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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
作者：不信天上掉馅饼
内容简介
做人要低调，但低调的基础是随时能够高调，不然就是窝囊。 生活要简约，但简约的基础是随时能够奢华，不然就是寒酸。 偶尔要扮猪，但扮猪的基础是随时能够吃虎，不然就真是猪了！ 正宗豪门子弟刘伟鸿因家道中落，一辈子碌碌无为，窝囊寒酸。幸运的是，刘伟鸿重生了，回到二十多年前，回到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一切都要重新来过，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会有的！ 做人要低调，一种低调的奢华，生活要简约，一种简约的华贵！如果对手是老虎，那就扮猪吃了他；如果对手本来就是猪呢 且看一位世家子重生之后的官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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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光倒流



刘伟鸿定定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感觉脑袋还是一阵阵的眩晕。



这棵梧桐树，那奇形怪状的枝干，那焉巴巴的叶片，都在他的脑海里烙印成了一幅几乎永不磨灭的图案。刘伟鸿记得很清楚，这是首都军区司令部机关宿舍楼二楼窗外的一棵梧桐树。他青少年时期，曾有好几年时间在这里渡过。



因为他爸爸刘成家，这段时间的职务是首都军区司令部作战部部长，正师级干部。



但是，这是二十几年前，也就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的职务。后来，他爸爸高升了，搬离了这个机关宿舍楼，刘伟鸿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事实上，自从他和家里闹翻，前往楚南省农业大学上学之后，就很少回到这个家里。



记忆，已经很遥远了。



但是窗外这棵梧桐树，房间里的一切家具摆设，都和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而且，明显不是在做梦。就在刚才，他已经咬过自己的手了，很痛！



不应该是在这里。



刘伟鸿很清楚地记得，不久前，二零一一年九月的某日，自己还在喝酒，在大宁市一家很不上档次的小酒吧里喝很不上档次的大路货啤酒，喝了很多。然而后面的事情，刘伟鸿就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他的酒量谈不上太好，喝了六七瓶啤酒，早已经头晕脑胀。刘伟鸿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撞了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的打扮很妖娆，一张脸涂抹得五颜六色，很典型的九零后小姑娘。后来就起了争执，那女孩甩了他一个巴掌，刘伟鸿仗着酒劲，也甩了她一个巴掌，再后来就围过来几个同样奇装异服的男孩，拳头和酒瓶雨点般砸下来。刘伟鸿年轻时节，是好身板，但岁月不饶人，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身体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了，至少不能和年轻人比。



雨点般的拳头和酒瓶过去，刘伟鸿便人事不知了。



然而现在，他却站在这里！



站在这间二十几年前的老式宿舍，看着一棵奇形怪状的梧桐树发呆。



“伟鸿，起床了，吃早餐……”



正当刘伟鸿傻呆呆发愣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敲得“哐哐”作响，门外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声音。



刘伟鸿顿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之所以说熟悉，因为这是他妈妈林美茹的声音。说是陌生，因为这个声音比较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清脆之意。



但是，林美茹已经六十几岁，由于家庭的变故，她比实际的年龄还要苍老，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伟鸿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门。



这个猛恶的动作，令得站在门外的一名中年女子吃了一惊，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妈……”



刹那间，刘伟鸿目瞪口呆。这名女子，确实是他母亲无疑，只是，年轻了二十几岁，显得十分端庄秀美，带着几分雍容之气。



年轻时的林美茹，本来就是军队总医院最漂亮的女医生，不然也不能嫁到老刘家。



老刘家在整个共和国，都曾经是威名显赫的最大豪门之一。刘伟鸿的父亲刘成家，也是俊朗潇洒，英武不凡。



然而，这都是过去式了。



刘伟鸿迟疑地叫了一声，带着明显的迷惘神情。



这都怎么了？



时光倒流了吗？



见了刘伟鸿这个样子，林美茹比他更加吃惊。怎么这孩子看到自己的妈妈，这样惊奇？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伟鸿，怎么啦？生病了？”



林美茹不愧是301医院的骨干医师，一察觉情形有异，马上便怀疑儿子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



刘伟鸿支支吾吾地答道，脑袋里轰轰作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产生了幻觉。



林美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似乎是没有发烧，又仔细打量了儿子几眼，这才说道：“赶紧洗漱，吃完早餐去给老爷子祝寿！”



“哎……”



刘伟鸿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随即关上了门，整个人靠在门上，呼呼喘息。



他觉得脑袋快要裂开了。



二零一一年的时候，光棍一条的刘伟鸿无聊时偶尔也会上网看看小说，几乎每一本小说，都是重生流的。刘伟鸿通常都是一边傻笑一边傻乐，觉得现在的写手，想象力当真贫乏。除了重生，就是异能，再也想不出别的招了！



重生！



嘿嘿，哪有那样的好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重生，他刘伟鸿也不至于混得如此之惨。出生在那么一个显赫的家庭，最终却混得连瘪三都不如，四十几岁了，依旧是光棍一条。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是重生了。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



刘伟鸿抬起手臂来看了看，光滑而富有弹性的皮肤之上，清晰地展现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印。这是他刚才咬的。



一切都太疯狂了。



刘伟鸿绝不相信重生这回事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好一阵，刘伟鸿才略略镇定了些，开始打量房间中的一切。



没错！



就是他以前住过的军区机关宿舍。



刘伟鸿记忆力很好，年轻时节的很多事情，印象深刻。



然后，刘伟鸿看到了墙上的日历，那种很老式的挂历，每天撕掉一页的。挂历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日期——二十二年前的三月二十一日。



刘伟鸿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毫无疑问，他回来了，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刘伟鸿出生在京城一个极其显赫的家族，他家老爷子，一度是共和国最有权势的几位老人之一。至少在他大学刚毕业那会，老爷子还在台上，轻轻一顿拐杖，整个共和国地动山摇。



但是这个家，首都的那座古老四合院，和他的距离却是如此的遥远。



刘伟鸿是跑出来的。



年轻人叛逆的性格，导致他与那个威风显赫而又刻板肃穆的家族格格不入。从他决意要跑到楚南省去上中南农业大学，和家里长辈吵翻之后，那个显赫的家族与他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如同老刘家这样枝繁叶茂，子孙众多，规矩严格的大家族，是不会太在意一个年轻后辈的，更不可能向一个充满叛逆精神的年轻后辈屈服。



一想起这些，刘伟鸿的心情就变得很灰暗。不过下一刻，他马上又重新振作起来。



现在的刘伟鸿，已经不是过去的刘伟鸿了，不是那个一事无成，郁郁半生，终日买醉的楚南省农科院副研究员。而是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刘伟鸿。



“哥，快点啊，都等你呢！”



刘伟鸿还在发呆，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娇俏的女声。



没错，这是他妹妹刘华英的声音，年轻时节的声音。刘华英完全遗传了父母的优秀基因，长得十分漂亮，声音也很优美动听。



“哦，就来了……”



刘伟鸿慌慌张张地答道。



约莫几分钟之后，刘伟鸿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来到餐厅。只见一家三口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戎装齐整的军官，大校军衔，正是刘伟鸿的父亲刘成家。



去年刚刚恢复了军衔制，他父亲身穿这套制服，显得很威风。



这个时候，刘伟鸿已经基本镇定下来，快步走过去，叫道：“爸，妈，早上好。华英，早上好！”



刘成家板着脸，不吭声，很严厉地望了他一眼。



也许是多年军旅生涯，让刘成家养成了沉默寡言的习惯。不过对亲生儿子也用这么严厉的眼神，却不是习惯的问题，而是刘伟鸿的叛逆。



在一贯规矩很大，家教很严的老刘家，出了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忤逆子，令刘成家脸上无光，在大家族里大失面子，抬不起头来。



故此，刘成家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很不感冒。



譬如今天，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刘伟鸿却依旧躲在房间里睡大觉，一连催了两回才姗姗来迟，太不像话了。



林美茹和刘华英也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刘华英咯咯地笑着，说道：“哥，你变了哈……有礼貌了。”



貌似以前的刘伟鸿，可从来不讲究这些。但在二十一世纪，这是基本的礼节。刘伟鸿的棱角，早就被生活磨平了。至少外表的棱角磨平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这是三室一厅的套房，面积不大，只有一百来个平方。以后世的标准来看，这样的房间，完全不入流。但是在八九年，这却是标准的高干住房，而且设计十分新潮合理。刘成家若不是正师级干部，根本住不到这种套房。



早餐就是面条，加了一个荷包蛋。刘成家和刘伟鸿用的大碗，林美茹和刘华英用的小碗。桌面上还摆了一碟火腿肠和一碟咸菜。



“吃饭！”



刘成家冷冷地说了一句，端起碗，大口吃面条。



刘伟鸿不忙吃，东张西望的。



“哥，干嘛呢？”



刘华英奇怪地问道。



“啊……有没有辣椒酱？”



刘伟鸿虽然是地道的首都人，但在楚南省上了四年大学，此后又一直在楚南省工作，早已经习惯了楚南省的饮食风味。



无辣不成菜！



“嘻嘻，你当是在乡下呢！还辣椒酱！”



刘华英瞥了他一眼，调侃道。



刘伟鸿一惊，忙即端起碗，夹起面条就吃，也不找辣椒酱了。

第2章 叛逆的世家子



刘伟鸿一直在叛逆。



前几年上高中时，就和首都城里一帮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吃吃喝喝，算是“恶少”中的一员。为此，已经很让家里人看不顺眼。高考之时，又赌气填了个“楚南农业大学”的志愿。几乎让家中长辈气晕过去。皇城根下的普通百姓都有优越感，认为所有外省均是“乡下”。更不要说是老刘家这样显赫的世家大族了，谁家的孩子不是读的名校？



原本这事不是没有挽回的希望，老刘家的赫赫声威不是说着玩的，刘伟鸿的分数上了线，要分配到首都那几座著名的大学，也就是打个招呼，举手之劳的事情。奈何刘伟鸿自己坚决不干。倒也不是他觉得楚南农大就比首都大学和北方大学好，他只是叛逆。凡是家里安排的事情，一律反对。自己跑到大宁市上学去了。



为此，刘伟鸿差点断了经济来源。



刘成家对这个儿子的叛逆，几乎恨得咬牙切齿。他是刘老爷子的次子，一贯比较听话，又在军队工作了二十几年，养成了一切行动听指挥的习惯。却偏偏生下了这个一个十足叛逆的儿子，让他在老爷子面前大丢面子，其他兄弟姐妹也在心里讪笑不已。



刘成家一怒之下，不再给刘伟鸿生活费。



后来还是林美茹心疼儿子，偷偷给刘伟鸿寄了钱，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刘成家知道之后，又和老婆吵了一架，最终还是默认了。



无论如何，刘伟鸿是他的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总不能让他饿死在外边吧？老刘家的嫡孙在大学里没钱吃饭，传扬出去也是个大笑话。



刘伟鸿的第三个叛逆动作，就是大学毕业之后，拒绝回首都工作，服从学校分配，去了青峰地区农业学校，做一名普通的教师。



这个动作，基本上让老刘家对他彻底失望。



如果说，以前胡闹，还是年纪小，情有可原。如今都大学毕业，正式参加工作了，那就是成年人，该当有成年人的思维。却依旧这样我行我素，继续与家族背道而驰。既然如此，老刘家也就不在意他。老刘家的三代子弟，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男男女女加起来，十几个是有的。其中男孩子就有好几个，个个都比刘伟鸿争气，尤其是刘伟东，更是家族的宠儿。大家对他寄予厚望，认为只有他最有希望继承老刘家的衣钵，在政治上有大出息。



至于刘伟鸿，随他去吧。



不过这一回，老爷子八十大寿，刘伟鸿能够赶回首都，让刘成家心里略略好过了一点。再叛逆，依旧血浓于水，基本的亲情观念，刘伟鸿还是有的。



虽然没有辣椒酱，刘伟鸿吃得仍然很香甜的样子，边吃边对林美茹说道：“妈，这面条做得真好吃。”



三个人都有点惊奇地望了他一眼。



刘伟鸿真的变了么？他曾几何时说过这样的“马屁话”？记得以前有几次和林美茹怄气，为的就是嫌家里的饭菜不好吃。



难道在乡下吃了几个月的苦头，总算明白事理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继续吃面，还夹了许多火腿肠放进自己的碗里。



他也确实是有点饿了。



这具年轻的躯体，充满着生命的活力。



刘伟鸿这个动作，令得林美茹大为高兴，索性端起碟子，扒拉了一大半火腿片到儿子的碗里。儿子夸自己的手艺好，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不但嘴里夸，还有动作配合。



刘成家又“哼”了一声。



刘伟鸿笑了笑，端起碟子，扒拉了一些火腿片到父亲的碗里，说道：“爸，您也多吃点！”



刘成家明显愣怔了一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伟鸿放下碟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起来，似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从明白自己已经重生之后，刘伟鸿就做了决定，要重新来过，改变一切。第一步，就是要重新回到这个家，重新让家里人接受他。当然，给父亲夹点火腿片，不仅仅是为了讨好，也是发自刘伟鸿的内心。



他重生之前，刘成家已经年近七旬，早退了休。因为家族衰落，刘成家也被调任闲职，挂了起来，一直郁郁寡欢。



刘伟鸿每次回首都看望父亲，见不到七十岁便老态龙钟的刘成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确实是挺失败的，一点孝心都没尽到，让父母郁闷了几十年。



老天爷给了这个机会，刘伟鸿焉能不好好把握？



见了刘伟鸿这个动作，林美茹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儿子真的懂事了吗？



林美茹心里也还很怀疑，或许这只是刘伟鸿心血来潮。这个儿子，着实不令人省心。



刘成家惊愕过后，没有说什么，将刘伟鸿扒拉给他的火腿片，吃了个干净，便即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大家跟着起身，林美茹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一家四口下了楼，登上一台绿色的吉普车。



改革开放进行了好几年，但国家如此之大，计划经济的影响不是三五年能消除得了的。首都城里，变化也不是那么明显。如同刘成家这样的军队正师级干部，开的也是这种普通的军用吉普车，还亲自充当司机。



到了后世，刘伟鸿熟悉的那个年代，不要说刘成家，就算是部队里一个普通的营连级干部，开的车也比这个好多了，奢华多了。



刘成家坐在驾驶位置上，没有急着开车，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刘伟鸿，待会见了爷爷，要懂事，明白吗？”



多年以前，刘成家就是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儿子了。这不是老刘家的特色，是刘伟鸿个人的“特别待遇”。刘成家确实很不待见这个儿子，对他的叛逆性格，深感头痛。今天老爷子八十大寿，刘成家还真担心刘伟鸿犯浑。



虽然领导干部不做寿，是我党的传统。今天老爷子八十整寿，也只是家里人聚一聚，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但党和国家的领导人，是肯定要前来表示心意的。



老爷子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就眼下，也还担任着一线的职务。



正国级领导！



能够出现在老爷子这个寿诞之上的，除了刘家子弟，就不会有一个寻常人物。若是刘伟鸿在这样的场合不知轻重，那可就糟糕了。



“爸，我知道，您放心吧！”



刘伟鸿恭谨地说道，神情很是诚挚。



刘成家再次愣怔了一下。今儿个，这儿子还真是转性了，这么听话？



刘伟鸿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年轻时节，实在是太叛逆了，让大家都彻底灰了心。甚至连自己的亲生老子，都不相信自己。



上辈子，刘伟鸿虽然和家族基本上断绝了往来，但在首都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发小。他的发小，毫无疑问，都是共和国最上层圈子里的人。就是所谓的“红二代”。在二十一世纪，红二代、官二代、富二代无疑是最热门的词语，最少是之一。



那几个发小，对刘伟鸿还不错，并没有因为他“自绝家门”便和他过分疏远，偶尔刘伟鸿也和他们在一起聚会，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权力，什么叫潇洒，什么叫一呼百诺，什么叫纸醉金迷！



要说刘伟鸿一点不羡慕，那是假的。



人生在世，又有几人能真的不受世俗的影响，淡泊宁静，一生清高？



但是等刘伟鸿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想要改变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老爷子早已过世，老刘家的二代子弟，尤其是他的大伯刘成胜和大哥刘伟东站错了队，在官场上彻底失势，曾经威风显赫的共和国顶级豪门一蹶不振。那位一度被誉为红三代最杰出代表人物之一的刘伟东，甚至还身陷囹圄，遭了牢狱之灾。



曾经兴盛一时的世家豪门，宛如明日黄花，从此被彻底扫出了共和国的政治版图。



树倒猢狲散！



像刘伟鸿这样早就游离于家族之外的“不屑子弟”，更是不会再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他能做的，就是斜乜醉眼，看别人傲立巅峰，笑傲风云。



刘伟鸿，不过是一名匆匆过客罢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他的舞台。



他要想改变，首先就要改变自己，让自己重新回到老刘家去。



老爷子脾气很倔，大家族的内部纠葛也很深，像他这样叛逆的子弟，让老刘家颜面大失，早已被列入了“黑名单”。他想回家不难，毕竟没人能改变他的血统，他的父母，也不会将他往外赶。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想真正回到家族的核心，难度就太大了。



他的父亲刘成家，本就不是家族的核心人物，又是在军队工作，眼下还只是首都军区作战部的部长，正师级干部。老刘家真正的二代核心，是他的大伯刘成胜，官居中组部副部长。



而最受家族看重的三代子弟，则是刘成胜的长子刘伟东，仅仅只比刘伟鸿大了几岁，就已经在国家某部担任副处长之职，雷厉风行，作风硬朗，颇得老爷子好评，逢年过节，在老爷子面前都有座次的。三代子弟之中，唯独刘伟东有此殊荣。



刘伟鸿性格张扬，行事浮躁，就算他不叛逆，不“离家出走”，在老爷子和父辈眼里，也没有什么地位，不堪造就。



在老刘家的长辈看来，刘伟鸿属于那种典型的“纨绔子弟”。



不听话，自以为是。



纵算是以往老爷子生日这样的大喜日子，老爷子看到他，也会皱皱眉头，和蔼的眼神变得十分严厉。老爷子为人正统，最不待见的就是不争气的子孙后辈。



要想改变，就必须从今天做起，从现在做起。



尽管难度很大！

第3章 祝寿



车行甚速。



八十年代末期那会，首都还没有变成“首堵”，堵车的现象不是很严重。毕竟那会子“私家车”的名词尚未在国内出现，单位的公车亦不是那么多。也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京城的街道上，见不到滚滚的自行车洪流。



吉普车很快开到了那处昔日著名的皇家园林。



共和国最高领袖们居住和办公的所在地，被戏称为“大内”的禁地。多年以前，刘老爷子便搬进大内居住了。



这不仅仅是保卫工作的需要，也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尽管是老刘家的嫡孙，刘伟鸿进出大内的次数也不多。没有去楚南省之前，刘伟鸿随着父母在外居住。除非逢年过节，刘伟鸿才能随着父母进大内拜见老爷子。平日里他可是没有这个资格，未曾获得老爷子的首肯，刘伟鸿也和普通的市民一样，只能远远站在红墙绿瓦之外向这处神圣所在望上几眼。



吉普车进入大内的手续并不简便，卫士们十分认真地检查了车上的每一个人，又与“青松园”取得了联系，确认无误，这才挥手放行。



刘伟鸿眼里，闪过一抹光彩。



上辈子，自从老爷子过世之后，刘伟鸿再也没有机会进入这里。他与“大内”也阔别近二十年了。以前进入大内，刘伟鸿总是怀着深深的畏惧之心，十二分的不乐意。



因为在这里，他就是一个边缘人士，没有人在意他，甚至包括那些比他年幼的堂弟堂妹、表弟表妹，也不把他当回事。除了挨训，剩下的就只有落寞与郁闷了。



但是现在故地重游，刘伟鸿的心情就完全变了。



他已经不再年轻。



在他二十二岁的躯体里，隐藏着的是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虽然不敢说看破了红尘，起码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了。



吉普车径直开到了青松园。



居住在大内的领袖们，都是这样，办公地点和起居之所合为一体，只略加区分。



车刚一停稳，刘伟鸿便跳下来，很利索地为父亲拉开了车门，甚至在刘成家下车时，还伸手做了个搀扶的姿势。刚刚“回来”，刘伟鸿的脑海还比较混乱，眼前英姿勃勃，不过四十几岁的刘成家，在他眼里，和那个白发苍苍，郁郁不已的父亲，尚未截然分开。



刘成家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一丝笑纹。不过一闪即逝。



从上车到现在，刘伟鸿的表现一直都中规中矩，除了和他之间有一句对答，此后便闭口不言，完全不是过去那个飞扬洒脱的小年轻。



看来乡下几年的磨练，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哟，这不是伟鸿吗？哎呀呀，竟然知道给爸爸开车门了？啧啧，真是令人不敢置信啊！”



不料刘伟鸿这个“献殷勤”的动作，就被人发现了，一个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刘伟鸿抬头望去，就看到一张刻薄的嘴脸。



这是他小姑刘成爱。



刘成爱四十岁左右，穿着当时比较时髦的小翻领女士西装，长相谈不上漂亮，自然也谈不上难看，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搁在以前，刘伟鸿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位小姑。刘成爱在团中央上班，副司局级干部。爱人也在中组部上班，正司局级。因为这个原因，刘成爱和大哥刘成胜关系很好，算是大哥的“跟屁虫”。而她作为幼女，又最得刘老爷子钟爱，打小就娇惯。对二哥刘成家并不如何敬重，对刘伟鸿这个不争气的侄子，更是看不顺眼，每回见到，都要说上几句。



若是刘成爱正儿八经地批评，倒也罢了。偏偏刘成爱每次都是这么刻薄地冷嘲热讽，完全没有一点做长辈的样子。刘伟鸿也就很不感冒她。



林美茹的脸色一沉。



自家儿子是不大争气，但刘成爱也太过了。



不过林美茹没说什么。



她知道刘成家很在意手足之情，如果自己和小妹起了口角冲突，刘成家必定会责怪到她头上。而且今天是老爷子八十整寿的大日子，也不好做口舌之争，搞的晦气。



刘伟鸿微微一笑，朝刘成爱稍稍一弯腰，说道：“小姑好！”



刘成爱淡淡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以一种不必要的高声调夸张地叫道：“啊呀，伟鸿真是变了啊，竟然还认得我是小姑，啧啧……”



事实上，以前刘伟鸿确实很少叫过“小姑”。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你本来就是小姑嘛。小姑，姑父来了没有？”



“嘿嘿，早就到了，今天可是老爷子八十大寿，能不赶早过来吗？难为你了，伟鸿，不但记得小姑，还记得你姑父，不错不错……”



刘成爱嘴里似乎是在表扬刘伟鸿，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可是一点没变。在她看来，这个侄儿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变都一个德行！



“是啊，今儿个爷爷八十大寿，一大家子人高高兴兴凑在一起，就是图个喜庆。您说是吧，小姑？”



刘伟鸿紧紧随在父亲身后，继续微笑着，不温不火地说道。



刘成家双眉也是轻轻一扬，林美茹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刘伟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也很恭敬，却将刘成爱顶到了墙上。今儿个老爷子八十大寿，你是长辈，可别坏了规矩。惹得大伙不高兴，那就不对了！



果然刘成爱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复刘伟鸿这话。但若就此“偃旗息鼓”，又绝不是刘成爱的性格。尤其是被一个小辈谈笑之间顶到墙上，更不是刘成爱所能忍受的。



不过刘伟鸿见到小姑有点“气急败坏”的神情，心中后悔了。



在刘伟鸿的记忆中，老爷子过世之后，老刘家迅速没落，一辈子争强好胜的刘成爱老得很快，几乎是一夜白头。记得前不久，刘伟鸿去首都出差，登门拜访过小姑，才六十出头的刘成爱，看上去甚至比年近七旬的刘成家还要老气。



小姑除了嘴里刻薄一点，毕竟没有当真做过什么伤害刘伟鸿的事情。



难道活了四十几岁，重生之后还是这种心态？



眼见刘成爱下不来台，刘伟鸿索性在小姑面前站住了，笑着说道：“小姑，您今天真的很漂亮，尤其这套女士西装，既大气又显得年轻，和您的身份非常般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无论什么年代，也无论什么年纪，就没有女人不爱听奉承话的。



“呀，伟鸿真是变了啊，懂事多了。这个……年纪大了几岁，就是不一样。是吧，二哥！”



刘成爱得了这个台阶，立即顺坡下驴，变得笑眯眯的了，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也收了起来，还伸手捋了捋头发，挺起了胸脯，似乎这样更能彰显气质。



刘成家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他呀，我看是难改了。”



话是这么说，但听得出来，刘成家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毕竟刘伟鸿是他的亲生儿子，点点滴滴的变化，尤其是好的变化，都在他心里呢。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孩子有变化，那就是好事。咱家伟鸿还是很聪明的。”



刘成爱马上就反过来给刘伟鸿说话了。



刘伟鸿暗暗好笑。就一句奉承话，效果立竿见影。难怪在二十一世纪，“说话”作为一门艺术，专门被人研究。



刘成家点了点头，没有再“哼”。



一家子走进了客厅。



当中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两位白发老人。自然就是刘老爷子和刘老夫人。刘老爷子国字脸，浓眉，显得非常威严，那种国家领袖的气质，无处不在。刘老夫人比老爷子略小，头发尚未全白，精神也很是健旺，和普通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明显不一样，也透出高级领导的威严。



家里的小字辈，对老太太同样充满敬畏之意。



刘成家带着妻子儿女，上前给老爷子老太太鞠躬为礼，说了些祝寿的言语。



老爷子满脸威严，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领了儿孙的祝福。



这也是老刘家的老规矩了。在老一辈国家领袖当中，刘老爷子本就以严厉著称。纵算在这样的大喜日子，也是不苟言笑。



祝寿完毕，刘成家、林美茹在一旁落座，刘伟鸿和刘华英则站在父母身后。客厅之中，只有二代子弟有座位，三代的小字辈，只能站着。



当然，也有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刘伟东。



刘成胜是长子，在老爷子左首第一张椅子上落座，旁边是他的爱人杜于馨。刘伟东紧挨杜于馨。刘成家和林美茹则是在右首第一二个位置。如此一来，刘伟东是坐在了刘成爱的爱人马国平的上首。不过大家对这个排序，都没有意见。



刘伟东本来就被视为老刘家第三代的“领军人物”。



站了不到两分钟，刘华英便觑空跑了出去，找姐妹们说话去了。



客厅里的气氛，实在太沉闷了，刘华英可受不了。她这样做，倒是不会引起长辈们的不满。在老刘家这样的政治世家，对男孩子的要求远比对女孩子严格。



政治，是男人的世界。

第4章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家族？



刘老爷子二子二女。刘伟鸿的大姑刘成美和大姑父胡奋强一家子还没到。



这样的家庭聚会，聊天的内容等同于一个汇报会。刘家的二代子弟们分别向老爷子老太太汇报近段时间的工作情况。老爷子通常只听不说，如果觉得有必要，也会指点几句。



以往参加这种聚会，刘伟鸿甚至比刘华英还要跑得快。他可没有兴趣在这里听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还紧张得要命，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这一回，刘伟鸿一直稳稳站在父亲身后，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听得很是专注。



不一会，刘成美胡奋强一家子到了。大姑也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年纪比刘伟鸿大两三岁。大姑一家给老爷子老太太请安问好，挨在刘成家旁边落座。



虽然说男女平等，刘成美的年纪也比刘成家略长，不过在老刘家，一直都是这么个座次安排。两个儿子在前，女儿在后。



老爷子是老派人，思想深处不可避免的有男女之别。只有儿子孙子，才是老刘家的嫡系传承。女儿外孙就要差了点了，毕竟是别人家的人了。



大姑的儿子胡天厚二十三岁，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平日里和刘伟鸿关系还算过得去。这样的家庭聚会参加过很多次，在老子胡奋强身后站不了两分钟，便偷偷向刘伟鸿使眼色，意思是叫他一块开溜。出去和小字辈聊天打屁。



呆在这里面，闷也闷死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今天是他重回老刘家的第一天，可不能搞砸了。



胡天厚使了一阵眼色，见刘伟鸿绝无动静，自己忍不住跑了。



没有人在意他的去留，不过胡奋强的脸色阴沉了一分。比较而言，胡奋强虽然是姐夫，在老刘家的地位，可比不上刘成爱的丈夫马国平。马国平比他年轻，和刘成爱一样，四十出头，就已经在中组部担任正司局级干部，级别比他高。胡奋强是在国营企业上班的，至今也只是一个部门负责人，中层干部。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大家自然而然的对在正式国家部委上班的人高看一眼。胡奋强在老刘家诸人眼中，也就和一个普通的工人相差无几。



胡天厚幼时聪颖好学，胡奋强很是骄傲了一阵，觉得儿子将来肯定能有出息。不料随着年龄增长，胡天厚越来越不努力，已经有向纨绔子弟发展的趋势，令得胡奋强很是不悦，也有些无奈。



不上进的人，在老刘家全无地位。不要说胡天厚是外姓，就算是刘伟鸿，老爷子的嫡孙，不争气还不是一样不被老爷子待见？



大伙聊着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眼下的时局之上。



“现在外边那些人，尤其是干部，越来越不像话了……”刘成美愤愤地说道：“只要有一点小权，就亟不可待的占公家的便宜。开个会都要去风景名胜区……哪里是开什么会，分明就是拿公家的钱旅游。”



刘成美与胡奋强一样，都在国企上班。其实她也不是当真对这种情形反感，就她自己，前不久还刚去过西南某个著名的风景名胜区呢，理由也是开会。但这不妨碍她在老爷子面前“愤愤不已”。因为刘成美知道老爷子很在意这个。只要说起贪污腐败，老爷子便十分生气。



刘成美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果然老爷子一听，便沉下脸来，“哼”了一声，说道：“乱弹琴。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打下这座江山，不是给他们这些人坐享其成的！”



刘伟东微笑说道：“爷爷，这种情形比较是少数。多数干部还是好的，没有忘记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改革开放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月华同志也说过，任何事情都有副作用，伴随着改革开放而来的，必然也有一些西方资产阶级国家腐朽没落的东西。有蛀虫并不可怕，及时清理干净就是了。我们党的队伍，主体还是纯洁的。”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



刘伟东所言的月华同志，乃是华夏国执政党核心领导同志。刘成胜和月华同志的关系，要算是很不错的。据说颇受月华同志信任。在下一届的全国党代会上，刘成胜有可能更进一步。



作为一名重生者，刘伟鸿却很清楚，不久之后，华夏国高层，便将发生剧烈的变动。不是一般的洗牌，而是重新来过。月华同志的政治生命亦将终结。



这场巨大的政治风波，不可避免的要给刘成胜带来一定的冲击。不过老爷子还在，刘成胜勉强扛过了这一关，受影响是肯定的了。



而最高层洗牌之后，刘成胜又站错了队，老爷子过世不多久，便遭到了彻底的清洗。



老刘家迅速没落，除了老爷子天年不永，最大的原因就是刘成胜父子站错队，从而连累了整个家族。



当然，这些内幕，刘伟鸿上辈子也只是偶尔从父母和小姑他们嘴里听到一言半语。他那时对政治不感兴趣，又是公认的纨绔叛逆子弟，完全不被家族的长辈认同，也就不会对他做详细的说明。



现在听刘伟东的语气，似乎对月华同志十分推崇，可见刘伟鸿上辈子了解的点滴内幕，绝不是空穴来风，基本上是比较靠谱的。



刘伟东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和刘伟鸿一样，长得十分俊朗。虽然年轻，坐在那里却是神态俨然，说话条理分明，慢条斯理，颇有高级干部的架势。



老爷子就缓缓点头，说道：“虽然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成胜，你在组织部门上班，更要注意这个问题，要提拔德才兼备，老成持重的好干部，才能保证党的队伍不变质。”



刘成胜便连连点头应诺。



刘伟鸿又是微微一笑。尽管中央一直在大力提倡领导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但在老爷子眼里，终究还是老成持重的干部比较靠得住。



老爷子八十岁了，还在一线职务上，也就难怪他是这种心态了。干部队伍年轻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过刘伟鸿笑过之后，心情又凝重起来。实话说，他不喜欢大伯和刘伟东。对他们的印象，甚至比小姑刘成爱还差。虽然大伯和刘伟东从未训斥过他。



刘伟鸿知道，那不是对他好，更不是认同他的做法。而是对他不屑一顾。压根就不会浪费时间去训斥他。在大伯和刘伟东眼里，刘伟鸿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



刘伟鸿除了能够给他们带来麻烦，帮不上半点忙。



但刘伟鸿却必须救他们。



他不知道，重生之后，历史的走势是不是还和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万一老爷子还是在数年之后去世，刘成胜和刘伟东的悲剧便不可避免，整个家族的悲剧也就不可避免。作为老刘家的一员，他也会被列入“黑名单”，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救大伯和刘伟东，就等于给他自己一个机会。



毕竟老爷子去世之后，大伯一家将成为老刘家的代表。只要大伯不倒，就算不能给刘伟鸿太多的帮助，起码也不会连累他。



只是，刘伟鸿尚未想到好办法。



这样的大事，尤其是预言最高层面的人事变更，他根本就不够格。不要说他本来就在老爷子和其他长辈眼里，留下了纨绔不肖的坏印象，就算他和刘伟东一样，是家族着力培养的后起之秀，说话的份量也是远远不够。



难道他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即将发生的事情，均是历史，是他的亲历？



纵然他敢这么说，除了让大家觉得他是神经病，不会有别的结果。



一念及此，刘伟鸿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怎么办？



就在此时，刘伟鸿皱眉的动作，落入了老爷子的眼中。老爷子很不悦地“哼”了一声。老人家还以为，刘伟鸿是不耐烦站在这里了，想要开溜。



老爷子无疑是整个客厅的中心，他的眼光落在刘伟鸿脸上，大家的眼光跟着望了过来。



刘成胜微笑问道：“伟鸿啊，大学毕业了吗？你上的好像是那个……”



刘成胜记不起来了。



由此可见，刘伟鸿这个亲侄儿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是何等之轻。也许他们部里同事小孩的情况，刘成胜反倒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刘伟鸿忙即恭谨地说道：“大伯，我已经毕业了，楚南农业大学动物科学专业。去年七月份，分配到了楚南省青峰地区农业学校担任老师。工作了八个月。”



“啊，已经上班了？好，好啊……好好干，基层也能锻炼人的。”



刘成胜笑着说道。也就看在老爷子份上，今天他破例多说了几句话，也算是大伯对晚辈的关心。老爷子虽然健在，家族的日常事务，都是他在处置。说起来，刘成胜乃是老刘家的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就要有一家之主的气度。



“是的，大伯。基层的环境和条件虽然很艰苦，但确实很锻炼人。同事们对我都很好，和淳朴的农民朋友打交道，还是很开心的，过得也很充实。”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答道，条理很分明。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第5章 预言



既然开了口，刘伟鸿便索性多说几句。



“其实刚才大姑说的情形，在外省也是有的。我虽然刚去青峰地区农校上班不久，这种公款消费，公款吃喝的事情，也见过不少。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和人民确实是逐渐富裕起来了，但是艰苦朴素的作风也正在慢慢的丧失，腐败现象逐渐蔓延开来，这种情形不大好。农校的很多师生，谈起社会上的腐败和不公平现象，都是忿忿不平。社会矛盾有逐步尖锐的趋势。”



刘伟鸿缓缓说道，不徐不疾，气度十分沉稳，遣词造句也非常到位，很是客观。



此言一出，大家都悚然动容。甚至老爷子雪白的寿眉也扬了起来，一连看了刘伟鸿好几眼。



这就是那个叛逆至极的孙子？



难道在楚南读了几年大学，就有这样的长进？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刘伟东淡然说道：“伟鸿，你还年轻，不要人云亦云。青峰地区农校的师生，能够知道多少事情呢？”



语气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也不是说他完全不赞同刘伟鸿的言语，但在这种场合，第三代子弟，以往唯独他才有发言的权力。如今刘伟鸿冒了出来“抢风头”，这是刘伟东不能容忍的。



他才是老刘家的嫡长孙，是老刘家理所当然的政治继承人。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大哥，也不是人云亦云。现在群众之间，确实存在着部分不满的情绪。尤其是学校，很多学生通过报纸和其他途径，了解到一些不公正的现象之后，情绪比较大。如果不加以引导，我认为有可能酿成比较大的社会事件。”



说这话的时候，刘伟鸿的神情很是笃定。



这是他曾经亲眼见证过的，所以很有底气。



老爷子警惕起来，说道：“成爱，你是做青年团工作的，伟鸿说的这个情况，值得重视。学校不能乱，那些学生娃娃，更不能乱，要进行正确的引导。”



刘伟鸿心中一阵欣喜。



这还是老爷子第一次给予他正面的评价，尽管只是一句话，但也已经足以让他高兴了。



是一个好的开头。



“好的，爸爸！”



刘成爱连连点头。



“另外啊，伟鸿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公款消费，公款吃喝……是这样吧，伟鸿？”



老爷子又望向刘伟鸿，询问道。



这真是破天荒了。老爷子竟然会一连两次赞许刘伟鸿。



“是的，爷爷！”



刘伟鸿忙即答道。所谓“公款消费”、“公款吃喝”，在他所经历的后世，简直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了。都成了口头禅。难不成在眼下，还是一个新鲜名词？



“嗯，这个提法很新颖，但是，也比较形象，定性比较准确。这个情况更加严重，不能等闲视之。待会月华同志来了，我要亲自和他谈谈这个问题。”



老爷子严肃地说道。



刘成胜插话道：“您亲自和月华同志谈？”



显然，刘成胜对老爷子这个决定，不以为然。老爷子今天八十整寿，中央主要领导同志都会亲自前来祝寿，月华同志自然也是会来的。不过都是礼节性拜访。在这样的日子里，和月华同志谈论如此严肃的话题，刘成胜认为不是很合适。如果敏感一点，甚至可以理解为老爷子对月华同志的工作有些不大满意。



月华同志比老爷子整整年轻了十岁，可以预料，必定会在现在的领导位置上工作更长的时间。假如月华同志产生了误会，对刘成胜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嗯！”



老爷子重重点了点头，脸上神情更加严肃。作为老一辈革命家，开国元勋，老爷子的政治智慧是毋庸置疑的。但老爷子的革命立场和坚定党性，更加毋庸置疑。他当然清楚刘成胜颇得月华同志看重，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向月华同志提出自己的意见。



而且，以老刘家的赫赫声威，只要老爷子健在，也无须看任何人的脸色。



刘成胜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老爷子决心已定，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这个决定。一念及此，刘成胜瞥了刘伟鸿一眼，神情略带不悦。



你一个毛头小子，逞什么能？



不料老爷子竟然真的开始对这个孙子感兴趣了，说道：“伟鸿，你在农村工作了一年，还有什么新鲜事？说给我听听。”



听起来就是爷爷和孙子拉家常，但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却决不可如此认为。何种话当说，何种话不当说，是必须想清楚的。刘伟鸿也并不认为老爷子当真会对东家长西家短的日常琐事感兴趣。但眼下老刘家也就他一个人是在农村工作，其他人都在首都大城市。老爷子若想得知农村的真实情况，似乎只能向刘伟鸿询问了。



刘伟鸿也有点意想不到。



虽然他是想要从现在开始改变一切，但老爷子马上就向他发问，还是让他略感措手不及。但耽搁太久，显然也是不行的。



这个机会，无论如何要抓住。



刘伟鸿略一沉吟，镇定了一下，说道：“爷爷，我去青峰农校工作还不到一年，了解的情况还不是很全面……就我所知道的，向您做个汇报吧……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央决定进行改革开放，搞土地承包责任制。这个政策是很好的，农民朋友也非常拥护，大家的生产积极性很高，粮食也连年获得了丰收。但是一连数年的粮食高产，也逐渐凸显出一个问题，那就是‘谷贱伤农’。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不单农村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社会都处于剧烈的变更之中。做生意的多了，个体户多了，物资大流通。国家工作人员的工资连年增长，也就带动了物价的不断上扬。这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是整体的问题。农产品极大丰富起来，就导致了价格的下降。而且农产品都是新鲜的，不利于长期储存，时间一长，就会腐烂变质，农民只能赶在腐烂之前，降价销售。这就进一步的导致了农副产品的价格下降……”



刘伟鸿侃侃而谈。他重生之前，是楚南省农科院的副研究员，对这些东西，还是比较熟悉的，也经常接触到红头文件和官场人物，知道怎样说话才合乎规矩。所以遣词用句非常注意，尽量客观公正地反映问题，不加上自己的评论。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最能获得老爷子的好感。



刘伟鸿这一开口，顿时将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是一个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说的话？



刘伟鸿刻意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这也是讲话的技巧，看看别人的反应如何，也想引起大家的进一步重视。



“嗯……你接着说！”



老爷子明显被吸引住了，催促道。



“农副产品价格上不去，农民就没有能力加大对土地的再投入。化肥、种子、地膜等等物资都在不断涨价，农民每种一亩地的成本不断上涨，获利越来越少，他们侍弄土地的热情也就会越来越淡。长此以往，农村的发展很成问题，不要说机械化耕种，增产高产，就算现有的模式都难以维持下去。我国长期实行的工农业剪刀差政策和户籍政策，严重制约了农村的发展。所以现在青峰地区有很多年轻的农村壮劳力，放弃了耕种土地，外出揽工，赚几个活钱贴补家用。与此相对应的，则是干部队伍不断扩大，管事的人，吃皇粮的人越来越多，特权阶层越来越多，农村和农民的负担也就越来越重，社会矛盾会进一步积累……所以，爷爷，我很担心，这种矛盾会在近期之内爆发出来，形成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刘伟东忍不住了，有些不悦地说道：“伟鸿，你不要危言耸听。现在的形势还是很好的嘛。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只是个别现象，并不是普遍的存在。至于严重的社会问题，就更加不必担心了。我们的掌控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所有的人都望着刘伟鸿，看他如何作答。在大家的印象之中，刘伟鸿必定会“恼羞成怒”，叛逆之性大发，和刘伟东唇枪舌剑一番，然后自顾自走掉。



刘伟鸿笑了一笑，神情很是平静，说道：“大哥，我也希望这是一种个别现象。但我亲眼所见，这个确实已经是普遍存在的情况。而且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我们再不想办法加以正面的引导，而是对这种情形视而不见，社会矛盾很快就会大爆发，造成极大的混乱。这对我们党的事业，将是一个很不好的影响。”



“我们党的事业？”刘伟东就笑了，略带几分讥讽之意，问道：“你是党员吗？”



刘伟鸿很镇定地答道：“我暂时还不是党员，但我正在争取入党。入党志愿书已经交上去了，学校党委正在考察。”



这个话就是当面撒谎了。不过刘伟鸿很清楚，要想重新来过，当面撒谎不脸红乃是必备的技巧。某位著名的大人物曾经说过：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



“好，好！”



老爷子高兴起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变得比较亲切。



“伟鸿啊，要求进步是好事，要坚持下去。”



“是，爷爷！”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说道。

第6章 大家族的矛盾



家庭聚会的时间并不长，接下来，就不断有大人物登门祝寿。



这些大人物，无论哪一个，就算在二十年之后，也依旧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史书上都会留名的。



但是刘伟鸿很清楚，不久后，具体来说，也就是三四个月后，他们中的好几位就要永远的告别政治舞台了。饶是如此，后来史书的著作者，也依旧不能将他们绕过去。



有些人，不管最终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注定要对历史产生深远的影响。



刘伟鸿其实也具备了这个平台。关键就看他自己怎么把握了。



大约九点以后，刘成胜便亲自率着弟妹，在门口迎客。今天有资格亲自登门的，均是居住在大内的最高领导层的大人物，任何一位，均非同小可，需要天下之人仰视。



这个迎宾也是有讲究的。第二代子弟，基本要到齐。只有刘成胜的妻子杜于馨例外。她是长媳，等同女主人，需要在客厅安排接待事宜。老太太肯定不会管这些事情了，就是陪老爷子坐着。



三代子弟，没有规定。刘伟东是一定会陪伴在侧的。其他的三代子弟，可以在也可以不在。毕竟都还年轻，在不在无所谓。往年这个时候，也只有刘伟东在。不过今年，就加上刘伟鸿了。没有人叫他，他自己跟过去的。



当然也不会有人赶他走。



他父亲刘成家甚至投来了鼓励的眼神，脸色也不是那么严肃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刘伟鸿的表现着实不错。竟然让老爷子一连夸了两个“好”字，当真难得。就算是刘伟东，似乎也没有得到这个彩头。而且，刘伟鸿不是靠着“嘴甜撒娇”这样的小孩子手段得的夸奖，说的一番话有理有据，条理分明，一般的领导干部，未必就有这个水平。



这孩子变化怎么这么大呢？



但无论如何，这是好事，刘成家很欣慰。



客人登门的间歇里，刘伟东似乎很随意地和站在自己身边的刘伟鸿闲聊起来：“伟鸿，农村生活过得习惯吗？”



这就是刘伟东与其他弟妹的区别，不说“乡下”，说“农村”。不愧是有内涵的领导干部。



刘伟鸿微笑答道：“还好。农村虽然物质条件差些，胜在空气清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单纯，没有大单位那么复杂。”



“呵呵，伟鸿啊，看来这几年农村生活，确实让你改变了很多。看问题的眼光比较特别了。”



刘伟东便摆出大哥的架子，赞赏地说道。



虽然是两个小字辈聊天，一干长辈们可都在认真倾听。刘伟东在老刘家的地位不一般，大家对刘伟鸿这么大的变化，也感到好奇。刘伟东夸奖刘伟鸿的话，也道出了长辈们的心声。



这个最喜欢胡闹的刘伟鸿，经过几年乡下生活的锻炼，着实大不相同了。光是那份沉稳的气度，似乎较之刘伟东也不多让。而且说出来的话，也大有道理。若是一般的年轻人，肯定就要说在农村生活，如何如何的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了，刘伟鸿却开口就谈到了人际关系。



“你刚才不是说，下面的群众，情绪很大吗？”



刘伟东反问道。看来他对刘伟鸿“抢风头”的事情，依旧有些耿耿于怀。只是当着老爷子的面，不好说得太多。这时候自然没有了顾忌。



刘伟鸿正色说道：“大哥，下面的群众有情绪这也是事实。我们的许多干部，尤其是基层干部，特权观念比较严重，引发了比较尖锐的干群矛盾。”



刘伟东也严肃起来，说道：“伟鸿，认真观察身边的事务，是好的。但也不能一叶障目，不能总是带着找问题的眼光去看待社会的变化。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大部分干部是好的，真正喜欢搞特权的，只是一小部分害群之马。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你可千万不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影响。尤其你是我们刘家的子弟，身份敏感，更要注意。不要一不小心就被人利用了。”



刘伟鸿心里一股邪火升腾了起来。刘伟东不但将自己当做了老刘家的嫡系传人，而且将自己当做了唯一的传人，似乎任何一个弟妹略微出格一点的表现，他都会视为一种威胁。



你是老刘家的嫡孙，难道我就是外人？



无疑刘伟东是不希望自己“接班人”的地位受到任何挑战，希望整个老刘家的力气都花在他一个人身上。当然，他身居高位之后，也会反过来关照兄弟姐妹们。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刘伟东才是老刘家的继承人。对弟弟妹妹们的关照，尽管是他的责任和义务，主动权却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刘伟鸿很快就将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他以往的表现实在太差了，远远不是今天这一两个小时就能扳回来的。如果自己一个沉不住气，说了什么出格的话，那么好不容易赢得的那么一点好印象，又会立即付诸流水。大家对他的评价，依旧还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大哥，你说得很有道理，害群之马确实只是一小撮。”刘伟鸿脸上再次浮现起微笑，顺着刘伟东的话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个问题也不能等闲视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尤其是这种不满的情绪，如果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了，就会发展成比较大的社会问题，发展成一股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风潮，不可不防。”



“资产阶级自由化风潮？伟鸿啊，看来你还知道几个新鲜名词嘛。不过，这个话也就在这里说说，到了外边，可不能随便讲。这是很严肃的政治问题，明白吗？”



这一回说话的，就是刘成胜了。刘成胜回过头来，望着刘伟鸿，神情很是凝重。



见了这个情形，大伙都吃了一惊。如果说刘伟东还只是“候补接班人”，刘成胜可是名副其实的二代家长，除了老爷子，老刘家数他最有权威，职务也最高。名字见报时，是排在中央领导人行列之中的。



不待刘伟鸿答话，刘成胜接着说道：“伟鸿，你在农村工作，基层的干部群众，说话不怎么注意，随口引用报纸上的一些名词，习以为常。你和他们聊天的时候，不注意还没什么。但是回到首都，那就要特别留神，不能随口乱讲，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的。”



说到这里，刘成胜几乎有些声色俱厉了。



所有人都有点骇然失色。



刘成胜年过五旬，副部级高官，一贯是比较讲究官威官体的，很少对人这样声色俱厉，何况还是在老爷子八十寿诞之上，对自己的亲侄儿这个样子。



林美茹脸色一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不料刘伟鸿偷偷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示意她不要开口。要真是在这当口闹了什么不愉快，怎么说都是林美茹理亏三分。刘成胜的家长地位，不是说着玩的，有很实际的意义。



老刘家的规矩，一贯都很大。



纵算他是想要打压一下刘伟鸿，面子上也是无可辩驳。而且刘伟鸿觉得，刘成胜不至于这么浅薄，觉得侄儿抢了儿子的风头，就急不可耐地为儿子出头。看来，还是一个思想立场的问题。



外间传闻，刘成胜与月华同志走得近，不是空穴来风。月华同志一直都不是很在意这些思想领域的工作。刘成胜自然也就是这个思路了。



刘伟鸿虽然年轻，终归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有些话要是传扬出去，不知道会造成何种风波。



“是的，大伯，我记住了！”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喜怒不形于色，乃是很多高官的必备素质。刘伟鸿虽然没有做过高官，都胜在多了二十年的人生阅历，而且出生于世家豪门，算是见多识广了。



刘成胜定定地望着刘伟鸿，似乎在考虑他说的话是否可信。



林美茹终于忍不住，说道：“大哥，伟鸿还年轻，你多教育他。”



刘成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月华同志是在上午十点左右到的。



实话说，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还是刘伟鸿第一次亲眼见到月华同志。以往老爷子过生日，刘伟鸿虽然也参加过家庭聚会，但不是整寿，老爷子又有特别吩咐，不操办。中央领导同志就没有亲自过来，只派家人或者秘书送了礼物，表示心意。



今天是老爷子八十整寿，大伙自然要亲自登门致贺。



刘成胜亲自陪同月华同志走进客厅，与老爷子叙礼。除了刘成胜，其他二代子弟和刘伟东都没有跟进去。



老爷子要和月华同志谈话。



考虑到今天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老爷子不可能与月华同志谈得太长。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刘成胜又陪同月华同志走了出来。



月华同志形容严峻，匆匆而去。



看来谈话并不投机。



刘成胜望了刘伟鸿一眼，眼神冷冷的。如果不是刘伟鸿在老爷子面前“信口开河”，就不会有这次不投机的谈话了。

第7章 惹祸了？



整个寿宴在平静的热闹中度过。



说平静，是因为前来祝寿的最高层领导人虽多，大都只是在客厅里坐一坐，与老爷子老太太说几句话，便告辞而去。让这些巨头留下来吃一顿饭，远不是那么简单，不知道会被解读出多少不同的政治含义。到了这个层次的大人物，都会避免留下什么“遐想”。



以老爷子的历史地位、在党内的声望以及现在所担任的职务，当得起整个共和国任何人的祝寿。事实上，只有最高首长和与最高首长并驾齐驱的董老是派了晚辈子侄过来祝贺，其余巨头无一例外，全都亲自登门。现任的常委同志，除了月华同志，其余俱皆在老爷子面前执晚辈之礼。就算是月华同志，尽管年纪只比老爷子小了十岁，论党内资历，也与老爷子相差甚远。



说热闹，那就有两层意思。



前面那层意思不用说了，看看这些贺客的名单，就足以说明一切。这些贺客中的任意一位，走出大内，无论出现在谁的寿宴之上，都十足隆重，非同小可。



后一层意思，也很明白。



中午正式的寿宴，参加者只有刘家的嫡系子弟和家政服务人员，除此再没有一个外人。坐了三桌。刘成胜代表晚辈儿孙，给老爷子老太太敬了一杯寿酒。年纪最大的家政服务人员，厨师老孙，则代表老爷子身边的工作人员敬了一杯寿酒。老孙五十几岁，跟了老爷子很长的时间，老爷子待他犹如自己的子侄一般，自然也当得起这个脸面。



尽管只有三桌人，而且都安安静静吃饭，没有喧哗。但在大内，这仍然是了不得的热闹情形了。



寿宴完毕，晚辈们向老爷子老太太鞠躬告别。老爷子年岁大了，今天一大早起来，接待客人，聊天说话，一刻不停，忙活了四五个小时，已经超出了他的体力极限。保健医生早就“有意见”了。儿孙们自然不能再在这里打扰老爷子休息。



刘伟鸿随在父母身后向老爷子老太太鞠躬之时，老爷子望了他一眼，破例多说了一句话：“伟鸿，有进步，以后要多看多学！”



“是，爷爷！”



刘伟鸿抑制住心中的喜悦之情，恭敬地答道。



他知道，重新回到这个大家族的计划，已经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只要接下来自己好好表现，那么被大家族重新接纳，甚至获得老爷子的青睐，都不是没有可能的。而在大家族立足，进而获得老爷子的支持，正是刘伟鸿改变一切必不可少的。



回家的路上，吉普车里的气氛，明显与来时不同，洋溢着一种欢快的气息。包括刘成家在内，林美茹、刘华英的嘴角，都挂着一丝笑意。林美茹不时自副驾驶座回过头来，望儿子一眼，眉花眼笑的。



短短几个月时间不见，儿子的变化，竟然如此可喜！



林美茹只觉得多年的心病，霍然而愈，前景一片光明。只要儿子争气，以他们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事情呢？



刘伟鸿的表情，却与父母截然相反，双眉微蹙，似乎心事重重。



林美茹忍不住问道：“伟鸿，怎么啦？不高兴啊？”



“不是，妈……我在想一些问题。”



刘伟鸿似乎从“梦中惊醒”，忙即答道。



林美茹不由笑了：“小小年纪，想什么问题啊？操心国家大事吗？”



刘伟鸿确实是在想问题。尽管他今天的表现获得了老爷子的认可，但离他的目标还很遥远。当务之急，是如何想办法让刘成胜父子躲过即将爆发的政治风暴。假如历史依旧按照固定的轨迹前进，老爷子在数年之后过世，刘成胜若是躲不过这场政治风暴，老刘家的结局，依旧堪忧。



直接向老爷子“预言”，议论最高领导层大人物的进退，肯定是不明智的，也绝不会被接受。不过经过几个小时的思考，刘伟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能不能行得通，还要再看。但无论如何，刘伟鸿都一定要去做。



不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听母亲调侃，刘伟鸿就笑着摇摇头，也不解释，却转向正在开车的刘成家，说道：“爸，您待会要去上班吗？”



刘成家说道：“要去。”



“哦。”



刘伟鸿应了一句，似乎有些失望。



刘成家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你有事吗？”



“嗯。有些想法，我想向你汇个报。”



刘伟鸿使用了标准的“官场语言”。这也是他们这种家庭的特色。



“好！”



刘成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至于是不是会因此耽搁上班，那就不用管了。以他的身份职务，今天又是老爷子八十寿诞，去不去上班，无人会追究的。刘成家说是去上班，无非也是因为留在家里也没什么要紧事。



林美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还是二十多年来，刘伟鸿第一次主动要向父亲“汇报”。



儿子真的变了。



最起码，变得懂事了，有礼貌了。



车子回到首都军区大院，刘华英没有进门，和父母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找同学聊天，就跑掉了。她可是请了一天的假，难得有闲。



刘成家和林美茹也不在意。现在他们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回到家里，刘成家在客厅里大马金刀的坐了，林美茹就要去倒水，刘伟鸿笑着说道：“妈，您坐吧，我去给爸倒茶。”



林美茹与刘成家对视一眼，笑得嘴都合不拢来。不过刘伟鸿转身过去之后，林美茹望向丈夫，眼里却闪过一抹忧虑。



刘成家明白妻子的意思。



实在刘伟鸿的转变太大了，来得也太突然。一时之间，让林美茹产生了新的担忧。所谓“无故献殷勤必有大图谋”。莫不是刘伟鸿在乡下闯了祸，想要向父母求援，才表现得这么好的吧？



刘成家微微颔首，示意妻子稍安勿躁，且看刘伟鸿要说些什么。实话说，他心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担忧。



事物反常即为妖！



不一刻，刘伟鸿给父母泡了茶水过来，给自己也泡了一杯，就在刘成家对面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刘成家是军人，对个人仪容十分在意。以前就经常批评刘伟鸿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如今见了儿子笔挺的坐姿，心中先就多了三分欢喜，三分认同。



“爸，妈，对不起，以前不懂事，老喜欢和你们对着干，让你们操了很多心。都是我不对，我检讨。”



刘伟鸿没有多少犹豫，一坐下就开了口，一开口就道歉，神情很是诚挚。



林美茹欢喜得几乎要晕过去了，又望了刘成家一眼，却发现丈夫的神情严厉起来，目光烁烁地望着刘伟鸿，说道：“刘伟鸿，你是不是惹祸了？”



刘伟鸿不由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看来他以前给父母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差，一下子转变这么大，难怪父母适应不了，反倒怀疑他是闯了祸，回家献殷勤求援来了。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以前太胡闹了。



“爸，你误会了。我没惹祸。去年毕业之后，分配在青峰地区农校上班，条件是艰苦一点，但同事们都很友爱，对我也很关心。过得挺好的。”



刘伟鸿随即正色说道。



林美茹马上说道：“伟鸿啊，你是不是不想在农村待了，想调回首都来？”



没有惹祸，那就是有所求了。



这是林美茹的思维。



这孩子在乡下待了一段时间，大约也体会到了农村的艰苦。毕竟是大城市出去的，而且出生于这样显赫的豪门大族，想要调回首都来，也很是合理。



对这一点，林美茹是十二万分的欢迎。



就这么一个儿子，谁不想留在自己身边啊？



“妈，我是想回首都来，一大家子能够天天在一起，多好的事……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还要留在农校锻炼一段时间。基层工作的经验，是很要紧的。”



刘伟鸿微笑答道。



官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个资历，尤其是基层工作经验，绝对不能欠缺。刘伟鸿要想改变自己，改变老刘家的命运，就必须走这条路。



刘成家双眉微蹙，似乎正在考虑儿子说的话是否可信。但看上去，刘伟鸿十分坦然，不像是在说假话。毕竟他只有二十二岁，都还没满呢，在父母面前作伪，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稍顷，刘成家双眉舒展开来，说道：“嗯，在基层再锻炼一段时间也好。你就是想要和我们谈这个事情吗？”



刘成家的语气，已经十分平和。就算还没有做到完全平等，起码对儿子的“用心”不再怀疑了。刘成家也很为刘伟鸿的转变而高兴。



“不是！”



刘伟鸿摇摇头。



“我想和您探讨一下，有关军事改革的一些问题。”



“军事改革？”



刘成家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绝不相信似的望着刘伟鸿。



林美茹也一样瞪大了眼睛。



没有听错吧？



这都哪跟哪啊！



“是的，就是军事改革。”



刘伟鸿点了点头，语气益发的郑重起来。

第8章 拼爹的年代



刘成家第一反应就是想呵斥。这也太异想天开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竟然要和他这位大军区作战部长谈“军事改革”！



不过见了刘伟鸿郑重的神情，刘成家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这个儿子，今天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和意想不到，那就不妨再听听他的“高论”，且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你说！”



刘成家声音平静地说道。



照惯例，刘成家在家里与别人谈论公事的时候，林美茹是要回避的。自从伟大领袖辞世之后，“夫人不干政”几乎成了京师世家豪门不成文的规矩。林美茹也深受影响。不过这一回，林美茹却并未起身。儿子和老子谈话，算不得公事吧？



而且林美茹也确实充满了好奇之心。



“爸，这个题目有点大，我也没有完全想好，就是将心中的一些想法和您聊聊，看能不能起个参考作用……”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也很镇定，没有丝毫紧张与慌乱的神色。单是这份气度，就叫人高看一眼。



刘成家不吭声。



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不然老爷子也不会送他进军队发展了。



“第一个，就是信息化建设。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军到前几年才完全淘汰骡马化。而世界上其他主要军事强国，早在二十年前就实现了陆军机械化。现在，他们都在强调信息化建设对军队的重要作用。在今后的战争之中，不但强调制空权、制海权，还会进一步强调制信息权。美国在八三年提出了星球大战计划。虽然，我认为这个计划不切实际，以现有的技术水平，根本就无法达到那样天衣无缝的防御水准。完全规避敌对国家的核打击，只是痴人说梦。所以，星球大战计划的主要目的，是制造紧张气氛，以无休止的军备竞赛拖垮苏联……但是，至少星球大战计划有一点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那就是军队信息化建设。这一点，至关重要。”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和自家老子探讨军事改革，是他刚做出来的“庞大计划”中的一个组成部分。重生前的刘伟鸿，并不是一名军事专家。但超前二十几年的信息，足以让他了解整个世界军事大势的走向，提供一些参考意见，是绰绰有余的。



他老子的职务太低，当老爷子过世之后，完全没办法撑起一片天空，随着大伯刘成胜父子倒台，刘成家也跟着倒霉，被调任闲职，郁郁退休。



如果是普通人家，正师级的大军区作战部长，无疑是十分威风显赫的一个职务，当之无愧的高干。但是在老刘家这样的豪门，这个职务当真有些无足轻重。除了要想方设法让大伯和大哥逃过一劫，让自家老子迅速进步到更高的位置之上，也是很有必要的。



想要在官场上有所作为，背景至关重要。



倘若是普通人重生，就算家族没落了，借助重生的信息优势，也有大把机会成为富甲一方的人物。但是刘伟鸿不行。想要改变前世的落魄人生，首先就要挽救这个家族免遭覆灭。一旦历史重演，他上了黑名单，不要说官场绝望，就是想要经商，过富家翁的日子，也困难重重。



有关部门一定会对他“特别关照”的。



出生在这样的豪门，手中有权是唯一的保证！



没有了权力，神马都是浮云。



刘伟鸿考虑得很清楚。



刘成家脸上明显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伸手止住了刘伟鸿的“长篇大论”，说道：“星球大战计划是为了拖垮苏联？”



这个论断，在后世是一个普遍的结论，但在当时，绝对是“石破天惊”。



现在，苏联还没垮。



也没人能够想象到那样一个老牌强国的垮台。



因为地缘关系，我国对北方邻国的任何变化，都倍加关注。



“对。就是为了拖垮苏联。”刘伟鸿很肯定地答道：“美国的生产力和经济实力远在苏联之上。两个国家之间经济实力的对比远不像双方军事实力的对比那样均衡。在双方都拥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前提下，想要靠武力征服苏联绝无可能。只能凭借强大的经济实力，拖垮这个老对手。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无论如何都无法长期支撑军备竞赛的庞大开支。”



“这些东西，谁跟你说的？”



刘成家疑惑地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带着点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爸，您未免太小看您儿子了。这样的事情，又何必一定要别人教？自己仔细想想，也能分析得出来的。”



林美茹苦笑道：“伟鸿啊，这个东西，妈就分析不出来。”



刘伟鸿笑道：“妈，不一样的。您是医生，注意力压根就不在这个上头。而且，男性的思维方式和女性的思维方式，也有区别。”



“呀，连这个你也有研究？”



林美茹惊叫起来。



“妈，哪有什么研究啊，我就是随口说说。再说，这些都是常识。”



二十一世纪的常识。



林美茹被憋得说不出话来，但望向儿子的双眸，变得亮晶晶的了，满是惊喜之意。



“爸，过得两年，等苏联一跨，星球大战计划也就会结束了。等着瞧吧。”



刘伟鸿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说的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你怎么老说苏联要垮？”



刘成家紧盯着问道。



“这个是肯定的。戈尔巴乔夫上台之后，不顾实际情况，胡乱进行体制改革，连叶利钦这种人也能容忍下来，根本就是在自毁苏共的根基。没有一个强大的政权机器，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任何改革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只能引发社会动乱……咱不说这个，这是一个专门的课题……咱继续说军事改革的问题。火力、机动、指挥是构成战争优势的三大要素。火力和机动能力等会再说，先说指挥这个要素。所谓指挥，一定要建立在正确的分析之上，不然就是瞎指挥。而正确的分析判断，就来自于准确的信息。没有准确的战场信息来源，任何指挥都是盲目的。部队火力再强大，机动能力再出色，也无法取得战争的胜利。所以，如果我们不想在未来战争中处于劣势，从现在开始，就必须重视军队的信息化建设。爸，您是作战部长，对这一点应该比我更清楚。”



一贯威严稳健的刘成家差点彻底晕菜了，眼望儿子，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端起面前的茶杯，一连喝了好几口茶。



刘伟鸿连忙站起身来，提起暖水瓶，给老子续满了茶水。



他早就将暖水瓶放到了就手的地方。



“这……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



良久，刘成家才很不肯定地问道。



“是。我平时比较喜欢分析这些政治局势和军事局势。军队指挥系统自动化，信息化，是必然的趋势。我们不搞计算机建设，肯定被淘汰。但是搞这些自动化信息化建设，也面临着危险。如果在计算机技术方面落后，我们的指挥系统就是不安全的，随时都有可能在敌人的信息化攻击之下彻底瘫痪。就算现在开始起步，也已经落后了。如果再不奋起直追，我们将被甩得越来越远。在下一场有美国参加的局部战争之中，我们就能很清楚地看到这一点。美军的信息化优势，将是战场上最大的优势。”



刘伟鸿说着，想起了不久之后就将爆发的科威特战争。



在那场战争之中，伊拉克号称精锐的陆军装甲部队，在美国的高科技武器和绝对制信息权面前，完全不堪一击，连有效集结都办不到，更不用说抗衡了。往往部队刚一集结，美国的空中打击和远程打击便接踵而至，伊拉克军队成了活靶子。完全就是一场极度不对称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不但震惊了伊拉克，也震惊了历来重视传统陆军建设的共和国高层。共和国军事改革由此掀起了一个高潮。



刘伟鸿想要做的就是，提前一两年，让他老子将这些话说出去。当然，不是一般的聊天，而是通过正规的途径，譬如向上级递交正式的报告或者在报纸上发表专业文章，引起上级的重视。等科威特战争真正爆发之后，两下一对照，刘成家的先见之明便凸现出来了。



他本身就是大军区作战部长，颇受上级看重，有了这样的资本，加上老爷子的赫赫威名，在军队更上层楼，乃是指顾间的事情。



都说二十一世纪，是一个拼爹的年代。



而事实是，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任何时候都是一个拼爹的年代！



官二代和富二代，绝对不仅仅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



对于这一点，刘伟鸿认识得非常清楚。



他必须说服刘成家接受他的意见。好在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刘成家已经被他震惊了，那么离被他彻底说服也就不远了。



刘伟鸿的信心，空前高涨起来，继续阐述他的“军事改革”理论。

第9章 刘伟鸿的目的



刘伟鸿坐在角落里，身边坐着一名女子，两个人都端着酒杯，面前摆着一些小吃之类。但这不是在酒店，而是在一栋别墅之中。



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十几名年轻男女在跳舞，直接将客厅当做了舞池。收录机里的音乐开得也不大，颇有靡靡之音的味道，那十几名年轻男女，跳的也有点类似贴面舞。



“来，雨裳姐，喝酒……”



刘伟鸿端起玻璃杯，和身边那名女子碰了一下杯。



雨裳姐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长的秀发，穿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袖口用银色的丝线勾勒出几朵小花，一条长裙子，下摆密密麻麻的，也是用银丝线勾勒出的某种漂亮花纹。尽管灯光昏暗，还是能看得出来，雨裳姐的皮肤极白，非常细腻。朱唇不点而赤，眉目十分精致。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娇慵的意味，似乎对一切均是漫不经心，有一种淡淡的贵族气质。



他们喝的是啤酒，雨裳姐喝得很秀气。



“卫红，真想一直呆在乡下啊？”



雨裳姐喝了一口啤酒，低声问道。



刘伟鸿刚出生那会，正是大革命如火如荼之时，刘成家给他取的名字是“刘卫红”，刘伟东原来也叫刘卫东，都是很有革命气息的名字。大革命结束之后，才改的名字。雨裳姐和刘家是邻居，比刘伟鸿大几岁，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就像亲姐姐一样，所以坚持叫他以前的名字“卫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乡下挺好的，空气清新，身体健康。”



“别斗气了，回来吧。叔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别被人骂不孝。”



雨裳姐依旧轻言细语地劝说道。多年来，她一直担当这个大姐姐的角色。刘伟鸿前几年胡闹的时候，雨裳姐也劝解过他，不过不是那么得力罢了。



雨裳姐看上去斯斯文文，颇有贵族气质，脸上有一种和她的年纪不相称的成熟韵味，但骨子里头，也并不是那么安分老实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京城世家的小字辈中，有那么高的威信了。许多小纨绔都将她当做大姐姐。



“姐，你想错了。我还真不是斗气。我觉得吧，在乡下待一段时间，积累一点基层的工作经验，未必就是坏事。咱们的父辈，哪一个没在乡下待过？”



刘伟鸿笑着说道。



刘伟鸿笑起来很好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点忧郁，也有点阳光，混合在一起，魅力十足。



雨裳姐望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说道：“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你说的啊？”



刘伟鸿笑了：“那什么话，才应该是我说的？”



雨裳姐歪着头，想了一下，才不十分肯定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变了……懂事了……”



“人总是在不断改变的。我也不可能永远是过去调皮捣蛋的刘伟鸿。”



雨裳姐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神情显得很是亲密。



这个亲密的动作被正在客厅中央跳舞的一个年轻男孩看到了，顿时很不悦地“哼”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嘴里低低蹦出一句“小白脸”！



“怎么啦？谁惹你了？”



和他一起跳舞的那个年轻女孩有些奇怪地问道。



两个人都在二十岁左右，看衣着打扮，家里的条件都很好。



原本这就是京城世家子的一个小规模聚会。八十年代末期，碟机还没影呢，卡拉OK自然也就不知道在哪里。在首都城里，能够用这么一栋别墅来开派对，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还不是刘伟鸿那小子……一来就缠着雨裳姐，没完没了……妈的，装什么装啊，老大不小了，还撒娇发嗲，恶心死了，我呸！”



年轻男孩似乎十分不爽。



“哟，吃醋了？”



年轻女孩也斜乜了角落里的刘伟鸿和雨裳姐一眼，扁着嘴巴说道，神情也甚是不悦。不过她的不悦，却是针对雨裳姐去的。



“你脑子有毛病吧？我吃什么醋？雨裳姐是我嫂子好不好？两家大人都见了面的，同意他们的事了。刘伟鸿什么东西，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着雨裳姐不放！”



年轻男孩骂道。



“呀，这就定下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年轻女孩的醋意顿时消失不见，饶有兴趣地追问起来。



年轻男孩不屑地说道：“我什么都要跟你说吗？这四九城里的水深得很，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好好学着点吧。”



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年轻女孩脸上闪过一抹怒色，不过随即又勉强挤出了笑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人家刚来嘛……你懂得多就该教我……”



似乎女孩对年轻男孩很是忌惮。也许忌惮的并不是男孩本身，而是他的家庭背景。今晚上能在这栋别墅里出现的，无一不是家庭显赫的世家子弟。



刘伟鸿压根就没留意到舞池里的情形，继续和雨裳姐聊天。



上辈子年轻时节，他很喜欢参加这种世家子的聚会。谁都有过躁动不安的青春期。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看电影，喝啤酒，唱歌跳舞，很能发泄过剩的精力。在家里时时刻刻被父母管制着，唯独到了聚会上，大家才能尽情宣泄。



不过现在当然是不同了。尽管这栋别墅里的设备，已经是眼下全国最先进的了，和后世一个最低档的酒吧相比，还是不够瞧。刘伟鸿也没有兴趣再和这群年轻人混在一起。他今天应邀出席这个聚会，可是有很明确的目的。



“雨裳姐，有个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刘伟鸿喝着啤酒，用一种听上去很随意的语气说道。



“哟，跟姐客气起来了？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雨裳姐笑了起来，脸上带着爱怜的神情。



刘伟鸿说道：“这个事，可能比较棘手，你也不要答应得那么爽快。”



雨裳姐双眉一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怎么，激将法用到姐的头上来了？看来你真是长大了，跟姐也知道玩心眼子啦？”



刘伟鸿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带着淡淡忧郁的好看的笑容，沉吟着说道：“这个事情吧，还真不是小事……”



雨裳姐的神情也郑重起来，问道：“正经事？”



“对，正经事。我写了一个文章，有点长，两万来字，是关于驳斥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你有没有办法，在《号角》杂志上给登出来？”



刘伟鸿犹豫着，终于说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



老爷子八十寿诞过去也有几天了，刘伟鸿没有急着回青峰农校上班，而是在京城逗留下来，整天将自己关在房子里，就是鼓捣这篇文章。题目就叫《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



尽管刘成家是高干，家里可也还没有电脑。这篇两万字的长篇论文，刘伟鸿是用钢笔写的。好在他上辈子一直做的老师和科研工作，笔杆子上头的东西，从未放下。思路还是很清晰的，只花了四五天时间，就将这篇文章鼓捣出来了。



雨裳姐真的吃了一惊，说道：“驳斥资产阶级自由化？卫红，你想干什么？现在可不兴这个了！现在中央的政策是干足马力搞经济建设，搁置一切思想领域的争论……”



这也是月华同志一贯的指导思想。



后世很多学者的研究文章都指出，这段时间，是思想领域最混乱的时候。



刘伟鸿说道：“这个你别管，你就是想办法把这文章登出来就是了。我知道你有办法的。这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雨裳姐的爷爷，云家老爷子也是共和国开国元勋，云家和刘家一样，均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势力极大。不过刘伟鸿求到云雨裳头上，却不是因为云家的原因，而是因为贺家的原因。



在刘伟鸿的前世，云雨裳是老贺家的儿媳妇，嫁给了老贺家的嫡长孙贺竞强。而老贺家在宣传系统的传统势力极强。这篇文章，刘伟鸿不能通过老刘家的关系去发，他大伯刘成胜绝对不会同意的，这等于是明着和月华同志的意见过不去。



刘伟鸿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



贺竞强的年纪，基本与刘伟东相当，比刘伟鸿大了五六岁，眼下已经是中宣部某个处室的负责人。只要他肯帮忙，这篇文章十有七八就能在《号角》杂志上刊登出来。



《号角》要算是党内影响最大的理论性刊物了。该杂志是我党中央机关刊物之一，由党的中央委员会主办的理论刊物，担负着全面系统地宣传党的重要思想，完整准确地宣传阐释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引导党员干部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提高全党马克思主义水平，促进党的事业发展的任务，是党中央指导全党全国工作的重要思想舆论工具，是党在思想理论战线的重要阵地。



《号角》创刊将近三十年，是官方重要的宣传重地，被称为两报一刊之一。



在《号角》杂志上发表文章的作者均是我党各层级的领导人或干部，也包括军队的各阶层等。在这个刊物上发表的文章，如果内容敏感，切中时事的话，往往会引起党内各阶层的热烈讨论。

第10章 政治联姻



“卫红，我不明白……”



云雨裳秀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京师一帮小纨绔的大姐头，不过终归年岁不大，对政治了解不多。其实就算精通政治的大人物，又有谁能预见到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剧烈变更？



刘伟鸿在此时发表这样的文章，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姐，这个事情，我考虑了很久。不但对我十分重要，对我们老刘家，也是十分重要。你一定要帮这个忙。”



刘伟鸿带着点央求的味道。



尽管他重生了，四十几岁的心理年纪，在云雨裳面前，这么软语相求，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原因很简单，他一直都和云雨裳保持着联系。论到关系，云雨裳是他“发小”之中最铁的，不管老刘家后来如何的遭殃，云雨裳对他的关心依旧。老云家在那场政治风暴之中也遭受到了牵连，不过结局不如老刘家那么糟糕，尽管淡出了权力中枢，基本人脉还在。云雨裳的日子比他好过，也就时常关照一下他。



他长大了，云雨裳也长大了。



在刘伟鸿心目中，云雨裳始终是最可依赖的姐姐。



能够回到二十多年前，见到神采飞扬，青春年少的云雨裳，也是刘伟鸿最开心的事情之一了。



“不行！”



云雨裳终于想明白了，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忙不能帮！



越是爱护刘伟鸿，就越是不能帮这个忙。云雨裳很清楚，在《号角》杂志上发表这样的文章，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造成的后果也是难以预料的。但月华同志必定不高兴，这是肯定的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整个老刘家都要牵连进去。虽然老爷子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然而老爷子毕竟八十高龄了，谁知道还能健在多久？



月华同志，至少还会执掌权力好多年呢。



难道，刘伟鸿想要以这种手段报复老刘家？



这个念头在云雨裳脑海里冒出来，吓了她一跳，望向刘伟鸿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警惕之意。别的事胡闹一点没关系，这样的事情上头，可不能乱来。要出大事的。



刘伟鸿皱起了眉头。



原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好办。这个不是他们纨绔之间交换个女朋友那么简单。云雨裳的拒绝，正在情理之中。



但是刘伟鸿很明白，此事对于老刘家的重要性，到底有多大。



他了解云雨裳的性格，一旦认为此事对他不利，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稍顷，刘伟鸿的眉头舒展开来，微笑着说道：“你不同意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来，咱们去跳舞。”



说着，站起身来，微微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很绅士的模样。



云雨裳轻轻一笑，袅袅娜娜地站起身来，将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了刘伟鸿的手掌之中。云雨裳的手掌十分柔嫩，当真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起身之后，穿着长裙子的云雨裳显得身材非常之棒，硕大的双峰将白色长袖T恤高高顶了起来，腰部束得很紧，曲线玲珑，养眼到极点。



云雨裳的长相或许不算极美，但绝佳的气质加上绝佳的身材，令她的女性魅力四射。尽管这间房子里的男男女女都算得是熟人，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火热的眼神。



刘伟鸿酷爱运动，上高中那会，就是首都武术队的业余队员，篮球也打得非常好，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放下过，个子高，身材亦是极佳，标准的猿臂蜂腰。



两个人往舞池中间一站，顿时显得极其耀眼。



当时流行的就是普通的交谊舞，慢四拍子，刘伟鸿鼻端闻着云雨裳身上淡淡的幽香，有点意乱情迷，情不自禁的贴紧了一点，云雨裳高耸的胸脯几乎碰到他结实的胸膛了。



云雨裳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溺爱的笑容，由得他去。



她很喜欢刘伟鸿对她的依恋，和刘伟鸿在一起，总是禁不住柔情泛滥。当然，是溺爱之情。



京师纨绔子弟这种聚会，是非常随意的。别墅里也算得“功能齐全”，还有电影厅。纨绔们总是能搞到最新的外国电影和香港电影。就现在，还有一帮子家伙在电影厅看着呢。在这里跳舞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人。



“姐，贺竞强没来吗？”



刘伟鸿贴在云雨裳耳边低声问道。



他知道云雨裳是嫁给了贺竞强，但那是后来的事，这个时候还没有结婚。有关云雨裳的一切，刘伟鸿记得很清楚。不过眼下应该也已经把关系定下来了。



整治联姻在世家豪门十分寻常，其比例甚至远远高于正常自由恋爱结婚的。云家后来能够在政治漩涡中安然脱身，没有遭到大清洗，与贺家也有很大的关系。贺家的势力，不弱于老刘家和老云家，在那场政治争斗中，做了正确的选择，获得了极其丰厚的回报。



云家与贺家联姻，不是从云雨裳这里开始的。云雨裳的叔叔，娶的就是贺竞强的姑姑。



因为这层关系，云家才能全身而退。



“别提他，烦人！”



云雨裳很不爽地说道，好看的柳叶眉蹙了起来。



刘伟鸿略有一些诧异：“怎么啦？”



“别问，烦！”



云雨裳更加不高兴了。



据刘伟鸿所知，云雨裳与贺竞强的婚姻着实不开心，云雨裳一直不曾生育，不知道是生理原因还是云雨裳自己不想要孩子。虽然大家是好朋友，毕竟男女有别，这样的事情，刘伟鸿也不好问得过于深入。政治联姻，很多这样的情形。



有些人只是奉父母之命完婚，结婚之后，两个人压根就过不到一块，最后各过各的，只是表面上维持着那个婚姻的空壳子。但这种空壳子，对外还是很管用的。表示着两个大家族还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是政治的需要，不是生活的需要。



这种情形，在刘成家他们那一辈，还不是特别明显。那时节，崇尚的是组织安排，先结婚后恋爱。到了后世，在刘伟鸿他们这一辈人身上，“各过各的”就已经成了一种普遍存在。



眼下云雨裳与贺竞强尚未结婚，云雨裳就如此烦躁，多多少少有点出乎刘伟鸿的意外。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怎么啦？幸灾乐祸啊！”



云雨裳的观察很敏锐，马上问道。



“没，哪敢啊……要我说，你不喜欢他就别嫁了。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啊？”



刘伟鸿有点嬉皮笑脸地说道。



云雨裳笑骂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对婚。这道理你不懂啊？”



“可你不喜欢他啊，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云雨裳就叹了口气。政治联姻，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要不，你嫁给我算了！



刘伟鸿心中一激动，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还好，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老刘家的小子抢老贺家的媳妇，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他和云雨裳之间，感情虽深，却还谈不上是男女之情，姐弟亲情更多几分。在云雨裳“积威”之下，太过火的玩笑，刘伟鸿也不敢开。



“卫红，我不想在机关上班了，我想下海去。”



稍顷，云雨裳忽然说道。



在刘伟鸿的记忆当中，云雨裳最终也确实是下海经商去了。但那是政治风暴之后的事情，云老爷子过世，老云家逐渐淡出权力圈子，嫡系子弟纷纷下海经商。云雨裳也是其中的一员。



世家子弟下海经商，致富并不困难。



不过在当时，发财也还是不如后世那么轻松。改革开放没多久，国内的经济远不如后世那么活跃，权力所能产生的“经济效益”，自也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为了甩开贺竞强？”



刘伟鸿马上就猜到了原因。



“嗯。”



云雨裳也不否认。



刘伟鸿认真想了一下，说道：“这也可以，老爷子以前在岭南省工作过，很多旧部都在那边，你要是过去南方市或者江口市，赚钱不难。我可以给你出些主意。”



这个所谓老爷子，指的自然是云雨裳的爷爷。建国初期，云老爷子是岭南省的巨头之一，至今尚有许多旧部，在岭南省身居高位。



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岭南省的经济，远比内地活跃，首都也不能比。



就算没有云老爷子这个渊源，以刘伟鸿重生的优势，加上云雨裳太子女的身份，要想赚钱，那也是毫不为难。



云雨裳这种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在机关混。现在下海经商，倒是甩开贺竞强的一个好机会。贺竞强也是红三代子弟之中的佼佼者，绝不会丢下锦绣前程，追到岭南省去经商的。



而且，贺竞强不缺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



他对云雨裳，恐怕也没有多少真感情。今天他没来参加这个聚会就是明证。他要娶云雨裳，娶的其实是老云家那块金字招牌。



“是吗？那就这样说好了！”



得到刘伟鸿的赞同，云雨裳顿时兴奋起来，笑吟吟的了。



两个人在舞池之中这般亲密的模样，早就看得贺竞强的弟弟七窍生烟了，死死盯着他俩，眼里如欲冒出火来。

第11章 谁想试试刘二哥的手段？



“卫红，你怎么回事啊？”



云雨裳终于“抗议”了。



刘伟鸿要么不跳，一跳起来就没完没了，一曲接着一曲，任何人都插手不进来。貌似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别人跟云雨裳跳舞。



刘伟鸿咧嘴一笑，说道：“就跟我跳，别理他们，一群小毛孩子，有什么劲？”



“小毛孩子？”



云雨裳不由笑了。



“你自己就是小毛孩子，还说人家？”



刘伟鸿笑着，就是“霸着”云雨裳不放。刘伟鸿在纨绔里很有“名头”，一般的纨绔也不敢来和他“争”。再说了，就算刘伟鸿不翻脸，云雨裳也不是谁都请得动的。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贺竞强的弟弟，先头一直看刘伟鸿不顺眼的那个年轻男孩终于忍无可忍，趁着一曲终了，刘伟鸿和云雨裳休息时，板着脸走过来，冷冷说道：“嫂子，我请你跳个舞！”



“好啊……”



云雨裳对贺竞强不感冒，却是不便对贺竞强的弟弟甩脸子，笑着应了。



“慢着！”



刘伟鸿叫道，斜乜着年轻男孩，冷笑了一声。



“贺为强，谁是你嫂子，你小子说清楚！”



“怎么着？让我说清楚？刘伟鸿，你还不够格！满四九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大哥和雨裳姐订婚了？你小子像个癞蛤蟆一样，满嘴哈喇子，围着我嫂子转悠，什么意思？啊？”



贺为强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可巧刘伟鸿就凑上来，自是勃然大怒，像只斗鸡似的，死死盯着刘伟鸿，大声嚷嚷起来。



“砰”地一声！



一个啤酒瓶在贺为强脑袋上开了花。



贺为强顿时一声惨叫，抱着脑袋往地上出溜。



刘伟鸿拿着半截啤酒瓶子，冷笑道：“王八蛋，敢在我面前大声嚷嚷，活得不耐烦了？”



这一下变起俄顷，谁也没料到刘伟鸿说动手就动手，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登时一个个都傻了眼，望着这边发愣。



“伟鸿？你干什么？你疯了！”



云雨裳叫道，急急忙忙去扶贺为强。



“刘伟鸿，你王八蛋敢打我？老子宰了你！”



贺为强也是四九城出了名的纨绔，几曾吃过这样的亏？被云雨裳扶起来，人还没站稳，就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这些年轻人别看全都是高干子弟，出身世家豪门，斗起气来和普通街头小混混没有丝毫区别。



“哎呀……”



贺为强的威还没发完，又是一声惨叫，却原来刘伟鸿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小肚子上，贺为强双腿一软，又出溜下地。这一脚挨得亲切，一时间贺为强蜷缩在地，痛得满头大汗，一声都出不了。



这一下其他几个与贺为强交好的纨绔不干了，纷纷手持啤酒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刘伟鸿。



“怎么？想打群架？来啊，让你们试试刘二哥的手段！”



刘伟鸿凛然不惧，索性连半截啤酒瓶都扔了，就这么空着双手站在那里，冷笑着说道。



向着刘伟鸿的几个高干子弟也呼啦啦围过来，与刘伟鸿站在一起，向那边怒目而视。平日里大家都在一起玩，一旦动手了，立即壁垒分明。这个与家族无关，全都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



刘伟鸿这个样子，还真是将那帮纨绔都镇住了。刘伟鸿没有出京读书的时候，是首都纨绔圈子里出了名的“狠角”，身体好，力气大，会武功，还下得了狠手。这个打出来的威名，很是管用。没有几个纨绔当真敢上前“试试刘二哥的手段”。



世家子之间打架斗殴，是不敢回去向家里长辈说起的，无论输赢，都得自己扛。真要是哪个二百五回去说了，非但讨不到半分便宜，还会挨一顿好训。



“都给我住手！”



云雨裳大叫一声，好看的柳叶眉倒竖起来。



“刘卫红，给我回家去，闹什么闹？”



大姐头的威风不是盖的，蠢蠢欲动的小年轻都给镇住了。



“得，你是姐，你说了算。你让我滚蛋，我就滚蛋。”刘伟鸿哈哈一笑，伸手止住了自己这边的几个兄弟，向着躺在地方的贺为强说道：“贺为强，你给我记着，下次再敢在二哥面前满嘴喷粪，揍得你满地找牙！什么玩意！你老贺家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贺为强还在痛得哼哼，压根就回不了话。



刘伟鸿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别墅。他的几个小兄弟自然也跟了出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二哥，好威风！”



“是啊，我老早就看贺为强这小子不顺眼了，今天二哥教训他，大快人心……”



“嘻嘻，二哥，你是不是不乐意雨裳姐嫁给贺竞强？真要是这样，你回家跟你老爷子说说，去云家提亲，把雨裳姐娶过来算了……”



“对对，你俩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啊……”



几个小子说着，就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刘伟鸿笑而不语。



他今天打贺为强，可不是为了与贺竞强争风吃醋，有原因的。不过却不必对这几个小子提起。说起来，这几个兄弟都是挺义气的，后来老刘家没落，大伙对他刘伟鸿还是很关照。



“站住！”



一行人刚来到吉普车前，准备上车，云雨裳追了上来。



小伙子们都挺听话，果然站住了，不过脸上还是带着嬉笑之意，望望云雨裳又望望刘伟鸿，挤眉弄眼的，似乎觉得甚是有趣。



“都滚一边去！”



云雨裳也顾不得装淑女了，冲着那几个小子就吼了一嗓子。



几个小子嬉笑着，都乖乖滚一边去了，留下刘伟鸿。



“你今天发什么疯？”



云雨裳盯着刘伟鸿，冷冷问道。



刘伟鸿很洋气地耸耸肩膀，说道：“没什么，老早看他不顺眼了，教训教训他。借他的嘴巴回去告诉他哥哥，别打鬼主意了。”



“你……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云雨裳柳眉倒竖。



刘伟鸿依旧以一种很不在意的口气说道：“有这个必要吗？你都把不乐意写在脸上了。你不好开口，我帮你开口。”



“你就胡闹吧。我还以为你变了呢，什么都没变！”



看上去，云雨裳是真的生气了，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煞是惹眼。



真的变了！



刘伟鸿在心里说。



“嘿嘿，姐，不乐意就算了，何必委屈自己？像我，现在在乡下，过得也挺好的。幸福，说到底就是一种感觉！”



刘伟鸿不小心冒出了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



云雨裳顿时一愣，咬了咬嘴唇，平伏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忽然有些丧气，挥了挥手，说道：“走吧走吧，别烦我！”



刘伟鸿就笑了，大步上前，忽然伸手搂住了云雨裳。



云雨裳不防他冷不丁的来这样一个“礼节”，顿时有点慌神，自然而然地挣扎起来。毕竟拥抱礼这个玩意，当时还没有流行，尤其是异性之间，更是少见。



几个小子都在一旁怪叫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刘伟鸿贴在云雨裳耳边说道：“姐，不愿意就别勉强。我给你创造这个机会了，你自己把握。”



说完，刘伟鸿便迅速放开云雨裳，上了吉普车。



这台吉普车不是他开出来的，老刘家规矩严，不允许小字辈擅自动用公车。但不意味着其他世家子也会受到这么严厉的管制。他们这一伙人里，家中老爷子最次也是副总理以上级别的。要弄个车，小儿科。那么大一栋别墅，不也弄到了？



相对于首都城里这些世家纨绔来说，这才是刚刚开始，精彩的在后头。后世刘伟鸿也和他们聚会过几次，那种奢华淫靡，是普通人万万意想不到的。不过那个时候，刘伟鸿也已经算是普通人之中的一员了，偶尔能切入那个圈子，却永远被排斥出了那个圈子之外。



云雨裳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几个小子便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



云雨裳压根就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猛地一跺脚，大发娇嗔：“都给我滚！”



小子们吐了吐舌头，一个个转身上了车，呼啦一声，吉普车屁股后冒起一阵黑烟，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二哥，够劲！”



吉普车上一片喧闹之声，小子们纷纷向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满脸仰慕之色。公然抢老贺家的媳妇，也就二哥够这个胆。



刘伟鸿摆了摆手，朝其中一个十八九岁的瘦个子男孩说道：“小川，你家老头子，是不是要去岭南省工作了？”



“是啊，听说是去江口当副市长。过几天就动身了……哎呀，咱也得跟着过去，和兄弟们不能时时刻刻聚在一起啦……”



小川唉声叹气的，似乎很不乐意。



刘伟鸿微微一笑，季小川的老子，果然和他前世中的记忆一样，要外放江口市了。眼下的江口，可不能和首都比，难怪季小川不乐意了。



“小川，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告诉你吧，你发财的机会到了。”



“真的？”



季小川马上就高兴起来。



“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记得去了江口之后给我写封信，把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教你怎么赚钱。到时候大家伙都能跟着发财。”



刘伟鸿大咧咧地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第12章 中宣部贺副处长



中宣部某个办公室，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后，正在阅看一个文件。



办公室外挂着“副处长”铭牌。



“贺处，你好！”



一阵敲门声将他惊醒。



贺竞强办公的时候，一般不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这么敞开着。中宣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平日里没有公事，没有谁会来打扰他。



贺副处长年纪虽轻，却颇有威严，不要说下属对他颇为敬畏，就算是同级甚至上级，都对他心存忌惮。这个年轻人，自幼受家庭熏陶，城府深着呢。



不过这个声音，却着实有点陌生。



“你是……”



贺竞强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望着门口那位身材颀长的年轻人。



“刘伟鸿！”



站在门口的，正是刘伟鸿刘二哥。不过今天，刘伟鸿穿得非常正式，合体的灰色中山装，皮鞋铮亮。只是以他的年纪，穿中山装再合体，也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啊，原来是伟鸿啊，快请进！”



贺竞强马上就反应过来，立即从办公桌后起身，笑呵呵地迎上前来，很热情地与刘伟鸿握手。



其实，如果同是体制内的同志前来拜访，哪怕就是刘伟鸿的大哥刘伟东登门，贺竞强也不会这么客气。他这个客气，是针对“群众”的。



对待“革命群众”，一定要热情。对待同事，那就是同志式的礼貌。



这不是老贺家的规矩，是贺竞强的规矩。



贺竞强与刘伟东以及另外几位世家子，被称为最杰出的红三代，不是没有原因的。



刘伟鸿以前没见过贺竞强本人，只在电视上见过。时光倒流之前，刘伟鸿在楚南省农科院做副研究员，贺竞强则是某省省委书记，声望如日中天。



眼前的贺竞强，年轻了许多岁，竟然已经隐隐有封疆大吏的气度。



“来来，伟鸿，请喝茶……”



贺竞强亲自给刘伟鸿奉上茶水，眼睛在镜片后打量着这个声名狼藉的“刘家二小子”。不过，贺竞强的打量很有技巧，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在打量你。



“谢谢贺处！”



刘伟鸿坦然在待客沙发上就坐，微笑着说道，顺手将手里拿着的一个公文袋放在茶几之上。



贺竞强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公文袋，鼓鼓囊囊的，似乎里面装了不少的材料。这令得贺竞强心里起了一点疑惑，不知道这个有名的纨绔子弟，带了什么东西到他这里来。



实际上，在贺竞强想来，刘伟鸿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办公室。虽然都是红三代，但他们完全就不是同一类人。贺竞强个性沉稳，年纪轻轻就已是体制内副处级干部，可谓前程无量。刘伟鸿不过是个纨绔少年，整日打架惹事，除了出身于老刘家，和普通的街头混混毫无区别。



不过就刘伟鸿眼下表现出来的行为，倒是和传闻略有出入，似乎并不是那么浮躁，算得彬彬有礼。



“伟鸿啊，今天怎么想起要来看看贺哥？”



贺竞强老实不客气，以兄长自居了。



和不同的人谈话用不同的方式，这也是体制内高手的必备技巧。



“贺处，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过来，有两个事要向你汇报。第一个事，就是昨天晚上，我与贺为强打架了。严格来说，是我打了他，他趴下了，没还手。”



刘伟鸿很随意地说道，好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他趴下了，没还手！



瞧这话说得！



简直就是上门来打脸啊。



若是换一个人，早就跳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打了我弟弟，还到我办公室来示威？当我老贺家是吃干饭的？



但贺竞强不是别人，闻言只是微微一蹙眉，问道：“为什么打架？”



“为了云雨裳。我和雨裳姐跳舞跳得正起劲呢，贺为强就跑过来讲怪话，说什么雨裳姐是他嫂子，叫我小心点……这不是笑话吗？贺处，你没跟雨裳姐结婚吧？”



刘伟鸿益发的露出了“混混”嘴脸，和他正式的装扮判若两人。



贺竞强淡然一笑：“是还没结婚，不过前不久订婚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刘伟鸿就很惊讶地说道。



贺竞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小子以为自己是哪根葱啊？老贺家与老云家结亲，凭什么一定要让你知道！



很显然，“革命群众”的“不良表现”让一贯沉稳的贺副处长也有点不高兴了。本来年轻人打架，打了就打了，不管输赢，都不当大事。但刘伟鸿却要欺上门来，公然示威。未免太过。贺竞强涵养再好，心里头也不能没有一点隔阂。



“就算是订婚，也说明不了问题，只要没结婚，雨裳姐就还不是贺为强的嫂子。”



刘伟鸿说道。



贺竞强皱了皱眉头，说道：“伟鸿，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事？”



“对。请你跟贺为强打个招呼，往后不要乱说话。等你和雨裳姐正式结婚之后，再叫嫂子吧。不然容易引起误会。”



刘伟鸿直承不讳，没有丝毫要赔礼道歉的意思。



贺竞强第三次蹙起眉头，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会叫他注意的。”



贺竞强的平静让刘伟鸿暗暗有些吃惊。此人将来不到五十岁便能当上省委书记，果然有几分本事。现在就已经展现出来了。



“还有别的事吗？”



贺竞强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脸上甚至又浮起了笑容。



大家都知道老刘家二小子混蛋，他可不能中计，和刘伟鸿争吵起来。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大大丢脸的事情。



刘伟鸿笑了笑，拿起那个公文袋，打开来，取出一摞厚厚的稿子，说道：“还有一个事，要请贺处帮忙……这是我写的一个文章，想要在《号角》杂志上发表出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将稿子递给贺竞强。



再没有什么话比这个还让贺竞强吃惊了，甚至于刚刚听到刘伟鸿打了自己弟弟，贺竞强也不曾如此吃惊。



这人莫非神经不正常了？



《号角》杂志是什么人的文章都能往上登的吗？以为是你们学校的黑板报呢！



“你写的文章……”



贺竞强带着十二分的迷惑，随手接过了稿子。



“对，我亲手写的，花了我好几个晚上的时间呢。”



刘伟鸿有点得意地说道。



“呵呵，那倒是辛苦了……”



贺竞强嘴里应着，目光落在了那摞稿子之上，随即便愣怔了一下。



《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



这个标题先就让贺竞强吃了一惊。贺竞强在中宣部上班，什么样的理论文章没见过？这个标题也只是寻常。但出自刘伟鸿之手，那就绝不寻常了。



“你喝茶，我看看稿子……”



贺竞强已经完全被这个稿子吸引住了，不过还是没忘记必要的礼节。



“嗯。”



刘伟鸿点点头。



稿子誊写得十分整洁，刘伟鸿的钢笔字写得不错，虽然有点张牙舞爪，但间架合理，阳刚之气十足，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贺竞强很快就看进去了。



这篇文章论点鲜明，论据清楚，起承转合都很合规范，遣词造句也十分到位，虽然纯理论性的文章谈不上文采斐然，也算是功底深厚。



贺竞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文章绝对不是刘伟鸿写的。刘伟鸿要是能写出这样水准的理论文章，还能叫纨绔子弟吗？就算是他贺竞强，恐怕也只能写出这个水平。



不过贺竞强并没有将他心中所想说出来。



刘伟鸿自己不值一提，但老刘家嫡孙这个招牌非同小可。如果这个文章不是刘伟鸿写的，估计应该是刘家长辈属意的。针对性如此明确的理论文章，由老刘家的嫡孙亲自交到自己手里，个中原因，远比文章本身值得深思。



贺竞强看得很仔细，两万字的文章，他花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完。期间，刘伟鸿自己起身续了一回茶水，坐在那里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贺竞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刘伟鸿就是个跑腿的。



“怎么样，贺处，这文章能发吗？”



贺竞强沉吟稍顷，说道：“伟鸿，《号角》杂志不是我们部门管的，不过我可以帮你推荐。你的稿子留在这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那好，麻烦你在稿子上亲笔签名，写上送过来的日期和时间。”



贺竞强说着，起身去办公桌那里拿来一支钢笔，递到刘伟鸿手里。



刘伟鸿二话不说，按照贺竞强的要求签了名，署上了日期和时间。



贺竞强仔细看了看那两行字，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



没错，这稿子确实是刘伟鸿的亲笔。



“伟鸿啊，能不能在《号角》上发表，我也不敢打包票。但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推荐的。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深厚的理论功底。当真是家教渊源啊。”



贺竞强笑容可掬地说道。



“呵呵，贺处过奖了。那就这样吧，多谢贺处了。等拿到了稿费，我请客，吃烤鸭。”



“哈哈，好，好！”



贺竞强亲自将刘伟鸿送到门外，等刘伟鸿转过身去，贺竞强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厉之色，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

第13章 青峰地区农业学校



在首都呆了差不多十天之后，刘伟鸿提着包，静悄悄的回到了青峰地区农业学校。



青峰地区是楚南省中部的一个地区，辖有一市八县。青峰地区在楚南省算是相对比较落后的地区，没有空港，也没有水路交通，唯一的陆路交通还不是很便利。境内除了资源比较丰富，其他的东西乏善可陈。经济发展受到了很大的制约。改革开放六七年了，这里的广大人民群众也才将将解决了温饱问题，离小康生活还差得远。



农业学校坐落在青峰市西郊，由原先的五七干校改建而来。



而五七干校，则是右派分子下放劳动改造的所在。可以想见，不可能建在闹市区。这些年，青峰市的市区略有扩展，但离农业学校还远得很。这里每天通两班班车，上下午各一趟。错过了，想去市区，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倘若连自行车都没有，那就只能靠十一号了——两条腿走！



骑车去市区，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



就算是刘伟鸿这样体力绝佳的年轻人，也少不了一个小时。



但这不意味着地区对农校不重视。因为青峰地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农业人口，地区农业学校还是很受重视的，拨了些款子，在几年前重建了校舍，修葺了职工宿舍楼。



校区还算是像模像样，但出了校门，就是农村。



除了学校大门口那数百米路段打了水泥，通往市区的道路也是黄土路。市里几年前就说要修柏油路，也就是说说，至今不见动静。下雨天满是泥泞，太阳天则是尘土飞扬。从市里坐公共汽车过来，下车时谁都要灰头土脸。



刘伟鸿也一样。



不过比较而言，他要算是好的了。在班车上特意选了一个较好的位置，灰尘吃得比较少。而且他不断地拍打头发和衣服，所以下车时还显得比其他人整洁。



这也是多年首都生活养成的习惯，个人卫生还是很讲究的，在意个脸面。



刘伟鸿回到学校正好是星期天，学校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和老师都出去玩去了。三四月的季节，正合适郊游踏青，走亲访友。



刘伟鸿提着个新款的旅行袋，脚步轻快地走向宿舍楼。



他是去年七月份分配到青峰地区农校上班的，动物科学专业的老师。农业学校少不了这门学科。



青峰地区农业学校是中等专业学校，地区自己办的，主要是为农业培养各种专业人才。地区农校也有自己的动物学老师，但大多是半路出家的，以前有干过兽医的，有配过种的，实践经验或许很不错，理论上就有些欠缺了。



刘伟鸿别看年轻，还是首都大地方出身的人，对这个动物学的理论却条条是道。农校的那些老教师，没一个比得上他。



在楚南农业大学上课的时候，刘伟鸿还是下了一番苦功的。时光倒流之前，他就靠这个谋生糊口，还混了个副研究员的职称。



刘伟鸿所在的教职员工宿舍，不是新建的，是改建的，原先五七干校的教室。一间教室从中隔断，就是两间单人宿舍。



住在这栋楼里面的，都是单身男女，大多资历较浅。



结了婚的教师，或者资历较深又或者有一官半职的教师，则是住在新建的宿舍楼，条件比较好。刘伟鸿不在意这个。对他这种年龄的年轻人而言，宿舍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只要累了，无论什么地方，躺下就能睡。



宿舍楼也是静悄悄的，走廊上没人。



不过刘伟鸿来到自己宿舍前开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呀，小老师，你回来了？”



刘伟鸿耳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刘伟鸿浑身轻轻一震。



这个声音好熟悉，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梦中听到过！



时光倒流了。刘伟鸿要重新面对的，不仅仅是首都的家人朋友，还有农业学校的熟人同事。从首都返回青峰地区的火车上，刘伟鸿一直都在努力回忆二十多年前的同事，希望能够将他们的音容笑貌都重新从沉睡的记忆中唤醒。他又要再次和他们打交道了，若是叫不出人家的名字，甚至对面不相识，无疑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但是这个声音，刘伟鸿绝不会忘记。



这是唐秋叶，他的邻居。他们之间，还曾经产生过某种难以言表的感情。



刘伟鸿一扭头，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又似乎十分陌生的脸。这张脸很年轻，唇红齿白，眼睛很大，鼻子笔挺，皮肤虽然不算很白净，却闪耀着健康的光泽，很耐看。



唐秋叶也在看着刘伟鸿，满脸惊喜之情，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意。



“秋叶……”



刘伟鸿喃喃地叫了一声。



“咦呀，叫得这么肉麻……”那女子有些奇怪地望了刘伟鸿一眼，随即“噗嗤”一笑，高门大嗓地说道：“回来了？家里人都好不？”



“都好呢……今天不是星期天吗？你怎么没回家？”



唐秋叶家里住在青峰市区，她丈夫是地区农业局长的儿子，通常每到周六就会回去，周一才来学校上班。唐秋叶不是老师，是学校的职工。



“嘻嘻，不是在等你吗？我天天都在等你回来。”



唐秋叶就是这种性格，大咧咧的，似乎说什么话都不过脑子的。这么说的时候，一点都不脸红，直勾勾地望着刘伟鸿，丝毫也不掩饰她对刘伟鸿的喜爱之情。



这女人，和刘伟鸿二十三年前分配到青峰地区农业学校时一模一样，高门大嗓，咋咋呼呼，似乎她那健壮的躯体里，永远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唐秋叶，曾经令他动心的第一个女人，如此真实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这样的清新，和他在梦中回味的那么一致。刘伟鸿上一辈子，有过很多女人，但从未有哪一个女人，如同唐秋叶一样，给他留下那么深刻的，难以磨灭的记忆。



尽管他们之间的交集，是那么的短暂，甚至没有任何肌肤之亲。



见刘伟鸿忽然发呆，唐秋叶笑起来，叫道：“快进屋去，放下包，到我这边来洗一洗……看看，满头满脸都是尘土……”



刘伟鸿如梦方醒，打开自己的房门，将手提包放了进去。



唐秋叶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望着刘伟鸿。唐秋叶农村出身，高大健壮，就这样靠在门框上，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碎花白裙子，浑身上下到处都圆滚滚的，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标准，那就是性感得不得了。



在唐秋叶所受的教育当中，绝没有哪一条规定她不得盯着人家看。就算有这么一条规定，她也绝对不理。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大男孩，身上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和他们乡下的土包子完全不同，甚至和青峰城里的读书人也不同。



“小老师”很傲气！



这种傲气，不是骄傲，是那种骨子里头与生俱来的气度。纵算他和和气气地对着你笑，你也会自然而然觉得他高人一等。



听说“小老师”老家是首都的。



首都啊！



在唐秋叶眼里，那是一个何等神圣的所在！



大城市出来的人，见过大世面，还是楚南农大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唐秋叶喜欢“小老师”。喜欢看他吃饭，喜欢看他笑，喜欢看他打球，喜欢听他讲故事，他身上永远都有一股淡淡的，引人喜欢的气息。



刘伟鸿知道唐秋叶在盯着他看。



她就是这样的人。



刘伟鸿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忽然感到十分平安喜乐。上辈子他在青峰地区农业学校整整工作了五年。这五年的日子，简单而充实，尽管家族遭受了剧变，由高高在上变成“万劫不复”，但在远离政治斗争，远离尘世喧嚣的农业学校，刘伟鸿在同事的关心之中，安静地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他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



尤其是唐秋叶站在他身边时，更让人心里安然。



刘伟鸿放下包，随即来到隔壁宿舍。虽然同是单身宿舍，唐秋叶的房间与他的房间有着天壤之别。他的宿舍里乱糟糟的，是那种典型单身未婚男子的混乱。唐秋叶房间里，就收拾得很整齐，还有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女人都是爱美的。



唐秋叶早已忙着给他打来了洗脸水。



自来水龙头就装在走廊上，三四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



“给！”



唐秋叶不但给他打好了洗脸水，还取下自己的毛巾，在脸盆地搓洗了一下，拧干了递给他，动作十分自然，没有丝毫做作之意。



刘伟鸿说了声“谢谢”，笑着接了过来，好好洗了一把脸，又擦了擦身子，感觉清爽多了。



“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喝点茶水。”



刘伟鸿洗脸的时候，唐秋叶已经给他端来了冰凉的茶水。刘伟鸿大马金刀的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两口。



很清凉很爽。



唐秋叶抿嘴一笑，端着脸盆出去，清洗干净毛巾，再次回到宿舍，笑着说道：“哎呀，你可回来了。要不，朱校长都急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伟鸿吃了一惊。

第14章 不幸的婚姻



唐秋叶搬了个藤椅在刘伟鸿面前坐下，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见了这个笑容，刘伟鸿就放松下来，还在心里暗笑了一声。自己是不是被时光倒流搞得神经衰弱了，紧张兮兮的。唐秋叶嘴里说的大事，能是真的大事吗？



在她眼里，邻居家死了一只猫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大事情，你回家探亲这段时间，我们农校和工贸学校打篮球，打两场输两场，输得可难看了……朱校长亲自上场，结果被人家撞倒了，现在还在吃药呢！”



唐秋叶开始《新闻联播》。



这女人高门大嗓，说话想打机关枪一样，唧唧嘎嘎的，格外清脆。



如果是上辈子，刘伟鸿不大喜欢这种性格，更不喜欢这种说话的方式，但现在，却只觉得亲切无比。唐秋叶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刘伟鸿看个不了。刘伟鸿也毫不回避，盯着唐秋叶看个不了。



刘伟鸿一分配到农校，就和唐秋叶打隔壁。唐秋叶是自来熟，又是那种单纯活泼的性子，两个人便经常会凑在一起吃饭。唐秋叶嫌学校食堂做的饭菜不好吃，往往会自己煮一点。她有个小煤油炉，炒两个人的菜不成问题。唐秋叶经常会从家里带一些干菜之类的来学校，炒点肉，或者煎个鸡蛋，都会叫上刘伟鸿。



刘伟鸿则负责跑腿，去食堂打饭，有时也打个蔬菜。



除此之外，刘伟鸿不需要做别的。只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完了嘴一抹，连碗筷都不要洗，全由唐秋叶代劳了。



唐秋叶似乎也把这一切看做是天经地义的。她所接受的教育，和“夫为妻纲”没有太大的区别，认为女人伺候男人，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这个男人并不是她的丈夫。



见刘伟鸿盯着自己看，唐秋叶便嫣然一笑。



这个笑容令得刘伟鸿呆了一下。



以后世的标准来看，唐秋叶谈不上十分漂亮，五官端正，眉眼俏丽，鼻子也挺，就是嘴略有点大。和后世“流行”的白领丽人没有多少可比性。如果一定要分类，唐秋叶算得是很好看的村姑，事实上也是村姑。没有白领丽人所谓的高贵气质，典雅风度，却健康自然，璞玉无瑕，甚至还带着一点野性。最令刘伟鸿记忆深刻的，就是唐秋叶的笑容，非常的纯真，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每次只要一见到这种纯真的笑容，都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怡然喜乐。



但唐秋叶已经结婚四年了。



尚未生育。



“朱校长受伤了？呵呵，他还真是老当益壮。”



稍顷，刘伟鸿才将目光从唐秋叶身上收回来，笑着说道。



唐秋叶笑嘻嘻地说道：“朱校长那人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一点倒是事实。



朱校长五十来岁，酷爱打篮球，据说年轻时是校队的主力。农业学校远离市区，当时电视机尚未普及到每家每户，因为朱校长喜欢打篮球，这个活动很快就在农校时兴起来。刘伟鸿一到农校，上过一回场之后，立即就成为农校篮球队的绝对主力。



他个子高，技术好，体力充沛，打小就喜欢这个运动。



农校的篮球队，在青峰地区文教系统，是比较有名的。与农校势均力敌的是青峰地区工贸学校。工贸学校成立时间短，校址也在青峰市区。正因为如此，工贸学校对年轻教师的吸引力远远大过农校。工贸学校的李校长也是篮球爱好者。对想进入工贸学校的年轻老师，除了文凭要求之外，还有一个附带的条件，那就是要打球打得好。



工贸学校条件好，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涌过去，很快就组建起一支像模像样的篮球队，号称“打遍青峰市无对手”。



朱校长偏不信这个邪，主动向工贸学校挑战。



双方实力相当，互有胜负。



刘伟鸿加入之后，情形为之一变，多数时候，农校能占上风。朱校长便得意起来，经常讥笑李校长，说他吹牛讲大话。什么“打遍青峰市无敌手”？咱们农校才是青峰第一！



为此，朱校长对刘伟鸿另眼相看，说要将他当作骨干教师培养。



刘伟鸿的个人简历上，并没有填写自己的家庭背景。要是将老爷子的名字写上去，那还了得？只怕青峰地区的书记专员都要屁滚尿流。



所以学校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朱校长也只是将他当成了首都普通人家的子弟。这在青峰地区固然也是很了不起的，却还当不得大伙特别的紧张。



不料刘伟鸿回首都探亲的这十来天，工贸学校竟然欺上门来。



据唐秋叶说，工贸学校新来了一个年轻老师，篮球打得特别棒，和刘伟鸿有得一拼。结果，没有刘伟鸿的农校篮球队，一连输了两场。朱校长大为不忿，亲自披挂上阵，却给工贸学校那些个丝毫没有“敬老尊贤”观念的年轻小伙子，撞了个四脚朝天，扭伤了腰肌，这些日子天天吃药敷药，皱着眉头，显得非常痛苦。



“朱校长走路都是这样的……”



唐秋叶说到兴奋之处，从藤椅里跳下来，弯着腰，在房间里学着朱校长走路的姿势。她面对着刘伟鸿，白衬衣被硕大的双乳压得坠了下来，刘伟鸿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大半个丰满的半球。



白白的，大大的。



如果是在从前，刘伟鸿一准会把脑袋别过去，面红耳赤。如今当然不会了。刘伟鸿上辈子虽然一直没有结婚，性伴侣有过不少。男女之事，经历得多了。



察觉到刘伟鸿的目光方向不对，唐秋叶就似笑非笑的瞪了他一眼，咯咯地笑，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刘伟鸿望着她鼓鼓囊囊，如同峰峦起伏的胸部，忽然想起了二十一世纪一句很流行的话——胸大无脑。



这句话用在唐秋叶身上，貌似非常贴切。



“朱校长也真是的，一场球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刘伟鸿对朱校长的“认真”有点不以为然。



“不是的，我听说啊，朱校长和工贸学校的李校长在竞争呢……”



唐秋叶学了一阵朱校长走路，又在藤椅上坐了下来，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在一个天性单纯的女人脸上忽然露出这种神秘的神情，可不知道多有趣了。



“竞争什么？”



刘伟鸿也来了兴趣。



“教委主任啊。以前地区那个教委主任高升了，做了副专员。教委主任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朱校长和李校长是最有希望的。”



刘伟鸿恍然。



农校校长和工贸学校校长论级别都是正处级，和地区教委主任是一样的。但是论实权，那就天差地远。尽管打篮球的输赢和竞争教委主任完全不搭界，朱校长也不想弱了气势。



“其实，朱校长还是很有希望的，他和地区的陆专员是同学。”



唐秋叶又爆出一个秘密。



刘伟鸿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呗。听我家那傻子的老爹说的……”



唐秋叶脸色阴沉下来，似乎很不高兴了。



唐秋叶的丈夫是弱智，俗称“傻子”。



对于唐秋叶这段婚姻，刘伟鸿略知一二。



唐秋叶在家里排行老三，父亲是青峰市郊区的一个村的村支书。她的婆家则比价显赫，至少在青峰地区来说，算得上等人家。老公公是地区农业局的局长，以前则是青峰市的副书记，常年在唐秋叶她们那个村蹲点，和唐秋叶的父亲关系特别好，老哥俩经常凑在一起喝个小酒。



副书记在唐支书面前没架子，喝着酒就会长吁短叹，向唐支书诉苦。



在别人眼里，副书记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干部，能有什么苦要向一个农民诉？



副书记还真是有心病。



那就是他那个弱智的小儿子，二十好几了，一直找不到媳妇。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哪怕是副书记的儿子也不例外。副书记也不能以势压人，搞“王老虎抢亲”那样的事情。



有一回，老哥俩又喝上了，喝得醉醺醺的，副书记又开始诉苦，眼睛直往唐秋叶身上瞥。那是四年前，唐秋叶刚满十八岁，出落得十分丰满水灵，在那十里八乡，算得是个美人胎子。就是太高大了，显得有点傻大姐的架势。



不过在农村，这可是好事。



这说明，唐秋叶能生儿子！



个子高，骨架大，生孩子不费劲嘛。



除了能生儿子，平时还能顶个壮劳力，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媳妇啊。



唐支书可能也是喝高了，见老朋友这样“痛苦”，脑袋一发热，就拍起了胸脯，说：“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哥俩谁跟谁啊？放心，大侄子娶媳妇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你觉得三妹怎么样？要是觉得还行，你把三妹领走吧，做你老王家的媳妇！”



如此这般，事情就定了下来，唐秋叶还没来得及展开少女怀春的憧憬，就糊里糊涂地嫁给了一个弱智做老婆。



王书记也觉得很亏欠唐秋叶，唐秋叶刚娶进家门没多久，王书记就将唐秋叶安排到了农校上班，做不了老师没关系，做职工，而且是正式工，铁饭碗。



青峰市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市，隶属于青峰地区，但王副书记这个能耐还是有的，而且理直气壮。



他儿子是弱智，不能安排工作，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难道不该给安排个工作？



没有人反对。



所以刘伟鸿才能和唐秋叶成为同事，不然怕是没机会碰面了。

第15章 国乱思良将



“对了，我给你带了点礼物。”



刘伟鸿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



“呀，给我带了礼物？”



唐秋叶十分惊喜，叫了起来。



刘伟鸿匆匆走到自己宿舍里，打开旅行包。这个旅行包是最新的款式，他临行前，林美茹专门带他去首都城里著名的某个大街买的。这个动作，甚至刘成家也首肯了。刘伟鸿此番的变化，令得刘成家和林美茹欣喜不已。林美茹就趁机做儿子的工作，让他调回首都来工作。



刘伟鸿没有答应。



他现在对于是否能成功“拯救”老刘家未来的噩运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马上调回首都去工作，将来一旦噩运降临，受到的打击也是极其沉重的。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这个道理，刘伟鸿很明白。



真要是挽救不了噩运，或者不能完全挽回，刘伟鸿觉得自己有了二十年重生的超前优势，呆在地方上未尝完全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呆在首都，没准就要闹个处分，档案袋里一放，就真的没机会了。



见说服不了儿子，林美茹也没有勉强。只要儿子在向好的方面转变，就是天大的喜事。至于调回首都工作，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这次逛街，林美茹不但给儿子买了全新的“行头”，还买了很多首都的特产，让刘伟鸿带回农校去给同事们尝鲜。临了，林美茹偷偷塞给儿子五百块钱。



这在当时，算是一笔巨款。



刘伟鸿刚刚参加工作，拿最低的工资，每个月四十五元。当然，这是死工资，农校虽然谈不上是肥缺，每个月多多少少也有些补贴之类的，一总算起来，能有六七十块吧。一个人用，完全够了。林美茹却生怕委屈了儿子。



她和刘成家的工资都比较高，只有刘华英一个人在上学了，家庭条件堪称宽裕。



刘伟鸿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套化妆品，香港牌子的。当时刘伟鸿买这套化妆品的时候，林美茹心中生疑。莫非伟鸿在乡下找了女朋友？不然为什么坚决不肯回首都工作！



这个却是林美茹万万不能答应的。



她家伟鸿，怎么的也得在首都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这不但是面子问题，还是政治需要。像他们这样的世家豪门，和谁结婚不和谁结婚，是很有讲究的。林美茹当初若不是因为长得漂亮，又有一个军医的好职业，压根就不要想跨进刘家的大门。



二十多年“豪门少奶奶”做下来，林美茹老早就忘记了自己的普通出身，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当作了豪门的一员，思维方式和所有的豪门少奶殊无二致。



伟鸿决不能娶一个乡下女孩回家来。



刘伟鸿就笑着给母亲解释了一句，说是打算送给校长的爱人。那时节，还不怎么时兴大把送票子，上下级之间的关系，相对而言比较纯粹。



林美茹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便眉花眼笑。



儿子懂得送礼了。



这就说明，刘伟鸿是真的变了，成熟了！



不料刘伟鸿却将这套化妆品送给了唐秋叶。刘伟鸿这算是临时起意。想起上辈子唐秋叶对他的照顾，最终两人之间无言的结局，刘伟鸿觉得对唐秋叶很愧疚。一定要做些什么来弥补一下。



重生了，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改变许多事情的结局。



“呀，这么漂亮，这是什么东西？”



唐秋叶接过那个化妆盒，不由两眼熠熠生辉。从小到大，除了雪花膏，她还真没用过什么化妆品。何况这香港出品的化妆品，用的全是英文和繁体字说明，唐秋叶初中文化，看简体字凑乎，看繁体字就两眼一抹黑了。但只看包装，也知道这是很贵重的东西。



刘伟鸿笑着说道：“化妆品，香港的，这回在首都专门为你买的。”



“专门为我买的？”



还没打开那个化妆盒，这句话先就让唐秋叶犯晕乎了。他……他竟然会专门为自己买化妆品，那就是说，他心中也有我了？



唐秋叶犯晕乎的样子十足可爱，一点也不像是个结了婚的媳妇家，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配上她高大丰满的身材，混合成一种特别之极的韵味。



刘伟鸿心里头叹了口气。



上辈子，他和她之间，愣是没有缘分呢。



唐秋叶小心翼翼地打开化妆盒，被里面一套套的用品弄得晕头转向。



没有一样东西，是她会用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用呢……”



唐秋叶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刘伟鸿笑了笑，柔声说道：“不要紧，我教你用……”说着，看了看唐秋叶嫣红的脸颊，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根本就用不上化妆品。这种自然美，最好看。”



刘伟鸿这话倒不是故意讨唐秋叶欢喜。唐秋叶确实很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类型。如同她那样高大健壮的乡村女子，却偏偏有小姑娘般的表情，而且完全发乎自然，没有丝毫做作，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堪称是极品“村姑”。



“好啊好啊……”



唐秋叶立即高兴起来。



“嗯，我先去给你做菜，马上就吃中饭了。”



“好。”



刘伟鸿微笑点头。



唐秋叶收起化妆品，丰满的身躯一转，扭着浑圆的屁股，咯噔咯噔地去了。看得出来，她简直开心到十分。



……



晚上，刘伟鸿带着一些烟酒，去了朱校长家里。



朱校长也住在学校，新建的宿舍楼，已经有点像是套间的形式了。前来开门的是朱校长的爱人，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十分的精明能干。



见到刘伟鸿，朱校长爱人略略愣怔了一下：“你是……”



刘伟鸿才分配到农校不到一年，又长得十分面嫩，朱校长爱人不认识他正在情理之中。



“于阿姨好，我是刘伟鸿，学校的动物学老师。”



刘伟鸿彬彬有礼地说道。他知道朱校长的爱人姓于。



“老师？”



于阿姨更加犯愣怔了。好像农校的不少学生，也比眼前这孩子年纪大吧？



“呵呵，是啊，我去年大学毕业分配过来的，朱校长认识我。”



“哟，是伟鸿啊？你回来了？快，快，屋里坐屋里坐！”



所幸这个时候，朱校长已经看到他了，不由眼前一亮，高声招呼道，却坐在木制的沙发里不起身。



刘伟鸿走进屋里，将手里的烟酒放了下来。都是比较高档的烟酒，不是买的，是在家里拿的。刘成家毕竟是正师级干部，平日里受些烟酒的机会还是有的。林美茹偷偷给了儿子，叫他和领导搞好关系。虽然在林美茹的眼里，乡下地方一个破农校的校长，实在没有任何值得巴结之处。但这个破农校的校长，却正是她儿子的顶头上司，巴结好了，平日里还是会有不少关照的。



林美茹生怕儿子在乡下吃苦。



见了刘伟鸿手里提着的东西，于阿姨脸上也堆满了笑意。看上去这些烟酒就不是低档货色。于阿姨一迭声的让刘伟鸿坐，又泡了茶水过来。



“伟鸿，对不起啊，我腰受伤了……你看你，来串门嘛，带什么东西啊？真是的……”



朱校长为自己的“失礼”做了个说明，又半真半假地责怪了刘伟鸿一句。



“你呀……都说了不要逞能，你偏不听，这下子舒服了吧？”



一提起这茬，于阿姨就十分不爽，唠唠叨叨地抱怨开了。



朱校长五十岁上下年纪，倒是生得方面大耳，一副官相，虽然是斜斜地半坐半躺在沙发里，依旧还是显得颇有几分威严。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朱校长后来确实做了县委书记。



“哈哈，你还别说，伟鸿回来了，这就好了。明天，明天就叫工贸学校那帮家伙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篮球高手！”



朱校长十分兴奋，嚷嚷了起来。



“什么？你还要打球啊？”



于阿姨大吃一惊。



“打！为什么不打？要不是前几天伟鸿回首都探亲去了，轮到工贸学校的老李那么嚣张？我告诉你，伟鸿可是咱们学校篮球队的台柱子，有他在，老李别想再赢我！”



朱校长意气风发，哈哈大笑着说道。



“校长过奖了。我也就是年轻点，体力好一点。说到技术，哪里比得上校长？”



刘伟鸿很谦虚地说道。上辈子，朱校长对他也还算是不错，刘伟鸿对他比较尊重。



于阿姨一向不爱这些活动，闻言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刘伟鸿，啧啧说道：“哎呀，这可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学生伢子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伟鸿正经是楚南农业大学的高才生，我们学校的骨干老师。别看他年纪小，家里还是首都的呢。”



朱校长对刘伟鸿没口子的称赞。



所谓国乱思良将，家贫思贤妻。



朱校长被人家硬生生的撞伤了腰，这口鸟气憋得狠了，刘伟鸿这一回来，可把他高兴坏了，摩拳擦掌的说道：“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打电话给老李，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好，就好好跟他们干一场！”



刘伟鸿不再谦虚，笑着点头。



“哈哈，好，好，这才是我朱建国的兵，有一股子气魄！”



朱校长哈哈大笑起来。

第16章 刘成家暴跳如雷



刘伟鸿果真没有令朱校长失望。



次日，工贸学校的李校长亲自带队，率领一帮子篮球队员，“趾高气扬”地来到了农业学校。一见朱建国的面就揶揄他，说他是“打不死”，“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



朱校长只是冷笑。



刘伟鸿一回来，他就有信心了。



这小伙子的体力、技术以及组织才能，那都是没说的，一等一。



农校篮球队有了他，那才叫篮球队，不然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是“友谊赛”，却几乎牵动了所有农校师生的心。球赛安排在下午四点举行，所有班级都早早放学，全部师生赶到球场周围观看比赛。



篮球场就在刘伟鸿他们住的那栋老宿舍的对面，二楼三楼的走廊上都站满了人，一个个露出期待的神情。唐秋叶则站在篮球场边上，一手拿毛巾一手拿茶水，兴奋得了不得。



她就是喜欢看刘伟鸿打篮球，那矫健的身姿，简直令人着迷，刘伟鸿每一次起跳投篮，都能让唐秋叶情不自禁地发出叫喊之声。



见了这个架势，工贸学校的队员们都有点发憷。



不管怎么样，他们前几天可是把人家的校长给撞了，撞得四脚朝天，狼狈不堪。而且他们跟刘伟鸿打过球，知道他的厉害。



现如今整个农校篮球队，都憋着一口气呢。



为了这次篮球比赛，刘伟鸿今天上午召集了所有队员，仔细研究一番，制定了详细的方案，分工十分明确，要求大家全力以赴，志在必胜。



让人家欺上门来，把自家“老大”生生撞伤了腰，此仇焉能不报！



所以这场球赛一开始，农校队便打得气势如虹，队员们以刘伟鸿为中心，全线出击，死死压住工贸学校队打，一口气进了三个球，工贸学校队还是零蛋。



农校的师生们便欢呼起来，唐秋叶更是挥舞着毛巾叫喊，活像八零后九零后的追星族。



上半场的前十分钟，刘伟鸿的战略运用得十分成功，工贸学校队一直被压得死死的，比分逐渐拉开，与朱校长一起坐在球场边上正中位置看球的李校长，脸上如同刮了一层漆，乌黑乌黑的。朱校长却裂开大嘴，笑个不停。



等工贸学校队的教练第一次叫暂停时，双方比分已经拉开了十六分之多。



工贸学校队的教练意识到刘伟鸿才是关键，如果不能防住他，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可以预知了。教练布置了两个身高力大的球员，专门防守刘伟鸿，要牢牢看住他，不让他有投篮的机会。



这一点，早就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也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刘伟鸿利用自己娴熟的控球技术，牢牢将对方的两名主力球员吸引在自己身边，采取长传快跑的战术，充分发挥其他四名队员的能力，消耗对方的体力。



这个战术比较耗时。毕竟工贸学校队上场的队员，也都是年轻小伙子，体力是很好的，想要拖垮他们，一时半会见不到成效。相反的，由于刘伟鸿不能顺利抢到篮板之下，农校队进球的数量少了起来，比分又一点一点拉近。



李校长笑逐颜开，朱校长又黑了脸，双眉皱得紧紧的。要是这次再输了，朱校长这张脸就真的不知道往哪搁了。



上半场结束，比分是四十比三十四，差距缩小到六分。



场内场外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朱校长不顾腰伤，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一边，召集队员们开会分析，唐秋叶也凑上来，忙不迭地给刘伟鸿递水递毛巾，弄得很多人都眼睁睁地瞧着她。



唐秋叶毫不在乎。



刘伟鸿一分配到农校，唐秋叶就在“照顾”他。



对于他们这种“特别”的关系，农校的教职员工谁也不以为意。他俩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刘伟鸿年轻，大学生，首都人，在这种小地方的人看来，注定是前途无量的，在农校呆不长，以后一定会通过关系调走的。唐秋叶只有初中文化，粗花大叶，虽然也算好看，却上不得台面，还嫁了人，整个一个乡下农妇，貌似年龄也比刘伟鸿大。这样两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粘到一块去的。



“伟鸿啊，这样打下去不行啊，有麻烦……”



朱校长忧心忡忡地说道，双眉紧蹙。



“校长放心，没事。下半场他们就难看了！”



刘伟鸿一边擦汗一边笑着说道，语气很是笃定。



他心中有数。



消耗体力的战术已经逐渐见成效了，而且对方的一名主力球员在防守他时五次犯规，被罚了下去。工贸学校队气势上不行了，对于赢得这场球赛，刘伟鸿信心十足。



果然，下半场一开始，农校队再次全线出击。对方罚下去一名主力队员，再也不能抽出精锐来防守刘伟鸿。下半场的二十多分钟，几乎成了刘伟鸿的表演赛。



球场四周的叫好声如同雷鸣一般。



终场哨声吹响，农业学校以八十六比六十四的大比分，完胜工贸学校队。



“怎么样啊，老李？服不服气？不服气明天再来？”



朱校长扬眉吐气，笑吟吟地对李校长说道。



李校长死死盯着刘伟鸿看了一阵，冷笑道：“老朱，你也别得意，要是没有十一号，我看啊，你们农业学校就是一坨烂泥巴，扶不上墙！”



朱校长也不生气，哈哈大笑：“可惜啊，你们连烂泥巴都不如！”



“哼！”



李校长不顾风度，拂袖而去。



谁也不去理他，只顾欢呼。



朱校长一手扶腰，蹒跚着走到刘伟鸿身边，拍着他湿漉漉的肩膀，笑着说道：“伟鸿，好好干，下个月月初，就要举行全地区文教系统的篮球大赛，咱们农校队，就全看你的了。要是能拿回这个冠军，我让你当动物教研组的组长！”



刘伟鸿吃了一惊，忙即说道：“不是吧，校长？打篮球和教学研究，不是一回事！”



“一回事一回事，你能把球队组织得这么好，可见你的组织能力是很不错的。”



朱校长肯定地说道。



刘伟鸿有文凭，年轻，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了，再通过篮球赛，在学校建立起威望，当个教研组长，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刘伟鸿的心思，可不在一个小小的教研组长上头。他在意的是朱校长对他的好感。这个人，将来要当县委书记的。虽然只要成功回到首都那个家族之中，刘伟鸿会获得来自高层的强力支持，但基层的关系和人脉，还要靠他自己去经营。



“高干子弟”这个大招牌，固然能给他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也有副作用。家族培养的痕迹太明显，会引起其他人的严重不满。



他得靠自己的能力爬上去，至少在别人眼里看来，得是这样才行。



而且，鉴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刘伟鸿也必须做好自己奋斗的心理准备。



……



四月十八日，刘伟鸿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号角》杂志。



《号角》是半月刊，每个月一号，十六号出刊。杂志社在楚南省没有印刷厂，杂志必须从首都运到大宁市，再分发到各个地州市。



两天之后刘伟鸿就能收到这本杂志，要算是很快的了。



刘伟鸿迫不及待地打开《号角》，想要看看那篇文章是否已经刊登出来了。以他的分析，贺竞强一定会千方百计将文章在《号角》之上发出来的。



这种严重与现行政策不对路的文章，居然出自老刘家的嫡系子弟之手，必定要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



老贺家与老刘家可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刘伟鸿的大伯刘成胜与贺竞强的老子贺太平在政治理念上一贯尿不到一个壶里。这样好的机会，贺竞强焉能放过？



果然，刘伟鸿在《号角》上看到了《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上】。



文章很长，有两万字，《号角》这样的刊物，不可能一次性发出来，得分两次发。还加了“编者按”，说明这篇文章是出自一个基层教师之手，观点很新颖，言辞很犀利。作者一栏内，刘伟鸿的大名用的黑体字，格外醒目。



看到这里，刘伟鸿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贺竞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尽管这上面没有点明他是老刘家的嫡孙，但这篇文章必定要引起一场风波的，到时候自然大家都会知道“刘伟鸿”到底是什么人。



正当刘伟鸿在备课室里阅看《号角》之时，教研组的老梁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小刘老师，你的电话……长途，首都打来的！”



刘伟鸿略略蹙了一下眉头。



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当时手机还没影呢，就算是那种比砖头还沉的“大哥大”，也还没上市。在这偏远的农业学校，固定电话也远未做到每个办公室都安装一部。



刘伟鸿谢过了老梁，起身前往教研室。



“你好！”



刘伟鸿抓起话筒，很沉静地说道。



“刘伟鸿，你想干什么？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刘成家的咆哮声，声音之大，差点震破了刘伟鸿的耳鼓。

第17章 惊涛骇浪【一】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刘伟鸿脸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带着微笑，瞥了一眼教研室内的几名同事。刘成家在电话里的咆哮，大家都听到了一点声音，尽管不知道说些什么，但这么大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老梁第一个站起来，笑着说道：“我该去上课了。”



其实他这个时候没课。不过在这里听着刘伟鸿和别人吵架，是不大好。老梁这一起身，其他两名老师也相继离去，还不往给刘伟鸿投来关注的目光。



刘伟鸿分配到农校之后，从不跟人吵架，也不摆大城市人的架子，同事们的关系相处得很融洽。大家这是对他表示关心。



刘伟鸿微笑点头，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



最后一个离开教研室的老师，带上了门。



“爸，稍安勿躁。”



刘伟鸿的语调很轻松。



“稍安勿躁？你都要把咱们害死了，还稍安勿躁？”



刘成家的声音更大了，可以想见，在电话那头，刘部长气成了什么样子。本来刘伟鸿上次回家，变化喜人，刘成家也暗自高兴。甚至已经按照儿子的思路，在起草一个有关“军事改革”的探讨性报告。刘成家嘴里不说什么，对儿子提出来的“信息化改革”、“合成数字部队建设”、“装备部门单列”等等军事改革的意见，深感震惊。震惊之余，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一贯冷静的刘部长也被激起了满怀豪情壮志，正准备摩拳擦掌的大干一场，不料这个不肯消停的“小祖宗”就惹出这么大祸事来。



“一篇文章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刘伟鸿还是很冷静，声音出奇的镇定。



“一篇文章而已？你说得倒是轻巧！你知道这篇文章，在京城引起多大的动静吗？你大伯亲自找上门来了！”



刘成家气呼呼的。



刘伟鸿笑了一声，虽然很轻，听在刘成家耳朵里，却犹如炸雷一般，将本来略略平复了一点的火气，又激得呼呼地窜了上来。



“你……你还笑？你不知道问题多严重啊？这是政治路线问题，以为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呢！”



刘成家快要被儿子气死了，如果现在面对面，他说不定就要老大耳刮子扇过来了。



刘伟鸿又是微微一笑，说道：“爸，我知道这是政治路线问题。关键是，谁的路线是正确的。”



“难道你还是正确的？”



刘成家咆哮道。



“就算我的不正确，大伯也未必正确，月华同志也未必正确！”



刘伟鸿非常平静地将最高核心领导同志的名字报了出来，就好像在谈论一个邻家大伯，语调轻松，没有丝毫紧张之意。



“你……你想要气死我是不是？月华同志也是你能议论的？”



刘成家不但是气，还有点怕了。倒不是刘成家胆魄不够，实在月华同志地位太高，刘成家身在京师，而且是世家子弟，焉能不知道其中的要紧之处？



刘伟鸿说道：“爸，如果您打这个电话，只是想骂我一顿，那我就不说了。您只管骂，我听着，绝不还口！”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敢写这篇文章，而且敢让贺竞强帮我在《号角》上面发出来，由此可能引起的诸般后果，我早就考虑清楚了。没那么严重，真的，您多虑了。”



刘伟鸿也严肃起来，语调还是比较平静。



刘成家愣怔了一下。



这个电话，他是在盛怒之下打的，之前压根就没考虑刘伟鸿会有什么反应。但刘伟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在刘成家想来，刘伟鸿要不就是耍二杆子脾气，直接挂他的电话，要不就在电话那边强词夺理，和他争论不休。



这两种方式，刘伟鸿以前经常使用。



刘成家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刘伟鸿如此冷静，比他这个正师级的大军区作战部长冷静多了。



“那你告诉我，这篇文章，是不是贺竞强指使你写的？”



刘成家沉默了一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这篇文章，在《号角》上一刊出来，随即就引起了京城理论界的轰动。



《号角》杂志，还很少刊登过这样“大块头”的文章，尤其是在月华同志一再强调搁置思想领域的争议，全力以赴发展经济的大环境下，这样的文章发出来，简直就是专一和月华同志唱对台戏。



想不引起轰动都难。



而作者“刘伟鸿”却名不见经传，首都理论界的大腕，都不知道这位刘伟鸿是何方神圣。



这样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很快，刘伟鸿是刘老嫡孙的这一惊人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理论界的大腕们更是震惊莫名。原本摩拳擦掌想要好好驳斥一番的几位知名理论家，一齐偃旗息鼓。



大家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刘老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文章？



没有人认为这篇文章真是出自刘伟鸿之手。



刘伟鸿是谁啊？



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年轻，楚南省青峰地区农业中等专科学校的一名小小教师，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不要说他肯定写不出这样功底深厚的纯理论性文章，就算他有这个水平，也没人敢帮他在《号角》杂志上刊登出来。



京城理论界的几名超级大腕，要在《号角》上发表这样一篇文章，也很不容易。



问题出在刘伟鸿的出身之上。



刘老爷子的嫡孙！



这个身份非同小可。



大家都毫不犹豫地认定，这是老爷子属意的。至少也是刘成胜首肯的。



这就是个问题了，在这种时候，老刘家公然发表这样的政见，与月华同志唱对台戏，到底是什么意思？须知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足以掀起一场路线之争了！



难道，老人们对月华同志现行的政策不满意了？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小道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师。所有高层人物几乎全被惊动了。



刘成胜看到这篇文章之后，简直目瞪口呆，眼神死死盯在作者栏“刘伟鸿”这三个字上，足足有一分钟没有移动过分毫。



和外间纷纷猜测的那样，刘成胜很清楚，在大家搞清楚刘伟鸿的真实身份之后，所有人都会认定这篇文章是老爷子或者是他属意的。但刘成胜更清楚，他没有属意。



老爷子肯定也不知情。



如此大动作，老爷子事先不可能不和他商议。老爷子不是不清楚月华同志对刘成胜的器重。三年之后，十四大召开，刘成胜极有可能进中委，外放省委书记。尽管月华同志没有明言，但在谈话的时候，这个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在全国政局一片平稳的情势之下，老爷子绝没有理由搞这么一出戏来。而且就算是老爷子要掀起“路线之争”，那也绝不应该是刘伟鸿打头阵。



他哪里够格？



最起码也该是刘伟东出马！



随后，刘成胜马上约见了刘成家，将这篇文章摆在了弟弟面前。



刘成家一样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在部队工作，政治敏感性自然不如中组部副部长刘成胜。如果不是刘成胜将《号角》给他看，他还不知道自家小子已经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



刘成胜铁青的脸色让刘成家至今尚有余悸。



现在，刘伟鸿的话提醒了他。这文章，刘伟鸿写不出，更加发不出。那就只能是贺竞强在捣鬼，是老贺家在捣鬼。



刘老爷子与贺老爷子在战争年代就相处得不是很和睦。



军队的山头是最多的。



建国之后，两人都脱下军装，转入政界，政治理念也一直不同，有很大的分歧。这种情形，京师的世家豪门在所多有。刘贺两家，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



现在，不排除是贺竞强利用了刘伟鸿的年幼无知，想要借此整垮老刘家。就算整不跨，“离间”老刘家与月华同志的关系，也是好的。



毕竟老爷子们都老了，月华同志相对而言，比较年富力强，又是中央核心领导同志。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爸，您多虑了。不是贺竞强，他也指使不了我。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文章也是我一个人写的，没有与任何人商量过。”



“你……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这么恨我们刘家？”



刘成家又气坏了。



刘伟鸿诧异地道：“爸，何出此言？刘家不但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也姓刘！”



“你还知道你也姓刘？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觉得有必要这么做。只要是正确的东西，就应该坚持！”



刘成家简直气得没法了，吼道：“你马上回来！马上！当面向你大伯说清楚！”



刘伟鸿淡然说道：“对不起，爸，我不会回去的，至少现在不会回去。我也没必要向大伯解释什么。他如果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咱们老刘家将来交到他手里，不见得是好事。”



“你……你狂妄！”



“爸，别太着急。等着吧，看老爷子怎么说就知道了。老刘家的事，眼下还得老爷子拿主意。”



刘成家气得“咣当”一声砸了电话。



面对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18章 惊涛骇浪【二】



云雨裳的电话是在三天后才打过来的。



这几天，除了上课，刘伟鸿一直呆在教研室，并且就坐在电话机旁边。整个“动物科学教研组”，就一个教研室，也一台电话。以前刘伟鸿一般都不坐到这里来的，一个人在教室旁边的小房子里备课，清静。



但是现在不行。



刘伟鸿知道还会有人找他。老是叫人家叫他听电话，也不是很好。



对于刘伟鸿出现在教研室，大家都不觉得意外。



朱校长那天不是在篮球场上说过了，只要刘伟鸿率领农校篮球队获得了文教系统篮球比赛的冠军，就让他做动物教研组的组长。



在大家看来，要拿到这个冠军对于刘伟鸿来说，难度并不大。



最强的工贸学校队都被打垮了，还有谁是刘伟鸿的对手？



也就是说，这个嘴上没毛的年轻小娃娃，说不定很快就是大家的“上级”了。虽然这个所谓的教研组长并不是个官，却表示着一种“待遇”。非官方的，朱校长个人给刘伟鸿的“待遇”。只要刘伟鸿能够一直得到朱校长的器重，今后前程无量。



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



“你好！”



刘伟鸿拿起话筒，以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卫红？”



那边立即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自然，刘伟鸿也听出了云雨裳的声音，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姐，是我！”



“你胡闹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闯多大祸了？”



云雨裳立即嚷嚷起来，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可见她是真的着急。她没想到刘伟鸿这样不知轻重。



“姐，不要紧，没事。”



刘伟鸿很轻松地说道。



“还说没事？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首都城里都闹翻天了。大家都在谈论着这篇文章，听说连最高首长和董老都惊动了……大家都在说，是不是要变天了……”



说到后面这两句的时候，云雨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得很是谨慎。



刘伟鸿也略略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此事竟然会惊动最高首长和董老这两位泰山北斗。看来自己虽然重生了，对眼下的政治格局，还是了解不是那么透彻。纯粹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了。尤其是云雨裳说的那句“变天”，更令刘伟鸿不安。



他知道会变天。



但却不会是由老刘家“挑起事端”。



可不要因为他的意外介入，蝴蝶翅膀扇呀扇的，把历史大势都扇歪了轨迹，那可就糟糕了。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即将出现的政治风暴这个基础之上。这个基础一旦不存在或者变了样，此事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还真是不好拿。



但他别无选择。



文章已经发了！



而且，就算他不扇动蝴蝶翅膀，依照原来的历史走势，老刘家数年之后也会糟糕，一样的“万劫不复”。真要是历史大势因此而改变，至不济也还是“万劫不复”。只不过导致老刘家没落的“罪人”就不是刘成胜和刘伟东父子，而是他刘伟鸿了。



首都那个家门，他今后是再也休想迈进去半步！



“呵呵，连你都知道了，看来是真的闹得比较沸沸扬扬了。”



刘伟鸿继续以非常轻松的语气说道。



这个话带着点调侃，却也是事实。云雨裳尽管是老云家的嫡系子弟，本身也在国家部委上班，和一般人比起来，政治敏感度自然很高，但和刘伟东、贺竞强等红三代杰出子弟自然毫无可比性。在首都这个对政治最敏感的环境内，云雨裳都能听到议论了，可见此事传扬的范围已经不局限于高层和理论界。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云雨裳也被刘伟鸿气得没法子了。她知道刘伟鸿喜欢胡闹，但这样的事情，是能胡闹的吗？



“你知不知道，月华同志已经对此事表态了！”



接下来这句话，就真的让刘伟鸿大吃了一惊。



“哦？他怎么说的？”



刘伟鸿紧着问了一句。教研室还有其他老师在，刘伟鸿就不方便提起月华同志的名字，免得同事们大惊小怪。



但刘伟鸿确实很想知道，月华同志在此事上的态度。不过想必月华同志不会公然对此事进行评论吧？



“……月华同志前天参加了中组部的一个会议，在会议上，不点名的批评了你大伯！”



云雨裳犹豫了一下，再次压低声音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



刘伟鸿几乎是欢呼起来。



“你……刘卫红，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就那么恨你大伯？”



云雨裳是真的生气了，在电话那边很不高兴地说道。她自幼看着刘伟鸿长大，算得是青梅竹马了。也一直以大姐姐自居，对刘伟鸿许多胡闹的行为，都能宽容，甚至总是带着三分溺爱之情。但刘伟鸿如今的表现，超出了她的底线。



她也知道刘伟鸿和他大伯以及大哥不太对路，老刘家不待见纨绔子弟，云雨裳是清楚的。刘伟鸿以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大伯和大哥对他的蔑视。



然而这都是家事。



刘伟鸿因此叛逆，“离家出走”，云雨裳都能理解。但刘伟鸿以这种方式“陷害”刘成胜，以至于影响到了刘成胜的政治前途，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这是典型小人的做法，而且“陷害”对象还是自己的亲大伯。



云雨裳绝对想不到刘伟鸿竟然是这种人！



刘伟鸿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姐，你误会了，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恨我大伯，相反，我是想帮他……我就是在帮他！”



“哼！你这种帮，恕我不能理解！”



云雨裳可不容易被说服，怒气冲冲地说道。



“姐，政治上的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的。”



刘伟鸿在电话里不好说得太多，只能这么点一句。



“好啊，我是政治白痴，你是政治天才！那就请你指点一下吧，你怎么就是在帮你大伯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幸灾乐祸吗？”



云雨裳怒道。



刘伟鸿在自家老子面前都镇定自若，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在云雨裳面前，他不能这么“拽”，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特别在意云雨裳的感受。如果云雨裳就此认定他是一个阴险卑鄙的小人，那可就糟糕了。这样的结局，是刘伟鸿不能接受的。



刘伟鸿移动了一下屁股，说道：“姐，我可以给你解释。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个消息，是从何得来的，可靠吗？”



这一点也很重要。



说白了，刘伟鸿绞尽脑汁炮制出这样一篇长文，目的就是“离间”刘成胜和月华同志的关系，让大家都知道，老刘家和月华同志的观念是不一致的。在即将发生的政治风暴之中，刘成胜乃至整个老刘家，都能因此从漩涡中解脱出来。



所以刘伟鸿必须确定云雨裳告知他的这个消息是否真实可靠。



电话那边沉默下去，显然云雨裳在考虑，要不要向刘伟鸿进一步说明情况。



刘伟鸿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是我爸说的！我在家里无意中听到的。”



稍顷，云雨裳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答道。



云雨裳的老子，也是副部级官员，年纪和刘成胜相当，略小一两岁，算得是老云家二代子弟的“旗手”。他在家里无意间说出来的这个消息，应该是可靠的。



这也比较符合月华同志的性格。



根据刘伟鸿对月华同志的了解，这位核心领导同志的性格是很直爽的，以“大胆敢言”著称，曾经一度被外媒誉为共和国开明政治的先驱者。



得知老刘家抛出了这么一篇文章，故意和自己唱对台戏，月华同志要是没有一点反应，反倒有些奇怪了。在中组部的会议上，借其他问题敲打敲打刘成胜，是完全可能的。



这还是碍着刘老爷子在，不然的话，可没有如此平和。



“这就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刘伟鸿长长舒了口气。



“哼！”



云雨裳冷哼了一声。



“姐，这个事情吧，他确实很复杂，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这样说吧，万一月华同志是错的呢？他的路线是错的呢？”



刘伟鸿很隐晦地提了一句。说到“月华同志”四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



“什么？”



云雨裳深感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刘伟鸿竟敢怀疑月华同志。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刘伟鸿把自己当做什么人了？一个小屁孩，竟然就敢做这样的假设！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想想，万一他是错的，我大伯这么跟着他走下去，岂不是也要犯错误？姐，你也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咱们老刘家，犯不起这样的错误！”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岂但老刘家，整个共和国只怕也没人犯得起这样的错误。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云雨裳吃吃地问道，觉得不可思议。在她心目中，刘伟鸿就是个孩子。



“姐，有些事情，现在说不清楚的，但是过一段，你就明白了。我绝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小人。再说了，毁了老刘家，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刘伟鸿低沉地说道。

第19章 惊涛骇浪【三】



五月一号，青峰地区文教系统篮球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青峰地区下辖一市八县，每个县市选拔三支球队，加上地区直属的机关，学校组织的球队，参赛队伍一共超过三十五支。算是近年来青峰地区少有的体育盛事了。



因为今年是国庆四十周年，地委和行署对这个比赛还是比较重视的。



行署专员陆大勇亲自出席了开幕式，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刘伟鸿发现，朱校长也在主席台上就坐，并且安排的位置还比较靠中央。



不管怎么说，朱校长是县团级级别，在一个地区的文教系统，这个级别是很高的了，该享受此种待遇。不过刘伟鸿还发现，工贸学校的李校长也在主席台上就坐，位置比朱校长的还要靠近陆专员。



这是一个信号。



朱校长和李校长都是县团级干部，工贸学校组建在农校之后，而且李校长提拔的时间也远比朱校长晚，主办方却这样安排位置，在一个凡事讲究论资排辈的官本位国家，如此安排位置，其中是有特别含义的。刘伟鸿估计，在出任地区教委主任的竞争中，李校长取得了先机。文教系统那些机关官员们，在这个方面的消息是十分灵通的，肯定是听到了某种风声，而且是比较可靠的消息，才会如此安排两位校长的位置。



这也是一个拍马屁的机会啊。



李校长只要坐上了教委主任的宝座，转眼就要成为教委机关干部的顶头上司。



专员陆大勇也是五十岁上下年纪，长相比较文静秀气，像知识分子多过像官员。讲话还算是有水平，尽管是官话套话，也还是能听出水平高低来的。



能把官话套话讲得声情并茂，亦是一种本事。



对这个比赛，刘伟鸿的准备比较充分。



他在意这次比赛。



当然，刘伟鸿在意的不是那个冠军的奖状和象征性的一点奖金，他在意的是朱校长的感受。老朱可是很想拿到这个篮球比赛的冠军。尤其是在和李校长竞争教委主任可能失利的情形之下，篮球比赛冠军的荣誉对爱面子的朱校长尤为重要。



既然上级重视这个事情，就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官场的基本规则。



四十几年的人生经验以及首都官场的风风雨雨告诉刘伟鸿，要想在体制内出人头地，有所作为，靠山背景固然重要，个人能力和智慧固然重要，守规矩也同样重要。



在哪个圈子里就要遵守哪个圈子的规矩。



不然，所有的同僚都会排斥你，哪怕你背景再硬，本事再大，也难以施展。如果你不能融入“主流圈子”，不受欢迎，不要说上级，就算是同级甚至下属要刁难你，和你阳奉阴违，都有的是办法。



刘伟鸿见过太多背景硬扎的“红三代”在官场折戟沉沙的故事了。



开幕式之后，正式比赛开始。



先是小组赛。



这个没什么悬念。虽然不是十分正规的比赛，但也分了种子队与非种子队，农校篮球队一直大名鼎鼎，自然被列入种子队，没有和工贸学校队这样的强队分在一个小组。



小组赛中，农校队横扫所有对手，无惊无险地以小组第一名的身份出线。



唐秋叶跟着到了市里的赛场，就像在学校一样，拿着毛巾和茶水，挤进人群的最前列，只要一暂停，唐秋叶便跑过来给刘伟鸿递毛巾递茶水，忙个不亦乐乎。



“你怎么来了？”



刘伟鸿有些奇怪。



“嘻嘻，五一节，放假嘛……”



唐秋叶开心地笑着，显得毫无机心。如此壮观的一个大号性感美女出现在篮球场，也引来许多男人火辣辣的目光。



刘伟鸿恍然。不过他的心思，马上就飞到了首都。根据《号角》发行的惯例，五月一日要出版新的一期杂志了，在这期杂志上，肯定能看到《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下】。



贺竞强既然给他发了【上】，这个【下】一定不会漏掉的。这么大的事情，贺竞强绝不会独做独为，肯定和家里长辈商量过，算是老贺家的“集体决策”吧！



老刘家和月华同志渐行渐远，正是老贺家喜闻乐见的。



篮球比赛进行到第四天。



这一天正好农校队轮空，难得有一天休息，刘伟鸿就和队友们一起，坐在看台上看其他队比赛。小组赛昨天已经结束了，选出了六支球队进入决赛。刘伟鸿要仔细研究一下其他强队的战术。



唐秋叶居然还是坐在刘伟鸿身边。



这女人请了假，下定决心要看完全部比赛，看到刘伟鸿登上冠军领奖台的辉煌一刻。



对她的这份情意，刘伟鸿心里也很感动。



既然一切都重新来过了，那就改变吧！



所以刘伟鸿并没有回避什么，和身边的唐秋叶有说有笑，还不时指点一下篮球场，给她解释篮球的各种规则，分析其他队的主力队员有些什么技术特点。



唐秋叶一直笑得很开心，不过始终和刘伟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一点，让刘伟鸿特别欣赏。



唐秋叶也是个“懂规矩”的人。纵算在心里喜欢刘伟鸿，却小心翼翼地避免给他造成大麻烦。或许，爱到极致，都是这种专一为爱人考虑的表现。



“二哥！”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刘伟鸿身后响起，一只手拍到了刘伟鸿的肩膀上。



刘伟鸿吃了一惊，忙即扭头去看，脸上露出十分惊诧的神情。



“小辉？你怎么来了？”



站在刘伟鸿身后的，也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比较文静秀气，身材适中，正是刘伟鸿在京城纨绔圈子里的死党之一，名叫程辉。上次在别墅里与贺为强起冲突，程辉也在场。别看长得斯文，打架可也不含糊，当时一手一个啤酒瓶，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但是刘伟鸿绝对没有想到，程辉竟然会出现在青峰市。



当时交通可不发达，不像后世，飞机、高铁什么的，多得不得了，从首都到青峰市，也就十来个小时的事情，甚至直飞大宁，转高速到青峰市，还要不到十个小时，时间掐得准，安排到位的话，三四个小时足矣。八九年那会，可不轻松，坐火车足足二十五六个小时。



程辉咧嘴一笑，有点尴尬的样子，犹豫着说道：“二哥，说出来，你别生气……”



刘伟鸿那帮发小，在二十来岁的时候，都比较怕他。刘伟鸿在首都纨绔圈子里的威名，是打出来的。后来老刘家失势，大家年纪也大了几岁，见的世面多了，自然也就不再有这种畏惧心理。



刘伟鸿心里一沉，摆了摆手，说道：“走，一边去说话。这里人多。”



程辉忽然出现在青峰市，本来就很不正常，再是这么个神情，明显有些事情不对头了。刘伟鸿不想让农校的同事们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小老师……”



见刘伟鸿要走，唐秋叶急了，站起来叫道。



“我有事，朋友来了。晚点跟你说。”



刘伟鸿扭头吩咐了一句，就急急和程辉走到一边去了。



“二哥，对不起啊，不是我想来烦你，是我家老头子吩咐的，叫我给人带个路。”



程辉搔了搔头，讪讪地说道。



“给什么人带路？”



刘伟鸿警惕起来。



“呶……”



程辉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刘伟鸿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了两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都穿着西装，衣冠楚楚，气度沉稳，一看就知道来头非小。见刘伟鸿望过来，这两名男子便露出笑容，其中一个还举起手给刘伟鸿打了个招呼。



“谁啊？”



刘伟鸿蹙眉问道。



程辉很诚恳地说道：“我也不认识。我家老头子吩咐，让我跟他俩来青峰一趟，专程找你。而且声明这事不能惊动地方上的同志，就说是朋友之间见个面聊天说话。”



程辉不像是作伪。



刘伟鸿的双眉皱得更紧了。



程辉所言的“老头子”，其实并不老，就是程辉的父亲程九凌，不过四十几岁年纪，和刘成家年龄相当。但程九凌却是在最高首长办公室工作的，这个身份非同小可。



程家老爷子，是最高首长的老部下，在大革命中被迫害致死。最高首长念旧，对程家的后人特别关照。所以程家老爷子虽然不在世了，老程家在京师也算是豪门。



程九凌专程吩咐程辉带着两个陌生人远赴青峰市来找他，还不让地方上的同志知道，搞得神神秘秘的，事情必非寻常。



无疑，他们是冲着那篇文章来的。



不公开身份，是有所顾忌。



当然不是顾忌刘伟鸿，而是顾忌刘老爷子。



就算是最高首长，对刘老爷子也是尊重的。他们是老战友。



这两个人多半是来了解真实情况的，但是不是奉了最高首长的指令，那就难说了。京城的政治圈子，历来十分复杂。



刘伟鸿尚未考虑得十分停当，那两名中年男子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始终带着和气的微笑，丝毫也看不出来他们身负特殊使命。

第20章 惊涛骇浪【四】



两名男子对刘伟鸿很客气，主动向他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绍。



为首的那人，自称李开怀，年纪略轻的男子叫张轶群，并且毫不避讳，说是程辉的老子程九凌的同事，一个办公室工作的。



他们相信以刘伟鸿与程辉的关系，必定知道程九凌是在哪个办公室上班的。京城这般纨绔，胡闹起来比街头混混还要过分，但有一点是街头混混永远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对于各自家庭的事情，门清！



而一些街头混混，也许一起玩了十几年，到老也不知道兄弟们家里是个什么状况。



没必要去关心，都是普通家庭。



纨绔不一样，首先就得有一个显赫的家庭，这是成为纨绔的基础。



刘伟鸿明白，在这一点上，李开怀和张轶群不会撒谎，也不敢撒谎。他们能让程辉带路，前来青峰市找他，就已经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那会，可没人敢冒充最高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刘伟鸿很礼貌地和他们握手，并未露出丝毫的惊慌之色，表现出世家子良好的气度。



李开怀没有急着开口说明来意，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刘伟鸿同志，刚好到了饭点，一起去吃个饭吧。吃完饭，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一起聊聊？”



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完全是平等的和刘伟鸿商量。



这也是必须的。



他们是最高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没错，但刘伟鸿是刘老爷子的嫡孙！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好啊，我和小辉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正想一起好好说说话。两位远来是客，该当我做东，请吧！”



李开怀和张轶群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从对方的目光之中，他们均读到了一丝讶异。



实话说，他们这一回来青峰市，确实是奉命行事。但如何与刘伟鸿接触，却很费思量。他们职位不是很高，不过在最高首长办公室工作，对政治的敏感性是很高的，对全国政局尤其是高层政局的了解，远不是同级干部能够比拟的。刘老爷子在党内的身份地位和威望，以及老爷子是个什么样的政治立场，他们一清二楚。



既然这一回，老刘家的嫡孙唱了这么一出，要他们不将此事与刘老爷子联系起来，几乎绝无可能。



来之前，他们仔细商讨了一下，又请教了程九凌，最终定下来这么一个策略。



此事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地调查，必须很小心地和刘伟鸿接触，不能引起他的强烈反弹。对于这位四九城里有名的“纨绔”，李开怀和张轶群均抱着深深的戒备之意。这种叛逆性格的年轻人，一般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要是给他摆开公事公办的架势，没准他理都不理。



又不能给他来硬的。



他连刘老爷子都敢忤逆，难道还会怕强权机关的工作人员？



而且也没有强制他的理由。



难道在《号角》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就要把人抓起来？如果这样，先得把《号角》的编辑人员抓起来才合道理。



带了程辉过来，就有了缓冲的余地。



万一事有不谐，程辉能从中做做工作，不至于搞得太尴尬。



但刘伟鸿表现出来的镇定，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原本以为，这就是个被人“指使”的纨绔，少不更事。



至于老刘家的长辈为什么要指使刘伟鸿出马，也很好理解。刘伟鸿年轻，身份殊不足道。事情如果一直按照老刘家的预料在发展，那就最好。万一出了偏差，超出了掌控的范围，也可以全部推在刘伟鸿头上。反正他就是个“纨绔”，也没打算在体制内发展。



“牺牲”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字辈，对于老刘家来说，不当大事。只要老刘家不倒，风头一过，自然会给刘伟鸿一些补偿。



也不怪他们这么想，整个京城高层，就没有一个人相信，那篇文章是刘伟鸿自己写的，更不会相信如此大动作，全都是刘伟鸿一个人鼓捣出来的。



刘伟鸿领着他们向体育场外走去，时光倒流之前，他在青峰市生活了很多年，对青峰市的布局还是很熟悉的，知道哪里的饭店厨师手艺比较好。



“小辉，上班了？”



刘伟鸿一边领路，一边和程辉聊天。



程辉笑着点头：“是啊，前几天报的到，现在还是实习。”



程辉的年纪，和刘伟鸿大致相当，小些月份。在首都一所著名大学上学，今年七月份才能正式毕业，不过大四的下学期，基本就是实习了。刘伟鸿知道他在中央办公厅上班。上辈子，在他们这一群“发小”之中，程辉是个人物，职务虽然不是最高，权力很大。



老程家一直受到最高首长一脉的余荫庇佑，在中办系统内，颇有权势，四九城里玩得转。不然的话，程辉一个尚未正式毕业的大学生，能分配到中办去实习？



这也是程九凌会派儿子和李开怀张轶群一起来青峰市的原因。



程辉有了这个实习人员的身份，出差就是名正言顺的了，否则还真不好安排。



“二哥，你那篇文章……”



程辉左右看了一眼，李开怀和张轶群似乎并未十分的注意他们，便压低声音说道，似乎是想要给刘伟鸿提个醒。



刘伟鸿随即伸手止住了他，淡然说道：“小辉，你现在上班了，身份不一样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不能说。这是纪律，别随意违反。”



程辉一怔，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点了点头。



二哥就是不一样，不但打架“猛”，见识也高人一等，难怪能写出那样厉害的文章。在当时，他们那一批小字辈的几个人，对刘伟鸿是十分佩服的。



李开怀与张轶群又对视了一眼。



看上去他们并未十分注意刘伟鸿与程辉，事实上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刘伟鸿表现出来的沉稳镇定，当真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青峰市是青峰地区机关驻在地，不过和当时所有的内地小城一样，规模不大。整个城区只有几条像样的街道。计程车这样的交通工具，当时还没有。真正的出租车是两轮摩托车和后三轮摩托车。



刘伟鸿径直将三位首都来的客人领到了“五香饭店”，笑着介绍道：“李叔、张叔，这是一家个体饭店，在青峰市算得比较有名气的，尤其是五香牛肉，做得很地道，是青峰市的特产。几位远道而来，尝尝地道的本地风味吧？”



李开怀和张轶群都有三十几将近四十岁的样子，比刘成家小不了几岁，刘伟鸿便给了尊称。



“好，好，就是要尝尝本地风味。”



李开怀笑眯眯的，连连点头。



说是饭口，其实还只有十一点多，客人不多。刘伟鸿要了个包厢。



包厢里只有风扇，空调是肯定没有的。就算地委书记办公室，那会也没有空调。好在只是阳历五月初，天气还不热，有风扇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参加篮球赛，刘伟鸿这几天一直都穿着球服，尽管今天轮空，也一样穿着球服。原本打算下午组织一场训练赛的。除了他，李开怀张轶群和程辉都是衣冠楚楚，连程辉都一身合体的灰西装。这样的装扮，在当时的青峰市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饭店的老板认定这几位客人来头不小，亲自进来包厢，向大家问好，手里拿着菜谱，充当点菜员。



刘伟鸿微笑说道：“李叔、张叔，你们远来是客，你们点吧。”



李开怀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正因为远来是客，所以我们都不知道本地的风味特色，还是你点吧。”



“也好。”



刘伟鸿也不再客气。



“老板，五香牛肉来一份，其他的，你看着配菜，都要最地道的本地风味……嗯，配四个热菜，两个凉菜，一个汤就可以了。记住，不能太辣，我的朋友都是北方来的，不大能吃辣。”



老板一迭声地答应。



李开怀笑着说道：“伟鸿啊，想不到你这么细心。我还好，以前在隔壁的益东省工作过一段时间，能吃得辣，老张和小程就差点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叫得很正规，“刘伟鸿同志”。如今刘伟鸿开口李叔闭口张叔，他们自然也不能再板着了。人家一个小字辈都有这种气度，两位高级干部可不能叫刘伟鸿比了下去。而且，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了解最真实的情况，与刘伟鸿将关系搞好了，拉近一些，十分有助于他们完成任务。



“重油重盐重辣，是楚南菜的特色，吃起来酣畅淋漓，满头大汗，很过瘾。”



刘伟鸿笑着说道。



“是啊，主席就曾经说过，吃得了辣椒的人，革命立场才坚定嘛。”



李开怀开起了玩笑。



张轶群也笑了起来：“老李，你这个话我可不苟同啊，这么说，我和小程的革命立场就不坚定了？”



包厢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活跃了不少。



刘伟鸿笑道：“楚南菜太辣，也未必见得全是好处。有时候，辣味太重反倒把菜肴的本来味道遮掩住了，不是那么鲜。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吃茄子没有茄子的味道了。北方菜系在保持菜肴的原色原味上，做得比楚南菜好。”



“对，是这个理。”

第21章 惊涛骇浪【五】



饭店的老板知道来了贵客，让厨师打叠精神，做的几个菜色香味俱全，辣椒的份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满意。



尤其是五香牛肉，李开怀和张轶群吃得赞不绝口，说是要带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刘伟鸿就吩咐老板弄了三大碗，以塑料袋密封起来，每人一碗，算是礼物。



临了，刘伟鸿主动会的账。



李开怀要争着会账，说是不好意思，怎么能叫刘伟鸿掏腰包？他们回去可以报销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不要紧，就是十几二十块钱的事情。两位领导大老远的过来，怎么也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等我回了首都，两位再请我吧。”



李开怀和张轶群便连声说好。



张轶群脸上略有尴尬之色。



刘伟鸿看在眼里，就知道张轶群比李开怀面嫩。他们大约觉得，刘伟鸿这一回算是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虽然有老刘家的大牌子罩着，大事是不会有的。但刘伟鸿背了这么个名声，等他回到首都，张轶群自问，绝不会再和刘伟鸿有什么交集的。



彼此的身份都太敏感了。



自始至终，程辉都不怎么说话。别看他年轻，自幼受家庭熏陶，等级观念是很严格的，知道在中央机关工作，论资排辈的风气很严重。既然有李开怀张轶群在，就轮不到他说话。



吃完饭，李开怀沉吟了一下，说道：“伟鸿，你中午有时间吗？如果方便，一起去宾馆坐坐，有些事情，我们交流一下情况？”



刘伟鸿笑着点头。



于是一行四人离开饭店，去了青峰宾馆。



这个宾馆以前就是青峰地委招待所，前两年才改名为宾馆的，算是紧跟时代潮流。青峰地区的经济发展固然缓慢一点，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是吹了进来，人民的观念逐渐在转变之中。



李开怀三人此番前来青峰地区，低调异常，并没有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用的是首都某个企业单位的介绍信和工作证，住的也是普通的单间，不是青峰宾馆的高干房。



说起来，青峰宾馆是当时整个青峰地区档次最高的宾馆了，条件也是有限得很，还不如后世小县城一个普通的招待所。



但八十年代末期，全国绝大部分内陆城市的服务行业，都是这么个水平，也挑剔不了。



“小程啊，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一来到李开怀的房间，李开怀便即吩咐程辉道。



程辉此番过来，就是个“灭火器”的身份，现在刘伟鸿态度这么好，料必这个灭火器是用不上了，李开怀便将他支使开了。虽然是老程家的子弟，正式身份毕竟只是实习生，有些事情，还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程辉一离开，张轶群便亲自为刘伟鸿沏了茶水，然后坐在床上，在膝盖上摊开了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青峰宾馆的条件太简陋，书桌还是有的，不过两人并未拉开“讯问”的架势，免得气氛搞僵了，刘伟鸿犯起浑来，不好收场。



李开怀缓缓从公事包里拿出两本杂志，一看就知道是《号角》。



五月一日出刊的那期杂志，刘伟鸿昨天收到了，如他所料，《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下】也已经在《号角》上刊登出来。



老贺家还是很“配合”的。



“刘伟鸿同志，我和张轶群同志这次过来，是想就一些问题，找你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开怀坐直了身子，比较严肃地说道。



既然谈到了公事，自然要换一个样子了，太客气了肯定不行。



“我明白。”



刘伟鸿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李开怀按照标准的程序，和张轶群一起，向刘伟鸿出示了各自的工作证。



李开怀的工作证显示，他的正式身份是中央办公厅某局的副局长；而张轶群则是在中组部某局工作。无疑，这都是挂名，他们的真实工作，是在最高首长办公室。



这也很正常。



刘老爷子身边的工作人员，除了卫士隶属于中央警卫局，其他人也都有类似的身份。



“李局好，张局好。”



刘伟鸿礼貌地和两人再次打了招呼。



“伟鸿同志，实话说，你的表现让我们有点吃惊。”



李开怀脸上浮现出一种笑容，语调也不是那么严肃了。



刘伟鸿笑道：“两位来之前，肯定也了解过我的一些情况……呵呵，刘伟鸿就是一个喜欢胡闹的小年轻，性格很叛逆，是吧？”



李开怀哈哈一笑，说道：“看来传言不可信。实事求是地说，你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成熟稳重，也非常礼貌，有教养，不愧是刘老的孙子，果然是家教渊源。难怪文章也写得这么精彩了。”



这句话，就有些意思了。



李开怀嘴里说着奉承的话，但内里的意思，却绝不简单，尤其是最后加上的那一句，明显带有“诱导”之意在内。



他和张轶群都是最高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不假，但这不代表着，他们的政治理念就是完全一致的。李开怀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此刻面对的，并非是一个真正的二十岁青年，这个年轻的躯体内，包裹着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



这个李开怀，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后来成为了一个大人物，官居政治局委员。而他的政治立场，就与老贺家比较靠近，甚至被传是老贺家的中坚干将。老贺家在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之中，站队正确，获得了巨大的回报，后来更是成长为共和国一等一的豪门大族，自成体系，成为共和国高层政坛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老贺家与老刘家不对路，刘伟鸿是知道的。



这位李开怀，固然不敢故意弯曲事实，向最高首长汇报他们和刘伟鸿的谈话内容，但在谈话的过程中，故意引诱刘伟鸿说一些“不当”的言辞，却是完全可以的。只要是刘伟鸿说的，他都能如实向最高首长汇报，不用担任何风险。



在现阶段来说，老贺家无疑是非常愿意看到老刘家与月华同志“闹翻”的。而现在，大家都认为，月华同志是最高首长认定的接班人。



只要老刘家与月华同志彻底决裂，在最高首长那里，肯定也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



“李局过奖了，尊重长辈是我国的优良传统。”



刘伟鸿不动声色。



李开怀点点头，装出很坦诚的样子说道：“伟鸿同志，说说你写的这篇文章吧……这篇文章是你独立完成的吗？有没有查阅过什么资料或者请教过什么人指点？”



李开怀说着，打开了两本《号角》杂志，轻轻递到了刘伟鸿面前。



刘伟鸿接过来，但没看。昨天他就已经仔细看过了。



“这文章是我写的。怎么，李局，这篇文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还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刘伟鸿有些奇怪地反问道。



李开怀不防刘伟鸿会这样反问。在他想来，自己正式向刘伟鸿亮明了身份，必定能给刘伟鸿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再是老刘家的嫡孙，上下尊卑观念还是有的。如此一来，李开怀就能掌握谈话的主动权。谁知第一句话，刘伟鸿就开始反客为主了。



“啊，没有没有，单纯就文章来说，文字功底很深厚，理论基础也很扎实……伟鸿同志，听说你在楚南农业大学学的动物科学？”



李开怀沉吟稍顷，说道。



“是的，我的专业就是动物科学。”



“这个可真是难得，一个学动物科学的农大学生，写出了这样扎实的纯理论文章，就算是政研室那些笔杆子，恐怕还写不出这样的水平。果然是家教渊源。成胜部长以前就是中组部有名的笔杆子……”



李开怀看似无意，却千方百计想要将话题引到刘成胜身上去。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是啊，大伯的理论性文章，确实是写得很精彩的，我拜读过他的许多文章，从中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一抹惊喜的笑意在李开怀脸上一闪即逝。



虽然刘伟鸿没有直接承认这篇文章是刘成胜属意的，有了这句话，也很不错了。



张轶群忽然说道：“伟鸿同志，这么说，这篇文章你在投稿前，曾经给成胜部长看过？”



李开怀顿时扭过头，很严厉地瞪了张轶群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不懂规矩。刘伟鸿再年轻，这么明显的“诱供”，他能看不出来？



只这一句话，刘伟鸿便断定，张轶群心里是向着老刘家的。难怪同为最高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李开怀后来官运亨通，张轶群却默默无闻。看来张轶群必定在几年后也受到了老刘家没落的牵连，一起沉下去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纯理论性的文章，我还要多向我大伯学习。”



不能直接承认，但更不能否认。



刘伟鸿的目的，就是要让大家都猜测，这篇文章是刘成胜属意的，是老刘家的“集体决定”。



李开怀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张轶群却板着脸，神情很是不悦。



到底谁会笑到最后，现在可还难说。



望着李开怀那张笑脸，刘伟鸿在心里说道。

第22章 惊涛骇浪【六】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刘伟鸿回到体育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不料唐秋叶还站在体育场那等他，一见他过来，便即迎上前来，关心地问道。



刘伟鸿心中很是感动，摇了摇头，说道：“是朋友，首都来的。”



“朋友？我看不像，他们好像不怀好意……”



唐秋叶立即连连摇头，不相信刘伟鸿的话。



刘伟鸿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得出来啊，朋友不是这样的。”



唐秋叶笃定地说道。



都说女人的直觉很厉害，刘伟鸿今天算是领教了。唐秋叶尽管不懂政治，却能凭直觉感到李开怀他们对他不怀好意。



“没事，不要紧的。”



刘伟鸿再次摇了摇头，淡然说道，似乎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



“你一直在这里啊？”



“是啊，我等你嘛……”



唐秋叶说道，似乎一切均是理所当然的。



刘伟鸿忽然想起上辈子，他正儿八经交的第一个女朋友，就是因为某次约会，他迟到了十几分钟，从此不再理他，一拍两散。



两相对照，刘伟鸿不由好一阵感慨，见唐秋叶刘海上沾了点泥土，便自然而然地伸手给她拿掉了，微笑着说道：“你明天还是回去上班吧，球赛还要两天呢，请假太久了不好。”



“不，我都已经请好假了，我一定要看你得冠军！”



唐秋叶立即坚定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傻丫头，万一没有得冠军呢，怎么办？”



“你……你叫我什么？”



唐秋叶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绝不相信似的望着刘伟鸿。



“傻丫头啊……”



刘伟鸿话一出口也知道不大对，尽管已经重生回来一个多月了，自己的心态，似乎依旧停留在时光倒流之前，那时节，刘伟鸿已经四十几岁，面对唐秋叶这样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叫声“傻丫头”十分正常。



“你才是傻小子！”



唐秋叶鼓起了嘴巴，心里头却像喝了蜜一样的甜，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一瞥一瞥，灵动异常，脸上不自禁的泛起红晕，露出了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刘伟鸿哈哈一笑，将自己的失态掩饰了过去。



大庭广众之下，他还真担心唐秋叶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来。眼下可是非常时期，不知道远在万里之外的首都城里，是如何的风云变幻，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有些麻烦，现在是绝对不能惹的。



唐秋叶是有夫之妇。



尽管她老公是个傻子，只有几岁的智商。但大家都认可，他们是两口子。



“那好吧，你留下来，要是万一没拿到冠军，你也好安慰我一下。”



“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得冠军的，没人是你的对手！”



唐秋叶便露出极度崇拜的神情。



刘伟鸿心里又是一荡。可能唐秋叶自己都不知道，女人这种极度崇拜的目光，对男人的杀伤力是何等巨大。女人的崇拜可以激起男人的万丈雄心，而女人的颤抖则会激起男人的无边兽性。



下午，刘伟鸿照常组织了队里的训练赛。



京城已经乱成一团了，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这笔账最终会记在老刘家头上，具体就是记在他大伯刘成胜的头上。事情已经做了，后续如何发展，不是他能掌控的，索性就不去多想。



现在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



等待他记忆中那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如期爆发。



农业学校篮球队不出意料的杀入了决赛，在决赛中遇到的还是工贸学校队。为了这个，朱校长专程召集了篮球队员开会。



“这个冠军一定要拿到！”



朱校长咬着牙齿，“恶狠狠”地说道。



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地区教委主任的乌纱帽，见落在工贸学校李校长的头上。等篮球赛一结束，地委就要宣布任命了。



朱建国气得要命。



要说朱建国对这个教委主任的位置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哪怕到教委做个副主任，只要有职有权，也比这破农业学校的校长强多了。如今社会活了，大伙的心思也活了，农业学校待遇不怎的，关键是地理位置太偏，一部分年轻教师就动开了心思，只想往外走。朱建国这两年一直都在不断地给大伙做工作，挽留他们留下来。



老李那头，是晚晚送礼的人不断，到了他这里，却是天天给人做工作。



同是校长，差别怎么如此之大？



如今老李这小子，竟然又跑到了他前头，正儿八经是个官身了。



原本这事，朱建国是找过陆大勇的。陆大勇跟他是同学，关系很不错。教委是行署直管的，教委主任这顶乌纱帽戴在谁的头上，陆大勇说了算。陆大勇也答应了半句话。尽管讲得不是那么肯定，却也没有推三阻四。



朱建国相信陆大勇不会敷衍他。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老李上去，他被刷掉了。



简直岂有此理！



根据小道消息，老李走的是地委书记的门路。



这就没办法了，青峰地委现任的蔡书记，那不是一般的地委书记可以比拟的，乃是青峰地区的土霸王。在青峰地委担任主要领导的时间，超过了十年。老蔡做地委书记的时候，陆大勇还是下面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呢，这些年，在蔡书记的关照下，步步高升，做到了行署专员。所以，陆大勇和蔡书记的关系，不是搭档，而是上下级。蔡书记表了态，陆大勇绝不敢违拗。



朱建国生气的同时，也有些奇怪，这个老李，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来得，一下子就搭上了蔡书记的线。



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已经定下来，不可更改了。



朱建国一口恶气没处出，只能出在篮球场上了。



“给我下狠劲搞那帮小子。只要这回搞赢了，大伙都是我农业学校的功臣，我请客，青峰宾馆搞一顿好的，奖金也全部归你们，学校不拿一分！”



朱校长叉着腰，开始做战前动员。



此言一出，队员们都嗷嗷叫！



冠军的奖金有一千块呢，篮球队十来个人，平均摊下来，差不多每人能得一百块，相当于一个多月的工资了，还能在青峰宾馆狠撮一顿，何等美事！



眼见得这帮臭小子一个个劲头百倍，朱校长话锋一转，“威胁”道：“不过你们也给我记住了，要是拿了个第二名，奖金全部充公，一分都别想到手！刘伟鸿，你那个教研组长，也不用指望了！”



朱建国知道夺冠的关键，在刘伟鸿身上，特意给他加了一记警钟。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校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不是全力以赴，是一定要赢。要是赢不了，我会气死的！”



朱校长哼哼着说道。



刘伟鸿往篮球场另一边乜了一眼，工贸学校队的李校长也在做战前动员，不过看上去，工贸学校队的队员们，好像不是那么起劲，有点焉头巴脑的。



刘伟鸿心中不由有些奇怪。



不知道李校长说了些什么话，让队员们如此泄气！



这可是兵家大忌。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事，对手士气不振，岂非正是他们的机会？不过，也有可能是李校长故布疑阵，想要忽悠农校队。



比赛正式开始，两边的啦啦队都整齐地呼喊起来。



今天正好是星期天，两个学校都组织了阵容庞大的啦啦队，各有上百人之多。分管教科文卫的副专员也到了，坐在看台的正中位置。



唐秋叶依旧拿着毛巾和茶水，和板凳队员们坐在一起，眼睛只盯在刘伟鸿身上，脸颊涨得通红，兴奋无比。



比赛一开始，农校队就打得十分顺畅，就像前不久在农校举行的那场比赛一样，一面倒。一上来，农校就连进了几个球，将比分拉开一大截。



刘伟鸿一直高度戒备，不知道对方到底埋伏了何种后手。甚至比赛之前，还有一种传言，说工贸学校队预备了一个身高体胖的大个子，打算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不惜严重犯规，直接将刘伟鸿撞倒，让他和朱校长一样，直接退出比赛。



只要刘伟鸿一倒下，农校队必定军心大乱，便不足为虑了。



虽然只是传言，也不可不防。



因为刘伟鸿确实在工贸学校队的替补队员之中，看到了那个身高体胖的大个子，那身板，估计至少比刘伟鸿重二三十斤，要是全力冲撞过来，刘伟鸿还真的不一定吃得消。



不过那个胖大队员，却一直不曾上场。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农校队以十几分的优势夺冠，刘伟鸿一人独得三十二分。



比赛结束之后，李校长笑眯眯地上前，与朱校长握手，祝贺农校队夺冠，没有丝毫的不悦之处。朱校长一时之间，有点莫名其妙。



望着李校长的笑脸，刘伟鸿忽然明白了。李校长这是知道自己就要做教委主任，特意给了朱建国一个面子，省得朱建国心中憋得太狠，总是不服。再说，领导就要有领导的风度，老是在这些小事上和下属计较，那就没意思了。



果然深得上位者的真谛。



刘伟鸿深感佩服。

第23章 惊涛骇浪【七】



篮球比赛结束，举行了隆重的现场颁奖仪式。副专员亲自给获得冠军的农校队颁发了奖杯、奖状和一个大大的红包。搁在几年前，这样的友谊赛只发奖状或者锦旗，不会有现金奖励的。荣誉主要是精神层面的，一沾上钱就俗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嘛，全民下海，全民经商，中央都在大力提倡发展经济，堂堂地区的篮球冠军，不奖点钱，怎么也说不过去。以后大家都没干劲了。



“小伙子，球打得不错，都有点专业运动员的架势了，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副专员似乎对刘伟鸿也很感兴趣，握着他的手，笑呵呵地夸奖了几句。



朱校长便在旁边介绍了一下刘伟鸿的基本情况，颇有赞誉之词。不管怎么说，刘伟鸿着实给他挣了面子，在领导面前美言一番，留下个好印象，也是该的。



颁奖过后，朱校长安排啦啦队员们先回去，自己带着篮球队员们，直赴青峰宾馆。朱建国是个说话算数的人，答应了话，决不食言。



其实在刘伟鸿看来，青峰宾馆只是名气大，真要说好吃，还不如五香饭店。不过朱校长兴致勃勃，刘伟鸿自也不会去扫他的兴。重生回到二十二岁，刘伟鸿发现自己的胃口也变了，变得和从前一样的好。无论吃什么，都津津有味。不像四十几岁的时候，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这具年轻的躯体，需要大量的营养补充。



朱校长虽然许诺请客，出手也并不大方，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点了十来个菜，不算很贵。



“对不起啊，各位，学校经费紧张，不能敞开了吃，将就一下吧。”朱校长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人，红着脸解释了一句，又感叹地说道：“咱们农校穷啊，不能跟人家好单位比！”



“校长，这就很好了……”



大家便都开口“安慰”。



“校长，你向上面争取点经费嘛……你看人家工贸学校，就在城区，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我们就窝在山旮旯里头，吃糠咽菜？”



也有人不服气，说怪话。



“别提他们，气死人！”



朱校长似乎很不愿意提到工贸学校这个话题，大手一挥，厌恶地说道。



到底是工贸学校待遇好气死人，还是李校长即将出任教委主任气死人，那就不好说了，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关于朱校长和李校长竞争教委主任之事，农校的多数教职员工都听说过了。当然，小道消息大家也基本都清楚。便都很识趣，果然不再提起这茬。



虽然菜肴不是十分丰盛，这顿饭还是吃得比较满意，关键是得了冠军，心情好，饭桌上气氛就好。朱校长当场将那笔奖金分了，队员们顿时欢呼起来。



一共十二个队员，朱校长的意思，是分作十三份，刘伟鸿作为队长和组织者，得双份。其他队员也没有意见。农校能够夺冠，刘伟鸿占了一多半的功劳，多分一份完全应该。刘伟鸿自己，坚决拒绝了，不过也没有将这份钱再均摊，而是奉给了朱校长。



朱校长可是农校篮球队的领队，也算是篮球队的一员。



“伟鸿啊，心意我领了。这个可都是你们流血流汗挣来的，我什么都没干，怎能分奖金呢？”



朱校长哈哈一笑，推了开去。



刘伟鸿笑道：“校长，你是领队，没有你的全力支持，我们再也能耐，也拿不到这个冠军。领导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你要是不收这笔奖金，我们大伙心里也不安啊！”



“哈哈，伟鸿，你越来越油滑了啊。去年刚分到我们学校的时候，就跟个小姑娘似的，腼腆得很，一年不到，变得这样油嘴滑舌了？”



朱校长半开玩笑地说道。



“校长，人都是会变的嘛。你要是不收，咱们大伙拿得也不踏实，怕你秋后算账啊，是不是？”



刘伟鸿似乎兴致很高，索性调侃起朱校长来。



朱校长哈哈大笑，说道：“好，既然这样，那我收下……服务员，再加几个菜……到时，多出来的，就用这笔奖金会账……”



餐桌上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吃完饭，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走出青峰宾馆。为了今天的比赛，朱校长特意租了两台中巴车接送队员和啦啦队，一台中巴车就在宾馆等着。



朱建国这个正县团级的校长，也只能坐一台二手的军用吉普车。



刚走出青峰宾馆的餐厅，刘伟鸿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一名腰身笔挺的三十余岁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伟鸿，你好！”



这名男子，刘伟鸿却是认识的，乃是老爷子的副卫士长谢光荣。见到谢光荣，刘伟鸿的第一反应就是，莫非老爷子到青峰市了？



自然，这个推论随即被他自己否了。



绝无可能。



老爷子何等身份，岂能偷偷摸摸到基层来！



就算是大伯，似乎也没有可能。



中组部副部长，那也是非同小可的。



朱校长已经有了几分酒意，瞥了一眼谢光荣，笑着问道：“伟鸿，来了朋友？”



刘伟鸿很快回过神来，微笑答道：“是啊，校长，我老家的一个朋友，到这里来出差的吧。谢哥，是不是出差？”



谢光荣点了点头，脸上不见丝毫笑意。



他自来就是这么个性子，不苟言笑。



所有人，包括朱校长在内，心里都觉得有点怪怪的，似乎这个首都来客身上，带着一股十分特殊的气息，令人情不自禁的有些畏惧。



“校长，要不，你们先回吧，我和朋友说说话。”



朱校长再次打量了一下谢光荣，点了点头，走了。



自始至终，谢光荣不曾拿正眼瞧过朱校长和其他人一眼，只是看着刘伟鸿，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刘伟鸿就会溜掉了。



“谢哥，是不是我大哥来了？”



待朱校长他们离去之后，刘伟鸿淡然问道。



通常老爷子的副卫士长是不会轻易离开老爷子身边的。刘成胜若是下地方公干，自有保卫人员和秘书人员随行，也不会动用老爷子的贴身卫士。那就只有可能是刘伟东到了。刘伟东本身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和谢光荣职务相当，是没有资格配卫士的。不过作为老刘家明定的“接班人”，老爷子和大伯对刘伟东的安全均格外关注，刘伟东来青峰地区，派谢光荣陪同，很是合理。



“是的，刘处长在三零二号房间等你，请跟我来吧。”



谢光荣语调平淡，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老爷子的卫士长和副卫士长，都是和老刘家大有渊源的。谢光荣的父亲，就曾是老爷子最忠心耿耿的老部下，随着老爷子南征北战多年。老爷子也从未将谢光荣当做外人。



类似这种情形，四九城里并不鲜见。



很多老一辈革命元勋都喜欢用老部下的后代做卫士，第一是安全，第二也有栽培的意思。在身边带几年，如果才堪大用，就放出去外任。



所谓世家派系，就是这样逐渐形成的。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随着谢光荣向宾馆主楼走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刘伟东、贺竞强均被誉为最杰出的红三代子弟，但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贺竞强低调务实，凡事忍让，城府甚深。刘伟东却比较高调，喜欢讲排场。就算此番前来青峰地区，是专程为了找刘伟鸿，也不自己出面，叫谢光荣“召唤”他，大哥和领导的架子，端得十足。



这一点，倒是和大伯刘成胜一脉相承。若非如此，就算后来站错了队，别人也不至于赶尽杀绝，非要把老刘家彻底整垮。



这个习惯，看来不是那么好改了。



当然了，以前的刘伟鸿，在大伙眼中，远比刘伟东还要张扬得多。



但纨绔的张扬和官员的张扬，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被认定是纨绔，别人就能容忍你的张扬，不会和你一般见识，没的自失身份。官员就不一样了，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太高调太张扬的性格，会让每个同僚都感到不安，难以接受。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有太多高调的官员出事了。



青峰宾馆的硬件设施很一般，但内部环境非常不错，院子里随处可见合抱粗的大树，枝繁叶茂，生机盎然，行走其中，令人胸怀大畅。



虽然是地委招待所，青峰地区最高档的宾馆，也只有一栋主楼，五层楼，离餐厅所在位置不远，步行一两分钟也就到了。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走在上面，寂静无声。



三零二的房门是关着的。



谢光荣走到门边，敲了敲门，说道：“刘处，伟鸿到了。”



“请进！”



房间里，传来刘伟东威严的声音。



不过刘伟鸿总觉得，刘伟东有点故作威严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官员，就算职务已经到了副处级，那种威严的气度，较之浸淫官场半辈子的中老年官员，还是有几分差距的。



就算在嫡亲的堂兄弟面前，刘伟东也不打算放下架子，不要说出门迎接，甚至连房门都不愿意事先打开来。



或许，刘伟东是想以这种方式，进一步巩固自己在老刘家的核心地位吧。

第24章 惊涛骇浪【八】



“大哥！”



刘伟鸿走进房间，平静地叫了一声，并没有咋见亲人的惊喜之意。



应该说，刘伟鸿很小的时候，刘伟东对他还是很友爱的。当时刘伟东的年纪也不大，尚未被世俗影响太多。加之那时正是大革命时期，老爷子受到冲击，家里的日子不大好过，一大家子人都紧密团结在一起，相互关心，相互爱护。



艰苦的日子，总是更能激发人性中美好的一面。



自从刘伟东大学毕业，步入官场之后，兄弟俩的交往就少了，感情自也日益疏远。而且，那时刘伟东已经有了“竞争意识”，希望老刘家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他一个人身上。虽然老爷子威望卓著，老刘家堪称顶级豪门，资源也毕竟不是无限的。在基层刚起步的时候，还没什么，足够分配。但刘伟东志不在此，他满怀雄心壮志，力争在政坛大放异彩。那么，有限的资源，就要集中使用，多一个人来分，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幸好”刘伟鸿自己不争气，上了初中就开始露出叛逆的苗头，到高中之后，更是明显。几年前的“离家出走”，更是被彻底打入另册，刘伟东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料这个刘伟鸿，却在此时忽然冒出来，把天捅了个窟窿。



“伟鸿来了……请坐吧！”



刘伟东笑着起身，习惯性地向刘伟鸿伸出右手，刘伟鸿笑了笑，和他搭了一下手。



谢光荣给刘伟鸿沏了茶水。



“伟鸿啊，篮球打得不错，我刚看了你们的比赛，很精彩，是你一个人的表演赛啊。看来你当初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大放异彩了。”



刘伟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怎么看都有点职业化，还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小地方，没有什么职业球员。山中无老虎吧！”



“呵呵，你学会谦虚了。好，好啊，有进步！”



刘伟东嘴里表扬着，却不知不觉就用上了领导的口吻。撇开他们嫡亲堂兄弟的关系不论，中央机关的一个副处长相对地区农校的一名教师，确实也算得是领导了。



不过刘伟东看了篮球赛，证明他不是刚刚到，对刘伟鸿的行踪也了如指掌。这也不奇怪。虽然眼下没有移动电话，刘伟东此番前来青峰地区也是保密身份，但刘伟鸿有名有姓，有工作单位，要查到他的行踪，毫不为难。



刘伟东先看了篮球赛，不急着见面，等自己吃了饭，再叫谢光荣前来“召唤”。一念及此，刘伟鸿心里不由有些腻歪。这人不能当官啊，一当官就变了性子。



不过刘伟鸿接下来又觉得暗暗好笑，自己可不是下定决心要进入官场吗？



看来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变的，说不定变得和刘伟东一样，甚至犹有过之。大环境会改变很多东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面对大哥的“表扬”，刘伟鸿笑了笑，没吭声。



也确实不好说什么。



谢光荣给刘伟鸿沏了茶水，便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刘伟东的神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双眉紧锁，似乎在考虑十分重大的问题。



“大哥，是不是为那篇文章来的？”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待刘伟东开口，自己先就提起了话头。



“嗯。”



刘伟东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意识到有些不妥。怎么能让刘伟鸿先问自己呢？谈话的主动权可不能拱手相让。刘伟东是那种极其要强的性格，加上这些年在体制内顺风顺水，早已养成了“万事我做主”的习惯。



“伟鸿，你实话跟我说，这篇文章，谁让你写的？”



刘伟东开门见山地问道，双眼直视着刘伟鸿，炯炯有神，甚至闪过一抹十分凌厉的神色。



别人都以为这是刘成胜父子指使的，或者文章压根就出自刘成胜父子之手，只是借助刘伟鸿使了个障眼法。但刘伟东明白，这绝不是老刘家的“集体决定”。不过有一点，刘成胜父子的意见和其他人是一致的，那就是刘伟鸿必定受人指使，他自己，绝对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刘伟鸿再混蛋，毕竟是老刘家走出去的人，这点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但此人一贯没有头脑，被人忽悠犯下大错，倒是极有可能。



刘伟鸿也蹙起眉头，有点不高兴地说道：“大哥，为什么这么问？就不能是我自己写的？”



刘伟东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随即隐敛，沉声说道：“伟鸿，你听着，现在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件事情，已经演变成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我们刘家，被搞得十分被动。许多人以此大做文章。月华同志已经在中组部的会议上，不点名批评了我爸。老爷子对此事非常生气。所以，你必须实话实话，这个非常重要。你不要一错再错！”



“老爷子非常生气？”



刘伟鸿反问了一句，语调还是很平静。



“怎么，你不相信吗？”



刘伟东的语气益发不悦了。



刘伟鸿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明明白白显示了自己的“不相信”。



刘伟东心里打了一个突。



非常生气的人是有的，但不是老爷子，而是刘成胜。老爷子迄今没有对此事有过任何明确的态度，甚至都很少提到，好像这个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情形。在这样的大事情上头，老爷子出乎意料的沉默了。刘伟东之所以抬出老爷子的招牌，只是为了压一压刘伟鸿。



他很清楚，无论自己还是刘成胜，在这个堂弟眼中，其实并没有太重的份量。倒不是说刘成胜不够厉害，而是刘伟鸿太叛逆。



但现在，刘伟鸿却一下子就猜到了老爷子的真实态度。



这让刘伟东有些吃惊。



刘伟鸿是怎么猜到的？



刘伟东可不相信刘伟鸿能够将老爷子的脾性摸得这样透彻。



“不管怎么样，伟鸿，你应该明白，这个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完全上升到了政治事件的程度。一个应对不当，就会出大事。对你，对我们整个家族，都是很危险的。”



刘伟东严肃地说道。



“月华同志除了上回在中组部会议上不点名批评了大伯，还有没有其他的动作？”



刘伟鸿压根就不去回答刘伟东的问题，反倒问起了月华同志的反应。



“你什么意思？”



刘伟东怫然不悦，双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刘伟鸿很认真地说道：“大哥，你这次来，不是为了审问我的吧？你是想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对不对？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之间，就必须坦诚相见。如果总是你在审问我，想要得到你自己需要的东西，你不觉得有些一厢情愿吗？没有人指使我，写这样一篇文章，我也无须去向谁请教。”



刘伟东呆住了。



倒不是说刘伟鸿没有顶撞过他，刘伟鸿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就连刘成家他也敢顶，更不用说刘伟东了。刘伟东吃惊的是刘伟鸿这话的逻辑性如此严谨，而且咄咄逼人的气势没有丝毫的隐敛。刘伟鸿毫不客气的将自己摆在了和他这个大哥完全对等的位置。



一时之间，刘伟东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老奸巨猾的政治对手打交道，而不是面对一个二十二岁都不到的堂兄弟。



“伟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想要得到需要的东西？我要得到什么？”



刘伟东有点恼羞成怒，语调益发的严厉起来。



刘伟鸿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刚刚打完球赛，吃完饭，他确实是有点口渴了。



“李开怀他们想要从我嘴里得到老刘家指使的证据，你和大伯，刚好相反，想要得到我被其他人指使的证据，是这样吧？”



“李开怀？”刘伟东大吃一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刘伟鸿，急急问道：“李开怀来找过你了？什么时候？”



“就在前两天！”



“糟糕！”刘伟东有些失态了，急急问道：“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这篇文章是我自己写的，自己交到中宣部去的。当然，他也提到大伯，说大伯的理论水平很高，问我是不是受了大伯的影响……”



刘伟鸿很平静地说道。



刘伟东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刘伟鸿，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这样，我确实拜读过大伯的很多理论文章。”



“你……”



刘伟东伸出右手，指着刘伟鸿，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知不知道，李开怀是什么身份？”



“知道！”



刘伟鸿笑了笑。



“虽然他出示的是中组部的证件，但我知道他是最高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据说与老贺家的关系也挺好的。”



刘伟东双眼大瞪，完全气结！



这人，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说他真糊涂，他不但知道李开怀的身份，甚至还知道李开怀与老贺家关系不一般；说他假糊涂，他却在李开怀面前承认自己受了刘成胜的影响。



“我明白了，刘伟鸿，你是在报复我们！你恨我，恨我爸，恨我们老刘家的每一个人，是不是？”



刘伟东盯着刘伟鸿，看了好一阵，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语气冰冷。

第25章 惊涛骇浪【九】



刘伟鸿就笑了。是那种很平常的笑容，既不表示欢愉，也绝不带半点讥讽之意，就是一个十分正常的表情，或许是一种礼貌。



“大哥，我想有件事情你一定忘记了，老刘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的，我也姓刘。”



刘伟鸿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其实刘伟东的失态只是瞬间之事，他实在是气糊涂了，而且也不将刘伟鸿当做一个平等的对象，既不是平等的敌手，也不是地位相当的朋友，就是老刘家一个不争气的纨绔。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撕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刘伟鸿出人意料的镇定，让刘伟东冷静下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被刘伟鸿比了下去。



哪怕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怕被传扬出去。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而是一种心理上的问题，他必须在刘伟鸿面前保持他的优越感，保持他老刘家接班人的尊严。



刘伟东没有急于说话。他知道，必须重新评估面前这位堂弟了。刘伟鸿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如果急急忙忙说话，无论是生气还是语重心长地教育，都不一定能起到作用。



刘伟东拿起桌面上的黄熊猫来，抽出一支点上。



刘伟鸿笑了笑，也拿了一支叼在嘴上，刘伟东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反倒主动给他点了火，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即缓和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他俩是嫡亲的堂兄弟，同一个爷爷，同一个奶奶。



“伟鸿，这段时间，你不在首都，你不知道，局势已经何等的严重了……”



抽了几口烟，刘伟东缓缓说道，语气很是诚挚。至少听上去是这样。



“我知道。”



刘伟鸿淡淡地答道，抽得有滋有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抽过这种特供的黄熊猫了，味道就是不一样。



“你知道？还有人和你通过消息吗？”



刘伟东反问道。



刘伟鸿答道：“这个不需要有人和我通消息，只要分析一下就明白了。那篇文章，本来就比较敏感，肯定会惹得月华同志不高兴。而且，李开怀亲自到青峰地区，现在又是你来了……这些都足以说明问题！”



刘伟东瞥了他一眼，心里的诧异越来越重。如果说，上次刘伟鸿回家给老爷子祝寿，那个转变还没怎么让刘伟东放在心上，如今却不能不引起重视了。这样的话，不是谁都能脱口而出的。刘伟鸿的表现，完全像是一个老于官场的高手。



问题是，刘伟鸿这样的变化，从何而来？



不过，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是啊，你分析得没错，这个事情，月华同志确实非常生气。你可能不明白，这不仅仅是思想领域一个简单的争论，而是一种态度。越是领导同志，越是在意这个态度的问题。”



刘伟东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又开始在语气中表露那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老贺家什么反应？”



刘伟鸿不动声色地问道，倒也并没有打算刻意去打击刘伟东的自信。每个人的性格都不相同，刘伟东是这种性格，强行去改变是不可取的。贺竞强的低调是一种向上的手段，刘伟东的傲气，未尝不是手段。每一种性格，都有欣赏的人，也有发展的空间。



“老贺家？”



刘伟东冷笑了一声。



“他们当然是推波助澜了。这个事情，原本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自然是希望闹得越大越好。老贺家已经在组织人手，准备反驳你的观点。连社科院和中央政研室的几位老夫子都准备出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伟东不断地望向刘伟鸿。



他到现在也还是认为，刘伟鸿是受了老贺家的指使。他不相信刘伟鸿真能写出这样高水平的理论文章，更不相信刘伟鸿会想到要在《号角》上发表这篇文章。



这不是一个纨绔，或者说不是一个乡下农校老师应该有的思维和行事方式。



刘伟鸿双眉一扬，问道：“这个消息确切吗？”



刘伟东“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说道：“当初贺竞强把你这篇文章在《号角》上发出来，只怕就想好了这招后手！”



“这么说，这是老贺家自己的主意，不是月华同志的意见？”



刘伟鸿丝毫也不在意刘伟东的嘲讽，紧着问了一句。



“分得清吗？谁的意见不重要，关键是月华同志是怎么想的。”



刘伟鸿就笑了，夹杂着一点点得意的神情。



这种得意刺激到刘伟东了，心里的火苗又呼呼的窜了上来。你小子把事情搞得如此糟糕，竟然还这样得意？刘伟东不大相信刘伟鸿是故意要报复老刘家，虽然他刚才这样说了，也只是气头上的话。如同刘伟鸿所言，他也姓刘，与老刘家并未结下不可解的“死仇”。但毫无疑问，刘伟鸿是被老贺家忽悠利用了，成了人家手里的一杆枪。



但是刘伟鸿又是怎样被人家利用的呢？老贺家与老刘家不对路，这个刘伟鸿也是清楚的，他怎能当真那样没脑子？



这中间，一定还有一根线，一根看不见的线！



莫非是云雨裳？



刘伟鸿在纨绔聚会上打了贺为强，这个事情，没多久刘伟东就知道了。他们不参加这样的聚会，但不代表着他们完全不关心这些事情。不管怎么说，这些纨绔不是一般的纨绔，都是位高权重的世家后代。纨绔之间闹些小别扭无伤大雅，但要是闹大了，也有可能影响到世家豪门之间的关系。



据说刘伟鸿与贺为强打架，就是为了云雨裳。



而云雨裳是贺竞强的未婚妻，这一点是大家都知道的。



刘成胜曾经也有过这个想法，想要与老云家结亲，把云雨裳娶回来给刘伟东做妻子。但刘伟东自己不愿意，他看上了另外一个世家女子。



刘成胜也不勉强。婚姻的事情勉强不来的。



云雨裳既然是贺竞强的未婚妻，就有了帮着老贺家的动机。而云雨裳与刘伟鸿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交情，刘伟东也很清楚。如果云雨裳帮着贺竞强忽悠刘伟鸿，刘伟鸿百分之百上钩！



“这么说，老贺家想要重新站队？”



刘伟鸿忽然问道。



这句话令得刘伟东浑身一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怎么啦？



刘伟鸿总是从很高的层次看问题，而自己却陷入了“琐事”之中，完全颠倒过来了。谈话的主动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易手了。这个可不好，刘伟东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情形。



“重新站队倒是不至于，但是贺太平与贺竞强也许真有这个想法，至少可以向月华同志表示一种态度……”



一时之间，扳不回谈话的主动权，刘伟东便顺着刘伟鸿的思路回答了一句。



刘伟鸿脸上又浮现起笑容，得意之色更加明显了。



“伟鸿，你实话实说，这个事情，到底是不是贺竞强在后面捣鬼？”



刘伟东径直问道，原本想要提一下云雨裳的，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刺激刘伟鸿的好。万一刘伟鸿觉得自己上了一个女人的当，面子上挂不住，拂袖而去，事情就比较糟糕了。



刘伟鸿笑了笑，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道：“大哥，你想要我怎么做？”



刘伟东沉吟起来，良久才说道：“这个事情还真是难办。我爸和二叔的意思，是想要你回去一趟，当面向老爷子说明白，老贺家到底是怎样陷害你的！”



刘伟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缓缓说道：“大哥，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伟鸿，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算我说了，是老贺家指使我做的，你认为有用吗？谁会相信？月华同志会相信？有些事情，影响一旦造成了，就再也难以挽回来。”



刘伟东又被气着了，冷冷说道：“原来一切后果你都很清楚嘛，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糊涂？”



“我糊涂？”



刘伟鸿又摇了摇头。



“大哥，你仔细想一想吧，为什么到现在，老爷子都没有表态？恐怕不止咱家老爷子，所有的老爷子，包括最高首长和董老，都保持沉默了吧？”



刘伟东顿时怔住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也曾经想过，但没有得出个合理的结论。



老爷子们的态度，当真出乎意料。



他们想不透，不代表着老爷子们心中没有想法。



“那你的意思是……”



刘伟东沉吟着，语气之中甚至带了一点迷惘。



难道这样的问题，刘伟鸿也能有自己的思路？



“大哥，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要往前面看。现在看上去十分正确的东西，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证明是错误的。实话说吧，思想领域的问题，或者说路线的问题，到底谁说了算？”



“你是说，最高首长……”



刘伟东惊疑不定，脸色也变得很是紧张。



“老爷子现在还不表态，最高首长也不表态，这中间到底是为什么，需要好好想一想。”



刘伟鸿又点起一支黄熊猫，不徐不疾地说道，看上去，似乎成竹在胸。

第26章 官太小，看不上！



刘伟东回去之后，忽然变得风平浪静了，再也没有人来找过刘伟鸿，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刘伟鸿只在稍后的报纸上看到了几篇驳斥的文章。



如同刘伟东所言，驳斥他的，都是全国著名的理论家，社科院与中央政研室的老夫子。驳斥的文章，也发在全国著名的大报之上，影响力之大，甚至还要胜过《号角》。



但是到此为止了。



五月中旬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驳斥的文章见诸报端。



刘伟鸿很清楚，并不是这件事情平息了，而是因为，更加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全国都进入了一种比较紧张的氛围。



刘伟鸿这里，反倒清静了。



刘伟东回首都不久，刘伟鸿收到了来自江口市的信函。



是季小川寄来的。



他家老子上个月月底从国家部委外放，担任了江口市副市长，不入常委的。季小川的老子季瑞林相对而言十分年轻，刚刚四十出头，以前在国家部委担任司局级干部。老季家与老刘家的关系，一贯是很不错的，季瑞林和刘成家还曾经是战友，当然刘成家入伍比季瑞林早，两人在一个部队，刘成家很关照季瑞林。而季小川，打小就是刘伟鸿的跟屁虫。



刘伟鸿吩咐他到了江口市之后，给自己写信，季小川自然不敢忘记，刚在江口市安顿下来，便赶紧的给他写了这封信。



看得出来，季小川有几分惊喜。原来江口市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小渔村，而是一个现代化程度比较高的大都市了，至少是有了大都市的雏形。季小川在首都呆久了，总觉得全国所有其他城市都是乡下。如今江口市的情形出人意料，他小孩心性，自然就高兴了。



季小川告诉刘伟鸿，他已经征得他父母的同意，就报考华南大学，不回首都上学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就会去华南大学上课。



季小川的成绩还是可以的，加上有这样的厚实的背景，上华南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看来季瑞林考虑到自己一旦外放，可能要在地方上工作好些年头，儿子就近上大学也好，省得挂念。江口市与华南大学的所在地南方市，也不过是两百来公里的路程，一两个小时就能往返。



关键是季瑞林有点不大放心这个儿子，调皮捣蛋，要是单独留在首都，没有父母管束，天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来。



刘伟鸿随即给季小川写了一封信，叫他接下来的一两个月，乖乖在家里呆着，千万别去凑热闹。有些热闹能凑，有些热闹是万万不能凑的。敏感时期，若是沾上了，就算他是老季家的嫡系子弟，到时也脱不了关系。



同样的信，刘伟鸿还写了好几封，都是给他那帮子“发小”的，这些家伙，大都还在上大学，可不要一个冲动，就凑热闹去了。



寄完这些信，刘伟鸿长长舒了口气，似乎完成了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他确实就用不着做什么了，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这一天，学校办公室打了电话过来，让刘伟鸿去校长办公室，朱校长要找他谈话。刘伟鸿笑了笑，没有急着去办公室，而是回了一趟宿舍，拿了两包黄熊猫揣在口袋里。



这两包黄熊猫，是刘伟鸿硬从刘伟东那里“克扣”下来的。这是专供副国级以上领导干部的香烟，老爷子有供应，但老爷子年纪大了，抽烟量保健医生控制得很严，就便宜了刘伟东。至于刘成胜，虽然职务没有到那个坎上，却自有来路，无须到老爷子这里揩油。



刘伟鸿上辈子烟瘾不小，重生之后，也没有戒断，不过抽得不多。



他知道朱校长要找他谈什么。



农校的办公楼，是新建的，比较气派，可以说是这附近方圆二十里之内最气派的大楼了，一共四层，钢筋水泥建筑，新崭崭的，威风得紧。



来到朱校长办公室，刘伟鸿气定神闲，并未一溜小跑。



“哈哈，伟鸿来了，来来，过来坐！”



朱建国打着哈哈，招呼刘伟鸿，却没有站起身来，就这么坐在椅子里，很是随意。领导都是这样的，越是在领导心目中亲近的人，领导越是不跟你讲客气。



朱建国年纪比刘伟鸿大了一倍都不止，这么做很是正常。



朱建国的办公室比较宽敞，当然只是一间，并没有和后世的领导办公室一样，搞成个套房。



“校长，给你抽个新鲜！”



刘伟鸿走到朱建国办公桌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在椅子里坐了，从兜里拿出那两包黄熊猫，放到朱建国面前。



刘伟鸿这倒不是傲气，而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朱建国有部队经历，身上还保留着当过兵的痕迹，不是那种老奸巨猾的性格，喜欢个性开朗的人。



“什么好东西？”



朱建国立即就被那两包黄熊猫吸引住了。



“黄熊猫，特供烟。专门供应中央大首长的，上回我那个朋友过来，给我带了两包，他有点门路。”



刘伟鸿随口解释道，神态和语气都很是随意。



“啊呀，这个可真是好东西……呵呵，我不能都拿了，拿一包尝尝鲜吧。”



朱建国笑起来，很惊奇地拿起一包烟，仔细打量着，嘴里啧啧有声。



“校长，你都拿去吧。你也知道，我抽烟就是抽着好玩的，这么好的烟，我抽就浪费了。”



见刘伟鸿说得诚挚，朱建国也就不再客气，笑呵呵地将两包烟都收了起来，很宝贝的样子，随即说道：“伟鸿啊，今天请你来，算是组织上正式找你谈话吧。我之前就答应过你，只要你拿了篮球比赛的冠军，动物组的组长，就是你的。我老朱说话算话，决不食言。明天就让教务处公布这个任命。”



“谢谢校长！”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朱建国马上就看出不对来，双眉一蹙，问道：“怎么，伟鸿，你好像不乐意啊？”



“校长，不是不乐意。我个人的想法呢，这个教研组长，还是请老梁来当吧。他年纪大，资格老，经验也丰富，他做这个教研组长更合适。”



刘伟鸿也不多所犹豫，径直将自己的意见说了。



朱建国便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他来：“哈呀，小刘啊，我还真是没看出来啊，你小子风格还蛮高。”



刘伟鸿笑道：“我本来风格就高。”



“嘿嘿，你别跟我胡说八道。说吧，是不是嫌这个教研组长太小了，不想当？”



朱建国可也不是那么好蒙的，虽然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有点严肃起来。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教研组长，算不得是个什么官，但也代表着组织上对你刘伟鸿的信任和栽培，你就这么看不上眼？



年轻人，眼界太高了不好呢，还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来。



“校长，问你个事。”



刘伟鸿掏出烟来，敬给朱建国一支。



朱建国接过去，刘伟鸿给他点上了，朱建国抽了两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道：“好啊，今天全颠倒了，到底是组织找你谈话，还是你找组织谈话？你还有问题啊？”



刘伟鸿笑着说道：“校长，要是你去当教委主任，你打不打算带我过去？”



朱建国的脸色马上就变得不好看了。



前不久地区已经宣布任命，工贸学校老李如愿以偿坐上了地区教委主任的宝座，这个事情是老朱的一块心病，刘伟鸿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校长，你也别生气，我这里有个想法，向你汇报汇报，你要是觉得没道理，尽管批评！”



刘伟鸿丝毫也不怯场，继续微笑着说道。



“好，你说，我听着。”



“校长，要我说，这个教委主任，咱还真的看不上眼……”



刘伟鸿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朱建国顿时瞪大了眼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着刘伟鸿的鼻子，笑骂道：“好啊，你口气不小。怎么，教委主任你还看不上眼，你想当什么？专员还是书记？”



“专员书记，咱不敢想。可是，以你朱校长的资历，水平和为人，捞个什么农业局长、县长之类的官，我看没什么大问题。”



“嘿嘿，原来你是专程来安慰我了？小刘啊，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我也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个教委主任，就是输给老李，心里有点生气。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跑到我前头去了？”



朱校长嘴里说不用刘伟鸿安慰，一提到这个事情，却还是忍不住气呼呼的，脸色也黑了几分。此事着实成了朱校长的一块心病。



刘伟鸿就笑了，看了看朱校长面前的茶杯，便起身去给他续满了茶水，也老实不客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继续在朱校长办公桌对面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校长，我听说，李校长搭上了地委蔡书记的线，是不是这样的？”



“小刘，这些事情，你听谁说的？”



朱校长很警惕地看了刘伟鸿一眼，认真地问道，脸上也带了一点点好奇之意。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一般呢。

第27章 军师



“这事吧，学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至少是所有老师都知道了。当时大家都说你要走，心里头很着急。你对大家好，大家都记着。这要是走了，换一个新校长过来，谁知道怎么样呢？肯定不如你。”



刘伟鸿随口说道，拍马屁不着痕迹。



真正的马屁高手，不是将拍马屁的话说出口来，而是创造一种浓厚的“马屁氛围”，让被拍者不知不觉间就跟着你的思路去想问题了。



这需要很高的技巧。



刘伟鸿尚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过用来对付朱建国这样性格比较直爽的上级，那是绰绰有余。



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老祖宗教导的这句话，用在官场上其实也是一样的灵验。不要以为拍马屁一定要对大官，关键要看对方和自己，都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之上。



刘伟鸿若不想借助家族的力量，迅速在基层扎稳脚跟，眼前的朱校长，就是他第一个“投资”的对象！



因为他知道朱校长以后要主政一县的。



果然，朱校长对刘伟鸿的马屁轻轻受落，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实在的，我老朱别的不敢夸口，对同事们可是真心诚意，想要为大伙办点实事。”



“这就是啊。所以大家都很矛盾。像你这样关心大家的校长，大家都不愿意看着你走。可是又盼着你能升官，好人有好报。”



刘伟鸿继续发挥。



“嘿嘿，伟鸿啊，多谢你给我说这些，得到同志们的肯定，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朱校长咧开大嘴笑了。



从他对刘伟鸿的称呼之中，能够看得出来，他对刘伟鸿的印象是越来越好了。刘伟鸿拒绝当教研组长，反倒变成了小事一桩。



别人对他说这些话，朱校长不一定能完全听进去，但刘伟鸿年轻，看上去说的都是真话。



“校长，咱们分析一下吧。你是陆专员的大学同学，陆专员肯定是向着你的。但是咱们青峰地区的事情，尤其是干部使用，还得是蔡书记说了算。老李就是看中了这一条，所以才能抢在你前面，做了教委主任。实话实说，校长，你输给他不算冤。因为就算你事先知道了老李的打算，你也阻止不了他。你也不能走蔡书记那条线。”



刘伟鸿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将事情在朱建国面前展开来。



也许朱建国能想到这一层，也许想不到，但都不要紧。关键是他刘伟鸿必须把这些话在朱建国面前说出来。单单靠篮球打得好，是不够的。



“为什么？”



朱建国盯着刘伟鸿，目光烁烁，完全被刘伟鸿的话题吸引住了。他败给老李，心里头早已将这事转悠了无数次，也得出了结论，但他还是想听听刘伟鸿的意见。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因为你是陆专员的同学。”



是啊，因为他是陆专员的同学，所以不能去走蔡书记的路子。不然，先就得罪了陆专员。到时候，蔡书记的线没搭上，现成的同学也疏远了，两头都不靠。



“所以，不是你输给了李校长，是陆专员输给了蔡书记！”



刘伟鸿下了结论。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啊。谁叫大勇资历浅呢，他是蔡书记的老部下，这种事情，是不能和蔡书记争的……”



朱校长叹了口气，深有同感。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从老朱这句感慨之中，他最少听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朱建国确实和陆大勇关系很好，刚才那句“大勇”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掩饰。第二个，那就是朱建国还没有完全融入官场。否则，这样的话是绝不会在他面前说出来的。



他刘伟鸿暂时还算不上是朱建国的亲信。



这是个好事，越是这样，朱建国越是需要一个“军师”。



没有时光倒流，刘伟鸿自然不够资格做这样的军师，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他不但有先知先觉，还多出二十年的人生阅历。这两样，都是很了不得的资本。



“伟鸿，你还有什么想法，说，接着说，咱们今天好好聊聊！”



朱建国饶有兴趣地望着刘伟鸿，催促道。



这个年轻人，当真与众不同，是个好苗子。



“其实，这也未必就是坏事。这个事情，陆专员心里是有点歉疚的，觉得对不起老同学。呵呵，只要他有这个想法就好……校长，你应该听说过了，咱们青峰地区，马上就要拆开来了，是不是？”



刘伟鸿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



这也是青峰地区的一件大事。省里不久前传出了风声，打算要将青峰地区一拆为二，再从附近的峡口地区划出两三个县来，成立一个新的地区。



刘伟鸿很清楚，这个不是空穴来风，在他的上辈子，新的浩阳地区就是在不久之后成立的。而浩阳地区的新书记，就是陆大勇。



“咦，这样的事情你也听说了？”朱校长更加来劲了，说道：“没错，是有这么个传闻，说是省里打算将两个地区盛产煤炭和其他矿产的几个县，集中起来，成立一个新的地区，专门统管这些矿产资源，作为省里的资源基地，统一管理。”



“这就对了。新的地区成立，就要重新组建几套完整的班子，地委、行署、人大、政协四大家，所有的直属机构，一个都不能少。呵呵，校长，你说，这需要多少干部去补充？光是正县处级的一把手，怕就要好几十个吧！”



朱建国笑了起来：“伟鸿啊，你还真是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分析起这些事情来，竟然条条是道！”



刘伟鸿笑道：“校长，我这也是班门弄斧。我以前在首都读的的高中，很多同学现在还留在首都读书，上班，我也经常听他们说起这些政治上的事情，一来二往的，多少也懂得一点了。”



“不止一点，不止一点……”



朱校长连声说道。



“新的地区是以青峰地区分出去的几个县为主的，原则上，新地区的主要领导，应该从青峰地区调过去。蔡书记肯定不会动了，他年龄也快到线了，这个时候不会愿意跑到新地区去的，工作任务太重，他的身体也未必吃得消。所以，陆专员是最有可能调过去做一把手的。陆专员年轻，有文凭，精力充沛，干劲十足，他调过去做新地区的一把手，最为合适，新地区能够很快就运作起来。我想省里的领导，也一定会从有利于工作开展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的。”



刘伟鸿很认真地说道。



朱建国就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确实，前不久他和陆大勇在一起喝酒，陆大勇也是这么分析的。只是话没有说得如此透彻。毕竟陆大勇和刘伟鸿的身份地位不一样，又是说到了陆大勇自己，自然要注意一下措辞。但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和刘伟鸿分析的基本一致。



朱建国暗暗吃惊。



陆大勇能分析出这些，那是毫不奇怪。终归人家行署专员的身份摆在那呢，不是玩的。但刘伟鸿不过二十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不足一年，竟然也有这样的见识，可了不起。



“所以说吧，这个教委主任的位置，您还真看不上眼。别看李校长现在风光，等蔡书记退休了，新书记上任，还不知道他怎样呢。你要是跟着陆专员去了新的地区，呵呵，至少三五年之内，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刘伟鸿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朱建国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是这样，他与陆大勇年岁相当，陆大勇退休的时候，他也退休了。因此只要陆大勇不倒台，他就没有忧虑，只要和陆大勇搞好关系就行了。



“不错，不错！伟鸿，想不到你还是文武双全啊，咱们农校，竟然有你这样的千里马，了不起！”



朱建国再次伸出了大拇指。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校长，我这也是胡乱猜的，做不得准。你是长辈，平时对我又那么关心，我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你千万不要见怪。”



这个谦虚也是必要的，不加上这么一句，人家朱校长就要说他骄傲自满了。进言前要高调，进言后要谦虚，这个道理，刘伟鸿很明白。



“很不错，很不错……”



“校长，那个教研组长，就请老梁当吧。我还年轻，不好这样高调。而且，万一哪天您高升了，新来的校长怎么样，还得两说呢，可不见得也会像您这样对我关心！”



刘伟鸿笑着说道。



“不要紧，伟鸿啊，不要担心。”



朱校长大手一挥，很不在意地说道。



“这个教研组长，还是你去当！真要是哪一天，我离开了，只要不是退休，我去到哪里都会带上你的，你可以放心，我老朱说话算话！”



朱校长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诚恳。



刘伟鸿就笑起来。



“谢谢校长！”



是不是当教研组长，刘伟鸿不在乎。他今天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他也大致有了个规划。



现在就看首都那边，是个什么结果了。

第28章 风云变幻



时间进入六月份，学校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尤其是学校的领导们，整天一个个板着脸，神情严肃。



刘伟鸿照例上课，业余时间看书，打篮球，给唐秋叶说故事，看上去十分的镇静。其实心里翻江倒海。上辈子曾经经历过的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暴，重演了。



老刘家的命运，是不是能改变，就看这一下了。



能做的，他都做了。



如今只能等结果。



这一天，刘伟鸿打算组织农校的学生到配种站去看配种。学农的，都要看这个，不论男女。不知道配种是怎么回事，能叫农校学生？



刘伟鸿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动物学教研组长，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史以来，农校就不曾出过这么年轻的教研组长。有人说，这都是沾了篮球的光。看来有一技之长，就是有好处。



只有唐秋叶兴高采烈。



在她看来，这就叫本事。说刘伟鸿怪话的那些人，都是嫉妒。



你们有能耐，怎么没见你们得冠军？怎么没见你们当上教研组长？



刘伟鸿不是很在意这些怪话。上辈子，他在农科院，什么没见过？机关里头的复杂程度，远不是农业学校能比的，经历过那样的环境，农校这点怪话，简直可以当做歌声来听了。



不过在动物组，倒是没什么人说怪话。



刘伟鸿的理论基础，就是扎实，硬邦邦的。这可不是楚南农大四年能学出来的，刘伟鸿在楚南省农科院呆了那么多年，凭本事评上的副研究员。



回到二十二年前，鼓捣个破农校的教研组，算个什么事？



加上刘伟鸿很会为人处事，待人彬彬有礼，很快就在教研组树立起了威望，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教师，都对他很客气。



农校没有大客车，只有一台吉普车，是朱校长和其他几位校领导的专车。刘伟鸿带学生去配种站，只能坐公共汽车，而且要事先向计财科申请经费。凡是要钱的报告，不管多少钱，都得经过朱校长批。农业学校可不是什么有钱的单位，经费是很紧张的。



朱校长见了这个报告，眉头一蹙，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叫刘伟鸿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刘伟鸿有点摸不着头脑，带着几分疑惑去了校长办公室。难道去看个配种，还有问题？



“伟鸿啊，来，坐！”



朱校长对他还是十分热情，笑呵呵地打招呼。



刘伟鸿走过去，径直在朱校长办公桌对面落座，顺手敬给朱校长一支烟。当然不可能是黄熊猫，但也是好烟。他知道朱校长烟瘾大。朱校长随手接了过去，刘伟鸿又给他点上了火。整个“流程”十分顺畅，似乎在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刘伟鸿深知，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你是不是能走进领导心里，成为领导的心腹，从这些小动作之中就能判断出来。大事情，往往领导会很谨慎，在公开场合，都要讲究个形象，也就是戴上了假面具。唯独在这些日常生活之中，领导的面具偶尔会摘下来。不管怎么样，领导也是人，也有正常人的习惯和需要，整天这样板着，累！



朱校长抽着烟，随手拿起了那个报告，说道：“伟鸿，看配种的事，缓一缓，不急！”



“为什么？”



刘伟鸿有些奇怪。



朱校长瞥了他一眼，说道：“亏你还是首都人，不看新闻的？眼下，这种集体活动，都得停下来。”



刘伟鸿恍然大悟，不由暗暗责备自己的迟钝。



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是一天到晚在关注着京城的局势吗？怎么到了自己眼皮底下了，反倒失去了警惕性？说起来也不奇怪，这些天刘伟鸿的脑海里，翻腾着的都是最高层的风云变幻，猜测着自己那篇文章，到底在关键时刻是不是能够管用。青峰地区一直风平浪静，他便有些麻痹大意了。



朱建国尽管没有先知先觉，不清楚高层的变化，却有着基层干部对政治天生的敏感性。从一件小事上就能体现出来。



刘伟鸿忽然觉得，自己尽管出身于政治世家，有着先知二十年的巨大优势，却不见得就懂了基层政治的操作手法。看来这一课还得下苦功补上。他再有背景，老刘家再给他多大的支持，这些基层的经验，那也是教不了的，得靠他自己一点一点去摸索。



而基层这一关，官场上任何一位有所作为的大人物，都跳不过去，必须要经历的。



“校长言之有理，是我疏忽了。”



刘伟鸿欠了欠身子，很恭谨地说道。



朱建国点了点头，对刘伟鸿的表现很满意。这个年轻人，有才华，有文凭，关键是一点就透，还谦虚谨慎，没有一点骄傲之气。



在这个日渐浮躁的世界，这一点十分难得了。



是个可造之材！



“伟鸿啊，这段时间，和你首都的那些同学通过电话吗？”



朱校长像是很随意地问道，脸上却闪过一抹好奇的神色。局势如此扑朔迷离，朱校长也想得到一点“小道消息”。



刘伟鸿摇了摇头，说道：“校长，电话是通过，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他们对我讲，我这个时候在乡下，是最安全的。多的让我不要乱问！”



朱校长倏然而惊，连连点头。



刘伟鸿的同学让刘伟鸿不要乱问，他朱建国就能乱问了？那种台面上，他朱建国这个县团级干部，和普通老百姓全无分别。甚至还不如。最少普通老百姓就不会被关注。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随便打听的好。刚刚教导过刘伟鸿，转眼之间，自己也犯同样的错误。



刘伟鸿会不会是故意这样说的，给自己提个醒？



朱校长又瞥了刘伟鸿几眼，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益发的产生了神秘的感觉。



……



不久之后，农业学校宣布提前放暑假，让学生们都回家去帮助家里干些农活。不但农业学校是这样，工贸学校、卫校等中等专业学校都提前放假了。



刘伟鸿和唐秋叶留了下来，他们的任务是守学校。不让附近的村民跑进来顺手牵羊把学校的财产拿回家去。



放暑假的日子，是很清闲的。刘伟鸿每天坚持早起锻炼。这是在首都武术队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了，一直坚持下来，没有放弃。



等他锻炼完，唐秋叶早就做好了早餐，叫他一起去吃。



一般是煮面条，加一个荷包蛋。



唐秋叶的手艺很不错，刘伟鸿吃得很满意。



“走，去巡逻了！”



吃完早餐，唐秋叶收拾一下，大约九点钟左右，就从隔壁的宿舍里走了出来，说道。



唐秋叶是很有责任心的。那时节有责任心的人不在少数。不像到了二十一世纪，想找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比找火星人还难。今后二十余年，时代剧烈变更，随着拜金主义的盛行，信仰缺失也就是必然的。



刘伟鸿情不自禁地抬头望了一眼，尽管还是早晨八九点，太阳已经像一轮火球般挂在了天上，发出炽烈的光和热！



倒过去二十二年，也就是刘伟鸿重生之前，让他顶着这样火辣辣的太阳去巡逻，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四十几岁的中年光棍，人生早就颓废得一塌糊涂了。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刘伟鸿没有丝毫犹豫，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重生了，就要调整心态，好好融入到“新”的生活当中去。刚分配到农业学校那会，刘伟鸿虽然谈不上是热血青年，最起码不会偷懒，也不怕太阳晒。



当时不觉得，然而回过头来，刘伟鸿无比怀念在农校与唐秋叶呆在一起的日子。多年之后，经历了好几次感情上的失败和挫折，刘伟鸿这种念头就特别的强烈。



但在当时，他和唐秋叶之间这种朦朦胧胧的感情纠葛是完全不被世人接受的，包括刘伟鸿自己。尽管刘伟鸿知道，唐秋叶的婚姻，一点都不幸福。



她丈夫是个低能儿，按照通俗的说话，就是傻子，唐秋叶怎么能幸福得起来？



所以，暑假期间，唐秋叶其实是不必留守学校的，她有家庭，有丈夫，有很充足的理由不留校。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留下来的。学校的领导也就答应了。



谁都知道她丈夫是弱智，也很同情她。



刘伟鸿走在前面，唐秋叶略略落后他一个身子。



这女人很守规矩，是那种典型的“男尊女卑”的规矩，明明她和刘伟鸿年岁相当，平日里更是将刘伟鸿当做小弟弟般来照顾，但一到大面上，从不越雷池半步，总是很自觉地将刘伟鸿“礼让在前”。



不过刘伟鸿印象之中，唐秋叶就是对他一个人将这个“上下尊卑”的规矩，在其他人面前，她很泼辣，很少有人能欺负她。



刘伟鸿当年不理解这种心态，经过了二十几年的社会磨砺，如今自然是懂了。唐秋叶喜欢他，才事事处处照顾他，让着他，给足他男人的脸面。在其他人面前的泼辣，则是做出来给大家看的。无论如何，她属于包办婚姻的受害者，摊上那样一个丈夫，没有那个女人当真能硬气得起来。唐秋叶越是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像个刺猬，越是证明她内心的脆弱。

第29章 看都给你看完了



上辈子颓废了四十几年，刘伟鸿别的没学会，对人的心理分析得还是很到位的。他平时没事就琢磨这个，或者说，除了琢磨这个，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值得去琢磨。



楚南省农科院的一个小干部，所谓的副研究员，在二十一世纪，还真没多少正经事可干。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其实这个留守的差事，很轻松，基本上也没有太大的必要。附近的村落，虽然民风强悍，相对来说，也还比较淳朴，偷东西的事情不大做。农校里面，也没有多少值得他们来偷的东西。



虽然说是农业学校，连个配种站都没有。要是有的话，还有几头牲口值得一偷。



“哎，你说话啊……”



走了一段路之后，唐秋叶忽然开口说道。



“啊？说什么？”



刘伟鸿只顾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思。虽然说重生也有两三个月了，大致的目标定了下来，也开始实施了，但一时半会想要把思路完全理顺，那是不可能的。光是前世经历的那些荒唐事情，都足够刘伟鸿回想好些日子了。这些荒唐事情，正是刘伟鸿为之后悔不已的，一直都没有机会补救。



时光倒流，机会就来了！



“讲故事！讲你们大城市的故事给我听。”



唐秋叶有点不高兴了。以往没事的时候，刘伟鸿都会讲一些新鲜事，听得她津津有味。大城市的事情，哪怕是鸡毛蒜皮，那也是很有趣的。今天怎么懵懵懂懂的，好像中了邪。



刘伟鸿恍然。



在尘封了许多年的记忆之中，确实是有这么一个“项目”的。



他分配到农校上班之后，唐秋叶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除了付出“吃饭”的劳动，还要付出另外一个劳动——讲故事！



唐秋叶特别爱听他讲大城市的新鲜事，也爱听他“讲古”。这个男人，懂得的就是多，还好脾气，脸上总是带着微笑。那种微笑，唐秋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如果她的文化程度再高一点，她或许能找到一个比较好的形容词，譬如说“玩世不恭”。唐秋叶只是觉得，刘伟鸿笑起来特别好看，特别有味道。



这一点，倒是和刘伟鸿对她的观感十分一致。



考虑到两人之间各方面相差太悬殊，绝对不可能粘到一块去。所以让他们俩留下来守学校，领导们都很放心。



当然，学校里也还有其他老师在的。这么大一个学校，也不能仅仅依靠他们俩来守。不过是以他们为主，真有什么状况，就叫其他的老师帮忙。



晚上唐秋叶偶尔也会回家去住，住校和住家的天数，算是一半一半吧。



刘伟鸿一边往前走，一边给唐秋叶讲故事。他讲的是自己的事，不过主角的名字肯定换了。也许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生，让刘伟鸿心情激荡，急于要找人诉说自己的心事。



这就好比一个穷人忽然中了五百万大奖，不大喊大叫一番，无论如何都不足以宣泄自己的激动和眩晕。



刘伟鸿讲自己的叛逆，讲家庭的矛盾，讲自己的恋爱经历。当然这个恋爱经历是上辈子发生的，这辈子，还没开始。但他刻意模糊了时间，唐秋叶也听不出来，刘伟鸿其实是在跟她讲“未来世界”。



这个故事一开篇就将唐秋叶吸引住了，听得津津有味，情不自禁地紧紧挨住了刘伟鸿，不住向他追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你快说……”



唐秋叶只能算半个好听众。真正的好听众，通常都是默不作声，只有在关键时刻才露出焦急的神情，追问后来怎么样。唐秋叶做不到前者，但能做到后者，不住追问，让讲故事的人有激情讲下去。



两个人挨得近了，唐秋叶丰满的身躯不时会触碰到刘伟鸿的胳膊和其他部位。那种惊人的弹性和腾腾的热气，令得刘伟鸿几次差点讲岔了。



刘伟鸿很自觉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虽然学校里没什么人，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不知不觉间，天色变得阴沉下来，起了风。



“呀，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回去讲！”



唐秋叶抬头望了一眼天际的乌云，说道。



“好！”



刘伟鸿忽然一阵心悸。



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也是这么一天，两人去巡逻，然后下雨了，就跑回了唐秋叶的宿舍，继续聊天说话。后来就发生一些事情，令得刘伟鸿后悔了二十几年。



历史似乎又在重演了。



如果不加干涉，还是会依照以前的轨迹运行，刘伟鸿还是会后悔二十几年。



但是现在的刘伟鸿，还是以前那个刘伟鸿么？



一个活了四十几岁，经历了二十一世纪那个喧嚣浮躁的时代，遭受了许多磨砺的刘伟鸿，回到二十二年前，一切还会和当初一模一样吗？



两个人加快步子，回到了宿舍楼。



宿舍楼一共五层，他们住在二楼，靠最西边的两间。



刘伟鸿去了唐秋叶房子里。这也是习惯，唐秋叶的房间比他的房间干净整洁多了。未婚的单身男青年，宿舍能整洁到哪里去？



唐秋叶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凉凉的，然后大大咧咧地在刘伟鸿对面的藤椅上坐了下来，说道：“你继续讲，我喜欢听……”



刘伟鸿就笑了，微笑着说道：“我讲了那么久，口都干了。休息一会，你讲吧。”



“我讲？我有什么好讲的？”



唐秋叶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刘伟鸿这个提议很古怪。这个女人瞪起眼睛时，和她笑的时候一样，尤其耐看，很天真的样子，特别有味道。



“随便讲，我喜欢听。”



刘伟鸿继续笑，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那个时候，他还不怎么抽烟，也不怎么喝酒，牙齿很白。



唐秋叶一下子就被这种笑容迷得有些晕乎乎的，于是就讲起来。这女人其实并不寡言，和一堆大姑娘小媳妇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的，还特别大胆，敢说一些荤段子。别看是农校的大姑娘小媳妇，说起来也是在乡下，说到“性”这种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忌讳。尤其是一些结了婚生了小孩的媳妇，更是说得出口。



唐秋叶可不想被人看扁了。



说着说着，唐秋叶就说到了她那不幸的婚姻，那眼泪就哗哗的下来了，一只脚也抬了起来，踩在藤椅下方的横杠上，碎花白裙缩到了大腿上。她坐的这个藤椅，比刘伟鸿坐的那个凳子要高，如此一来，她洁白的大腿和裙子底下的风光，刘伟鸿几乎就一览无余了。



多年以前，也是在这间宿舍里，也是下雨天，唐秋叶就摆出了这样的姿势，和刘伟鸿谈她的不幸，眼泪一把把的。



当时刘伟鸿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瞅，故作镇定地望着唐秋叶的脸，眼睛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了下去。



唐秋叶的内裤，并不是当时农村妇女常穿的那种粗布大裤衩子，而是比较新潮的三角内裤。这种内裤是很窄小的，没办法将某些关键部位全部遮住。刘伟鸿能够看得十分清楚。



现在，唐秋叶再一次将自己最神秘的地方，半遮半掩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唐秋叶自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讲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唐秋叶已经成了花脸猫，脸上泪痕一道道的。记得很多年前，刘伟鸿就是慌慌张张地起身去给她拿毛巾擦脸，唐秋叶不接，直接将脸凑了过来，示意他给她擦。



刘伟鸿当时脸涨得通红，期期艾艾的，似乎是说了一句“不太好”之类的话。



唐秋叶就很鄙视地望着他，说道：“怎么不太好？看都给你看完了！”



刘伟鸿站起身，拿了一块毛巾，来到唐秋叶身边，递了过去。



唐秋叶不哭了，瞪大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刘伟鸿。看得出来，她其实挺紧张的，硕大的胸部起伏得十分急骤，只是在故作镇定。



然后，无数次萦绕在刘伟鸿记忆中的“经典”一幕再现了。



唐秋叶将脸凑了过来，示意刘伟鸿给她擦脸。



鬼使神差的，刘伟鸿说了一句：“不太好吧……”



和刘伟鸿记忆中一样，唐秋叶眼里露出鄙视的神情，还夹杂着一丝惊恐与羞怒，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不太好？看都给你看完了！”



上辈子，事情在这里出现了完全的转折。刘伟鸿将毛巾往她怀里一扔，想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跑掉了。跑回自己的房间，“哐”地一声将破板门关了起来，躺在床上喘了很久的粗气，才算是平静下来。



他不是对唐秋叶没有好感，但那时他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男孩，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还充满着神秘感。而且，最重要的是，唐秋叶是有夫之妇。



尽管她的丈夫是个低能，但这不是重点。



刘伟鸿自由接受的家庭教育，决定他不可能和唐秋叶有进一步的发展。他尽可以叛逆，尽可以“离家出走”，尽可以多年不回那个放在全国都威风显赫的大家庭，但一些最基本的底线，他必须要恪守。



从那以后，唐秋叶就不再搭理他了，看见他，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走，尽可能不和他打照面。没过多久，唐秋叶就调走了。

第30章 要，还是不要？



刘伟鸿估计，是唐秋叶让她那个农业局长老公公帮忙调动单位的，为的是不再和他一起呆在农校，不再看见他。或许唐秋叶没有多少文化，也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女性的自尊和矜持，让她无法面对。又或者，明知无望，唐秋叶就不想时时刻刻折磨自己。



她以那种方式来“诱惑”刘伟鸿或者说向他示爱，几乎已经逾越了她的道德底线，也不知道她暗地里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这样做。



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了。



因为按照世俗的观点来看，她想要和刘伟鸿好，无论如何都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思在内。她凭哪一点能配得上刘伟鸿？



只是男女之间的事情，是很难说得清楚的。



再往后，刘伟鸿就失去了唐秋叶的消息。多年以后，才在一次农校的师生聚会上，偶尔听到了一鳞半爪的传闻。据说唐秋叶过得很不好，几次要和她的弱智丈夫离婚，不知道什么原因，都没有离成。后来她老公公得了中风，死了。其他的兄弟姐妹分走了大部分财产，只给他们留了一点点。更多的消息，别人也说不清楚。据见过她的人说，唐秋叶很憔悴，三十几岁的人，能看四十几岁。早已不复当初辣妹子的风采。而且也一直没有生育，也不知是不是还和弱智丈夫守在一起。



听了这个话，当时刘伟鸿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他的生命历程之中，唐秋叶是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子。因为世俗的规则，他“逃跑”了。在日后的岁月里，无数次的反思自己当初的决定。尤其听说唐秋叶生活得很不好，刘伟鸿更是隐隐有后悔之意。



而现在，一切都重新来过，唐秋叶再一次在他面前，说出了那句“经典”话语。



刘伟鸿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很淡，如果不是唐秋叶与他近在咫尺，只怕也察觉不了。



这一丝笑容，立即让唐秋叶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但接下来，却是更加的紧张，双手不自禁的握成了拳头，等待着刘伟鸿的下一个反应。



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宛如雨打梨花一般，显得特别的楚楚可怜。



刘伟鸿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他走过去，伸出手，搂住了唐秋叶的脖子，让她的脑袋就这样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拿着毛巾，很细心地给她抹拭脸上的泪水。



这一刻，唐秋叶完全迷糊了，浑身僵硬，呆呆的让他擦着，大大的眼睛里一片茫然之色。



和刘伟鸿好！



这个念头不知道在唐秋叶心里转了多少回。如今忽然就变成了现实，或者说已经到了变成现实的边缘，唐秋叶反倒吓住了，手足无措。



刘伟鸿擦得很细心，脸上带着爱怜横溢的神情。



这种神态是装不出来的，他心里要是没有唐秋叶，眼睛里就只会有肉欲，不会有爱意。根据刘伟鸿多年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唐秋叶比普通女人大了一号，谈不上精致，但绝对是最上等的尤物。这种性格和身材的女人，到了床上，是会要男人命的。她不会太主动，只要咬着嘴唇羞羞地一笑，就能刺激得男人忘乎所以。



不过现在，是唐秋叶被刘伟鸿爱怜的神情刺激得浑身滚烫，情不自禁地抖个不停，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忽然从藤椅上跳了起来，使劲抱住了刘伟鸿，抱得紧紧的，壮硕无比的胸脯，压得刘伟鸿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样紧紧抱着，一动不动，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该怎样进行下去。



这一瞬间，刘伟鸿心中产生了一点疑惑。



唐秋叶不是结婚四年了吗？



难道还不清楚“流程”？



唐秋叶看上去，是真的不清楚“流程”，喘得很急，她的嘴就贴在刘伟鸿的耳朵边上，呼吸剧烈得像是扯风箱。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让刘伟鸿有要“晕船”的感觉！



波澜壮阔！



是真的波澜壮阔！



刘伟鸿很清楚，这个时候，无论他要干什么，唐秋叶都绝不会拒绝，一定会乖乖配合他，予取予求的。她是那么喜欢他！



不过刘伟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机太敏感了，他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如果搁在时光倒流之前，无所谓，只要刘伟鸿能克服自己所谓的“道德底线”，早在二十多年前，唐秋叶就是他的了。没有人会在意的，就算是京城政治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他只是挂了个老刘家嫡孙的牌子，谁也不把他当回事。楚南省青峰地区农业学校一个小老师，无论如何都上不得那样的大台盘。



上辈子，老刘家彻底垮台之后，也没人找他谈过话，似乎谁都忘记了老刘家还有这么一个嫡系后人存在。只要刘伟鸿安分守己，不想着当官，不想着发大财，就不会有人理他。



他也确实很让上面那些大佬安心。



这样一个人，刘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都没人把他当回事，老爷子西去，刘成胜与刘伟东父子双双倒台，更加不能有什么作为了。



但一切推倒重来，刘伟鸿就不再是那么无足轻重了。



单是在《号角》上发表的那篇文章，就已经彰显出了他的重要性。虽然目前京城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刘伟鸿也没有主动去打听，但他坚信，这么重要的一颗砝码，在关键时刻，不可能不起作用。至于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就取决于老爷子的政治智慧以及这段时间，刘成胜刘伟东爷俩的具体表现了。



无论如何，他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最有力的武器。



所以，刘伟鸿得小心，万一有人要朝他出手，那也是有可能的。



“秋叶……”



刘伟鸿轻轻拍打着唐秋叶的脊背，声音很柔和。



这女人，连脊背都给人极度厚实的感觉。



“嗯……”



唐秋叶在他耳边呻吟般答应了一声。



刘伟鸿轻轻挣脱了唐秋叶的拥抱，双手捧住她滚烫的脸颊，两个人的眼睛、鼻子、嘴巴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公分。



“喜欢我吗？”



刘伟鸿低声问道。



“嗯……”



唐秋叶连连点头，幅度很大，似乎不如此就不足以表达她心中的喜爱之情。



“我也一样。”



刘伟鸿脸上再次浮现起那种温柔的神情。



唐秋叶又像是惊呼又像是呻吟般的叫了一声，踮起脚尖，将嘴凑了上来。尽管唐秋叶在女人之中算是身材高大的，但比刘伟鸿还是矮了半个脑袋，需要踮起脚尖才能亲吻得到。



过了最初的慌乱期，她终于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唐秋叶的嘴唇有点干干的，滚烫，这是过于激动造成的。



四唇相接的时候，胸腹部位感受到那种惊人的柔软和澎湃的热力，刘伟鸿自然而然有了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这个生理年龄段，正是需求最旺盛之时，刘伟鸿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



四十岁的心理年龄配上二十岁的健壮躯体，是会让人混乱的。



唐秋叶吻得很投入，无师自通的将舌头伸入了刘伟鸿嘴里，死命搅动，似乎要将刘伟鸿的心肝脾胃都要吸出去。她也感受到了刘伟鸿身体上的变化，先是本能般略略往后撅了一下屁股，随即便紧紧贴了上来。自胸至腹，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



刘伟鸿的手情不自禁地向着敏感的部位游移过去。他的手一寸一寸的移动，唐秋叶就一点一点地软瘫，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脖子上了。



“秋叶！”



刘伟鸿忽然叫了一声，猛地退开了两步。



泪水一下子涌出了唐秋叶的眼眶。



她站在那里，浑身颤抖着，死死望着刘伟鸿，嘴唇咬了又咬，从牙缝里蹦出声音来：“你……你看不起我……我，我是干净的，没……没人碰过……”



刘伟鸿顿时有点晕乎。



“他……他是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秋叶几乎叫嚷起来。



一股汹涌的柔情不可遏制地在刘伟鸿心中泛滥开来，他脸上的神色更加温柔了，说道：“秋叶，你别激动，我没有看不起你，一点都没有！”



“你就是看不起我！你要是看得起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唐秋叶的情绪十分激动，一边说一边开始去解衬衣的纽扣：“我……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干净的……”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刘伟鸿知道，自己必须要阻止她。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自己原本就脆弱无比的堤防，立即就会崩溃。



不是每个人都会有重生机会的。



尤其对于他刘伟鸿来说，他不能再浪费这个机会了！



他浪费不起！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整个刘家，他现在不能走错半步。



“秋叶，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



唐秋叶拼命摇头，头发乱甩，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她现在不是被情爱刺激了，而是憋着十二分的委屈，一定要以事实向这个男人证明，自己是干净的，没有一点污垢！



她不能让他瞧不起！



衬衣最上面的两个纽扣已经解开来，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渊似的幽沟。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也已壮观无比，晃得刘伟鸿头晕眼花。

第31章 立刻回京！



刘伟鸿一把将唐秋叶搂住，不由分说，将她按坐在藤椅上。



“秋叶，你听我说，我信你，我也要你……我一定要你，但是，不是现在……”



刘伟鸿语气有点急骤。他原本打算就唐秋叶按坐到床上的，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将唐秋叶按到了藤椅上。要是两个人坐在床沿，一不小心就滚床单了。



他现在不能犯这种错误。



说起来，他不但是冷静，简直就是带着一点冷酷了。但是没办法，他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就有可能犯事。也不是说，他一和唐秋叶上床，就一定会出事，出事的概率还是很低的。估计京城里那帮大人物，如今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只是他不能抱着这种侥幸心理。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不但关系到今后的前途，还关系着老刘家以及许多与老刘家有关的人的前途。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处置不好，分不清轻重缓急，他还谈什么重头再来，重整山河？



唐秋叶安静下来，只轻轻地啜泣着，蜷缩在藤椅里，不住抹眼泪，想要望向刘伟鸿，又有点怕，或者说有点害羞，一接触到刘伟鸿的目光，便慌慌张张地转向别处。



刘伟鸿不能让历史重演，不能让唐秋叶再一次受到伤害，黯然调离农业学校。



不过刘伟鸿刚才的话，明显起到了安抚的作用。



一般来说，女人不是讲道理的动物。



但也有例外。



关键是刘伟鸿在唐秋叶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样，对唐秋叶而言，刘伟鸿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她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听他的话。



刘伟鸿也不坐，就这样站在藤椅旁边，搂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胸腹之间，修长的手指轻轻爱抚着唐秋叶肉嘟嘟的耳垂。



相书上说，女人耳垂大且厚，是福相，一生无忧。



这也有点扯淡。



上辈子，唐秋叶不是历经磨难？又享过什么福了！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令得唐秋叶进一步镇静下来，眼里虽然还含着泪，却不哭了，紧紧靠在刘伟鸿身上，很依恋的样子。



“秋叶，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刘伟鸿肯定地说道。



“真的，你不骗我？”



唐秋叶抬起头，仰望着他，轻轻咬了咬嘴唇。



“真的，不骗你。”



刘伟鸿笑笑，自然而然的伸手给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滴。修长的手指滑过唐秋叶柔滑的皮肤，唐秋叶的脸颊，和她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富有弹性。



刘伟鸿了解过，唐秋叶和他同年，还小些月份。只是她结婚早，又人高马大，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就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其实内里，她也还是个女孩子，二十二岁，正是青春绽放的黄金年华。



“那……那你……”



唐秋叶说着，脸忽然就红透了，赶紧垂下了眼睑，不敢再望向刘伟鸿。刚才是委屈得不行，心里头压根就没有别的念头，只想向刘伟鸿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有点恢复正常思维了，就羞得不行。



哪有这样的？



一个女人家，硬要“赖”上一个男人！



刘伟鸿就笑了，微笑着说道：“有些事，你不了解的。现在，首都正在发生大事，可能会和我有点关系……你看，学校不是提前放暑假了吗？”



唐秋叶吃了一惊，压低声音说道：“呀，那……那不会有事吧？”



她虽然不懂政治，但电视还是看的，知道这样的事情要是落到了头上，那可不是玩的，心里就很害怕，紧紧抓住了刘伟鸿的手，生怕转眼之间，这个男人就不见了，被人抓走了。



“不知道。”



刘伟鸿摇摇头。



“肯定会发生一些事情的，过段日子就见分晓了。”



“那你，要回首都去上班吗？不回来了？”



唐秋叶的思维竟然也是跳跃性的，一下子就想到刘伟鸿有可能回首都上班，从此天各一方。这样的结果，是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这个男人，他亲口说了，喜欢自己，也会要……要自己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会的，我会留下来。但是怎样留下来，还不一定。”



如果老刘家在这场政治斗争中成功摆脱了上辈子的困境，他就算是一大功臣，继续留在青峰地区，就是在基层锻炼，迟早有出人头地的一日。假如刘成胜“执迷不悟”，自己给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利用，那就难说了。



“不会有事吧？”



唐秋叶已经完全从激情中冷静下来，开始为刘伟鸿担忧。



窗外，狂风呼啸，天地忽然变得无比阴暗，仿佛黑夜一下子降临了。惊雷阵阵，唐秋叶害怕起来，身子在藤椅里缩成一团，紧紧搂住了刘伟鸿。



“不要担心，我知道怎么处理。秋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不同的日子，让你快乐！”



刘伟鸿像是在下某种决心，神情十分坚定。



上辈子，刘伟鸿从未对任何女人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对唐秋叶是个例外，这个女人，不但喜欢他，而且崇拜他。因崇拜而产生的爱，远远比因了解产生的爱更加隽永。前提是，你要让女人永远崇拜你！



而且，刘伟鸿觉得自己亏欠她很多。



唐秋叶一下子心花怒放，脸上泪痕未干，就在泪痕之上，绽放出无比开心的笑容。



她相信他！



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



……



七月初，刘伟鸿在教研室接到了林美茹的电话。



这段日子，刘伟鸿多数时候是呆在教研室。首都那边，大局已定。他估计会有电话找他的。而且，他也有意减少了与唐秋叶呆在一起的时间。不是讨厌唐秋叶，而是太喜欢了，生怕两个人时时刻刻腻在一起，会把持不住。



唐秋叶对男人的那种原始诱惑力之大，简直难以抵挡。刘伟鸿觉得这样苦苦忍着，实在太熬人了。



“你好，青峰地区农业学校吗？我找刘伟鸿同志！”



林美茹在电话那边说道，标准的普通话，用语也非常规范，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雍容华贵的气度。她不知道接电话的就是刘伟鸿。



刘伟鸿就笑了，微笑着说道：“妈，是我！”



“伟鸿？真的是你吗？”



林美茹的声音憋不住惊喜之意。那时电信的技术不如后世发达，长途电话容易造成声音失真。



“不是我，别人能一下子听出你的声音啊？”



林美茹就开心地笑起来，显见得心情十分愉悦。



“伟鸿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爷子要见你，让你马上回首都。”



林美茹喜气洋洋的。



这个可真是好消息。



老爷子绝不是想念孙子了，无缘无故的要见他。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上辈子只有在老爷子病重之际，他父亲刘成家才通知他，让他立即赶回首都。事实上就是为了见老爷子最后一面，为他送终。



现在，首都的局势刚刚平定下来，老爷子就急着要见他，可以想见，他在老刘家的份量已经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什么事啊？您给我露个底，我心里有数，挨骂的时候也能扛过去！”



刘伟鸿和母亲开起了玩笑。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母亲更加开心一点。上辈子，他实在让林美茹操碎了心，稍稍弥补一下，也是好的。



“挨骂？伟鸿啊，你怎么能这样小看自己呢？你现在啊，可是咱们老刘家的大功臣，连你爸刚才都还在夸你呢。伟鸿，妈妈是真的高兴啊，儿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说着，林美茹忽然在电话那边啜泣起来。



刘伟鸿顿时慌了手脚，连声说道：“妈，妈，你没事吧？”



“没……没事，妈是高兴的。”



林美茹擦了擦眼泪，换上了笑脸。



“伟鸿，你马上回来。坐火车太辛苦了，你去大宁坐飞机……钱够不够？”



林美茹不愧是医生，很是细心。



刘伟鸿笑道：“够的，我当了教研组长，工资长了一级呢。”



“呀，我儿子真了不起，这就当教研组长了？”



尽管教研组长在林美茹眼里，什么都不是。但这却表示着，刘伟鸿各个方面都在进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伟鸿，从青峰到大宁，两百多公里吧？你不要去挤长途班车了，你打这个电话……”林美茹在那边说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青峰地区驻军夏师长的电话，他和你爸是老战友，离你们市区也不远。你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是刘成家的儿子，让他派个车，送你去大宁机场。”



“好的。”



刘伟鸿一口应承下来。



刘伟鸿听说过这个部队，却不知道夏师长原来是刘成家的老战友。上辈子，刘成家很不待见这个儿子，可能都羞于向夏师长提起自己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在青峰地区当教书先生。



其实这个部队的驻地离青峰市不近，百多公里呢，路还不好走，差不多赶上去大宁的时间了。但刘伟鸿知道，事情不能这么去想。刘成家如今告诉他这样一个关系，事实上就是转变了对他的看法，觉得他刘伟鸿配得上老刘家嫡孙这个金字招牌了，不再给老刘家丢脸。



一时之间，刘伟鸿心情也十分愉悦。

第32章 顺风车



刘伟鸿没有打夏师长的电话，尽管他知道，只要他报上刘成家的名号，夏师长铁定要派车过来。部队的战友情分不是假的，何况还有老刘家这个大招牌。只是浩阳县离青峰市实在太远，路况又不好，真等夏师长从浩阳县派了车过来，再赶到大宁市，非得晚上了不可。赶不上今天的飞机。他搭班车去大宁，也差不多是晚上到，只能赶明早的班机。时间上一样，就没必要白白欠一回人情。



夏师长这条线，刘伟鸿打算留着，有机会再专程去拜访。



如果新的浩阳地区如期成立，朱建国随陆专员调往新地区，他跟过去的话，离夏师长的驻地就近了，去拜访也方便。



当下刘伟鸿打电话给朱校长请假。朱校长问他干什么，他说回首都看望父母，这不放暑假了吗？至于别的没有多说。在没有得到家族的再次认可之前，胡乱打老刘家的招牌，不是什么好事。



朱建国一听就笑起来：“巧了，我也正有事去大宁，一起去吧，反正顺路，你在大宁上火车。”



刘伟鸿也觉得事情就是巧，笑着答应了，并未告诉朱建国自己是去坐飞机。那时节，坐火车是长途出差的首选，像他们这种单位的职工，就算是朱建国，也不容易坐回飞机。



朱建国在电话里让他等着，一会吉普车就过去接他。



刘伟鸿便先回了宿舍，说是收拾点洗漱用具和换洗的衣服，其实是跟唐秋叶道别。



“呀，你又要回去？哎呀，怎么不早说，我准备点东西给你嘛……”



唐秋叶有点措手不及，叫嚷了起来。



“哈哈，不要了，下次吧。这一回也是我妈临时起意，说要我会回去看看，放假了嘛。”



“对啊对啊，放假了，你是该回去看看叔叔婶婶，这事都怪我，没想那么长远，要不怎么也该准备点什么东西让你带回去……你们大城市，什么都不稀罕，我就带点地里的新鲜东西也好！”



唐秋叶不住的自怨自艾。



刘伟鸿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尽管那天没有“成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起了变化，如同恋人一般，不时有些亲密的动作。至于唐秋叶那个弱智丈夫，两人谁也不会真的将他当成了唐秋叶的丈夫。本就是一桩包办婚姻。



在唐秋叶心目中，首都那没有谋面的“叔叔婶婶”才是她真正的“公公婆婆”。



“好了，我收拾点东西就要走了，朱校长的车很快就过来接我。”



“我帮你收拾……”



唐秋叶说着，不待刘伟鸿有何言语，就径直去了隔壁刘伟鸿的宿舍，开始为他收拾洗刷用具和换洗衣服。刘伟鸿的衣服，全都是她洗的，也是她收的，刘伟鸿自己，就未必知道放在什么地方。而且宿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不再是往日乱糟糟的样子。



唐秋叶很自觉地肩负起了妻子的职责。



“伟鸿，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把东西都放进包里，唐秋叶望着刘伟鸿，有点心上心下地问道。她总是担心，刘伟鸿这一回首都，就再也不回来了。



心就像浮萍一样，定不下来。



“不会太久，很快就会回来了。”



刘伟鸿抱住她柔软的身子，在她脸颊之上亲了亲，微笑说道。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刘伟鸿在学校门口上了朱校长的吉普车。唐秋叶没有来送他。这是刘伟鸿要求的，眼下表现得太亲热了，不好。



唐秋叶那个名义上的婚姻和名义上的丈夫，毕竟还在。



吉普车里除了朱校长，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刘伟鸿认识，是朱校长的女儿，叫朱玉霞，在地区中医院上班。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是秀气，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朱校长习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刘伟鸿便和朱玉霞坐在后排。



从这个座次上就可以看出来，朱校长还没有进入当官的状态，他坐的那个位置，事实上秘书坐的，领导应该坐后排。但是在小地方，很多人都喜欢坐副驾驶位置，空间比较大，视野也开阔。



刘伟鸿自然不会提醒朱校长。这个当官的感觉，是要慢慢才能领悟得到的。有句话叫做“养移气居移体”，是有道理的。农业学校校长，实话说也还不能算是正经的官，尽管级别是县团级。以后朱建国正式做了县里的领导，慢慢就能悟出这个当官的感觉了。



“校长，去大宁做什么？”



刘伟鸿上了车，自然而然的掏出烟来，敬给朱校长一支，也递给司机一支。



朱校长还没有说话，朱玉霞已经开口了，说道：“爸，车上别抽烟，不好。”



朱玉霞说话也和她的气质一样，文文静静的，不过言辞之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刘伟鸿以前去朱校长家，见过朱玉霞一回，但没怎么说过话。听了这个话，刘伟鸿有点不好意思。朱玉霞明着是在说朱校长，实际是在说他。他这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给朱校长敬烟。



“好好，我听女儿的，谁叫我女儿是医生呢？”



朱建国似乎对这个女儿十分喜爱，闻言马上将叼在嘴上的香烟取了下来，打着哈哈说道。



司机也很自觉地将香烟放下了。刘伟鸿当然更自觉，他的烟瘾本来就还不大，一路上不抽烟也没事。只要朱校长憋得住，他也憋得住。



“哼，现在也就你把我当医生了，我有时候坐一整天班，也没有一个病人上门。”



朱玉霞脸色益发的不好看了。



朱校长神情有些尴尬，连忙安慰道：“玉霞，你正儿八经是中医学院的本科毕业生，又在全国性刊物上发表了很多论文，水平是摆在那儿的，是吧？只要这回评上奖了，中级职称马上就到手。等你挂了主治医师的牌牌，那病人还不挤破门啊？”



“爸，你说的轻巧，这个全省的中医学论文评选，那奖是轻易能够评上的？我们现在不是连评委是谁都不知道呢！”



朱玉霞丝毫也没有因为父亲的安慰而感到轻松，“哼”了一声说道。



“所以我们才去大宁嘛……放心，爸爸在大宁的那几个老战友，还是有些能耐的，肯定能打听到消息。只要知道谁是评委，咱们就有办法。你的论文是在首都发的，档次是摆在那的，只要有个评委肯帮着说句话，不说一等奖，二三等奖总能评上一个吧！”



朱校长很有自信的样子。



朱玉霞脸色略有好转，说道：“但愿如此吧。”



刘伟鸿算是有点明白了，敢情这父女两个，是上省城去拉关系的。有关评职称的事，刘伟鸿可是很清楚内幕。上辈子，他在楚南省农科院呆了那么久，年过四旬才终于评上副高的职称，还是云雨裳给省里有关的人士打了个招呼，不然就算到退休，这个副研究员也休想到手。



而有论文在省级的评比中获奖，是评中级职称的主要条件之一。



省中医学会年年都要评奖，但年年获奖的，都是头上有乌纱帽的重要人物，无职无权的普通医生想要获奖，那是千难万难。



刘伟鸿对这里面的暗箱操作手法，基本了如指掌。



通常来说，在不了解内幕的人看来，这个评奖的程序，肯定是先定下奖项，一等奖几个，二等奖几个，三等奖几个，奖金若干。奖项定下来，再定评奖的标准，接下来就是按照这个评奖标准，将符合评选条件的论文圈进去，然后就是定评委，最后评审论文，投票，决定获奖的对象。



但实际操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省卫生厅和中医学会的主办人员，头一次要定下来的就是今年有哪些重要人物必须获奖，张三李四王五麻子，先就将获奖者的名单划拉出来了。然后就是谁一等奖，谁二等奖，谁三等奖。这也是根据职务高低，影响大小来定的。假如省卫生厅的厅长、副厅长或者中医学院的院长副院长之类人物想要参加评奖，一等奖就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好东西难道还会落到别人手里去？



把必须获奖的名单定下来之后，才是制订评奖的标准。这个标准呢，肯定也是给那些重要人物量身定做的。甚至获奖者的年龄都会有规定。这样做，并不是确保这些人最终获奖，他们获奖是定下来了的，对外公布这些评奖的标准，只不过是堵住大家的嘴，证明这次评奖是完全公正的，获奖者完全合乎条件。没有获奖的论文，不是关系不好，是不合获奖的条件。



让你有苦难言。



至于评委，那是真的没什么作用。说起来都是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级人物，真正操作的时候，可能连论文的影子都看不到。他们得到的，不过就是一张早就拟定好了的获奖名单，然后在获奖名单上签字，拿一个大红包走人。



如果哪个评委犯傻，居然想要看看论文，当真投票的话，对不起，那也没你老人家什么事了。



一个省内，知名学者可也不止一个两个，少了张屠户难道还吃拔毛猪？

第33章 潜规则



听朱校长父女对话，说是要去找评委，刘伟鸿知道，他们的方向压根就错了。刘伟鸿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朱校长，要走门路就要走对，不然的话，白花了冤枉钱，最终什么也捞不到。



当然，怎么提醒领导，那也是个技术活。直通通的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还伤面子。你这回伤了领导的面子，就算事情搞成了，也会在领导那里留下浮躁，不稳重的印象。十分功劳能剩下五分就不错了，搞不好还有负面影响。指望领导和你讲道理，那是不可能的，傻子才这么想。官场的规则和平民的规则，完全是两回事。



“校长，想不到你战友遍天下，连省卫生厅也有战友。”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没有啊，我在省卫生厅没有战友。”



朱校长性格比较直爽，马上便否认了。



“那是在中医研究院有战友了？”



朱校长又摇摇头，还是没有意识到刘伟鸿话里的含义。这就证明，朱校长是真的还没有进入官员的心态。不然的话，早就应该有所“警惕”了。



刘伟鸿随即决定改变方式。既然朱校长“不上道”，暂时还没有必要用对付老官油子那一套去对付他，朱校长还需要“慢慢培养”。刘伟鸿老实不客气，在心里将自己当做了朱校长的“导师”。



“校长，朱医生，这个中医学会的年会吧，我也了解不多。但我有一个同学的哥哥，是在首都卫生局工作的，他对这个年会的评奖流程，了解得比较多，闲聊的时候，也跟我们谈到过……”



说到这里，刘伟鸿打住了，想要看看朱校长是个什么反应。



朱校长还没有吭声，朱玉霞就已经说话了，声音很冷淡地说道：“道听途说，做不得准的。”



竟是压根就不想听刘伟鸿说什么。



大约在她想来，刘伟鸿就是个“小屁孩”，年纪比自己还小着几岁，能有什么见识？只怕那个所谓的“同学的哥哥”，也是杜撰出来的，不然能那么赶巧，自己要去省城找关系，他偏偏就有一个同学的哥哥是首都卫生局的？无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多识”，想要在朱校长和自己面前表现一下而已。



对于这种浮躁的小年轻，朱玉霞一贯不是很感冒，更不愿听他们夸夸其谈。



没的聒噪！



朱玉霞这么想，也不能说是错了。刘伟鸿那个“同学的哥哥”，还真是杜撰出来的，为的只是引出一个谈话的由头。说得太直白，怕伤了朱校长的脸面。



刘伟鸿淡然一笑，随即闭口不言。



既然朱玉霞不感冒，执意要去省城碰钉子，那也由得她去。这人吧，总是要碰几回钉子才能懂事的。朱玉霞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要大一两岁，估计平时在家里被朱校长和于阿姨惯坏了，没在社会上吃过什么苦头，所以满脸傲气。



刘伟鸿不由又想起云雨裳来。



两人的年岁差不多，云雨裳的家庭条件和朱玉霞的家庭条件比起来，自然是一个天生一个地下，但云雨裳就没有满脸傲气。



云雨裳的傲气，在骨子里头，由内而外，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高人一等的气质。



两个月没有通音讯，不知道她与贺竞强的婚是不是结了。真要结了婚，刘伟鸿会不开心的。因为他知道云雨裳与贺竞强在一起，不开心。



也许是担心刘伟鸿尴尬，朱校长说道：“反正到大宁还早，一路上这么闷着，也是无聊。伟鸿啊，你说说看，你那个同学的哥哥，是怎么说的？”



朱校长的社会经验，毕竟不是朱玉霞可比。刘伟鸿在他心目中，与普通的年轻教师也颇为不同。料必不是信口开河，应该是意有所指的。



刘伟鸿倒没有和朱玉霞置气。上辈子窝囊潦倒，固然让他有了愤青的潜质，却也知道了世间的很多无奈。或许与其他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比较起来，刘伟鸿还有点毛躁，但与真正的年轻人，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是这样的，校长。我那个同学的哥哥说，这种评奖，评不评得上，其实与评委没有多大的关系，早就内定好的。”



刘伟鸿言简意赅，直接点到了要害之处。



“有这种事？不可能吧……”



朱校长吃了一惊。



“基本上就是这样……”



刘伟鸿大致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说了一下，用词比较简略。瞧朱玉霞的样子，是不大喜欢与人交流，自己若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只怕她又要大皱眉头了。



饶是如此，朱玉霞脸上还是露出了完全不信的神情，扁了扁嘴，有点不屑地说道：“不可能，肯定是你那个同学的哥哥瞎说的。首都的事情，我不清楚。楚南这边吧，前几年评奖的评委里面，就有杨光楚教授，他可是国家中医学会的理事，博士生导师，全国知名的学者，著作等身，连省中医研究院的龙院长，都是他的学生。你说杨教授能是傀儡吗？他若是秉公说话，龙院长敢把他的评委拿掉？开玩笑！”



朱玉霞这话，就等于是直指刘伟鸿瞎说了。



刘伟鸿笑而不语。



事实上，不了解的内情的人，还真不会相信暗箱操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规则，完全掌握在制定规则的人手里，谁不会向着自己？



但朱玉霞一定不信，刘伟鸿也就不再饶舌。



朱校长皱起了眉头，说道：“玉霞，你说的那个杨教授，他今年是评委吗？”



朱玉霞摇摇头：“不是，他去年就已经过世了。从前两年开始，评委名单就不公布了。怕一些没有评上奖的人不服气，去找这些评委闹。”



刘伟鸿嘴角闪过一抹微笑。



这就对了！



为什么有人不服气，有人要闹，就是对这种规则不满。索性连评委的名单都不公布了。人家反正也是走个过场，以自己的学术名气换个红包，可没有义务给主办方擦屁股。再说了，不公布名单，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局面。



学术界的名人之间，也一样有竞争的。卫生厅和中医研究院请了这几位做评委，不免冷落了其他知名学者，反倒生出许多是非来。不公布名单，那就全是主办方说了算，说谁是评委谁就是评委，说谁不是，谁就不是。



你猜去吧！



“这就麻烦了，连谁是评委都不知道，这个关系比较难搞啊……”



朱校长蹙眉道。



看样子，不但朱玉霞不信刘伟鸿的话，连朱校长也不信，还在想着要从评委身上下手。这也难怪，思维定式一旦形成，要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了解内情的人，总也不相信，评委全都是摆设。



当然，像杨光楚教授那样的评委，也许是个例外。作为中医研究院院长的老师，他如果一定要评上谁，说不得，主办方也是要给个面子的。大不了临时增加一个名额就是，一张荣誉证书和几千块钱，对于两个厅级机关来说，不当什么大事。老爷子的面子，值得这个价位。



但这除了说明杨教授其实也是主办方的一员之外，再也说明不了别的。



规则，始终掌握在制定规则的人手中。



刘伟鸿自然不会再开口。



司机开了百把公里之后，将车停了下来，朱校长便急匆匆的下车，看似是上厕所，其实是抽烟过瘾去了，刘伟鸿也便下了车，陪他抽一支。



朱玉霞更是不高兴，刘伟鸿再次上车的时候，朱玉霞甚至移动了一下身子，刻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竟然对刘伟鸿产生了很大的反感心理。



刘二哥也只好苦笑。



谁说男人长得帅，就一定人见人爱的？



凡事都有例外！



青峰地区距离大宁市两百多公里，国道线路况非常一般，吉普车愣是跑了四五个小时，到达大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伟鸿啊，晚上还有去首都的火车吗？”



朱校长问了一句。



“有的吧。这个要去火车站看了才知道。”



刘伟鸿没有说自己要去坐飞机，省得朱校长大惊小怪的。一个刚刚参加工作才一年的小老师，回家探个亲居然飞来飞去的，未免奢侈。还是不要这么张扬的好。



“那这样，我们一起吃个饭，待会送你去火车站。”



刘伟鸿客气道：“这个怎么好麻烦朱校长？你们只管去办事，我在前面的公交站下车，坐公共汽车去火车站就是了。”



上辈子，他在大宁市生活了许多年。虽然眼下的大宁市远远达不到二十一世纪那样的繁华程度，基本的城市格局，刘伟鸿还是十分熟悉的。



朱玉霞冷淡地说道：“爸，你不是约好黄叔叔一起吃晚饭的吗？”



朱校长还待要说，刘伟鸿笑着抢在了头里：“校长，不能耽误你的正事，你去忙吧。能搭个顺风车，已经很感谢了，省了十几块钱呢！”



刘伟鸿“演”得很是到位。



教书先生就要有教书先生的样子，不能充“大款”。



“那好吧，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朱校长能这么说，已经十分给面子了，足见刘伟鸿在他心目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第34章 回家



刘伟鸿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首都机场。



在接机口，刘伟鸿一眼就看到了母亲林美茹。



林美茹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一条黑色的长裙，明黄色的高跟凉鞋，头发烫了小波浪，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往那一站，那种端庄的气质就出来了。



林美茹身边则笔直地挺立着标枪一样的谢光荣。



刘伟鸿笑着上前，很洋气地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这孩子，多大人了，还这么调皮！”



林美茹嘴里责怪，双手轻轻拍打着儿子厚实的背脊，满脸都是笑容。



“妈，你真漂亮，气质又好，我爸当年那眼光，真是赶赶的……”



刘伟鸿拥抱过母亲之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林美茹，啧啧赞叹不已。



“这孩子，怎么嘴巴变得这么甜了？青峰地区的山水，就这么特别，与众不同，能把人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听了儿子的夸奖，林美茹更是欢喜，笑眯眯的，也是不住地打量着刘伟鸿，连连点头：“嗯嗯，比上回还要壮实了，这个好这个好……”



谢光荣上前一步，主动接过了刘伟鸿的旅行包。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老爷子的卫士，还没有谁对刘伟鸿这样客气过。



出了候机室，刘伟鸿更是吓了一跳。



门外竟然停着一部大红旗。



刘伟鸿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老爷子的二号配车，也就是备用车。虽然老爷子通常乘坐的都是一号配车，但将二号车派出来接他，当真是非同小可。



这个牌照，是在中央警卫局存档了的。



“妈，这是……”



刘伟鸿指着那台大红旗，征询地望向林美茹。



“嘿嘿，这可是老爷子钦点的。他指明要小谢开这部车来接你！”



林美茹微笑说道，脸上都放出了光彩，显见得老爷子给自家儿子这么大的脸面，连她都没有想到。就算是刘成胜，等闲也不能使用老爷子的二号车。



对于那些规矩不是很严的世家豪门来说，小字辈偶尔动用一下老爷子的配车，也不算大事。但老刘家的规矩，自来特别严，动用二号车给刘伟鸿借机，当真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谢光荣将刘伟鸿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打开了车门。



“妈，您先上！”



刘伟鸿挽着母亲的胳膊，将她送上了车，自己坐在母亲的身旁。



对于刘伟鸿的懂事，林美茹深感满意，脸上露出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大红旗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进入大内之时，卫士都没有检查，就直接放行了。大红旗径直开到了“青松园”，刘伟鸿还没有下车，就看到刘伟东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大红旗一停稳，刘伟东迅即上前，给林美茹打开了车门，微笑着叫了一声“婶”，做出了搀扶的样子。林美茹四十几岁，自然无须搀扶，刘伟东这就是一个姿态。



林美茹脸上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尽管她是长辈，刘伟东还从未有过这样殷勤的时候。



这个脸面，都是儿子挣来的。



林美茹特别开心。



刘伟东这才扭头向刘伟鸿打招呼，笑哈哈的：“伟鸿，这么急催着你回来，一路辛苦了！”



“还好，反正年轻，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刘伟鸿微笑答礼，主动上前握住了刘伟东的手，刘伟东看似很随意的将另一只手也放了上来，刘伟鸿自也照做，兄弟俩四手相握，摇晃了好几秒钟。



“走吧，老爷子，我爸，还有二叔，小姑都在等你呢！”



刘伟东笑容可掬。



刘伟鸿又吃了一惊，这个阵仗可是摆得有点大，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好像就是最高首长亲自登门，老爷子也没有把出这样齐整的礼节。



当然，也不是说刘伟鸿的份量就超过了最高首长。关键还在于他是老刘家的人，今儿个，也算是一个家庭聚会吧。不过大姑刘成美和姑父胡奋强没有到，这中间，也折射出一个信号。今天这个家庭聚会，带有十分明显的政治倾向。



刘成美和胡奋强都是企业干部，便被排除在外了。



老刘家的规矩，自来就是这么严格的。



尽管老爷子已经以实际行动向刘伟鸿表达了“欢迎回家”的意向，刘伟鸿还是不敢露出半点骄傲的神色。今天既是表扬，未尝就不是考验。



看看那个飞扬跳脱的刘家二小子，是不是真的变了！



或许只是凑巧为老刘家立了一功？



刘伟鸿估计，到现在为止，家里的长辈，都不一定完全相信，那篇文章是出自他的手笔。或许只是被什么人利用了，却刚好赶上这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某几位大人物出局，反倒让老刘家捡了个现成便宜。



要说刘伟鸿一个小年轻，有那样的政治远见，也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大家都满腹疑窦。



刘伟鸿礼让着母亲林美茹在前，与刘伟东并肩而行，略略落后半个身子。在一个规矩很严的大家族之中，要想得到多数长辈的认可，那就必须严守规矩。



经过上辈子惨痛的教训，刘伟鸿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为写了一篇“凑巧”的文章，就试图一步登天，与刘伟东相提并论，未免有“小人得志”的嫌疑。



官场大忌！



老刘家，谁说不是一个微缩的官场？



一走进客厅，老爷子和老太太居中端坐，刘成胜、刘成家和刘成爱下首相陪，甚至于刘成爱的丈夫马国平也不曾在座。



儿子和女婿，自然是有区别的。



见刘伟鸿进来，刘成胜当即起身，刘成家和刘成爱也跟着起身，脸上露出微笑。



“伟鸿回来了？好，好！”



刘成胜微笑着，连连点头，完全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派头，笑容说不出的亲切。



“是的，大伯，我回来了。”



刘伟鸿恭谨地答道，又向刘成家和刘成爱问好。随即大步上前，给老爷子和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规规矩矩请安问好。



老爷子和老太太脸上都难得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嗯，好！坐，都坐吧，自己家里，不必拘谨。”



老爷子笑着吩咐道。



这句话，可不仅仅是说给刘伟鸿听的，就算是刘成家、刘成爱等人，在老爷子面前，平日里也不能完全放开。



大家依言坐下，刘伟鸿就坐在林美茹的下首。这还是刘伟鸿成年之后，第一次在青松园的客厅里拥有座位，以前都是站着。



“伟鸿，这段时间，在农业学校做些什么工作？”



老爷子缓缓问道。



“爷爷，这几个月，我都在教学，中间参加了一个篮球比赛，地区文教系统组织的，我们农校队得了冠军。六月份提前放了暑假，我就在宿舍里看看书，巡逻一下学校。”



刘伟鸿规规矩矩地答道，言简意赅，没有丝毫修饰之词。



任何花架子，在老爷子面前，都不能摆出来。



“嗯，好，能静得下心，沉得住气，不错，有进步了！”



老爷子微微颔首。



刘伟鸿心中一动。看来老爷子真正看重的，还是这些品质。他虽然是老爷子的嫡孙，上辈子可着实不大清楚，老爷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性格。



接下来，老爷子又问了一些日常工作之间的事情，问得很细，丝毫也没有涉及到什么“大的层面”，就好像普通人家的两公孙在拉家常。不过刘伟鸿可不敢怠慢，每句话说出口之前，都要在心里转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纰漏才会说出来。



政治世家的生活，本就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刘伟鸿很清楚，这个依旧是老爷子对他的考验。



两公孙对答之时，刘成胜刘成家等人，都是脸带微笑，绝不开口说半个字，甚至于老太太都不插口，只是倾听，偶尔会端起茶杯喝口水。



刘伟鸿注意到，伯母杜于馨并不在场。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杜于馨出现了，老爷子便停止了问话，转向杜于馨。杜于馨忙即说道：“爸，妈，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先吃了饭，再聊？伟鸿大老远的赶回来，肯定也饿了。”



说着，杜于馨便向刘伟鸿点了点头。



刘伟鸿忙即欠了欠身子，对伯母的关心表示感谢。



搁在以前，杜于馨可很少有这样的动作，更不用说当着老爷子的面表示关心了。以往刘伟鸿在这个客厅里，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好，那就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老爷子一摆手，做了决定。



刘成胜和杜于馨便分别上前，搀扶老爷子老太太起身。



刘伟鸿忽然惊异地发现，今天老爷子竟然不怎么需要搀扶，就能自己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或者，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有了好转。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现在已经进入了老爷子生命之中的最后几个年头，身体状况是比较糟糕了。两年多之后，最高首长正式确定接班人之时，老爷子实际上已经不能下床活动了，不久离世。而那一次，刘成胜又站错了队！



一连两次站错队，加上老爷子离世，便造成老刘家的“万劫不复”。



好在，刘伟鸿回来了！



一切，或许还来得及吧。

第35章 动机



家宴的规模不大，就是这几个人。



老刘家规矩严，每时每刻都体现出来，吃饭也是规规矩矩的，没什么人说话。不过，今天老爷子破例喝了一小杯黄酒。



老爷子虽然是军人出身，战争年代出生入死，打了无数恶仗硬仗，好几回死里逃生，酒量却一直不是很大，以前都是喝白酒，后来改喝黄酒，黄酒养生。上了年纪之后，基本上不怎么喝酒了。



这一小杯黄酒，无疑是为了刘伟鸿破例的。



刘伟鸿还好，林美茹却是激动得了不得。因为她的平民出身，二十多年来，在老刘家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尤其是刘伟鸿前几年叛逆非常，林美茹更是在家里抬不起头来。如今老爷子给了刘伟鸿这么大的脸面，林美茹怎能不心花怒放？



“伟鸿，你吃，多吃点，农村生活艰苦，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美茹也顾不得老刘家的规矩，给儿子夹起了菜。



“谢谢妈，还好，学校生活不错，能吃饱也能吃好。”



刘伟鸿笑着说道，心里头不由又想起了唐秋叶。自从两人“挑明关系”之后，唐秋叶对他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都住在学校了，隔三差五才回一趟青峰市里那个家。



见林美茹高兴得有些过头了，刘成家便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妻子，不要“得意忘形”。林美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停止了夹菜，却又忍不住不时去瞥杜于馨。



杜于馨是大家闺秀，家庭的显赫虽然比不上老刘家，也算是京师的小世家，家里老爷子大革命前做过部长的，后来迫害致死，但总归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在老刘家又是长媳，刘成胜职务高，杜于馨自然也就是一干姑嫂妯娌的“领袖”。平日里尽管并不刻意摆架子，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对林美茹还是很刺激。



如今刘伟鸿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林美茹就觉得格外的扬眉吐气。



政治争斗的内幕，林美茹不大清楚，但刘伟鸿那篇文章帮了老刘家的大忙，不要说林美茹，就是其他豪门也是这么认为的，林美茹自然也知道。



转回去几个月，谁又能知道，政局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呢？



当时月华同志不点名批评刘成胜，老刘家的气氛是何等的紧张，杜于馨都不和林美茹说话了，见了面装作没看见，爱理不理的。



现如今，一个个都换了笑脸。



杜于馨见林美茹望过来，自然清楚她什么意思，每次都是微笑点头。看上去是客气到了十分，骨子里头的傲气一点没减。刘伟鸿这回固然是立了一功，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字辈，老刘家的事情，还得是老爷子和刘成胜拿主意。



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杜于馨对林美茹的客气，说白了就是皇帝老子对有功之臣的客气罢了。



事情过去之后，皇帝还是皇帝，大臣还是大臣，难道能倒过来？



林美茹不由有点泄气。



是啊，他们毕竟是“二房”，想要越过“长房”头里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刘伟鸿这回凑巧立了功，也只是冲抵了一些以前的不良印象，老爷子初步肯定了他。日后要想出人头地，像刘伟东那样，二十六七岁就做到副处长，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念及此，林美茹又望了身边的刘成家一眼。儿子要成长为参天大树，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丈夫要进一步，却不是太难。刘成家现在是正师级，再进一步就是副军，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说不定能晋升将军衔。到那时，林美茹说话的底气又要足得多了。



将军夫人和大校夫人，那能是一个档次吗？



吃完饭，老爷子站起身来，说道：“都去休息吧。成胜，成家，伟东，伟鸿，随我去书房。”



儿孙们忙即恭声答应。



杜于馨和林美茹是喜形于色，刘成爱的脸色却阴沉了几分。老爷子叫了大哥二哥进书房谈话，这没什么，但连刘伟东和刘伟鸿这两个小字辈都有份，偏偏将她撇过一旁，叫刘成爱情何以堪？



说起来，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副厅局级干部。



刘伟东自来是老刘家的“接班人”，享受这种“待遇”还不要紧，刘伟鸿不过是个乡村教师，竟然也与闻机要，独独将她晾在了一边。



老爷子莫非老糊涂了？



刘成爱在心里恨恨地想道。



只是老爷子明白发了话，刘成爱心里再不满意，也不敢忤逆了老爷子的意思。



林美茹对刘成爱心中所想，了如指掌，笑着上前拉住了刘成爱的手，说道：“成爱，走，我们去那边陪妈说话。”



刘成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情不愿的跟着林美茹去了。



进了书房，刘成胜搀扶着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了，刘伟东便紧着给沙发扶手上垫上了棉布垫子，又紧着给大家泡茶。他与刘成胜经常会进老爷子书房谈话，这一切倒是做得纯熟无比。



进入老爷子的书房，刘伟鸿还是第一次。就算是幼小之时，也不曾享受过这般待遇。进了屋，规规矩矩站着，也不争抢着泡茶跑腿，只是关注着老爷子的一举一动。



老爷子双眉微闭，靠在沙发上，似乎是有些累了。



刘伟鸿心里一酸，老爷子的身体，着实是越来越差了。



忙乱了一阵，大家都坐了下来，刘伟东没有坐在刘成胜身边，而是搬了一张椅子，就坐在老爷子一侧，像是随时准备搀扶老爷子，又像是做记录的秘书人员。



刘成胜和刘成家都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



或许刘伟东一直都是坐的这个位置。



刘伟鸿坐在刘成家的下首，这么想着。



“伟鸿，你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写那篇文章？”



刘成胜缓缓问道。



这是一个“大谜团”，尽管老刘家，具体来说是刘成胜本人，受益匪浅。但他们对于刘伟鸿当初写这篇文章的“动机”，一直没有弄清楚，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刘伟鸿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望了老爷子一眼。一直微闭双目的老爷子，也恰在此时睁开眼来，四目相对，老爷子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白，让刘伟鸿回答这个问题。这本来也是老爷子想问的，不过老爷子年事已高，不耐劳顿，便由刘成胜代言。很多时候，老爷子和刘成胜父子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老爷子想些什么，刘成胜总是能够猜个大概。



刘伟鸿很清楚，他今天在这间书房里说的话，将决定着他在老爷子心目中有一个什么样的定位。只要老爷子认可了他，那么老爷子在世一天，就能给他一天的助力。



对于他为什么要写那篇文章，今天也将有一个“最终判决”！



想必大家还是在怀疑，他是受人指使，想要对老刘家不利，离间老刘家和月华同志的关系。不过指使他的那个人，自己也没有料到，风云突变，当初的“对着干”变成了先见之明，变成了政治立场坚定！



这叫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饶是如此，也不能不把那个指使者揪出来。他能指使刘伟鸿一回，就有可能指使他第二回第三回，难不成每次都有这种好运气？



“爷爷，大伯，爸，大哥，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是出于对整个局势的分析判断！”



刘伟鸿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并且不惮繁巨，一一叫到每个人。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郑重的神情。令人不能轻易怀疑他说的话。



刘成胜问道：“说说你的分析判断吧。”



“上次爷爷八十寿诞之日，我就曾说过，一些干部，尤其是基层的干部，特权思想十分严重。公款吃喝，公款消费，徇私舞弊等等行为，层出不穷，已经在基层社会积累了相当的不满，社会矛盾比较尖锐了。所以我认为，这个矛盾会爆发出来，然后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予以利用，作为攻击党和政府的理由……”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个话，刘伟鸿确实是说过的，当时没人在意，刘成胜和刘伟东还进行了毫不客气的反驳，认为刘伟鸿是危言耸听。



现在，已经被事实所验证了。



如此说来，刘伟鸿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爷爷，我们的国家，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改革，全方位的改革。纵观古今中外的大改革，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那就是必须在社会稳定的基础上进行这样的改革。如果政权不稳，社会不安定，任何改革都不会取得成果的，只会引起社会的动荡不安。所以，我认为，月华同志完全忽视思想领域的建设，只抓经济建设的思路，是不全面的。这就是我写那篇文章的理由。我认为有必要提个醒，社会乱了，对国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对野心份子有好处！”



刘伟鸿的语速比较慢，几乎是一句一顿，说得特别清楚。



老爷子的双眉扬了起来，其他人更是悚然动容。

第36章 纵横大势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



刘成胜讶异地问道，看似惊讶，其实还是不相信。且不说刘伟鸿以前的表现如此糟糕，就算他和刘伟东一样，一贯表现优异，眼下说的这些道理，也未免太深刻了些。



刘伟鸿尚未回答，刘成家开口说道：“我看是他自己的东西。爸，您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您谈过有关军事改革的一些东西？”



老爷子点了点头。



“那就是伟鸿的意见，他亲口对我说的，就在您生日那天，回家之后，咱们爷俩谈了几个小时。伟鸿把未来二十年世界军事发展的趋向和潮流都分析了一遍，我看还是很有道理的。”



刘成家参加这样的家庭聚会，一般都不发表意见，都是大哥和老爷子谈，偶尔刘伟东也会插口。这一回，见大哥老是以一种不相信的眼光看待自己儿子，也不免生气。



有谁规定，我儿子就一定是个混蛋？



刘成胜和刘伟东心里想些什么，刘成家很是清楚。刘伟鸿越表现出色，对刘伟东的威胁便越大。这恰恰事刘成家不乐意的地方。要不是刘伟鸿那篇文章，此番政治风暴，以刘成胜与月华同志那么靠拢的关系，焉能全身而退？



刘伟鸿这一回立了大功，刘成胜还是这么个态度，未免令人不服。



老爷子雪白的寿眉又扬了起来，“嗯”了一声，说道：“伟鸿，这些道理，你是怎么想到的？”



刘伟鸿微笑道：“爷爷，这就是您教导的，多看多学习，多开动脑筋多分析。”



“好，嗯……好！”



老爷子看上去，神情比较振奋。



“成家，对于你的工作安排，你自己是什么意见？”



稍顷，老爷子转向刘成家，问道。



“嗯，组织上的意见，是让我去总政，我以前一直是做军事工作的，让我也接触一下政治工作……”



“不能去总政！”



老爷子尚未答话，刘伟鸿脱口而出，话已出口才觉得不妥，可是已经说了，也不好收回来。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刘伟鸿脸上。



刘成胜问道：“为什么不能去总政？”



刘伟鸿没有急于回答，脑海里高速运转起来。这个时候，刘成家的工作有调动，而且是去总政。由此可知，在刚刚平息的那场政治风暴之中，老刘家是得了分的。刘成家这是要提拔了。刘伟鸿记得，上辈子，刘成家的工作在这个阶段，并无变化。这也可以理解。那一回，刘成胜站错了队，连累了整个家族。虽然老爷子健在，安然过关，也只是免祸而已，提拔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具体老刘家得了多少分，刘伟鸿刚刚回来，还不十分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既然他在《号角》杂志上发表了那篇文章，就是绝佳的资本。在局势基本明朗的时候，以老爷子和大伯的政治智慧，是一定会牢牢抓住这个契机大做文章的。



咱老刘家，老早就已经提出了警告！



政治立场是十分坚定的。



眼下，已经进入了利益重新分配的环节。刘成家的预备提拔，就可以看做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紧接着，从中央到地方，都会有一系列的干部调整。



但是，这就平安无事了吗？



肯定不是！



接下来的数年，新一轮的政治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在这场政治博弈之中，更加不能看错方向站错队。如果说眼下这场博弈，部队尚未牵涉太深，那么接下来的博弈，甚至可以说，部队的新老交替是“主战场”。此时去总政，两三年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



很麻烦！



刘伟鸿谨慎地说道：“最高首长年纪也大了，这一回，应该是定了。既然如此，要做到顺利交接，军队的新老交替，是不可避免的。”



老爷子猛然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刘成胜也张大了嘴巴，望着刘伟鸿，像是绝未想到刘伟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刘成家和刘伟东却有点茫然。



刘伟鸿这话，也未免说得太“含糊”了。



很显然，老爷子和刘成胜完全听懂了刘伟鸿的意思，刘成家和刘伟东毕竟政治敏感度差了点火候，一时之间，还有点不好“消化”。



老爷子一双看似有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刘伟鸿，足足有十来秒钟不出声，脸上的震惊之色，也迟迟不曾消褪。



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很快，刘伟东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最后才是刘成家。



四双眼睛都牢牢盯在刘伟鸿脸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刘伟鸿竟然有这样的远见，简直难以置信。而且，这绝不是信口开河。以老爷子多年的政治智慧，十分清楚，刘伟鸿说得很有道理。



良久，老爷子才略略恢复了平静，缓缓问道：“伟鸿，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爷爷，我也只是一个分析，是不是正确，可不敢自夸……”



刘伟鸿又想了想，这才说道。



“无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紧张。”



老爷子鼓励地说道。



“是，爷爷。我认为，首要一点，就是要确定，咱们老刘家，该采取一个什么样的总立场。要先把大政方针定下来，才好安排下一步的工作。纲举目张嘛……”



“那你认为，应该采取怎样的总立场？”



“不依不靠，大树参天，自成体系！”



刘伟鸿这一回没有犹豫，马上答道，语气斩钉截铁。



老爷子眼角微微跳动一下，一丝飞扬的神采在眼里闪过。刘成胜暗暗吃惊，已经很久没有在老爷子眼里看到这种极度兴奋的神情了。



老爷子仿佛又回到了战争年代，找回了经营一方，指挥千军万马独抗强敌之时的豪情壮志。



“只要爷爷健在，这一点毫无问题。”



刘伟鸿又加了一句。



老爷子忽然问道：“要是我不在了呢？”



刘成胜刘成家刘伟东骇然失色。尽管老爷子已经八十高龄，离土近离天远了，但这个话题，依然很是忌讳。尤其是为人子者，怎能咀咒老人死呢？



刘伟鸿其实想谈的，就是这个问题，既然老爷子自己提出来了，也就不再避讳，很冷静地说道：“爷爷，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为了咱们刘家，这个问题，确实值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老爷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说道：“我现在就在问你，要是我不在了，怎么办？”



刘成家原本想要呵斥一声的，听了老爷子这个话，顿时闭上了嘴巴。其实，在他心里，也很想知道，刘伟鸿有什么应对良策。



很多外媒说，共和国是老人政治。虽然是一种恶意的讥讽，但也从某个方面反映出一些实情。尤其是京师的许多豪门世家，一个家族是否兴旺，其实就是看谁家的老爷子活得更长久些。



尽管没人公然承认，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刘伟鸿缓缓说道。



“说得详细点！”



老爷子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是。以我爸的情况来说吧，我个人觉得，他一直是搞军事的，那就继续搞军事，政治工作，可以请别人去做。而且，如果可能的话，我建议最好是去野战部队。在机关，毕竟是隔了一层，直接掌握部队最好。我想，到时候肯定也要征求各主力集团军军事主官意见的。”



刘伟鸿说得很直白。



这书房里就是一家人，没必要隐瞒什么。



老爷子就笑了，说道：“你胃口不小，一开口就要主力集团军军事主官的位置！”



刘伟鸿也笑：“爷爷，您的老部队前几年改编了吧？我爸去继承您的光荣传统，很合适啊。最高首长肯定会同意的。”



刘成胜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侄儿，还真是不能小看了。深得政治博弈的精髓，既然占了优势，那就要趁机伸手，把好东西拿到自己袋里。无论什么政治博弈，最终都是以利益的再分配作为结局的。



无疑，现在趁热打铁，是最好的时机。



刘成家更是震惊。



这小子，当真敢想啊！



连刘成家自己，也不敢开口要这么大一个桃子。可是刘伟鸿帮他开了口，刘成家自然也绝不会“谦虚”的。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



不料刘伟鸿马上又转向刘成胜，微笑说道：“大伯，江南省那边，裴书记好像年龄到站了。”



刘伟鸿点到即止，没有多言。



刘成胜骇然。



他确实正在运作，要更上一层楼，老刘家既然占了彩头，他更上一层楼就是应该的，也是必然的。但就在中央机关进这一步，还是外放省市，却还没有下定决心。刘成胜自己，偏向于留京。刘伟鸿却给他“安排”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



老爷子双目又微微一闭，稍顷，睁开来，望着刘伟鸿，缓缓说道：“都出去了，京城怎么办？”



刘伟鸿就笑：“京城不是有爷爷您亲自坐镇吗？再说还有小姑和小姑父。”



老爷子哈哈大笑，声音十分洪亮。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第37章 庆祝



“怎么样怎么样？伟鸿表现怎么样？”



一出了大内，林美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不耐久坐，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各自返回。还是刘成家亲自驾着那台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



刘伟鸿一进书房，林美茹便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这个事情。她以后在大家族是否能够扬眉吐气，挺直腰杆做人，全看今天刘伟鸿的表现了。只要刘伟鸿获得了老爷子的认可，她“二房”就不比“长房”差一丝半毫。



“你儿子……嗯，他把老爷子惊住了！”



刘成家特意拖长了语调，延迟了那么一两秒钟，才说出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一缕抑制不住的得意神情，自他嘴角浮现出来。



“什么？什么把老爷子惊住了？伟鸿，你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吧？”



林美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一迭声地问道。



刘成家摇摇头，嘟囔了一句：“这样的儿子，怎么生出来的？”



声音虽低，林美茹还是听到了，不由大喜过望。要不是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就要搂住儿子大喊大叫了。身为老刘家的儿媳，三零一医院的主任医师，林美茹原本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实在刘伟鸿以前让她操碎了心，如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林美茹只觉得一颗心，欢喜得如同要炸开来一般。不知该如何宣泄心中的喜悦之情。



“妈，没爸说的那么神奇，我就是实话实说罢了，刚好老爷子爱听……”



刘伟鸿笑着说道。



“哟，儿子，谦虚起来了，在妈面前装模作样了？”



林美茹开心得了不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回家再说吧。”



见妻子喜欢得有些失态了，刘成家便提醒了一句。



“你管我呢，我儿子出息了，还不兴我高兴一下啊？”



林美茹立即将丈夫顶了回去，咧着嘴只顾傻乐。



到了家里，林美茹还来不及开口，电话就响了起来，林美茹只好去接电话。



“你好……啊，是大哥……对，刚到家呢，啊啊……您要到我家里来做客？啊，好好，欢迎欢迎……”一放下电话，林美茹就笑起来：“嘿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自从他们搬到军区大院，虽然同在京城居住，刘成胜还从未登门拜访过，兄弟妯娌见面，不是在大内“青松园”，就是在刘成胜的住所。从来都是刘成家两口子去拜访大哥大嫂。刘成胜的“家长”架子，一贯端得十足。今天竟然要亲自登门了，而且这样亟不可待。



不问可知，一定是伟鸿把他“震”住了。



刘成家瞪了她一眼，不悦地道：“说什么呢？大哥要来，是好事嘛。赶紧收拾一下吧！”



“好事好事，谁说不是好事啊？”



林美茹现在可不想和丈夫置气，高兴都来不及呢。



“妈，您歇着吧，我来收拾。”



“别别别，伟鸿，你陪你爸坐着，爷俩几个月不见面了，好好聊聊，这些家务活，我来，用不上你！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干大事的。”



林美茹如今简直将儿子当成了一块宝，哪里肯让他动手扫地抹桌子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也不和母亲争抢，给老子泡了茶水，自己也泡了一杯，爷俩在客厅里坐下了。



“伟鸿……”刘成家叫了儿子一声，很专注地望着刘伟鸿，略微顿了一下，才说道：“你长大了！”



刹那之间，刘伟鸿心里暖暖的，久违的亲情，终于又回来了。



感觉真好！



“爸，您抽烟！”



一时之间，刘伟鸿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掏出香烟来，敬给刘成家一支。



刘成家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你就抽这个烟啊？”



刘伟鸿抽的是两块多钱一包的香烟，这在青峰地区，也不算是很高的档次。眼下流行抽外烟，什么希尔顿，三五，健牌之类的，都要十块左右。相对现时的工资水平来说，这个烟的价格很贵了。刘伟鸿每个月的工资加奖金补贴什么的，也就够买六七包外烟。



刘伟鸿笑道：“爸，我可不是地主老财啊，能有这个档次就不错了。我一个月工资，七十块不到呢。”



“呵呵，艰苦朴素好。物质上的东西，看得太重了，容易迷失方向……不过今天你刚回家，大家高兴，我犒劳你一下，抽点好的。”



刘成家心情极佳，一贯不苟言笑的人，也忍不住和儿子开起了玩笑。随即起身，到卧室里拿了两包黄熊猫出来，撕开一包，另一包直接给了刘伟鸿。



爷俩点起烟来，在客厅里吞云吐雾。



刘伟鸿打量着父亲，忽然说道：“爸，你有白头发了。”



“是吗？”刘成家伸手抚了抚鬓角，笑着说道：“是有了吧。你以为爸还像你啊，那么年轻！”



“爸，这几个月，让你操心了。”



刘伟鸿有点感叹地说道。



现在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但是月华同志还在台上的时候，刘成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幸好老爷子还在，不然的话，是不是能扛得住还得两说呢。



当然，如果老爷子不在了，刘伟鸿是不是还会写那篇文章，也得两说。政治上，从来都是因时而异，没有什么百试百灵的法宝。



老爷子在，加上刘伟鸿“押对了宝”，结果就是大获全胜，收获颇丰。



刘成家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往事不堪回首”还是“别有一番天地”。或者两种感触都兼而有之。



“伟鸿啊，当初我们还真怀疑你是上了贺竞强的当呢……”



稍顷，刘成家说道。



这是客气的说法，那时大家几乎都认定，刘伟鸿就是没脑子，被贺竞强忽悠了。甚至连“报复老刘家”这样的话，私底下也说了出来。



“我知道，很多人当时都不理解。”



刘伟鸿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嘿嘿，当时老贺家那个得意劲……现在啊，不定怎么郁闷吧？”



林美茹一边收拾客厅，一边插话道。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老贺家不会郁闷的，贺竞强现在高兴着呢，这一回，他们的收获也是不小。不管怎么样，我那篇文章是交到贺竞强手里的，有功劳也跑不了他一份。”



刘伟鸿着实不想让老贺家捡这个现成便宜，却是无可奈何。没有贺竞强，那篇文章压根就上不了《号角》，一切都无从谈起。贺竞强乃至整个老贺家要“沾点光”，也是理所当然。



政治博弈，本来就是利益均沾，没有吃独食的。



刘成家又仔细打量了刘伟鸿一会，说道：“伟鸿，想不到在楚南省这么几年下来，你学到了这么多东西……”



刘伟鸿忙即说道：“爸，我这也是根据情况分析而已，不算什么的。”



“嘿嘿，老爷子和你大伯都没有看到的东西，你看到了，这个就是本事！在家里，没必要藏着掖着。你以前喜欢胡闹，我和你妈都很操心。现在你长大了，懂事了，能上得了台盘，我和你妈那就该高兴。今晚上，叫你妈做几个好菜，咱们一家子好好吃一顿。”



刘成家说着，动了感情，声音微微有点抖。



以前刘伟鸿不争气，林美茹的忧虑写在脸上，刘成家的焦急却埋在心底。就这么一个儿子，哪个做爸爸的真能不闻不问？



如今出息了，争气了，沉稳如刘成家，也要好好庆祝一下。



林美茹马上接口道：“你呀，真是抠门。在家里吃什么？出去吃，长城大饭店，我请客！今儿个我也放一天假！”



刘伟鸿笑道：“妈，在家里吃更有味道，您要是觉着累吧，打个电话，叫他们送几个菜过来就是了。”



刘成家哈哈一笑，说道：“行，我不抠门，就依你妈的提议，长城大饭店。待会打个电话，叫华英回来，一起去！”



“这就对了，咱们也阔气一回。”



林美茹眉花眼笑。



这个当然是玩笑话，长城大饭店固然是眼下首都最高档的饭店，但对于老刘家的儿媳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



刘伟鸿笑道：“妈，我有个建议啊……”



“你说你说！”



林美茹停止手里的动作，专注地望着儿子。



“您啊，这几天紧着和您那些闺中密友一起上街逛逛吧，兴许不用多久，咱们就不住在这里了。”



林美茹说道：“不是说去总政吗？那还住在这四九城里，逛街不急，哪天不行啊。”



刘伟鸿笑了，说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您马上就是将军夫人了。咱爸有可能要去某集团军当军长了。”



“真的？”



林美茹顿时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刘成家倒也并不责怪儿子沉不住气，有些矜持地说道：“伟鸿在老爷子面前提了这么一嘴，老爷子没反对！”



林美茹顿时大喜过望。



只要老爷子没反对，这事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老刘家在此番政治博弈之中大获全胜，也该有些好处落到刘成家的头上。没有刘伟鸿那篇文章，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呢。



“庆祝庆祝，就得好好庆祝一下！”

第38章 刘成胜的忧虑



林美茹收拾好了房子，不一会刘成胜就到了，带着刘伟东一起来的。



刘成家客客气气将大哥和侄儿迎进了客厅。



刘成胜也不谦让，就在客厅长沙发上落座。军区大院师级干部数量不少，刘成家这套住房，条件很一般，客厅不大。与刘成胜的住所不可同日而语。刘成家与大哥坐在一起，刘伟东和林美茹则打横相陪。



本来林美茹要倒茶水的，刘伟鸿抢先了一步。



林美茹很是高兴，也就由得儿子去。



刘伟鸿先给大伯敬上茶水，刘成胜微笑说道：“伟鸿啊，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不错不错，大有进步了！”



刘伟鸿谦逊地道：“哪里，大伯过奖了。就是大了几岁而已。”



“好，好啊。你懂事了，你爸你妈也就放心了，我这个大伯，也放心了。”



刘成胜很感慨地说道，有意无意间在刘伟东脸上扫了一下。



刘伟东便觉得脸颊有点微微发烫。



在这场巨大的政治博弈之中，刘伟东的表现也不能说不好，但只是后面的表现好。局势明朗之后，他依托着刘伟鸿那篇文章，借力打力，将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为老刘家捞到了足够的政治资本。如果没有刘伟鸿作为参照，刘伟东这个表现，刘成胜是非常满意的，操作手法很老到。



偏偏就有了刘伟鸿那篇文章。



政治风暴没有爆发之前，刘伟东的表现就很不尽如人意了。最关键的是，他完全没有刘伟鸿那样的眼光和远见，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弥补与月华同志之间产生的裂缝。



两相对照，刘伟鸿的不凡便更加凸显无遗。



不过刘伟鸿可不这么认为。



要是没有二十多年的先知先觉，他确实就是一堆烂泥巴，扶不上墙，拿什么和刘伟东比？刘伟东在首都大机关里历练出来的精明干练，不是他能望其项背的。



所以刘伟鸿脸上谦逊的表情很是诚挚，没有丝毫做作之意。



“是，多谢大伯关心。”



刘伟鸿微微欠了欠身子。



“伟鸿，刚才在青松园，老爷子年纪大了，不能多聊，很多话都没有讲透彻，这里没外人，咱们一家子就再好好聊聊，尽可能把步骤设想得周密一点。”



刘成胜直截了当地说道，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在林美茹脸上扫过。



什么时候应该打官腔，什么时候应该开门见山，刘成胜自然是把握得很到位的。



林美茹便笑着起身，说道：“你们聊啊，我去准备点水果糕点。”



其实水果糕点桌面上已经摆了不少，林美茹这就是一个借口。“夫人不干政”才是真的。既然他们要勾当大事，林美茹就不好旁听了。



林美茹起身离去，刘伟鸿说道：“请大伯指教。”



“呵呵，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随便聊，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有任何顾忌……伟鸿，我刚才仔细想过了你说的那句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道理是很正确的。但是在这个关键时期，我和你爸，都离开首都赴外任，还是有点不太妥当啊……”



刘成胜沉吟着说道。



刘伟鸿立即就明白了，刘成胜此来，着实是和他两父子商量的。不然是不是赴外任，刘成胜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不必跑这一趟了。



看来刘成胜也已经完全认可了他的能力。



无论是谁，表现了那么惊人的分析能力和远见卓识，想不得到认可都难。



刘伟鸿想了想，认真地问道：“大伯，如果留在部里，能上到哪一步？”



“常务吧。”



刘成胜也不隐瞒，径直回答了这个问题。



刘成胜眼下是中组部副部长，还不是常务副，级别也是副部，不是正部。上了常务副，级别肯定也上去了，实权更是完全不一样。细论起来，省委书记和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到底哪个更重要，还真不大好说。不过在后世，中组部常务副要更上层楼，通常都要先放外任，一届省委书记届满，再调回中央担任更加重要的领导职务。



单就个人进步而言，中组部常务副和省委书记之间，还是略有差别。



“老爷子年事已高……”



刘成胜又说了半句。



这个话里的意思，刘伟鸿十分明白。他提出来的总立场——“大树参天，自成体系”。无疑已经被老爷子和大伯接受了。刘成胜就是从这个方面去考虑的，老爷子坐镇京师，只是一面大旗，但肯定做不到事必躬亲了。具体的事务，还得有人居中斡旋。



没有一个居中协调的旗手，这个体系又怎能稳固得下来呢？



其实这个问题，刘伟鸿早就在脑海里转了无数次。最关键的一点是，老爷子天年不永。如果历史重演，老爷子将在储君确定地位之前的关键时刻撒手而去。刘成胜留在京师，留在中组部，就等于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一步不慎，便会被卷了进去，搞不好就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站错了队。



无论如何，这种情形都要避免，这是最要紧的一步。



“大伯，您的顾虑是很有道理的。但是，我觉得在目前这个情形之下，留在部里，可能也不一定就是最佳的选择。这个位置，是必争的。很多关系不好处理啊……”



刘伟鸿没有把话说透，点到即止。



所谓必争，是其他大派系和豪门的必争。不表明立场，刘成胜难以抓到真正的实权。组织工作，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没有主要领导的支持，就算是常务副，也很难开展工作。一旦表明了立场，那就无法更改了。到了这样的位置，难道还能做墙头草？



就算你肯做墙头草，也要人家肯接受才行。



而且，组工干部越有实权，也越容易得罪人。要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之中每次都找到最佳的平衡点，当真谈何容易。



自来组工干部就没有成为大派系第一掌舵人的先例。



由此可见这个工作的难度。



说起来，今后几年，正是京师政治博弈最激烈的几年，当真是风云变幻，难以捉摸。



放了外任，固然是局限于一城一地，但身份也比较超然，独立自主权很大。封疆大吏，尤其是省委书记，历来都是最高层领导十分看重，也必须要争取的力量。刘成胜如果能够如愿出任江南省省委书记，主动权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明白表态，只要“不表态”就行了。



刘伟东忽然插口道：“江南的裴书记年龄到站了，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少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吭声。



刘成胜便扫了儿子一眼，神情比较严厉。



若在平时，刘成胜要争取上这个位置，或许是有不小的阻力，别看副部到正部，似乎是一步之遥。但由普通副部到省委书记这个正部，那就是一道巨大的鸿沟，等闲绝对跨不过去。但眼下却是不一样的。老刘家做了正确的选择，理所当然要酬功。刘成胜不出任省委书记，就要上中组部常务副，正部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以中组部常务副“交换”一个省委书记，储君是十分乐意的。拿不到中组部长的位置，拿到常务副也好。这对储君逐步确立自己的班底，非常有益。



只要老爷子略加示意，加上储君那边相呼应，这事就很容易办成。



也等于顺便向那边示了好。



自成体系的先决条件，就是要和现有的大派系处理好关系。在国内现有的体制架构之下，一家独大是不现实的。其他大派系对老刘家不能“收编”，自然也要和老刘家搞好关系。



刘伟东看不到这一点，证明他的眼光还有待提高。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



刘成胜沉吟起来。



刘伟鸿说道：“大伯，小姑父不是也在中组部吗？我看让他留下来吧。毕竟老爷子在，只要有一个人上传下达老爷子的指示就可以了。”



刘成爱的丈夫马国平，本就是中组部的司局级干部，刘成胜离开中组部，马国平如果能够更进一步，就算不能成为正式的部领导，级别上先上一个台阶，负责一个局也很不错了。担当“旗手”或许资历不够，居间联络协调，还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刘成胜想了想，望向刘成家。



刘成家笑了一下，很坦然地说道：“大哥，我还在消化你们的东西呢……”



他一直在军队，平日里虽然也参加家庭聚会，了解高层动向，但一般都不会插口。眼下刘成胜和自家儿子纵谈国内大事，他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跟不上步调。



刘成胜微微颔首，说道：“部队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你多用心。”



“嗯。”



刘成家也点了点头。



“伟鸿啊，要不，你回来算了，给你小姑父做个帮手？”



刘成胜转向刘伟鸿说道。



这个问题，刘伟鸿也再三考虑过，当下毫不犹豫地说道：“大伯，我还是在基层再待一段时间吧。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嗯，那也好……”



刘成胜深深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第39章 那你跑吧！



“阳光”咖啡屋里，柔和的萨克斯管吹奏着柔和的曲调，刘伟鸿与云雨裳对面而坐。



云雨裳今天穿得还是很简单，白色的短袖T恤，白色的长裙，白色的凉鞋，脸上薄施粉黛，端起咖啡杯来，右手的小拇指微微翘着，宛如白玉雕成的葱白，姿势美妙。



刘伟鸿却不住地往咖啡里丢冰块。



云雨裳不由笑了起来：“咖啡不是冷饮，这样喝咖啡，一点意境都没有了，咖啡的香浓也品尝不到。你还不如直接叫鲜榨果汁好了。”



刘伟鸿笑道：“你是小资，我是下里巴人。”



云雨裳好看的柳叶眉微微一扬，说道：“什么叫小资？”



刘伟鸿这才想起，现在还是八十年代末，所谓“小资”这个词语，应该还没有流行吧。可能都还不曾起源，也难怪云雨裳不明白。



“小资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好啊，你反资产阶级自由化上瘾了是不？没事就要拿我上纲上线？”



云雨裳杏眼一瞪，嗔道。



云雨裳成熟的气质配上这样轻颦薄怒的神情，别有一番风韵。



这段时间，刘伟鸿在首都算是名声大振。“名声大振”这样的活计，刘二哥也不止干过一回两回了。不过以往都是打出来的名声，在世家纨绔圈子里传扬。这一回，刘伟鸿的大名却是在豪门世家的长辈们嘴里流传。



都说刘家的混账二小子，不知怎么就福至心田，办了一件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事情。



整个老刘家因此受益匪浅。



“姐，你也调侃我是吧？我是什么底细，你不清楚？”



刘伟鸿笑着说道，不大想提这个话题。



他回首都也有两天了，对眼下首都的政治格局，大致有了个了解。此番政治博弈，老刘家凭借刘伟鸿的文章，占据了主动权，除了储君之外，老刘家成为最大的受益者，目前正积极参与利益再分配的谈判，争取将好处落实下来。此外，老贺家也大有收获。刘伟鸿那篇文章就是贺竞强亲自推荐给《号角》杂志编辑部的，这样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



但老云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云雨裳的父亲云汉民没有认清形势，与月华同志走得太近，当时刘伟鸿那篇文章一出来，云汉民便充当急先锋，对刘成胜进行“坚决斗争”。结果形势急转直下，云汉民措手不及。刘成胜哪还会客气，自然是牢牢抓住机会，向云汉民发动了一连串的反攻。不说打得老云家没有招架之功，却也是相当的狼狈。



以前老刘家和老云家打隔壁邻居，但两家的关系一直都比较紧张。老云家又是老贺家的姻亲，与老贺家靠得近。老贺家与老刘家不对路，老云家自然是帮着“亲家”了。



现在老云家尤其是云汉民处境比较艰难，刘伟鸿就不想和云雨裳聊到这上头去，没的惹云雨裳不开心。两家长辈之间关系不睦，丝毫也不影响刘伟鸿与云雨裳的交往。今天就是刘伟鸿主动邀请的云雨裳。他不打这个电话，云雨裳也不知道他回来了。



“正是因为我清楚，所以我才不是调侃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早就了解得很清楚了。别人都说你不过是个过河卒子，我却知道，这事根本就是你一手促成的。你不是卒子，是老奸巨猾的幕后黑手！”



云雨裳盯着刘伟鸿，板着俏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老奸巨猾，幕后黑手的？我有那么坏吗？”



“你就有那么坏。我当时还以为，你真的是可怜我，想要帮我甩掉贺竞强，谁知道，你却是拿我做工具，故意打了贺为强一顿，惹贺竞强生气，为的就是你那篇文章能发出来！是这样的吧，刘伯温同志？你真是算无遗策啊！”



云雨裳脸上带着讥笑，一口气将闷在自己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要是搁在以前，云雨裳以这样的口气和自己说话，刘伟鸿一早就着急了。惹谁生气都可以，就是不能惹云雨裳生气。不知为什么，刘伟鸿就是有点怕云雨裳，没来由的。不过现在的刘伟鸿，早就不是昔日吴下阿蒙，几十年人生阅历，云雨裳是真生气还是装模作样，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刘伟鸿也不否认，老老实实地答道：“你说对了一半。”



“什么叫说对了一半？是全部好吧！”



刘伟鸿就笑，端起放了许多冰块的咖啡，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说道：“最多就说对了一半，可能还不到一半呢。我惹贺竞强生气是真的，让他给我发文章是真的，但我帮你甩掉他，也是真的，还更真一些。要是两者只能选其一，我毫不犹豫就选帮你，让文章见鬼去吧！”



“得了吧，你就是嘴甜。是不是农业学校漂亮的女孩子多，你哄女孩子哄习惯了，不假思索就把这一套用到我头上啦？”



云雨裳撅起嘴巴，哼哼着说道。



“嘿嘿，农业学校的女孩子是不少，想要找一个比你还漂亮的，那就难了。我看啊，全国要找比你更漂亮的女孩子，都不容易。”



刘伟鸿谀词潮涌，马屁一记接一记地拍了过去，笑嘻嘻的，都不带一点脸红。



云雨裳嘴角闪过一抹笑意，随即板起脸：“好啦，不用拍马屁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吗？说吧，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刘伟鸿诧异道：“这就怪了，我约你还得有事啊？我就是想你了。”



云雨裳扁了扁嘴，还想要板着脸，却终于板不下去，咯咯地笑起来，瞥了刘伟鸿一眼，说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这一次你回来，老爷子夸你了吧？”



刘伟鸿笑道：“被老爷子不待见了这么多年，偶尔夸一回，也是应该的吧？”



云雨裳不吭声，定定地望了刘伟鸿一会，才说道：“卫红，看着你长大了，懂事了，姐是真的开心。我就说了，你不是池中之物，不会总是这么胡闹下去的，终有一天要一鸣惊人。”



刘伟鸿不由苦笑了一下。



云雨裳这个夸奖，他可着实不敢当。如果没有时光倒流，他刘二哥还真是一团烂泥巴，一辈子都扶不上墙，窝囊到底了。



“怎么样，是不是考虑调回来了？”



云雨裳问道。依照一般的推理，刘伟鸿既然获得了老爷子的认可，那就会正式列入老刘家政治接班人的行列，调回京城培养是很不错的选择。



刘伟鸿摇摇头：“没，我还打算在基层待一段时间。以我现在的年龄，在基层待一段，能够了解到许多真实的情况，要是先回京城，以后再放下去，就一定能看到真实的东西了。”



“其志不小啊！”



云雨裳上下打量刘伟鸿，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刘伟鸿笑道：“你刚才还夸我不是池中之物，现在又开始打击我了？”



云雨裳正色道：“不是。我更觉得你与众不同。咱们周围这些高干子弟，谁都怕吃苦，只想坐享其成。在首都大机关熬几年资历，级别上去了，再放外任，至少也在县级机关吧，不会真去第一线的。就这样，镀镀金又转回来，资历够了再放出去，循环往复，年龄到了，资历到了，地位和官职自然也就有了。轻轻松松的……只有你，想到要了解基层真实的情况。好啊，卫红，姐支持你！要当官，就要当个好官，真真正正的为人民群众做点实事，那才对得起你的聪明才智。”



刘伟鸿便有几分感动，云雨裳这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姐，别光顾着说我了。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稍顷，刘伟鸿才说道。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在机关，每天上班下班，钟摆一样，波澜不惊。”



云雨裳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姐，你不够意思啊，对我也不说真话。”



云雨裳瞥他一眼，忽然烦躁起来：“对你说了有用吗？我爸老催着我赶紧与贺竞强结婚。你能去说服他，让他别催我了？”



刘伟鸿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好，我这就去你家，去说服云伯伯。既然你不喜欢贺竞强，干嘛一定要逼你嫁过去？到底是官职重要，还是女儿的幸福重要？”



“当然是官职重要了，这还用说吗？你第一次见这种事啊？”



云雨裳扁了扁嘴，不屑地说道。



“那你跑吧！”



刘伟鸿脱口而出。



“小川已经到了江口，和我联系过了。我看你干脆辞职下海，去小川那里。赚钱是不成问题的，我保证，三年之内让你成为千万富翁。”



刘伟鸿说得很是笃定。



“三年之内成为千万富翁？”云雨裳就笑起来：“你是世界首富啊，钱就那么听你的话，你说让谁赚钱谁就能赚到钱？”



“这你不用管，我说行就行。”



刘伟鸿挥了挥手，信心十足的模样。



有先知先觉的优势，有官家做后盾，三年成为千万富翁，他还说得很保守了。



“真的？”



云雨裳望着刘伟鸿，眼睛亮晶晶的，看样子是有点动心了。

第40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宁市某公交车站，刘伟鸿提着旅行包站在那里等车。



他在首都呆的时间不长，四五天，拜访了一些长辈。都是与老刘家关系比较好的世家。这对刘伟鸿来说，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以往他均是与这些世家的小字辈交往，谁家长辈在，是绝不会露头的。



刘二哥就是个神厌鬼憎的家伙，好友长辈们生怕他带坏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回却不一样了，刘伟鸿堂而皇之的登门，叔伯们客客气气地接待，谈笑甚欢，宾主尽礼。一开始，林美茹想要陪着他去。这是怕自家孩子受委屈呢。刘伟鸿笑着拒绝了。



这些世家子弟，谁不是精明得紧？



眼下的刘伟鸿，可不再是以往的“刘二哥”了。立了如许大功，已经算得是老刘家的嫡系传人，那些长辈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看待他不成？



刘伟鸿这回是纯礼节性的拜访，也是他重归老刘家之后第一次正式的亮相。大家心知肚明，从此之后，京城的红三代里面，又多了一个人物。



刘伟鸿没有直接返回青峰地区，打算在大宁市再停留一两天。他在楚南农业大学读了四年书，有几个要好的同学，就分配在大宁上班，趁着这个机会，和老同学聚聚，也是一个乐子。



说起来，刘伟鸿上辈子留在楚南省农科院上班，平日里就是和这几位老同学厮混，感情是很深的。人到中年，能有几个谈得来的同学经常往来，那是一种福气。不过现在，都还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刘伟鸿？”



一台吉普车忽然在刘伟鸿面前停住，朱校长探出头来，叫道，有点惊喜之意。



“朱校长？”



刘伟鸿也是意想不到。还以为他们早就回青峰了。



“回来了？要回青峰去吧，上车，一起回去！”



朱校长一挥手，说道。



刘伟鸿本想告诉他，自己还要在大宁待两天，略一沉吟，便将这话咽了回去，道了声“谢谢”，径直上了车。



车门打开，便看到一张冷冰冰板着的小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正是朱玉霞。眼见刘伟鸿上车，很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双眼正视前方，余光都不向刘伟鸿瞥一下。



见了这个样子，刘伟鸿心中暗笑。



不用说，这个关系没跑成，朱玉霞的论文获奖没什么指望了。论文评不上奖，评中级职称就要论资排辈，朱玉霞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论资历那还差得远呢。



“校长，这么巧啊。”



刘伟鸿一上车，紧着往外掏香烟。这一回，他旅行包里可是有整整两条黄熊猫，老太太亲手奖赏给他的。这个脸面可了不得。



朱玉霞顿时冷“哼”了一声。



这什么人啊，老不长记性！



朱校长尴尬地说道：“伟鸿，待会再抽吧，啊！”



“行。”



刘伟鸿便将香烟收了回去。他不是不记得朱玉霞的“规矩”，见了她这般冷冷淡淡的模样，有心要气一气她。



女孩子，太傲了可不行呢！



眼下可还没有流行韩剧，“野蛮女友”不时兴。朱玉霞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板着个脸，不要说没有评上中级职称，就算评上了，只怕也不会有几个病人愿意登她的门。人家是来看病，不是来看脸色的。



“校长，论文获奖的事，搞好了吧？”



刘伟鸿故意问道，偏偏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校长神情更加尴尬了，气哼哼地说道：“别提了，在省里活动了四五天，不要说评委的家门朝哪开，连评委是谁都打听不到。求爷爷告奶奶，请这个吃饭请那个喝酒，到头来都是些办不了事的……嗨！”



朱建国说着，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十分气恼。



朱玉霞的事情没办好，是一气。到处求神拜佛说好话陪笑脸，低头弯腰的求人，是二气。朱建国平日里在农业学校说一不二，在青峰地区算得是个人物，还很少受过这种窝囊气。



“伟鸿，还是你说得对，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黑幕，什么叫暗箱操作……奶奶的，气死人！”



朱建国从鼻孔里喷出几股粗气。



“哎呀，我那也是道听途说，难道咱们楚南也是这个样子？”



刘伟鸿忍住笑，装出很讶异的样子说道。



“哪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规则在他们手里捏着，有什么办法？”



“那这就是个问题了，朱医生解决不了中级职称，评不上主治医生，在医院里怕是难以开展工作……你说这些病人也真是怪了，就那么迷信专家。普通医生一块钱挂个号，专家五块钱挂个号，大家还是挤破头的去挂那个专家号，就算是个小感冒，也冲着专家去了。其实专家也就是名气大，也不是包治百病的。所谓术业有专攻嘛……”



刘伟鸿便发了一通感慨。



“可不是吗。普通医生没人看病，就没有业绩，也没有奖金，只有干巴巴的几个死工资……”



朱建国顺口就接了过去，只顾说得过瘾，却未曾发现女儿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铁板。



“爸，别说了，烦死了！”



朱玉霞忍无可忍，烦躁地说道，扭头望向了窗外，咬着牙，气得不行。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回去再找你们中医院的领导想想办法。”



朱建国这才注意到女儿心情奇劣，连忙打住了。



“找他们有个屁用，这些贪官！”



朱玉霞忍不住口出粗言。



刘伟鸿很清楚，要是找中医院的领导容易解决，朱建国父女也不会巴巴的跑到省城来了。眼见逗得朱玉霞也够了，刘伟鸿便说道：“校长，事情还没办成，就这样回去啊？不大好吧！”



朱建国便阴沉了脸，不吭声。



这个小刘也真是的，平日里看上去蛮机灵的，今天怎么这样不开窍？没看到朱玉霞已经气得不得了！早知他如此不懂味，刚才真不该叫他上车，就让他坐班车回去好了。



“校长，你们都找了谁啊？省卫生厅的廖厅长找过了吗？”



刘伟鸿认真起来，问道。



“廖厅长？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朱建国脸色更加的不好看。



“但是，要想评奖，这个事就必须找他，找其他人都不管用。哪怕是卫生厅的副厅长和中医研究院的院长，都不那么好使。”



朱建国冷哼道：“道理我明白。但搭不上这条线，说什么都没用。难道你认识廖厅长，和他是亲戚？”



这话就很不客气了。朱建国也是很烦刘伟鸿不识相。



老是念叨什么呢？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我不认识他，但有人认识他！”



朱建国毕竟不是普通人，马上就听出点意思来了，立即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来，黑沉沉的脸色早就不见了，换上了笑脸：“伟鸿，你有办法？”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可以试试。”



在朱校长听来，这其实就是十足把握了。试想在这种情形之下，刘伟鸿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个话头。无缘无故拿他朱建国开涮，很好玩吗？怎么说刘伟鸿也是他手下的兵！



世上不可能有这样不懂味的人。



“行，只要有希望，就一定要试试……小谭，调头调头，咱们回去！”



朱校长立即兴奋起来，一迭声地吩咐道。



“爸，你干什么？什么人的话你都信的？”



朱玉霞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很不高兴地说道，同时瞥了刘伟鸿一眼，神情非常的不友好，简直就是厌恶了。



真不知道她对刘伟鸿这种反感从何而来。只能说他们天生就不搭调。



朱校长不由犹豫起来，也瞥了刘伟鸿一眼，只见刘伟鸿的神情淡淡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镇定如衡。



这时小谭已经放缓了车速，向路边靠，侧头问道：“校长……”



“调头，回去！”



朱校长下定了决心，吩咐道。



吉普车就在公路上调头。



“哼！”



朱玉霞气得又扭过头去，双手抱胸，若不是碍于自己是个未婚姑娘，只怕要破口大骂了。她不是朱校长，社会经历差些，压根就不会仔细去分析刘伟鸿说这话的内在含义。



“伟鸿啊，能有办法？”



朱校长试探着问道，脸上甚至带上了讨好的意思，也有那么一点患得患失。他没上省城之前，并不如何将此事看在眼里。在他想来，不就是评个奖吗？要求也不高，就是评个三等奖就够了，不过是一张荣誉证书，加三千块钱奖金。



奖金朱校长不在乎，他早就做了准备，打算为这个事花上个几千万把块钱。只要能拿到奖，女儿评主治医生的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以他那些战友在省城的能耐，加上他肯花钱，这事它能办不好？



谁知实际情况就和刘伟鸿当初说的一样，压根就不得其门而入，有钱也送不出去。他那些战友在省城虽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却和卫生厅拉不上多少干系。



到处碰壁。



现在事情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机，朱校长能不紧张吗？

第41章 大事？小事？



吉普车回到“八一”招待所。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部队的招待所。朱校长有个战友在大宁警备区工作，管后勤。这个招待所就是大宁警备区后勤部管的。朱校长父女加上小谭在这里住了四五天，都是那个战友结账，住宿吃饭不花一分钱。不过今天已经结账走人，再返回来，朱校长就不好意思通知他那个战友了。反正他是一校之长，回去自己签字报销就是了，也无所谓。



刚一住下，朱校长便呆在刘伟鸿的房间不肯走，也不说话，那个意思很明白，就是要他赶快联系。



朱玉霞倒是“清高”，压根就不拢边，由得朱校长去忙乎。也不知道是她故意如此，还是完全不相信刘伟鸿能够办得到这个事情。人家冷眼旁观，好歹还旁观了一下，她倒好，旁观都免了。好像是刘伟鸿欠她的。



要是搁在以前，倒回去几个月，刘伟鸿尚未重生之时，朱玉霞这种态度，刘二哥早就脖子一抬，跑得不见影了，哪里会去理她？



但现在，刘伟鸿自然转了心性。既然决定重新来过，那就一切都要改。所谓关系网，就是利益纠葛，你帮我我帮你，各展神通，花花轿子人抬人。



放着许多资源不去盘活，怎么进步？



刘伟鸿也不避讳，径直抓起电话，给首都拨了过去。



“你好，萧阿姨吗？我是刘伟鸿……对对，是我，二子……萧阿姨，身体好吧？”



电话一接通，刘伟鸿便笑嘻嘻的，嘴巴像抹了蜜糖一样，甜得紧。好像电话那边的女同志，对他的情况也确实很熟悉，开口就叫他二子。



“萧阿姨，是这样的，有个事情吧，想要请您发个话，嘿嘿……”



聊了一阵家常，刘伟鸿便将朱玉霞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好啊，二子，你小小年纪，也学会搞这些歪门邪道了，走后门走到萧阿姨这里来了？这个事，你妈知道吗？”



萧阿姨似乎心情不错，调侃了刘伟鸿几句。



刘伟鸿笑道：“萧阿姨，多大的事情啊，你一句话就解决了，用得着跟我妈说吗？哎，我跟您说，萧阿姨，朱校长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您要是不帮这个忙，我以后在学校就不好做人了，咱们校长要是给我穿小鞋，我可赖你啊！”



刘伟鸿半真半假，又朝朱校长咧嘴一笑。



听了这种轻松的语气，朱校长反倒放下心来。虽然他不知道电话那边的萧阿姨是什么人，但她和刘伟鸿关系着实不一般，却是可以肯定的。只要这个萧阿姨真有能耐，估计会帮刘伟鸿这个忙。



“好吧好吧，我就给你打个电话。成不成不敢打包票啊，你们省里的卫生厅，主要还是归口省政府管的，咱们部里吧，就是业务管理，不管人家的钱也不管人家的帽子，人家廖厅长还不知道是不是给我这个面子呢……”



萧阿姨话是这么说，语气却异常轻松，似乎这样的事情，确实芝麻绿豆，不值一提，也就是一个电话便能解决的。



“萧阿姨，谦虚了啊。廖厅长敢不听你的？没这么肥的胆子吧？他们省厅每年多少事情要求到你头上……行行，过半个小时，我再打电话过来听消息。”



刘伟鸿对这里面的关系，清楚得很。



电话没打完，朱校长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已经起了变化。从前他都是居高临下的，在刘伟鸿面前，完全是长辈加领导的架势，刘伟鸿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比较聪明上进的年轻教师。虽然是首都人，但首都人也并不全是领导干部，革命群众毕竟占了多数。然而现在，朱校长自然不会再这样看。就算刘伟鸿是首都的革命群众，他能有这样的关系，那也不能等闲视之了。



“伟鸿，什么领导啊？”



等刘伟鸿放下了电话，朱校长试探着问道，感觉很神秘。听刘伟鸿的意思，电话那边的萧阿姨，可能是卫生部的干部。



刘伟鸿笑着说道：“我妈的一个同学，在卫生部工作。具体是个什么领导，我也不清楚……嘿嘿，他们长辈的事，我也不好问。不过萧阿姨在部里很吃得开，想必廖厅长要给她个面子。”



这个话就有点言不由衷了。



萧阿姨与林美茹关系是不错，却不是同学，乃是闺蜜。萧阿姨也是世家子弟，在卫生部担任某个司局的负责人。



在京师，什么都要讲究个身份，讲究个圈子。萧家论声势，远不如老刘家那么显赫。林美茹和她往来，依照圈子里的规矩来说，还是萧阿姨“高攀了”。但对于省厅廖厅长来说，萧阿姨这样出身豪门身份显赫的世家太子女，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何况还正经是卫生部的司局领导，省厅在业务上，确实有很多事情要求到人家头上。为了区区一个论文评奖，廖厅长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去得罪萧阿姨的。说破大天去，也就是增加一个名额，增加几千块钱的事。对于朱校长朱玉霞这样没有门路的“乡下人”来说，似乎神圣无比，难以触摸，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这样的事简直小到不值一提。



刘伟鸿前天还亲自登门拜访过，萧阿姨也知道刘伟鸿今非昔比了，这么点小事求上门来，萧阿姨怎样都不能拒绝的。不然，下次见了林美茹怎么说话？



刘伟鸿没有说清楚萧阿姨的具体职务，朱校长心中便不大托底，又悬了起来。在朱校长看来，这个事情实在太难了。他在省城转了好几天，请客送礼，钱花了不少，却连基本的门子都进不去。不要说廖厅长，就是具体的经办人员，都没有见着。



如今刘伟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难道真就有这样通天的能耐？



“校长，稍安勿躁，萧阿姨既然答应打这个电话，总是有两分把握，等一下就知道结果了。你先坐，我给你泡茶。”



刘伟鸿笑着，手脚麻利地拿起开水壶，泡了两杯茶水。招待所的茶叶末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但眼下省城的大部分宾馆招待所，都是这么个水平，也只能将就了。



“唉，伟鸿啊，你是不知道，为了玉霞这个中级职称，这两年我可着实头痛。你知道我的性格，不喜欢求人的。是吧？想我朱建国，堂堂五尺高的汉子，当过兵，下过乡，现在还是个什么校长，工资虽然不高，也不愁吃喝。为了这么点事，低三下四的去求爷爷告奶奶，看人家的脸色，心里头可真不是个滋味……但有什么办法呢？玉霞是我的孩子是不？做父母的，就是欠她的，不能不为她操心。”



许是觉得这样的事情，自己办不成，要这么个年轻的下属来帮忙，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朱校长便唠唠叨叨起来。



人就是这样，不好意思的时候，话就比较多。总是想要找个什么借口，掩饰一下，解释一下，似乎不如此心里就不好受。



“理解理解，我完全能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爸我妈也这样，总是担心我在农村吃苦头。我就跟他们说，咱有个好校长，对我十分照顾，叫他们尽管放心好了。”



刘伟鸿频频点头，表示理解，又顺手奉送了一顶高帽子。



如同朱校长所言，他不大不小是个校长，算是领导。但凡领导，就没有不喜欢高帽子的。盖因他们一天到晚都生活在“马屁氛围”之中，早已将奉承话当了真。别人，尤其是下属和领导说话，要是不随手奉送高帽无数，领导便会觉得非常不舒服，认为你目无尊长，自以为是。对你意见大了去了。



在领导和下属之间，所谓“正常的交流”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双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正常得起来？



“哈哈，我也没照顾你什么，主要是你自己努力，我就是按规定办事而已。”



朱校长也谦虚了几句，脸上的神情就自然多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刘伟鸿是非常懂事的，现在的年轻人，像他这样又有学问又懂规矩的，还真不多见。朱校长对刘伟鸿的印象又更进了一步。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朱校长便频频的看手表，又不时去看那个电话机。似乎觉得半个小时太漫长了，恨不得萧阿姨现在就有好消息通知过来。



朱校长这个态度，弄得刘伟鸿也有点沉不住气，只过了十几分钟，便再次抓起了电话，给萧阿姨拨了过去。



“二子，你还挺性急的嘛……”



电话那边，萧阿姨调侃道。



“事关重大，不急不行啊。”



刘伟鸿继续笑嘻嘻的说道。



“呵呵，好一个事关重大……这样吧，我刚才已经和廖厅长联系过了，问题不是很大。你和你的朋友，明天去省厅找一下他，把具体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他会安排的。”



萧阿姨笑着说道。



若是面对其他的人，萧阿姨必定不会这样爽快，打打官腔是一定的。但是对着老刘家的嫡孙，这个官腔还是不打为妙。未必这样一点小事，还要居功？



“谢谢萧阿姨，下次回首都，还去你那里打秋风！”



萧阿姨笑道：“合着我帮忙还帮错了，你还要打我的秋风？”



“谁叫你是长辈，不打你的秋风打谁的秋风？”



刘伟鸿又笑着扯了几句，顺便问了廖厅长的电话号码。

第42章 廖厅长亲自登门拜访



挂了萧阿姨的电话，刘伟鸿心里有了底，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不过廖厅长那里，还是要先打个电话沟通一下的。人家厅长大人也不能一整天没事就坐等你上门去拜访。



萧阿姨刚与廖厅长通过电话，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



刘伟鸿一边拨廖厅长的电话一边想，过两年就要有手机了吧。以前习惯了用手机，忽然回到这个年代，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适应。好在他脑子好使，廖厅长的电话号码只听了一遍也能记住。



“你好！”



电话一拨就通，那边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的声音，虽然只是最寻常的两个字，却也不可避免的带着一股官腔。在体制内呆久了的人，都是这个样子。连萧阿姨笑嘻嘻地说话，也免不了这个意思。



“您好，廖厅长。我是小刘，刚刚萧阿姨跟您通过电话的……哎，对对，就是我就是我……哈哈，多谢廖厅长关心，我们住在警备区的八一招待所……啊，对对，不知道廖厅长明天上午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两位朋友一起过来拜访一下？哦，九点……好好，那就多谢廖厅长关心了，好好，明天见明天见！”



刘伟鸿笑容可掬。



毫无疑问，刚才萧阿姨与廖厅长沟通的时候，必定只提到了刘伟鸿的名字，至于朱校长和朱玉霞，萧阿姨是不会用心去记住的。她这个脸面也是给的刘伟鸿，至于刘伟鸿要给谁说情，阿猫阿狗，都与萧阿姨无关。



毕竟这又不是多大个事情，帮了也不犯错误。



就算犯错误，也得帮！



老刘家的招牌能不管用吗？



听了这个电话，朱校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刘伟鸿首都那个阿姨，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句话就把厅长都指使了。



卫生厅的厅长，可是与青峰地区蔡书记陆专员平起平坐的大角色。



“哎呀，伟鸿啊，想不到你这么有办法，这个……真是感谢啊……”



朱建国搓着手，喜欢得什么似的。别看他平日在农校威风凛凛，愣是被女儿评职称的事情磨得没了脾气，眼见“胜利在望”，禁不住心花怒放。



“校长，您就别客气了，你那么关心我，凑巧我又有这么点关系，能不尽力吗？”



刘伟鸿一点都不居功，微笑着说道。



“那好那好，我去跟玉霞说一声，让她放心……你刚刚下火车吧？也辛苦了，先休息一会，等下一起去吃个饭，好好喝个小酒，乐呵乐呵！”



朱校长一迭声的说道。



“好，一切都服从领导的安排。”



朱校长欢天喜地的去了。



刘伟鸿想着离晚饭时间也不远了，去看望同学的计划只能临时变更，索性靠在床上，翻开随身携带的《胡文忠公抚鄂记》看了起来。



这本书是云雨裳送给他的，香港版，繁体竖排。据云雨裳说，她家老头子云汉民在家里就经常看这本书。记述的是清末四大中兴名臣之一的胡林翼巡抚湖北时的一些事情。



《胡文忠公抚鄂记》的作者汪士铎乃是胡林翼的幕僚，追随胡林翼很长的时间，对胡林翼当官、治省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汉民为什么看这本书，刘伟鸿也能猜个大概。云汉民在国家部委供职，级别和刘成胜一样，也是副部级，政治风暴未曾爆发之前，据传他有可能放外任，出任某省省长职务。了解一下胡林翼治理地方的手段，也是一种借鉴。



胡林翼巡抚湖北，将鄂省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为湘军最坚定的大后方，连曾国藩都是十分佩服的，据说其在两江总督任上之时，经常会借鉴胡林翼治理地方的手法。



而胡林翼处理与湖广总督官文的关系，也是神来之笔，非常的有借鉴意义。胡林翼可谓是精通清朝官场规则的大家。



只可惜，风云突变，云汉民眼下力求自保尚且有一定的难度，出任省长的愿望是全然落空的了。



官场上就是这样，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刘伟鸿看得津津有味，自然想不到朱校长那边，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爸，真的假的？这个刘伟鸿有那么大本事？”



听了朱校长的话，朱玉霞将信将疑，看神情，是不信的成分居多。刘伟鸿实在年轻了些，又没有将“老刘家嫡孙”这个招牌刻在脑门子上，也难怪朱玉霞不相信他。



“嘿，他那个萧阿姨是个什么人物，我是不大清楚，但和廖厅长打的那个电话，应该不是假的。这玩意，要见真章的。他不能哄我。”



朱建国对女儿这个态度，也有些头痛。刘伟鸿不说人见人爱吧，起码是个大帅哥，怎么自己女儿对他的成见就那么深？人家刘伟鸿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嘛，不就是上车递了支烟吗？



至于这样！



“爸，你可要问清楚了，别上了当。万一明天去了卫生厅，连厅长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看你的老脸往哪搁！”



朱玉霞依旧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怎么会？玉霞，你怎么对人家小刘那么大意见？他得罪你了？”



“切！”



朱玉霞压根就不回答这个问题。



朱建国对这个女儿一直娇惯，也不好当真批评她。好在刘伟鸿是自己的手下，又没打算招人家做女婿，朱玉霞对他有意见就有意见吧。今后也没多少见面的机会。



不过朱玉霞的话，又让朱建国的心悬了起来。是啊，万一刘伟鸿年轻人不知轻重，胡乱许了诺言，下不来台，演这么一出戏敷衍自己呢？朱建国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么大个事情，刘伟鸿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未免太儿戏。



往往事情太容易办了，就不大靠得住。



“那，我再问问他……”



“你最好是再问问，这几天，咱们丢的面子够多了。”朱玉霞冷冷地说道，又补了一句：“他要真有这个关系，那还不如今晚上就去廖厅长家里。”



朱建国一听，大有道理。毕竟是求人办事，如果能去到廖厅长家里登门拜访，顺便送些礼物，那才合乎规矩，也更有把握。看来自己女儿只是外表冷冰冰的，内里可绝非不食人间烟火，对于请了送礼这些手段，了解得十分清楚。



朱建国又去到刘伟鸿的房间，却是不知该如何启齿。人家那么卖力地帮忙，自己总是疑神疑鬼，可不好啊。真要惹得刘伟鸿不高兴了，也不好办。



刘伟鸿对朱建国的来意，也猜到了几分，心里自然也有点不高兴，不过脸上却不带出来，照样客客气气给朱建国让座泡茶。



“伟鸿啊，看书呢，这个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什么时候都不忘记看书……”



朱建国没话找话，笑着夸了刘伟鸿两句。



不过八十年代末期，大学生确实还是比较吃香的，不像后来大学生满地乱跑。



刘伟鸿微笑答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书，消磨一下时间也好。”



“嗯嗯，好好，年轻人就是要多看书，多学习。我们农校的老师，要都是和你一样好学上进，我这个校长坐起来就轻松了。要不是你年纪太轻，我还真想让你去主管教导处。”



朱建国顺口许了个愿。



农校虽然待遇一般，实打实是县处级架子，教导处主任就是正科级干部。朱建国再器重刘伟鸿，这个任命怕也不好随便发布，不然农校要闹翻天了，告状的正不知有多少。



只不过领导既然这样说了，哪怕是张空头支票，下属也该有所表示。



刘伟鸿笑着说道：“校长，你都把我夸得不好意思了。我还差得远呢。”



“哎，千万别妄自菲薄。年轻人，谦虚一点是好的，但过分的谦虚就等于骄傲了……”



朱建国笑哈哈地说道。扯了几句闲篇，正当朱建国想要拐弯抹角地再坐实一下消息的时候，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哪位？”



刘伟鸿高声问道，一边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大背头，短袖白衬衣，黑色西装裤笔挺，黑皮鞋油光铮亮，神态俨然。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跟随在侧。



“我是省卫生厅廖政声，请问哪位是刘伟鸿同志？”



中年男子微笑着问道，语气很是亲切，甚至还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意思。



刘伟鸿一听声音，就知道他是廖厅长，马上上前，伸出手去，微笑说道：“您好，廖厅长，我就是刘伟鸿！”



刘伟鸿一开口，廖厅长也听出了他的声音，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伸出双手来紧紧握住了刘伟鸿的手，连声说道：“你好你好，小刘同志。想不到你如此年轻，风华正茂啊，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哈哈……”



“哪里哪里，廖厅长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这一瞬间，朱建国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再也想不到，廖厅长竟然比他们还要迫不及待，等不到明天，马上就亲自赶过来了。



这刘伟鸿莫非隐瞒了自己的出身来历？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第43章 大人物？



刘伟鸿是不是真的大人物，朱建国有些拿不准。但瞧廖厅长的架势，却已经这么认定了，双手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摇了又摇，好一阵子都不愿意放开。



朱校长虽然不是正经的官员，官场上的套路也懂得些。如同廖厅长这样级别的干部，和人握手也是有规矩的。与革命群众握手，那是满脸笑容，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与下级握手，只须轻轻一搭，表示一下意思。与同级握手，和革命群众的待遇基本相当，略略加两分力气。与上级握手，那就热情无比，双手紧握，连连摇晃，不把上级弄得关节脱臼不算完。



而现在，刘伟鸿享受的，就是上级待遇。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刘伟鸿这才向廖厅长引介朱校长。



“廖厅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朱建国朱校长，青峰地区农业学校的校长，我的顶头上司。他小孩朱玉霞医生，是我们青峰地区中医院的医生，中医学院毕业的。”



刘伟鸿这样介绍，很是中规中矩，不过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称朱玉霞是朱校长的“小孩”，让廖厅长和朱校长心里都有点怪怪的。但两人自然谁也不会表露出来。



刘伟鸿表现的沉稳老练，实在也与他的年龄不怎么搭界。



“您好您好，廖厅长，我是朱建国……”



朱校长早就等着这一刻，刘伟鸿一介绍完毕，立即便长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廖厅长的手，拿出了见上级领导的架势，不住地摇晃。



“你好，朱校长。”



与朱建国握手，廖厅长就明显不同，变得矜持起来，伸出一只手，任由朱校长握着，脸带微笑，下巴也在不知不觉间扬了起来。如同廖厅长这样经过机关千锤百炼的领导，在这些细节方面的拿捏，是非常到位的，就像吃饭穿衣一样，习惯成自然了。



朱校长说了好些仰慕的言语，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廖厅长的手，又和廖厅长身后的年轻男子见礼，果然是廖厅长的秘书，卫生厅办公室的副主任。



“伟鸿同志，什么时候到的大宁啊？”



廖厅长的注意力，只是放在刘伟鸿身上，对朱校长也就是尽个礼数。望着刘伟鸿，眼里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好奇之意。



刚才部里的萧司长给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廖厅长还真是颇为意外。须知萧司长可不是普通的部里领导，她家老爷子，算得是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之一。老萧家眼下在首都，很有影响力，萧司长的兄弟姐妹，俱皆在相关部门担任重要职务。这样一个“太子女”，亲自打了电话过来，给他说刘伟鸿的事情，叫廖厅长如何不紧张？



须知在电话里头，萧司长介绍到刘伟鸿的时候，用的是“我一个姐妹的小孩”这样的定语！



以萧司长的身份，什么人够得上资格和她以姐妹相称？至少也该是和她身份相当的，说不定也是大有身份的世家大小姐或者豪门大少奶奶。甚至两个身份都占全了。



政治联姻不但在京城在所多有，就算在省里也并不鲜见。



官员的子女，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父母给他们圈定的首选对象，必定是另一户官员的子女。这样才能做到强强联合，保证富贵和势力代代传承下去。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敏感性，廖厅长才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八一招待所。廖厅长只有四十几岁年纪，在厅局级干部之中，算得是十分的年轻，心气甚高，时时刻刻想要更上一层楼。卫生厅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单位，做到厅长，几乎已经到顶了，想要更上一层楼，通常只有两个出路。其一是去卫生部担任部领导，要不就是在省里担任分管教科文卫工作的副省长。想要以卫生厅长的身份出任地市委书记，然后再升任副省长、省委副书记之类的职务，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条羊肠小道，越是往上，越是狭窄。廖厅长眼下就站在了羊肠小道的瓶颈之处，任何一个可能成为助力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



再也料不到萧司长一个电话，就将这样一位高度疑似“高干子弟”的年轻人，推到了自己面前。



故而廖厅长此时心中的激动，丝毫也不在朱校长之下。



刘伟鸿微笑说道：“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麻烦廖厅长，真是不好意思。”



“哎，伟鸿同志说哪里话，这个怎么能叫做麻烦呢？你向我们推荐人才，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哈哈……”



八一招待所的条件一般，刘伟鸿住的又是普通的标准间，房间不是很宽敞，整个房间里就一张椅子，刘伟鸿恭请廖厅长在椅子上落座，自己和朱校长还有廖厅长的秘书，都坐在床上。



“廖厅长求贤若渴，正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朱校长，请玉霞医生过来吧，把她的工作向廖厅长好好汇报一下。”



刘伟鸿笑着说道，遣词造句非常到位，是标准的官样文章。



廖厅长一听，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刘伟鸿年纪轻轻，本身只是青峰农校的一个小教师，如果不是生长在政治世家，言谈举止绝不是这样的。



“哎，好好，廖厅长您先坐，我去把小孩叫过来。”



“好，你去吧！”



廖厅长随口答应，正眼也不向朱校长望一下，满腹心思，专一放在了刘伟鸿身上。



朱玉霞听了朱建国的话，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爸，真的是卫生厅的廖厅长？”



震惊良久，朱玉霞才问道，声音也压低了些，似乎生怕有人听到了。对于她们这些医生护士，卫生厅厅长就是最大的领导了。竟然亲自登门来拜访，与这些天到处碰壁的“待遇”，相差何止万里。



“这还能有假？”



朱建国喜滋滋的。



“爸，万一要是有假呢？”



朱玉霞又狐疑起来。廖厅长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违常理。哪有被求的人反过来登门拜访求人的人？



朱建国不由生气地道：“玉霞，你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这样疑神疑鬼的。我们又不是做生意的大老板，手里有大把的票子。人家搞一个假厅长过来，骗我们什么东西？亏你自己还是医生，这样疑神疑鬼，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谁敢找你看病？”



朱玉霞被父亲数落了一顿，脸红红的，有点恼羞成怒，想要发小姐脾气不去吧，终究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您好您好，廖厅长，这就是我小孩朱玉霞，在青峰地区中医院上班……”



朱校长忙不迭地将朱玉霞介绍给廖厅长。



廖厅长并不起身，就坐在椅子里和朱玉霞握了握手，随便打量了朱玉霞几眼，说道：“小朱同志是个什么情况，说说吧。”



朱玉霞原本还有些不大相信，待得见了廖厅长这般模样，心中再也没有丝毫的怀疑。廖厅长一看就是那种当大官的人，这个气度是装不出来的。有些骗子假扮官员，也只能骗到普通老百姓和政府小干部，若将他和真正的大官摆在一起，真假立判。



在廖厅长面前，朱玉霞所有的傲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变得拘谨起来，连忙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甚至还有点犯起了结巴。



廖厅长边听边点头，又问了问朱玉霞这一次参加评选的是哪篇论文，朱玉霞便说了论文的题目，不待廖厅长吩咐，坐在床沿上的副主任早已掏出小本子，将论文题目记在了本子上。



待得朱玉霞还要详细汇报论文的内容，廖厅长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就不必汇报了，我会回去看的。这一回中医学会的年会，参加评比的论文比较多，高水平的论文也不在少数，获奖名额就是那么几个，僧多粥少，我也不大好办啊……”



朱校长和朱玉霞又紧张起来。



求领导办事，最害怕的就是领导打官腔。



刘伟鸿笑道：“卫生系统的事情难得住别人，我信。但要说能难得住廖厅长您，我说什么也不信。”



“哈哈，伟鸿同志真幽默……放心，既然萧司长亲口下了指示，我一定尽力。哈哈，伟鸿同志，相请不如偶遇，你们远来是客，今天就由我做东，一起去吃个便饭。”



廖厅长说着，神情热切地望着刘伟鸿，似乎生怕他不答应。



朱玉霞完全傻了眼，廖厅长不但亲自上门来拜访，还主动宴请他们。这个刘伟鸿竟然有偌大面子，莫非真是个了不起的大角色？



这么想着，朱玉霞便忍不住往刘伟鸿脸上一瞥一瞥的，带了三分羞涩三分好奇。



刘伟鸿也不推辞，笑着接受了廖厅长的邀请。



人家屁颠屁颠地上门来给你服务，算是礼数相当周到。一起吃个饭的脸面，还是要给的。这也是官场的规矩。至于以后怎么发展，就看廖厅长上不上道了。



当下一行人去了大宁市最有名的“十一大饭店”，廖厅长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酒也是五粮液，规格很高。席间，廖厅长拐弯抹角地探听刘伟鸿与萧司长的真正关系，朱建国也竖起了耳朵。刘伟鸿只是微笑，语焉不详。



廖厅长便益发敬重起来。



官场上就是这样，你越是做出神秘的样子，人家便越是对你恭敬。

第44章 再次进步



廖厅长办事很光棍，果然没有令人失望。两天之后，省中医学会年会召开，朱玉霞的论文如愿以偿评上了二等奖，获得了五千元奖金和大红烫金的荣誉证书。



这两天时间，刘伟鸿在大宁和老同学聚了会，喝了个痛快。



回去青峰市的路上，朱玉霞一改冷冰冰的态度，对刘伟鸿客气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甚至都不再“禁止”他们在车上抽烟。



有了这个二等奖，她的中级职称就是板上钉钉了。但朱玉霞态度的转变，还不仅仅是因为论文获奖，主要还是因为廖厅长对刘伟鸿的态度。



尽管刘伟鸿一直都不肯透露他在首都的“底细”，不过朱家父女都在猜测，刘伟鸿可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不然绝对搭不上卫生部萧司长那样的关系。



只是刘伟鸿自己不肯说，老是去打听也不合适。万一刘伟鸿真是什么名门之后，不想让人家知道这个秘密，硬要去打探出来，未必就是好事。



有些秘密，还是少知道些好。



回到青峰农校，刘伟鸿做了两件事。



这两件事都与朱校长的吩咐有关。



第一件事，是刘伟鸿提交了入党申请书，朱校长是他的入党介绍人。这个毫无悬念，申请书一递上去，朱校长马上就批了，他兼任着学校党委书记的职务呢。刘伟鸿就此成为光荣的预备党员。



这个事情，刘伟鸿也一直都想做的，朱校长主动提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入党不久，农业学校发布文件，任命刘伟鸿为教导处副主任。虽然不是正经八百的官职，但这个教导处副主任却是实实在在的副科级。



刘伟鸿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就踏上了这个台阶，对于农校大多数老师来说，简直要将羡慕得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莫非会打个篮球，竟有这许多好处？



至于在省城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人就不多了。朱校长父女和刘伟鸿是不会到处去宣传的，司机小谭算得是朱校长的亲信，得了朱校长的吩咐，也没有将这个事情说出去。



那会儿，人的心思还不如后世那样“坦然”，对于送礼走后门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不齿，觉得是歪门邪道。为了女儿的一个中级职称，朱校长专程去省城跑了一个礼拜的后门，宣扬出去，有碍朱校长的光辉形象，对朱玉霞的影响也不好。



她年纪轻轻就评上了主治医生，中医院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服气呢！



上回做教研组长，刘伟鸿还与朱校长客气了两句，这一回做教导处副主任，刘二哥却是坦然而受，半句客气话都不曾说得。



他明白，这是朱校长在酬功。



人就是这样的，欠了别人的人情，心里总是不踏实，只想早早将这个人情还上，求个心安。朱建国做着校长，有这个还人情的能力，自然不愿意拖得太久。而且廖厅长对刘伟鸿都那么客气，必定是有理由的。跟着廖厅长的感觉走，不会错。



廖厅长若不是人精，又怎能四十几岁就做到厅长！



农业学校的教导处副主任，没有什么实权，就算有，也只是一点点，刘伟鸿压根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这个副科级的级别。想要在官场上发展，级别是非常要紧的。副科级在农业学校这样的单位，是没滋没味，一旦转到党委或者政府部门，却是实实在在的，只要上面有人关照，就能安排到一个实权副科级的职务。



这要算是官场起步的基本台阶了。



既然成了领导，就应该享受领导的待遇，总务处的王主任亲自上门，要安排刘主任搬到新的宿舍楼里去。刘伟鸿光棍一条，也不能给安排个套间什么的，还是只能安排个单间。不过新宿舍楼的这个单间，和老五七干校教学楼改建的单身宿舍还是有所区别的，附带了一个厨房和卫生间。



比较而言，住在这样的单间里就要方便得多了，还是新房子。后世许多大城市里，就有很多这样的单间专门出售给单身的白领精英。



原本王主任是老资格的总务主任，正科级，四十几岁年纪。刘伟鸿不过是新提的教导处副主任，又不过二十出头，想要好房子，得主动上门去找人家王主任，少不得要提些礼品之类的东西，作为进门礼。王主任这回反过来“巴结”刘伟鸿，无非是看在朱校长的面上。



朱校长这样看重刘伟鸿，一年时间内，两次提拔，硬生生将人家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走完的台阶，一年就给刘伟鸿走完了。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刘伟鸿篮球打得好？



王主任也是老于世故的，真要这么想，不是脑子进了水就是接反了线。



这中间，一定有原因。



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王主任一时半会打听不到。但这不要紧，关键是要认清形势。既然刘伟鸿成了朱校长的红人，那么主动示好肯定不会错。



王主任能够在总务主任的位置上一待多年，必定也是受朱校长信任的。与刘伟鸿搞好关系，这叫强强联合。有些话王主任不好在朱校长面前说，就能透过刘伟鸿把话递进去。反之亦然。而且刘伟鸿年轻，他日前程不可限量。



正是这些原因撂在一起，才促使王主任主动上门为刘主任服务。



但结果大出王主任的意料，刘主任竟然不同意搬家。



刘伟鸿的理由倒也简单，说自己反正光棍一条，住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就成了。



这是什么理由？



王主任以为刘伟鸿不清楚新宿舍和老宿舍的区别，便好意提醒他，说新宿舍楼的单身宿舍，面积比他现在住的单人宿舍要大好几个平方，还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



刘伟鸿就笑，说道：“谢谢王主任，好意心领。我一个人，又没有置办什么家具，房子大与小都没关系。至于厨房，那就更不需要了，我都是吃食堂的，不会自己开伙，也不会煮饭菜。卫生间嘛，反正老宿舍每层楼都有，也就几步脚的事，无所谓。这新房子，还是分给更需要的同志吧。”



王主任便紧着给刘伟鸿做工作。一边说着新房子的好处，一边在心里纳闷。这年头，还真有这种事，让人去住新房子，还要做工作？



刘伟鸿难道就是因为思想古怪，才得到了朱校长的重用？



刘伟鸿丝毫不为所动，任由王主任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不肯同意。王主任像是看怪物似的，反复打量了刘伟鸿几眼，这才摇摇头，带着满脑门子黑线走掉了。



刘主任升了官却不搬家的新闻，很快就在农校的老师中传开了。



大家都觉得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



朱校长也听说了，一个电话将刘伟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伟鸿啊，怎么回事？不肯搬家。是不是嫌单人宿舍不够宽敞，想要一室一厅的套间？如果真是这样，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朱校长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现在和刘伟鸿说话，完全没有半点官腔了。倒不是刘伟鸿有什么嚣张跋扈的出位表现，关键是朱校长自己心里有“疙瘩”。搞不好刘伟鸿就有可能是背景通天的角色，家里不知有多大的官呢，自己一个小校长，在人家面前摆什么官架子？没的惹人心中耻笑。



“校长，我的觉悟就这么低啊？想要大房子不开口说，在那里装模作样！”



刘伟鸿笑呵呵的答道，掏出黄熊猫来，敬给朱校长。



“我也觉得不大像，你不是那种喜欢耍小心眼子的人。再说了，你那年纪，也还不至于这么老奸巨猾吧？”朱校长就着刘伟鸿手里点着了火，也笑着说道：“不过，伟鸿，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肯挪窝？”



“习惯了，不想搬来搬去的折腾。”



刘伟鸿随口答道。



“不对！”



朱校长笃定地说道。



“我看啊，你是舍不得那个不是女朋友胜似女朋友的编外老婆，是吧？”



说着，朱校长便盯住了刘伟鸿，目光炯炯。



刘伟鸿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校长，这话有点语病啊。前面说不是女朋友，后面又说编外老婆。这不能是一个概念吧？”



朱校长却认真起来，严肃地说道：“伟鸿，年轻人思想活跃一点没关系，但有些错误不能犯。你要是真愁着没人洗衣服做饭菜，那不要紧，我负责给你介绍一个合适的女朋友，保管比唐秋叶还要勤快，照顾得你妥妥帖帖的。唐秋叶……毕竟人家是有男人的，走得太近了，同志们会有看法。”



刘伟鸿依旧不徐不疾，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个当成是警告，抽了一口烟，说道：“校长，你对我一片关心，我很感谢。但我想男女之间，除了那种关系，还应该可以有同志关系，同事关系，朋友关系。我和唐秋叶打隔壁邻居，生活上相互帮助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刘伟鸿谦虚的时候是真谦虚，但犟起来也是真的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改变他的主意的。

第45章 都升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秋叶有点食不下咽，端着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扒饭，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中午唐秋叶炒了鸡蛋，铺一层剁辣椒，红的红，黄的黄，白的白，很刺激食欲，刘伟鸿吃得蛮香甜。他知道唐秋叶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没打算问，憋不了多久，唐秋叶就会自己说出来的。



“伟鸿，我看，你还是搬过去吧……照样在我这里吃饭，衣服拿过来，我帮你洗……”



果然过不了几分钟，唐秋叶就期期艾艾地说道，望着刘伟鸿，看他作何反应。这几天，刘伟鸿不肯搬家的事情，早已经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都说刘伟鸿是想要继续和她打隔壁。还有个别人说得更露骨，说刘伟鸿是舍不得唐秋叶。



以前唐秋叶叫刘伟鸿“小老师”，后来就改口了，叫他伟鸿。



在唐秋叶想来，两人虽然还不是夫妻，但刘伟鸿已经亲口说了，喜欢她，会要她，而且搂也搂过了，那就该改口。她已经在心里将自己当做了刘伟鸿的女人。



“我觉得住这里挺好的，没必要搬。”



刘伟鸿继续大口吃饭，很随意地答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不知道，他们都在背后乱嚼舌头。”



唐秋叶有点着急。她越是喜欢刘伟鸿，就越是不想给他造成丝毫的麻烦。



刘伟鸿笑了，嘴角泛起一丝讥讽之意：“以前我和你在一起，怎么没见他们嚼舌头。现在就怀疑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不是领导……”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以前刘伟鸿不是刘主任，是“小老师”，大家就都对他很友爱，唐秋叶和他走得近，大家也不说什么。如今刘伟鸿变成领导了，就惹翻了一堆的红眼病，一个个拿着放大镜来研究刘伟鸿了，唐秋叶和他的关系，自然是最好做文章的“题材”。



年轻男女，成天这么吃在一起，“巡逻”在一起，难道当真没有问题？



唐秋叶那一身波涛汹涌的白生生的肉，就对刘伟鸿一点诱惑都没有？



那不可能！



除非刘伟鸿是圣人或者太监。



别看学校里的男老师，提到唐秋叶时一个个都摆出高高再上的姿态，似乎很看不上唐秋叶的粗鄙无文，觉得她就是个傻大妞。其实心里，无不想要一亲芳泽。



唐秋叶身上那种原始野性的诱惑，也是无所不在的。



“他们嚼他们的舌根，我过我的日子，两不相干。我就是舍不得和你分开，那又怎么了？不服气尽可以冲着我来，文的武的任挑。”



刘伟鸿淡然说道。



唐秋叶一怔，眸子里顿时柔情荡漾。以前只是喜欢刘伟鸿的才情，喜欢他的帅气，喜欢他身上大城市的味道，却想不到刘伟鸿犟起来会是这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其实这才是刘伟鸿最真实的性格。不然他上辈子也不至于那么叛逆。虽然重生了，要改变一切，但总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尤其是骨子里的东西，更是改不了。



刘伟鸿也没打算改。



他要改变的，是上辈子的落魄，上辈子的孤寂，上辈子的郁郁寡欢。上辈子很多不曾得到的东西，这一辈子都要得到。



但是骨子里的傲气，刘伟鸿想要保留下来。



如果连这个也改了，他就不是刘伟鸿了。他想要的东西，尽可以通过先知先觉的优势，通过老刘家的赫赫声威，通过他的诸般手段去得到，而不是放弃自己的傲骨去换取。



他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原则，刘伟鸿下定决心，要成为制定规则的那个人。这个世界，将按照他的规则去运作。



唐秋叶喜欢这种性格。



刘伟鸿说过喜欢她，就不含糊，别人怎么说，他根本不在乎。



男人嘛，就该是有脾气的，不然叫什么男人？



“秋叶，别理他们，日子是自己过的，跟别人屁事没有。关键是自己过得开心就是，管他们说什么呢。嚼舌头又不能少我一根毛！”



刘伟鸿说着，一口气扒完碗里的饭。



唐秋叶抿嘴一笑，连忙从他手里接过碗，又给他填了满满一碗饭。接下来，唐秋叶也觉得胃口大开，一天的乌云都散了，吃得格外香甜。



不久之后，刘伟鸿接到家里的电话，建军节前夕，最高首长签署命令，晋升刘成家为陆军少将，任命其为陆军某集团军军长的命令，同时签发。



新科将军刘成家，已经前往外省某集团军驻地赴任了。林美茹的工作关系，暂时还留在三零一医院，不过已经借调到了该集团军的野战医院，担任副院长。这个自然是为了照顾刘成家的生活起居。



刘华英留在首都继续学业。她还有两年才能大学毕业。



电话还是林美茹打的，林美茹欢喜之余，也有几分伤感。毕竟在首都居住了多年，一朝离别，心里头怪舍不得。她的那帮朋友和闺蜜，可都是在首都工作。今后往来，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刘伟鸿便笑着安慰了母亲几句。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狐狸满山跑。既然嫁了一位将军，那就只好满世界乱跑了。



一番话逗得林美茹破涕为笑，骂了他几句。



这个儿子，嘴巴越来越油滑，也越来越会讨人欢喜了。



大伯刘成胜出任江南省委书记的任命文件，尚未发布。裴书记还没退呢。不过林美茹说，基本上也定下来了，老爷子已经和另外几位老人沟通过这个事情。最高首长和董老都不曾反对。现在就是个时间问题。而刘伟东也即将进步，要担任处长了。贺竞强听说也会进步。



说到这里，林美茹又不高兴了，再一次给刘伟鸿做工作，要他回到首都去。



凭什么啊？



老刘家此番得了这么大彩头，可全是自家儿子的功劳。现在倒好，他们一个个的往上窜，单单把“第一功臣”给扔乡下，不闻不问。



林美茹一想起就来气。



但偏偏这个不回首都的决定，是刘伟鸿自己做的，林美茹有气也撒不出，只得压下满腔不悦，轻言细语给儿子做思想工作。



“妈，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是学校教导处的副主任，副科级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似乎这个副科级是个了不得的职务。



林美茹哭笑不得，不知道在老刘家，这个农业学校的副科级教导处副主任，算个什么官。刘成美的儿子胡天厚，那么胡混的一个家伙，也是副科级。



只比刘伟鸿大一岁。



刘伟鸿笑道：“妈，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个副科级，可全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我毕业才一年呢。你倒是说说看，有谁毕业一年之后，就能挣到个副科级待遇的？”



林美茹又被儿子问住了。



这话有理。



照这个速度下去，刘伟鸿到刘伟东现在的年纪，只怕也能捞到个正处级。还全凭自己的本事。



“行，那你自己拿主意吧。我知道，这个方面，妈给你做不了主，就是做个参考，恐怕都不够资格了。你爸说，你说的很多东西，他都要慢慢消化呢。”



林美茹说着，又忍不住十分得意起来。



这个儿子生的，可真是了不起。



刘伟鸿问道：“妈，老贺家与老云家结亲的事，怎么样了？”



林美茹不防儿子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才说道：“好像是拖下来了。原本说好是八一结婚的，雨裳那丫头，说什么也不同意，前不久干脆停薪留职了。”



“嗯……”



刘伟鸿点点头。



看来云雨裳是下定决心坚决不嫁给贺竞强了。刘伟鸿身边的人和事，正在改变，与上辈子的经历，开始变得不同了。



蝴蝶效应将会越来越明显。



“伟鸿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林美茹稍事犹豫，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嘻嘻，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妈能不明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和雨裳那丫头有点意思了？要真那样……”



“妈，你的联想能力还真是很丰富啊。”



不等林美茹说完，刘伟鸿便打断了她的话语，脸上微微一红。虽说重生了，提到与云雨裳之间的感情纠葛，刘伟鸿还是会和真正的少年人一样，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云雨裳一直在他心目中有很特殊的地位。



“傻儿子，你今年也二十二了，又不再是学生，男欢女爱的事，很正常啊。雨裳那丫头，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做媳妇，那是顶呱呱。可惜就是比你大两岁，又被老贺家捷足先登了，不然，妈还真想去给你娶回来。”



林美茹笑嘻嘻地说道，颇有点兴奋。



刘伟鸿笑道：“妈，您真要这样干，老刘家与老贺家，只怕真的要全面开战了。”



“开战就开战，谁怕谁啊？”



“得了得了，妈，您别乱点鸳鸯谱了，我随口问问，你就是这么一大厥。”



“做妈的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又有什么不对了？伟鸿，我可提醒你啊，你千万别给我在乡下娶个村姑回来，妈是坚决不会答应的。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林美茹警告道。



刘伟鸿只好苦笑。

第46章 田野好风光



京城激烈的政治博弈正在进行之中，青峰地区农业学校却是风平浪静。刘主任不肯搬进新宿舍，坚持住在“干校楼”，“新闻时效性”也不是很长，过了几天，各种议论也便慢慢的平息下去了。



这是刘伟鸿早就料到了的。



大家对他再“嫉妒”，也有个上限。任命文件已经发布，生米已经变成了熟饭，那些心里不平衡的老师们，念叨得几天，也就腻了。难道大家唠唠叨叨的，就能改变学校的决定？就算改变了，那个教导处副主任的位置，就一定能落到“嫉妒者”头上？



至于他和唐秋叶之间的“绯闻”，可能议论的时间会长久一些，但不会公然议论。这种事，私下里说说，拿来开开玩笑没什么。若是公然议论，那就是挑衅了，会结死仇的。无缘无故的，往死里去得罪刘伟鸿与唐秋叶干什么？



何况说刘伟鸿与唐秋叶“好”，也只是猜测，大家谁也没有当真见过他俩有什么十分出格的行为。都说抓奸要在床。没有摁住人家的光屁股，凭什么那么肯定他们一定有奸情？



他坚持不搬家，也是经过缜密分析的，最多就是大家议论几句，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但和唐秋叶住在隔壁，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除了不曾同床共枕，和娶了老婆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还是贤惠到极点的那种老婆。



这一日，早上去巡逻了一圈，回到宿舍，刘伟鸿便拿出钓竿，对唐秋叶说道：“秋叶，走，钓鱼去！”



钓鱼也是刘伟鸿的爱好之一。



时光倒流前，刘伟鸿在楚南省农科院做副研究员，镇日价无所事事，又不能一天到晚玩游戏，便迷上了钓鱼这个活动。农科院有一个研究基地，基地里就有几口大鱼塘，刘伟鸿尽可以过去钓鱼。本单位的干部，也不会有人向他收费。



刘伟鸿只是喜欢钓鱼，并不特别喜欢吃鱼。多数时候，他会将钓上来的鱼再放回池塘里去，并不带回家。他没结婚，没老婆，杀鱼煮鱼都是技术活，刘伟鸿钓鱼水平不错，杀鱼的水平就马马虎虎了，至于煮鱼的水平，更是不消提起，恐怕就是他自己，也难以下咽。



钓鱼就是钓个意境，钓个乐趣。



这个安排，是他们昨天就商量好的。唐秋叶也不推辞，拿了些应用物事，兴冲冲的跟着刘伟鸿去了。



农业学校完全在乡间，出门向右，不出一两百米，便是大片的水田。离学校四五里地，有一个小型的水库，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整个一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实在是个钓鱼的好去处。若是星期天，会有很多市区的钓鱼爱好者前来此处过瘾。今天不是节假日，时间又还比较早，整个水库就安安静静的，看不到一个钓友的身影。



刘伟鸿和唐秋叶都年轻，而且身高腿长，走路一阵风似的，很快就来到了水库靠里的一侧，顺着水库边蜿蜒的小路，向前进发。



“伟鸿，还去哪里啊？没路了……”



眼见得前面就是一处陡峭的斜坡，堙没在杂草之间的羊肠小径到了尽头，刘伟鸿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唐秋叶便禁不住问道。



刘伟鸿笑着说道：“还没到，跟着我啊，注意脚下，别掉水里去了。”



唐秋叶笑道：“没事，掉水里也不怕，我会游泳。”



唐秋叶在农村长大，小时候经常会去池塘里泡着，确实是会游泳的。他们村里的小孩，多数都会游泳。



“那就好，爬过这个陡坡，就到了。”



“是吗？那边还能去啊……”



唐秋叶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挨着陡峭的山壁一步一步挪了过去，眼前顿时一亮。



“呀，这个地方真的很好呢……”



“可不是嘛，我以前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最合适了。”



刘伟鸿便有些得意地说道。



却原来转过陡坡，眼前就出现了一处月牙形的草地，看上去很是平整，绿草如茵，看形状，像是一丘稻田。水库本就是在淹没了农田而来的。这个水库虽然谈不上年久失修，但维护的力度显然也不大够，水库水面不高，这丘稻田便露出了水面，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么一处绝佳的草地。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则是茂密的森林，一面对着水库，正好垂钓。



“怎么样，这里很舒服吧？一般人可来不到这里，挺清净的。”



刘伟鸿说着，就在水边放下小马扎，开始整理渔具。



唐秋叶四下打量，惊奇地发现，左边的山坡向里凹进去了一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山洞，洞口上方还有人用几根树枝和大量的树叶搭了一个凉棚，太阳晒不到，阴凉得很。



“呀，这里还有一间房子呢……”



唐秋叶叫了起来。



“是啊，我改建的。要是太阳太毒了，我就在里面躲一躲，凉爽。”



“原来前些天你经常跑出去，还带着砍刀，就是来这里建房子了？”



“是啊。这里是绝佳的垂钓之处，水面恰好在此处形成一个回湾，鱼都喜欢到这里来觅食。在这里钓鱼，太阳晒不到，下雨淋不到，几多惬意？”



刘伟鸿说着，都有点得意洋洋了，似乎对自己临时构筑的这处落脚点非常满意。



他满意，唐秋叶就更满意了。



实话说，唐秋叶对钓鱼没什么兴趣，她只对和刘伟鸿呆在一起感兴趣。刘伟鸿喜欢钓鱼，她就只能作陪了。原以为这是个苦差事。时间虽然已经进入阳历八月，阴历也是七月了，天气不如前段时间那么炎热，太阳还是不那么温和的。唐秋叶很怕把自己晒黑了。她尽管谈不上肌肤赛雪，几年城里生活下来，皮肤也比较白净，水灵灵的。



唐秋叶一直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



除了少读了几句书，唐秋叶自认不比任何城里女人差。这个，她能从无数男人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一些男人在看她的时候，恨不得从眼睛里长两只手出来，将她浑身上下好好的爱抚一番。每每接触到这些“狼”一样的目光，唐秋叶心里又是鄙夷又是骄傲。



别看他们平日里一个个人模狗样，见到丰满性感的女人，谁都是一个德行。



女人要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呢？



男人喜欢的，又不是你的脑子！



男人只对女人的身子感兴趣。



唐秋叶经常这样安慰自己，以免在面对那些知识女性时自惭形秽。



今天陪着刘伟鸿到这里来钓鱼，于唐秋叶而言，实在是舍命陪君子。在这水库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为的就是钓几条小鲫鱼。犯得着吗？想吃鱼，去买一条就是了。无论水煮还是红烧，唐秋叶都很拿手。



但刘伟鸿喜欢，她也只能喜欢了。



谁叫她喜欢这个男人，爱到骨子里头去了？



但是到了这里，满眼绿草如茵，再加上那个“小房间”，唐秋叶刹那间心花怒放。敢情这荒郊野外，还有这样舒爽的地方？



难怪刘伟鸿要带她到这里来。



一念及此，唐秋叶的俏脸有些泛红，偷偷瞥了一眼正在水边忙乎的刘伟鸿。他把我带到这样的地方来，难道是想……



唐秋叶一颗心顿时砰砰乱跳起来。



貌似要是在这里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是绝对不会有人看到的。



这里风景如画，早上八九点的太阳暖洋洋地晒着，孤男寡女呆在一起，就如同干柴烈火，只要一点点火星，立即便能化成燎原之势。



唐秋叶心里，忽然充满了渴盼。



刘伟鸿说得明白，会要她。唐秋叶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只要他开口，自己就把这白白嫩嫩水水灵灵的身子交出去，交到他手里，他爱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不过，刘伟鸿也说过，还不到时候。



不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天，这个时候是不是到了？



他……他那么强壮，真要是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唐秋叶站在草地里，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有些痴了。



那边厢刘伟鸿可没有去想那么多，兴兴头头的只顾展开钓竿，调好浮子的深度，又甩下酒米和麦麸，打好了窝子，这才在钓钩上装了鱼饵，远远甩了出去。刘伟鸿准备了两根竿子，一根海竿是钓草鱼的，甩得比较远。还有一根手竿，是钓杂鱼的，就下在两三米外。



重生回来之后，刘伟鸿已经单独来这里钓过好几回鱼，每次都有所收获。今儿来得这么早，一天下来，肯定能钓到一餐菜了。



刘伟鸿好不容易忙完了，将竿子都在支架上固定好，便在马扎上坐下来，掏出一支香烟点着了，很惬意地抽了一口。



近来考虑的事情比较多，又比较兴奋，刘伟鸿的烟瘾，有渐渐加深的趋势。



加深就加深吧，不管它了。



刘伟鸿这么想着，忽然后脑勺一热，一团惊人的柔软贴了上来，刹那间刘伟鸿只觉得整个脑袋都陷入了一大团极其柔软有极富弹性的海绵之中，舒服得要命。

第47章 传言



唐秋叶趴在刘伟鸿背上，饱满的胸脯犹如一个天然的肉枕，刘伟鸿的脑袋陷在里面，严丝合缝。



清风徐来，木叶扶苏，又四野无人。孤男寡女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心里头自然而然的会升腾起一些特别的想法。



唐秋叶满怀柔情，将刘伟鸿的脑袋搂在自己丰满至极的胸膛里，双手绕过他的脖子，交织在一起，感觉好极了，非常非常充实。



刘伟鸿并不“呵斥”她，反倒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享受那般极致柔软美妙的滋味。唐秋叶身子就有点软软的了，浑身上下好像有千百条小虫一齐在骨子里头钻，麻酥酥的感觉直入骨髓深处。



偏在这个时候，刘伟鸿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唐秋叶不依了，撅起嘴巴，嗔道。



“没什么，我想起了一句歇后语。”



“什么歇后语啊？”



“大姑娘骑瘦驴——严丝合缝！”



刘伟鸿忍住笑，说道。



“什么大姑娘骑瘦驴，什么严丝合缝……”



唐秋叶没读多少书，而且一门心思都在刘伟鸿身上，脑袋完全转不过弯来，有些不明所以。关键她这个“已婚妇女”是假的，名义上有个丈夫，实际上还没尝试过男女之事。如果是货真价实的已婚妇女，刘伟鸿话一出口，立即就明白了。



刘伟鸿笑出声来：“呵呵，这个好办，你去找一根木棍，骑上去，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这叫格物致知！”



“格物致知”用在这里，先贤先圣们若是听到，九泉之下也要气得翻过身来，大骂刘伟鸿有辱斯文。



唐秋叶脑子一点不笨，终于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下，娇嗔道：“你啊，还是知识分子，怎么也和他们那些乡下人一样，尽说流氓话？”



说着，脸颊更加红彤彤的了，艳丽无比。可惜她在刘伟鸿身后，刘伟鸿看不到这娇羞的表情。



这样的环境，有美相伴，我不说流氓话难道还做政治报告？



刘伟鸿差点就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如同他所想的，这样的环境，很容易引诱人犯错误。何况他很清楚，只要他开口，唐秋叶多半就会乖乖地把自己交给他。



眼下首都的事，基本上是定了，老刘家占据了完全的主动权，老爷子还在，剩下的，无非就是怎么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这个时候，首都那边是不会有人来盯着他了。警报已经解除。不过农业学校这边，有点不大消停。楚南省委已经将成立新浩阳地区的报告，上报了国务院，批下来的希望很大。学校里已经有风声，说朱校长有可能随陆专员前往新的浩阳地区任职，担任地区农业局长。许多人便动开了心思。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新的地区农业局，一切都是草创，除了局长定下来是朱建国，其他位置可都空着。虽说在咱们国家，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干部，但一个地区的农业局，怎么说也是个县处级的架子，副局长得有几个，科室负责人那就得十来个，如果加上副科长之类的，就更多了，四五十个人都能安排得下去。



农业局尽管不是什么要害单位，终归比农业学校要强得太多了，正经是个衙门。手中职权不小，占据了要紧位置，好处是可以预期的。



在农业局当个管事的科长，也比在农校当个副校长强。



朱建国担任农校校长也有好些年了，学校里亲信朋友不在少数，大伙都围着朱校长转悠开了，拼命在他面前表现，希望朱校长能够将自己带到新地区去，从此新人新气象，宏图大展。



争相在朱校长面前献殷勤的时候，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自然也就展开了。事情明摆着，谁最能得到朱校长的欢心，谁就有可能分配到最好的位置。



八字还没有一撇，斗争倒是先开始了。



官本位的国家，这些都是必不可免的。



也要算是传统国粹了！



正当刘伟鸿心里也痒痒的时候，手竿有了动静，刘伟鸿忙即坐直了身子，将竿子从支架上取下来，握在了手头。



唐秋叶没钓过鱼，见了刘伟鸿这般认真的架势，也知道是有鱼上钩了，顿时将心思从男女之事上收了回来，也紧紧盯住了水面一沉一浮的红色浮子。



刘伟鸿手一抖，鱼线在水面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条银白色的鱼儿摇头摆尾离开了水面。刘伟鸿拿住了鱼线，那鱼还在不断挣扎。



“呀，这条鲫鱼很肥呢，怕不有三四两重。”



唐秋叶兴高采烈，马上动手掐住那条鲫鱼，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的丝网之中。通常池塘里不会有这么大的鲫鱼，水库之中就比较常见。



刘伟鸿装好鱼饵，又将钩子下到了水里。唐秋叶下到水边，洗了洗手，却不再伏在刘伟鸿背上，也拿了个马扎，在刘伟鸿身边坐下，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挽住他的手臂，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唐秋叶还是穿着长袖的衬衣，平日里只留下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不扣，这会子，却连第二颗纽扣都解开了，刘伟鸿只要稍稍一扭头，由上往下，两颗硕大浑圆的雪白半球，便尽收眼底。也不知唐秋叶是没注意还是压根就故意的。



刘伟鸿没有费神去分辨。



没那个必要。



只不过瞄了两眼，就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时光倒流之后，他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碰过女人了。如果是在前世，也无所谓。人到中年，体质下降，整日里颓废得紧，几个月不碰女人，也不是什么怪事。但眼下，他却拥有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身躯，而这身躯是如此的健壮，精力充沛，可谓澎湃了。



如果仅仅只有健壮的身躯，未曾人事，也不要紧。没食髓，自然就不知味，欲望也便不会过分强烈。偏偏刘伟鸿又是个老手！



这份煎熬，可着实难耐。



刘伟鸿就想扔下竿子，将唐秋叶抱到那“小房间”里面去，就地正法算了。



“伟鸿，我听人家说，你家里是做大官的，是不是？”



唐秋叶忽然开口说话了，问道。



刘伟鸿一怔，抛开了心猿意马，反问道：“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呢。说你家里是首都的大官，到我们农校，是来镀金的。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也做大官，是不是真的？”



唐秋叶松开他的手臂，很认真地望着他，毫不掩饰眼里焦虑的神情。



以刘伟鸿现有的条件，她都已经觉得自己配不上了。如果刘伟鸿家里真是做大官的，那还得了？双方地位相差太悬殊，唐秋叶连接近刘伟鸿的勇气都不会有的。问题是，她已经完全陷进去了，万一传言是真的，刘伟鸿一拍屁股，回了首都，自己可怎么活？



“怎么会有这种说法的？”



刘伟鸿没有急着承认，也没有急着否认，倒是对传言的起因比较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啊，就说上次朱校长去大宁给他女儿拉关系，跑了几天都没有眉目，最后还是你打了个电话给解决的，听说省里的大官都对你很客气……”



唐秋叶努力地想着，要理清楚脑子里的思路。她看得出来，刘伟鸿对此事比较在意。



刘伟鸿一听就明白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估计是司机小谭终于忍不住和别人说了这回事。这也难怪人家怀疑，一个电话就能把卫生厅的厅长叫上门来，刘伟鸿家里的官，不是要比厅长还大？也许还大得多，不止大了一点点。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有那么神奇。就是我妈和卫生部的一位领导以前是同学，一直都有些来往的，打了个电话，人家肯帮忙呗。”



“真的，那你妈……阿姨是做什么的？”



“医生，在首都三零一医院做医生。”



“呀，那可是了不起。”



唐秋叶说道。她也搞不清楚三零一医院是个什么性质的医院，只知道能做医生的人，肯定也是知识分子，读了一肚子的书。也要那样的女人，才能生下刘伟鸿这样的知识分子儿子。



听说刘伟鸿家里不是首都的大官，唐秋叶便放下心来，安心陪着刘伟鸿钓鱼，听刘伟鸿说一些城里的故事，倒也开心。上午的收获不错，钓到了两条鲫鱼，一条七八两重的草鱼。唐秋叶兴高采烈，拿了鱼回去，做好了午饭，再给刘伟鸿送到“工作地点”，大快朵颐。



到了下午，钓鱼的人就多了起来，唐秋叶便不敢紧紧腻着刘伟鸿了，也一本正经地钓起鱼来。如果有些犯困，就躲到“小房间”里小憩了一会。谁知没过多久，竟然有一个老干部模样的钓友，也发现了这处“风水宝地”，搬了个小凳子，在不远处坐下，垂钓起来。刘伟鸿觉得浑身不得劲，四点来钟，便收起了钓竿，和唐秋叶一道，提着两条鱼，有说有笑的回到了农校。



“秋叶，你可回来了，你去哪啦？”



刚回到宿舍楼，迎面就碰到一个女子，高声说道，声音之中，颇有不满之意。

第48章 二哥二嫂



“二嫂，你怎么来了？”



唐秋叶一见到这个女子，却颇为惊喜。



听唐秋叶如此称呼，刘伟鸿就有点上心，仔细打量了一下楼道口的女人。



这女人年岁和唐秋叶差不多，也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就要娇小得多了，站在那里，还不到唐秋叶的耳朵那么高，最多也就是一米五十多点。说她娇小，那是客气。实际上就是瘦小枯干，长相也非常的一般，偏还要把嘴唇抹得血红，耳朵上戴了耳环，金光闪闪的，估计是真的金耳环。



另外还有一个男人，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倒是和唐秋叶长得有几分相似，方面大耳的，个子也不矮，算得魁梧。



不用说，这位应该就是唐秋叶的二哥了。



对唐秋叶家里的情况，刘伟鸿大致了解一些。唐秋叶头上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唐秋叶排在中间，有那么点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味道。



要不当初，唐支书也不会脑袋一热，就把“三妹”嫁给了王副书记的傻瓜儿子。那时节的农村，封建观念是很严重的，基本上并不将女儿真的当成自家人。十七八岁一般都嫁出去了，除了逢年过节会回家一趟，平时都是别人家的了。



唐支书就这样将“三妹”当“人情”送掉，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想想，唐支书也不算很离谱。京师那些世家大族，家里高级干部一抓一大把，思想觉悟也不见得就比唐支书高到哪里去。所谓的政治联姻，和唐支书将唐秋叶嫁给弱智男子，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云汉民明知道云雨裳不喜欢贺竞强，还逼着她去嫁，“性质”只有比唐支书还恶劣。



至少当初唐秋叶自己并没有反对嫁给王副书记的傻瓜儿子。



虽然是年轻不懂事，勉强也算是“自愿”的。



“哎呀，我们还不是在等你吗？都等了两三个小时了……”



唐秋叶的二嫂又叫道。这女人瘦小枯干，嗓门倒是不小，尖尖的，又刻意这么大声，还真是有些刺耳。



唐秋叶顿时有些歉疚，一迭声地说道：“啊，来了这么久……你们也不早打个电话来？早知道你们要过来，我就不去钓鱼了，在家里等你们。”



“嘿嘿，秋叶啊，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城里人了，开口闭口打电话。你们老唐家是个什么光景，你未必自己不清楚？哪里来的电话？”



二嫂撇了撇嘴，很不屑的说道。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是多年前提出来的建设新农村的口号，也是广大农民群众十分向往的幸福生活。这么多年过去，电灯是基本上解决了，电话可还没着落。刘伟鸿他们农业学校，也不是每间办公室都有电话的。唐秋叶的父亲是村支书，不过当时的村支书，可不是什么肥差，也没有多少油水可捞。听二嫂这么说，可以想见，唐秋叶的娘家，经济条件不怎么的。



不然二嫂也不会当着小姑子的面，用这种十分不屑的语气说话了。



“来，二嫂，二哥，屋里坐屋里坐！”



唐秋叶避开了“电灯电话”的话题，脸上带着笑打开了房门，将二哥二嫂请进屋里去。正要去倒茶水，见刘伟鸿提着两条鱼站在那里，忙不迭的从他手里接过了鱼，放进一个水桶里。



“伟鸿，你也快坐吧，别站着，站着多累啊……”



唐秋叶生怕刘伟鸿累着了，又一迭声的招呼他。



唐秋叶的单人宿舍里有一张书桌，两张椅子，都是学校里配发的陈年旧货。二哥二嫂分别坐在了椅子上，刘伟鸿便坐到了唐秋叶的床上。



唐秋叶忙着给三人都上了茶水，这才挨着刘伟鸿身边坐下了，距离不近也不远，不过对于两个表面上没有多少关系的年轻男女来说，这个距离还略近了些。



二嫂的眼睛就直往刘伟鸿身上瞥。凭女人的直觉，二嫂就知道唐秋叶与刘伟鸿的关系不那么简单。看上去，唐秋叶与刘伟鸿熟得很，眼神和动作都很随意。这可不是一般的同事关系能解释得过去的。



“秋叶啊，你也不介绍一下，这是谁啊？”



二嫂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唐秋叶的二哥结婚在唐秋叶后面，唐秋叶嫁进王家，二嫂才进的唐家门。彼此之间，交往并不是很多。说到感情，那是更加没有的了。从来就很少有嫂子和小姑子之间，关系能处得好的。唐秋叶是结了婚的人，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关系不一般的年轻男子，叫二嫂不八卦都难。



唐秋叶尚未开口，刘伟鸿便笑着说道：“二嫂，我叫刘伟鸿，是秋叶的同事，也是隔壁邻居。”



说着，刘伟鸿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上前敬了唐秋叶的二哥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上，又主动给唐秋叶的二哥点上了火。



唐秋叶的二哥，看上去倒是个老实人，不多话，刘伟鸿敬烟时，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双手接过去。



“哦，是同事啊。刘老师是老师还是职工？家里不是本地人吧，普通话说得真好，能听懂我们青峰话不？”



二嫂似乎对刘伟鸿来了兴趣，一个劲地追问起来，不过眼睛里，却满是警惕的神色，似乎很担心刘伟鸿与唐秋叶之间关系不正常。



这个倒是有点奇怪，一般来说，像这种没多少交往的嫂子，不会在意小姑子的私生活。甚至潜意识里还有点盼望唐秋叶闹出什么“绯闻”来，她手里抓了唐秋叶的把柄，仿佛就能占据某种心理优势。万一以后与公公婆婆闹不和，唐秋叶回家来帮忙，就能以此作为武器，攻击唐秋叶。



只有姐姐，才会担心妹妹闹绯闻。



“二嫂，伟鸿是我们学校教导处的副主任呢，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他是首都人，普通话当然说得好了……”



唐秋叶见二嫂老是揪住刘伟鸿不放，心里头便有些不高兴，立即接过了话头。一介绍刘伟鸿，又不免得意起来，貌似刘伟鸿了不起，就是她唐秋叶也了不起了。



刘伟鸿不由暗暗好笑。



唐秋叶也知道说什么“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了。官本位国家，官场文化当真影响深远。



“哟，这么年轻的教导主任啊……刘主任，年纪不大吧？有没有满二十岁啊？”



不料二嫂还真来了兴趣，非要刨根究底。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二十二，和秋叶同年，我大些月份。”



二嫂心里就“咯噔”一声，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是真不简单。一口一个“伟鸿”、“秋叶”，肉麻死了。他们自己好像还没觉得似的，很自然。



唐秋叶也是女人，直觉很厉害，总觉得二嫂对刘伟鸿这么感兴趣，不是什么好意，当下不愿意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开口问道：“二哥，二嫂，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二哥憨厚地笑，似乎有什么话不好启齿。



二嫂马上说道：“秋叶啊，我们是来看看你的，你有好多天没有回家去了。”



这个倒是实话，自从那天“引诱”刘伟鸿之后，唐秋叶一门心思都在刘伟鸿身上，不要说郊区唐家，就是市里王家，她名正言顺的“夫家”都回去得少。



还是上次刘伟鸿回首都，唐秋叶抽空回去了一趟。



不过二嫂会真那么好心来看望自己，唐秋叶是绝对不信的。她和二嫂的感情，没到那个份上。



“嘿嘿，放暑假了，我留下来守学校。这是学校领导安排的工作，我也走不开。”



唐秋叶随即将挡箭牌搬了出来。



“秋叶啊，工作当然很要紧。不过你平时还是要多回家去，亲家叔叔那边，都有点急了。小伟需要人照顾呢……”



二嫂说道。



唐秋叶顿时皱起眉头。



小伟就是唐秋叶的“丈夫”王小伟。二十大几的小伙子，智力只相当于五六岁的样子，吃饭穿衣都需要人照顾，唐秋叶呆在学校不挪窝，这个照顾王小伟的重任，就落在王局长夫人的头上，时间一长，便不胜其烦。



不过王家人烦，唐秋叶更烦。



以前没有刘伟鸿，唐秋叶还能忍受，如今有了刘伟鸿，唐秋叶是一天都不想在那个家里呆，更不愿意面对傻乎乎的王小伟。



“二嫂，你去了王家？”



唐秋叶语调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王家急不急，王小伟需不需要人照顾，要你操什么心呢？



“嘿嘿，是啊，王家见你老不回去，心里着急，还以为你呆在娘家呢……爸爸就让特意我和秋实到你这里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回家？”



所谓秋实，应该就是唐秋叶的二哥唐秋实了。



“二哥，二嫂，我跟王家的事，就不要你们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你们都没吃饭吧，等一下，我煮两条鱼，你们留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反正都有单车。”



唐秋叶压根就不想多提与老王家的纠葛，站起身来，说道。



二嫂也站起身来：“秋叶，吃饭不急，我们回去吃也一样。就是，你哥的单位，倒闭了，他丢了饭碗啦……”

第49章 刘主任，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唐秋叶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很诧异地说道：“二哥他们五金厂，不是说效益很好吗？怎么会倒闭的？”



“唉，好个什么呀。前几年是红火了一阵，这两年就不行了。工人们在家呆着的时间比在厂里上班的时间多，工资也只有基本工资发，所有奖金、补贴什么的，一律取消……前几天正式宣布停产，所有工人都下岗了……”



二嫂叹了口气，说道。



这几年，还不是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破产倒闭，工人下岗的高峰期。但公家企业包袱重，机制呆板的弊端也已逐渐展现出来，很多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都运转艰难。



有关企业破产倒闭，工人下岗的事情，刘伟鸿上辈子实在听得太多了，丝毫不以为意。



“怎么会这样，你们那是集体所有制的工厂吧，怎么说停产就停产，政府也不管的？”



唐秋叶听得有点莫名其妙。对于这些政策层面的事情，她懂得很少。只知道公家人就该吃公家饭，哪里还会停产下岗的？



“哎呀，政府管什么啊？工厂停产，工人下岗，跟他们屁事没有，谁管啊？”



二嫂怒形于色，气呼呼地说道。



唐秋叶着急道：“下岗了，还有工资发不？”



二嫂高声说道：“哎呀，秋叶，你开什么玩笑？下岗了还有工资发？谁给你发工资？听说他们那五金厂，很快就要卖掉了……”



唐秋叶急道：“那怎么办？”



唐秋实摇摇头，一脸苦相。他自来就老实，几年前去这个五金厂上班，还是唐支书想尽办法搞进去的。如今工厂倒闭，他有没有其他过硬的技术，一家的生计马上就成了问题。



二嫂也是一脸苦相，狠狠瞪了唐秋实一眼，哀叹道：“秋叶啊，你也知道，你二哥就是这么个老实人，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除了在工厂做些力气活，别的事他也做不来。回家里作田，那就只有饿死了。你可一定要帮帮你哥才行啊……”



唐秋叶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道：“我怎么帮啊？我一不是专员二不是市长，就是农业学校的一个小职工，帮得上什么？”



二嫂一听，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马上说道：“秋叶啊，只要你想帮，就一定能帮得上……那个，小伟他爸爸，亲家叔叔不就是农业局的局长吗？还是地区农业局的局长。只要他老人家肯出面，要把你哥安排到其他效益好的单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刘伟鸿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走廊上第一眼看见唐秋叶这位二嫂，刘伟鸿就知道他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绝不会是当真来看望唐秋叶的。唐秋实或许有这份友爱之心，二嫂就休要提起。唐秋叶本人，只是农校的普通职工，二嫂他们也求不到她头上，只能是冲着唐秋叶的局长公公来的。



唐秋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很不高兴地说道：“要求你们去求，我是不会去求他的。”



“哎呀，秋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可是你公公啊，你们是一家人。什么求不求的？公爹为儿媳妇家里解决点困难，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二嫂嘴巴子厉害，马上就说道。



“你们要认他，你们去认。我可不认。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嫁给一个傻子！”



唐秋叶气不打一处来。



“秋叶，话不是这么说吧？我听说当年是你爸主动向人家王局长开的口，王局长也没有逼你是吧？你自己同意嫁的，人家也给你安排好工作了，旱涝保收的。现在这么说人家，可不大好……”



二嫂说着，眼神只在刘伟鸿身上瞟。



这人也真是奇怪，明明看到别人一家子在说话，他就是不知道避开一下，好像屁股上装了螺丝钉，死死卯在床板上了。



唐秋叶“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二嫂，你很羡慕这个旱涝保收的工作是不是？那好，这个工作我让给你了，农业学校的工资归你领，王小伟也归你去照顾。我跟人出去打工去。我有手有脚的，不信养不活自己。”



二嫂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接口道：“秋叶，你也不要说这些怄气的话。老实说，嫁到你们唐家，我也没享什么福。起早贪黑，家里的，地里的，什么活我干得少了？现在呢，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还不如嫁给一个傻子呢……”



说着，二嫂鼻子一抽，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伤心得很。



唐秋叶板着个脸，不接话。



二嫂就伸出手，在唐秋实身上狠狠拧了一把，益发的大放悲声。



好在是暑假期间，宿舍里没什么人，不然这么一吵，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看热闹呢。



二嫂下手重，唐秋实被这一把拧得呲牙咧嘴的，又不敢出声，嘶嘶地说道：“秋叶……嗯，你看……我们去过亲家叔那里……亲家婶说，你好久没有回家了，想要……想要等你回去，和你……和你商量一下。你看……你看是不是抽个时间回去一下？”



唐秋实结结巴巴的，几句话说得满头大汗。



“不回去！”



唐秋叶硬邦邦地说道。



很明显，老王家这是对唐秋叶有意见了。真要是愿意帮忙，有用得着和唐秋叶商量什么？说到底还是一个条件交换。你唐秋叶乖乖的伺候我家王小伟，那你老唐家的事情，老王家或许还会帮个忙。不然的话，一切免谈。



“秋叶，你也不要这样绝情。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要不是看在亲兄妹份上，我李小菊今天也不上门碰这个钉子。唐秋实是你亲哥哥，这不假吧？亲哥哥的事情，你都不肯帮忙，还想要帮谁啊？是不是要我爸我妈都来求你，给你下跪磕头？”



二嫂是个人物，说话一套一套的，既动之以情，又胁之以威。真要是唐支书老两口求上门来，唐秋叶就很难做了。



“二哥，不是我不肯帮你，我……”



唐秋叶望着唐秋实，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心里喜欢刘伟鸿，是不能说出口的。一说来就是轩然大波。可是她又实在不想回去求老王家。这不是开玩笑的。唐秋叶为这事开了口，王局长又真帮了忙，这个情就欠下了。唐秋叶不是那种反反复复的人，想要老王家帮忙了，就笑脸相向，忙帮完了，立即转身走人。这样的事，唐秋叶做不到。



唐秋实不善言辞，脑子不蠢，知道妹妹的难处，嗫嚅着说道：“那……你要是真的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我……我另外想办法。”



“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能想出办法，你还是今天这个熊样？”唐秋实话音未落，二嫂就一迭声的尖叫起来，伸出尖尖的手指，差一点就戳到了唐秋实的鼻尖上：“我告诉你，王局长可是说了，冶炼厂还有一个指标，很多人抢呢，迟了就没了……真要是去不了冶炼厂，我马上就带着涛涛回娘家去，你一个人去街上做叫花子吧！”



这话看起来是冲唐秋实发火，其实句句落在唐秋叶头上。



二嫂很清楚，这个事情非得唐秋叶回去向王局长说，别人都是没用的。不将唐秋实逼到绝路上，唐秋叶绝不会松这个口。



“秋……秋叶……”



唐秋实顿时就软了，带着哭腔向唐秋叶说道。他知道老婆的性格，说得出做得到。



唐秋叶紧紧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只是望着刘伟鸿，希望他能想出好办法来。既能帮到哥哥，又不用回去向老王家求情。



刘伟鸿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淡然说道：“二哥，不就是个冶炼厂的指标吗？为了这个指标，就逼着自己妹妹去陪着个傻子，至于的吗？”



唐秋实就红了脸，脸色尴尬异常。



二嫂不干了，立即叫嚷起来：“你说得倒是轻巧。刘……刘主任，合着你是国家工作人员，还是个什么副科级的领导，不愁吃不愁穿，站着说话不腰疼！拜托你，这是我们唐家的事，你不要插嘴好不好？你就算是个领导，也管不到我们唐家的事吧？”



唐秋叶也不干了，板着脸，冷冷说道：“二嫂，你说什么呢？你要是再闹，那就请你出去！”



二嫂冲她大叫大嚷可以，冲刘伟鸿这样说话，那就不行。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喜欢的男人，也是你可以指着鼻子说三道四的？



刘伟鸿抽着烟，丝毫也不在意。他开口之前，就料到二嫂会是这个样子。



“二嫂，这么说吧，是不是我把这个冶炼厂的指标给你拿到手，你就不再来烦秋叶了？”



二嫂双眼一亮，随即又板起了脸。她可不相信刘伟鸿真能拿到这个指标。冶炼厂效益好，工资高，想要进去的人简直要把头都挤破了，王局长都十分为难，这刘伟鸿年纪轻轻，能有这个能耐？



“嘿嘿，刘主任，要是你真能把这个指标搞到，我李小菊给你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你烧高香。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保证不多管闲事……”



这话就说得很露骨了，简直是直指刘伟鸿与唐秋叶有奸情。



唐秋叶顿时双眉倒竖，就要发怒，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一个指标而已，用得着这样？行，就是这么说好了。”

第50章 有朋自远方来



唐秋叶听得有点发呆。



这位好大的口气啊！



“真的？”



李小菊紧紧盯了一句，虽然还是不相信的神情居多，却也抱了一两分希望。瞧这人年纪不大，派头不小，似乎他说出来的话，就是“王法”一样。这么牛皮哄哄的，总不能是完全的胡说八道吧？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说道：“真的。一个星期吧。七天之后，我给你肯定的答复。”



李小菊的信心又增长了几分，立即又盯紧说道：“要是办不到呢？”



“要是办不到，秋叶就跟你们回去。把她卖给王家，给你换这个指标。”



刘伟鸿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李小菊才懒得去理会刘伟鸿的嘲讽。只要能搞到冶炼厂的指标，不要说被刘伟鸿这样不咸不淡地说一两句，就给他从头到脚骂一遍，那也值。听说为了搞指标，还有黄花大闺女送上门去陪领导睡觉的。李小菊自知姿色有限，要是长得漂亮，只怕也会有样学样了。



那东西，反正也用不坏。何必给一个没用的男人死守着？



“秋叶，你说呢？”



李小菊还不放心，又扭头问秋叶。



唐秋叶心里头那个火啊，冷冷说道：“二嫂，我没有欠你们什么吧？”



李小菊是大也能做，小也能做的那种人，连忙在脸上堆满笑容，说道：“秋叶，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嘛……这个指标要到了，也不是我去上班，是你哥去上班，你说是不是呢？”



唐秋叶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随即一个优雅的女声响了起来。



“刘卫红……”



刚才还懒洋洋的刘伟鸿刘副主任一听这个声音，屁股下像是装了弹簧，一下子蹦起老高，脸上露出绝不相信的神情，出膛炮弹般冲了出去。



篮球场上停了一台乌黑铮亮的丰田轿车，一名长发披肩，浑身玫瑰紫套裙的美丽女郎，正在抬头往上看，可不正是云雨裳么？



“姐？”



一时之间，刘伟鸿有些头晕。



云雨裳竟然不声不响地到了青峰农校，事先一个招呼都不打？



云雨裳也看到了刘伟鸿，嫣然一笑，轻轻一撩紫色的长裙，水晶蓝的凉鞋敲打着水泥地面，向这栋五十年代建造的古老建筑物走去。



刘伟鸿已经急匆匆的从二楼飞跑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就给了云雨裳一个拥抱。



“又调皮了！”



云雨裳无奈地笑笑，带着溺爱的神情，也伸手拍了拍刘伟鸿厚实的脊背。



唐秋叶站在走廊上，正看到这一幕，刹那间脸色变得苍白，高大丰满的身躯甚至轻轻摇晃了一下。



“姐，你怎么一声都不吭就跑来了？”



刘伟鸿松开云雨裳，大惊小怪地叫道，脸上的开心之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怎么，来看你还需要先打个报告啊？”



云雨裳笑吟吟地说道。



“嗨，起码吱一声吧？我去市里面接你。”



“有这个必要吗？你不去接，我还不是一样能找得到这里……嘻嘻，别顽皮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鑫，我表哥的大学同学。他家老爷子，是楚南的李逸风省长。李处，这就是刘卫红，我的发小，刘叔叔现在是第某某集团军的军长。”



云雨裳和刘伟鸿说了几句话，便将自己的同伴引介给刘伟鸿。



这位李鑫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身玉立，一表人才，刘伟鸿和云雨裳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脸带微笑，绅士风度十足。



刘伟鸿知道，李逸风是楚南的副省长。



李鑫立即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微笑说道：“卫红，幸会。”



“李处，你好！”



刘伟鸿也很客气，与李鑫紧紧握手，摇晃了几下。



“卫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不请我们去你的金銮宝殿坐一坐？”



云雨裳笑着打趣道。



“嘿嘿，这个金銮宝殿可是有点寒酸，两位贵客不嫌弃舍下鄙陋，便请高抬玉步，小的为两位引路。两位请——”



乍见云雨裳，刘伟鸿心花怒放，笑嘻嘻地说道，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李处，请吧！”



云雨裳礼让李鑫在前。李鑫是她表哥的大学同学，年龄最大。



李鑫微笑道：“女士优先，雨裳小姐先请。”



云雨裳不再客气，莲步姗姗，跟在刘伟鸿身后，当先上楼。



刘伟鸿没有引他俩去自己的房间——有点乱——径直将他俩带到了唐秋叶房里。见了李鑫和云雨裳这般气度，唐秋叶和唐秋实两口子都有些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伟鸿介绍道：“姐，李处，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唐秋叶，我的同事兼隔壁邻居，经常照顾我的。秋叶，这是我姐，云雨裳，首都来的。这位是李处长，我的朋友，大宁来的。”



云雨裳主动握住了唐秋叶的手，笑吟吟的上下打量唐秋叶，说道：“好一个天真纯朴的女孩子……秋叶，我是卫红的姐姐，多谢你这么照顾他！”



唐秋叶完全晕菜了，羞涩地笑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心里头却是长长舒了口气。



她是他姐！



至于弟弟姓刘，姐姐为什么姓云，一时之间，唐秋叶又哪里想得明白了？



云雨裳成熟高雅的气度，不但对男人能产生巨大的压力，对女人更是如此。



唐秋叶呆了几秒钟，才如梦初醒，一迭声的请云雨裳和李鑫在椅子上落座，又忙着端茶倒水。



刘伟鸿虽然不待见唐秋实和李小菊，但看在唐秋叶的面子上，也不愿失了礼数，随即也给云雨裳和李鑫引介了他们两个。



唐秋实抖抖的和两人握了手，紧张得不行。李小菊尽管泼辣，在这两人气度的“威逼”之下，也很是手足无措，只是一迭声的说着“你好”。



忙乱了一阵，唐秋叶给大家都重新上了茶水，刘伟鸿掏出黄熊猫来敬给李鑫和唐秋实。唐秋实不识货，李鑫却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是专供副国级以上领导的特供烟，忙即起身，双手接了过来。



“姐，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刘伟鸿这才问道。



“可以说是吧。”



云雨裳一边说，一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古旧的房子。墙壁上粉了一层石灰，不过很多地方都已经脱落了，斑斑驳驳的，露出了里面的水泥，甚至还有一两处地方，直接露出了红砖。



她原也知道，这种小地方的农业学校不会有什么好条件，但破败到了如此田地，还是颇为出乎她的意料。刘伟鸿竟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生活，云雨裳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刘伟鸿笑着说道：“什么叫做可以说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呗。”



“我本来是去江口的，小川打了电话过来，知道我停薪留职了，就让我去江口散散心。我想起要来看看你，在大宁停了一下，李处亲自开车送我过来的。”



云雨裳解释道。



刘伟鸿忙对李鑫说道：“谢谢李处对我姐的照顾。”



李鑫欠了欠身子，微笑说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心里对刘伟鸿又增加了几分好感。此人正经是老刘家的嫡孙，却斯文有礼，丝毫也不见倨傲之色，果然不愧是世家豪门培养出来的俊彦之士。



又说了几句话，李小菊觉得浑身都不得劲，瞅个空当，陪笑说道：“刘主任，你们聊啊，我们先回去了……”



刘伟鸿尚未答话，李鑫已经开口挽留道：“不忙不忙，既然两位是卫红的朋友，待会一起去市里吃个饭吧。反正也就便。”



他老子是楚南省的副省长，青峰地区在楚南的管辖之下，李鑫就很自觉地将自己当成了“地主”。



李小菊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呢……刘主任，冶炼厂指标的事，麻烦你费心了，过几天我来听消息。”



原本李小菊对刘伟鸿的承诺还是将信将疑，见了他的朋友这等气度，心里又多信了几分，说话的语气都恭谨多了。



刘伟鸿笑道：“好。不过，冶炼厂也是企业单位，现在效益不错，将来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搞不好又会和五金厂一样，破产倒闭。”



李小菊呆了一下，说道：“那……那怎么办？”



“这样吧，我尽力给你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二哥去比较稳定的单位，最好是行政单位，这样就不用担心下岗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



“真的？那……那真是太好了，可怎么感谢你才好？”



李小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地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完全变了，变得很是敬畏。



“没什么，我尽力吧。以后啊，你们别逼着秋叶回王家去就是了！”



刘伟鸿调侃了一句。



“不不，不会了不会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早知道刘主任这么本事，我们也不去老王家看人家的脸色了……”



李小菊一迭声的说道。



人就是这么怪的，刘伟鸿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李小菊对他的话就越是信服。如果信誓旦旦的拍胸脯发毒誓，只怕反倒令人生疑。

第51章 唐秋叶的心事



唐秋实和李小菊告辞而去，唐秋叶说是送送他们，也趁机跑了出来。



这个事情也是古怪，客人进了自己房门，主人便稳不住劲，只想往外跑，完全忘了那是自己的家。



望着唐秋叶急匆匆而去的背影，云雨裳打趣道：“卫红，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回首都了，敢情在这里搞金屋藏娇那一套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秋叶是个好女孩。对我很好。”



云雨裳一笑：“看得出来，她在意你。所以就紧张我们！”



刘伟鸿笑道：“领导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你的。”



云雨裳笑笑，说道：“好女孩是好女孩，不过想要过林阿姨那一关，只怕不容易。”



云雨裳对林美茹的心思，也算是有所了解。其实不单林美茹这样，京师豪门大族的夫人们，谁不是这样？谁会同意儿子娶一个纯粹的乡下村姑？简直有辱家门。



刘伟鸿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林美茹那一关，不是不好过，压根就是不能过。除非刘伟鸿又像上辈子一样，来个叛逆到底，彻底和家里闹崩。



云雨裳也知道此事会让刘伟鸿头痛，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形，说道：“卫红，这个条件还真是比较简陋啊。我实在难以想象，以你的性格，能在这里待得下去？”



刘伟鸿笑道：“这你就错了。我国知识分子的最大特点，就是能安贫乐道。咱虽然是学农的，好歹也算是圣人门生，别的没学会，这安贫乐道嘛，只要肯委屈自己，总是能做得到的。”



云雨裳就扁了扁嘴，很是“不屑”。



刘二哥竟然会跟她说圣人门生，安贫乐道的话，实在是太颠覆了。不要动不动就将啤酒瓶甩到人家脑门上就烧高香了。



李鑫微笑说道：“卫红这个话，很有哲理啊。做不了别人的主，做自己的主总是可以的。”



刘伟鸿笑着点头：“正是。”



其实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真正能做得了自己主的？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鑫这样说话，自然是顺着刘伟鸿的意思，努力想要拉近双方的关系。他很明白，眼前这两位，那才是最正宗的“太—子—党”。别看年轻，背后的能量，可真是无穷无尽。李鑫绝未想到，今天不但能送云雨裳一程，还能结识到老刘家的嫡孙，这一趟的收获实在不小，算得是际遇离奇了。



“卫红这个安贫乐道实在是非常有道理，也只有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才能写出那样的恢弘巨作。当年《论持久战》也是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写出来的，一面世便震惊全世界。卫红那篇文章，起码也是震惊全国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鑫看上去斯斯文文，似乎不爱说话。但在制造“马屁氛围”这一点上的功力，犹在刘伟鸿之上。看来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难怪云雨裳的表哥会将他介绍给云雨裳，云雨裳也不介意带他来结识刘伟鸿。



不过李鑫将刘伟鸿的文章与领袖的大作相提并论，这个评价未免给得太高了。刘伟鸿虽然是重生人士，前知五千年后知二十年，却也不敢如此狂妄。这个虚是一定要谦一谦才行的。



“李处过奖了，我就是有感而发。岂敢与领袖比肩？”



刘伟鸿连连摆手，谦虚地说道。



“有感而发好啊，只有来源于实践来源于第一线的声音，才是最真的。你那篇文章，我家老头子也看了，那是看得津津有味，不忍释卷，不断地说是真知灼见，振聋发聩。还说上面要是早重视这篇文章，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大的事情了。”



李鑫说道。虽然还是在抬高刘伟鸿，却偏偏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令人不知不觉间就信了他的话。而且他看似不经意间就将他家老头子李逸风搬了出来，想和刘伟鸿交朋友的意向非常明显。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李处，今天是朋友相聚，但论风月，莫谈国事。”



李鑫心中一凛，世家子弟就是不同，别看刘伟鸿年轻，城府可不浅。和他初次见面，自然还是比较谨慎的，太敏感的话题，确实是不大好谈得太深入了。



云雨裳抿嘴一笑，说道：“你就一小屁孩，有什么风月可谈？”



刘伟鸿不由很是头疼。



四十几岁的心理年纪，被人家一口一个“小屁孩”的叫，纵算是云雨裳，刘伟鸿也还是觉得别扭。却又不好“相争”，只得罢了。



三人在房间里“但论风月”，李小菊却在外边一个劲的“纵谈国事”。



“秋叶，那个……那个刘主任，家里是首都的吗？”



李小菊下了楼，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唐秋叶点点头，她一点都不想和李小菊说话。所谓相送，只是觉得在房间里浑身都不自在，借机跑出来透透气。



“你说，他……他真的能给你二哥搞到冶炼厂的指标？”



这才是李小菊真正的关心的事，至于刘主任是不是首都的，又或者是哪个外国的，与李小菊关系不大。



唐秋叶冷淡地说道：“他说能搞到，就一定能搞到。”



其实唐秋叶也不知道刘伟鸿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就是对刘伟鸿的一种盲目信任。



李小菊又放心了些，陪着笑，说道：“秋叶啊，这也是家里太难了，才不得不来麻烦你，你千万别介意啊……我和你哥，都没有什么坏心思。”



李小菊其实挺瞧不起唐秋叶，总觉得唐秋叶太傻太憨，一点脑子都没有。当初老头子说让她嫁给个傻子，一声不吭就嫁了。只是唐秋实进冶炼厂的事情，却势必要着落在唐秋叶头上，李小菊不得不努力与唐秋叶搞好关系。



她现在已经在心里认定唐秋叶与那个刘主任，一定有“奸情”。想起那刘主任的高大帅气，李小菊心里又满是嫉妒。唐秋叶嫁了个傻子，把工作解决了。如今又搞上个帅哥，把生理问题也解决了。这么说起来，唐秋叶其实一点也不傻，精得很，好东西都归了她。



李小菊心里酸溜溜的，益发的看唐秋实不顺眼了。



唐秋叶点点头，说道：“放心吧，他会帮你解决这个事情的……二哥，二嫂，你们以后没事就少往王家跑。人家不欢迎的。”



“哎哎，好好……”



李小菊一迭声地答应。



若不是有事相求，李小菊也确实不想去老王家看人家的脸色。城里人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忍受得下来的。



送走唐秋实和李小菊，唐秋叶没有急着回房间，站在楼梯上发呆。



刘伟鸿是首都人，这个事情以前一直没有给唐秋叶太大的心理压力。她就觉得，首都人也是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但今天见了云雨裳和李鑫，唐秋叶一下子就感到了差距。尤其是云雨裳，随随便便往那一站，都是好看得不得了。举手投足间那种风度，完全不是乡下女子能够比得上的。刘伟鸿在首都接触的都是这种人，心里头哪会当真看得上自己？



难怪……难怪他不要我！



一时之间，唐秋叶有点悲从中来。刘伟鸿以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唐秋叶当时深信不疑，现在却动摇了。也许就是个借口，怕自己伤心，才说得这么委婉。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注定跟自己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还有，还有他那个姐姐，好像是姓云的。



唐秋叶忽然又想起了这个问题，顿时浑身的神经都抽紧了。弟弟姓刘，姐姐怎么会姓云呢？这中间有问题，他们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姐弟。



既然不是姐弟，这么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中间的问题就更大了。



想起云雨裳的美丽和气质，唐秋叶完全绝望了。如果她真是刘伟鸿的女朋友，自己拿什么去竞争啊？双方的差距也太远了吧？



也要这种女子，才配得上刘伟鸿。自己算什么？



唐秋叶胡思乱想着，只觉得浑身都软了，靠在墙壁上，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都不敢再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秋叶，走，一起去市里吃饭！”



不知什么时候，刘伟鸿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招呼道。



“啊……我……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唐秋叶没料到刘伟鸿会忽然过来，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他看透了，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低垂着头，喃喃地说道。



刘伟鸿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道：“傻瓜，有什么好担心的。去吧！”



唐秋叶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心里砰砰乱跳，紧紧咬住了嘴唇。



云雨裳和李鑫也走了过来，微笑着向唐秋叶点头。



“走吧！”



刘伟鸿说道。



“哦……”



唐秋叶心里还是不想去，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违拗刘伟鸿的意思，“哦”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后头。



云雨裳瞥瞥唐秋叶，又瞥瞥刘伟鸿，抿嘴一笑，似乎觉得很是有趣。

第52章 那么巧！



“卫红，青峰市可是你的地头，你比我熟悉，你说去哪吃饭比较好？”



来到丰田车前，李鑫笑着问道。



说好了是李鑫做东，照说东道主请客，问客人去哪里吃饭，是有点失礼。不过李鑫是个会来事的人，知道和云雨裳、刘伟鸿这样的世家子打交道，毕竟和跟正经的官员打交道是不同的。再是红三代，再是世家子，归根结底还是年轻人。与年轻人在一起，太多的繁文缛节反倒生分了，关键就是一个“爽”字。这个“爽”字，不仅仅是舒爽，还得直爽。



弯弯绕多了没意思。



“呵呵，青峰是小地方，可不比大宁。真正像样点的地方，也就青峰宾馆了。”



李鑫笑道：“我想也只能是那里了。”



刘伟鸿打开车门，微微一躬身，说道：“姐，请！”



云雨裳调侃道：“哟，刘二哥真是变了，成绅士了啊？”



“在淑女面前，那就得是绅士。”



刘伟鸿边说，边将手遮在门上，益发的“彬彬有礼”了。



“谢谢！”



云雨裳弯腰上了车。



“秋叶，请！”



刘伟鸿又向唐秋叶微微鞠躬。



唐秋叶便很是慌乱，脸红红的，紧着也上了车。这还是她第一回坐这么高级的小轿车，身边又坐着云雨裳，更是紧张，就这么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见了唐秋叶这个模样，云雨裳主动拉起了她的手，笑着说道：“秋叶，别紧张。你是卫红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了。朋友在一起，就是要开心的，你说是吧？”



“哎……”



唐秋叶点点头，却是浑身都抽紧了，手心上微微渗出了汗水。



“秋叶啊，今年多大了？”



云雨裳也知道一时半会要化解唐秋叶的紧张心理是有点难度，便继续和颜悦色地与唐秋叶说话聊天。慢慢熟悉了，紧张的情绪自然就会缓解。



“二十二……”



“满了吗？几月的生日？”



“九月初十。”



“阴历？”



“嗯！”



云雨裳笑道：“和卫红同年，小些月份。”



唐秋叶更是惊慌，云雨裳对刘伟鸿的情况，咋这样清楚？愣怔了一下，唐秋叶小心翼翼地问道：“姐……我，我这样叫你可以吧？”



“当然了。卫红叫我姐，你当然也一样。”



云雨裳笑起来，很是喜欢唐秋叶的憨厚淳朴。



“姐，你，你怎么叫他卫红呢？”



“这个啊，他以前小时候就叫刘卫红，后来才改的这个名字。我打小就这么叫他，二十来年，习惯了。”



唐秋叶轻轻舒了一口气，嘀咕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连真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呢……”



云雨裳一怔，随即笑出声来，调侃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刘伟鸿：“卫红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秋叶都不相信你。”



“不不，不是的，我不是不相信他……”



唐秋叶吓了一跳，连连摇手。



刘伟鸿笑道：“姐，你别逗她了，秋叶很老实的，你跟她开玩笑，她还以为是真的。”



云雨裳就笑：“呵呵，卫红，你是真的变了啊，知道心疼女孩子啦。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还怜香惜玉了。”



刘伟鸿笑道：“我自来就很会怜香惜玉，是你以前没有发现我这些美德。”



“得得得，给你三分颜色，还真敢开染坊啊？”



“那要看谁给的颜色了。要是别人，就给我十分颜色，我也未必敢开染坊。但是你嘛，只要给我这么一分半分颜色，我也先把染坊的招牌挂出去再说。”



一时之间，车内笑声不绝。



唐秋叶也就渐渐安定下来，不是那么紧张了。



李鑫似乎对青峰市的地形比较熟悉，基本上不需要刘伟鸿指路，径直将车子开到了青峰宾馆。刘伟鸿笑道：“李处，你对青峰很熟悉啊。”



李鑫微笑道：“没什么事，我就喜欢到处跑一跑。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刘伟鸿含笑点头。



刚才在唐秋叶房里的时候，聊到过李鑫的工作单位，是在省外经委上班，副处长。不过刘伟鸿估计，李鑫可能也有些“不务正业”。如今高干子弟经商，不是个别现象。很多高干子弟与企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人直接就是公司的老板。只是碍于中央的政策，明面上还得撇清一下。公司挂着别人的牌子，实际上就是自己在经营。



李鑫在全省到处乱跑，肯定也不是随便跑的。



路况又不好，没事乱跑干什么？



自然是为着做生意了。



现在正是饭口，青峰宾馆餐饮部的生意很红火，尚未进门，就闻到人声鼎沸。见了里面济济的人头，云雨裳的秀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刘伟鸿知道她是嫌里面太吵，便低声说道：“姐，小地方，将就一下吧。”



云雨裳笑道：“姐没那么珍贵。你能在这里工作生活，我偶尔来吃顿饭，有什么将就不将就的？”



“嘿嘿，不一样。你跟我不一样，男人跟女人也不一样。”



听了他们的对话，唐秋叶暗暗咋舌。青峰宾馆她也还是第一次来吃饭呢。对她来说，这就是奢华至极的所在了，不料在云雨裳看来，竟然难以忍受。也不知道他们在首都的时候，每天都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吃饭。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岂料刚刚走进大堂，唐秋叶的脸色就变了，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



刘伟鸿有些奇怪地问道：“秋叶，怎么啦？”



唐秋叶扭过身子，眼睛只是向一边瞥，刘伟鸿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大堂那边坐着四个人，两老两少。年纪大的那个男子，约莫五十来岁年纪，大背头，满脸威严之色，一看就知道是个官员。另一位老妇人，年岁和他相当，并肩坐在沙发里，估计应该是这名官员的妻子。还有两个年轻人，大约是二十六七的样子，看上去也是一对夫妻。



唐秋叶如此紧张，刘伟鸿一下子就猜到了这几个人的身份，低声问道：“王局长？”



“嗯……”



唐秋叶连连点头。



这也真是巧了，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唐秋叶的公公婆婆。



“别担心，和朋友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的。”



刘伟鸿马上安慰道。



“我，我有几天没回去过了，王小伟他妈妈一定会不高兴的……”



唐秋叶低声说道。



便在此时，王局长夫人也看到了唐秋叶。唐秋叶高大健壮，比普通女孩子大了一号，很是碍眼。王夫人一眼就认了她出来。



“唐秋叶……秋叶！”



王局长夫人立即高声叫道，声音里满是威严。这位王夫人，刘伟鸿不知道她是在哪个单位上班，看上去官架子比王局长还要足。



唐秋叶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转过身去，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从喉咙深处叫了一声“妈……”



云雨裳也注意到了，不由有些奇怪，问道：“卫红，是秋叶的父母？”



“不是，公公婆婆！”



刘伟鸿淡然答道。



云雨裳和李鑫再也料想不到唐秋叶竟然是有婆家的。以刘伟鸿的身份，找一个乡下女朋友已经令人大跌眼镜了，如今竟和一个有夫之妇缠夹不清，简直不可思议。



云雨裳顿时板起了脸，低声说道：“卫红，又胡闹了？”



刘伟鸿以前是胡闹，打架胡混什么的，都干。但“第三者插足”这种事情，却真的不该是刘伟鸿干的。刘伟鸿胡闹是胡闹，骄傲也是真的骄傲。



刘伟鸿毫不在意，说道：“情况比较复杂，包办婚姻，唐秋叶的丈夫，是个弱智，只相当于五六岁小孩子的智力。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就是个保姆。不过这个保姆，要搭上一辈子的青春和幸福！”



刘伟鸿的声音有点冷。



这简简单单的解释，立即将云雨裳满腔的火气浇了下去，双眉紧蹙，不悦地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尽管她还不十分了解内情，不过也能猜到个大概。一方拥有权势，另一方仰慕权势，这个婚姻就被包办了！



而云雨裳自己，似乎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情形不同，本质一样。不知不觉间，心里头就对唐秋叶很同情。她能毅然停职，争取自己的幸福，唐秋叶为什么不能？



刘伟鸿淡然说道：“本来就是欺负人。要不，秋叶的哥哥嫂子，也不会上门来，要搞什么冶炼厂的招工指标了。这叫牺牲我一个，幸福两家人！”



李鑫本来也是神情严肃，闻言不由展颜一笑，望了刘伟鸿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刘家二少爷，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很血性，还有点幽默感。



刘伟鸿自然明白李鑫的意思，也微微一笑。虽然不置一词，彼此之间，却觉得关系已经变了，有了朋友的感觉。



这个交朋友，其实也跟男女恋爱一样，讲究的是一种缘分，心灵相通的那种默契。



“你啊，真是……”



云雨裳也被刘伟鸿逗笑了，狠狠白了他一眼。



“是不是打算英雄救美啊？”



刘伟鸿淡然说道：“英雄救美不敢当，有些事，该做的就得做。没什么好犹豫的。”



李鑫笑道：“说得是。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第53章 多管闲事



这边谈着话，唐秋叶那边，已经胆颤心惊了。



唐秋叶最怕的就是这个婆婆。通常媳妇和婆婆的关系都不大好处，尤其是唐秋叶和王小伟之间这种所谓的“夫妻”。刘伟鸿给唐秋叶的“定位”很准确，王小伟是弱智，唐秋叶在王家的地位，就类似于保姆。老王家自然不指望王小伟能够传宗接代，只要给他娶了个老婆，今后也有个依靠。只不过这个依靠，是建立在牺牲唐秋叶的幸福之上。



王夫人比王局长还有威严。



盖因王局长在单位是一把手，回到家就是二把手了。



“秋叶，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回家？”



王夫人板着脸问道，只是碍于公共场合，不便大声怒吼，声音压低了些。



唐秋叶不敢抬头看她，嗫嚅道：“就是……就是学校事情多……”



这个借口毫不高明，王夫人嗤之以鼻：“笑话。学校都放假了，能有什么事情？再说你又不是领导，只是职工，你能比领导还忙？”



唐秋叶咬着嘴唇，不吭声。



“是啊，秋叶，你们学校也真是不像话。明明知道你的家庭情况，还要安排你值什么班，这不是故意的吗？这几天，可把妈累坏了！”



王夫人身边的那个年轻少妇马上就插口道。也不知道是王家的媳妇还是女儿。



“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几天……”



唐秋叶低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话？你不回家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有男人的人。难道老婆照顾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夫人勃然大怒，浓浓的眉毛竖了起来。



唐秋叶低垂着头，绞着衣角，一脸倔强之色。她不跟王夫人顶嘴，但也绝不答应回家去。



“秋叶，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爸当初可是答应过我们，说你会好好照顾小伟。我们才同意这门婚事，又帮你解决了工作。你现在是不是有了别的想法？”



王夫人死死盯着唐秋叶，问道。好似和唐家结亲，她老委屈一般。



“是啊，秋叶，做人要凭良心，过河拆桥的事情，可不能做。”



那名年轻少妇马上又插口道。



“嫂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当初是我爸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你凭什么说我没有良心？”



唐秋叶顿时火了，冲着那少妇冷冷说道，满脸涨得通红。唐秋叶只是憨些，可不好欺负。王夫人她不好顶嘴，这个嫂子在她眼里，却不是个有威信的人。



“哟，唐秋叶，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话口气很大啊？”



嫂子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马上就板下脸来，尖声说道，似乎想伸出手指戳到唐秋叶脸上去，考虑到这是公众场合，又忍住了，对这唐秋叶横眉怒目，一脸悻悻之色。



刘伟鸿却忍不住了，走了过去，淡然问道：“秋叶，什么事？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对你大呼小叫的？大人物啊？”



年轻少妇立即将矛头对准了刘伟鸿，怒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家里的事，轮到你说话吗？真是的！”



平时在家里，嫂子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经常在唐秋叶面前摆架子。唐秋叶不想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也就让着她。嫂子就养成了这种良好的心态，不料唐秋叶今天翻过了脸皮，嫂子顿时觉得大受委屈，下不来台。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唐秋叶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客人。大家都是到这里来吃饭的，你们逮住我的客人，审犯人似的，不大好吧？这里是公众场合，真闹起来，有意思吗？”



刘伟鸿冷淡地说道。



这个嫂子，看上去是想在婆婆面前讨好，拼命的表现，拿唐秋叶做靶子。对这样的人，刘伟鸿一贯看不顺眼。刘二哥就是这么个脾性，看不顺眼的人，就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你是谁？”



王小伟的哥哥插上来问道，脸色阴沉，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大是不善。



“你又是谁？”



刘伟鸿反问道，望向他的眼神也是冷冷的，没有半分暖意。



“我是唐秋叶的哥哥，她是我弟媳妇。这是我们王家的事，你少管闲事。”



王小伟的哥哥怒冲冲地说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人看年纪也在二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个子也比较高大。



刘伟鸿冷冷地瞥他一眼，随即厌恶地扭过头，朝王局长说道：“王局长，你对子女的教育不是很到位啊。看来贵公子是打算在这里吵一架了。没关系，只要王局长觉得不丢脸，那就吵吧！”



一直端坐不动的王局长有点诧异地望了刘伟鸿一眼。原来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知道自己是局长，还敢这么说话，如果不是大有来头，就是愣头青。



估计愣头青的可能性居多。



青峰城里大有来头的年轻人，也就那么几个，王局长不说全部认识，起码也听说过，就没有是在农业学校上班的。地区主要领导的子女，怎会去那样单位？



不过愣头青归愣头青，似乎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王局长是有头有脸的人，今天还要在青峰宾馆宴请重要的客人，若真是在这里吵闹起来，确实不像话，有失身份。



一念及此，王局长就瞪了老婆儿子一眼，神情严厉，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儿子。



“年轻人，你是秋叶的同事？”



王局长转向刘伟鸿，很威严地问道。



“对，我叫刘伟鸿，是农业学校的老师。”



“呵呵，刘伟鸿……你很会说话嘛，我跟你们农校朱校长，也算是关系不错。下回一起喝酒的时候，叫他带上你，我们一起好好说说话。”



王局长不阴不阳地说道，威胁的意思却是十分明显。你不过是个小教师，我可是堂堂局长。这么蒙头蒙脑地撞将上来，后果你考虑清楚了吗？



“好啊，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再说吧。”



刘伟鸿也淡然答道，丝毫也没将王局长这个威胁放在心上。



王局长心里就打了一个突。刘伟鸿这个样子，似乎不仅仅是愣头青那么简单。再是愣头青，也能听清楚自己话里的含义，此人全不在乎，难道真是有来头的？



正在此时，王小伟的哥哥忽然望着门外，紧张地说道：“爸，童专员来了……”



只见一台乌黑的小车停在餐厅门口，一名身穿白色短袖衬衣，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缓缓从车里走了下来，四方脸，神态俨然。



王局长一见此人，也立马变了神色，刚才还阴沉着的脸，变得百花齐放，笑容刹那间就在脸上堆不下了，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微微佝偻着身子，向前迎去。



他的老婆孩子自然也是紧紧相随，王小伟的哥哥还不忘狠狠盯了刘伟鸿一眼。



唐秋叶就很紧张，低声说道：“伟鸿，你小心一点，王大伟在派出所上班，脾气很暴躁的！”



刘伟鸿淡然一笑，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紧。



童专员满脸矜持，扫了大堂里面一眼，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等待着王局长迎上前来。不过顷刻之间，童专员的脸色就变了，和王局长一样，百花齐放，脸上笑容扎了堆，长长伸出双手，快步走了过来。



王局长顿时兴奋的一颗心砰砰乱跳，童专员何时对自己如此客气过？



“哎呀呀，是李处，李处您好您好……”



谁知童专员正眼都不向他瞧一下，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冲着李鑫惊喜万分地叫道。



李鑫伸手和他相握，微笑说道：“你好，童专员。”



“哎呀，李处啊，你什么时候到的？到咱们青峰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我们好去迎接嘛……你看，这个真是太失礼了！”



童专员一迭声地说道。



“对不起童专员，确实是我失礼了。”



李鑫继续保持着微笑，略带一点矜持之意。



“哪里哪里，是我们失礼了。李处大驾光临，我们却还懵然不知，也太说不过去了……”



童专员就像下级见到上级一样，紧紧握住李鑫的手，连连摇晃，半天都不肯放。



王局长被晾在那里，满怀羞愧，见了童专员这个模样，却又大感震惊，不知道这位李处，是何方神圣，竟然当得起童专员这样的礼节。望向李鑫等人的眼神之中，便充满了敬畏之意。



王大伟他们更是目瞪口呆。



“李处，今天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李鑫笑道：“哪里哪里，童专员说笑了，我哪敢视察童专员的工作。就是到青峰来看望两个朋友，完全因私不因公，所以就不敢惊动童专员大驾了。”



“李处这么说，就是不待见我童令渊了。你到了青峰，那就是贵客。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怎么这么见外呢？”



童令渊连声说道，眼神就在李鑫身边的人身上转来转去。无疑，这几位就是李鑫专门前来看望的朋友了。看上去，云雨裳美丽出众，气质不凡，该当大有来头。刘伟鸿虽然年轻，也是器宇轩昂，神态俨然，不同于普通的年轻人。

第54章 大有来头



李鑫和童令渊寒暄了几句，便引介了云雨裳、刘伟鸿与唐秋叶。李鑫的介绍很是简单，只说是自己的朋友，首都来的，其他只字未提。



事实上，在青峰农校见到刘伟鸿，李鑫深感震惊。云雨裳说得明白，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孙，他老子刘成家前不久刚刚就任某主力集团军军长。这样一个最正宗的红三代，高干子弟，竟然会在青峰农校上班，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李鑫的父亲李逸风虽然只是副省长，但李鑫是在首都上的大学，为人又八面玲珑，在首都很是结交了一批朋友，其中不少是正宗的红三代，譬如云雨裳的表哥。对于这些红三代的去处，李鑫心中有数，从政的，如今都在县处级以上，经商的，更是富甲一方。唯独没有见过在一个中专学校当小老师的。



老刘家因何如此安排刘伟鸿，其中必有深意。



李鑫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刘伟鸿纨绔的名声，开始还以为是“发配”，但联想起刘伟鸿发在《号角》上的那篇文章，李鑫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一个发配的纨绔子弟，不可能写出那样的文章来。



这篇文章，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高层的人事布局。老刘家成为前不久政治博弈之中获利最大的一方。单凭这一点，刘伟鸿也不可能是发配的对象。



这样的政治天才，就算在京师，在政治世家豪门大族，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有哪个家族会“浪费”这样的奇才杰出之士？



看来只能是锻炼了。



在基层锻炼一段时间，镀镀金，今后自然会另作安排。



既然如此，李鑫就恪守规则，决不泄露刘伟鸿的真实身份。却在心中暗暗高兴，只要刘伟鸿留在楚南省，这个朋友无论如何都要交上，这一点，至关重要。好在他老子是楚南的副省长，应该可以帮得上忙。只要主动帮了刘伟鸿，刘老和老刘家的其他重量级人物，肯定能看得见的。



当真是天赐良机！



相对来说，云雨裳在李鑫心目中就远远不如刘伟鸿重要了。



云雨裳毕竟是女孩子，又已经停薪留职，摆明要脱离官场了。做朋友没问题，但在官场上能够给予老李家的助力就比较小了。



作为衙内，李鑫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在华夏国，在官本位的体制之下，头上有帽子，手里才能有权力，有了权力，才有一切。



其他都是虚的。



所以，在引介的时候，李鑫不动声色的将刘伟鸿放在了首位，其后才是云雨裳。对唐秋叶，李鑫也没有丝毫怠慢之处，言语之间，将唐秋叶抬到了和刘伟鸿云雨裳一般的地位之上。



刘伟鸿很满意。



李鑫果然是个角色，明白给朋友的朋友面子，就是给朋友面子。做人的艺术堪称炉火纯青了。



童令渊身为副专员，何等机灵？一听李鑫这个介绍，就明白其中有玄机。普通的朋友，可当不起李鑫专程从大宁市赶过来。而且李鑫话虽没有明说，但看他的神情，明显认为这几位朋友的地位不比他低，甚至略略还有点仰慕之意在内。



这个就很了不得了。



李鑫的老子，可是副省长，尽管没有入常，不过近来已经有了风声，李逸风有可能出任常务副省长或者是省委组织部长。无论是常务副省长还是省委组织部长，在一省之内，那都绝对是屈指可数的大人物。下面地市的头头脑脑们，需要仰其鼻息。



童令渊以往去省城跑项目的时候，与李鑫打过交道。李鑫很会做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但骨子里头那股优越感，那也是明明白白，谁都能感受得到。



现在，李鑫身上那股优越感隐敛不见了。那就是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有人比他更优越！



但童令渊也是人精，李鑫不说，他绝不乱问。李鑫都需要仰慕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来头。而且李鑫这一次“悄悄的进村”，明显就是不想惊动青峰官场的人。既然如此，他便有义务为李鑫保守这个秘密。这样一来，说不定能把和李鑫的关系更加拉近一步。



官场上，所谓的拉拢关系，有时候不在乎你做了什么，还在乎你不做什么。



“李处，都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吃个便饭吧？”



童令渊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道，略有一点请示的意味在里头。



聪明的人，往往会将衙内和老头子当做同一个人来看待，至少表面上会是如此。至于实际操作的时候，那就“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了。



李鑫望了望刘伟鸿和云雨裳，这两位都是脸带微笑，眼神却是明明白白的说了“不”。



朋友聚会，何必要将一大帮子不相干的官员们拉进来凑热闹？



“呵呵，童专员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有公干，咱们就不打扰了。到时候李鑫一定登门拜访童专员。”



李鑫客客气气地说道。



童令渊见了这般神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当下不敢过多纠缠，连连点头，说道：“那好那好，那就不打扰李处和朋友们叙旧了。”



“多谢童专员。”



李鑫微笑点头，便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之下，上了二楼。



童令渊扬起手臂，笑容满面的不住颔首，直到李鑫等人转过了拐角之处，才放下手来，脸上百花齐放的笑容随即隐敛，恢复了矜持的神情，转过身来，和王局长握手，淡淡地说了两句客气话。



王局长早已经被震得晕头转向，握着童令渊的手，试探着问道：“童专员，这几位是……”



童令渊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一个朋友。”



王局长就知道，这个朋友来头极大，连童令渊都十分忌惮，不愿意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当下连连点头，不敢多问。一家人簇拥着童令渊和童令渊的随行人员，也进了二楼的包厢。



“卫红，你点菜吧，雨裳和秋叶的口味，你比我清楚。”



一行四人在包厢里坐定，李鑫笑着将菜谱递给了刘伟鸿，“云小姐”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口成了“雨裳”，尤其难得的是，改得十分自然，没有丝毫勉强之处。



李鑫这个话倒很是合理。云雨裳是首都人，唐秋叶是青峰人，两个人的口味肯定不一样。要照顾好两位女士，自然要找对正主。



刘伟鸿也不客气，拿过菜谱，一口气点了十来个菜，南北风味的都有，不过以楚南风味为主，高档菜和家常菜搭配，有热菜也有凉盘。



唐秋叶一进门，就乖乖的坐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听刘伟鸿点的菜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很小声地提醒道：“四个人吃，太多了……”



刘伟鸿微笑道：“不要紧，李处是大款，吃不穷他。”



李鑫便微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人是只有四个，来头不小，规格自然也不低。吃不吃得完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太寒碜。这也是国人宴客的规矩了，面子比肚子重要。刘伟鸿要是做出小家子气，未免有瞧不起李鑫之嫌。



李鑫益发觉得刘伟鸿虽然年轻，却世事洞明，不仅仅是“政治天才”那么简单。



“喝什么酒？”



李鑫问道。



刘伟鸿笑道：“酒就要由李处来做主了。我不是很内行……不过我姐的酒量还可以。”



“是吗，这倒真是看不出来，雨裳还是酒道高手。”



李鑫便笑吟吟的。



云雨裳瞪了刘伟鸿一眼，说道：“李处，你别听他胡说，他呀，就是喜欢捣蛋。他的话你要是信了，够你头痛的。”



“哈哈，这个评价很高啊，卫红，你说是不是？”



“那可不？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我姐头痛的。”



刘伟鸿笑嘻嘻的说道。



见云雨裳坚决不肯点酒，李鑫便试探着问道：“咱们这里有两位女士，那就来点红酒吧，怎么样？红酒养生。”



不待云雨裳答话，刘伟鸿就摇了摇头，说道：“红酒是养生，不过李处不会指望青峰宾馆有真正的好红酒吧？这个东西，暂时还没有在小地方流行。”



李鑫一拍脑门，说道：“就是，把这茬给忘了。早知道这样，就该从大宁带几瓶红酒下来。”



云雨裳说道：“现在去大宁拿，也来不及了。秋叶，你喝什么酒？”



唐秋叶双手连摇：“不不，我不喝酒的，我不会……”



“那就这样吧，上瓶五粮液，卫红你陪着李处喝点。我和秋叶就以饮料作陪吧。”



李鑫笑道：“雨裳，这可不行啊。你要是不能喝酒，我也不敢勉强。但你是海量，却拿我们出洋相，不厚道哦。”



云雨裳笑道：“早就说了，这家伙的话不能信，信了就糟糕了。就这么办吧，男士喝酒，女士饮料，公平合理。”



李鑫毕竟也是头回和云雨裳打交道，不敢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酒菜陆续上桌，李鑫亲自给刘伟鸿斟了酒，又给两位女士斟上饮料，举起杯子，说道：“来，大家干一杯，我也不说多的，卫红、雨裳要是给面子，今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四只杯子举起来，在酒桌中央轻轻碰到一起。

第55章 朋友之道



席间大家说些趣闻轶事。主要是李鑫主讲。云雨裳本来有些话要和刘伟鸿说，碍着唐秋叶在座，就不是很好开口，索性做听众。



李鑫口才便捷，又风趣幽默，说的趣闻轶事，连唐秋叶都听得津津有味。李鑫意识到刘伟鸿与身边那个高大丰满的“村姑”之间，必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刚才挺身而出维护唐秋叶就可见一斑。至于关系深入到何种程度，就不是李鑫可以去猜测的了。



一开始李鑫对刘伟鸿这个“嗜好”有点不以为然，觉得这位刘家二少爷的品味实在不怎么的。论风度论气质，唐秋叶和云雨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过后来却越看唐秋叶越有味道，而且看得出来她对刘伟鸿的仰慕崇拜百分之百是出自内心。李鑫又有点“佩服”刘伟鸿了。不愧是京师大少爷，看女人的眼光都与众不同。



这位刘公子，看来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唐秋叶这种“村姑”，尽管谈不上什么风度气质，但绝对“好用”，而且绝对听话，放在身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李鑫越想越是佩服。



至于漂亮气质好的女人，刘公子肯定也少不了。



云雨裳也不冷落唐秋叶，不时低声和她说两句话，唐秋叶还有点局促，云雨裳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从不出动开口。只是时刻关注着和李鑫碰杯喝酒的刘伟鸿。



云雨裳微笑说道：“不要担心他。这人酒量还将就，一瓶半瓶五粮液，撂不倒他。”



唐秋叶就羞涩地一笑，忙将眼光从刘伟鸿身上移开了。心里头却总在琢磨云雨裳和刘伟鸿的关系。两人之间极其相熟，这是不用说的了。不过似乎也看不出来是男女朋友关系。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含情脉脉。有的只是彼此的关心，云雨裳的关心以及刘伟鸿偶尔会流露出来的一点点依恋之意。



喝了几杯酒，包厢门被推开。童令渊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男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来来，李处，各位，我敬大家一杯！”



童令渊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四人便站起身来，和他碰了一下杯子，童令渊满饮杯干，亮出了杯底。李鑫和刘伟鸿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云雨裳和唐秋叶还是以饮料对付。



“来来，童专员，请坐请坐！”



李鑫笑着招呼童令渊和他的秘书就坐。



童令渊坐了下来，问道：“李处，今天不回大宁吧？”



“呵呵，今天晚了，就不回去了。”



“那好那好，无论如何，李处要给个面子，今晚上我叫两个朋友，过来陪李处打个牌，娱乐娱乐……”



八十年代末期，既没有卡拉OK厅，又没有洗脚城按摩院，偌大个青峰市，娱乐场所也就是两个舞厅，两家电影院。舞厅里乱七八糟的，大都是年轻人在那里玩闹，童专员自重身份，当然不会邀请李鑫去那种地方。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之余，要不就是组织个小规模的舞会，要不就是打个牌。



李鑫微笑道：“今晚还要和朋友聊聊天，打牌就免了。童专员好意心领。”



童令渊情知李鑫是要陪云雨裳和刘伟鸿，也不勉强，笑着点头：“那好那好，就不打扰李处和朋友叙旧……明天，明天中午我请大家吃个饭。”



李鑫笑道：“好……童专员，听说你们地区有个冶炼厂正在招工？”



童令渊微微一愣，心说李鑫怎么会问起这个事情来了。冶炼厂招工似乎无论如何都与李鑫搭不上关系，随即答道：“哈哈，是啊，是有这么回事吧？”



说着，眼睛却望向了自己的秘书。



冶炼厂那种企业，是不是在招工，还真不是童专员关心的，心里也就没底。



秘书忙即点点头，答道：“是的，专员，是有这么回事。”



“李处？”



童专员又望向李鑫，等他示下。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的亲戚，想要去冶炼厂上班，童专员是不是能给有关部门打个招呼，看能不能酌情安排一下？”



李鑫也不拐弯抹角，径直提出了要求。



唐秋叶顿时瞪大了眼睛。



刘伟鸿便微微一笑。



李鑫这人还真是够朋友，就在农业学校听李小菊这么一说，这事便记在心里了。刘伟鸿还没正经和他提起呢，他就径直找到了童令渊头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



童令渊正愁没机会和李鑫套近乎呢，这不机会就来了？马上笑着说道：“好说好说，只要真有这么回事，我一定打这个招呼。”



说着，便向秘书示意。



秘书立即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打开来，眼望李鑫。



一般求领导办事，领导要是打着哈哈，说研究研究的，基本就是没戏了，不研究个三五十年，断然没有结果的。要是沉吟难决，欲语还休，那就是有戏，不过还有动作没有到位，就要看求人者的悟性了。摸准了领导的需要，及时服务到位，这事十九能成。最靠谱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二话不说，还让秘书专程记录下来。这不是做样子给李鑫看，而是童令渊怕自己事情多，忘记了。这么一个小事，倘若让李鑫问到第二遍，那就太没意思了，童专员的悟性实在不堪恭维。



记在秘书小本子上的事情，比写在红头文件上还要靠得住。



李鑫就眼望刘伟鸿。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李处那个朋友，叫唐秋实，以前是五金厂的集体职工。五金厂停产了。”



童令渊连忙说道：“原来就是集体职工？这就好办了，可以直接办一个调动手续。”



李鑫笑道：“其实吧，要我看，冶炼厂也是企业单位，这个五金厂停产了，冶炼厂是不是很保险啊？”



童令渊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李鑫所谓的“冶炼厂指标”只是个幌子，人家压根就瞧不上这种单位，既然是帮朋友的忙，那就该做得漂亮点。堂堂副省长的公子，送人情不能送个半吊子，不咸不淡的，没劲。



“呵呵，是啊，现在的企业都是面向市场，自负盈亏，这个确实谁也不敢打包票……要不这样吧，李处，我到时看看，事业单位还有没有空缺。”



其实不管是事业单位还是企业单位，只要是吃皇粮的，就不可能有空缺，哪个单位的人员编制不超标？但堂堂副专员，要安排一个职工去事业单位，再怎么超标，也是有办法的。



这个人情就比较大了。并不是每一个副省长的公子，都有偌大脸面的。也就李鑫，人脉关系广，到哪里都吃得开，童令渊才如此爽快。



秘书便赶紧在本子上将这事记了下来。



李鑫微笑说道：“那就麻烦童专员了。”



“哈哈，李处说哪里话来，咱们谁跟谁啊？每次去省城，不都是要麻烦李处吗？”



“那是童专员看得起李鑫……童专员，听说新成立浩阳地区的报告，国务院已经批准了？”



“是啊是啊，已经批了……这一回啊，要把咱们青峰地区硬生生的一分为二啰……”



童令渊摇摇头，有些感叹地说道，似乎很是不舍。



李鑫就笑。



自从省里有意要另外成立一个新地区，青峰地区的所有干部，便全都坐不住了。



机会啊！



青峰地区一分为二，就代表着要多出一套完整的地区机构。固然新地区的干部不可能全都由青峰地区调任，但青峰地区分流过去的干部，肯定是最多的。毕竟新的浩阳地区是以青峰地区的三个县为主体，青峰地区的干部调过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环境，开展工作。



当然，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台下的理由则是要给青峰地区主要领导干部一些“安慰”。硬生生划走人家三个县，而且都是矿产资源丰富的县，青峰地区的财政收入要少一大截，不多给几个干部的位置，怎么说得过去？



其他的位置，童令渊不在意。



青峰地区行署专员陆大勇即将出任浩阳地区地委书记，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他空出来的那个专员位置，落到谁头上，才是童令渊最关心的。



童令渊眼下还不是地委委员，没有进班子，一步到位接任陆大勇的专员位置，有点不现实。但如果专员不由省里空降下来，就地提拔，那现在的常务副专员便最有希望接陆大勇的遗缺。童令渊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这个常务副专员的位置上了。



童令渊在省里没有太过硬的后台，竞争这个职务，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假如李鑫的老爷子李逸风能如愿以偿登上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组织部长的宝座，能够给他童令渊说句话，那就大有希望。李逸风的年纪也只有五十出头，在省级班子里算是少壮派，童令渊要是能靠得上去，那便前程无量了。



所以李衙内交代的这么个小事情，童令渊肯定要给办得妥妥帖帖。不然，人家李省长怎知你童令渊办事干练，才堪大用？

第56章 好日子



童令渊留下来说了一阵话，便彬彬有礼地告辞而去。临走时很客气地向云雨裳、刘伟鸿说了几句话，说是如果在青峰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他，还让秘书留下了他办公室和住宅的电话号码。



留下办公室电话号码不足为奇，留下住宅电话号码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童令渊这是明白向云雨裳和刘伟鸿示好。尽管还搞不清楚这两位的来路，但李鑫都如此在意的人，结交一下，肯定没坏处。至于唐秋叶，童令渊也看出她“不是个人物”，客气话就免了。



这也是童令渊和李鑫的不同之处。李鑫就对唐秋叶很客气，完全看不出来他分了彼此。童令渊毕竟年岁大些，是中年男人，又正经是副专员，不知不觉间就注意个身份。向衙内和“高度疑似”衙内的人示好，乃是理所当然，陪客就不必太在意了。



这也是他不明白刘伟鸿的身份，也不知道刘伟鸿与唐秋叶之间的关系所致。若果得知刘伟鸿乃是刘家二少爷，又清楚唐秋叶是刘伟鸿在乎的女人，童令渊还不得屁滚尿流？



童令渊离去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他的秘书又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很恭谨地交给李鑫四张房卡，说是已经在青峰宾馆一号楼开好了房间，请李处和朋友们饭后小憩一会。



李鑫微笑着收了，客气了两句。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李鑫毫不奇怪。



云雨裳叹了口气，说道：“下面的同志办事都这么仔细的？”



李鑫笑着说道：“雨裳是在大衙门呆久了，不清楚底下同志们的难处。这年头，一个关系没有处置到位，对景时候就是大问题。”



云雨裳便点点头，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刘伟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以前一直在京师大衙门上班，又背靠大树好乘凉，无论是单位的同事还是下面来部里办事的同志，对她都客客气气，恭敬有加。如今停薪留职，要去江口做生意了，等于一切都要从头来过，今后日日要与这些人精打交道，云雨裳心里就不大托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得了。



不过刘伟鸿没说什么。云雨裳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京师那个环境，有些事情总是要去面对的。而且，也不会很难。毕竟老云家的大牌子，在外省还是挺管用的。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老云家逐渐淡出政治圈子之后，云家的子弟大都在经商，颇有成就，其中就包括云雨裳。



上辈子，云雨裳给过刘伟鸿不少的接济。太多的钱，云雨裳没有给，怕伤了刘伟鸿的自尊。刘伟鸿碰到比较大的事，需要钱，云雨裳总是会及时出面给他摆平。



大家又喝了一阵酒，吃了点饭，刘伟鸿就说道：“姐，李处，你们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也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云雨裳点点头。



大家一起出了包厢，去收银台结账，收银小姐却说，已经有人付了账。不用说，肯定又是童令渊了。李鑫也不说什么，一行四人去了青峰宾馆贵宾楼。



青峰宾馆总共就只有一栋住宿楼，三楼以上是贵宾楼，条件较好。



童令渊办事倒也仔细，搞不清楚李鑫、云雨裳等人是何种关系，便不敢造次。他们有四个人，便规规矩矩的订了四间房。至于是不是要分开来休息，那就不是童令渊该去操心的了。



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李鑫很不好意思地说道：“雨裳，不好意思啊，乡下地方，就是这么个水平了，你将就一点。”



云雨裳笑道：“这宾馆又不是你开的，你为什么不好意思？我看条件也还可以了。”



唐秋叶看着房间里的“豪华设施”，却是暗暗咋舌。这是她第一次来青峰宾馆的贵宾楼。王局长家里，条件要算是很不错的，但也没有这样的豪华。



听云雨裳他们的意思，这样的条件还只能将就。那她们平时在首都，住的又是什么金窝银窝？难道真的是皇帝老子的金銮殿？



“呵呵，只要你说条件过得去，那我就放心了。”



李鑫笑着，一人一间，分配了房卡和钥匙。当时的宾馆，可没有电子识别系统，还是很老套的机械锁。



唐秋叶吃了一惊，偷偷对刘伟鸿说道：“我……我们也住这里啊？”



刘伟鸿点点头：“是啊，房子都开了四间，不住这里住哪里？”



“这……我……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住不惯……”



唐秋叶嗫嚅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到了软绵绵的席梦思床上，说道：“秋叶，有些事情，你一定要慢慢的习惯。我跟你说，今后，你的生活会逐渐的起一些变化。钱会有的。这样的宾馆算什么？你以后会拥有比这豪华得多的宾馆，有自己的别墅，自己的小车！”



“我有自己的小车？”



唐秋叶简直目瞪口呆。至于自己的宾馆和别墅，唐秋叶更是想都不敢想。别墅是什么，她压根就不知道，至于宾馆，自然都是公家的，难道私人也能有宾馆？



“对。而且是很好的小车。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刘伟鸿很郑重地说道。



“我相信的！”



唐秋叶几乎要被融化掉了，脉脉含情地望着刘伟鸿，只想往他的怀里钻。虽然她还搞不清楚这些东西怎么来，但刘伟鸿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一定能实现。



二哥的工作，刚才唐秋叶还在担心，这不一句话就解决了。唐秋叶再不懂得官场上的事情，却也知道，童专员是个很大的官，比王局长的官还大。看王局长对童专员那个恭谨的模样就明白了。这样的大官亲口答应的事情，肯定不会出差错。



刘伟鸿便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伟鸿……你的朋友，是什么人啊？”



唐秋叶鼓足勇气问道。考虑到李鑫和云雨裳就住在隔壁，唐秋叶毕竟不敢钻进刘伟鸿怀里去，要是被他们看见了，不羞死人？



“都是有能耐的人。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刘伟鸿笑着答道。倒不是他在唐秋叶面前故作神秘，有些事情，暂时没必要跟她说，省得她总是心里不安。若唐秋叶得知自己是刘老的孙子，还不得吓坏了？



“你先在房间里看看电视，我去和他们说说话。”



刘伟鸿站起身来。



唐秋叶也跟着起身，拉住他的手，低声问道：“那……那你待会还过不过来？”



她还真是担心刘伟鸿今晚上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会的，我跟他们说完话，就过来。”



“哦……”



唐秋叶就很乖巧地点点头。



刘伟鸿临出门的时候，抱了抱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直到刘伟鸿出去很久了，唐秋叶还站在那里发呆，脸颊红彤彤的，煞是娇羞。



刘伟鸿先去了云雨裳那里。



他估计，云雨裳也会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的。



停薪留职去经商，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云雨裳心中肯定也没底。



“卫红，坐吧。”



云雨裳招呼他在椅子里落座，又给他泡了一杯茶。



刘伟鸿坐在那里，不忙着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这云雨裳，一段时间不见，云雨裳清减了些，下颌有点尖尖的了。



云雨裳被他看得不大好意思，嗔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姐，你瘦了！”



云雨裳一怔，随即扁了扁嘴，说道：“好啦，别在这假惺惺的关心我了，我没那么脆弱。”



刘伟鸿不由搔了搔头，说道：“姐，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头啊，怎么我关心你变成假惺惺的了？”



“嘿嘿，你别说你不知道啊。眼下咱们云家，可是被你们刘家挤兑得下不来台了。我家老头子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催我赶紧和贺竞强结婚呢！”



云雨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顿时语塞。



京师几大政治势力展开的斗争，他确实是知道的。豪门世家没有谁能置身事外，都被卷入进去了。老刘家乘胜追击，挤兑其他政治派系和世家，乃是理所当然。蛋糕就那么大，老刘家既然掌握了一定的“分蛋糕”的权力，岂能不争取最大的利益？



除了刘成胜、刘成家分别进步，小姑父马国平也上了一个台阶，担任了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另外老爷子亲自出面，为好几个高级干部谋求到更进一步的机会。



刘伟鸿提出来的“自成体系”这个总立场，已经得到了老刘家所有重量级人物的一致认同。单单靠刘成胜刘成家兄弟俩，再加上一个马国平，是很难支撑起这个“体系”的。刘伟东刘伟鸿这些小字辈，资历还浅，更加不可能上得了台盘。好在老爷子一辈子身居高位，手头自然也还有其他的培养对象。只不过以前是比较松散的，联系也不是那么密切。既然要“自成体系”了，一些行事作风就得改变，这些人必须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老爷子还在，有这个号召力。

第57章 我想得到的，我就一定要得到！



见刘伟鸿有些尴尬，云雨裳便笑了起来，说道：“怎么，不好意思了？嘻嘻，刘主任，就你这个心态，想在体制内发展，可有点悬啊！”



刘伟鸿不服气，说道：“我这个心态怎么了？”



“你要想在体制内发展，就得学会公私分明。云雨裳是云雨裳，云家是云家，两码事。不要说我只是你的一个朋友，就算是你老婆，该打压老云家还得打压。最多是对我好点。哄哄我得了。过去那些皇帝，对自己的老岳父，就是所谓的外戚，有过客气的吗？”



云雨裳似笑非笑地说道。



刘伟鸿有心想要辩驳几句，却是无法开口。云雨裳说的是事实。政治从来都不是儿女情长。刘伟鸿自以为能够做得到公私分明，但是面对云雨裳，他却做不到。



“姐，我不管别的人怎么做，我不那样。云雨裳既是云雨裳，又是老云家的一份子。我和你好，就得对老云家好！做不做官另说，先得做人。”



刘伟鸿闷了一阵，认真地说道。



云雨裳微微扭过头，不和他四目相对，淡然说道：“那你就是在自讨苦吃。你在什么环境，就得适用什么规则。想要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环境，那不现实。”



“姐，我不想说服你，你也不要试图说服我。我知道该怎么做……咱们不说这个事了，还是聊聊你的事吧。”



“我的事有什么好聊的。手续已经办了，我现在名义上是国家工作人员，实际上已经是无业流民。”



云雨裳撩了撩头发，以一种很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别说得这么悲观。下海经商的，也不止你一个人。他们都能活得很滋润，你肯定也能行的。再说季叔叔和小川都在江口，老爷子在岭南那么多老部下，你去了那里，还怕施展不开？”



“人生地不熟……”



云雨裳嘀咕了一句。



刘伟鸿就笑了：“姐，这可不像是你啊。你可是咱们的大姐头。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这个样子，还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云雨裳冷哼一声：“笑话就笑话好了，我一个女人家，怕他们笑话啊？”



刘伟鸿很无语。



这是云雨裳说的话吗？云雨裳什么时候以小女人自居过？



“你打算现在就去江口？”



“废话。我都走到半路上了，难道又回首都去？开弓没有回头箭！”



刘伟鸿说道：“这就对了嘛，这才像是云雨裳说的话。要不这样吧，反正学校还在放假，我跟你去一趟江口吧。顺路看看季叔叔和小川。”



云雨裳眼睛顿时一亮：“此话当真？”



“我干嘛骗你？我骗过你吗？”



云雨裳抿嘴一笑，说道：“这还差不多。不然我白疼你了！”



眼见云雨裳神情一下子开朗起来，刘伟鸿心中也自高兴，说道：“其实，我也早就想跑这一趟了。咱工资太低，消费不开啊，得想办法弄点钱，不然穷死了！”



“这么说，你主要还是办自己的事，我这里就是个顺水人情？”



云雨裳又调侃了他一句。



刘伟鸿就笑。



云雨裳说道：“卫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自己的事啊。你今后，到底是想在体制内发展，还是想经商？或者，一门心事做学问？总得有个规划吧？”



云雨裳把出了大姐的派头，关心起小弟来。



云雨裳说的这三个方向，是正宗红色子弟最常走的三条路。每一条路上，都有成就非凡的佼佼者。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在体制内发展！”



“这么肯定？为什么？”



云雨裳有些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在咱们国家，想要活得自在一点，就得有权。”



“照你这么说，做商人不自在了？”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这个自在的含义了。照我的理解，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说得高尚一点，就是实现自己的理想，施展自己的人生抱负。说得低俗一点，就是为所欲为，满足自己的欲望。”



刘伟鸿很直白地说道。



云雨裳秀眉一挑：“你倒是很坦率。”



“那要看跟谁了。跟你，我自然没必要隐瞒什么。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就这么说。”



“我看也不见得。体制内的规矩更加森严。比如咱们家里那些老头子，一个个地位不算低了，正部副部，在普通群众甚至是干部眼里，算得是官高位显。但是，他们快活吗？自在吗？整日在办公室殚精竭虑，回到家里还是心事重重，没有什么时候是自在的。”云雨裳对刘伟鸿的高见不以为然，驳了一通还觉得不过瘾，又加了一句：“我现在啊，是听到回家两个字都烦！”



刘伟鸿笑道：“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他们在家里的一面。任何一位高官，回到家里都会摘下面具，把所有的伪装全放下，做回自我。但是在单位，在外边，那种前呼后拥，掌声如潮的感觉，你是体会不到的。男人，需要这个东西！需要这个成就感！”



“就为了这个？你们男人真没劲！”



云雨裳毫不客气地说道。



刘伟鸿差点笑出声来，边笑边摇了摇头。



“怎么啦？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男人的抱负。如果说，男人渴望有成就感，就是没劲的话，那你不用去江口了。赚钱做什么？真的只是为了穿衣吃饭，只是为了最起码的生存？不见得吧！女人想要钱，无非就是想要透过这个工具，是实现自己的梦想。豪宅、名车、珠宝、首饰……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女人喜欢的东西加到一起，归根结底就是三个字——虚荣心！这个世界上，除了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其他所有人都一样，只要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只是满足虚荣心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云雨裳怔住了，望着刘伟鸿说不出话来。



这个出口成章，满口“哲理”的年轻男人，还是那个叛逆成性，一言不合就甩酒瓶起飞脚的刘二哥吗？



刘伟鸿笑道：“别这么看着我，人总是会变的。我不可能永远都不长大吧？”



云雨裳长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对，是人就会变。你确实长大了！”



“呵呵，是啊，一场大梦，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人生在世，其实追求的东西挺简单的。男人的梦想就是黄袍加身，威风八面。女人的梦想，则是征服一个黄袍加身的男人，收获全天下所有女人羡慕的眼神。”



刘伟鸿有感而发。



前世种种，不但是一场大梦，而且是一场励志剧。让刘伟鸿一下子找到了奋斗的目标，也有了实现目标的本事和手段。



云雨裳又扁扁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只说对了一半。我要收获全天下所有女人羡慕的眼神，但是，我不需要去征服一个黄袍加身的男人。我自己，就可以黄袍加身！”



刘伟鸿大笑起来，声音很是愉悦。



“说得对！简直太对了！这才是我姐呢。”



这就是云雨裳的另一面。看上去，云雨裳温文尔雅，是个典型的淑女。其实内里的云雨裳，勇悍无比，就像一柄锋利绝伦的大关刀。



说了这么一阵话，原本有些郁郁寡欢的云雨裳不禁开朗了许多，笑着说道：“别光顾着说我的事，说说你的事吧。你老实交代，那个唐秋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跟我撇清啊，我是女人，看得出来的。”



刘伟鸿耸耸肩，淡然说道：“我说过要撇清吗？我会要她！”



云雨裳没想到刘伟鸿说得这么直白，顿时双眉一扬，说道：“你打算娶她？这可能吗？”



刘伟鸿笑道：“姐，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啊。我说的是我会要她，不是说我会娶她！”



“这有区别吗？你要了她，又不打算娶她，想始乱终弃不成？”



刘伟鸿忽然觉得，和女人讨论“三妻四妾”的问题，实在不是个好主意。笑了笑，说道：“别讨论这个事了。总之一句话，我不会让喜欢我我也喜欢的女人离开我身边的。”



云雨裳算是明白刘伟鸿的意思了，不由板下脸，瞪起眼睛，哼道：“你还真想黄袍加身啊？就算你寡人有疾，也得等黄袍加身之后才得这个病吧？”



刘伟鸿笑道：“那时候就晚了，想得这个病也得不起了。”



云雨裳定定地看了他一阵，叹了口气，说道：“卫红，你变得连我都快不认识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



“没什么，我只是认清楚了这个世界。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这个社会正在剧烈变更，也不相信梦想。在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坚持要做清高之士，那是自讨苦吃。归根结底一句话，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实现我的目标。我想得到的，我就一定要得到！”



刘伟鸿语气很淡，却说得斩钉截铁。



云雨裳再一次定定地望着他，稍顷，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溺爱的神情，低声说道：“那你去努力吧，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支持你的。”

第58章 环环相扣



从云雨裳房间里出来，刘伟鸿去了李鑫的房间。



四个房间是挨在一起的。



门没锁，一推就开，李鑫正坐在那里看电视。他是坐在椅子里，不是坐在床上，身上衣服整整齐齐，见到刘伟鸿，立即站起身，微笑着迎了上来。



刘伟鸿知道，李鑫这是在等自己。



李鑫帮了他的忙，刘伟鸿当得要前往拜访的。如果这一趟免了，李鑫也就明白，刘伟鸿还是个雏儿，不值得如何看重。如今刘伟鸿如期而至，李鑫心里头很是高兴。



“李处，谢啦！”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说道。



“卫红，我这人呢，喜欢交朋友，只要是朋友的事，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你如果对我没成见，直接叫我名字吧，叫李处实在是不敢当。”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李哥！”



李鑫也是哈哈大笑，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说道：“来来，卫红，请坐请坐……”将刘伟鸿让到椅子里，李鑫又亲自泡了两杯浓茶：“卫红，尝尝，这是我自己带过来的，湘妃银针，比宾馆里的茶叶末子应该好喝一点。”



那银针茶在杯子里根根竖立起来，很是神奇。



这种银针茶，刘伟鸿前世在大宁工作的时候，倒是经常都喝的，很对口味。



“岂止是好喝一点而已，李哥总是这么谦虚。”



“也不是谦虚，我这是实话实说。”



两个人说笑一阵，房间里的气氛更加融洽起来，刘伟鸿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哥，还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咱哥俩谁跟谁啊。”



“呵呵，是这样，我呢，打算送我姐去江口，就不去挤火车了。你的车子方便不？借给我用几天。”



“没问题。”李鑫眼都不眨一下，一口就答应下来：“你只管开走就是。”



说着，李鑫就将车钥匙给了刘伟鸿。



本来李鑫还想提醒一句，不知道云雨裳会不会开车，一个人开这么远的长途，会很辛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虽然是一片好意，听在刘伟鸿耳朵里，说不定会误会他其实不愿意借车子。



那时节，一台丰田车着实很了不起，算是极其贵重的物品。不过和刘伟鸿的交情比较而言，孰重孰轻，李鑫还是把握得很到位的。



“卫红啊，别怪我多嘴啊，你怎么会呆在青峰农校那种地方的？”



这个问题，一直都缠绕在李鑫心头，憋得实在是有点难受，正好借机问出来，一则解谜，二来也是试探一下，看刘伟鸿是不是说真话，真把他当朋友。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个事情其实也挺简单的。以前吧，不大懂事，和家里面斗气，自己跑到楚南农大上学，学了个动物科学专业，自然就分配到农校去了。”



李鑫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叛逆”惹的祸。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有几个人年轻时节不叛逆的？刘伟鸿坦诚相告，足见诚心。



“那现在有什么想法？是不是考虑调回首都去？”



李鑫问道，完全像是老朋友一样了。



刘伟鸿说道：“这事也不是没考虑过，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在基层锻炼一段时间也好。征求了老爷子的意见，老爷子也同意了，暂时留下来。”



李鑫点点头，说道：“青峰农校的校长，是朱建国吧？”



刘伟鸿略略有点诧异：“对，就是他。怎么，李哥和他熟？”



“熟倒是不熟，听说过。”



刘伟鸿便征询似的望着他。



李鑫的老子是副省长，自己又在省城工作，朱建国不过是一个农校的校长。李鑫居然听说过他，实在是有点令人不解。这两人，不怎么搭界啊。



李鑫微笑道：“是这样，青峰地区的专员陆大勇是我家老头子以前的同事，前些日子到我家里坐过一会，提到过朱建国，说是个做农业局长的料子。我刚好在旁边听到了，所以就有了点印象。”



刘伟鸿也笑了。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渊源。他倒真不知道陆大勇曾经是李逸风的部下。看来陆大勇能够提拔得起来，李逸风还是起了作用的。行署专员的任用，一个非常委副省长没有多少置喙的余地，但陆大勇没有做到行署专员之前，李逸风就能说得上话了。在李逸风面前说到朱建国是个农业局长的料子，那就是在商量浩阳地区的干部配置了。



由此可见，陆大勇与李逸风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不是简单的老同事关系。



“这么说，浩阳地区的主要领导班子，已经定下来了？”



刘伟鸿问道。



李鑫点点头：“别的成员，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陆叔叔过去担任地委书记，省里的几位主要领导，意见倒是比较一致了。陆叔叔能力还是很强的，省委胡书记对他的印象不错。”



李鑫刚才说的那段话，其实也有“伸量”刘伟鸿的意思在内。刘伟鸿随即就反应过来，李鑫对刘伟鸿又高看一眼。



“我对陆专员不是很了解，不过令尊那么看重他，应该是个有真本事的。”



李鑫微笑道：“也谈不上是看重吧，地区一级的人事，主要是胡书记他们几位在定夺。”



刘伟鸿说道：“听说乔书记要去政协了？”



所谓乔书记，是楚南省委现任的党群副书记，省委三号人物。六十几岁，准备退二线了。



李鑫瞥了刘伟鸿一眼，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



终于谈到正题了。



乔书记退二线，看上去是挺简单的一件事。年龄到了，就该让贤。但后面牵涉到的问题，就绝不简单。楚南省委书记胡高山是去年才就任现职的，以前是省长。八十年代末期的党政分家政策，尚不是执行得那么彻底，但书记管帽子，省长管票子的分工，还是有了的。胡高山去年上的省委书记，目前正处于稳固权位的阶段。党群副书记这个位置，在一省之内算得位高权重，由谁来接替乔书记的职务，不要说别人，就是胡高山也颇为重视。



胡高山属于那种比较典型的“实干型干部”。这在官场，可不是什么褒义词，相反还带着一点点的不屑之意。所谓“实干型干部”，说白了就是靠山不硬，“苦出身”。



当然，胡高山能出任省委书记，肯定不是纯粹的实干型干部，不然他也上不到那个位置。官场是最现实的，地区以下，或许还有一些“运气”的成分在内，有在不经意间捡到现成便宜的先例。到了地区以上，尤其是省一级，还想凭运气升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没有“组织”支持，任你本事通天，一辈子也就是“实干”的命。



胡高山上到这个位置，除了实干和机缘巧合，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得到了某位中央主要领导同志的器重。数年前，胡高山还只是一个地委书记，恰逢那位主要领导同志前往该地区视察工作，胡高山接待到位，表现突出，便获得了那位主要领导同志的赏识，觉得他是可造之材。主要领导同志回到首都不久，胡高山便升任了副省长，然后就是省长、省委书记。短短数年时间，完成了别人一辈子都完不成的三级跳。



毫无疑问，胡高山也就被划归了该位领导同志的阵营之中。



但不管怎么说，胡高山在楚南省委依旧算是“资历尚浅”，几位副书记甚至副省长的资历都在他之上。被一堆老资格的副手们团团围住，胡高山很难施展手脚。乔副书记退二线，就是个机会。



李鑫说道：“是啊，乔书记年纪大了，也该好好休息，颐养天年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乔书记颐养天年，工作总是要有人来接手的。要我看，胡书记是很想在内部解决问题了。”



李鑫微微一凛，本想说句“领导的心思可不好猜”，转念一想不对，这话千万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是对刘伟鸿不信任，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接下来便会比较尴尬。李鑫可不想失去这个与刘伟鸿进一步沟通的大好机会。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如果能够在内部解决，胡书记肯定是比较高兴的。”



李鑫顺着刘伟鸿的话头说道。



若是从中央空降一名副书记下来，那就没楚南省什么事了，不过就是党群副书记换了一个名字，胡高山就算争取到这名副书记对他的支持，作用也不是很大。副书记刚来，还指望胡高山给他撑腰呢，一年半年之内，都在熟悉情况，能够给予胡高山的支持很有限。



如果是内部解决，情况就大不相同。



简单来说，比如省委组织部长或者常务副省长接任党群副书记的职务，那么就会空缺出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出来，由副省长或者下面的地委书记市委书记接任这个空缺的职务，同样又会空出一个副省长或者地市委书记的位置，如此环环相扣。一个人退下去，却要牵动一大批干部的调整。胡高山身为省委书记，便能居中协调，不但彰显省委书记的权威，还能将自己看中的人提拔到重要的位置上去。

第59章 多赢策略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这个湘妃毛尖确实是好茶，回味悠长，口齿留香。”



“是啊，湘妃毛尖算是本省最好的绿茶了，省里有意要将这个茶推出去，争取把品牌打响。以前说好酒不怕巷子深，现在看来也未必。酒再好，也要品牌响亮，才能紧俏。”



刘伟鸿笑道：“是这个道理。计划经济时代即将要成为过去式了。市场经济时代快要来临。眼下这个转型的阶段，谁能够抓住机遇，抢先一步，就能赢得市场。”



李鑫微笑道：“卫红，你还真是个全面型的人才啊。理论文章写得那么好，在全国都造成了轰动的效应。想不到你对经济方面，也有这么深入的认识，见解非凡。”



这个话，依旧有“马屁”的意思。毕竟两人今天才是初次见面，虽然说脾性比较相投，算是一见如故吧，终归还达不到知心知己的地步。李鑫时不时要把出“公关手段”，奉承刘伟鸿几句。



刘伟鸿笑了笑，继续就经济方面发表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却将刚才那个“人事异动”的话题抛开了。李鑫附和着刘伟鸿，心里头暗暗着急。



今晚，他的兴趣可不在“经济建设”之上。



乔副书记退二线的事情，很快就会提上议程，这对于李逸风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李逸风五十出头，在副省级干部之中，算是年富力强的。但这个年富力强也是相对而言的，甚至可以说，李逸风也到了“年富力强”的上限。



非常委副省长在副省部级干部之中，含金量并不高，也就仅仅比享受副省级待遇或者括号副省级的干部要强那么一些。李逸风要想更上一个台阶，单是在副省级这里，都还有“坎”要迈过去。首先要争取入常委，这才算得是一省之内的核心决策层。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至少还要干个两三年，才有可能窥视正省部级的门径。那时李逸风的年龄优势，就不是那么明显了，但还算过得去。如果这一次不能进常委，依旧留在非常委副省长的位置上干几年，再进常委，窥视正省部级门槛之时，也就五十七八将近六旬了。年龄优势荡然无存。



所以说，这一次的机会，于李逸风而言，也是至关重要的。



李逸风工作能力强，这也是大多数人都公认的。但是李逸风的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他在高层的背景不硬扎。这也是楚南省本土干部共同的劣势。



因为历史原因，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楚南省的干部交流不是那么活跃，绝大部分干部都是土生土长的楚南人。包括胡高山在内，也是楚南本省人。以前基于地方稳定方面的考量，中央对楚南省的领导班子，没有做大的调整。



大革命后期，楚南省在全国的政治地位，已经开始下降。大革命结束之后，至今十多年，楚南省的政治地位，早已不能和大革命时期相提并论。这对有远大政治抱负的高级干部来说，是很不利的一个外部环境。中央高层领导不重视，你能力再强，也只能在楚南省窝着，出不去，更上不去。一省之内的资源是很有限的，真正有实权的正副省级干部，两只手基本上数得过来。李逸风这次赶上了，前程似锦。要是没赶上，那就可能步步赶不上了。



问题在于，李逸风想进这一步，未必其他人就不想向上？



乔副书记退二线的风声刚一传出，省里的争斗就开始了，而且很快呈白热化的态势。不但李逸风这些非常委的副省级干部有这个意向，一些老资格的地委书记市委书记，也没有闲着，纷纷行动起来，八仙过海一般，各展神通。



现在的局势，扑朔迷离，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关于湘妃毛尖这个品牌，我爸比较重视，一直在关注此事，据说，胡书记也比较赞同我爸的思路……”



李鑫陪着刘伟鸿说了几句经济建设，又很巧妙的将话题转回到他家老头子身上。



刘伟鸿就笑了。



李鑫果然是个人才，不但咬紧目标不放松，还很巧妙地点明了，李逸风正在争取胡高山的支持，似乎胡高山对李逸风也比较看重。



当然事实是不是如此，那就难说了。



在没有更高层背景的前提下，争取胡高山的支持，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道。根据惯例，班子成员调整，中央也会比较尊重省委书记的意见。



刘伟鸿之所以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并非他对此事不感兴趣。事实上，他过来拜访李鑫，主要就是来谈这个事情的。但怎么谈，就很有技巧了。如果刘伟鸿主动提出来，要帮李逸风牵线搭桥，不免过于直白，“不怎么值钱”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是李家有求于他，那就得讲究个主动权的问题。李鑫先表示出“恳求”的意向，刘伟鸿再接口，就“合乎规矩”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班子成员的任用，胡书记的意见当然是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中央领导也会综合衡量，全面考虑的。”



这个话也说得明白，胡高山虽然是省委书记，但对班子成员的任用，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而且胡高山也才当上省委书记不久，算不得资深的省委书记。他的建议，份量也就不是那么重。中央如果有意要逐步改变楚南省本土势力坐大的格局，眼下不能不说是个机会。作为本土干部，李逸风首先就居于劣势。



见刘伟鸿不过二十出头，在谈到省委书记和中央领导之时，却十分自然，脱口而出，李鑫心中的讶异，又再深了一层。



这个世家豪门的子弟，自幼深受熏陶，在政治上的见解，果然与众不同。



“卫红，我爸过几天可能要去国家计委跑几个项目……你也知道，国家计委是小国务院，门槛很高啊。我爸虽然是个副省长，可是到了国家计委，也不认识几个熟人，每次去跑项目，都很吃力……”



李鑫说着，很诚恳地望着刘伟鸿。他觉得，不能再兜圈子了，再兜下去，可能刘伟鸿就要产生什么误会，以为李逸风没有要争取中央领导支持的意思。虽然刘伟鸿只是老刘家的一个小字辈，在这样的大事上不可能有置喙的余地，但起码能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



有个时候，敲门砖也是很重要的。



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李逸风凭什么向人家老刘家靠拢？



刘伟鸿笑道：“这个倒是巧了，我小姑父马国平以前就在国家计委工作，后来才调到中组部去的。在国家计委还有些老同事……这样吧，要不我跟小姑父联系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帮个忙，李省长到了首都之后，给他介绍一下？”



李鑫不由大喜，马上说道：“如果能这样，那就太好了。”



所谓介绍国家计委的熟人朋友，不过就是个借口。只要马国平愿意与李逸风见面，那就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证明老刘家愿意接纳李逸风。



想到刘老爷子的赫赫威名以及在中央的权位，李鑫心中便激动不已。要真是能靠上老刘家，李逸风的前程，将注定是一片锦绣。



刘伟鸿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拿起了电话。



李鑫没想到刘伟鸿会当他的面打这个电话，一时之间，简直不敢相信。刘伟鸿这个动作，意义实在太重大了，那是真正将他李鑫当做了知心的朋友。



但有一点，李鑫自然是不知道的。那就是老刘家已经定下了“自成体系”的总立场。刘伟鸿一心想要赶在老爷子驾鹤西去之前，尽可能多的聚拢一批有能力的高级干部在老刘家的周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老刘家近几年在政治上最为紧迫的任务。



时光倒流之前，因为老爷子辞世，刘成胜两次站错队，导致老刘家彻底出局。现在有了刘伟鸿的重生，站错队的可能性，就降到了最低点。第一次站错队，便已经在刘伟鸿的干预之下，完全改变了。下一次的站错队，刘伟鸿也有信心予以改变。



只要不站错队，老刘家彻底出局的危险就不存在。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要想“自立门户”，在老爷子过世之后还能保持强大的实力和影响力，拥有自己的核心团队，是至关重要的。



李逸风的年龄正合适，眼下所处的位置也比较合适。将他纳入老刘家的“核心团队”，很有必要。一则能壮大老刘家的实力，二来可以给刘伟鸿今后的发展道路提供一定的助力。只要刘伟鸿今后继续留在楚南省，这种助力是显而易见的。刘伟鸿也想通过这些运作，进一步突出自己在老刘家的地位，以免被“边缘化”。



按照后世的话来说，这是典型的“多赢”策略。



正是基于这种种考虑，刘伟鸿才决定当着李鑫的面打这个电话，让李鑫和李逸风大大的承自己一个人情，彼此之间的友谊，也就能更上一层楼。



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第60章 通天大道



已经是晚上，刘伟鸿这个电话是直接打到马国平家里去的。



眼下还没有移动电话。



不过刘伟鸿估计，这会儿马国平应该在家里。小姑刘成爱对马国平“管得很严”，除了必要的应酬，平时晚上都是不出门的，就算出门，一般也是两口子一块去。



刘成爱也是副司局级干部，很有身份和地位的。



上辈子的时候，刘伟鸿是将小姑家的电话号码记在了本子上，而且除了逢年过节，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现在，刘伟鸿将这些重要的电话号码记在了脑子里，随时都有可能用得上。



刘伟鸿的估计没错，电话打过去没多久就通了。



“你好！”



电话是小姑接的，虽然只是两个字，刘伟鸿也从中听出了一股志得意满的矜持之意。刘成爱就是这样的性格，豪门大小姐的架子端得特别足。尤其是老刘家在此番政治博弈之中大获全胜，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都更上一层楼，刘成爱的职务尽管没动，但夫贵妻荣，刘成爱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接个电话都是喜气洋洋的。



“小姑，心情不错啊……”



刘伟鸿笑着说道。



对刘成爱的性格，刘伟鸿了解得十分清楚。刘成爱其实就是那种没有多少机心的豪门大小姐，嘴里比较刻薄，或者说就是有点势利眼。所以刘伟鸿每次和她对话，都是比较随意的口气。越是这样，小姑才越会将你当成“自己人”。



“伟鸿？”



刘成爱显然没料到这个时候刘伟鸿会给她打电话，略有些惊喜。



“是我，小姑。”



“呵呵，怎么想起要给小姑打个电话了？”



刘成爱言语之间，似乎是有点责备之意，但刘伟鸿能听出来，小姑其实还是很高兴的。眼下的刘伟鸿，早已不是以前的刘伟鸿，在老刘家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了。除了刘伟鸿为老刘家立了大功，备受老爷子夸奖之外，刘成家升任集团军军长，也是原因之一。



虽然是一家人，“势利眼”总是有那么一点的。



“呵呵，小姑，没有谁规定我不能给自己姑姑打电话吧？我想你了，想听您说说话，教训我几句，不行吗？”



“伟鸿啊，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你可别误会啊，小姑以前对你严厉一点，那也是为你好。”



“那是那是，我心里明白的，要是别人，小姑还不耐烦跟他废话呢。我是你的亲侄儿，你不关心我，还能关心谁去？是吧，小姑！”



刘伟鸿笑嘻嘻的，都有点油腔滑调了。不过“不介意”的意思，也表达得明明白白。



刘成爱益发的高兴起来，笑着说道：“伟鸿啊，到底是咱们老刘家的子弟，我看着你长大的……我每次回家去，一提到你，老爷子老太太都笑呵呵的，很满意啊。说你和伟东一样，都是好样的，咱们老刘家后继有人。”



“小姑，爷爷奶奶身体不错吧？我爸我妈都离开首都了，大伯和伯母也很可能要远行，就您和大姑留在京城了，大姑不喜欢跑动，您可要经常回家去看看，陪老人家说说话。老人家心情愉悦，那就健康长寿。”



“对对，咱家伟鸿越来越懂事了，长大了……”



刘成爱更是赞不绝口。



刘伟鸿说刘成美不喜欢跑动，其实是客气话。刘成美因为工作关系，总觉得自己不够“出息”，平日里也不经常回大内看望老爷子老太太。对于刘成爱有事没事跑大内，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讨好卖乖”，嘴里不说，心里还是有意见的。刘伟鸿这番话，算是为刘成爱撑了腰，找到了“理论依据”。



姑侄俩聊了些家常，刘伟鸿就说道：“小姑，姑父在家不？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他汇报一下。”



“呵呵，伟鸿啊，一家人客气什么？”



“可不是客气，姑父现在正经是干部二局的局长，副部级领导干部，我向他汇报工作，那是理所当然。一家人是一家人，上下级是上下级，这个可不能坏了规矩。”



刘伟鸿很认真的说道。



刘成爱乐得嘴都合不拢来，说道：“那好那好，你等一下，我叫他接电话。”



“伟鸿，你好啊……”



下一刻，电话里传来马国平的声音。马国平年纪只有四十出头，但久在国家部委和中央部委供职，颇有官威，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稳重。



“姑父，恭喜啊。”



刘伟鸿微笑说道。



“呵呵，伟鸿，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马国平也笑哈哈的了。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副部级的实职，是怎么来的。从根子上来说，没有刘伟鸿那篇高瞻远瞩的文章，就没有他这个干部二局局长的职务。



当然，这样的事情，要他们长久放在心里，那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才过去了一两个月，马国平又是新官上任，一接到刘伟鸿的电话，心里头自然会记了起来。



“姑父，我现在和李鑫在一起。李鑫是我们楚南省李逸风副省长的公子……对对，我们是朋友，我在楚南，李鑫帮了我不少的忙……是这样的，姑父，过几天李省长要上国家计委去跑几个项目，您看是不是能抽个时间，与李省长见个面，给他介绍一下国家计委的同志？呵呵，您也知道，计委那些同志，平时是很忙的，地方的同志去了，有时候还真的找不到人。咱们楚南的经济发展，和沿海省市有一定的差距，您以前也在国家计委上班，还要请您多多支持楚南的经济建设。”



刘伟鸿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的“家常气息”，除了一声“姑父”，听上去和普通的上下级之间汇报谈话没有多少区别。



果然马国平一听，心里头对这位侄儿立即又高看三分。政治世家的子弟与普通人家的子弟就是不同，明明是“拉关系走后门”，话却说得冠冕堂皇。开口“咱们楚南”，闭口“经济建设”，神态俨然。



马国平能够被刘成爱看中，选作了豪门的东床娇客，可见也是个有本事的。刘伟鸿嘴里是说跑项目的事情，内里的意思，他焉能不明白？



“没问题，支持地方的经济建设，是我们国家部委的职责。我现在虽然不在国家计委上班了，这个忙我还能帮得上。这样吧，请你转告李逸风同志，若是他方便的话，可以先跟我联系一下，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行程，到时候到了首都，就好办事了。”



马国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老刘家的总立场，他也是清楚的，而且十分赞同。对李逸风的情况，也有多了解。李逸风眼下尽管还是非常委副省长，条件很不错，具备更上一层楼的潜力。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伸手拉他一把，就算还不能将他完全收归麾下，至少也会和老刘家靠得更近。



官场上就是如此现实，谁能帮你戴上更大的乌纱帽，你就是谁的人。



“谢谢姑父。”



“不客气。伟鸿啊，你现在单位上，情况怎么样？工作顺利吗？领导对你关不关心？”



谈完了“公事”，马国平又关心起刘伟鸿本身的情况来。这也是马国平与刘成爱的不同之处。能够做到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的，谁不是心细如发？身为姑父，关心侄儿乃是分内之事。这个态度是一定要有的。



“谢谢姑父关心，我在单位挺好的，领导对我也很关心，前不久给我解决了副科的待遇。”



“哦，解决副科待遇了？那好那好，大好事。伟鸿啊，一定要紧紧和组织靠拢，争取更大的进步。”



马国平嘱咐道。



“是的，姑父，我一定会记住的。”



“伟鸿，请你转告李逸风同志，他的事情，我一定会帮忙的。李逸风同志一心干好工作，我们都是支持的嘛。”



马国平又特意强调了一句。



刘伟鸿知道，马国平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放下电话，刘伟鸿将马国平的言语如实转告了李鑫，说道：“李哥，李省长那里，我就不打电话了，辛苦你回去汇报吧。我姑父办公室的电话是……”



刘伟鸿将电话号码告诉了李鑫。



李鑫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找到纸笔，将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其实李逸风身为副省长，要知道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的办公电话并不困难。但那没用。没有刘伟鸿这个电话，李逸风不可能冒冒失失的给马国平打电话，就算打了电话，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现在当然是完全不一样了，刘伟鸿等于已经为李逸风打开了一条“通天大道”。只要李逸风再好好运作一下，进省委班子不说十拿九稳，相比其他竞争对手，起码是有了很大的优势。



李逸风前程似锦，他李衙内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卫红，谢谢！”



李鑫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刘卫红的手，由衷地说道。



“往后，只要你还留在楚南，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联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61章 矛盾总是有的



李鑫本来还想要和刘伟鸿继续深谈一番。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非比寻常。李鑫在首都与许多正宗红三代打过交道。不管对方是什么“路数”，李鑫嘴里一律奉承有加，但嘴里怎么说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真正让他佩服的世家子弟不多。



一开始，李鑫对刘伟鸿也并不是特别看好。之所以对刘伟鸿十分客气，还主动向童令渊要指标，只是遵循着李鑫自己一贯的“行为准则”而已。李鑫的为人宗旨很简单，那就是在不犯大错的前提下，尽可能将自己手中的权力运用到极限。只要是可能用得上的朋友，尽力帮忙。我们国家是一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国家，你帮了人家的忙，人家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比如现在，李鑫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事业单位的职工指标，竟然换来如此丰厚的回报。看来刘伟鸿也是个明白人，对运用某些“规则”的熟练程度，丝毫也不在他李鑫之下。倘若此事办成了，李逸风乃至整个老李家，还不得将刘伟鸿当做“恩人”？如同他刚才所言，只要刘伟鸿还留在楚南省，李逸风必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尤其是刘伟鸿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游刃有余，丝毫也不见勉强之意，那就更加了得。很少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处理如此大事之时，能如刘伟鸿一样“信手拈来”的。而听他和马国平通话的语气来看，刘伟鸿在老刘家绝不是普通的小字辈，至少马国平很卖他的面子。以李鑫对世家豪门的了解来看，这个很了不起。许多世家子，不过是打着家里的大牌子在外边胡混，回到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鑫有心要将这个朋友交牢靠了。



不料有些事情，确实是容不得自己做主的。



童令渊找上门来了。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既然李鑫到了青峰市，童令渊不可能不前来拜访。童令渊在行署不是风头很劲的副专员，分管的是农口这一块。而李逸风在省里也是分管农口，工作上有较多的往来。而且这一回省里如果进行人事调整，李逸风更进一步的可能是比较大的。童令渊暂时还靠不上李逸风，只能在李鑫身上多下功夫。



不管李逸风是不是能进一步，对李鑫示好都没什么坏处。



现在不花力气，万一李逸风进步了，再想靠上去，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凡事要做在前面，倘若总是慢半拍，哪一道菜都甭想赶上。



尽管李鑫眼下一点都不想和童令渊啰嗦，但人家已经上门了，李鑫就不得不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与童令渊握手寒暄。



“呵呵，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我正和卫红聊到你呢。童专员办事一贯雷厉风行，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办没把握的事。”



李鑫笑着说道。



童令渊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笑着答道：“雷厉风行不敢当。不过李处的事，就是我童令渊的事。别的事能够怠慢，李处的事，是绝对不能怠慢的。刚刚我已经和市环卫局那边打了个招呼，李处的那位朋友，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了。到时候麻烦他找一下我的秘书小张。”



李鑫虽然知道童令渊会把这事办好，却也没想到会办得这么利索。



环卫局尽管不是什么好单位，却也是事业编制，铁饭碗，旱涝保收的。较之去冶炼厂做个工人，那是强得太多了。



由此可见，童令渊还真是一门心事要和他交好。



不过李鑫并未表现出多少欣喜之意，微笑说道：“童专员果然是雷厉风行……卫红，你觉得环卫局怎么样？”



童令渊就闷了一下。



合着人家对这个安排并不是很满意？自己还巴巴的跑来“表功”呢！



郁闷的同时，童令渊对刘伟鸿更加充满了好奇。在餐厅的时候，还只是感觉李鑫对刘伟鸿很客气，现在则是明明白白地显示出来了。



李鑫在“请示”他。



这到底是什么人呢？何种来头？



刘伟鸿微笑说道：“挺不错的。有劳童专员费心了，谢谢。”



这个倒不是客气话。眼下环卫局确实不是什么吃香的单位，也就是比去企业做个工人略好一点。但刘伟鸿很清楚，随着时代的发展，国家越来越重视环保工作，环卫局的地位也就会越来越高。按照很世俗的观点来说，那就是只有环卫局向别人要钱，没有别人向环卫局要钱的道理。



单位有钱，职工的福利待遇就好。



对于小市民来说，这个最实在。



见刘伟鸿满意，李鑫暗暗舒了口气。除了铁杆朋友，很多时候，人情往来是讲究“对等”的。刘伟鸿给他帮的这个忙，和他给刘伟鸿帮的忙不在一个档次上。



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补偿吧。



“童专员，费心了，什么时候去省城，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请客，大家好好聚一聚。”



李鑫再次握住童令渊的手，由衷地感谢道。



“好好，一定一定。”



童令渊也没有客气，笑着答应了。



“童专员，李处，你们聊，我先告辞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与两人握手道别。



李鑫知道他不愿意暴露身份，也不强留，笑着和他握手。童令渊心中尽管充满好奇，但人家要走，也没有硬拖着不让走的道理。眼下还是要以李鑫为主的，把这个关系“套牢”了再说。如果刘伟鸿当真是个人物，以后慢慢再找机会接近吧。



刘伟鸿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这个电话，是打给自家老子的。刘成家调任某集团军军长之后，林美茹已经将新的电话号码告知了。刘伟鸿本打算先去唐秋叶那里，将环卫局的安排告诉她，想想还是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时间太晚，刘成家说不定就休息了。



作为职业军人，刘成家的作息是很有规律的。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不好改。



电话打通之后，照例是林美茹接的电话。好像官员家里，都是这么个“规矩”，夫人或者是保姆接电话，官员本身，轻易是不接电话的。这也是“预留退步”。万一是不想见的人，夫人或保姆就能推了，省得心烦。



“你好！”



电话里传来林美茹雍容华贵的声音。



“妈，是我，还没睡呢？”



林美茹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接到儿子的电话，不由大为惊喜：“还不到九点呢，没那么早睡觉。伟鸿啊，怎么这时候想起要给妈打个电话了？”



“想你了呗。”



刘伟鸿笑嘻嘻的。



“哟，知道想妈了，好啊，以前你可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林美茹刚当上将军夫人不久，心情甚是愉悦。



刘伟鸿和母亲聊了几句，就说道：“妈，爸爸呢？在不在？”



“在书房，写文章呢。就你上回说的那个军事改革的事，你爸可上心了，当做一个课题在研究。说是要好好的钻研一下，为国家的军事现代化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林美茹笑着说道，语气中颇为骄傲。曾几何时，刘成家会对儿子说的话这么重视？



儿子出息了，丈夫升官了，林美茹想不高兴都难。



“那打扰他一下吧，请他接个电话，我有些事要和他说说。”



“好，你等着啊，我去叫。”



林美茹兴冲冲的去了。父子俩多亲近，正是林美茹所乐见的。



不一会，电话里传来刘成家浑厚的声音：“伟鸿！”



“爸，还没休息呢？”



“呵呵，还没。什么事？”



刘成家尽管对儿子的观感已经完全改变，不过说话的习惯却是改不了，没什么寒暄，直接就切入了正题，听得林美茹在一旁直皱眉。心想儿子好不容易打个电话来，你这个做老子的也不关心几句，就这么硬邦邦的问“什么事”。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还以为是后爹。



刘伟鸿简单地将李逸风的事情说了一下。



刘成家嗯嗯地应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刘伟鸿就有些头痛。老爹在军界呆久了，政治上的敏感度当真不高。这可不行。在我们国家，到了刘成家如今的地位，不可能完全不问政治。



“爸，这个事情，要请你关注一下。李逸风的基础还是很不错的。”



刘伟鸿不得不提醒老子一句。



刘成家就明白了，儿子这是不大信得过马国平。马国平一贯唯刘成胜的马首是瞻，现在刘成胜还在中组部呆着，暂时没有去江南省任职。这样的大事，马国平肯定要向刘成胜汇报。刘伟鸿担心大伯对他还是有成见，那就比较糟糕了。



虽然对外而言，老刘家是一个整体。但是内部并不是完全声音一致的。刘成胜以前看不上刘伟鸿，现在当然不一样了。不排除他刻意打压刘伟鸿的可能性。



“嗯，我知道了。我会跟老爷子汇报这个事情。”



刘成家直截了当地说道。



只要老爷子还健在，刘成家是可以说得上话的。刘成胜在政界，刘成家在军界，算是奉行两条腿走路的政策，刘成家做了军长，地位就不比刘成胜低多少。

第62章 做人要厚道



唐秋叶平时是喜欢看电视的。农业学校的条件比较简陋，单身宿舍里不可能有电视机，晚上刘伟鸿有事，不能给唐秋叶“讲故事”的时候，唐秋叶就会去其他同事的家里看电视。



在二十一世纪，晚上专程去别人家里看电视，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但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这却一点也不奇怪。物质文明的高度发达，确实是可以改变人的行事习惯的。



宾馆的贵宾房里，肯定有电视。



不过唐秋叶却无论如何静不下心来，宾馆的席梦思大床上，似乎也长了钉子，唐秋叶的屁股在上面挨不了多久，便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有点烦躁不安。



刘伟鸿已经出去了很久，还没有回来。她以为刘伟鸿一直都呆在云雨裳的房内。这么长时间，足够做很多的事情了。



他们聊天不会聊这么久吧？云雨裳又不是她唐秋叶，难道也爱听刘伟鸿讲故事？



从见到云雨裳的那一刻开始，唐秋叶就一直心绪不宁，严格来说，应该是有些“气短”。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没法比。唐秋叶自认自己若是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云雨裳，而不是她这个粗壮的乡下丫头。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唐秋叶几乎是扑着去开了门，门外，果然是刘伟鸿高大的身影。



唐秋叶不管不顾，刚一带上门，就猛地扑进刘伟鸿的怀里，不知不觉间，泪水流淌了下来，抽抽泣泣的，哭得很是伤心。无比饱满的胸脯挤压着刘伟鸿的胸膛，随着唐秋叶的呼吸，急骤地起伏着，那种充盈的弹性，令得刘伟鸿立即便有了反应，几乎就要把持不住。



不过刘伟鸿还是忍住了。



这里肯定不是地方。



李鑫和云雨裳就在隔壁，他要是在这里“行云布雨”，也太对不起人了。



不过他理解唐秋叶的心思。



这女人太在乎他了。尤其是今天和王局长一家见过面之后，唐秋叶几乎已经没有了退路。就算乖乖回去做王家名义上的儿媳妇，只怕也要受到王家诸人的冷嘲热讽。



王小伟弱智是一回事，唐秋叶“红杏出墙”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这是一场“交易”，唐秋叶就必须守妇道。



王家人肯定会这么想的。



“秋叶，告诉一个好消息……”



刘伟鸿轻轻拍打着唐秋叶的脊背，安慰了几句，就笑着说道。



搂着刘伟鸿抽泣了一阵，唐秋叶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这个男人就是有这种魔力，似乎只要有他在身边，空气都要清新几分，心情更是会立即变得大好起来。



“什么好消息啊？”



唐秋叶离开了刘伟鸿结实的怀抱，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问道。



刘伟鸿拉着她的手，在床上坐下。



唐秋叶虽是乡下女子，身体健壮，一双手却并不粗糙，相反和她身上其他部位一样，肉嘟嘟的，十分柔软而富有弹性。



这个女人，就像李白笔下的九华山，果真是“天生尤物”。



“是这样，刚才我在李处那里说话的时候，童专员来过了，你二哥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明天就去环卫局上班。”



刘伟鸿笑着说道。



“真的啊？”



唐秋叶顿时雀跃起来。她毕竟在农校上了几年班，又在老王家住了几年，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乡下村姑，对体制内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知道环卫局是行政单位，较之冶炼厂这样的企业单位，要牢靠得多了。最起码没有下岗的危险。



“当然是真的了。童专员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再说了，他也不可能在李鑫面前说假话。”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子我就不用回王家去求他们了……”



唐秋叶一迭声地说道，笑逐颜开。虽然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再回到王家去，但为了二哥的工作，却又不得不做了这个思想准备。真要是去求老王家，可不是回家说句话那么容易的。势必要回复到过去那种态势，天天回去做“保姆”，照顾王小伟那样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孩子。



“当然不用求他们了。以后啊，什么事都不必去求他们。”



刘伟鸿很肯定地说道。



“伟鸿，你真了不起！”



唐秋叶仰面望着刘伟鸿，满怀崇拜之意。



无论世界怎么变，男人都必须有本事，才能捕获女人的芳心。这一点是永恒不变的。



刘伟鸿笑着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颊。



“伟鸿，那……那个李处，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唐秋叶想了想，又问道。



一个年轻人，连副专员见了都那么客气，来头肯定小不了。



刘伟鸿沉吟稍顷，说道：“他爸爸是省里的副省长。”



唐秋叶顿时就呆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在她眼里，童副专员就是十分了不得的大人物了，没看见王局长在童副专员面前都是毕恭毕敬的？现在一不小心，自己就跟副省长的儿子同桌吃饭了。



“呀……”



过了好一阵，唐秋叶才长长舒了口气，好像受了惊吓的样子，不住地拍打着自己无比壮观的硕大胸部，好一阵波纹荡漾，那两颗巨大的高耸，如同两只小兔子一般，随时准备蹦跶出来。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别当他是副省长的儿子，当他是你的朋友不就得了？”



刘伟鸿见了唐秋叶这个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以前看文艺作品，凡是女人，必定要娇小玲珑才会惹人怜爱，刘伟鸿也信了。现在才知道，这种观点是多么的可笑。唐秋叶如此“巨大”，也一样惹人怜爱。女人的可爱，不在于她的外表，在于她的性格。



“他哪能是我的朋友？是你的朋友！”



唐秋叶连忙给刘伟鸿“纠正”，还吐了吐舌头。副省长公子，是何等的高不可攀？



刘伟鸿笑道：“我的朋友，不就是你的朋友？”



唐秋叶咬了咬嘴唇，脸红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刘伟鸿，欲言又止。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是不是想问云雨裳是什么人？和我什么关系？”



唐秋叶拼命点头。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看来女人都是一样的，云雨裳很关心他和唐秋叶的关系，唐秋叶也就很关心他和云雨裳的关系。



“这么说吧。我们一起长大的。她比我大两岁，从小就照顾我，我们的关系非常好。”



“那，那……”



唐秋叶张着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刘伟鸿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先跟唐秋叶说明白。真要是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再和她说，就有点不厚道了。刘伟鸿不觉得做人一定要非常厚道，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上辈子四十几年的人生际遇，没有这个说法。在如今这个社会，尤其是侧身官场，为人太厚道，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能人”的世界。



不过那也因人而异。对唐秋叶这样一个一心喜欢自己的单纯女子，刘伟鸿下不了骗她的心思。



“秋叶，我家里在首都不是普通人家，我爷爷，我大伯，我爸还有我姑父，都是大官，很大很大的官。比副省长的官还大！”



刘伟鸿选择着词语，谨慎地说道。



党和国家领袖，中组部副部长，集团军军长这些太具体的职务，对于唐秋叶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唐秋叶压根就不明白这些职务代表着什么。但是，“比副省长还大的官”，就是一个十分直观的形容词，唐秋叶一听就能明白。



“啊？”



唐秋叶顿时惊住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唐秋叶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自己忍不住尖叫起来。



刘伟鸿心里一疼，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长发，低声说道：“我以前，不是要故意瞒着你。这些事情，不能随便对别人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



唐秋叶又是拼命点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么大的官，比副省长还大，要是说出来，还不得把农校的人都吓死？



“那……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回首都去？”



稍顷，唐秋叶问道，十分的患得患失。



刘伟鸿说道：“也许吧。我在基层工作一段时间，可能会回首都去的。”



“那，那云雨裳，是不是你家里，你家里给你定的媳妇？”



唐秋叶鼓足勇气问道，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刘伟鸿。



“不是。”



唐秋叶暗暗舒了口气，又问道：“那你家里，要给你说个什么样的媳妇？是不是也要大官家的女儿？”



刘伟鸿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可能会有这个想法。”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上辈子，老刘家没落得太快，都还来不及商议此事。如今一切都已开始改变，政治联姻几乎是必然要进行的。



老刘家要自成体系，通过政治联姻来稳固同盟，是必须的手法。



唐秋叶眼里刹那间涌满了泪水。



刘伟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给她轻轻拭去了眼角溢出的泪珠。唐秋叶扑在他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第63章 “衣锦还乡”【上】



次日一早，大家在宾馆用过早餐，刘伟鸿亲自驾车，送唐秋叶去郊区的娘家。



见刘伟鸿驾车很熟练，唐秋叶又以充满崇拜的眼神望着他。那时节，会开车的人还比较少，不像后世，司机满街走，不管有车没车，驾照是一定要考的。



本来昨晚上唐秋叶的心情很灰暗，陷入了深深的失落之中。刘伟鸿离去之后，唐秋叶一个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寐。但是现在看上去，她却又很开心，对刘伟鸿的崇拜，一如既往。丝毫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失落的情绪。



刘伟鸿暗暗纳罕，却是不便动问。



唐秋叶再憨，也是有自尊的。刘伟鸿昨晚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还是表达得比较清楚了——他可以和唐秋叶好，但不能娶她。



唐秋叶有婚姻之名，无婚姻之实，说起来，正经是黄花闺女。刘伟鸿自觉这样的“要求”有点离谱。现在看来，唐秋叶可能已经说服了自己，调整好了心态。



老唐家离市区不是很远，路况还不错，关键是没有堵车的情形发生，不过十几分钟，丰田车就开到了唐湾村。



快要进村的时候，唐秋叶忽然问道：“伟鸿，你……你以前说的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刘伟鸿一时没回过神来。



他和唐秋叶说的话多了去了，又怎知唐秋叶问的是那句话？



见刘伟鸿不明所以，唐秋叶咬了咬嘴唇，脸色红红地说道：“你……你说会……会和我好的……”



刘伟鸿不过是一愣，其实已经明白了唐秋叶的意思，闻言点了点头，望着唐秋叶，很认真地说道：“算数！”



唐秋叶就笑了，宛如春花绽放般灿烂。



昨晚上几个小时，她想通了很多事情。唐秋叶心眼实，她认定刘伟鸿是个好人，就始终不变地这么认为。把自己交给这样的男人，该当是可以放心的吧。



哪怕不能成为他的妻子。



刘伟鸿很是感动，伸出手，抓住唐秋叶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唐秋叶的脸更红了，带着几分娇羞之色。



唐支书家是新建的六扇大瓦屋，在村子的东头，在一大片低矮的旧房子中，显得很是耀眼。这还是刘伟鸿第一次来唐家。



乡下人起床晚，天色还早，村子里静悄悄的。不过当铮亮的小车停靠在唐家门口的土坪上时，还是引来了一些人好奇的围观。总也有起得早的人。



唐秋实正站在大门外刷牙。他以前是五金厂的职工，倒是养成了按时作息的习惯。见到这么一台豪华的小汽车停在自己面前，不由怔住了，咬着牙刷发呆。



“二哥。”



唐秋叶下车叫了一声。



“秋叶？”



唐秋实万没想到，从车上走下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唐秋叶虽然嫁到了局长家里，可还很少坐小车回过家。在唐秋实的记忆之中，只有嫁到老王家的第一个春节，王局长亲自驾车，拉着唐秋叶和王小伟到唐家拜过年。



但那一次，并不荣耀。



原因很简单，王小伟是一个弱智，傻乎乎的，见人就傻笑，可不知引得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坐小车再荣耀，也抵不过这样一个傻子男人。



过了几年，唐秋叶又坐着小车回来了。



唐秋实第一个反应，就以为是王局长亲自登门。



不料从驾驶室下来的，却是昨天见过的那个毛头小伙子刘主任。唐秋实只是不爱说话，已经在心里认定三妹和这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的年轻男子关系不寻常。说不定他才是唐秋叶真正的男人。



“秋叶，你……怎么回家了？”



唐秋实愣愣地问道。



唐秋叶眉毛一扬，说道：“这话真是稀奇。我姓唐，怎么就不能回家了？”



唐秋叶只在刘伟鸿面前乖得一塌糊涂，在别人面前可不这样。



“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唐秋实是真老实人，被妹妹抢白一句，就不知道该如何“自辩”了，只能讪讪地笑。



“二哥，赶紧的，打扮一下，跟我们去单位报到。”



唐秋叶“颐指气使”起来，眉宇间颇有扬眉吐气的架势。哼哼，你们就知道拍老王家马屁。我不求他们，一样把事情办妥了，而且还比老王家办得漂亮一百倍。



这下子，唐秋实是真的呆住了，傻愣愣地问道：“什么……什么去单位报到？我们单位已经停产了。”



“切！”



唐秋叶手一扬，很不屑的样子。



“你以为是回你们那个破五金厂啊？”



“你是说……冶炼厂的事情已经搞好了？”



唐秋实不相信。



唐秋叶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冶炼厂？没出息。你就那么想一辈子当个工人？”



刘伟鸿在一旁暗笑不已。却原来唐秋叶也有这么“嚣张跋扈”的一面。不过唐秋叶的嚣张跋扈一点也不让刘伟鸿反感，相反觉得十分有趣。他喜欢看唐秋叶开开心心的。既然有心要让她做自己的女人，那么让她开心就是自己的义务了。尽管不可能事事如意，总之开心比郁闷好。



唐秋实完全晕菜。



他实在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比冶炼厂更好的单位会让他进去！



正说话间，唐秋实的老婆李小菊闻言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的，见到小车，眼前一亮，又看到唐秋叶，更是惊喜，连忙问道：“是秋叶回来了？秋叶，是不是王局长已经答应帮忙了？”



唐秋叶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嫂子，莫不是你眼里就只有一个王局长？”



“这……秋叶，你是什么意思？”



李小菊立即警惕起来，脸上装出来的笑容悠忽之间不见了踪影，狐疑地问道。莫非唐秋叶要“反悔”？再一眼看到了靠在车门上的刘伟鸿，心中更加不安。说不定被这小白脸一撺掇，唐秋叶当真下定决心与老王家“决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嫂子，这个世界上呢，局长并不是最大的官，还有很多人的能耐比局长大。”



唐秋叶淡淡说道。



李小菊可远比唐秋实的脑袋瓜子转得快，马上就听出了唐秋叶这是话中有话，笑容瞬间又回到了脸上，连忙问道：“这么说，事情有了眉目？”



唐秋叶点点头，却不再提马上去报到的事情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秋叶……刘主任，快请屋里坐！”



李小菊一下子变得热情无比，紧着请他们进屋去坐。



进了屋，李小菊又很带眼色的请刘伟鸿坐了上座。她心里头有个计较，这事要真有了眉目，那就一定是刘伟鸿的功劳。唐秋叶有些什么本事，李小菊能不知道？除了老王家，她也没有别的靠山。料不到这个娃娃刘主任，还真是个有能耐的。



李小菊倒是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唐秋叶要是没有几分把握，断不会这么一大早就往家里赶。开玩笑不是这样子开的。而且，以她与唐秋叶之间的实际关系，也够不上唐秋叶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果然，唐秋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小骚货！对你的姘头好你就美死了，瞧你那得意劲！”



李小菊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说白了，李小菊是在嫉妒唐秋叶。无论长相身材，李小菊都没法跟唐秋叶比。原以为她这辈子就要跟个傻子过了，不料又钻出这么一个年轻帅气得不像话的刘主任来，跟唐秋叶勾搭上了。似乎还很有本事。



她唐秋叶凭什么这么好运气？嫁了个傻子，就解决了工作。铁饭碗捧在手上，又一脚将傻子踹开，迷住了一个帅哥！



李小菊想着，狠狠剜了唐秋叶高耸的胸脯一眼，那眼神就像刀子似的。



没有这个本钱，唐秋叶嚣张什么？



不过李小菊心里不服气，脸上的笑容那是丝毫未减，忙不迭地给刘伟鸿和唐秋叶端茶倒水。眼下，她还得求着唐秋叶呢，可不能把她惹急了。



“秋叶，冶炼厂答应招你哥进去了？”



李小菊坐在唐秋实身边，试探地问道，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唐秋叶嘴角一撇，说道：“二嫂，你怎么也和我哥一样，眼里只有个冶炼厂？难道我哥就一辈子只能做个基层的工人？”



李小菊笑道：“秋叶，这话我可是有点不明白。你哥是个什么料子，你比我清楚。他不做工人，难道还能当干部？”



语气中透出十二分的不相信。



“谁说我哥不能当干部？我哥只是不爱说话，心里可明白。那些大单位的干部，未必就比我哥能耐。”



唐秋叶先前还在“笑话”她哥，转眼之间，又向着唐秋实了。



“哟，照这么说，你哥还真能去做干部？呵呵，老唐家的祖坟冒青烟了，要出一个干部了？”



李小菊被唐秋叶的话刺到了，有些不忿地答道，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有求于人。



“二嫂，这当官的人，也没谁在脑门上刻着字，没谁是一生下来就当干部的。这一回啊，我哥还真的要去地区的大单位上班了。正儿八经坐办公室。”



唐秋叶得意地说道。



其实唐秋实是不是去环卫局坐办公，唐秋叶可也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说几句“大话”。

第64章 “衣锦还乡”【下】



李小菊立即又将唐秋叶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抛过一边，紧着问道：“真的去地区大单位上班？什么单位啊？”



毕竟自家男人前程要紧，被唐秋叶小小讽刺几句，也就顾不得了。



“环卫局。”



唐秋叶不再卖关子，很是得意地答道。



李小菊却有些失望，低声说道：“环卫局？就是扫大街掏厕所的……”



那会子，环境局和卫生局尚未分家，合在一起，称为环卫局。更早些时候，叫做环卫处，甚至连“局”的资格都够不上。在普通人心目中，环卫局不是什么好单位，就是扫大街掏厕所，干脏活的。



“这个……秋叶啊，是不是冶炼厂进不去啊？”



李小菊嘀咕了几句，又问道。



绕来绕去，她还是念叨着冶炼厂。那时节，国家单位和企业单位在普通百姓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李小菊家里的是农村的，总觉得去冶炼厂做个工人，怎么的也比扫大街强。而且工厂是搞生产的，生产出产品来，就能卖钱，所以工资和福利，应该也比扫大街的多。



李小菊很怀疑，唐秋叶是故意的，就是要让唐秋实去扫大街，埋汰他，也就埋汰了李小菊。



看你还敢不敢瞧不起我唐秋叶？



刘伟鸿笑道：“二嫂，你真觉得冶炼厂比环卫局好？”



“这个……应该会好一点吧？冶炼厂毕竟是正经的工厂……”



李小菊很小心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她现在对这个“小白脸”的来头有点拿不准，就不敢造次。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再理会她，扭头对唐秋叶说道：“秋叶，你爸爸妈妈呢？”



唐秋叶的老子是村支书，料必比李小菊要多上几分见识。和这种无知无识的乡下妇女也确实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犯不着多费口舌。



唐秋叶如梦初醒，忙即说道：“我去叫他们。”



不待唐秋叶起身，唐支书两口子就已经走了过来。唐支书和唐秋叶的两个哥哥住在一起，六扇大瓦屋，住着三户人家。农村人起得晚，唐支书还在睡觉呢，听到这边的响动，才起身过来瞧瞧的。



“爸，妈……”



唐秋叶赶紧迎了上去，刘伟鸿也站起身来。



唐支书也是五十几岁的样子，个子中等偏高，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和一般的村民略有不同，显得有几分威严。据唐秋叶说，她爸爸做了十几年的支书，算是唐湾村老资格的“领导人”。所谓养移气居移体，村支书虽然不算正经的干部，但实实在在是几百号人的首领，唐支书带着威严之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唐秋叶的妈妈也是五十几岁的样子。见到她，刘伟鸿立即就明白为什么唐秋叶会长得如此高大健壮了，简直就是她妈妈的翻版。不过唐秋叶年轻多了，也好看得多。



唐支书的长相，是很周正的。年轻时节，定然是位俏郎君。



唐秋叶算是遗传了父母的优点。



“爸，这是我们学校的教导处副主任，刘老师！”唐秋叶紧着给自己父亲引介刘伟鸿，临了又加上一句：“大学生，现在是副科级。”



大学生和副科级，都是很值得炫耀的金字招牌。



至于刘伟鸿那大得不得了的来头，唐秋叶没有说。一则她受了刘伟鸿的嘱咐，不得随意透露他的身世，二来唐秋叶也并不清楚刘伟鸿家里到底是多大的官，更不知道刘伟鸿的爷爷，就是共和国最有权势的几位老人之一。



不过刘伟鸿的身份，已经很让唐支书吃惊了。唐支书毕竟是村支书，还是青峰市郊区的村支书，很有几分见识，知道地区农校正经是县团级架子，教导处副主任确实是副科级，不掺半点假的。而刘伟鸿却如此年轻，也不知道满了二十岁没有。



毫无疑问，门外那部铮亮的小汽车也是这位刘主任开过来的。自家女儿是个什么分量，唐支书很清楚。虽然是王局长的儿媳妇，说穿了只是个保姆的身份。和唐湾村的大姑娘小媳妇比较起来，唐秋叶算是城里人，但和真正的城里人一比，唐秋叶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村姑。



这个年轻的刘副主任，能开这样的小车，只怕身份来头也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这些念头在唐支书心中只是匆匆一转，马上便理清楚了。



见刘伟鸿起身走过来，唐支书对这年轻人的第一印象就不错，果然不愧是大学生，懂礼貌。唐支书也快步向前，主动向刘伟鸿伸出了手。



“您好，唐伯伯。”



刘伟鸿说的是标准京片子，而且用上了敬语。



青峰地区的方言，刘伟鸿也是会说的。上辈子，他在青峰地区农校待了五年，早就学会了青峰方言。之所以用京片子，为的是确立某种心理优势。刘伟鸿上辈子穷途潦倒，没事就研究心理学，揣摩别人的心思。他觉得这活干起来挺有意思的。尽管很少有“实战”的机会，理论上还是有不小的收获。知道在偏僻的青峰地区，会一口流利普通话的人，多多少少是会受到一些“另眼看待”的。



大地方的人，才说普通话。



刘伟鸿并不想在唐支书一家人面前显摆。但是见过李小菊之后，刘伟鸿改变了主意。他要想保持和唐秋叶的“亲密关系”，首先就得“征服”唐家人，其次才是怎么对付老王家。不然的话，唐家人为了不得罪王局长，先就会跳出来和他作对，坏他的“好事”。



偏偏刘伟鸿还不能对唐家人出狠招，那样就让唐秋叶左右为难了。



怀柔！



这是刘伟鸿确定好的方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刘伟鸿这么多年冷眼旁观看世界，摸索出这样一个道理来。人若想成功，第一要务就是要确定一套好的行事方式。确定好目标，然后冲着自己的目标奋力向前，咬定青山不放松，成功的几率要比率性而行大得多。



上辈子已经率性而行了四十几年，这辈子该改一改了。



不然还是老样子。



重生之后的刘伟鸿，已经变成了一个比较坚定的“实用主义者”。不过还不是十分彻底，他骨子里头那些与生俱来的叛逆情结，时不时还会冒一下头。是否能控制得住，就要看刘伟鸿自己的了。



唐支书果然又对刘伟鸿多了几分看重之意，笑呵呵的和他打了招呼。



“您好，伯母。”



刘伟鸿又对唐秋叶的妈妈如法炮制。



老太太就远不如唐支书那样镇定自若，颇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一迭声的招呼刘伟鸿赶紧落座，见桌面上只有茶水，便责怪地瞪了李小菊一眼，转身去了自己屋里，不一会就端了个托盘出来，里面是些瓜子花生之类待客的东西。



怎么说刘伟鸿也是贵客，李小菊这样小气，老太太有些看她不上眼。



说起来，当初让唐秋叶嫁给老王家的傻子，唐秋叶的妈妈是不情愿的，只是拗不过老头子，才不得不同意了这门婚事。老太太总是在心里觉得亏欠了女儿。



不过老太太丝毫也没有将刘伟鸿与唐秋叶联系在一起，就将他们当做了普通的同事。她也和农校那些教职员工一样，觉得唐秋叶与刘伟鸿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瞧人家小伙子，多俊多帅气？还是大学生，又是学校的领导，怎么可能与唐秋叶之间有那种关系？



大家礼让着唐支书坐在了主位之上。



“唐伯伯，一大早就过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事情是这样的……”这一回刘伟鸿没有让唐秋叶说明，自己主动开了口，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本来二嫂的意思，是想要二哥去冶炼厂。不过童令渊同志的意见，是让二哥去环卫局。我也觉得，冶炼厂现在效益是不错，但将来怎么样不好说。万一要是也想五金厂一样停产了，又是个麻烦，环卫局是国家单位，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的。”



刘伟鸿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将唐支书听得一愣一愣的。



“童令渊同志？是不是……地区的童副专员？”



唐支书小心翼翼地问道，望向刘伟鸿的神情，多了几分敬畏。



实在村支书与地区副专员之间，差得太远，唐支书不能不心怀敬畏。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对，就是童副专员。我的一个朋友，和他比较熟悉，帮忙说了一句。童专员答应了，说好今天就去环卫局报到，先找一下他的秘书小张，会安排好的。”



唐妈妈，唐秋实和李小菊就一起望向唐支书，等他拿主意。他们着实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冶炼厂好还是环卫局更胜一筹。不过听刘伟鸿的语气，不管怎么样，唐秋实的工作是有了着落。地区副专员亲口答应的事情，那还能有错？



“哎呀，你看你看，这事连童专员都惊动了，我原先还想着，是不是去亲家家里一趟，没想到……真是谢谢你啊，刘主任！”



唐支书更是喜动颜色，一迭声地说道。



“爸，你看是不是去冶炼厂更好一点？”



李小菊也是个“坚定不移”的性格，又在一旁小声问道。



“你懂个什么？环卫局不比冶炼厂好？”



唐支书狠狠瞪了她一眼，很不屑地说道。



李小菊就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了。



唐秋叶瞥了嫂子一眼，笑吟吟的。

第65章 千里送佳人



路况很糟，刘伟鸿把着方向盘，全神贯注，不敢分神。



丰田车从青峰市开出去不久，刘伟鸿已经在后悔了。原本也想过，八十年代末期的道路状况不可能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好。至少当时还没有高速路。但刘伟鸿想着，国道线应该不会太差。时光倒流前，由青峰地区驾车前往江口，基本上是全程高速，正常情况下，也就十几个小时。两个人轮换着开，一天时间就到了。国道线上跑不起那样的高速，每小时六七十公里总是能跑到的。有三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足够了。



但一上了国道线，刘伟鸿就明白，自己犯错误了。



这条主干线的路况不是一般的糟糕，坑坑洼洼，不时可见工人们在修修补补。路上来往的车辆多得要死，车子开在上面，和乌龟爬相差无几，想要跑到六七十公里的时速，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能跑到五十公里已经是烧高香了。



早知道这样，就该选择坐火车，卧铺虽然谈不上多舒适，起码不需要自己去驾驶。要不返回大宁坐飞机去江口也是很不错的，两个小时就到了。



谁叫自己想要浪漫一把呢？



结果选了这么个苦差事。



云雨裳却很兴奋，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打开一点窗子，饶有兴趣地观赏着窗外的田园风光和自然景色，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云雨裳在首都出生，小学、中学、大学都在首都完成，大学毕业后，分配在首都工作。工作又稳定，不需要怎么出差。长这么大，云雨裳还没有自己开车跑过长途，甚至于都不曾坐过汽车长途。



国道两边的田园阡陌，对云雨裳来说，是难得的美景。



对于刘伟鸿这个决定，云雨裳又是吃惊又是开心。老实说，她对于此番停职前往江口市做生意的决定，心中也没底。仔细论起来，多多少少有些与家里斗气的成分在内。按照世俗的眼光来分析，贺竞强是非常优秀的丈夫人选。出身豪门，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中央部委的正处级干部，可谓前程无量。而且外形也非常俊朗，斯斯文文，彬彬有礼，很有绅士风度。如果不是老云家与老贺家的关系很好，也许根本就轮不到云雨裳与贺竞强谈婚论嫁。首都城里想要嫁给贺竞强的漂亮女孩，能够排出几里路之外。



云雨裳也没觉着贺竞强有什么不好。



但她就是不想嫁给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理。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就是不想嫁给贺竞强。按照后世的话来说，这种情形叫找不到感觉！



云雨裳看了一会风景，又扭过头来瞥了刘伟鸿一眼，嘴角往上一翘，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发现刘伟鸿全神贯注的样子特别可爱。也许，男人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神情都是很可爱的。



这个小家伙，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云雨裳心里念叨了这么一句。



事实上，云雨裳只比刘伟鸿大了两岁，但在云雨裳心目中，刘伟鸿就是个小家伙。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姐、姐”的叫得可甜了。如今长成了如此长大的一条魁梧汉子，也依旧还是个“小家伙”。



不过云雨裳也承认，她现在有些看不懂刘伟鸿了。



在他外表稚嫩的脸上，偶尔会流露出某种十足沧桑的神色，和一抹深邃如海的眼神。都不是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



前不久的一篇文章，几乎改变了整个首都的政治生态。



这已经不是前几年那个胡闹的刘伟鸿了。



一念及此，云雨裳忽然又想起了刘伟鸿“教训”贺为强的那一次。那个才是云雨裳熟悉的刘伟鸿，喜欢闯祸，不计后果。当时云雨裳还有点生气，觉得刘伟鸿太过分了。后来才意识到有可能是刘伟鸿的一个“计谋”，以此激怒贺竞强，来达到在《号角》上发表那篇文章的目的。



如果那一次是演戏的话，刘伟鸿的演技也未免太逼真了些，连云雨裳都未曾察觉到丝毫的不妥。



云雨裳这么想着，又瞥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虽然专注于开车，但身边坐着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那双水汪汪勾魂夺魄的大眼睛不时这么瞟啊瞟的，如果说毫无察觉，刘二哥的反应也太迟钝了。



刘伟鸿主动提出要开车送云雨裳去江口市，本就有“大献殷勤”的意思在内。对于云雨裳，刘伟鸿的感觉也很特别。上辈子，刘伟鸿也不是没有对云雨裳动过心，但一直都压在心底，从来不曾真正表白过，甚至于半真半假的“疯话”都没有说过半句。随着老爷子辞世，老刘家彻底没落，刘伟鸿完全边缘化，也就丧失了开口的机会。何况那时候，云雨裳已经与贺竞强结婚了，刘伟鸿更加不可能表示什么意思。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刘伟鸿一直都将云雨裳当做姐姐在看待。自己心里的障碍，是最难克服的。



然而重生了，一切都改变了。别的都不说，就冲着云雨裳上辈子对他从未间断的关照，刘伟鸿也当得这么“大献殷勤”。为云雨裳做任何事情，在刘伟鸿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几乎不用过脑子。



“姐，是不是觉得，我的殷勤献得有点过了？”



刘伟鸿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道。



“有点！”



云雨裳也笑，微微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云雨裳笑起来，总是这么含蓄的，颇有雍容华贵的气度。



难怪贺竞强想要娶她。



照过去的话语说，云雨裳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在贺竞强心目中，可能也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能登上那个举世瞩目的位置吧？



“我现在很怀疑你的动机！”



云雨裳加上一句。



刘伟鸿笑道：“我的动机肯定是不纯洁的。”



云雨裳双眉轻轻一扬，说道：“比如说呢，怎么个不纯洁法？”



“第一个，我想要和你合伙做生意，参一股。这样的话，我也能弄点钱花花。比如这车吧，李鑫的。他说了，这不是单位的车，是他自己的车。名义上是某个公司的车，他借用的。他是那个公司的顾问，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公司的真正老板。这车就是他自己的财产。我想要送你去江口，就必须向他借车。老实说吧，我不喜欢欠人家人情，尤其是借钱借车。特丢份！”



刘伟鸿轻轻拍打着方向盘，带着些感慨说道。



论家世，李鑫不如他。但李鑫混得风生水起，不到三十岁，早就有了自己的事业。而且是赚钱做官两不误，在单位，正经是副处长了。



刘伟鸿从来也不认为做官和发财是冲突的，只要不是靠贪污受贿来发财，那就对了。刘伟鸿没打算做个贪官，但也没打算做个清贫如水的清官。自己赚钱自己花，心安理得。



“是啊，李鑫倒是挺能干的，也讲义气……哎，你那个女朋友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吧？”



云雨裳有点戏谑地说道。



所谓“你那个女朋友”，讲的自然就是唐秋叶了。刘伟鸿直言不讳地向云雨裳说过，他不能娶唐秋叶但会要她。



当时云雨裳听了，觉得有几分刺耳。



这话确实有点“无耻”。



这家伙尚未娶妻，就想着先“纳妾”了。真把自己当成旧社会的公子哥了！



不过“无耻”的念头也就在云雨裳心中一晃而过。刘伟鸿能将这样的话说给她听，毫不避讳，可见她在刘伟鸿心目中，永远是可以完全信赖的“雨裳姐”。而且，作为京师豪门的世家女，对这种家外有家的情形，云雨裳可谓是见怪不怪了。



太多政治联姻了！



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大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既然是政治联姻，就不可能每一对政治夫妻的生活都是和谐美满的。感情和理智是两回事。夫妻俩过不到一块，但又必须维持婚姻，唯一的办法，就是“互不干涉”。



刘伟鸿坦言“纳妾”，要算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



“呵呵，这是小事情。”



刘伟鸿毫不在意地说道。



安排一个人去环卫局上班，有了副专员的亲自关照，算是个什么破事？



不过这样一来，刘伟鸿倒是彻底确立了他在老唐家的“地位”。这人虽然年轻，能耐之大，更在老王家之上，唐家不用担心得罪老王家了。



关键是唐秋叶自己能够开心，这也算了了唐支书老两口的一块心病。至于名声，只好不去管它了。想要名声，就必须委屈唐秋叶守一辈子活寡，想要唐秋叶开心，就顾不上名声。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刘伟鸿和唐秋叶说，要开车送云雨裳去江口。唐秋叶也只是略略愣怔了一下，便轻轻点了点头。



女人就是这么奇妙。某件事情她想不通的时候，就无比纠结。不管怎么做工作都没用，就是纠结。一旦想通了，就什么都通了。



得知了刘伟鸿的来头，又见识了他的能耐，唐秋叶已经在心里重新定好了位。

第66章 我等着做老刘家的媳妇



“说起来，唐秋叶也蛮可怜的……”说到这里，云雨裳神情一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说道：“说她可怜，其实我自己还不是一样？咱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唐秋叶是在家庭的要求下，嫁了个有名无实的傻子丈夫。她云雨裳正经大学毕业，世家出身，竟然也与唐秋叶一样，难以抗拒家族的压力。表面上是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实际上乃是“惹不起躲得起”。



刘伟鸿认真地说道：“姐，要我看，你还是应该和云伯伯好好谈一谈。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事情，捆绑怎能成夫妻呢？”



云雨裳苦笑一下，说道：“要是和我爸能谈得通，那就好了……再说，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一点，刘伟鸿倒是很能理解。事关整个老云家的政治前途，云汉民不能不慎重对待。在前番的政治风暴之中，获利最大的，除了储君与老刘家，也就是老贺家了。云家应对失策，丢分不少。云汉民想要通过政治联姻，进一步与贺家搞好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有婚姻之名无婚姻之实的政治联姻，在首都豪门之间在所多有，云汉民基本上也就不怎么考虑云雨裳的感受。只要结了婚就好，过不到一块没关系，各过各的就是了。



别看世家豪门表面光鲜，内里难处不小。



经历过上辈子老刘家的彻底没落，刘伟鸿对此尤其有很深的体会。



“好啦，别谈这个了……你口口声声要和我合伙做生意，参一股，好像信心很足啊。老实说，我自己可没什么把握。八字都没一撇呢，我又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你就不怕我折了老本？”



云雨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一笑，说道：“这个不用担心。赚钱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去了江口市，自有办法。”



“听上去你好像胸有成竹啊，能不能把你的计划和我说说？让我心里也安然一点？”



“不急，等到了江口，和小川见过面，再好好商量一下。”



“季小川还在上学吧？刚刚高中毕业呢，他懂个什么？”



云雨裳有些不以为然。



刘伟鸿倒是很笃定：“他懂不懂没关系，季瑞林季叔叔总是懂的。”



云雨裳眉头轻轻一蹙，说道：“季叔叔刚到江口市没多久，又是不入常的副手……”



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白。云雨裳担心季瑞林一则手中权力不显，二则初来乍到，未必就能给予他们多少帮助。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也并不是指着他一个人。既然要经商，就不能玩清高。云家、刘家的关系网，总要去跑一跑的。再说，只要生意开张，上了轨道，后面就好办了。也不仅仅是他们帮咱们，咱们也能帮到他们，互利互惠的事情。”



云雨裳有些奇怪地望着刘伟鸿，说道：“伟鸿，好像这几年大学读下来，你懂得很多了？”



“人总是在不断进步的。”



“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放心了。到了江口，什么都交给你。我就是坐享其成。”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



刘伟鸿嬉皮笑脸地说道：“娘子但请安坐，一切自有小生应对！”



云雨裳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又胡说八道了。”



刘伟鸿笑嘻嘻的，毫不在意。



云雨裳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问道：“对了，你刚才只说了第一点，那还有第二点第三点呢？都说出来吧，我听听。”



刘伟鸿笑道：“没有第三点，只有第二点。”



“那好，第二点是什么？”



“第二点就是，我想告诉云伯伯，老云家的闺女，也并不一定非要嫁给老贺家做媳妇。嫁给老刘家做媳妇也是很不错的。”



刘伟鸿笑嘻嘻的，不住上下打量着云雨裳。



因为说好了是两人轮流驾车，今天云雨裳没有穿长裙，而是穿了一套紧身的休闲服，将窈窕的身材勾勒得更加玲珑剔透，显得美不胜收。



云雨裳俏脸一红，忍不住伸手敲了他一个爆栗，怒道：“就知道胡说八道。”



刘伟鸿大笑起来，笑声很是愉悦，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邪恶”之意。



这个话，要算是半真半假了。是不是当真将贺竞强的未婚妻抢过来做老婆，刘伟鸿还没有想得十分妥当。但离间老云家与老贺家的关系，却是既定策略。



上辈子老刘家没落，有两个最关键的原因。其一是老爷子辞世，其二则是刘成胜父子站错队。而老贺家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幕后推手。



刘伟鸿重生，很多事情都因之改变。或许老爷子的生命历程，依旧不能改变，但老刘家却不再可能两次站错队。只要不站错队，在这几年抓紧布局，纵算老爷子辞世，老刘家也不可能被人家彻底打垮。接下来，老贺家就是老刘家的主要对手之一了。老云家正是老贺家最坚定的政治盟友。离间两家的关系，必定能在某种程度上削弱老贺家的实力。



云雨裳自己笑了一阵，说道：“好，那你就把一切事情都摆平吧，我等着做你老刘家的媳妇！”



刘伟鸿猛地扭过头，定定地望着云雨裳，说道：“姐，这话当真？”



云雨裳扭头望向窗外，再也不理他了。不过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云雨裳双颊晕红，在咬着嘴唇轻笑。



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差不多十几个小时之后，才到达楚南省与岭南省的交界处。刘伟鸿和云雨裳在当地找了个宾馆休息一晚，次日一早继续启程，中午时分，距岭南省的省会南方市已经不远了。



“卫红，好像前面在查车。”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云雨裳望着前面长长的车龙，秀眉轻蹙，低声说道。



“查车就查车吧。反正这车手续齐全。这样吧，也到饭口了，干脆咱们去路边的店子里吃个饭，待会你来开车。你有驾照。”



车子的手续倒是齐全，问题在于，刘二哥还没考到驾照呢。当然那时节考个驾照不难，刘伟鸿只是没有去考。从江口回来之后，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把这事办了。



刘伟鸿说着，一打方向盘，将车子驶离路面，停靠到了路边一个饭店的停车坪里。



这种路边店，条件很是一般。不过这个店子看上去还不错，新崭崭的水泥结构大瓦屋，外边抹了一层白灰，单看外表，倒是比较干净整洁的。不然的话，云雨裳宁愿随便买点东西填填肚子，也不会去脏不拉叽的路边店用餐。



两人从车上下来，云雨裳蹙眉说道：“这一路上，关卡也太多了点。到处都查车，到处都要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伟鸿笑道：“现在以经济建设为纲，一切朝前看嘛。”



这种情形，在后世尤为严重，几乎到处都是收费站。刘伟鸿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一个“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地图，说的不是邮票，而是收费站。几乎覆盖了共和国的所有疆域。大西北都不例外。



眼下没有高速路，但收费站也是不少。还有很多临时的收费站，也不知是交警还是路政的工作人员，甚或是路边的农民，随便在公路上竖一根杆子，找个红袖章套在胳膊上，白条一打，就收开费了。甚至于连白条都没有，十块二十块钱交出去，就好像扔在水里，响声都听不到。



云雨裳说道：“再以经济建设为纲，那也不能乱收费啊。什么人都能向你要钱，难道咱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刘伟鸿安慰道：“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足为奇。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是这么回事了。”



云雨裳“哼”了一声，说道：“卫红，你要是留在体制内发展，往后掌了权，这些不合理的现象，要想办法改一改。不然，国家很容易步入歧途。”



刘伟鸿笑道：“哟，看不出来，云科长还忧国忧民啊。”



云雨裳说道：“你别嬉皮笑脸。我认真的。纵观古今，无论历朝历代，一旦社会秩序乱了，整个权力结构就会出问题。到那个时候，你就想独善其身，恐怕也难以办到了。”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淡然说道：“放心，乱不了。军队不乱，国家就不会乱。我党对军队的领导力，是毋庸置疑的。”



“我党？嘻嘻，你是党员了吗？”



“那当然。我肯定要求进步，不然也做不了教导处副主任是不？”



“你个官迷，当个教导处副主任，就显摆得不得了。”



云雨裳便戏谑地说道。



“我可不像你，毕业之后就留在首都大机关，庙大好容神。我这个教导处副主任，可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不该显摆一下？”



刘伟鸿得意洋洋的说道。在云雨裳面前，刘伟鸿向来没什么正形。



“得得得，你就显摆吧。反正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你是官爷，在我面前显摆是应该的。”



云雨裳咯咯地笑着，和刘伟鸿一起走进了饭店。

第67章 王八蛋！



正是饭口，路边店的生意不错，不少座头上已经有人了，不过倒也没有到人满为患的程度。眼下是公历八月中旬，天气还是有点热，刘伟鸿问了一下，没有包厢了。刘伟鸿就对云雨裳说道：“姐，要不将就一下，就在大厅吃个饭算了。”



“好啊。”



云雨裳点点头，无可无不可。



两人找了个相对比较清静的位置坐了，刘伟鸿点了几个菜。除了一个煎鸡蛋是荤菜，其余都是蔬菜，点了瓶啤酒。



云雨裳一般都是吃蔬菜，肉食类的吃得少，这个菜很对她的胃口，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全是素的，你待会肚子饿了怎么办？”



刘伟鸿并不是无肉不欢的大型食肉动物，但年轻，饭量大，不多吃点油水，容易肚饿。



刘伟鸿压低声音说道：“这样的路边店，食材质量可没有什么保证。鸡蛋和蔬菜倒不怕作假。肉食之类的，就难说了。”



这也算是“江湖经验”吧。



云雨裳不由蹙起眉头，说道：“那我们是不是算了，不吃了，买点副食品之类的垫巴一下？”



刘伟鸿笑道：“既然来了，没有就走的道理。不然人家店老板也会有意见不是？随便吃点吧，蔬菜还是没问题的。以后等你做了大老板，道路交通状况也好转了，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云雨裳扁了扁嘴，也就由得他去。



客人比较多，上菜的速度就相对较慢了。刘伟鸿自己倒了两杯水，和云雨裳有说有笑的聊天。反正这一趟去江口，本就带有点旅游的性质，不急着赶路。



好不容易第一个菜上来，云雨裳起身避让服务员。正在这个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一群人，四五个年轻男人，簇拥着当中的一个年轻男子，大声说笑着。



已经到了岭南省境内，那些男子讲的都是岭南方言，刘伟鸿和云雨裳都听不明白，也不去理会。为首那个年轻男子，一眼就看到了云雨裳，不由双眼瞪得溜圆，眼里放射出狼一样的光芒。云雨裳的风度、气质明显和普通女子不同，那种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气度，为她美丽的容颜增色不少。



云雨裳扭过头，很厌恶地蹙了蹙眉头。



刘伟鸿斜眼看去，为首那个年轻男子穿着便衣，没有穿制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满脸酒气，也是满脸痞气，衬衣大敞着，只扣了最下面的两个扣子，望向云雨裳的眼神，色迷迷的，一副哈喇子就要控制不住的样子。



他的几个同伴，也有穿着制服的，好像是路政的制服。



那年轻男子恋恋不舍地望了云雨裳好一阵子，才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开了饭店。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好与刘伟鸿四目相对，两个男人的神情都变得冷冰冰的。



年轻男子狠狠瞪了刘伟鸿一眼，“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刘伟鸿冷笑一声，说道：“王八蛋，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云雨裳嗔道：“卫红，都已经是领导了，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刘伟鸿怒道：“这个混蛋，你没看他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满嘴哈喇子，什么玩意？”



谁对云雨裳不怀好意，刘伟鸿就不爽。



“算了吧，难道你还能把普天下所有男人的眼珠子都抠出来？吃饭吃饭！”



云雨裳不想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影响心情，亲自开了啤酒，给刘伟鸿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酒杯来和刘伟鸿轻轻一碰，脸上笑意盈盈。



见了这个千娇百媚的笑容，刘二哥顿时心情大好，一扬脖子，喝干了啤酒。



一会吃完饭，刘伟鸿和云雨裳走出饭店，云雨裳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缓缓向前边的关卡开去。忽然，云雨裳的秀眉轻轻一蹙。



刘伟鸿也看到了，刚才那个年轻男子和他的同伴们就坐在关卡旁边的一株大树之下，一边摇扇子一边斜乜着过往的车辆。



看来这几个家伙就是在此处设卡检查的人了。



见丰田车开了过来，本来大喇喇坐在那里的年轻男子猛地站起身来，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比兴奋的神情。三个青年男子立即跟上，嘻嘻哈哈地笑着，围了上来。



“小姐，检查！”



年轻男子敲了敲车窗，以生硬的普通话大声喊道。



“检查什么？”



云雨裳放下车窗，淡然问道。



“驾驶证、行驶证、还有你们的身份证，都要检查。”



年轻男子直勾勾地盯着云雨裳，眼里就像要伸出两只手来，在云雨裳身上来回抚摸。刚才隔得远，看不真切，如今这么近，更要大饱眼福了。云雨裳着实漂亮，气质又好，见过她的男人，没有不怦然心动的。



“请先出示你的证件！”



云雨裳不徐不疾地说道。



“哟，你还怀疑我们是假冒的？”



年轻男子满嘴酒气，呼呼地喘息着说道，云雨裳双眉紧蹙，向旁边躲闪了一下。



刘伟鸿冷冷说道：“检查之前，先出示证件，这是基本的程序。这个都不清楚吗？”



“丢老母，你是谁啊？”



年轻男子骂了句粗话，恶狠狠地盯住了刘伟鸿。



旁边几个青年男子就跟着起哄，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叫道：“小子，他妈的是不是欠修理啊？知道和谁在说话吗？他妈的，外地佬，你是不知道海哥的厉害吧？”



“对啊，海哥的爸爸可是咱们宏利县的阎书记……”



“外地佬，放明白点，老实下车，跟我们回局里去接受调查！”



刘伟鸿见了这个架势，知道这帮家伙不怀好意了。听上去为首的这个年轻男子，叫做什么海哥的，还是这个县里的衙内，家里老子是县委的书记，也不知道是正的还是副的。不过八十年代末期，全国各地的治安状况着实不是那么好，似乎什么地方都有官二代富二代横行霸道。



这个海哥仗着他老子是县里的书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仗势欺人惯了的。



“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云雨裳杏眼一瞪，冷冷问道。



“你别管我们是什么单位的，我现在怀疑你们这车是偷的。最近我们市里经常有高档小车失窃，正在组织侦破。你们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海哥翻了面皮，叫嚷起来。



刘伟鸿就笑了。



看来“我爸是李刚”，不仅仅是在后世的大学校园里上演，二十几年前，就有这样的鸟人了。这个家伙还什么证件都没看，也没检查，径直就给他们安上了“偷车”的帽子。



海哥一边叫，一边想要拉开车门，另一边的几个年轻男子，也在那里拉车门，还将车顶敲得哐哐作响，完全是一副社会上流氓混混的嘴脸。



“放肆！我们是首都来的，我是外经贸部的干部。”



云雨裳大怒，随即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出去。她虽然停薪留职，工作证却是没有上交，随身携带着。不想在这种情形下派上了用场。



“丢！还敢冒充外经贸部的干部，瞧你们的样子，有哪一点像是首都来的干部？”



海哥“酒壮贼人胆”，接过云雨裳的工作证，压根就不看一眼，随手一丢，大叫大嚷道，一双血红的醉眼只是盯住云雨裳高耸的胸部。



“砰砰砰”！



另外几个家伙更是使劲敲打小车的顶壳。



“下来下来，跟我们回去！”



云雨裳花容失色，再没有料到会在此处碰到这样的混蛋。身在外地，京师的大牌子不好使。眼见得这几个家伙无法无天，云雨裳也有些惊慌起来，望向刘伟鸿。



刘伟鸿眼里闪过一抹凶厉之色，脸上神情却异常镇定，伸手握住了车门把手，高声说道：“好，你们不要吵，我们跟你们回去调查！”



“这还差不多……”



“外地佬，算你识相……”



那几个青年男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叫道。



正得意间，刘伟鸿猛地一推车门，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随即就是一连串的惊叫和惨呼声，围在车门外的三名青年男子被车门撞得满脸开花，跌倒在地。



“你……你敢打人？”



变起仓促，海哥顿时目瞪口呆。



“姐，坐过去，我来开！”



刘伟鸿叫道，毫不停留，急速下车，照着躺在地方“哼哼”的三名青年男子当头就是几脚。刘伟鸿脚上穿着大皮鞋，这几脚踹得亲切，三名男子顿时再无声息，一个个血流满面，全都晕了过去。



海哥尚未回过神，人影一闪，刘伟鸿已经从车头前方绕过来。



“你……你干什么……哎呀……”



海哥望着凶神恶煞的刘伟鸿，惊慌失措，才只叫了半句，刘伟鸿飞起一脚，正中他的小腹，海哥恰似一只大虾米，弯下腰去。刘伟鸿手一伸，抓住了海哥的头发，使尽浑身之力，猛地往车门上一磕，“砰”地一声大响，海哥鼻血长流，也是再无声息，就此晕死过去。



“王八蛋！”



刘伟鸿随手将破麻袋般的海哥往旁边一甩，又照他肚子重重踹上一脚，狠狠啐了一口。可怜海哥早已晕厥，生受了这一脚，毫无反应。

第68章 拦截



在此处设卡检查的，原本不止这四个人。其他人都在检查另外的车辆，待得察觉这里不对，叫喊着围拢过来，海哥等人早已被刘伟鸿打得人事不知。



云雨裳也是目瞪口呆。刚刚换到副驾驶座上，刘伟鸿已经把活干完了。



刘伟鸿二话不说，闪身上了车，将油门一踩到底，丰田车咆哮起来，箭一般窜了出去。那根横在前头的木杆，被撞成三四截，四散崩飞。



因为这边设卡检查车辆，大部分车辆都停在这边，关卡以外，车子反倒少了。国道线骤然显得开阔起来，刘伟鸿麻利地换挡，一眨眼功夫就加到了四档，丰田车很快就将那个关卡甩在了后面。



关卡那边也是好一阵手忙脚乱，几个人围着晕迷不醒的海哥直叫唤。



刘伟鸿手重，丝毫也不曾留情，海哥满头满脸的鲜血直淌，大家伙又是叫唤又是掐人中，半天也没有动静。忙乱了一阵，才有人想起要去追赶丰田车。当下兵分两路，留下几个人继续救治海哥等人，另外几个则登上了一台桑塔纳，向着南方市方向猛追下去。



“卫红，现在怎么办？那些家伙好像是些地痞恶霸……”



云雨裳紧张地问道。



刘伟鸿脸色镇定，淡然说道：“不要紧，这车的加速性能不错，他们未必赶得上。”



八十年代末期，进口丰田车还算是比较高档的小车，能跑得起速度。



不过刘伟鸿也知道，单纯依靠丰田车的性能优异，并不保险。眼下还在宏利县的地界之内，那个什么海哥，说不定真是宏利县阎书记的儿子。他们肯定会电话报警，让公安局派出警车拦截。而且国道线的路况不好，跑一段时间之后，前面车一多，丰田车的速度必定会慢下来。



往前跑了几公里，刘伟鸿在路边看到了公用电话的招牌。当时手机尚未出现，公用电话的牌子到处都是，这家路边店有公用电话毫不奇怪。



刘伟鸿猛地刹住车，飞跑过去，掏出十元钱丢给守柜台的老板娘，一把抢过公用电话，给家里拨了过去。正是中午时分，刘成家应该在家里。



刘伟鸿运气不错，电话只响了几下就接通了。



“你好！”



电话那头，响起刘成家沉稳的声音。一般是林美茹接电话，这一次却是刘成家直接接了，更好。



“爸，我是伟鸿……”



刘伟鸿的声音依旧镇定，没有丝毫慌乱之色，随即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刘成家顿时有些着急。儿子在千里万里之外被人“追杀”，刘军长也难以冷静下来。



“你说你现在正沿国道线向南方市方向去？”



稍顷，刘成家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对！”



“那好，你马上上车，继续向前，我立即通知孟青山……他是我的战友，部队就驻扎在那一块，我叫他派人去接应你！记住，任何人拦截你都不要停，只管冲过去，出了事我负责！”



刘成家毫不犹豫地说道。



别看刘成家平日里对刘伟鸿很严格，不假辞色。到了这样的要紧关头，父子亲情完全占据了上风。刘成家可不容自己儿子被人家欺负！



刘伟鸿心中大定，答应一声，马上放下电话，疾速回到车里，一踩油门，再次向前方冲去。



果然如同刘伟鸿料想的那样，跑了二十来公里之后，前方的车辆多了起来，大多数是满载的货车，在国道线上慢悠悠地行驶着。八十年代末期，小车还不是很多。这条沟通南北的大动脉上，主要跑的是货车。



刘伟鸿稳稳把着方向盘，不时超过一台台货车，但速度还是无可奈何地慢了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后面两台桑塔纳终于咬了上来。



“追！给我追！追上去，我打死他！”



当先那台桑塔拉的副驾驶座上，海哥头上包着一块毛巾，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整个脸都变了形。却原来他悠悠醒转之后，坚决不肯去医院，爬上另一台桑塔纳就猛追下来。



“抓住这两个家伙，给我往死里打！老子还没吃过这样的亏……他奶奶的，反了他了，在宏利县，竟然有人敢打老子……”



海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车上的其他人立即轰然答应，一个个摩拳擦掌，表现得忠心耿耿。这样的机会，乃是可遇不可求，好不容易碰上了，自然要紧紧抓住，好好表现一番。



“海哥，他们是丰田车，进口的，速度快，咱们未必赶得上啊……”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担忧地说道。



“不怕，我已经给公安局打了电话，他们会派人拦截的。”不待海哥答话，另一个人马上就插了上来，表功似的说道：“他们跑不了！”



“干得不错，三子！等抓住了那两个家伙，给海哥出了气，回头我请客，大家好好乐一乐！”



海哥扭过头去，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大声说道。



三子顿时乐得嘴都合不拢来，不住地点头哈腰，又献媚地说道：“海哥，待会抓住这两个外地佬，咱们收拾那个男的，嘿嘿，那个女的嘛，是不是就手下留情啊？要是打坏了，可就不好玩了……”



此人是海哥的“知己”，对于这位大哥心中所想，了如指掌。



“嘿嘿，三子，还是你最了解我的意思，不愧你跟了我这么久……奶奶的，今晚上，一定要好好的玩个痛快……”



海哥一听三子提起云雨裳，顿时浑身都麻酥酥的，似乎脑袋和肚子也不是疼得那么厉害了，嘿嘿地淫笑起来。



桑塔纳内响起一阵淫秽的笑声。



“快追快追！”



海哥想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



云雨裳死死盯着后视镜，眼见得双方的距离在逐渐拉近，云雨裳的双眉也便皱得更紧。



刘伟鸿却没有看后面，很专注地看着前方路段的情形。两台桑塔纳就算赶上了他，想要超过去将他截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关键还是前面。



刘伟鸿估计，这会子警察应该已经出动了。



他对宏利县的地形不是很熟悉，或许会被人家在前头截住也很难说。



果不其然，又开了十来分钟之后，前方一处开阔地带并排停了两台警车，十来名荷枪实弹的警察站立在路中央，眼见丰田车开了过来，其中一名警察挥舞小红旗，示意刘伟鸿马上停车。



云雨裳变了脸色，急道：“卫红，怎么办？”



刘伟鸿双眼微微一眯，说道：“姐，把我的包拿来……”



云雨裳莫名其妙，这个时候，他拿包干什么？难道他包里有枪不成？就算有枪，人家可是人多势众。



丰田车缓缓在路旁靠边停下，几名警察立即围了上来，举枪对准刘伟鸿和云雨裳，其中一名三十几岁模样的警察似乎是个领导，高声喝令道：“车里的人听着，马上下车，双手抱头，不许反抗，否则做拒捕论，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



刘伟鸿冷笑了一声，缓缓放下车窗，将一张照片递了出去。



为首的警察不由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云雨裳也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冷冷望着警察黑洞洞的枪口，不置一词。



为首的警察接过照片瞄了一眼，顿时双目一凝，脸上露出怪异之极的神情。



这是一张全家福，照片很大很清晰，居中而坐的乃是一位老人，黑色中山装，短发，寿眉似雪，双手拄着一根拐杖，不怒而威！



这位老人，警察是认识的，电视上见过无数回。



恐怕整个共和国，只要是成年人，还没有几个不认识照片上这位老爷子。



“你是什么人？”



警察看了几眼照片，满腹狐疑地望着刘伟鸿，声音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一丝丝颤抖之意。而警察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我叫刘伟鸿，刘中原是我爷爷。”



刘伟鸿淡然说道。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一位全世界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什么？”



警察大吃一惊，不相信似的反问了一句。



“你……你真是刘老的孙子？”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照片上有我，第二排右起第三个。”



警察忙又看了看照片，果然有刘伟鸿，就站在刘老爷子身后，再仔细打量了几下刘伟鸿，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和照片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是今年老爷子八十大寿时在首都那座四合院里拍摄的。



“不管怎么样，有人报警，你必须跟我们回局里去接受调查……”



警察犹豫稍顷，咬了咬牙说道。



他现在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张照片的真假。但这样的事情，绝对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万一刘伟鸿真是刘老的孙子，麻烦就大了。然而就此放过去，万一是个骗子，他的麻烦也小不了。



报警电话里说，这人打的是阎治海，县委阎国英书记的独生子。对于这位阎衙内的德行，整个宏利县的警察就没有一个不清楚的。



对于这些警察来说，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接受调查。不过请你警告后面追上来的那些人，叫他们不要冲动。不然，一切后果自负！”

第69章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伟鸿推开车门，施施然走了下来，随手点起一支烟，又递了一支给为首的那个警察，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斜斜乜着正在气急败坏地赶过来的两台刷着路政标志的桑塔纳。



云雨裳依旧坐在车内，没有打算下车。



警察的枪已经收了起来，和刘伟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领导和刘伟鸿的对话，他们也都听到了的。



这个年轻人，竟然自称是刘老的孙子！



对于宏利县这样一个小地方来说，刘老是神坛上的大人物。连带的他的直系亲属，那也是很神秘的了。



见警察拦住了丰田车，海哥简直高兴坏了，仿佛捡了个天大的元宝，咧开嘴只顾傻笑，急匆匆的从车里跳下来，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那个警察连忙迎了上去，手放在背后打了个手势。十来名警察分为两队，一队看住了刘伟鸿与丰田车，一队跟在为首警察的身边，一直排开，拦住了海哥他们。



阎治海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万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刘伟鸿，万一刘伟鸿真是刘老的孙子，这个祸就闯大了，今天在场的人，谁也逃不脱干系。



“韩队，辛苦了！哈哈，抓住这两个坏家伙啦，好好……”



阎治海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异样，兴高采烈地叫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好像饿狼看到了小绵羊，闪耀着冷酷和嘲讽的光芒。



好小子，叫你打我！



待会你就知道，什么叫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治海，嘘……”



韩队的反应有点古怪，一把拦住了阎治海，居然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啦？”



阎治海莫名其妙。



“治海，事情不简单，这两个人……嗯，可能是首都来的，大人物……”



韩队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为阎治海留面子，免得这嚣张跋扈的阎衙内当场嚷嚷起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不料阎治海就是个嚣张到极点的傻瓜，闻言大怒：“我呸！什么狗屁大人物？大人物是他们这个样子的？他妈的，就是两个偷车贼，被我们发现了，公然伤人拒捕。”



无论如何，“偷车贼”这个大帽子是一定要给人戴上的，这就师出有名了。不然的话，还少了个借口。



“治海，千万不要乱来，会出大事的……”



韩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还不能确定刘伟鸿的真实身份，韩队也就不能大声嚷嚷。虽然只是一个小地方的警察队长，韩队倒是有几分见识。如果刘伟鸿的身份属实，那么此事就绝对只能低调处理。到处宣扬出去，说是刘老的孙子在宏利县和县委书记的儿子起了冲突，无论如何都是不合适的。



“去，能出什么大事，两个偷车贼，还翻了天了？”



阎治海凶相毕露，一把扒拉开韩队，径直向刘伟鸿冲去，嘴里大叫大喊。



“谁也不许拦我，谁敢拦我我就找谁算账！”



还真没人敢拦他。



那些警察此时也一个个呆住了。毕竟不能确定刘伟鸿的身份，而阎治海却是实实在在的，县委书记的儿子，得罪了他，没有好果子吃。



反正真要闹出了大事，现场有韩队在，也怪不到他们这些当兵的头上。



韩队急了，想要拉住阎治海。不料阎治海穿的是短袖衬衣，满手油汗，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一拉没拉住，阎治海已经冲到了刘伟鸿面前。



但海哥有一点没有想到——他依旧不是刘伟鸿的对手！



他只是觉得，刘伟鸿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还敢还手不成？四周可全是自己的人。他敢还手，就捶死他！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哎呦”声。



只一个照面，阎治海的双手便脱了臼，软绵绵的垂了下来，刘伟鸿再次揪住他的头发，重重磕在车顶上，一连磕了两下，阎治海又像是条麻袋般软了下去。



“王八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伟鸿伸出一只大脚，踩住阎治海的脑袋，狠狠揉了几下。



一众警察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气势汹汹的阎衙内又变成了死狗，被人家大脚踩住脑袋，没了半分声息。



“刘……刘先生，手下留情！”



韩队大吃一惊，连忙冲了过来，在刘伟鸿身前三米处站住，急急忙忙地叫道，却是再也不敢靠近。



刘伟鸿实在太镇定了，这份镇定，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有真正大有来头的角色，才会有这份底气。



“他妈的，扑街啊……”



警察们没反应，跟着阎治海一起过来的那六七个男子可就不干了，纷纷叫嚷起来，就要往前冲！



他们可没有见过那张照片。



“站住！”



刘伟鸿一声冷喝。



“谁敢靠近，我就踩断他的脖子！”



说着，刘伟鸿踩在阎治海脑袋上的大脚移到了阎治海的脖子上。



这一招果然有效，蠢蠢欲动的几个家伙全都给镇住了。在他们看来，刘伟鸿就是一个耍横不要命的愣头青，真要是把阎治海整死了，那就当真不可收拾。



“韩队，请你控制现场秩序，如果真出了问题，你要负全部责任。”



刘伟鸿向着韩队冷冷说道。



韩队猛醒，连忙掏出枪来，对准与阎治海一起过来的几个路政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喝道：“都退后，谁也不许靠近。谁敢乱动，就铐起来！”



随着这声命令，几名警察亮出了明晃晃的手铐。



看来韩队和警察们都能分得清楚，刘老和县委阎书记，到底哪一个的份量更重一些。



几名路政工作人员不由愣住了，乖乖向后退了几步，莫名其妙地望着韩队，以为他疯了。



“这个，刘先生，请你先放开他……跟我们回局里去做个调查……请你原谅，我们也是在执行公务。”



韩队扭头对刘伟鸿说道，语气异常恭谨。



他现在益发相信，刘伟鸿真是刘老的孙子了。



“可以！”



刘伟鸿点了点头，嘴里是这么说，大脚却是牢牢踩在阎治海的脖子之上，不肯移动分毫。



韩队便有些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公路上烟尘滚滚，数台草绿色的军车从南方市方向飞驰而来。



刘伟鸿暗暗舒了口气，移开了大脚。



韩队如释重负，连忙示意两个警察上前，扶起了晕厥过去的阎治海，又是掐人中又是做心脏按摩，进行紧急施救。



转眼之间，军车就开到了面前。



一共是四台车，两台军用吉普，两台大卡车。



当先那台吉普车上走下来一位四十几岁的军官，两杠四星，大校军衔，满脸威严之色。



这个人，刘伟鸿还有点印象，记得多年以前，曾经到家里做过客。那时节，刘伟鸿还在上高中，刘成家也还只是首都卫戍区某团的团长。



无疑，这位就是刘成家说的那位战友孟青山了。



“谁是刘伟鸿？”



孟青山眼神往这边一扫，在那台丰田车的车牌上停留了一下，确认之后便高声问道。



“孟叔叔，我是。我爸是刘成家。”



刘伟鸿干净利落地答道。



见刘伟鸿安然无恙，孟青山也是长长舒了口气，随即一摆手，他身边一名中校军官便转身发令，呼啦啦从军车上下来数十名手持冲锋枪的战士，跑步上前，两人对一个，将十来名警察和六七名路政人员都看住了，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他们的头上。



孟青山这才笑着走上前来。



“伟鸿，没事吧？”



刘伟鸿忙即立正站好，笑着说道：“谢谢孟叔叔，我很好，没事。”



孟青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就好。刚接到你爸的电话，可是把我急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可就不好向老战友交代了。”



“谢谢孟叔叔，给您添麻烦了，我也没想到这家伙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刘伟鸿恭谨地说道。



“哦？是谁？”



孟青山双眼一凝，脸上顷刻就罩了一层寒霜，冷厉的目光在宏利县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韩队左右两边都顶着一支冲锋枪，头上冷汗汨汨而下。此时他对刘伟鸿的身份自然是再也没有半点怀疑。不是什么人都能出动到一名大校亲自带着数十名虎狼之士前来“护驾”的。



“首长，这……这是个误会……”



韩队战战兢兢地说道，一动不敢动。



他太了解这些兵了，才不会去理会他是什么人，只要首长一声令下，保管揍得他满地找牙。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好。



“呶，就是那个家伙……”刘伟鸿指着躺在地上的阎治海，笑着说道：“据说是宏利县县委书记的儿子，横行霸道，诬良为盗，硬说我是偷车贼。其实是居心不良。”



“抓起来！”



孟青山毫不犹豫地喝令道。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战士大步上前，将死狗一般的阎治海拉了起来，也不去管他是不是昏迷不醒，随手就将他的双臂拧到了背后。



阎治海的双臂本来就被刘伟鸿拧脱了臼，这么一整，浑身剧痛，又悠悠醒了过来，睁着一双血红的醉眼，四处张望。

第70章 驻军营地



“你们干什么？还不放开老子？”



阎治海的酒还没醒，压根就看不出场中的情形已经完全不对了，兀自在那里发威，一边叫喊一边使劲挣扎，只是他双膀脱臼，无论如何挣扎，都使不上劲。而且越是挣扎，越是痛入心脾，额头冷汗顷刻间流成了河，脸色惨白无血。



“让他闭嘴！”



孟青山冷冷喝道。



“是！”



一名战士随即伸出铁钳般的大手，钳住了阎治海的下巴，阎治海张开嘴，嗬嗬地叫着，语不成声。到了这当口，阎衙内也终于发现，情形不妙，脸色又由惨白变成了铁青。



“伟鸿，当时围攻你的，还有那几个？”



孟青山问道。



刘伟鸿的眼神就往路政那几个人脸上扫去。这些人早已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与刘伟鸿的眼光相对了。一路兴冲冲地追了下来，想着要好好出一口恶气，再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个结果。生怕被刘伟鸿认了出来。



被这些当兵的逮走了，哪还有好果子吃？



不幸的是，刘伟鸿的记忆很好，一一将几个家伙都点了出来。



“都抓起来！”



孟青山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再次下了命令。



刚才在电话里，时间紧急，刘成家没有说得十分仔细。但孟青山不是办案人员，不需要太明白。他只要清楚一点就行了——刘伟鸿是刘成家的儿子！



这个理由比什么都大。



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差点在宏利县被人诬陷为偷车贼抓起来，那还了得？



“首长……首长，这真的是误会……”



韩队见了这个架势，情知孟青山要将阎治海带到部队里面去，这事大条了。阎治海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家揍得不省人事不说，还被押往部队，可怎么向阎书记交代？



“嗯！”



孟青山举手一抬，止住了韩队。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总之这几个人有问题。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平白无故的冤枉别人偷车，没有任何凭据，这就是执法犯法。我知道，这个人是你们县里某个领导的子弟，但这不是他横行霸道的理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县里治不了他，我帮你们管管！带走！”



几名路政人员在乌黑的枪口之下，乖乖被押上了军车。阎治海满腹酒浆早已化作冷汗流出，看清楚了孟青山的军衔，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再也不敢吭声了。



身为官宦子弟，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大校，是正师级军官的基准军衔。



“伟鸿，跟你的朋友，去孟叔叔那里坐坐吧？”



处理了阎治海等人，孟青山转向刘伟鸿，笑着说道。



“好，应该是摆放孟叔叔的。也有好几年不曾聆听孟叔叔的教诲了。”



刘伟鸿恭谨地答道。



孟青山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年轻人不骄不躁，处事冷静，果然是将门虎子，名不虚传。”



当下刘伟鸿上了车，在四台军车前后护卫之下，绝尘而去。



韩队等人望着车队扬起的滚滚的烟尘，满脸苦笑。



部队驻地离这儿并不远，有军车开道，所有车辆纷纷避让，车行甚速，不过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一处严整肃穆的军营之前。



孟青山吩咐中校，将阎治海等人押往禁闭室看管起来。



“孟叔叔！”



刘伟鸿叫了一声。



“怎么？”



孟青山征询地望着他。



刘伟鸿低声说道：“那个阎治海，被我收拾得不善，您让他去看看医生，不要弄出人命来。”



刚才交手之时，敌众我寡，刘伟鸿尽了全力，阎治海两次被打晕过去，真要是颅脑内造成了什么损伤，让这个家伙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孟青山微微一笑，说道：“嗯，好，年轻人明大体识进退，不愧是你爸的儿子，了不起。”



其实刘伟鸿不说这话，孟青山也会这么做的。但刘伟鸿主动提出来，自然又不一样了。这几句夸奖之词，倒是发自内心。



不一刻，士兵们都回了营房。



云雨裳这才上前与孟青山见礼，微笑说道：“孟叔叔好，我叫云雨裳，我爸是云汉民。”



孟青山吃了一惊。



他老早就看到了云雨裳，只是云雨裳一直坐在车内不曾下车，也就不是十分在意，以为是刘伟鸿的女朋友。不料自报家门，竟然是老云家的嫡系子弟。



老云家的威名，纵算还比不上老刘家，在京师也是响当当的豪门大户。



“你好你好，小云！”



孟青山一愣之下，忙即热情地与云雨裳握手寒暄。



阎治海这一回，算是倒霉到姥姥家了，得罪老刘家不算，还得罪了老云家。



今天什么日子？



“来来，伟鸿，小云，去孟叔叔家里坐坐。你们受惊了，待会好好喝几杯，压压惊！”



见礼过后，孟青山很客气地邀请两名小字辈。



这里是驻军的师部大院，绿树环抱，景色颇佳。师级干部的住所，掩映在红花绿树之间，是一栋崭新的单元楼房。



孟青山住在一单元三楼三零一室，四室两厅，一百六七十个平方的大房子，很是宽敞。走进门去，室内装修以冷色调为主，线条粗犷，棱角分明，显得十分的威严厚重，颇有军营特色。



刘伟鸿四下打量了一下，微笑道：“孟叔叔，您这还是军人本色啊。”



孟青山摇头道：“谈不上谈不上，实话说，南方市驻军的住宿条件，比其他地方的兄弟部队要好几分。”



“那是，南方市有钱嘛，整个岭南省都是咱们国家最有钱的省份，为子弟兵改善一下住宿和生活条件，那是应该的。”



见刘伟鸿应对得体，孟青山又是暗暗称奇。作为刘成家最要好的战友和朋友，他以前没少听刘成家发过牢骚，说的就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每每提到刘伟鸿头上，刘成家就长吁短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眼下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二十出头的同龄人之中，要找一个比刘伟鸿更加沉稳的，还真是比较困难了。



“来来，伟鸿，小云，快坐快坐！”



孟青山一迭声的招呼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勤务兵奉上茶水和水果糕点。



“孟叔叔，我婶呢？”



刘伟鸿照例要动问孟青山的妻子，这也是做晚辈应有的态度。



“呵呵，她在市里面上班，平时一般不回家，星期六下午才回来。路程比较远。”孟青山解释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伟鸿，刚刚接到你爸爸的电话时，我还真是很紧张。幸好你没事。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家伙，怎么就讹上你们了？”



这事已经闹起来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总是要弄清前因后果才好做处理。就此了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望了云雨裳一眼。



云雨裳立即给他“瞪”了回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孟青山心里更加奇怪了，莫非此事与云雨裳有关？



刘伟鸿先对此行做了个说明。既然将孟青山牵连了进来，当然要把事情和他说清楚。



孟青山连连点头，心里的疑云又加深了一层。他虽然不是京师世家出身，但以往与刘成家聊天时，偶尔也会涉及到这个方面。貌似老刘家与老云家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密切的，听刘成家话里一鳞半爪泄露出来的意思，好像老云家与老刘家还有那么些隔阂在内。怎么他们的子女，却千里同行？尤其让孟青山不解的是，瞧刘伟鸿和云雨裳的样子，似乎又不大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此事当真费思量。



好在世家豪门之间的事情，与孟青山关系不是太大，既然搞不明白，那就让它糊涂着吧！



刘伟鸿简单将今天的遭遇说了一下，孟青山顿时怒火勃发，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怒道：“这个阎治海，如此混账？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高衙内啊？”



今天也就是碰到了刘伟鸿这个“煞星”，若是换一个人，还不定要出什么事呢。区区一个县委书记的儿子，仗势横行，竟至于斯！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孟叔叔，我看这中间是有些问题。阎治海这么混账，他老子不可能一点不知道。”



孟青山却不急着表态了。



把刘伟鸿接到军营里保护起来，他责无旁贷。但对方毕竟是县委书记。或许这个县委书记压根就不放在老刘家的眼里，然而军队和地方总归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孟青山尽可以抓人，不过最终如何处置，就不是他该插手的了。



“伟鸿，小云，你们坐一会，我去给成家打个电话，报声平安，省得他总在担心。”



孟青山说着，站起身来，去了书房。显然这个电话不是报平安那么简单，有些事情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云雨裳轻轻舒了口气，望着刘伟鸿，低声说道：“干嘛那么冲动？”



刘伟鸿双手一摊，说道：“我冲动？当时那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不冲动行吗？我差点就忍不住杀了那混蛋！”



云雨裳俏脸上忽然泛起一丝红晕，扭过头去，嘴角微微上翘，浮现起一抹笑容，似乎对刘伟鸿的“表现”十分满意。

第71章 不要小看县委书记



孟青山这个电话打得有点长，足足超过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上尽管带着笑容，不过看得出来，他的神情有那么一丝怪异。



原因无他，刘成家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情，完全由刘伟鸿处理，请孟青山协助就是了。



刘成家这个回答，超出了孟青山的意料。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归涉及到了一个县委书记，还出动了军队，真要闹起来也不大好收拾。原以为刘成家会有所“指示”，起码拿个纲领性的意见。不料刘成家却这样说。



刘伟鸿自行处置！



他能负得起这么重的担子么？



孟青山很是怀疑。实际上，他都觉得这个事情很棘手。出动全副武装的军队“抢人”，这个没话说。刘成家亲口拜托的，孟青山不能犹豫。撇开老刘家的赫赫声威不说，单是老战友的情分，孟青山也不能置之不理。



但人抓了，接下来怎么办，也得有个章程。



部队不是执法机关，不能老押着阎治海不放。



“伟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孟青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孟叔叔，不急。主要是看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只此一句，便让孟青山对刘伟鸿刮目相看。他原以为刘伟鸿会说些狠话，又或者要求他狠狠修理阎治海。这都是纨绔子弟最正常的反应。不料刘伟鸿压根就没提这茬。



“我估摸着，现在他们也该差不多到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电话就响了起来。孟青山接起电话，执勤战士向他报告，宏利县委的阎国英书记求见。



孟青山略一沉吟，说道：“请他到师部会客室等着。”放下电话，孟青山转向刘伟鸿：“宏利县委书记阎国英已经到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来得倒是蛮快的。”



孟青山也笑道：“他不能不快。”



估计现在阎国英已经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了。



“孟叔叔，这个人我暂时不想见他，只能请您先和他谈谈了。”



刘伟鸿没有什么犹豫，随即说道。言辞虽然很是客气，但语气却也是不容置疑的。



孟青山点点头，说道：“也好，我先去见见他，看他说些什么，咱们再商量。”



“好，辛苦孟叔叔了。”



“这样吧，我让勤务兵先送你们两位去师部招待所，先安顿下来。咱们说好了，你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孟青山笑着说道。



刘伟鸿微笑颔首。此间事情要做个了结，总也需要点时间的。当下孟青山吩咐勤务兵送刘伟鸿和云雨裳去师部招待所，自己去了师部会客室。



驻军师部机关所在地是一个独立的区域，面积不小。刘伟鸿和云雨裳在路上并不交谈，步行十来分钟之后，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里面有一栋四层的小楼房，外表也是草绿色的，军营风格，没有挂牌。不过走进去之后，还是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招待所，有前台和迎宾服务生。



只是服务生也一样身着军装，乃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兵。



孟青山的勤务兵向女兵做了简单的交代，登记了一下，女兵便很客气的引领刘伟鸿和云雨裳去了二楼。招待所外表不显眼，房间内的装修和陈设，却一点不差，堪比青峰宾馆的贵宾房。



女兵为两人沏好了茶水，这才离去。



云雨裳先是舒展了一下身段，然后就倒在沙发里，踢掉鞋子，双腿蜷缩在丰满的凫臀之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问道：“哎，你打算怎么收场啊？”



刘伟鸿却不急着回答，也在对面沙发里一倒，笑吟吟的只是上下打量云雨裳。



“干嘛呢？”



云雨裳问道。



“呵呵，我就在想，这个阎治海的眼光还真是不赖，远远看一眼就惦记上了。换做是我，也肯定一个德行……”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



云雨裳不由大感头痛。都什么时候了，此人竟然还有这般“赏美”的心思。



“别闹了，跟你说正经事呢……真要是闹大了，也不好，传回京城去，不定人家怎么想呢！”



云雨裳眉宇之间浮起一丝忧虑之色。



她丝毫也不在意阎国英，区区一个县委书记，在云大小姐眼中，什么都不算。但刘伟鸿已经暴露了身份。刘家二少在宏利县仗势欺人，将县委书记的儿子几乎当场打死，这样的流言传扬开去，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刘伟鸿的仕途才刚刚开始，恐怕会有些不好的影响。假使刘伟鸿一门心思只想做一个纨绔，那就无所谓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放心。阎国英要是聪明的话，就绝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云雨裳双眉微微一扬：“这么说，你打算放过他？”



刘伟鸿说道：“是不是放过他，要看他自己的诚意了。”



云雨裳不屑地说道：“一个县委书记，还不知道正的副的，能有什么诚意？”



这里所谓的诚意，内涵就很深刻了。



刘伟鸿笑道：“姐，你可别小看县委书记。这个职务虽然不高，官位不显，但却是最要紧的一个位置。基本上能够做到这个位置的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尤其是在南方市的辖县做县委书记，更是不一般。不是本事了得，就是后台硬扎，不可小看。”



“这么说，你是想捞点好处了？”



云雨裳瞥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送上门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云雨裳坐正了身子，很认真地说道：“卫红，玩笑归玩笑，你可不能收他的钱。这是基本的原则。”



刘伟鸿笑了：“钱，他是肯定要送的。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压压惊不是？这个基本的礼节都不懂，怎么能做到县委书记？不过，他那点钱，我肯定看不上眼。”



“那你看上他什么了？”



云雨裳不由有点好奇起来。



刘伟鸿笑而不语。



云雨裳佯怒道：“怎么，长大了，翅膀硬了，在我面前也卖关子了？”



刘伟鸿笑道：“先卖一下关子吧。待会你就明白了。”



云雨裳更加好奇了，却不再问，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刘伟鸿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品着，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云雨裳的眼神，就变得有些迷离起来。她看着长大的刘伟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调皮捣蛋的问题男孩了，云雨裳竟然在刘伟鸿身上，看到了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甚至于她老子云汉民，似乎也犹有不及。和刚才那个凶悍无比的刘伟鸿，更是判若两人。



要一种什么样的变故，才会让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姐，我先回自己房间了。你也累了，好好洗把脸，休息一会吧。这事你别管了，都由我来处理。”



云雨裳嫣然一笑：“好。”



刘伟鸿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把脸，坐在书桌旁，点起一支烟，翻开了《资治通鉴》。房门就这么敞开着，没有关。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孟青山高大的身形，随即出现在房门外。刘伟鸿忙即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孟叔叔。”



孟青山走进房间，瞥了一眼桌上的大部头，哈哈一笑，说道：“虎父无犬子。成家有你这样的儿子，有他说嘴的了。”



这个话，却不是夸张。



孟青山是真没有想到，刘伟鸿这个时候竟然还能静下心来看《资治通鉴》，这份定力可了不起。



刘伟鸿笑了笑，紧着给孟青山让座：“孟叔叔，您请坐，请喝茶。”



“伟鸿啊，阎国英急坏了……”



孟青山喝了一口茶水，谈到了正事。



刘伟鸿点点头。



阎国英不急才是怪事。



“一见面，他就做自我检讨，说都怪自己没管教好小孩，才闯了这么大的祸……他一直都在恳求，要和你见个面，当面向你赔礼道歉。”



孟青山简略说了一下阎国英的态度，眼望刘伟鸿，看他是什么意思。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让他再着急一会，还不到时候。”



孟青山微一愣怔。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特别，很普通。但细细一想，却大有玄机。如果他面对的是刘成家，那就十分正常。然而却偏偏是刘伟鸿这样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未免过于“老谋深算”了。



“孟叔叔，阎国英问到阎治海了吗？”



孟青山又是一愣，说道：“那倒没有……”



这事还真是奇怪，难道阎国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儿子？



刘伟鸿淡然一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么看来，这位阎书记还算是个聪明人。能够做到县委书记的人，果然不简单。那就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孟青山只觉得脑袋瓜子有点疼痛。他竟然有些听不明白刘伟鸿的话了。



这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孟青山没有多问，既然刘成家说了，此事由刘伟鸿自己全权处理，那就没必要过多的去探听了。

第72章 江口市委副书记



叶文智是在晚上到的。



阎国英一见到他，宛如离家的孩子见了亲娘，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向着叶文智的小车冲了过去，车还没有完全停稳，阎国英就给叶文智拉开了车门。



“老领导，我闯祸了，我闯大祸了……”



不待叶文智从车上下来，阎国英就哭丧着脸，一迭声地嚷嚷起来，差一点就涕泪交流。



阎国英求见刘伟鸿，被孟青山拒绝之后，压根就没有回县里去，一直在部队驻地外等候，也顾不得堂堂县委书记的尊严，不时从小车里下来，抽着烟，就在执勤战士的眼皮子底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从中午等到了下午，又从下午等到了晚上，老领导终于赶到了。



叶文智缓缓从车里下来，见了阎国英这般模样，不由紧紧皱起眉头，很不悦地“哼”了一声，沉声说道：“阎国英，注意一点！”



“是是，老领导，我注意我注意……”



阎国英语无伦次地答应着，微微弯曲身子，仰起脸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叶文智。



“到底怎么回事？”



叶文智瞥了威严肃穆的军事禁地一眼，扭头望着阎国英，问道。



“老领导，误会，误会啊……是这样的……”



阎国英结结巴巴地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实话说，具体的情形他本来也是不大清楚的，接到县公安局的电话，说他儿子被驻军抓走了，顿时大吃了一惊，半晌没回过神来。



驻军把他儿子抓走了！



这在阎国英听来，简直匪夷所思。



宏利县的驻军，抓走了宏利县县委书记的儿子！



当然，接下来阎国英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从公安局局长嘴里轻轻吐出那位老人的赫赫威名之时，阎国英脑袋里嗡嗡作响，差一点瘫倒在地。



闯大祸了！



他儿子竟然诬陷刘老的孙子是偷车贼！



而且，听公安局长汇报说，事情很可能是因为与刘老的孙子同行的那位年轻女子引发的。据说那个女孩子是一等一的靓女，漂亮得了不得。



局长这么一汇报，阎国英马上就信了。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阎国英很清楚。这臭小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见到靓女就连魂不守舍。这一回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尽管儿子十分混蛋，阎国英还是没有隐瞒，老老实实的向叶文智做了汇报。阎国英很清楚，现在能够救他的，只有老领导了。对方可是刘老的孙子，共和国最顶级的豪门之一。就算是老领导，在人家眼里也是不够瞧的，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叶文智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到后来，简直如同锅底一般，黑得犹如要滴下水来。



“混账！”



叶文智低声怒喝了一声。



“是是，老领导，我混账，我混账，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对那个混账东西疏于管教，没想到他就敢把天捅个窟窿……老领导，求求您，一定要帮这个忙……”



阎国英说着，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给叶文智跪下去了。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这个忙，有那么容易帮吗？”



叶文智怒道。



“是是，老领导，我也知道这个事很为难……可是，可是我实在也是没办法了，除了老领导，我想不出来整个岭南省，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阎国英边说边偷窥着叶文智的脸色。他清楚叶文智的性格，就是喜欢听奉承话。由此可见，阎国英虽然着急万分，但脑袋始终清醒，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应对老领导。



果然叶文智听了这个话，脸色略有一点缓和，不过还是冷冷说道：“看在你跟了我那么多年的份上，我赶过来看看。但是实话告诉你，这个事情到底能不能摆平，关键还要看对方的态度。”



“是的是的，老领导……那个，刘老的孙子……”说到这里，阎国英情不自禁地将本就压得很低的声音再压低了几分，几乎是贴在叶文智的耳朵边上说话了：“……刘老的孙子没有受伤，一点伤都没有……他很厉害，我家那混账东西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打晕过去两回……”



叶文智缓缓点了点头，神情又再缓和了一点。



这一点确实很关键。



要是刘老的孙子不但被诬陷为偷车贼，还被阎治海打了，那问题就真的闹大发了。不要说阎国英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就算整个岭南省，只怕也无人招架得住。而他叶文智，更加不会胡乱搅合进去。但眼下刘老的孙子没事，只是受了点委屈，那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其实叶文智赶来宏利县之前，就给宏利县公安局打过电话，了解了事情的基本经过。已经确认刘伟鸿不曾受伤，这才会赶过来。不然，不要说阎国英只是他的老部下，就算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不会过来凑这个热闹。



阎国英毕竟地位太低，对老刘家这样的顶级豪门的了解，与普通老百姓全无分别，不清楚他们手中，到底握着何种可怕的权力。叶文智确实很清楚的。说举手之间，令人覆灭，那是毫不为过。



“你已经和驻军首长会过面了？”



叶文智问道。



“是的，老领导，会过面……驻军的师长叫孟青山……”



“他怎么说？”



“他……他什么都没说……”



叶文智点点头。估计孟青山也是受人所托，只是保护刘老的孙子人身安全，这个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置，孟青山不会做主的。



“老领导……”



阎国英仰头望着叶文智，哀哀地叫道。



叶文智双眉紧蹙，双手抱在胸前，右手不住敲打着左臂，沉吟稍顷，才说道：“我试试吧……”



“是是，多谢，多谢老领导……”



阎国英又是一连串的点头哈腰，和“磕头如捣蒜”也相差无几，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偷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红包，塞进叶文智的手里。



叶文智怒道：“你干什么？”



阎国英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老领导千万别误会，这……这是给那边的压惊费……”



叶文智神情略见缓和，不过还是没有接那个红包，说道：“你自己拿着，待会和我一起进去，见机行事。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是是！”



阎国英将脑袋点得鸡啄米似的。



叶文智又沉思了几秒钟，这才整了整衣服，大步向门卫室走去。



“站住！”



执勤战士毫不客气地伸手拦住了他。



叶文智脸上换了笑容，微笑着说道：“小同志，你好。我是叶文智，江口市委副书记。我想见你们的首长孟青山师长，请你帮忙通报一下。”



叶文智五十岁上下年纪，一身深色西装，大背头，神态俨然，颇有官威。



见了叶文智这般模样，执勤战士也知道他是个大人物，便点了点头，引他来到门卫室进行登记。门卫室的一名少尉军官很仔细地验看了叶文智的证件，抓起电话打了进去，稍顷，少尉军官说道：“报告首长，孟师长请您进去！”



“好，谢谢你！”



叶文智微笑点头致谢，转身上了小车。阎国英不敢再坐自己的小车，也跟着上了叶文智的车，一起进了军事禁区。



叶文智在门外通报的时候，孟青山刚陪着刘伟鸿和云雨裳在师部小餐厅用过晚餐，围坐在一起聊天说话。晚餐就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孟青山没有叫其他人作陪。他不想闹得满城风雨。老刘家和老云家的嫡亲孙子孙女，就算在军队内部，那也是“神秘莫测”的人物。让大家都知道他孟青山和老刘家关系非同寻常，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很多关系，要藏在暗处，不能逢人就嚷嚷。



这是官场大忌。



真要把什么关系都挑明了，老刘家纵算想要关照他，也不好开口，有劲使不上。谁都要注意个影响，免得被人诟病“任人唯亲”。



接了电话回来，孟青山微笑着说道：“叶文智来了……”



“江口市的叶文智？”



刘伟鸿反问了一句。



孟青山双眉微微一扬，点了点头。通过交谈，他已经知道刘伟鸿眼下是在楚南省青峰地区农业学校上班，做老师。老实说，孟青山对这一点完全不能理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刘伟鸿这样的豪门子弟，会去那样的地方上班。完全没理由嘛。但就是这个青峰农校的老师，却连万里之外的江口市委副书记也一听就知道了。世家子弟，果然不凡。



刘伟鸿微笑道：“看来是阎国英搬来的救兵了。”



孟青山也笑了，说道：“叶文智以前就是宏利县委的书记，后来调到南方市工作，前年去的江口市。”



三言两语，就点明了叶文智与阎国英之间的关系。



“既然他亲自到了，倒是不能不见。”刘伟鸿笑着站起身来，向云雨裳说道：“姐，一起去见见吧。阎国英也算是比较有诚意了。”



云雨裳就笑。



原来刘伟鸿所言的“诚意”，是在这里等着的。也真是怪了，他怎么就知道阎国英会有这样的“诚意”？

第73章 云家的老关系



孟青山在前，刘伟鸿与云雨裳紧随在后，向师部会客室走去。



刘伟鸿轻轻一笑，低声对云雨裳说道：“待会叶文智看到你，肯定要大吃一惊了。”



云雨裳扁了扁嘴，说道：“我不告诉他，他就不会吃惊了。”



刘伟鸿笑道：“不告诉也好，省得那个阎国英到处嚷嚷，搞得尽人皆知。”



云雨裳点点头，深以为然。事实上，与刘伟鸿千里同行，固然是她所喜欢的，但搞了这么一出，却又不是云雨裳心中所愿了。她与贺竞强的婚约，迄今未曾解除。也不知道老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她已经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了，也不主动登门商议一个办法，就这么不闻不问。



云雨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这个事情，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按照很世俗的眼光来看，她这可是狠狠地削了贺竞强一回面子。贺竞强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无关紧要。关键是他们俩订婚，首都的世家豪门，几乎人人皆知。眼下云雨裳坚决不嫁，宁愿跑出京师，也不愿意与贺竞强结婚，贺竞强的脸上，肯定是黯淡无光。假如再加上与老刘家的二小子千里同行，这么不明不白的，简直就是直接打脸。不但打贺竞强的脸，还打整个老贺家的脸。



无论是老贺家还是贺竞强本人，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越是世家豪门，越是在意脸面。



“干脆，你去和他见个面就是了，我不去了。”



走到半路上，云雨裳更加犹豫起来。



“怎么，叶文智曾经去过你家里？”



刘伟鸿略感诧异。叶文智的老子，是云家老爷子的老部下，一直在岭南省工作，前些年退休了。老叶家和老云家，可谓是颇有渊源。但云雨裳只是云家的第三代小字辈，想来叶文智并不认识云雨裳。



云雨裳皱眉道：“我也没什么印象。不过逢年过节，家里的客人是很多的。我没怎么注意，或许他曾经去过我家也不一定。”



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云雨裳年纪毕竟也不是很大，前两年才刚刚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前在家里做乖乖女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太留意到过家里的客人。但这并不代表着，客人都不认识她。作为云汉民的女儿，客人们对她比较关注，乃是理所当然的。



“这不要紧。就算叶文智认出你，也没什么关系。”刘伟鸿微笑说道：“最好是他能认出你来。”



只要阎国英不知道就没事。料必叶文智绝不会胡乱说话。能做到江口市委副书记，绝非易与之辈，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阎国英的层级，焉能和叶文智相提并论。



云雨裳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狡猾了？”



“云雨裳同志，请说这是成熟。成熟和狡猾，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刘伟鸿故意板起脸，很认真地说道。



云雨裳嫣然一笑，伸出尖尖的手指，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刘伟鸿吃痛，呲牙咧嘴的，却是不敢吱声。



毕竟有尊长在前。



孟青山尽管不曾回头，对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可是有所察觉。当兵的人，通常都比较机警。不过孟青山自然也绝不会大煞风景地扭过头来。老刘家的小子和老云家的姑娘，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太门当户对了！



很快，一行三人就来到了师部会客室。



叶文智和阎国英都没有在会客室内安坐，而是规规矩矩站在会客室门口，一见孟青山，叶文智立即大步上前，满脸堆笑，老远就伸出了手。



“孟师长，你好你好！”



其实叶文智没见过孟青山，阎国英在旁偷偷指点的。



“叶书记，劳你久候了，惭愧惭愧……”



孟青山也是满面笑容，与叶文智热烈握手。



不管怎么说，江口市委副书记都是一个非同小可的职务。国内排名第一的副省级城市，叶文智是三把手，最硬邦的正厅级。而且孟青山也隐约知道，叶家老爷子在岭南省，可以算得是一尊大神。虽然已经退了，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关系网绝不可小觑。



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叶文智便眼望刘伟鸿，微笑致意。



孟青山引介道：“叶书记，这是刘伟鸿同志，我的一个老战友的小孩，到我这里来做客的。”



这个介绍，中规中矩，绝不涉及到老刘家半个字。



很多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可以了。



“你好你好，刘伟鸿同志。”



叶文智再一次主动伸出了手，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握住了叶文智的手，说道：“叶书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不敢当不敢当，伟鸿同志真不愧是少年俊彦，将门虎子，名不虚传。”



叶文智加倍的客气。



“这位是……”



与刘伟鸿寒暄几句，叶文智又将目光落到了云雨裳脸上，顿时眼前一亮，颇有惊艳的感觉。看来这个女孩就是引发事端的“罪魁祸首”了，果然是天生丽质，明媚照人。难怪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叶文智原本只是客气。他很清楚，这个女子既然与刘伟鸿千里同行，关系必定非同一般。尤其是发生了这个事情，可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千万不可对此女视而不见。刘伟鸿如此大闹，多半还是因为要在女朋友面前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概。年轻人嘛，谁都有这个虚荣心。那么此事要想顺利摆平，其实此女才是关键。只有奉承好了她，才有可能让刘伟鸿消气。



故此叶文智丝毫也没有流露出对待“路人甲”的神色，一般的客客气气。



刘伟鸿微微一笑，并未引介。



云雨裳上前一步，伸手与叶文智轻轻一搭，说道：“叶叔叔，我是云雨裳。”



“云雨裳？”



叶文智明显吃了一惊，脸上泛起惊诧的神情。



“啊……你好你好……”



随即叶文智便回过神来，笑容可掬，紧紧握了握云雨裳的手。从他手上传递的信息来看，云雨裳就明白，叶文智多半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和云雨裳寒暄过后，叶文智狠狠瞪了阎国英一眼。



你生的好儿子！



竟然敢打老云家闺女的主意，还想硬生生从老刘家小子的手里去抢。



果然英雄了得！



这一眼直瞪得阎国英的脊背寒气大冒，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瞧叶文智的神情，只怕这个漂亮的靓女，来头也是不小，远不是刘伟鸿的女朋友那么简单。



大家在门口见了礼，谁也不去理睬阎国英。叶文智既没有介绍，孟青山也是视而不见。刘伟鸿和云雨裳就更加不会问了。



自从担任县委书记，阎国英还从未受过这般冷遇。只是此时此刻，阎书记又哪里敢去计较这些？



“叶书记远道而来，孟青山有失远迎，还请叶书记多多原谅。”



“哈哈，孟师长言重了。真要说原谅，还得请孟师长原谅我这个不速之客，夜深了还来打扰，哈哈……”



“叶书记太客气了，你可是贵客。大驾光临，我们是蓬荜生辉啊。来来，叶书记，阎书记，里面请。”



孟青山伸手延客，也招呼了阎国英一句。不管怎么说，阎国英也是宏利县委书记，部队是驻扎在宏利县境内。如果此事能过得去，阎国英还能留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倒也不便得罪太深了。部队有许多事情，还是需要地方大力协助的。



几个人谦让着，进了会客室。



叶文智和孟青山在前，刘伟鸿云雨裳居中，阎国英很自觉，乖乖留在最后进门。在一个讲究资历和座次的国家，这个东西，无论何时都不能搞错了。不然就有大大的不便。



师部的会客室很宽敞，十来张沙发围成半圆形，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泽，很有气派。大家依照进门的秩序坐了，勤务兵奉上茶水瓜果。



孟青山轻轻一挥手，勤务兵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叶书记，阎书记，请喝茶。”



勤务兵一出去，会客室里的情形就显得略有几分尴尬。叶文智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孟青山见有点冷场，便端起茶杯相邀。话里话外，只招呼叶文智和阎国英，并没有提到刘伟鸿与云雨裳。这也是一个小技巧，孟青山以此表明，自己和刘伟鸿云雨裳是“自己人”，同一个阵营。既然是自己人，自然无须过分客气。



“谢谢谢谢……”



叶文智忙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孟师长，贵部在宏利县驻扎，如果有什么需要地方上协助的，千万不要客气，尽管提出来。虽然我已经不在宏利县工作了，但拥军优属的心思可没变。只要地方上能做到的，就算有再大的困难，我想地方上的同志，也是会全力以赴的。国英同志，是不是啊？”



喝了几口茶，叶文智才笑容可掬地说道。



阎国英连忙欠了欠身子，说道：“是的是的，老领导。宏利县是全国双拥模范城，部队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哪怕我们地方上再有难处，也一定要为部队妥善解决问题。子弟兵保家卫国，再苦也不能苦了子弟兵嘛……”

第74章 谈判



“呵呵，感谢两位书记对子弟兵的关心和爱护……”



孟青山笑着说道。他不清楚刘伟鸿到底要怎样处理此事，便不好接话，只能打个哈哈，含糊着应付过去。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的。



会客室里气氛愉快，丝毫也看不出半点“谈判”的迹象。



叶文智也不急着开口说正经事，只是喝着茶，不着边际地问了些部队的情况，又向阎国英下指示，要求他们务必为部队解决实际的困难。阎国英自然是点头不迭，连声称是。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孟青山估摸着时间也该差不多，算是尽到礼数了，就瞥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微微一点头，孟青山便即笑着说道：“对不起啊叶书记，我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暂时失陪了，你们几位聊吧。”



叶文智略略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孟青山这是不想掺和进去。老刘家的面子孟青山要给，他叶文智的账也得卖。最好的办法便是避了开去。一念及此，叶文智也是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说道：“那好那好，不能耽搁孟师长的正经事，你忙吧。”



孟青山与叶文智阎国英握了手，大步出门而去。



阎国英的屁股刚刚沾到沙发，叶文智严厉地望了他一眼，阎国英就像是装了弹簧似的跳了起来，赔笑说道：“叶书记，刘……刘公子，云小姐，你们几位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叶文智微微颔首。



刘伟鸿脸无表情，仿佛阎国英完全是透明的。



阎国英心里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当此之时，也苦无善策，只得弯着腰，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一掩上门，便不住地抹冷汗。



原以为刘伟鸿就是个纨绔衙内，不料见了面之后，此人竟然沉稳如山，自始至终，微笑倾听叶文智和孟青山说话，并不插口，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阎国英也算是阅人无数，很清楚地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难以应对。



看来这事还真有点玄了。



阎国英一出去，叶文智便换了一种脸色，虽然也是微笑，但明显的和刚才的笑容不同。刚才的笑容更加灿烂，却也更加“职业化”，就好像硬生生粘上去的一张面具，没有多少真实情感。眼下叶文智的笑容淡了许多，却显得十分的随意，完全出自内心，令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亲切感。



能够把笑容“修炼”到如此地步，叶文智不简单。



“呵呵，雨裳啊，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叶文智身子略略前倾，非常亲切地对云雨裳说道，完全是一副老熟人的模样。看来云雨裳来之前那个猜测是对的，叶文智去过她家，见过她，对她还有印象。以叶家老爷子和云老爷子过往的交情，叶文智前往首都拜访云汉民，乃是理所当然。



云雨裳忙即欠了欠身子，答道：“多谢叶叔叔，我爸爸的身体还不错。”



“嗯，这就好这就好……伟鸿同志，你是成胜部长的小孩还是刘军长的小孩？”



叶文智问候过云汉民，马上又转向刘伟鸿问道，脸上笑容浓了几分，但也虚假了几分。老叶家是和老云家关系好，与老刘家却不见得。不过刘成家前不久出任某集团军军长，叶文智却是知道的。京城发生的一系列政治博弈，叶文智不能不关注。说起来，他也算得是世家子弟。当然主要是在岭南省发展。叶家老爷子在岭南省算得大神，放眼全国，就只能是一方诸侯的身份了。与京师真正的豪门相比，差距还是有的。



真要论声望，论实力，整个共和国能够和老刘家相提并论的世家豪门不多，就算是老云家，也要逊色几分。老贺家亦只能是堪堪可与比肩而已。



故此叶文智对刘伟鸿很客气，称呼他为“伟鸿同志”，并没有倚老卖老叫他的名字或者是叫“小刘”。角色定位，拿捏得十分准确。



刘伟鸿微微一笑，答道：“叶书记，我爸爸是刘成家。”



“果然是将门虎子，呵呵……”



叶文智便连连点头，却也并没有太多的溢美之词。这人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说话的方式也是大不相同的。



“谢谢叶书记夸奖。”



刘伟鸿也欠了欠身子。



“你们两位，怎么会到宏利县来的？”



叶文智问道，颇有点好奇之意。



宏利县这种小地方，似乎并没有吸引两位太子爷太子女的东西。



“哦，是这样，我们是路过。雨裳姐要去江口市，我送她。”



刘伟鸿简明扼要地做了个说明。



“雨裳，你要去江口市出差吗？怎么不提前给叶叔叔打个电话，我叫人去接你。”



叶文智就带着点责备之意说道。



云雨裳微笑道：“叶叔叔，我不是去江口市出差，我停薪留职了，想去江口做点生意。”



叶文智吃了一惊。虽然说现在下海做生意的公家人在所多有，其中也不乏世家子弟。云雨裳停薪留职下海不算离奇，但不留在京师做生意，却远赴江口，让他略有些不解，直觉告诉他，这中间可能另有隐情。不过叶文智马上便回过神来。不管云雨裳是出于什么原因南下，眼下都不是他该关注的重点。现在要紧的是先把白天发生的事情摆平了。



他来的时候，只听阎国英说是得罪了老刘家的人，却未曾料到，竟然将云雨裳也牵涉在内。阎国英那个混账儿子，把天通了个窟窿，原本死不足惜。但深究下去，势必要先追究阎国英的责任，才好处置阎治海。阎国英与他家却是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能够躲过此劫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做生意？好啊，欢迎欢迎……哎呀，雨裳啊，你要来江口做生意，也不早给叶叔叔打个电话，真是太见外了……你说说看，想要做个什么生意。叶叔叔在江口市工作也有两年了，对市里的情形比较熟悉，或许能给你做个参考。”



叶文智笑容可掬地问道。



云雨裳要去江口市做生意，这就是机会。现放着他这个江口市委副书记在，正好帮上忙。如此一来，倒是有希望救阎治海一命。



云雨裳笑着说道：“叶叔叔，不瞒您说，做生意我还真是外行。具体做哪一行，我可还没有想好，就想着先去江口看看再说。江口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全国经济最活跃的城市，想必应该是很有机会的。”



叶文智哈哈一笑，说道：“这话很在理。江口市这几年的发展速度，确实是很快的。借用报纸上的一句话说，就是遍地都是机会。你有心要在江口发展的话，叶叔叔一定给你做好参谋。”



果然不愧是市委副书记，说话拿捏得非常到位。在江口市做生意，有了市委副书记的“参考”，这生意想不做好都难啊。



“伟鸿同志，你也是想去江口市发展吗？”



说了几句话，叶文智觉得不能冷落了刘伟鸿，又转向他问道。



“叶书记，我倒是没这个打算。我现在楚南省青峰地区农业学校做老师，这一回主要是送雨裳姐，还有就是顺便去江口看望朋友。”



刘伟鸿的工作单位，让叶文智又犯开了糊涂。正宗红三代，竟然在农业学校做老师，简直不可思议。不知道老刘家给这位“制定”的是一条什么样的发展之路。



“哦，伟鸿同志在江口市也有很多朋友吗？”



“很多倒是没有。我以前的一个发小，季小川，哦，就是季瑞林叔叔的小孩，是在江口的。”



刘伟鸿不经意间，就将季瑞林点了出来。



叶文智双眉微微一拧，随即舒展开来，笑着说道：“原来你和瑞林同志的小孩是朋友，那就太好了。瑞林同志和我是同事。”



嘴里打着哈哈，叶文智心里却是翻腾开了。合着人家还有其他的关系，到江口市做生意，不一定非要指着他叶书记不可。叶文智手里的筹码，不免又轻了几分。



瞧刘伟鸿气定神闲的样子，叶文智不由提高了“警惕”。此人不简单，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伟鸿同志，雨裳，听说你们今天在宏利县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人故意刁难你们？”



叶文智问道，神情顷刻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事总是要见个真章才行的。



刘伟鸿淡然说道：“恐怕不仅仅是刁难那么简单，严格来说，是心怀不轨。阎国英同志的小孩，作风很霸道，什么证件都不看，直接就指认我们是偷车贼，要把我们带回局里去审查。据我所知，他是在公路局上班的，似乎并没有刑事案件调查的权力。就算他是警察，这么做也是不合适的。”



“是吗？这小子如此混账？”



叶文智怒形于色。



刘伟鸿淡淡一笑，嘴角微微往上翘起，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叶文智心里一滞，顿时有一种被人家完全看穿的窘迫感。但他面对的，明明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种感觉，确实比较怪异。

第75章 讨价还价的技巧



“伟鸿同志，这个事情，嗯……这个，主要还是阎国英同志平时工作太忙，疏忽了对小孩的管教。我刚才已经很严厉地批评过他了。”



叶文智选择着词句，很谨慎地说道，时时刻刻在观察着刘伟鸿的反映。



刘伟鸿淡然说道：“叶书记之言，我是比较赞同的。问题不在阎治海身上，在阎国英身上。没有他这个县委书记的娇惯纵容，阎治海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真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从根子上着手。”



叶文智脸色微微一变。



刘伟鸿竟然真的要“追杀”到底。



一时之间，叶文智有些恼怒，几乎有拂袖而去的冲动。当然，这样的冲动随即被克制下去了，并未付诸实施。叶文智很清楚，真要这么做了，就不仅仅是阎国英是不是能保得住的问题，会将他们老叶家都牵连进去。后果实在太严重。



叶文智之所以有这种冲动，主要还在于刘伟鸿的年龄。刘伟鸿太年轻了，甚至比他的小孩还要小着一两岁的样子，叶文智虽然嘴里称呼着“伟鸿同志”，实际上还是将刘伟鸿当做一个小孩子在看待的。以他叶文智的身份地位，亲自赶过来“赔礼道歉”了，又表示了会继续关照的诚意，无论如何都是足够了。刘伟鸿纵算是老刘家的嫡孙，也该给他叶文智一个面子。



眼下刘伟鸿却摆出一副平起平坐，甚至高高在上的架势，令得叶文智很不舒服。假如坐在他对面的，是刘成胜或者刘成家，叶文智就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总归还有个尊卑上下的区别吧？



“雨裳，你的意见呢？”



叶文智转而问云雨裳。



云雨裳笑了笑，说道：“叶叔叔，这事还是由卫红处理吧。”



叶文智再次郁闷了一下。



云雨裳这话是出自内心的。以前她在刘伟鸿面前，总是以大姐姐自居，但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转变了这个心思。刘伟鸿确确实实不再是那个喜欢调皮捣蛋的小男孩了，那种沉稳的气度，令得云雨裳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依赖的心理。



叶文智无奈，只得调整好心态，打叠精神，再次面向刘伟鸿。



“伟鸿同志，依你的意见，此事该当怎样处理呢？”



说这话的时候，叶文智的语气和态度都起了变化，不再拿捏这长辈的架子，变得很平和，带着商量的口吻。



刘伟鸿就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不把叶文智内心的“长辈心态”抹平了，对于今后要进行的事情，不是很有利。老叶家和老云家是有交情，云雨裳在江口市做生意，叶文智也会关照。那这种关照带着些“施舍”的意味，最起码也是一个大人情，对景时候，老云家要还这个人情的。



刘伟鸿不喜欢这样。



他更喜欢交易。



无论官场还是生意场，都是那么的现实。



能够不欠人情，还是尽量不要欠的好。



要欠人情，也最好是人家欠他的。



“叶书记，你觉得这个事情应该如何处理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伟鸿好整以暇地说道。



叶文智有点无奈。看来此事的主动权，已经拿不到自己手里了。不过叶文智也算是个人物，很快就调整好了思路。既然拿不到主动权，那就顺着刘伟鸿的意思去吧。只要最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哪怕不能全部达到目的，能够达成一部分也是好的。至少要保住阎国英。



“伟鸿同志，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阎治海确实犯了很大的错误，给他些教训也是应该的。我看是不是交给有关部门去处理，好好查一查他的问题，如果问题严重，该处分就处分，该判刑就判刑。你看这样是否合适？”



叶文智一上来就退了一大步，直接将阎治海抛弃了，连“判刑”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刘伟鸿微笑不语。



叶文智咬了咬牙，说道：“至于阎国英同志，教子无方，也应该给予严厉的批评教育。”



刘伟鸿沉吟稍顷，说道：“叶书记，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角度看问题。阎国英和阎治海之间，既是父子关系，又是上下级关系。仅仅只是教子无方，确实应该批评教育。不过我是没有这个资格，要他们阎家的长辈才有这个资格。但是从领导和被领导关系来看，那就不一样了。阎治海是代表着公路局在执行公务，结果却心怀叵测，随意诬陷他人，已经触犯了刑律。宏利县公路局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公务时出现这样重大的偏差，甚至可以说是犯罪行为，作为宏利县委书记，阎国英是应该负领导责任的。我们只要想一想就能知道，如果今天干这种事情的不是阎治海，而是另外一个人，难道阎国英就没有责任吗？”



叶文智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不小心，伟鸿同志就开始上纲上线了。



但是从道理上，却又无法反驳。



“是啊，阎国英确实是应该负领导责任。”



叶文智很郁闷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既然如此，我认为这个事情其实我们不必讨论了，就交给南方市委市政府去处理吧。他们才是正管。”



叶文智一愣，万没想到刘伟鸿话锋一转，会说出这样的言语来。一时之间，叶文智还有点拿不准刘伟鸿的真实想法，试探着问道：“交给南方市委市政府处理？”



“对！我们都不干涉。”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那……阎治海……”



“叶书记，阎治海现在在师部医院接受治疗。部队并不是执法机关，不会扣押他不放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答道。



叶文智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绽开了真正舒心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就是这么处理，请南方市委市政府的同志来接手这件事情。相信他们一定会给一个令人满意的处理结果。”



“是的，我也相信。”



刘伟鸿笑着点头。



他相信叶文智已经完全了解他的意思了。至于南方市委市政府会如何处理此事，就不是刘伟鸿该操心的了。



既然要送人情，就不如送得大一点。先让叶文智紧张一阵，再给他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虽然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情，这么一波三折地弄下来，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叶文智一开口，刘伟鸿就连连摆手说不要紧没关系，这人情就淡得和白开水差不多了。叶文智也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伟鸿，雨裳，既然你们要去江口市，是不是和我一起过去算了？”



叶文智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伟鸿同志”也在不经意间变成了“伟鸿”。



刘伟鸿微笑说道：“叶叔叔，时间已经比较晚了，现在动身去江口，还要五六个小时吧？是不是太辛苦了？”



既然叶文智改了口，刘伟鸿也就跟着改口。



叶文智恍然，说道：“嗯，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全面了。这样吧，咱们就在宏利县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去江口。你们看怎么样？”



刘伟鸿微笑道：“但凭叶叔叔吩咐。”



叶文智望了刘伟鸿一眼，有点意味深长。



这小子，刚刚还在和自己上纲上线，口口声声要追究领导责任，架子端得十足。捞到了好处，转口就“但凭吩咐”了。说白了，合他的意思就但凭吩咐，不合他的意思，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小小年纪，如此“奸猾”。



看来这些世家子弟，着实不可小觑了。



照云雨裳的意思，就在师部招待所住一个晚上得了，省得跑来跑去，麻烦。不过刘伟鸿却赞同住到宏利县去。这不是为自己着想，是为叶文智着想。让叶文智今晚住在师部招待所，只怕睡觉都不自在。今后有很多事情都要靠叶文智帮忙，就没必要在这样的小事情上头让人家不痛快。



孟青山倒是诚心挽留了一阵。叶文智婉拒了。其实大家都明白，孟青山也是希望这些人快点离开他的驻地。就是几个烫手的大山芋，早点脱手早点安生。若是没有这档子事，自然另当别论。



最心花怒放的自然要数阎国英了，对叶文智充满感激之情。



老领导就是老领导，面子够大，一出面就把什么事都摆平了。当下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恭请老领导，刘公子，云小姐光临宏利小县，让他有机会一尽地主之谊。



阎国英觑了个空子，偷偷地向叶文智请示，是不是可以将阎治海一起带回去。



他始终有些不大放心。



阎治海可是被刘伟鸿一连打晕过去两回，现在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呢。



叶文智瞥了他一眼，神情甚是不悦。这个阎国英今天怎么回事，智商一下子变得如此低劣？刘伟鸿是答应了不再追究此事，但难保人家心中不生气。这个时候当着刘伟鸿的面把阎治海接回去，不是故意的吗？好端端的又去惹人家生气干嘛？



真是脑子进水了！



“明天再说吧，人家不会为难他的。让他长点记性也好。”



叶文智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



“是，是……”



阎国英也醒悟过来，一迭声的答应道。

第76章 和解



宏利县的招待，与孟青山又不相同。尽管去到县城之时，时间已经比较晚了，阎国英还是在最豪华的酒店订了个包厢，恭恭敬敬将叶文智刘伟鸿等人请了进去。



云雨裳不由皱起眉头，很不情愿，小声嘀咕道：“又是吃，一天吃四五顿，我很快就会走不动道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你天生丽质，无论吃多少，都不会胖的。”



“就知道拍马屁，一点常识都没有。”



云雨裳瞪了他一眼，扁了扁嘴巴说道。



刘伟鸿就笑。



这可不是拍马屁，上辈子记忆中的云雨裳，身材一直都非常之棒，虽然做生意难免有些应酬，但就像刘伟鸿说的，丽质天生，身材就是好。当然，这也可能和云雨裳一直不曾生育有关。



宏利县毕竟是南方市的辖县，算得是富裕地区了。夜景璀璨，霓虹灯闪烁不已，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虽然只是一个县城，较之青峰市要繁华得多了。到了这个时候，青峰市的大街小巷早就寂静无声，冷冷清清的了。



酒店包厢很豪华，尽管以刘伟鸿的眼光来看，这种档次实在一般，还很老土。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超前二十年的记忆的。这在当时，着实要算是非常高档。



包厢虽大，一共就只有四个人，叶文智刘伟鸿云雨裳是贵客，阎国英作陪。



阎国英没有打算惊动县里的其他领导。



老领导并非视察宏利县，乃是因私而来。毕竟现在叶文智不再是南方市的副市长了，而是江口市的副书记，与宏利县并没有管辖关系。



他估摸着，叶文智之所以这么快赶了过来，多半还不是因为他阎国英。自己在老领导心目中是个什么分量，阎国英心里有数。叶文智急着过来，最大的原因还是老刘家的赫赫威名在起作用。说不定坏事能变好事，就此和老刘家拉上一丝关系也有可能。



现在瞧这个架势，叶文智与刘伟鸿之间，确实相谈甚欢。



至于云雨裳，阎国英迄今也不大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不过听叶文智对她的称呼，可以推论出来，他们原先就是认识的。一念及此，阎国英心中栗栗不已。能够和叶文智早就认识，还从京城来，搞不好也和刘伟鸿一样，是世家豪门的嫡系子弟。



幸亏老领导肯帮忙，不然这回真是死定了。



酒菜很丰盛，山珍海味俱全。尤其是海鲜，鲍鱼和鱼翅都是上品。八十年代末期，一品鲍和天九皇翅还不鲜见。若是到了后世，不要说宏利县这样一个并不靠海的小县城，就算在真正沿海的大城市，也很难见到如此的极品海鲜了。



“伟鸿，喝点什么酒？”



叶文智很客气地问道。



刘伟鸿微笑道：“五粮液吧，比茅台温和一点。太烈的白酒，我有点吃不消。”



“呵呵，和我的爱好一样。那就五粮液。”



“大人物的口味都是那么一致的……”



阎国英就紧着拍了一记马屁。



刘伟鸿冲他点了点头，神色温和了许多。阎国英不由浑身都飘飘然的了，似乎骨头都轻了好几两。也只有到此时，阎国英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地来。



五粮液上来，阎国英亲自给几位客人斟满酒，把在一旁伺候的酒店领班惊得目瞪口呆。她是认识阎国英的，作为宏利县最高档的酒店，阎国英是这里的常客。以往阎国英过来，那可是威风八面，总是被一大群人簇拥着，意气风发。每次席间，也总是高居首位，享受着大伙的奉承巴结。如今全颠倒了，堂堂县委书记当起了“小厮”，亲自为客人服务。



叶文智也就罢了，一看就知道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官威俨然。剩下那一男一女，却年纪轻轻，不知是何等来头，当得起这样的礼节。



领班可是看得清楚，阎国英的第一杯酒，是给刘伟鸿斟的，第二杯才是叶文智。由此可见，在阎国英心目中，刘伟鸿的地位，犹在叶文智之上。



刘伟鸿也坦然受之，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来来，伟鸿，雨裳，我敬你们一杯，欢迎你们前来江口做客。”



叶文智举起酒杯，笑呵呵地邀请道。



“谢谢叶叔叔。”



刘伟鸿和云雨裳忙即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笑着答谢。



接下来阎国英也紧着给几人敬了酒，刘伟鸿也是微笑着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伟鸿啊，你虽然年轻，但这个胸襟气魄可是了不起，叶叔叔很佩服，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啊……”



几杯酒下去，叶文智有点感叹地说道。



刘伟鸿谦逊地答道：“多谢叶叔叔夸奖，我还年轻，脾气有时候不大好，要请叶叔叔多多指点。”



阎国英不免有点尴尬。刘伟鸿这是话里有话啊。不过阎国英这一回却是高看自己了，刘伟鸿还真没有要针对他的意思。无论是他也好，还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罢，刘伟鸿既然决定不再追究，那就不会再放在心上。刘伟鸿话说得如此客气，是有心要与叶文智结交。明明知道阎国英得罪的是老刘家的人，叶文智还是立即赶了过来，足见此人还算念旧，比较在意朋友或者说上下级之间的交情。换一个人，也许是避之唯恐不及，又哪里肯为阎国英出头了。



这样的人，比较对刘伟鸿的胃口，值得一交。



叶文智摆了摆手，说道：“客气话就不多说了。你们到了江口，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只管开口，叶叔叔绝不皱一皱眉头。”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谢谢叶叔叔。来，叶叔叔，我敬您一杯。”



叶文智欣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酒宴的气氛很融洽，大家有说有笑的。阎国英开始还比较拘谨，后来也慢慢放得比较开了，不过一直谨守规矩，绝不僭越。此人虽然教子无方，官场上的道道拎得还算是清楚的。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酒宴尽欢而散。



阎国英老早就在这个酒店订好了最豪华的套间，每人一间。尽管他在心里头认定刘伟鸿和云雨裳是一对，但人家没说，阎国英自也不敢造次，还是依照规矩办事。至于到了晚上，他们是不是要空出一个套间来闲置着，那就不是阎书记该操心的了。



阎国英将三人送到套间里，一一寒暄几句，便恭谨地告辞而去。



刘伟鸿随即去到了云雨裳的房间，往床上一倒，鞋子都不脱。云雨裳顿时柳眉倒竖，怒道：“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那么不讲卫生？”



刘伟鸿笑道：“我是乡下人嘛，就该有乡下人的气度！”



云雨裳不由笑出声来。



连乡下人的气度都出来了！



“得了得了，别贫了。打了一天的架，你还不觉着累啊？赶紧的，回你房间里睡觉去！”



“不行，没人陪，我睡不着。”



刘伟鸿斜乜着云雨裳的花容月貌，嬉皮笑脸地说道。



“怎么，这还没到江口那花花世界，你就一门心思想着要三陪了？”



云雨裳似笑非笑地说道，白玉般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刘伟鸿连连摇头，说道：“NO，NO，三陪有什么意思？这世界上还能有比你更漂亮的三陪小姐？”



“你，刘卫红，你说什么呢？你才是三陪小姐呢！”



云雨裳不由“大怒”，杏眼圆睁，双手叉腰，瞪着刘伟鸿嚷嚷起来。



刘伟鸿笑嘻嘻的，只管瞪着她瞅个不了，边看边摇头叹气，嘀咕道：“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凭什么要便宜贺竞强那个小子？他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的美人儿？”



云雨裳哭笑不得，说道：“哎哎，别在这发疯了，赶紧的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我偏不走，我就要赖在这……”



刘伟鸿摆出了一副无赖的嘴脸。



云雨裳便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拉起来。整个身子就这么斜斜地向着刘伟鸿，饱满的胸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显得尤其壮观。论“绝对规模”，或许还比不上唐秋叶，论“相对规模”，那是丝毫也不逊色。



一时之间，刘伟鸿“色心大动”，手心痒得厉害，只想反手抓住云雨裳娇俏的小手，顺势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可惜刘二哥纵然胆大包天，面对着雨裳姐，也只敢口花花的讨个嘴上便宜，不敢当真付诸实施。



对云雨裳，他始终是在依恋之中带着丝丝的“敬畏”之意。



上辈子叫了几十年“姐”，敬畏的心态不是重生这三五个月就能扭转过来的。



“快起来快起来，我要睡觉了……”



云雨裳使劲拉扯，嘴里念叨不已。



刘伟鸿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欲念”，顺势慢慢起来，坐到了一边的椅子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悠悠地抽了一口，说道：“别急，还有客人要来呢。”



“客人？谁啊？”



刘伟鸿笑了笑，尚未答话，门铃就响了起来。



刘伟鸿打开房门，可不正是阎国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说道：“打扰两位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第77章 土特产



云雨裳就狠狠白了刘伟鸿一眼。



这么晚了，刘伟鸿还呆在她房间里不走，一准要被阎国英误会他们的关系了。云雨裳没想到的是，她这种含羞带娇的眼神，更令阎国英“误会”。只是阎国英脸上是绝对不会带出来的。



“刘公子，云小姐，真是对不起啊，我教子无方，让两位受委屈。我代表那个不争气的家伙，对两位表示十二分的歉意！”



阎国英演戏功夫一流，脸色沉重，抱歉的神情十足，还深深给刘伟鸿和云雨裳鞠了一躬。



刘伟鸿淡然说道：“阎书记，这个事情就不必说了。看在叶叔叔面子上，我们不会再计较的。”



“感谢感谢，十分感谢两位大人大量，不计小人过！”



阎国英又是一迭声地说道，顺手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书房一角。



云雨裳有点过意不去了。虽然事情是因阎治海而起，但这家伙一连被刘伟鸿揍晕过去两次，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他们两位倒是汗毛都没伤着一根。单论结果，还是阎治海吃了大亏。阎国英如此低声下气，云雨裳心里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阎书记，请坐吧。”



云雨裳主动招呼阎国英落座，又给他泡了一杯茶。



阎国英受宠若惊，鞠躬致谢，小心翼翼在沙发上坐了。



说了几句客气话，阎国英就卡了壳。如果要他作报告，那是张嘴就来，不带丝毫犹豫，一口气讲上两个小时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言者无物，听者昏昏，谁也不会当真。但和刘伟鸿云雨裳谈话就不一样了，难不成也作报告？阎国英这可是第一回跟真正的豪门子弟打交道，双方年龄差距也不小，还真不知道该和他们聊些什么，但不说话，冷场肯定也是不行的。



阎国英搜索枯肠，努力想要憋出个话题来，不过片刻之间，脑门子上便渗出了点点滴滴的汗珠。



刘伟鸿忽然问道：“阎书记，宏利县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的情势怎么样？”



这个话一问，阎国英和云雨裳都有点发愣。



刘公子这是何意？



半夜三更和阎书记讨论宏利县经济发展的形势？



您是市委书记还是省委书记？



但刘伟鸿神态俨然，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阎国英一愣之后，自然而然的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汇报的神情，说道：“刘公子，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的县里的经济发展还是很不错的，各个领域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说着说着，阎书记就找到了感觉，口若悬河起来。倒也难为他，竟然能将以前秘书班子写的讲稿背下许多来。



正当阎书记汇报得起劲的时候，刘伟鸿却皱起了眉头。阎国英一惊，随即收声。往往领导作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对他的汇报不满意了。阎国英瞬即在脑袋里转圈子，不知道自己的汇报在何处出了纰漏，丝毫也没有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可并不是他的上级。正式的身份，不过是楚南省青峰地区农业学校的一位老师罢了。



所谓习惯成自然，或许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阎书记，宏利县是南方市的辖县，南方则是我国最大的城市之一，改革开放之后，南方的经济一直是比较活跃的。宏利县又是怎样利用这个天然优势的呢？哦，我想听听你们具体的一些措施，汇报材料的内容就不必念了。”



刘伟鸿缓缓问道，仿佛他真是阎国英的上级领导。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云雨裳满眼小星星。



阎国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刘伟鸿并不是市委书记，也不是省委书记。那他问起这个东西，到底是何用意？还真是比较费思量。莫非想要借此考察一下，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是不是合格，然后回去跟他家老爷子汇报？



不过阎国英随即自己也感到好笑。



刘伟鸿的老爷子是谁？他又是谁？不要说是他阎国英，就算是南方市委书记，只怕也入不了老爷子的法眼，最起码要省长省委书记这些真正的封疆大吏，在老爷子心目中才有一席之地。



饶是如此，阎国英也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宏利县虽然是南方市的辖县，但我们的地理位置并不是太好，交通也不是十分的方便。所以我们县里制定了一个策略，那就是努力成为南方市的卫星城。为南方市的企业，尤其是外资企业与合资企业有计划地输送各种工人，一来打工可以增加农民的收入，二来能学到技术和管理经验。尤其是第二点，比较重要，有了大量熟练的工人和基层管理人员，就能逐渐的吸引一些外商到宏利来投资，从而带动整个县域经济的发展。”



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有理有据，思路清晰，方法可行。



刘伟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阎书记，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阎国英连声说道，眼见得刘伟鸿没有继续发问的意思，又觉得坐了这么二十来分钟，基本上也差不多了，便即起身告辞。



“阎书记，你忘了东西了。”



云雨裳忽然提醒了一句，眼睛望向书桌旁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啊，这是一点土特产，请两位尝尝鲜的。”



阎国英面不改色地说道。



云雨裳还要说话，阎国英已经急匆匆的走了。



“土特产？”



云雨裳有点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刘伟鸿就笑起来，说道：“绝对是土特产，只有我们国家才能生产的，其他国家要是生产了，就要引起严重的外交纠纷，甚至是引发战争。”



云雨裳一怔，随即说道：“是钱？”



刘伟鸿道：“你拿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雨裳依言拿过那个塑料袋，入手沉甸甸的，从里面掏出一个报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纸包。不用打开来看，云雨裳已经可以肯定是钱。



刘伟鸿瞄了一眼，说道：“应该是五万块吧。”



“你怎么知道……”



云雨裳嘴里念叨，随手打开了纸包，里面果然是齐齐整整的五摞百元大钞。乍然见到这么多钱，云雨裳吓了一跳，像是火烫似的，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望着那堆钱，“哇”了一声。



八十年代末期，五万元绝对要算是一笔巨款了。



“卫红，怎么办？”



云雨裳看着这一大堆钱，居然愁眉苦脸的，好像人家给她送过来的不是五万块钱而是五万个炸弹。



刘伟鸿却是饶有兴趣，拿起一扎纸币，用一个手指头捋了一遍，“咔咔”作响，又放在手心里敲打了几下，感叹道：“钱，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这话算得是有感而发了。



别看刘伟鸿是正宗世家子弟，但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活了四十几岁，家庭兴旺时，他老人家在叛逆，和家里置气。等他意识到钱和权的重要性了，老刘家已经树倒猢狲散。四十几年人生，就是这么在阴差阳错中度过，潦倒不已。



见到这么多钱，自然而然会很兴奋。



“哎，你怎么回事啊？”



云雨裳叫道。



这人，还说上脏话了！



“我问你怎么办呢。”



刘伟鸿笑道：“这是人家给的精神赔偿费，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什么，你打算收下这笔钱？”



云雨裳有些发懵。



刘伟鸿反问道：“云小姐，请问你这回辞职下海做生意，准备了多少本金啊？”



云雨裳一愣，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没多少，也就几千块吧。”



刘伟鸿大笑起来：“几千块你就敢跑江口市做生意？那么请问云小姐，打算用这几千块在江口市开个什么公司呢？嗯……”



云雨裳不由撅起红艳艳的嘴唇，很不乐意地说道：“我也知道几千块钱不够，但我没钱嘛。我又不是富婆。”



“呶，这不是钱送上门来了。”



“这钱不能要的。”



“为什么不能要，给个理由先？”



刘伟鸿一到岭南省境内，说话也带上岭南方言的语气了。



“这……我们凭什么要人家这么多钱啊？”



云雨裳说不出“不要”的理由，关键是她也找不到“要”的依据。她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国家部委上班的环境。拿了这钱，就是受贿。



刘伟鸿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好好想一想，他凭什么要送给我们这么多钱？”



“这个，他怕呗！”



“这就对了。因为他的混账儿子惹了祸，给云大小姐造成精神损害了，所以，这是必须的赔偿费。我还嫌不够呢。今天也就是运气好，咱们安然无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赔得起？收他五万块，算是便宜的。”



“你的意思，这钱能收？”



云雨裳犹犹豫豫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收？你现在已经不是国家干部了，我不过是楚南省的一个教书先生。和阎国英这个岭南的县委书记拉不上半点利害关系。也给不了他什么好处，算不上是受贿。这钱，就是个赔偿费。你收起来吧，到了江口，能用得上。”



刘伟鸿随手将钱包了起来，递给了云雨裳。

第78章 云汉民大发雷霆



相比刘伟鸿和云雨裳“日进斗金”，大把收钱，叶文智可不那么轻松。



他回到房间就给云汉民打了个电话。说起来，叶文智与云汉民的交情也没有深到这一步，可以在晚上快十一点钟的时候，很随意地给云汉民打电话。



不过今天的情形比较特殊，叶文智不能不打这个电话。日后云汉民若是知道了这回事，随口一问，叶文智却是不好答复。



所幸云汉民尚未休息，接了他的电话。



“云部长，你好，我是叶文智。”



叶文智很规矩地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云汉民略略有些惊讶，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便客气地说道：“你好，文智书记。”



两家素有来往，但主要是缘于云老爷子和叶老爷子的交情，加之两人一南一北，相隔较远，除了逢年过节的拜访，平日里的来往并不是十分密切，彼此之间，就不是那么亲密无间。



“云部长，有个事情要向你汇报。”



“呵呵，文智书记客气了。请讲。”



云汉民着实有点模不着头脑。云雨裳停薪留职去江口市做生意的事情，并没有和家里人说起。云雨裳本就是“负气出走”，云汉民也正在生气呢，父女俩又怎能坐在一起沟通？



这个时候叶文智打电话来汇报，云汉民很是诧异。



“是这样的，云部长，我刚刚和雨裳会了面……”



“雨裳去了你哪里？”



云汉民大吃一惊。



叶文智也十分惊讶，难道云雨裳来岭南，云汉民不知道？不过当此之时，却不好去探听内里有何隐情，原原本本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向云汉民做了个说明。



云汉民勃然大怒。



父女不和是一回事，自己的女儿在万里之外险些被一个混账欺负，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加之这段时间老云家的日子不大好过，云汉民的脾气更加糟糕。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上门来不成？



“有这种事？文智同志，这个县委书记怎么回事？他儿子是南霸天吗？”



云汉民怒气冲冲地说道，对叶文智的称呼也起了变化，变成了硬邦邦的“文智同志”。



“云部长息怒。我已经严肃处理了那个县委书记。当时吧，那些人并不知道雨裳的身份，而且刘伟鸿很厉害，把他们都打跑了，领头的那个家伙，被打晕过去两次，后来部队出面了。请云部长放心，雨裳和刘伟鸿现在都很安全。”



叶文智也知道云汉民会生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慌不忙做了个解释。



“刘伟鸿？老刘家的二小子？你是说雨裳跟他在一起？”



云汉民盛怒之下，刚才未曾留意叶文智说的话，听叶文智一再提起刘伟鸿的名字，云汉民才回过神来。



叶文智闷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云雨裳和刘伟鸿在一起，云汉民竟然不乐意。毕竟他不是京师的官员，对于首都这些豪门世家之间的纠葛不是那么清楚。更加不知道云雨裳与贺竞强已经有了婚约。还以为刘伟鸿和云雨裳是男女朋友。



现在听云汉民的语气，这个事情甚至比阎治海意图欺负云雨裳还要严重。



“是的，云部长，和雨裳在一起的是刘军长的小孩。”



“……”



云汉民在电话那边好一阵没出声。



云雨裳和刘伟鸿青梅竹马的情形，云汉民是清楚的。以前大家是邻居嘛。老云家尽管一贯与老贺家的关系走得比较近，但对刘成家的印象并不坏。刘成家和刘成胜不同，是那种比较单纯的军人。不过云汉民对刘伟鸿就没有什么好感了。这个家伙，是京师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还在上高中那会，就很不安分了，与老贺家的二小子贺为强难分轩轾。



在云汉民眼里，刘伟鸿给贺竞强提鞋子都不配，竟然敢打自己闺女的主意。



不过尽管云汉民怒发如狂，却没有在电话里对叶文智发作。这样的事情，没必要让叶文智知道。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嘛。再说了，叶文智打这个电话，也是表达一种善意，云汉民不能胡乱对人家发火。那是会生恨的。



“哈哈，安全就好。文智书记，谢谢你啊！”



云汉民在瞬间就压住了自己的火气，换了一种亲切的语气说道。



叶文智心里却嘀咕开了，试探着问道：“云部长，雨裳这一回南下，和家里商量过的吧？”



这个话也是必要要问清楚的。依照两家老爷子的交情以及现今老云家在京师的地位，云雨裳到了江口市，叶文智必定要相帮的。但如果云雨裳是“离家出走”，那又另当别论。不要好心帮忙，反惹得云汉民不痛快，却是何苦来哉？



云汉民沉吟稍顷，说道：“雨裳这孩子，独立性比较强。本来我的意思，女孩子还是在单位上班的好，安稳。但她自己有不同的想法。现在国家都在提倡大力发展经济嘛，她要出去闯一闯，我们也支持。还请文智书记多多关心她。年轻人嘛，总是比较毛躁的。”



云汉民说这个话，也是被逼无奈。实在自己闺女的性格，云汉民太了解了。别看云雨裳平时是个乖乖女，并不忤逆父母，一旦犟起来，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云汉民至今没有想明白，贺竞强到底有什么不好了，这么不招云雨裳待见。



但云雨裳既然停薪留职去了江口市，云汉民也只能拜托叶文智多加关照了。总不能让闺女在外头太辛苦。云雨裳要是在江口市混不出个名堂来，也丢老云家的面子。



云汉民是很要面子的一个人。



云汉民有了这个表态，叶文智就放心了，微笑着说道：“云部长放心，雨裳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既然到了江口市，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逢年过节，叶文智一般都会进京拜访一下云汉民，以前也见过云雨裳一两回，这句“看着长大”，勉强也说得过去。



云汉民自也不会去挑这个理，笑着说道：“那就有劳文智书记多多费心了。什么时候到了首都，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我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呵呵，云部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叶文智也连忙客气了几句。



那边云雨裳的房间里，阎国英刚刚离去不久，云雨裳对着一堆钞票发呆，电话铃声就急骤地响了起来。云雨裳大感奇怪，怎么这时候了，还有人将电话打到酒店的房间里面来。



“喂，你好……爸？”



云雨裳刚拿起话筒没说两句，便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云汉民此时打电话来，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雨裳，你怎么回事？一声不吭的，就跑到江口去了？”



云汉民在电话里头怒气冲冲地说道，颇为疾言厉色。



云雨裳顿时撅起了嘴巴，不依道：“爸，又是谁给你告的密？”



“这你别管。我就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雨裳说道：“还能怎么想？就是来江口看看呗，要是合适，就在这里做点生意……”



“你做过生意吗？你一没经验二没资金，你以为做生意那么容易的？赚钱那么容易的？”云汉民气得狠了，在电话里连珠炮似的质问：“就好像今天吧，你差点连人身安全都没了保障。雨裳啊，你太任性了，太让爸爸失望了。”



云雨裳咬着嘴唇，不吭声，泪水不知不觉间在美丽的大眼睛里转着圈子。



“还有啊，刘伟鸿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楚南省上班的吗，怎么跟你在一起？也去了江口！”



这一句才是云汉民最想问的。云雨裳停薪留职去做生意，云汉民还不算十分生气。眼下京师的世家子弟做生意的不在少数，也算是一个潮流了吧。云雨裳又是女孩子，云汉民也没指望她继承老云家的政治衣钵。但她就不该和刘伟鸿混在一起，要是让贺竞强知道了，不知要引起怎样的误会呢。



“他怕路上不安全，送我去江口……”



“哼，他倒是一片好心啊！不安全！我看他才是最不安全的因素。刘家二少的名气，在首都还不够大吗？你怎么老是跟他混在一起？”



云汉民对刘伟鸿的轻蔑和不屑，表露无遗。



这也不能全怪云汉民，实在刘二哥的名声，不怎么样。



“爸，你怎么啦，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



云雨裳不干了，当场和老父亲顶撞起来，娇俏的脸上露出很不悦的神情。



“朋友？他那样的也能算朋友？你别忘了，你与竞强是订了婚的。你不在意名声，我还在意呢！”



云雨裳生气，云汉民更加生气。



云雨裳双眉一扬，说道：“爸，卫红怎么啦？你口口声声说谁谁谁能耐，谁谁谁是少年俊彦，我倒是想要请教，他们谁写出那样的文章了？咱们老云家要是有这么一个人，何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要害，将云汉民憋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哐当”一声挂了电话。



云雨裳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发呆。



刘伟鸿心中大为怜惜，轻轻握住了云雨裳柔软的小手，低声说道：“不要紧，路遥知马力，很多事情都会改变的。”

第79章 信息咨询公司



次日一早，用过早餐，启程前往江口。



阎国英“善始善终”，大清早就在酒店等候，陪同三人一起用餐，脸上堆满笑容。看得出来，阎书记的笑容比较放松。我国有句俗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刘伟鸿收下了他的“土特产”，才让他真的安心下来。临行之前，又送了许多真正的土特产。



不过云雨裳低声说的一句话，却让他又呆住了。



“阎书记，那钱，算是我借你的，一年之内，必定归还。”



直到丰田车绝尘而去，阎国英还在纳闷，云雨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在刘伟鸿已经表明不再追究此事，阎国英总算是松了口气。



有叶文智亲自引路，一路上再无任何阻碍，中午时分，便到了江口市。叶文智吩咐秘书，安排刘伟鸿和云雨裳在市委小招待所住下，中午在酒店设宴，为两人接风洗尘。



“雨裳啊，你想好了没有，到底想做点什么生意啊？”



酒过三巡，叶文智微笑着问道。



“叶叔叔，我初来乍到，还没有想好呢。要不，我在市面上转悠两天，再向您汇报吧？”



云雨裳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样子，也确实不大像是生意人。



叶文智哈哈大笑，说道：“也好，你先游览一下城市的风景，好好休息几天，做生意不急。好事不在忙中嘛。”



接风宴后，叶文智又吩咐了几句，这才告辞而去。



云雨裳摊开双手，对刘伟鸿说道：“超人，现在怎么办？”



刘伟鸿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成了超人了？”



“嘿嘿，你可别想耍赖，当初是你鼓动我下海的，现在到了海里，你又想撒手不管？告诉你，没有那样的好事，你得管到底。”



云雨裳望着刘伟鸿，也摆出了“无赖”的架势。



刘伟鸿双眉皱了起来，说道：“这事还真是有点为难了。你一无技术，二无资金，光溜溜一个人，就想发大财，确实不容易。”



见刘伟鸿不大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云雨裳也有点着急了，叫道：“不带你这样的，把人家忽悠到了这边，又来说这样的话？”



刘伟鸿拼命忍住笑，故作严肃地说道：“姐，做人要讲道理。当初说要下海做生意的，是你自己，我不过是在旁边说了几句怂恿的话，怎么现在所有责任都在我头上了？这个可不对啊。再说了，我说的是发大财不容易，但只想弄几个小钱，倒也不是太难。”



云雨裳气结，鼓着嘴说道：“好吧，那你说说，什么叫发大财，什么叫几个小钱？”



刘伟鸿悠悠地说道：“发大财很好理解，就算不是世界首富，起码也要富甲一方，以百亿为单位计算吧？不然能叫发大财？至于三五几千万，几个亿，那就是小钱了。”



云雨裳目瞪口呆，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瞧这人说的，三五几千万，几个亿，乃是小钱！



云雨裳没停薪留职之前，每月工资奖金加一块不到两百。



刘伟鸿顺势抓住她柔柔的小手，笑着说道：“你以为几千万几个亿很多吗？”



“那还不多，你去抢银行啊？”



“抢银行能搞到几个钱？几十万现金你都背不动了。别急，我保证，你能赚到钱。”



云雨裳全然不信，挣脱他的手，坐在沙发上，说道：“别保证了，你还是拿点实在的东西出来吧……”



刘伟鸿笑道：“放心吧。我先给小川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趟。”



既然到了江口，季小川肯定是要通知的，这要算是为朋友之道。



眼下没有移动电话，只能打到季小川家里去。好在刘伟鸿运气不错，季小川竟然并没有跑出去，一接到他的电话，顿时大喊大叫起来，好不兴奋。



刘伟鸿笑道：“别嚷嚷了，赶紧的过来吧。”



“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季小川来得极快，几乎是一丢下电话就飞奔而来，十几分钟就到了市委招待所，一进门就给了刘伟鸿一个熊抱，乐得直跳。



“二哥，真是想死你了，你怎么才来啊……”



刘伟鸿笑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嘿嘿，咱放暑假，你那边不也放暑假？”



季小川可没有那么好糊弄，马上反驳道。



“你们放暑假那是真正的休息，我是老师，放暑假还有工作要做的……呵呵，看来这几个月你养得不错，小胳膊小腿结实多了。”



刘伟鸿上下打量了一会季小川，又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夸奖道。



“那是，到这边吃得好玩得好，天不管地不管，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能不结实吗？”



季小川咧开嘴就是个笑。



“这下知道乐子了吧？在首都那会，你还愁眉苦脸的，不肯来呢。”



“嘿嘿，当时不是不知道吗。哪知道这边这么好玩，天高皇帝远啊！”



季小川的老子季瑞林，在首都是正司局级干部。有句俗话说，再多的钱，到了南方也少了；再大的官到了首都也小了。司局级干部，在四九城里一抓一大把，确实显摆不起来。到了江口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季瑞林暂时没进常委，副市长也是颗不小的葱，不知道有多少人紧着给他拍马屁呢。



许多京官争着抢着要放外任，就是这么个道理。



和刘伟鸿嬉闹了一阵，季小川才想起要跟云雨裳见礼。他们这帮小子，对云雨裳都颇为“敬畏”，可不敢像对刘伟鸿一样，规规矩矩走过去，笑嘻嘻地说道：“雨裳姐，小川子给您请安了！”



云雨裳笑道：“小川，刚才卫红还夸你长大了，谁知道你还是这个德行。”



“嘿嘿，您也知道，咱这德行怕是改不了啦……二哥，雨裳姐，走走走，吃饭去，我请客，吃最好的海鲜！”



云雨裳笑道：“又吃啊？这才刚刚放下碗筷呢。”



季小川搔了搔头，说道：“你们到了，怎么不早给我打电话？吃了饭才打？”



刘伟鸿说道：“有人请客。”



“谁啊？还有哥们也到了江口？”



季小川有些奇怪。在他看来，刘伟鸿和云雨裳在江口，该当就是他这么一个朋友了。



“市委的叶书记，叶文智。”



刘伟鸿简单做了个回答。



“是他？”



季小川的双眉便皱了起来，似乎不是那么乐意。



刘伟鸿淡然说道：“小川，大人的事，你别掺和。你也掺和不进去，不要把事情搞糟了。”



很显然，季瑞林和叶文智处得不是那么愉快。这一点倒是能够理解。叶文智代表着很纯粹的本土势力，一家两代均是在岭南省经营。季瑞林则是从国家部委下放的，与本土势力有些隔阂，很是合理。不过让刘伟鸿略略有些意外的是，连季小川也能感觉到这种隔阂，看来江口市的“斗争”，不是十分平和。



季小川说道：“我没想掺和。不过我爸在家里总是皱眉不展，我见了，心里不舒服。”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小川，这些事情暂时不是你能关心得了的。咱们还是说说自家的事情吧。我以前跟你说的，要你多和社会上人来往，做得怎么样了？”



季小川就乐了，嚷嚷起来：“二哥，你还别说，真是神了。那些人，真够意思，出手大方。这几个月，我可是见识了。他们还送我一台车呢，就在外边。”



刘伟鸿哈哈一笑。



这是可以想见的。



江口市眼下，可是遍地黄金。单是国家给的政策性支持，就足以吸引许多外商了。季小川的老子正经是副市长，手头有权，那些商人还不得紧着巴结他？



“就是有一点，他们老是让我帮他们去搞什么批文，挺烦的。这样的事情，我也不能老是跟老头子去说，一次两次还行，说多了，就会被他骂一顿。”



季小川又搔搔脑袋，一副很郁闷的样子。



刘伟鸿笑道：“你还是学生，老是关注这些事情，季叔叔自然要骂你了。这几天，你给介绍一下，我和雨裳姐见见这些人。”



云雨裳略略有点不解。



季小川很聪明，马上就反应过来：“二哥，你的意思是，和他们谈谈生意？”



刘伟鸿笑着点头：“是这个意思。他们有资金，有项目，这是他们的优势。他们的劣势就是没有关系。这个就是我们的优势了，这叫强强联合，相互合作……姐，我看你就开个信息咨询公司吧，为这些生意人提供些信息咨询方面的帮助，搞个批文什么的，不会很难。”



“嗨，这个主意不错！”



季小川一拍大腿，嚷嚷道。



刘伟鸿笑笑，说道：“这个事，这几天就要办妥，马上就九月份了，我得赶回去上课，不能再耽搁。另外啊，小川，有个事要拜托你！”



“二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没二话！”



季小川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呵呵，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这里有五万块钱，留下一万开办公司，另外四万，你给我全部换成江口发展银行的股票。”



“股票？”



季小川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对，就是股票！”



刘伟鸿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眼下四万块投进去，不出两三年，就能变成几百上千万。

第80章 离婚进行时



八月底，刘伟鸿回到了青峰农业学校。



看到风尘仆仆的刘伟鸿，唐秋叶惊喜万分，不管不顾就搂住了他，拼命流眼泪。



刘伟鸿感受着胸口处惊人的柔软，轻轻拍打着唐秋叶的脊背，笑着说道：“傻丫头，我回来了，你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哭？”



“我就是高兴的……”



唐秋叶抽抽泣泣地说道，眼泪滴了刘伟鸿一肩膀。



“我还以为，你……你不回来了……”



热恋中的女人总是患得患失，什么古里古怪的心思都会冒出来。



刘伟鸿笑道：“尽瞎想，我怎么会不回来呢？这里是我的工作单位。我不回来，去哪里领工资啊？好啦好啦，别哭了，让我歇口气。”



唐秋叶破涕为笑，赶紧拉着刘伟鸿进了自己的房间。刘伟鸿要起身去洗脸，唐秋叶说什么也不让：“你就款款的坐着，做老爷，我伺候你！”



刘伟鸿哈哈一笑，果然就端坐不动，由得她去忙乎。



要不让她伺候，她还不高兴呢。



唐秋叶兴兴头头的，打了凉爽的清水过来，绞好了毛巾，递到刘伟鸿手里。刘伟鸿接过毛巾，洗了把脸，又擦了擦脖颈和手臂，那种黏糊糊的感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分惬意。



唐秋叶望着刘伟鸿，看个不了，大眼睛里满是盈盈的爱意。



刘伟鸿知道她爱得痴，本想调侃她几句，又觉得不能欺负老实人，笑着说道：“给我瞧瞧，瘦了还是胖了……”



唐秋叶有点忸怩，说道：“还胖啊，再胖怎么走得动路？”



刘伟鸿笑道：“你不是胖，你是丰满，挺好的，千万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真的呀？”



唐秋叶更高兴了，眉眼之间全是笑意，藏都藏不住。



刘伟鸿点点头，打量了一下房子，说道：“秋叶，你搬过来住了？”



房子里明显多了些家具什物，还有一个自制的简易衣架，都是以前不曾有的。



唐秋叶连连点头：“对啊，我跟他们说了，不回去住了。我要……离婚！”



说这话的时候，唐秋叶的神情有点忐忑，似乎担心刘伟鸿不赞成。



“离婚？好像你们本来就没有结婚证吧？王小伟那种情形，按照《婚姻法》的规定，是不允许结婚的。”



“是没有结婚证，不过摆了酒席……法院的人说，这算是事实婚姻。”



唐秋叶说着，有点迷惘，显然搞不清楚什么叫“事实婚姻”。《婚姻法》修改之前，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的。不过具体到唐秋叶身上，这个事实婚姻也不确切。



压根就没有事实，何来的事实婚姻？



王小伟这种情形，原本就是禁止结婚的，老王家不过是想给王小伟找一个终身制的保姆罢了。法院这也是欺负唐秋叶不懂法。



不过刘伟鸿清楚，《婚姻法》怎么规定是一回事，到了青峰法院，法官怎么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一边是地区农业局长，一边是唐湾村的村支书，法院的人会偏向谁，用大拇指也能想得到结果。何况唐支书他们，也未必就会赞成唐秋叶离婚。



越是小地方的人，思想观念越是固执守旧。



“你去过法院了？”



让刘伟鸿意外的是，唐秋叶没有和他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



“嗯！”



唐秋叶点点头。



“我还请人写了起诉状，也交给法院了。他们说要等消息。”



刘伟鸿说道：“这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你……我担心人家会说你的不是……”



唐秋叶期期艾艾地说道。



所以她就选在刘伟鸿离开青峰农校的当口向法院起诉。看来这女子尽管娇憨，却也不是全无心机。至少在维护自己心爱的男人方面，想得十分周到。



刘伟鸿一摆手，说道：“不要管他们怎么说。这个婚姻本来就不合法，根本就不该发生。既然发生了，早就该离。”



唐秋叶不由大喜：“你支持的？”



刘伟鸿诧异地说道：“我当然支持，怎么会不支持？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伟鸿，你真好！”



唐秋叶咬了咬嘴唇，说了这么一句。



在文艺作品上见到这样的话，刘伟鸿一准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唐秋叶说出来，却是如此自然。她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



“不过……不过他们说，如果我要离婚，他们就不让我在农业学校上班，让我回家种地去……”



稍顷，唐秋叶脸上又浮起一丝忧虑。真回家种地，也没什么可怕的，唐秋叶是担心，离开了农业学校，她就很难见到刘伟鸿了，这才是要命的。



刘伟鸿双眉一扬，不屑地说道：“他们不让？我还不稀罕呢。给他们做了四年保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样的人家，亏得你爸还把老王当兄弟，嘿嘿……”



唐秋叶担忧地说道：“我不怕回家种地，我就是担心，以后难得见到你……”



刘伟鸿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说道：“别担心，我说过的话，自己不会忘记的。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你别上班了，做点生意去。比呆在农校要强多了。”



“做生意？我不会的……”



唐秋叶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在她想来，能做生意的人，那都是好本事。她哪有这个本事啊！



刘伟鸿微笑道：“不要紧，没有谁一出娘胎就会做生意，谁都是学会的。雨裳姐以前也从来都没做过生意，现在不也做得挺好的？”



唐秋叶轻轻吐了吐舌头，说道：“呀，我哪能跟她比啊，人家是国家干部，多能耐……对了，伟鸿，你们这回去江口，事情都办好了吧？”



刘伟鸿笑着点头。



在江口的这几天，刘伟鸿着实比较忙碌，跑了好几个城市，去拜访老云家和老刘家在岭南的关系户。云老爷子以前在岭南工作过好长一段时间，在岭南的故交旧部着实不少。刘老爷子尽管不曾在岭南驻足，但他身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岭南也有许多旧部。当然，老一辈的基本上都退休了，类似刘老爷子这样八十高龄犹在第一线工作岗位的情形并不多见。这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况。中央需要他们这些老一辈革命家坐镇。地方上这种情形就比较罕见了。



但这不要紧。



拜访本就是礼节性的。刘伟鸿深知，这种礼节性拜访的重要性。眼下或许用不上，但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了。而且敬老尊贤，也是一种美德。跑勤快一点，不是坏事。



云雨裳留在江口发展，这些关系必须要理顺，仅仅依靠叶文智和季瑞林远远不够。



但在刘伟鸿而言，和云雨裳一起去拜访老云家的故交旧部，本来就包含着更深一层的意义。相信不久之后，这样的消息就会转回京师。如果搁在以前，那也没什么，不会有人当回事。刘伟鸿在老刘家的地位，本就不高，一个叛逆的纨绔子弟而已，不当大事。然而现在，情形明显不同了。刘伟鸿那篇文章，说是直接影响了首都乃至全国的政治格局也不为过。就算京师那些大佬，还不会将他正经当盘菜，起码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直接无视。



老刘家的小子和老云家的姑娘关系这么密切，频频拜访两家的故交旧部，不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揣测。



刘伟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贺家或许其他势力，对老刘家与老云家的关系越是猜忌，对老刘家越是有利。



至于为云雨裳的生意铺路，反倒是次要的了。有了二十年的先知优势，仅仅只是想赚些钱，有何难哉？刘伟鸿离开江口的时候，云雨裳的“宏瑜信息质询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正式挂牌营业了。原本云雨裳的意思，这家公司要叫做“鸿雨”，在两人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不但浪漫，而且也表明公司是两人合资的。刘伟鸿笑着否了。



这也太肉麻了些！



以后公司发展壮大了，被人打探出来这个“内幕”，多不好？



云雨裳撅了好一阵嘴巴，最终还是依了刘伟鸿的意见，给公司取名叫“宏瑜”。



“宏瑜公司”一开张，便生意兴隆，第一天就接到了三单生意，云雨裳只要帮几个外商将相关的手续跑下来，就有一大笔进账。



理清这些关系，对于外商来说，深感头痛，不知要跑多少衙门，请多少饭局，喝多少酒才能搞定。于云雨裳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正是两相其利，皆大欢喜。



事实上，衙内们下海做生意，多数就是以类似的方式起家的。



相对于江口乃至岭南本土的“衙内们”来说，云雨裳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那就是国家部委的关系网。这是本土衙内们的短板，可以预见的是，宏瑜公司必定会在短期内发展壮大起来。



刘伟鸿的眼光，并不只盯在这么一点蝇头小利上，宏瑜公司仅仅只是一个过渡，一个跳板。等站稳了脚跟，有了一定的资金积累，可做的生意多了去了。



二十年的国际大势了然于胸，足够刘伟鸿兑现他给云雨裳的承诺——赚几个小钱花花！

第81章 礼物



新学期开学没多久，朱建国摆了个家宴，邀请刘伟鸿参加。



除了刘伟鸿，朱校长还请了三四个人，都是农业学校的骨干，看上去，这是一个普通的宴席。朱建国有这个习惯，每个新学期开始，都会在家里设几次宴，邀请学校的中层干部和骨干教师一起聚聚，喝个小酒，联络一下感情。



朱建国军人出身，这个联络感情的方式是从部队学到的。那时节，还不大时兴去酒店大吃大喝，虽然腐败迹象已经有了苗头，尚不及后世之烈。



农业学校又比较偏僻，去市区不方便，朱建国就把宴席设在自己家里。刘伟鸿倒是觉得，真要是联络感情的话，家宴比酒宴合适。要论气氛的热烈，家宴或许不如酒宴，但论亲切感的话，家宴犹有过之。



刘伟鸿去得比较早，是第一个到朱校长家里的。



朱校长显然没想到刘伟鸿来得这么早，微微一愣怔，便笑着说道：“伟鸿来了，快请坐……玉霞，给刘主任泡茶。”



朱玉霞闻言从厨房里出来，给刘伟鸿倒了一杯茶水。



公历九月初的天气，正是仲秋时节，不冷不热，朱玉霞穿了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比较朴素。不过脸上摸了点胭脂，还淡淡的描了下眉毛和嘴唇，看上去很是清爽。其实朱玉霞长得不错，眉眼带着几分娇俏之意，就是性子有点冷，加上身材偏瘦，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近人情，比较高傲。



自从刘伟鸿帮了她一个大忙，让她的论文评上了全省的二等奖，朱玉霞的中级职称解决得很顺利，眼下已经是主治医生了，故此对刘伟鸿也就不再冷冰冰的，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就好像刘伟鸿只是她父亲一个普通的手下，奉上清茶，淡然一笑，便欲转身离去。



刘伟鸿忽然说道：“朱医生，我有点东西想要送给你。”



朱玉霞不由颇为诧异，站住了脚步，问道：“你有东西要送给我？”



“是啊……”



刘伟鸿边说，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什么东西？”



见了礼品盒精美的包装，朱玉霞立时就被吸引住了，走了过来。连朱建国都有点好奇。这样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在青峰市是见不到的，一看就是很高档的玩意。



“这是一套夏奈尔的服装，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江口，觉得这服装穿在模特身上挺好看的，就买了一套。你的身材非常棒，和那个模特差不多，我想你应该能够穿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语气十分随意，就好像他和朱玉霞是很要好的朋友，压根就不必讲什么客气的那种。



“你去了江口？”



朱玉霞很惊讶。当时，南方市、江口市这些地方，在内地人的心目中，就和香港差不多，总之是非常先进，非常时尚的大都会。要去一趟可不容易。



刘伟鸿笑着点头。



“那里好玩吗？”



朱玉霞又问道，并不急于接过那个精美的礼品盒。



刘伟鸿微微一笑，朱玉霞看上去外表冷淡，其实内里也是个普通的姑娘家性子，一开口就问好不好玩。



“还好吧，那是特区，城市发展比较迅速，已经有了大都市的气息了。不过要说到好玩，我看也就一般，不过物质倒是很丰富的，各种各样的知名品牌专卖店都能找得到。”



刘伟鸿说着，将礼品盒递给了朱玉霞。



朱玉霞犹豫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没有问出来，伸手接过了那个礼品盒，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便进了自己的卧室。



朱建国笑着说道：“伟鸿啊，就是吃个便饭，你那么客气干什么？”



刘伟鸿微笑答道：“校长，这可不是送给你的礼物，是送给朱医生的。”



“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问了。”朱建国哈哈一笑，但马上又问道：“这个衣服，很贵吧？”



“也不贵，一千多块钱吧。”



刘伟鸿还是很随意的答道。



“什么？一千多块？一千多多少？”



朱校长大吃一惊，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这个时候，朱玉霞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听到这个价格，同样大吃了一惊，随即又返回那个房间，将门关上了。



“一千五六百块。校长，夏奈尔也算是世界比较著名的品牌，价格确实是比较贵一点，不过也不算是太贵的。”



据刘伟鸿所知，时光倒流前，也就是二零一一年前后，夏奈尔的成衣都贵得离谱，大衣的外套一般要一二十万，普通外套也要六七万，毛衣和裙子略便宜，也在两三万左右。按照可比价格，这时候的一千五六百块，也相当于后世的两三万了。云雨裳特别中意这个品牌的服装，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几乎每次和云雨裳见面，她都是穿着不同款式的夏奈尔服装。夏奈尔女装以简约经典著称，据说欧洲上流社会的淑女群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如果你不知道应该穿什么，那就穿夏奈尔。



也就是说，穿夏奈尔服装，永远都不会落伍的。



刘伟鸿在江口那几天，宏瑜公司刚刚一开业，就接了好几单生意，盈利非常可观。云雨裳兴奋之下，硬拉着刘伟鸿作陪，去逛服装店，结果最后演变成一场大采购。夏奈尔专卖店成为云雨裳的“主战场”。这套秋装，就是刘伟鸿顺手买下来的。唐秋叶身材太高大丰腴，刘伟鸿不敢给她买。她买衣服必须亲自去试，不然很难买到刚好合身的。朱玉霞的身材挺棒，刘伟鸿估计这个码子的服装她能穿。



“一千五六百块一套的衣服还不贵？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朱建国愣怔了好一阵，用几乎是“喊”的声音叫道，双眼瞪得溜圆，望着刘伟鸿，就好像看着一个外星来的怪兽。



刘伟鸿笑道：“朋友出的钱，我就是捡了个便宜。若是我自己的话，不吃不喝，两三年也买不了这么一套衣服。”



这话不算夸张，刘伟鸿虽然提了副科，教导处副主任，每月工资奖金什么的加起来，不过百十来块，真要是凭工资，夏奈尔服装刘二哥也就是看看罢了，还不敢伸手去摸，摸脏了要赔钱的。



不过刘伟鸿这一次回来，带了两万块现金。眼下银行业还不是很发达，通存通兑的网点并未全国开通，刘伟鸿只能带着现金赶路，到青峰市才存的银行。



这是云雨裳分给他的第一笔红利。尽管两人谁也没有明说宏瑜公司应该算是一个什么样的合股性质，云雨裳却是照着五五开的比例给他分红的。刘伟鸿自己倒是无所谓，除了这两万块现金，他还委托季小川给他换两万块的原始股票，要不了几年，那就是一笔巨款，至少上千万。后续宏瑜公司要是有了盈利，这个原始股还可能收得更多一些，刘伟鸿估摸着够自己开支了。下定决心在仕途上一展手脚，钱这个东西，对刘伟鸿就不是那么要紧了。



“这……伟鸿啊，这个不好吧，你买那么贵的东西给玉霞，啧啧……”



朱校长边说边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做领导这么多年，这还是朱校长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尽管是送给朱玉霞的，但朱校长心里明白，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刘伟鸿凭什么送那么贵的衣服给朱玉霞？



不过朱校长还是觉得太贵重了，他有点承受不起。



“校长，不说这个了，我到学校一年多，承蒙你对我那么关照，我很感谢……来来，校长，抽烟。”



刘伟鸿又拿出两条金光闪闪的希尔顿，交给朱校长。



外国烟太烈，刘伟鸿抽不习惯。但那时节却流行这个东西，很有身份，比后世抽大中华和某某王的烟还要有面子。朱校长今天请客吃饭，这个东西倒是用得上。



面对着刘伟鸿一波接一波的“行贿”攻势，朱建国有点迎接不暇，苦笑着说道：“伟鸿，你这是发大财了？才去了江口几天，难道那地方真的遍地是黄金？”



刘伟鸿笑道：“遍地是黄金倒也不见得，就是我那个朋友好本事，发了财，我去哪里玩，总是要揩点油，不然还真对不住他！”



他越是说得随意，朱建国越是觉得他重情重义，是个好苗子。



“哈哈，伟鸿啊，你总是那么会说话……好，既然你拿来了，我就收下。往后只要我朱建国有，就少不了你的。”



朱建国向前倾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地说道。



卧室内，朱玉霞面对着一套精致的夏奈尔秋装发呆，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一会儿咬着嘴唇，脸泛潮红，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记忆，一会儿又双眼精光四射，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度不开心的事，想要把什么人掐死。



直到朱校长的老婆于阿姨来敲门，叫她去厨房帮忙，朱玉霞才匆匆忙忙地收起那套衣服，整了整身上的连衣裙，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也不看刘伟鸿，径直去了厨房，不过刘伟鸿瞥见她嘴角似乎是带了一丝笑意。

第82章 新职务



“伟鸿啊，今天请你们几位过来，是有个事要和你们商量……”



朱建国抽着希尔顿，呛得咳嗽了两声，眯着眼睛说道。看得出来，他其实不想这么早就说正经事，但刘伟鸿一口气送了这许多贵重的礼物，朱校长觉得不说点什么，有点对不住他。有个时候，同样一件事情，是大伙来了一起说，还是提前单独说，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实际上区别很大。提前几分钟和刘伟鸿单独一说，感觉上跟刘伟鸿更加亲近了几分。



刘伟鸿便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望着朱建国。



其实朱建国要商量什么事，刘伟鸿已经知道了。从江口回来，他不是直接回的青峰市，而是去了大宁。得将车子还给李鑫。李鑫喜气洋洋的，告诉他，省里的人事调整，已经定下来了。李逸风将出任省委常委兼省委组织部长。原省委组织部长接任省委党群副书记职务。



据李鑫说，李逸风去国家计委跑项目，马国平亲自设宴款待，又给他介绍了国家计委的几个司局长。其实这个都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宴后，李逸风见到了刘成胜。刘成胜眼下还在中组部副部长任上，但接任江南省委书记，基本已成定局。



刘成胜亲自与李逸风会面，意义十分重大，这就意味着，李逸风已经进入了老刘家的视线，只要表现良好，将来很有可能获得进一步的重用。



这段时间，老刘家在首都政坛比较活跃，有点不住在“招兵买马”的意思。



果不其然，李逸风从首都回来没多久，中组部便对李逸风进行了考察。尽管还没有正式公布任命文件，只要不出大的意外，省委组织部长这个职务，是跑不掉的了。



这一回刘伟鸿去大宁，李鑫对他的态度更加不同，看上去似乎还不如在青峰市那么热情，但却更加随意了，照时下的话来说，就是更加“哥们”了。



事实证明，刘伟鸿真的能在老刘家说上话。这个可不简单。很多世家子弟，在外边威风八面，扯着虎皮做大旗，真回了家，在老爷子面前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更不用说能影响到老爷子的决定了。



李鑫告诉刘伟鸿，新的浩阳地区的班子，大致已经定下来了。青峰地区行署专员陆大勇将调任浩阳地区地委书记。这个决定的出台，并不轻松。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其中好几位都很有竞争力。活动的力度也不小。但最终从有利于工作的角度出发，还是敲定了陆大勇。



新的浩阳地区，定于十月一日挂牌成立。



就在这几天，便要公布任命文件了。



既然定下陆大勇出任浩阳地区地委书记，朱建国的机会就来了。估计陆大勇已经找朱建国谈过话，要带他过去浩阳地区。只是不知道会给朱建国安排个什么职务。



县处一级的领导干部，省里的指示就不是那么详细，只有个大致的方针，盘子要靠陆大勇等几个地委主要领导来定。



陆大勇履新，要带自己的嫡系过去，同样的道理，朱建国也会要带几个人过去，组建自己的基本班底。今天这个家宴请的几位，就是朱建国看中的人选了。



果然，朱建国说道：“伟鸿啊，浩阳地区已经定下来在十月一号正式挂牌，省里决定调陆专员过去担任地委书记……陆专员前两天找我谈过话了，打算让我过去组建地区农业局。”



朱建国是农校的校长，算得是农业方面的专家了，由他担纲组建地区农业局，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在刘伟鸿的记忆当中，上辈子朱建国似乎是担任的县委书记。不知道为什么眼下却起了变化。当然，上辈子刘伟鸿并没有成为朱建国的心腹，也就没有随他一起去浩阳地区赴任，而是继续留在青峰农校做他的教书先生。朱建国是怎样当上的县委书记，刘伟鸿并不清楚内情。



但刘伟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农业局就农业局吧，新单位，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有太多的职务等着人去上任，料必会有一个合适的职务落到他的头上。虽然农业局没有太大的权力，但只要肯下功夫，其实也是能出成绩的。



刘伟鸿看重的是这个基层的工作经历，至于具体干什么工作，倒不必十分挑剔。



“恭喜校长……哦不，是恭喜局长！”



刘伟鸿笑着说道，语气不再很随意，庄重中透出一股亲切之意。



这个度把握得很到位，朱建国对此相当满意，哈哈一笑，说道：“伟鸿啊，你年轻，有文凭，又有才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一起过去。放心，亏待不了你！”



刘伟鸿掉了一句书包：“伟鸿不才，愿意追随局长！”



“好好，很好……”朱建国更加高兴了，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望向刘伟鸿的眼神，益发的亲切起来：“伟鸿，我觉得你是个管事的人才，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看在眼里。我原先还有些担心，你太年轻了，担任教导处副主任怕别人不服。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这个年轻人很有本事，大伙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这样吧，我们过去之后，办公室那块，你抓起来怎么样？”



刘伟鸿恭谨地答道：“一切服从局长的指示。”



“哎，这是在家里，大家都像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什么指示了，就是随便聊聊……本来我打算让你直接做办公室的主任，但是你太年轻了，又刚刚提的副科级，步子不好迈得太快。我的意见呢，是请你委屈一下，先担任办公室的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主任嘛，我考虑请陈崇慧同志兼任……我已经向陆专员汇报过了，陈崇慧同志过去做我的副手，主要工作是协助我。办公室这块，他只是挂个名，具体都是由你负责，你觉得如何？”



朱建国的语气很是诚恳。



其实最初，朱建国不是这个意思。刘伟鸿他会带过去，但不会给这种实惠的职务。办公室副主任肯定要安排，不过计划之中，另有一个专职的办公室主任人选。刘伟鸿给主任做个副手。



如此安排，一则是刘伟鸿太年轻，二来朱建国毕竟和他打交道的时间不算太长，还有点不摸底。今天晚上请的几个人，都是跟随朱建国好多年的老下级，老朋友。像陈崇慧，一直都是朱建国的副手，担任农校的副校长四五年了，与朱建国关系算是很不错的。唯独刘伟鸿，是新分配过来只有一年的年轻人。朱建国还想要多观察一阵。



是刘伟鸿的表现，让朱建国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个年轻人，做事着实“漂亮”，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朱建国也许并不在乎刘伟鸿给女儿买的那一套昂贵的服装，但刘伟鸿这么做，就代表着一种态度。既然人家年轻人都这么“懂事”，朱建国觉得自己也不能太小家子气，免得寒了刘伟鸿的心。



刘伟鸿忙即答道：“多谢局长。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搞好办公室的工作，为全局干部职工做好后勤服务。”



让他直接在陈崇慧领导下工作，确实是非常照顾了。陈崇慧实际上就是常务副局长，会有很多工作要分管，朱建国又明确说办公室工作由刘伟鸿主持，刘伟鸿就是实际上的办公室主任，所差者，资历而已。时机一到，陈崇慧那个兼职，自然会去掉，给刘伟鸿正位。



如果是安排其他副局长分管办公室的工作，味道就不对了。农业局的重要工作本来就不多，办公室管着迎来送往，是个肥缺。普通副局长分管这一块，必定要插手进来，刘伟鸿这个副主任，依旧只是个副手，做不了主的。



“哈哈，好好干，你一定行的。”



朱建国又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鼓励地说道。



不一会，请的客人陆续到齐。陈崇慧打头，一共四个人，包括陈崇慧在内，两名副校长，还有一位总务主任，一位教务主任。大家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朱建国笑脸相迎，刘伟鸿自然也附于骥尾。



“哈哈，恭喜恭喜，恭喜校长！”



陈崇慧一进门，就双手抱拳，笑哈哈地对朱建国说道。其他几个人也一齐向朱建国道贺。看来他们的消息也蛮灵通，一早就知道今天这个家宴是怎么回事了。



“嘿嘿，大家都是老同事，就不说这种话了，来，大家请坐。”



朱建国也是笑哈哈的。



不过刘伟鸿分明看到朱建国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悦的神情。这个也很好理解，陈崇慧其实是犯了点忌讳。如果是普通的家宴，也就罢了。今天这个家宴很特别，朱建国即将出任“要职”，行政单位不比学校，陈崇慧却叫齐了大伙一块来，感觉上这几位和他的关系之好，不下于和朱建国的关系。朱建国心里不能没有一点疙瘩。



刘伟鸿暗暗感慨，毕竟陈崇慧还不算正经官场上人，对领导的心思揣摩不到位，不知不觉间就得罪人了。

第83章 只认一个老板



大伙和朱建国道过恭喜，又向刘伟鸿点头为礼。他们都知道今天这个家宴的含义，见刘伟鸿也在，自也明白刘伟鸿亦是朱校长相中的人，会带到新单位去，委以重任。前不久朱校长破格提拔刘伟鸿为教导处副主任，就已经明白向大家宣示，刘伟鸿是他朱建国的亲信。现在朱建国履新，带刘伟鸿过去，很是理所当然，谁也不以为异。



其他几人都只是点个头，毕竟刘伟鸿太年轻，职务也是最低。陈崇慧却主动向刘伟鸿伸出了手，笑呵呵地说道：“伟鸿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



刘伟鸿不禁暗暗腹诽。陈崇慧是上级不错，刘伟鸿也确实堪称年轻有为，但陈崇慧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动作。



太僭越了！



这种场合，只能是朱校长才能说这样的话。



陈崇慧或许并非要故意显现一点什么，仅仅只是对刘伟鸿提出表扬，但朱校长必定心中不喜。也许陈崇慧自觉和朱建国关系很铁，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代表朱建国吧。



可能以前是这样的，农业学校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教职员工加起来几十个人，大伙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很多年了，加之朱建国并不怎么摆架子，也就没人去在意这个细节。但现在不同了，朱建国即将出任地区农业局长，那就是正经的官身。机关里面，上下等级是很严格的。尽管平日里大伙也会在一起开玩笑，乐呵得很，实际上区别很明显。



有一句俗话叫做：一山不容二虎。



陈崇慧这么“不见外”，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陈崇慧引起朱建国的疑忌，那无所谓，但刘伟鸿可不想让自己也在朱建国心里留下和陈崇慧走得很近的印象。这是大忌。严格来说，今晚上来的这几个人，在朱建国心目中的地位是一样的，都是他的直属下级，每个人都应该直接向他负责，唯一的区别只是职务不同。陈崇慧硬生生的插了进来，隔在朱建国和大伙之间，就不对了。朱建国未必乐意有这么一个“代言人”。



历史上，皇权和相权之争，其实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刘伟鸿脸上没有笑容，很认真地说道：“这都是朱校长对我的关心爱护。”



刘伟鸿要说得含糊一点，也是可以的，直接说“校长对我关心爱护”就行了，这样看上去八面玲珑，既可以说是朱校长，也可以说是陈校长，谁都不得罪。



但刘伟鸿不愿意这么含糊。



他心里头很清楚，他只能有一个“老板”。在任何单位都是一样的，如果谁想多认几个“老板”，左右逢源，最终的结果，只会把所有的“老板”都得罪。



如果不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朱建国会成为县委书记，那么朱建国也未必就会被刘伟鸿当做“老板”。至于陈崇慧，那还差了点火色。



真正在官场上或者说在事业上有所作为的人，并非那种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厉害角色”，那样的人，不过是万金油而已，治不了大病。真正能成就一番事业的，是那种始终能认清形势，顺应潮流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有些人不能得罪，有些人却非得罪不可。你得罪了某些人，或许就能获得另外一些更重要人物的看重。



刘伟鸿前几个月写那篇文章，就是基于这个道理。



事实证明，效果非常好。



陈崇慧一怔，随即笑道：“那是，那是，大家都是靠着朱校长的关心爱护，哈哈……”



刘伟鸿分明在朱建国眼里又看到了一抹赞赏之意。



当下大伙围着桌子坐下，朱玉霞又从厨房里出来，一一给客人们奉上茶水。



陈崇慧夸奖道：“玉霞是越来越漂亮了，心灵手巧，今后谁娶到你，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原本这是一句讨巧的话，却似乎说中了朱玉霞的“痛处”，脸色微微一变，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也不答话，径直回了厨房。弄得陈崇慧有点尴尬，只好又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



好在今天要说的是大喜事，些许尴尬，也不放在大家心上，客厅里欢声笑语，气氛很是热烈。



于阿姨做菜是把好手，又是早有准备，客人们一到齐，便从厨房里端出菜肴来，摆在桌上，朱校长拿出一瓶汾酒，刘伟鸿顺手接了过来，给大家都斟满了酒水。



“来，我们大家敬朱校长一杯。祝贺朱校长荣升要职！”



陈崇慧又一次担当起“主持人”的职责，向着朱校长举起了酒杯。



地区农业学校校长是正处级，地区农业局长也是正处级，级别是一样的，但实权不一样，而且有些地方，农业学校就是归口农业局管理的，说是荣升，也不算错。



朱校长笑着说道：“哈哈，就是调动一下工作，谈不上荣升。”



“当然是荣升了。朱校长又是陆大勇专员的同学，陆专员升任了新地区的书记，朱校长今后也是前程无量啊。我们大伙，都跟着朱校长沾光。”



陈崇慧谀词潮涌，只是马屁拍得未免过于“直白”，尚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对对，我们跟着校长沾光……”



几个人都随口附和。



于阿姨笑眯眯的，甚是兴奋，朱玉霞的神情，则始终是淡淡的，只是跟着大伙一起，碰了下杯，略略在唇边沾了一下。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一起聚聚，是有个事情，要和大家商量一下……”



喝了几杯酒，朱校长有了点意思，便开始谈正事。



大家就一起停下杯箸，静待领导指示。



朱校长将组建浩阳地区农业局的事情说了，又直言不讳地将在座几个人的新任职务做了个说明。陈崇慧是常务副局长，另外一名副校长肖为政过去之后也是担任副局长，总务主任和教务主任则是分别担任科长。级别上都是一样，没怎么动。



不过大伙还是很兴奋，级别一样，含金量可是大大不同。而且大伙对于新工作，新职务都满怀憧憬。大家都知道，新成立一个单位，不但有很多的位置空着，也有很多的油水在等着。为了新建浩阳地区，省里肯定会拨下专款，这中间，好处不少。



听说由刘伟鸿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大家都有点意外。副主任无所谓，关键是主持工作。说起来，这是科级干部之中最肥的肥缺了。尤其是陈崇慧，觉得刘伟鸿太年轻，担当这样重要的职位，有点过了。不过朱校长随即说办公室由他分管，陈崇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大家十分热烈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新工作，一个个拿出了自己的方案，要如何如何施展拳脚。也有人趁机向朱校长提出，是不是再带上几个“自己人”过去。他们是朱校长的骨干，自己也需要有几个骨干捧场嘛。



朱校长沉吟稍顷，说道：“再带几个人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人带的太多了不好，一则容易被人家怀疑我们在拉帮结派，另外一次性抽调人员太多，农校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新来的校长会有意见的。”



陈崇慧立即说道：“那没关系嘛，我们多带几个人去，给他多空出几个位置来，他应该高兴才是。谁不想多安排几个自己人啊？虽然说农校是鸡肋，总还是有点肉的。至于说到拉帮结派，我看校长也是多虑了，那么大一个地区农业局，咱们十几个人过去，还填不满一个角落呢。”



“是啊是啊，陈校长说得有道理啊……”



其他几个人又一齐附和。



朱校长略略有点不悦，好在没有表露出来，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暂时搁一下，我再考虑考虑。你们几位现在要多想想怎么开展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陆专员说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架子搭起来，尽快投入正常运转。农业局也是很重要的单位嘛！”



“那是那是，校长说得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帮校长把局面打开。”



几个人又齐声说道。



酒桌上讨论得热烈，大家都急着表现自己。刘伟鸿却和朱玉霞一样，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微笑倾听，看看谁的酒杯空了，就给斟满。



刘伟鸿深知，有些风头是不必要出的。在酒桌上也谈不好什么工作规划。要学会掌握时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引人注目的。该低调的时候就应该低调。总是想要出彩，就想总是想要高潮一样，不现实。



朱玉霞早早吃了一小碗饭，就放下了碗筷，坐到一旁看电视去了。酒桌上这种吵吵闹闹的气氛，她不习惯，兼且酒味太浓，她也有些受不了。



不过说是看电视，她的目光也并未总是盯着电视机，不时往酒桌上瞥一眼，看上去只是很随意的一瞥，实际上她只关注一个人，那就是刘伟鸿。



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沉稳，和他的外表太不相符了。



朱玉霞觉得挺有意思的。



每当她的眼神瞥过来，刘伟鸿的嘴角便微微往上一翘，露出一个微笑，似乎也知道朱玉霞在“窥视”他。

第84章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这次家宴，弄到比较晚才散席，几个人一共喝了三瓶汾酒。



高兴嘛！



陈崇慧和总务主任都醉倒了。



刘伟鸿陪着，也喝了不少，却始终十分清醒，没有出洋相。



最后陈崇慧和总务主任在其他人的扶持下，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门，留下满地的骨头、烟蒂和果皮杂物。于阿姨忍不住双眉紧蹙。



不过刘伟鸿却没有急着离开，拿起扫把，和朱玉霞一起收拾起客厅来。于阿姨见状，很是高兴，将残汤剩羹都收到厨房里去了，在那里叮叮当当地洗碗。



朱建国也喝得有几分意思了，谢谢靠在沙发里，红着眼睛说道：“伟鸿啊，你别管这些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些交给玉霞去做……”



刘伟鸿微笑道：“没事，帮一下手，花不了多少时间。”



“呵呵，好，好，你不错你不错，是个好苗子……”



朱建国便咧开大嘴乐呵起来，有几分醉意。



刘伟鸿低声对朱玉霞说道：“朱医生，你给校长泡杯茶吧，浓一点，醒酒。”



朱玉霞望了刘伟鸿一眼，点了点头，起身去给父亲泡了一杯浓茶。



“好闺女，哈哈……”



朱建国接过茶杯，笑哈哈的。



朱玉霞却微微一蹙眉头，说道：“爸，少喝点酒吧，你也不年轻了，喝酒多了伤身体。”



朱建国笑道：“哈哈，生个女儿是医生，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时时刻刻都想管着老爸……”



朱玉霞撅起嘴巴。



老爸醉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客厅，刘伟鸿这才向朱校长告辞。



“玉霞，替我送送伟鸿！”



朱建国吩咐道。



这原本只是一句客气话，朱玉霞那性子，能和人多说一句话就算不错了，还送客？不料朱玉霞竟然点头应诺，当真陪着刘伟鸿走出了家门。



朱建国望着女儿苗条秀美的身影，犯了一会愣怔。



女儿转性子了？



朱玉霞默默地跟在刘伟鸿身后，缓缓走下楼梯。两个人都不说话。



农校地处偏僻，设施也不先进，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环境不错，校园内有很多大树，还有一个不算太小的花园。晚饭之后，有不少学生会在花园里坐一坐，聊天说话，很是热闹。



两个人慢慢走在花园一侧的鹅卵石小道上，来到一棵大树之下。



“刘伟鸿……”



忽然，走在刘伟鸿身后的朱玉霞主动开口叫了一声。



刘伟鸿停住脚步，转身望向她。



“为什么要送礼物给我？”



朱玉霞直截了当地问道，虽然树下很黑，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双目正紧紧盯在刘伟鸿脸上。



刘伟鸿轻轻一笑，说道：“如果我说，是为了拍你爸的马屁，你信不信？”



“不信。”



朱玉霞想都没想，一口就否了。



“为什么不信？”



刘伟鸿反问道。



“不为什么，直觉。你不像是那种人。”



朱玉霞的言语总是十分的简明扼要，真不知道她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此说话。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朱医生，有个时候，直觉并不是那么准确的。你爸对我不错，又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想要拍他的马屁，很正常啊。”



朱玉霞淡然说道：“从来没有人会争抢着把马屁精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的，避之唯恐不及。你却刚好相反。你在掩饰什么？”



刘伟鸿不由有点头痛，这位朱医生，还真是执拗，认定的事情，轻易不肯更改。



“实话说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你。我跟朋友在江口逛服装专卖店，一眼看中这套衣服，觉得你穿上了一定很好看，就买下了。就是这么回事。”



朱玉霞咬了咬嘴唇，沉吟不语。



“其实吧，大家都是年轻人，送礼物真的是兴之所至，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人生在世，很多时候不一定要事事弄明白，糊涂一点不见得是坏事。郑板桥都说了，难得糊涂。幸福其实就是一种感觉，快不快乐有时候就是看自己的心态如何。”



刘伟鸿说道，语气平静之中带着一种随意，似乎丝毫也没有在乎朱玉霞以前对他的冷漠。



“你知道我不快乐？”



朱玉霞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生硬，似乎蕴含着某种情绪。



刘伟鸿淡淡说道：“快不快乐，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敢肯定。但是我觉得，快乐的人，应该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每个人对快乐的定义都不相同，有些人的快乐写在脸上，有些人的快乐却是埋在心底。”



刘伟鸿嘴角一翘，说道：“是这个理。不过就算再把快乐埋在心底，眉宇眼神之中，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我在你的脸上，看不到这种神情。朱医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快乐，我只是想说，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光景，快乐开心是几十年，痛苦纠结也是几十年。如果让我选择，我会选择前者，而不是后者。”



朱玉霞又不吭声了，稍顷，才低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我很喜欢那套衣服。”



说完这句话，朱玉霞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脚步有点急促。



刘伟鸿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苗条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朱玉霞和刘伟鸿在树荫下对话的时候，朱校长和于阿姨也在客厅聊开了。



“你说多少？小刘送给玉霞的那套衣服，多少钱？”



“一千六！”



朱校长很笃定地说道。



“一千六？一套衣服？”



于阿姨长大了嘴合不拢来，绝不相信地望着朱校长，以为朱校长听错了。



“错不了，刘伟鸿就是这么说的。我看得出来，他没撒谎。”



“……我的天啊，一千六？这是什么衣服啊？那么值钱？抵得上他两年的工资了吧？”震惊有顷，于阿姨才咽下一口口水，咂巴着嘴说道：“他，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这我哪知道？他说是朋友出的钱。”



“什么朋友，那么大方？一千六啊，不是一十六。”



于阿姨还是不敢相信。她当了这么多年校长夫人，买的衣服最贵也才二十几块，从没有超过三十块的。一千六在当时，确实是一笔巨款。



朱校长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哎，你说这个小刘，是不是首都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孩？上回玉霞那个论文评奖的事，也是他帮忙解决的。卫生厅的廖厅长亲自上门拜访他啊……”



于阿姨推理能力不错，由此及彼，对刘伟鸿的身份提出了质疑。



朱建国摇摇头，说道：“不像。他真要是大户人家的小孩，能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个小老师？那么多大城市，什么地方不好去？再说了，我看刘伟鸿身上，没有一点纨绔气息，彬彬有礼。大户人家的小孩，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也是哈，不过他出手真是大方……”



于阿姨认同了朱建国的分析，点了点头。



“哎，老朱，你说，他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衣服给玉霞啊？他是不是……”



于阿姨的思维是跳跃性的，很快又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开始怀疑刘伟鸿的“动机”。



“别开玩笑了，我看过他的档案，人家六七年的，今年才二十二，比咱家玉霞小了两三岁呢……你呀，总是喜欢这样胡思乱想。”



朱建国感到有些好笑。



“那又怎么样？女大三，抱金砖呢！要我说，这小刘还真是不错，要才华有才华，要人品有人品，真要是对咱们玉霞有意思，我看这是好事。挺般配的。”



于阿姨说着，两眼放光，颇为兴奋起来。



朱建国便很头痛。



这女人的思维还真是奇妙，一下子就想得如此深远了。



“算了吧，这事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



“我们怎么就不能做主了？”于阿姨顿时瞪起了眼睛：“子女的婚事，不该父母做主？”



“嘿嘿，你啊，总是一厢情愿。不说人家小刘了，单说你自己的女儿，你能做得了她的主？我看你最好是别乱想，免得一开口就碰钉子，咱们那个宝贝女儿啊……唉……”



朱建国说着，叹起气来。



于阿姨便撅起嘴巴，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儿都二十四五了，还没有个正经对象，你不着急啊？你是后爹？”



“什么话这是？”



朱校长哭笑不得。



于阿姨生了一会气，忽然说道：“哎，我怎么听说，小刘跟那个唐秋叶关系不正常？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学校很多人都在这么说。说他坚决不肯搬到新房子里去住，就是要和唐秋叶住在一起。我还听说啊，唐秋叶正在和王局长家那个傻子闹离婚呢……真要是这样，你把他带到浩阳去，是不是会得罪王局长啊？”



于阿姨又担忧起来。



朱建国一挥手，很不屑地说道：“那又怎么样？他老王是农业局长，我也是农业局长，得罪他又怎么啦？小刘是个人才，我就要用他。再说了，唐秋叶凭什么就要嫁给他家那个傻子？欺负人么这不是！”



“我也是提醒你一句。”



“没必要。他要是真有意见，尽管来找我就是了，我还怕了他？”



朱校长很有气魄的样子。



于阿姨笑道：“不管了不管了，犯不着为人家的事情生气。你喝了不少啦，早点睡吧。”

第85章 履新



浩阳市乱作了一团。



几个月前，这个小镇还叫做浩阳县城关镇。因为被选作新的浩阳地区的机关驻扎地，改为浩阳市。不过名字是改了，内陆小镇的本来面目，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得了的。



浩阳县在原青峰地区的辖县内，算不上是最大的县，更算不得最繁华的县，离青峰市足有一百多公里远近，位置很是偏僻。境内的主要经济支柱就是矿产。煤炭、有色金属等等的储藏量很丰富。不过开采技术很落后，至今还停留在十分原始的阶段。



改革开放六七年了，浩阳县成还是破破烂烂的，比青峰市差得老远。不过是三四条街道，方圆一两平方公里的集镇。



悠忽之间，这么一个小集镇竟然成了地区机关的所在地，涌进来数以千计的各种干部，而且都还是大干部，自然就变得混乱无比。



地区农业局的“首脑人物”们，兴冲冲地从中巴车上走下来，然后望着一栋破旧的宿舍楼集体发呆。



“这是什么地方？吴师傅，你搞错了吧？”



新任浩阳地区农业局局长朱建国同志发了一阵呆，冲着中巴车司机嚷嚷起来。



他今天是正式前来浩阳地区上任的，原以为会看到一栋十分气派的办公大楼，至不济也不会比青峰地区农业局差，不料竟然是如此破败的一栋旧宿舍。也不知道是哪个破产的工厂遗留下来的，简直是千疮百孔，居然还是红砖墙面，连水泥石灰都没有抹一点，就这么赤裸裸的呈现在大家面前，而那些红砖，也早已变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就是看不到一点红。



墙壁上还刷着依稀可见的标语——以阶级斗争为纲！



所有人都和朱局长有同样的疑问——这是什么鬼地方？



“朱局长，没错，就是这里。这里就是地区农业局的办公大楼！”



中巴车司机吴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瘦瘦小小的，不过看上去比较精神，并不猥琐。听朱局长动问，便笑呵呵地答道。



“这是办公大楼？”



朱建国更是差点晕倒。



分明是宿舍楼嘛，而且是六十年代的产物，典型的筒子楼。



“是啊，朱局长。这里原来是浩阳县钉子厂，前两年停产了。所以县里……哦不，现在叫市里了……市里的领导就把这里安排给地区农业局做办公地点了。宿舍楼也在里面。”



吴师傅介绍道。



他是浩阳本地人，也安排在地区农业局上班，职务就是司机。但这台中巴车并不是农业局的财产，是为了接送朱局长等人临时租用的。这还是因为朱建国的关系，青峰地区农校有十来个人要前来上任，其中包括一名局长，两名副局长，所以便派了这么一个中巴车。至于其他人员，都是自己坐长途汽车前来报到。



草创之初，万事从简。



“怎么回事？”



陈崇慧也忍不住嚷嚷起来。



这个鬼地方不要说和青峰地区农业局比较，就算是和农校比，也差了一大截，简直就是个狗窝，还办公大楼呢！



“陈副局长，这个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我们农业局是首批办公单位，所以还能分到这样一个完整的院子，其他单位根本连这样的地方也分不到，直接就在郊区租的民房，一个单位几十号人，都要挤在几间房子里办公，住的地方也没落实好，还要继续租民房。”



吴师傅向陈崇慧解释道。



这位吴师傅记性倒好，不过见了一面，就把这几位的职务都记住了。不过一听他对陈崇慧的称呼，就知道他以前不是官场上人。官场上的人，是不会称呼陈“副”局长的，直接叫陈局长。又不是发文件，有必要加上那个“副”字吗？



这一回新建浩阳地区，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捡了现成便宜，昨天还是普通工人，甚至待业青年，一夜之间，摇身一变，就成了公家人，堂而皇之的地区机关工作人员，捧上铁饭碗吃上了皇粮。际遇之离奇，很可以写一部小说了。



刘伟鸿不知道这位吴师傅是通过什么途径安排进农业局的，不过可以想见的是，他肯定和浩阳市的头头们有些关系，不然的话，纵算“局势在混乱”，他也不能有这般好运气。



听了吴师傅的话，陈崇慧以及其他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朱建国倒是镇定下来了。



吴师傅说得有道理。浩阳县本就只有这么大一点地方，忽然涌进来数以千计的干部，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干部和家属子女过来，仓促之间，怎能消化得了？这个基础建设，不是朝夕之功，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



“嗯，吴师傅说得有道理。同志们，咱们是来干革命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有个办公的地方就不错了，先把家安下来，把工作展开再说。其他的，慢慢来。”



朱建国转过身，对着十来名随员，高声说道，也算是个“战前动员”吧。



大家一想也是，浩阳市就这么个条件，能挤出这么一个完整的院子给他们，已经不错了，这还要托福，托人家钉子厂“倒闭”的福，不然也就是个租民房的命。



局里还没有配车，每天走着去郊区上下班，只要想一想都头皮发麻。



当下又高兴起来，觉得还是抢了个先机的好。



一群人拿着行李，走进了钉子厂。



说是一个院子，其实很小，就是一栋楼，两个破破烂烂的车间，外加几间平房，另外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类似于农村建筑的天井。



一走进去，到处都是垃圾，灰尘，好像久以没有人烟的样子。



吴师傅对这个院子倒还熟悉，指点着给领导们介绍里面的布局。



唯一的那一栋筒子楼，是四层的，砖瓦结构。不过楼道里面倒是刷了一层水泥，不像外墙那样裸露着红砖。看来原先钉子厂那些人，还比较讲究“实惠”，门面不光鲜不要紧，里面要弄舒坦一点。这栋筒子楼的一层，是办公场所，依稀可见门牌，上面写着厂长办，后勤处等等字样，缺胳膊少腿，残缺不全，破败异常。



据吴师傅介绍，二楼以上，则是宿舍。



刘伟鸿点了点窗户，每一层有二十间房子。就眼下来说，勉强够用了。一楼继续作为办公场所，还用不到二十间房子。二楼以上还有六十间房，暂时每人分配一间，局长分配两间，还能凑乎。



至于其他条件，却是不屑提起。有个窝就不错了。



他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办公室副主任，这些都是他该操心的，所以就比较留神。



走进楼道，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飞舞的灰尘呛得朱建国连连咳嗽了几声，不由皱起了眉头。说一句“干革命工作”容易，但瞧眼前这个架势，这个革命工作还真是不轻松。单单这个清洁卫生的工作量就不少。



所有的筒子楼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夹在两排房子中间的那条过道，特别的黑暗，不管白天黑夜，俱皆如此。



筒子楼房间里的门，有些开着，有些上了锁，乱七八糟的。



从开着的房门往里瞅，房子里面的情形更加乱七八糟。一楼的个别房间里，东倒西歪地摆放着几张办公桌椅，仔细看看，没有一张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这也可以理解，只要是还能用的东西，原主人早就拿走了，能给他们留下？



二楼的情形更糟，房间里面到处都是破衣服，烂棉被，报纸，破烂碗碟，就像是一个大垃圾场。钉子厂的工人们搬走之时，可没有义务为后来者打扫卫生。剩饭剩菜的臭味，馊味扑鼻而来，成群结队的老鼠在各个房间进进出出，俨然它们才是这栋楼真正的主人。



“不要往上走了。”



“视察”完二楼的情形，朱建国摆了摆手，大声说道。



大伙儿便站在过道里，等候局长大人下达指示。



“吴师傅，房间的钥匙，你都有吧？”



吴师傅连连摇头，说道：“朱局长，我只有大门的钥匙，其他房间的钥匙，一条都没有。”



朱建国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这样，小刘，你是负责办公室的，吴师傅暂时划到你们办公室的编制内。他是本地人，熟悉情况。咱们今天先搞大扫除，把卫生彻底搞干净。房子是破旧一点，这个没办法。但卫生一定要搞好，要像个局机关的样子，都把精神振作起来。”



朱建国毕竟是做过多年领导的，这个话很是在理，说到了点子上。



“小刘，你和吴师傅，马上开车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比如扫把、撮箕，还有桌椅，床铺之类的，都要弄好，不然今晚上没地方睡觉了。小庄，你和他们一起去，负责结账。”



小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以前是农业学校的财务处主任，据说是朱建国的远房亲戚，也是心腹亲信，这一回朱建国把她也带来了，担任农业局财务科的科长。



她手里，掌握着一笔办公经费，先期领到的。

第86章 深得官场三味



当下朱建国等人就在一楼一间看上去略微干净一点的办公室安顿下来，朱建国主动拿出报纸，开始擦拭办公桌椅，陈崇慧等人自也不敢怠慢，也纷纷跟上，忙活开了。



刘伟鸿，小庄和吴师傅返身出门，上了中巴车。



吴师傅刚一启动车子，刘伟鸿就吩咐道：“吴师傅，别忙着去采购东西，先找一个条件好点的招待所。”



吴师傅奇怪地问道：“刘副主任，找招待所做什么？”



刘伟鸿笑道：“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钉子厂那个样子，几个小时能打扫干净吗？大家待会搞一个下午的卫生，累得满头大汗，晚上还要安床铺，整铺盖，怎么睡得着啊？局长们可不是农民工，这也太委屈了。先把招待所找好，安排下睡觉和吃饭的地方，等把那楼清理干净了，床铺什么的，都安置好了，才好请局长们科长们住进去。咱们好歹是个县团级机关，不能太寒碜。”



吴师傅一听，果然是这个道理，马上点头答应。



小庄就笑着说道：“刘主任，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搞办公室主任的料子，朱校长没看走眼。”



小庄三十来岁，全名庄栖凤，留着齐耳短发，白白胖胖的，很是富态。平日里也喜欢看刘伟鸿打篮球，算是刘伟鸿的“粉丝”。



不过粉丝归粉丝，朱校长破格提拔刘伟鸿为教导处副主任，又带他过来负责办公室工作，庄栖凤可不看好。刘伟鸿也太年轻了，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能够搞好一个局的办公室工作？不料刘伟鸿这一番话，却是深通规则，顿时就令得庄栖凤刮目相看。



刘伟鸿微笑道：“庄科长，以后还要请你多指点啊。”



这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认真的。办公室和财务科的工作联系，是最紧密的。庄栖凤担任财务科长，刘伟鸿以后有的是事情要请她关照。



庄栖凤笑道：“指点可不敢当，大家相互帮助吧。新单位，要搞好团结才好开展工作。”



“是这个理。”



刘伟鸿微笑颔首。



吴师傅很快就把车子开到了汽车站附近的一个招待所。据吴师傅说，汽车站附近，是招待所最集中的地方。



刘伟鸿压根就不下车，径直说道：“吴师傅，去市里的招待所。最好的那个。”



“最好的？那就是浩阳宾馆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房子。”



所谓浩阳宾馆，前身就是浩阳县委招待所，是眼下浩阳市最高档次的宾馆了。



刘伟鸿说道：“所以要赶快，一定要想办法在浩阳宾馆安顿下来。”



庄栖凤说道：“刘主任，也不一定要在浩阳宾馆吧？反正是临时安置，随便找个招待所，住一两天就好了。小招待所价格便宜。”



这是财务科长的思维方式，凡事从经济方面去考量。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最好是浩阳宾馆。”见庄栖凤不解，刘伟鸿又加了句解释：“这几天，地区和其他局委办的领导们，一般都会住在浩阳宾馆。”



庄栖凤毕竟也不傻，刘伟鸿这么一点，她马上就明白了。可不就是这样吗？能够和地区以及其他局委办的头头们在一起住上几天，可是难得的机会，正好可以拉拢感情。



官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个机遇。



庄栖凤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就多了几分惊异之情。



这人看上去年纪轻轻，心机却当真了得，对官场上的道道，拎得清。



吴师傅自然弄不明白这中间的原因，不过既然刘伟鸿这么要求了，他也就照办。司机一般是归后勤科管，但有些单位，并没有后勤科这个部门，统一归在办公室管理。尤其农业局是新创的单位，估计科室暂时不会设置得那么齐全，他今后可能就归刘伟鸿管了。



吴师傅虽然以前不是官场中人，也能明白“顶头上司”意味着什么。



事实证明，刘伟鸿的决定做得极其英明。



他们赶到浩阳宾馆，刚好订下最后的八间房子，比他们稍后几分钟赶到的地区检察分院的检察官们，就只能望洋兴叹，委委屈屈的去了别的地方。



订好了房间，三个人又马上上车，这一回，吴师傅就打算直接去小商品市场买日常用品了。不料刘伟鸿又吩咐道：“吴师傅，浩阳可有找临时工的地方？”



“临时工？”



吴师傅又不明白了。



“对，就是临时工。钉子厂那个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想把卫生搞干净，房间都换上新锁，还要整理一下水电线路之类的东西，工作量可不小。靠我们这几个人，还都是局长科长这些领导，只怕十天八天也整不出个模样来。”



刘伟鸿耐下性子给他解释。



庄栖凤就笑，朝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



别看庄栖凤是财务科长，说起来不大不小是个领导。但相对来说，她比较年轻，又是女同志，这个搞卫生的工作，理所当然就要比别人多分担一些。庄栖凤正犯愁呢。刘伟鸿就做了这样的安排，果然是个行家里手。



朱局长刚才话是说得漂亮，真要是让他亲自上阵，连搞几天大扫除，只怕局长大人的脸要黑成锅底了。



吴师傅就有点犯愁，说道：“浩阳是个小地方，还真没有专门找临时工的地方，只有在农贸市场那边，有些拉板车的伙计……”



“行，就是他们。”刘伟鸿当即拍板：“咱们这几天，不单纯要搞卫生，还有许多垃圾要清出去，很多办公用品和家具要运进来，布置好。另外水电安装什么的，这些人都懂那么一点，刚好又有板车，也是用得上的东西，正合适。马上过去吧，要是迟了，只怕又给人家抢了先。”



吴师傅这回，也对刘伟鸿佩服起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刘主任，真是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办事却这么老练。果然不愧是做领导的。”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吴师傅，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客气话就不多说。我们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多帮忙呢。”



“应该的应该的，我是刘主任的手下嘛，领导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吴师傅只是没有官场经验，人可不笨，马上就顺着刘伟鸿的话头，拍了一记马屁，称呼也自动改成了“刘主任”，将那个“副”字免了。



人在官场，什么东西都学得很快。



车子开到农贸市场，“板车司机”果然成为了抢手货，好几个单位在哪里招募人手。这些板车司机，平日里都是十块钱一天的工资，多也多不过十二块，这会子俏起来了，一口咬定干一天活，要十五块。



吴师傅不敢自专，回头请示刘伟鸿。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十五块就十五块，找六个人，马上跟我们走。”



有了刘主任的“授权”，吴师傅顿时就“财大气粗”起来，转过头去，得意洋洋地和板车司机们谈好了价格，六条青壮年汉子拉着板车，高高兴兴地向着钉子厂进发。



刘伟鸿三人则继续去小商品市场，买了扫把、拖把、抹布、撮箕等工具。



浩阳市区不大，等刘伟鸿他们赶回来的时候，板车司机们早已经到了。



朱局长见到这个“大部队”，有点惊异，问道：“伟鸿，你这是……”



刘伟鸿笑道：“局长，大扫除，安装水电这些工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你们都是领导，管大事的，这些事情做不来。我已经在浩阳宾馆订好了八个房间，你和其他领导先过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嗯，五天吧，给我五天时间，就能收拾好了。到时候再恭请诸位领导前来上班。这几天，就请局长暂时在宾馆办公吧。”



朱局长顿时脸露笑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这样安排很周到。伟鸿，很好很好……”



说着，朱局长伸手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十分高兴。



见了这般情形，庄栖凤心里更加佩服。当初朱局长发命令的时候，刘伟鸿没有当场提出异议，自然是为了照顾领导的颜面。总不能显得你比领导还高明吧？转过身去，就“自作主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显山不露水的，把事情想到了领导的前面。



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子。



当下朱局长陈副局长等人拿了行李，兴兴头头的上了中巴车。



庄栖凤有点犹豫，不知道该跟着领导们去宾馆，还是该留下来和刘伟鸿一起处理这个“垃圾场”。毕竟很多地方都要用到钱的，少了她不行。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庄姐，你也辛苦一天了，和局长他们一起去宾馆休息吧……要不，你给我留下一点钱，要买个什么东西，我自己去就是了。到时候一起跟你结账，怎么样，信得过吧？”



庄栖凤笑起来：“刘主任，这话怎么说的，我还能信不过你？都是公家的事，就别客气了……我先给你两千块，要是不够，随时找我。”

第87章 当官的感觉



庄栖凤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刘伟鸿一清二楚。



一般来说，像目前这种情况，条件是艰苦一点，却也蕴含着一个巨大的“机会”。新建一个完整的地区建制，城区要规划，扩建，得有多少工程要上马，有多少用具要添置？对于任何一位主政者来说，这中间的猫腻多了去了。稍微偏一偏，就是天文数字的金钱流进自家腰包。



具体到农业局，那也是一样的。这个钉子厂，绝对只是个临时性的落脚点，新办公大楼总是要建一栋的，干部职工的新宿舍也要建。小轿车、办公用品和其他器材在此之前就要购置，也要开支很大的款项。这些钱，全都要经过财务科，也就是经过庄栖凤的手。中间得有多少油水？



无论由谁具体经办，庄栖凤的好处都是少不了的。



不过眼下这区区的两千块，庄栖凤自也不会放在心上。



刘伟鸿没打算向这里面伸手。真要是打这个主意，不但上辈子白活了，重生这一辈子，依旧还是白活。重生者赚不到钱，要在贪污公款、吃回扣这上面想办法，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但是刘伟鸿不想弄钱，代表着别人也不想弄。而且他占着这个肥缺，上面的领导们，可也是眼巴巴的瞅着，想要分一杯羹。如果做到“出污泥而不染”，又不能将同事上级都得罪了，是个很值得深思的“课题”，刘伟鸿还得垫高了枕头，好好想一个万全的应对之策。



好在眼下还不用急，还有点时间让他去思考。



有了钱，有了人，整理这个活计，不难干，刘伟鸿只需要坐镇指挥就是了。得了十五块钱一天的“高工资”，那些板车司机一个个劲头十足，立即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吴师傅倒是个懂事的人，把领导们送到浩阳宾馆之后，立即又驾驶着中巴车赶了回来，和刘伟鸿“并肩战斗”。领导们可以在宾馆舒舒服服地洗澡，休息，打牌聊天，他可不行。怎能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人丢在钉子厂，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刘主任，局长他们都在夸你呢。”



一回到钉子厂，见刘伟鸿也操着扫把在扫地，吴师傅马上也拿起一个扫把，和刘伟鸿一起劳动，边扫地边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吭声。



上辈子活了四十几岁，虽然不是在正经的官场机关混，好歹也是机关单位，领导们心里想些什么，刘伟鸿能不明白吗？



一个显赫的家族，一个高干子弟的金字招牌，只能说给他奠定了比较坚实的基础，真要想出人头地，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很多事情还得靠他自己去完成。



“嘿嘿，也真是巧了。局长们一到宾馆，刚好就碰到了陆书记……陆书记你知道吧，就是我们浩阳地区新的地委书记……”



吴师傅继续“爆料”。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知道，陆书记是朱局长的同学。朱局长这回过来，就是陆书记亲自点的将。”



“啊？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朱局长和陆书记有说有笑的。”



吴师傅便惊讶地说道，眼里流露出敬畏的神情。



刘伟鸿故意给吴师傅透露这个消息的。农业局新建，成员来自四面八方，大家彼此不了解。真要建立起威信，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这个时候，透过吴师傅的嘴，去给新来的同事“宣扬”一下朱局长的强硬后台，很有好处。大家知道了这回事，轻易就不敢和朱局长捣蛋了，对于朱局长迅速掌控局面是有利的。



真正的“媚上”之术，远不是当着领导的面拍几句马屁那么简单。自动自觉维护上级领导的威信，凡事想到领导的前边去，才是一个合格的下属。这样的下属，总是能得到领导看重的。



而且刘伟鸿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秘密”，在吴师傅心目中，自然就会形成一种印象：刘主任是朱局长的心腹，朱局长的秘密，刘主任都清楚。



简简单单的几句对话，中间蕴含着无数的玄机。



果然吴师傅对刘伟鸿更加恭敬了，扫了一会地，就主动请刘伟鸿去休息，说是这些活，该当他们来干，就不辛苦领导了。



“刘主任，你是领导，管大事的，这些小事我们来做就好了。”



吴师傅说道，将刘主任刚才说给朱局长的话原封不动的“敬献”给了刘主任。



官场上，就是这么等级分明的。



刘伟鸿略略有点感叹，也难怪聪明人削尖脑袋都想往官场上钻了，这种受人奉承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刘二哥尽管是重生人士，对此也深感受用。



权力带给男人的快感，委实是难以估量的，甚至还要在那种原始的快感之上。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刘伟鸿给板车司机们开了半天的工钱，打发他们回去了。板车司机个个喜笑颜开。一般做这种事，都是在完工之后一起结账的，刘伟鸿却给他们一天一结，让大家喜出望外。



国人都有这么一种心理：钱要入袋为安。放在别人兜里的钱，始终都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



说白了，他们干几天活，就拿几天工钱，一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但每天一结，就是比最后一起结账让人心里更加高兴。到了明天，这些板车司机就会加倍卖力地干活。或许还能提前完工，省下几个工钱。所以说，办事的方法不同，收到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回到宾馆，朱局长他们已经到了餐厅，餐桌上摆好了菜肴，却谁也没有动筷子。



见到刘伟鸿和吴师傅，朱局长立即笑着招呼道：“伟鸿，吴师傅，快过来快过来，就等你们一起吃饭了。”



刘伟鸿连忙走了过去，微笑说道：“局长，你们就不用等我们了，先吃嘛。”



朱局长眼睛一瞪，说道：“这是什么话？你们辛辛苦苦在那边工作，我们难道不该等一下？”



庄栖凤笑着说道：“是啊，局长这还是在部队的作风，领导和战士同甘共苦。”



“就是，大家都是局长的老部下，跟着局长干，就是心里舒服……”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起来。



朱局长一摆手，说道：“好啦好啦，大家都是同事，这样的话就不说了，来，吃饭吃饭。”



刘伟鸿往桌子上一瞄，见都是些家常菜，也没有上酒水，很是简朴。



“同志们，不好意思啊，咱们这是工作餐，将就一点，不要搞得太奢华了，不好。地区刚刚成立，财政方面很紧张，咱们的办公经费也很有限。等以后安定下来，咱们再好好的聚一聚餐。今天我就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希望大家同心同德，把农业局的工作做好。”



朱局长站起身来，端起茶杯，很郑重地说道。



“工作餐嘛，能吃饱就好。艰苦朴素是我党的传统作风嘛，我们坚决拥护局长的英明决策。”



常务副局长陈崇慧也笑着说了两句，明着拍马屁，水平很是“一般”。



不过朱局长也没有计较，大家都端起茶杯，笑呵呵地碰了一下。



虽说亲自动手的时候不多，也算是累了一个下午，刘伟鸿早就饥肠辘辘了，当下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大口吃饭。



浩阳宾馆做的家常菜，味道很不错。



这边正吃着，又有一拨人走了进来，都穿着公安的制服。当先一人，四十来岁年纪，很是精明干练的样子，在众人簇拥之下，脸上神情颇为志得意满。见到朱局长，那人顿时打起了哈哈。



“哈哈，朱局长，你好你好！”



朱局长也忙即站起身来，紧着和那人握手，笑容可掬地说道：“申处，你好你好！”



见了这个男子，陈崇慧等人也赶紧站起身来，一齐向他微笑致意。



通过介绍，刘伟鸿得知此人名叫申克礼，乃是新任浩阳地区公安处处长。这个申克礼，原先是在青峰地区公安处当副处长的，估计也是陆大勇的亲信，这一回就随着陆大勇调过来，扶了正。申克礼自然也清楚朱建国与陆大勇的关系，所以主动和他打招呼，很是客气。



“哈哈，朱局，你们这个工作餐可是够简单啊，坚守艰苦朴素的好传统。”



申克礼瞥了一眼农业局的餐桌，开玩笑地说道。



朱建国倒是没有不好意思，也笑着说道：“是啊，咱们农业局是清水衙门，可不敢跟你们公安处比。工作餐嘛，能吃饱就行。”



“哎，朱局这是批评我啊。咱们可是老朋友了……”



申克礼打着哈哈，拍打着朱建国的肩膀。



大家寒暄了几句，申克礼和公安处的同事就去了另一边的餐桌，他们那边，可是比农业局这边丰盛多了，还上了五粮液。



申克礼也不避讳，和手下们吆五喝六，干起杯来。



刘伟鸿暗暗摇头。



朱建国其实已经提醒了申克礼，眼下这宾馆里面，可是住着地区的大领导，还是低调一点好。孰料申克礼毫不在意，可见性子里头也是比较自以为是的。



或许自恃是陆大勇的亲信吧。

第88章 当务之急



因了申克礼和公安处的干部们过来，朱建国等人忽然没有了谈话的欲望，大家都学刘伟鸿的样子，端起碗来，安安静静吃饭。



艰苦朴素是没错，但要坚持下去比较困难，尤其是不远处就有人不“艰苦朴素”的时候，更难。吃完饭后，朱建国低声吩咐庄栖凤，从明天起，生活标准可以略微提高一点。



至于提高到什么样的水准，朱建国没说，庄栖凤也没问。她心中有底，那就是比照公安处用餐的标准去办理。



大家都是国家干部，凭什么你们就吃香喝辣，我们就“吃糠咽菜”？



农业局真比公安处矮一截不成！



晚上八点，朱建国在自己的房间内召开了一个碰头会。原本这个碰头会想要在宾馆会议室开的，谁知早就被其他单位预定了，朱建国无奈，只好在自己房间内将就一下算了。



会议的主题自然是怎样开展工作。



朱建国做了个简短的开场白，就要大家各抒己见。在场的几位，全都是青峰农校过来的“老人”，大家也都熟悉朱建国开会的模式。朱建国讲过之后，就是陈崇慧发言。



陈崇慧坐在椅子里，挥舞着手臂，开始“长篇大论”。可以看得出来，陈崇慧做过准备，讲话很有条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的，逻辑性很强，从大政方针到具体措施，条条是道。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才是局长。



照例，作为办公室主任，刘伟鸿负责记录。透过的眼睛的余光，刘伟鸿看到朱建国的脸色比较凝重。



副手，而起是第一副手，太喜欢表现，一把手都会感到心里有压力，不大舒服。



陈崇慧在农校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不过那个时候，似乎大家都不觉得有何不妥，包括朱建国在内。现在是不是还这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崇慧的发言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结束，接下来就轮到了另一位副局长肖为政讲话。肖为政以前在农校是抓后勤工作的，为人比较实在，个性也不如陈崇慧那么张扬。当下着重谈了建设方面的问题。他认为当务之急，是赶紧相好一块合适的地皮，然后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建造办公大楼和干部宿舍。



“没有一个好的办公环境和生活环境，干部们就不能安心工作，效率也就不高了。”



肖为政为自己的发言做了这么一个注解。



对这个意见，与会的大多数成员都是随声附和，觉得很有道理。朱建国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唯独刘伟鸿笑而不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在座诸人，刘伟鸿的职务最低，自然也就排在最后一个发言。



刘伟鸿先是汇报了一下钉子厂清理的进度，再次保证，五天之后就能搬进去办公。接下来，刘伟鸿说道：“局长，各位领导，我认为，现在倒不急着相地皮，建房子。浩阳市城市规模太小，眼下并不具备成为地区机关所在地的条件。我觉得，这个事情，地区和浩阳市都会有一个整体的规划。城市扩大规模势在必行。如果每个单位都自行其事，恐怕不是地区领导愿意看到的。”



刘伟鸿这话，说得比较含蓄，内里的意思却很明白。现在急急忙忙提出大搞基建，只怕会挨骂。



干革命工作嘛，当然是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工作都还没展开，就只想着住好房子，让地区领导心里怎么想？



在刘伟鸿的记忆当中，浩阳地区后来改为了地级的浩阳市，地改市的进程还在青峰地区之前。浩阳新城刘伟鸿也去过几次，规划得不错，比较合理，颇有点地级市的气派。



陈崇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刘同志很有前瞻性眼光嘛，为地委领导考虑起大事来了。”



和朱建国不同，陈崇慧有点瞧不上刘伟鸿。他就不明白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参加工作一年而已，就是会打个篮球，至于这么破格提拔吗？农校多少资深老师，工作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到老也没解决个教研组长的位置，刘伟鸿何德何能，受此重用？



现如今刘伟鸿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却发表如此“高瞻远瞩”的意见，不也太僭越了么？



真把自己当颗葱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既不紧张也不惭愧，自然也不会心急火燎地为自己的见解辩护，就好像陈崇慧这话没说过一样。



朱建国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紧嘛，年轻同志要多鼓励。伟鸿，你还有什么看法，都可以提出来，大家做个参考也好。”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好的，局长。另外一个，就是我认为可以利用这几天时间摸摸家底，看看各个县农业局都是些什么情况。浩阳市一下子涌进来数以千计的干部，后续还会有很多干部和家属陆陆续续搬迁过来，可能得有上万人。这些人，都是非生产人员。浩阳市城关镇原先的城镇居民，或许也就是一两万人的样子吧。一下子增加这么多城市人口，后勤供应就成了大问题。粮食好办，从别的地方调。但是肉菜就不好解决了。猪肉、蔬菜都不适宜长时间保存，很快这个问题就会凸显出来……”



“小刘，谈点实际的吧。这个不是我们该考虑的，这是浩阳市的领导该考虑的事。”



陈崇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刘伟鸿的发言，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陈崇慧是有这么个特点，他自己说话，历来是长篇大论，但别人只要略略多讲几句话，他就会很不耐烦。



“陈局，这个也不仅仅是浩阳市的事情，也算得是农业范畴。猪肉和蔬菜，是城市居民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一旦供应紧张，就会造成物价高涨，影响群众的正常生活。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农业局可以发挥作用的。”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嘿嘿，这有什么难的。猪肉不够，从外地调冻肉就是了，蔬菜不够，就发动菜农多种菜嘛。”



陈崇慧见刘伟鸿居然敢于反驳自己的意见，有些生气起来，冷笑着说道。



刘伟鸿微笑道：“陈局这个方案，十分正确，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浩阳市有足够多的冻库，多调点冻肉进来那就好办了。至于菜农嘛，多种菜也是正理。如果由我们地区农业局汇合浩阳市农业局，一起搞一个计划，把这个作为一个城市配套工程来抓，我想地区领导和市里领导，应该不会反对。”



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有人就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陈崇慧却被刘伟鸿憋得说不出话来。别看刘伟鸿轻言细语，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实际上却将他驳得体无完肤。



从外地调冻肉，说起来容易，一句话就解决了。但也要浩阳市有这么多冻库才行。建冻库所费不菲，一个小小的县城，谁会吃饱了饭没事干胡乱建冻库玩？



陈崇慧这句话，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陈崇慧又不得不承认刘伟鸿说的有道理，他要是继续批评刘伟鸿，不免显得针对性太强，刻意和刘伟鸿过不去了。他虽然对刘伟鸿不感冒，却也还不至于那么“痛恨”。既然朱建国看重刘伟鸿，无缘无故的往死里得罪他干什么？



朱建国双眼发光，不去理会陈崇慧，径直对刘伟鸿说道：“嗯，伟鸿，你这个建议有点意思，你详细谈谈你的方案。”



刘伟鸿说道：“方案谈不上，我心里也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行，就谈谈你这个大概的轮廓。”



“我认为这个事情应该好好组织一下，就在浩阳市郊区，找一个乡镇，统一来实施这个‘菜篮子工程’。我们农业局会同浩阳市政府出面组织，建几个生猪养殖基地和几个蔬菜生产基地，在政策上，资金上予以支持。这个事情，越早实施越好，不然就会跟不上城市扩建的步伐。这上万的干部和家属，在几个月内就会陆续到位，如果我们不预为之所，恐怕到时候真会出现‘菜荒’，再有几个月就是春节了！”



刘伟鸿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方案。



“朱局长，我觉得刘主任这个建议很有道理。我是女同志，对柴米油盐酱醋茶比较关心一点，真要是买不到菜，心里就不踏实了。嘿嘿……”



庄栖凤立即表示了赞同的意见。



她就坐在陈崇慧的对面，说这话的时候，眼望朱建国，刻意避开了陈崇慧的目光。



“我也觉得小刘这个建议不错。小庄说的还只是她一个小家庭，以前在农校的时候，要是买不到合适的菜，我心里那个着急上火啊……”



肖为政也跟着说道。



陈崇慧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了。



朱建国连连颔首，说道：“嗯，伟鸿同志这个建议确实很有道理。伟鸿啊，辛苦你一下，你拿一个比较完整的方案出来。我给你三天时间，够不够？”



刘伟鸿忙即说道：“我尽力吧。”



朱建国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跟刘伟鸿打交道的时间虽然不长，他却已对刘伟鸿的性格有所了解。知道刘伟鸿不会把话说得太满，既然如此说了，三天之内，朱建国一定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方案。

第89章 好，非常好！



但是朱建国再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刘伟鸿就将一个六页纸，数千字的方案交到了他的手头。而且是很工整的行楷。



朱建国连忙接了过来，大致翻看了一下，果然是非常完整的方案，而且行文规格完全符合要求。



“好，好，伟鸿啊，辛苦了。”朱建国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赞叹地说道，见刘伟鸿眼里有红丝，又加上一句：“伟鸿，没必要熬夜嘛，这些日子，你的工作任务很重的。”



刘伟鸿笑道：“也没怎么熬夜，写着写着，觉得还算顺畅，就一口气写完了。”



朱建国又看了看方案，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一手行楷很漂亮啊，力道又足，很不错。”



“局长过奖了。”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



刘伟鸿一离开宾馆，朱建国立即就去了地委。



浩阳地区新成立，不要说农业局这样的单位，就算是地委和行署，也还没有来得及新建专门的办公大楼。目前地委和行署的主要领导同志以及秘书班子，都在“借用”浩阳市委市政府的办公楼。浩阳市作为一个并不富裕的县级市，不久之前还仅仅只是浩阳县，市委和市政府也并在一个院子里办公，条件也不宽裕。为了给地区领导腾地方，许多办公室临时合并，足足腾出了一半的办公室来。整个大院显得拥挤不堪。好在那时节小车还不多，不然的话，院子里可能连停车的地方都不够了。



朱建国先在宾馆给陆大勇办公室打了电话，和陆大勇的秘书沟通了一下，说是有些事情，要向陆书记做个汇报。



要说，朱建国这样做，是不大合乎规矩的。



他是地区农业局长，直属行署领导。有什么工作要汇报的话，首先就该找分管农业工作的副专员，直接找专员汇报，都已经是僭越了。现在连专员都抛开，径直找到地委书记头上，更是“跋扈”。



不过陆大勇的秘书却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向陆大勇汇报之后，回复朱建国说陆书记正好有半个小时左右的空挡，请朱局长马上过去。



这里面，主要还是因为朱建国和陆大勇关系不一般。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当时党政并未真正分家，地委书记才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地直机关的头头们直接向地委书记负责，也很正常。



很多领导，其实也喜欢这样办事。



浩阳宾馆离市委大院不远，正常步行速度，七八分钟也就到了。朱建国自然加快了步子，赶到陆大勇办公室的时候，用了不到五分钟。



见朱建国有点气喘吁吁的样子，陆大勇笑着说道：“老朱啊，什么事这么急啊？”



看得出来，陆大勇心情很是愉快。



这也难怪，新任地委书记，大权在握的感觉总是很好的。何况陆大勇以前在青峰地区担任专员的时候，因为地委蔡书记强势过人，又是他的老领导，陆大勇就像个小媳妇似的，自动自觉充当蔡书记的副手，从来不敢以政府一把手自居。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当家作主”了，心情能不好么？



而且朱建国如此模样，明显是快步赶过来的，陆大勇对这个态度也比较满意。



朱建国笑道：“嘿嘿，书记，倒也没有太急的事。主要是因为你太忙了，我不敢耽搁你太多的时间。”



陆大勇一边请朱建国在待客沙发上落座，一边笑着说道：“老朱啊，你也学会拍马屁了？这样可不好，咱们还是老同学呢。”



在地委书记办公室，陆大勇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相当高的待遇了。朱建国略略有点惊异，记得以前在青峰地区的时候，陆大勇只是行署专员，却不曾对他如此亲近。看来新到一地，陆大勇也有点“犯生”，见到朱建国这样老关系的下属，自然而然的会有亲切感。



“书记，这个办公室，可不威风啊，也太小了吧？”



朱建国打量着陆大勇的新办公室，有点感慨地说道。



这是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就一间房子，面积也不大，不过二十几个平方，装修也很凑乎。与陆大勇以前的专员办公室相较，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那个专员办公室，可是一个套间。



陆大勇也跟着打量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浩阳市就这么个条件。这还是苑忠兴同志让出来的呢……浩阳市的条件确实比较差。”



所谓苑忠兴同志，乃是浩阳市委书记，也就是原来的浩阳县委书记。浩阳地区成立之后，苑忠兴水涨船高，莫名其妙就升了一级，成为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上到了副厅。地区首府的一把手进地委班子，倒也是惯例，苑忠兴算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如今陆大勇等地委领导无处“安置”，苑忠兴自然要将自己的办公室让出来，恭请陆书记入主。这也是必然要有的态度。



“眼下，各个单位的办公条件都很一般，新地区嘛，也能够理解。”



朱建国忙即说道。



陆大勇向后靠在沙发上，采取了一个比较放松的姿势，轻轻捋了捋头发，说道：“是啊，这几天，大家都向我抱怨，没地方办公，没地方吃饭，没地方住宿，都嚷嚷着要马上建新房子呢……”



朱建国就认真起来，说道：“书记，这个事情吧，我想要向你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陆大勇望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同学之间，不要搞得那么生分。”



话是这样说，陆大勇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还是流露了出来。这是自然而然的，当官当久了，就是这个样子。



朱建国说道：“书记，大家要建新房子的心思，我能理解。不过我觉得，浩阳市应该好好做一个整体规划，不能各行其是。作为地区的首府，也要有点大城市，现代化城市的味道。说不定将来地改市，这就是地级市了，规划跟不上，很影响形象。”



陆大勇脸上就露出了一点惊讶之色，也不再靠在沙发上了，坐直了身子，眼望朱建国，说道：“老朱，你这个思路很正确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过来几天了，下面的同志都争着向我提要求，要这个要那个，唯独你在全面考虑问题。不错，不错啊！”



朱建国心里就微微有些得意。他这个话，本就只是一个试探，没想到陆大勇立即就认可了。这个刘伟鸿，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看问题很全面。



“呵呵，书记过奖了。我这也是有感而发，能够给书记提供一点参考意见，那就最好不过了……书记，我们昨天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商量了一下今后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我想向你做个汇报。”



陆大勇点点头。



看得出来，陆大勇对此事兴趣不高。浩阳地区刚刚成立，都没有正式挂牌，事情千头万绪，无数的工作等着他去处理。农业局这一块，确实不是重头戏，完全没必要这么急着讨论农业工作。省里成立新的浩阳地区，主旨也是看中了这几个县的矿产资源，准备搞一个统一管理，将浩阳地区建成省里的资源基地。农业工作只是个陪衬罢了。



不过朱建国既然来了，肯定也要听他说上几句，不然就太不礼貌了。



“我们认为，随着浩阳地区成立，浩阳市的城市人口会大幅度的增长。近几个月之内，各个机关的干部加上家属，浩阳市最少会增加上万的非农业人口。差不多相当于浩阳市原先非农业人口的一半了。突然之间，增加这么多城市人口，日常生活用品，尤其是菜蔬，供应会变得非常紧张。到时候物价上涨只是一个方面，供应不充足，恐怕会引起群众的不满。因此，我们搞了一个方案，就叫做‘菜篮子工程’……请书记过目！”



朱建国说着，拿出了刘伟鸿写的那份方案，呈给陆大勇。



陆大勇接过去，大致看了几眼，立即便认真起来，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仔仔细细地阅读那份方案。足足十几分钟，陆大勇才看完了。



“好啊，老朱，好！”



陆大勇看完方案，禁不住伸手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一拍，兴奋之情，见于颜色。



“老朱啊，这个方案做得非常好，非常及时。你考虑得非常的周到……哎呀，看来请你过来做这个农业局长是十分正确的。老同学，想不到你办事不但全面细致，而且目光敏锐，一下子就能看到最本质的问题，很不错啊！”



陆大勇毫不掩饰自己对朱建国的欣赏之意。



一时之间，朱建国心里有些飘飘然。



没想到刘伟鸿那个小年轻，还真是个角色。一个建议，一份报告，就让他在陆大勇面前得了这么大一个彩头。尽管他们是老同学，但朱建国也得拿出点本事来，向陆大勇证明，他没有辜负老同学的信任，乃是个有能耐的。



“老朱啊，就按照你们这个方案去做。以你们农业局和浩阳市牵头，去实施这个菜篮子工程。这个工作做好了，算你立了一大功！”

第90章 隐忧



刘伟鸿兑现“承诺”，五天时间，钉子厂就焕然一新。甚至外墙都刮了一层白灰，将那些多年前的标语都覆盖了。整个院子干干净净，整整洁洁，还移栽了一些绿化植物，为这个死气沉沉的院子凭空增加了几许生机。



朱建国他们一跨进院子，便即啧啧赞叹。



“好啊好啊，这才像是个办公机关的样子。伟鸿，干得不错。”



朱建国非常满意，不住点头。其他领导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因为总共就是这么一栋楼，刘伟鸿也还是依照钉子厂以前的布局来进行房间安排的。一楼是办公区，二楼以上，则是宿舍区。



局长和副局长办公室设在一楼最靠里的房间。整栋楼的通风透气和采光都不是那么好，这个先决条件限制了，刘伟鸿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办公室内多安装了一根日光灯管，让办公室显得亮堂一点，又在每间办公室都安放了几盆常绿植物，多多少少能提供一点新鲜的空气。此外在每间办公室的墙壁上都打了一个洞，安装一个排气扇。



朱建国走进自己的局长办公室，见水泥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墙壁也粉刷一新，办公桌椅的安放位置也很是妥当，便连连点头，说道：“伟鸿啊，这个布置不错。”



刘伟鸿微笑道：“条件就是这个样子了，局长和领导们将就一下吧。”



“可以可以了，能够有这个样子，已经大大超出我的意料了……对了，伟鸿，会议室安排在什么地方？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



刘伟鸿岂止跟他说过，还给他看过图纸。当然是手绘的简易图纸。领导的办公室和宿舍怎么安排，刘伟鸿不能自专，必定要先请示朱建国。尽管他的所有安排，朱建国都全盘接受了。但这是另一回事。领导接受和自作主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不过这五天里，朱建国忙于其他事务，却是不曾实地考察过，单单听刘伟鸿汇报过一次，没有多少深刻印象。



刘伟鸿说道：“会议室安排在钉子厂的车间，就在食堂隔壁。”



“哦，你还布置了食堂？”



朱建国兴致勃勃地问道。



刘伟鸿答道：“食堂是必不可少的。眼下咱们局里的同志，都是孤身赴任，家属都还没有一起搬过来，吃饭必须要解决。好在钉子厂原先就有一个食堂，灶台什么的都还在，将就能用。食堂的工作人员，我叫吴师傅临时在本地找了几个人，先运作起来。以后要换人，或者是把食堂承包出去，到时再商量。现在必须先把吃饭的事情解决好。”



“嗯嗯，很好很好，你考虑得很全面。”朱建国又是一迭声的夸奖道：“这样吧，伟鸿，今天咱们就算是正式上班了，你通知所有同志，都去会议室，咱们开个大会，正式做个动员。”



“好的，我马上通知。”



这几天内，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人前来报到，加上原先从青峰农校过来的，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刘伟鸿挨个办公室一招呼，大家都乐乐呵呵地出来了，跟在刘伟鸿后面，走出办公楼，来到由钉子厂车间临时改建的会议室。



这个所谓的车间，其实就是一层楼的平房，屋顶有几处地方盖着透明的琉璃瓦，以便采光。地面有些坑洼不平，原先安放机器的大坑虽然已经填平了，痕迹还在。但刘伟鸿还是将车间隔成了两个部分，做成两个会议室。一个是小会议室，一个是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是传统的布置，小会议室则是圆桌会议的形式。只是这个椭圆形会议桌暂时不曾采购，刘伟鸿就临时用普通的方形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红布，看上去也是像模像样的，不至于十分寒碜。



只有二十几个人，刘伟鸿便“擅自做主”，把会议地点定在了小会议室内。



朱建国走进会议室，又是连连颔首。对刘伟鸿的工作满意到十分。短短五天时间，大伙都在宾馆里侃大山看电视，聊天打屁，刘伟鸿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尤其令朱建国满意的是，刘伟鸿不但把钉子厂搞得干净整洁，还处处透出一股大气，丝毫也没有破落户的寒酸。这个样子，那才配得上一个县处级农业局的大招牌嘛。



大家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两边落座，刘伟鸿便领着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和吴师傅给大家倒茶水。这名工作人员，也是昨天才赶来报到的。算是刘伟鸿正式的部属。



“同志们，大家好！”



朱建国居中落座，眼神扫视了会议室一圈，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兴奋之意。坐在这间简陋的会议室里，望着济济一堂的部属，朱建国总算找到了当领导的感觉。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才是正儿八经的浩阳地区农业局局长了。



大伙便十分专注地望着朱建国，脸带微笑，仿佛朱局长这简简单单的一声问候，很让人感动。



刘伟鸿暗暗有些好笑。看来不管原先来自于什么单位，一旦成了机关干部，大家便自动自觉地以机关干部的“标准”要求自己，言行举止，都越来越有机关气息了。



朱局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讲了新建浩阳地区的意义，讲了农业工作的重要性，着重谈了“菜篮子工程”的建设工作。朱建国指出，这个“菜篮子工程”，乃是局领导集体智慧的结晶，得了地委主要领导的充分肯定和表扬，地委陆书记指示，以地区农业局和浩阳市为首，牵头办理好这个工作。这是一个光荣的任务，也是浩阳地区农业局成立之后第一场“硬仗”，一定要打好。希望全局干部职工，都能全力以赴，紧紧围绕这个“菜篮子工程”，献策献力，争取搞一个开门红。



朱局长慷慨激昂地发表谈话之时，好几个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到了刘伟鸿的脸上。这几个人自然都是那天晚上参加了会议的，庄栖凤的目光里，明显带着佩服的神色。大家都很清楚，这个所谓“局领导集体智慧的结晶”，到底是怎么结出来的。



刘伟鸿脸色平静，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不出丝毫的激动和兴奋之色，目光平视朱建国，一样的露出欢喜赞叹的神情，好像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方案。



点子是他出的，但既然领导汇报了上去，那功劳就应该是领导的。



这一点很要紧，千万不能露出沾沾自喜的模样，让领导心里有了看法。领导立了功，心里面自然有数，对景时候，会给一些好处的。



做好领导是一门艺术，做好下属，那就更是一门艺术了。事实证明，做不好下属的人，不但做不好领导，压根就连做领导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哪一位领导的脑袋进了水，会重用一个做不好下属的人。



据刘伟鸿所知，苏联元帅华西列夫斯基就曾将这一“韬光养晦”的策略发挥到极致，这位经常被斯大林驳斥批评，基本上没有在前线指挥过战斗的苏军总参谋长，却官运亨通，几乎与大名鼎鼎的朱可夫同时被授予苏联元帅军衔，成为卫国战争时期，斯大林不可或缺的主要助手之一。他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将自己的意见变成斯大林的决策，然后和大家一样，装出第一回听说这个事情的模样，欣喜异常，流露出对领袖佩服至极的神情。



前人故智，自然要好好借鉴。



不过刘伟鸿心中，却隐隐有一层担忧。听朱建国字里行间表达出来的意思，这个“菜篮子工程”，毫无疑问他是请示过陆大勇的，不然也不会有农业局和浩阳市共同领衔这样的结果。农业局和浩阳市比较起来，实在不算是颗很了不得的葱。以朱建国和陆大勇的关系，他这么做倒也合理。但刘伟鸿却没有从朱建国嘴里听到另一个地委主要领导的名字。那就是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曹振起。



曹振起是直接从省直机关空降下来的行署专员，据说在省里有很硬的关系。这个“菜篮子工程”乃是民生工作，照理是应该由行署那边主导的。陆大勇尽可以作指示，但最终还是要通过行署那边来落实。这是程序问题。朱建国作为曹振起的直接下属，却将他跳了过去。不但事先跳了过去，事后也跳了过去，却是很不合适的。



朱建国要么是自恃和陆大勇关系非同一般，要么就是还没有进入“状态”，将这至关重要的一环给漏掉了。固然有陆大勇的指示，曹振起嘴里不会说什么。总不能浩阳地区刚一成立，专员就和书记顶牛。但心里头肯定会不舒服，这笔账怕是会记着，一旦时机合适，说不定会和朱建国好好算一算。



看来得找个机会提醒朱建国一下。虽然坏印象已经在曹振起心目中形成了，事后补救，不一定能挽回来，但亡羊补牢，总也比不补的好。

第91章 运筹帷幄



刘伟鸿想着找机会提醒朱建国，不料这个机会压根就不用找，自动送上门来。开完大会，朱建国又将副局长以及各科室的主要负责干部留下来开个小会。



地区农业局的编制，是一正四副。但正式的副局长，只有两个，一个是陈崇慧，一个是肖为政，都是从青峰农校跟着朱局长一起过来的。另外两名副职，都是党组成员，一人兼任纪检组长，一人则是总农艺师。另外工会主席也享受副处级待遇。不过眼下，这个工会主席是由肖为政兼任的。党组书记则由朱建国自己兼任。



刘伟鸿很清楚，这个编制不久之后就会被“突破”。县团级的地区农业局，尽管不是什么肥的流油的衙门，但级别摆在那里。咱们国家，别的不说，就是不缺干部。不但不缺，而且多得过分。而且我们的干部，只要不犯错误，那就只能上不能下，如此这般，干部人数只会越来越多。现在是草创阶段，上级领导还顾不上往这里塞干部，加上朱建国和陆大勇的关系不一般，这才让他们一正两副三个局长都从青峰农校调过来。用不了多久，当干部人满为患的时候，地区领导就会记起农业局，给这边塞人。



目前农业局内设六个科室，办公室和政工科【兼人事科】属于局机关科室，还有财务科，生产计划科，法规科教科【挂外经科牌子】，市场与经济信息科。



此外则是农业局的下属机构，像地区农科院，农业技术推广站，种子公司等等，都是必须要有的。但眼下还顾不上。农业局都还是个草台班子呢。



不过这不要紧，只要编制批下来，人是不缺的，一抓一大把。



局领导加上各科室负责人，有十几个。其中以庄栖凤和刘伟鸿最年轻，但庄栖凤也有三十岁出头了，和刘伟鸿没有任何可比性。在一大群中年干部之中冒出这么一张年轻得过分的娃娃脸，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怪怪的。



刚才朱建国在大会上宣布局里和各科室领导人员名单并一一作介绍时，除了从青峰农校过来的十来个人没有表示惊异外，从其他各地赶过来报到的干部职工听说刘伟鸿竟然是办公室副主任，而且主持办公室日常工作时，都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这个新地区就是好，连这样的娃娃，都有模有样地做上了主要领导干部。



无论在哪个单位，办公室主任都是一个权力很大的职务。



而现在，大家的福利待遇什么的，就捏在这个叫刘伟鸿的小年轻手里。



小会议上，朱建国又对近段时间大家的主要工作职责做了安排。大家原以为朱局长要再次强调“菜篮子工程”的，不料朱建国却闭口不提这茬，让大伙狠狠地诧异了一回，不知道朱局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朱建国倒是没有打什么“歪主意”，只是心里不踏实。



这个“菜篮子工程”，写在纸上也就是三两千字，几分钟就看完了。但真要落实下去，可不容易。这是纯粹的行政工作，朱建国以前没有接触过地方上的这类工作，有点不知道从何着手的意思。



这事他不能去问别人，只能问刘伟鸿。



去问别人，有两点不靠谱。第一，朱建国是领导，其他人都是下属，哪有领导去请教下属如何开展工作的？第二，他朱建国都搞不大明白的事情，陈崇慧他们就更加不明白了，问了也白问。



问刘伟鸿正好合适。这个东西就是他鼓捣出来的，应该早就胸有成竹。尤其要紧的是，朱建国已经将刘伟鸿当成了军师，刘伟鸿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很懂事，向刘伟鸿问计，朱建国不觉得丢脸。



小会开完之后，朱建国让刘伟鸿跟他去局长办公室。



“伟鸿，坐，坐！”



一进门，朱建国就径直将刘伟鸿让到了待客沙发里头。局长办公室也是由宿舍楼改建的，不过二十来个平方，并不宽敞，所谓待客沙发，也是木制的，比较简陋。



浩阳地区眼下还没有地区本级财政收入，所有费用都是依靠上级拨款，经费方面，不是那么宽裕。农业局也不是什么要紧部门，经费就更加紧张，刘伟鸿虽然是“巧手媳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是因简就陋，勉强将局长办公室布置了一下。



但五天时间，能搞成这个样子，朱建国已经很满意了，对刘伟鸿就格外的亲切。



刘伟鸿并没有急着落座，先就给朱建国把茶杯续满了水，这才在朱建国的对面落座，坐姿很端正。领导对你客气是一回事，你要是没大没小的，在领导面前翘尾巴，那就不对了。刘伟鸿深知，养成良好习惯的重要性。上辈子之所以一事无成，除了老刘家失势，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刘伟鸿的性格过于张扬，养成了桀骜不驯的行事习惯，导致领导谁也看不上他。道理刘伟鸿都懂，就是做不出来。既然时光倒流，上天赐予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刘伟鸿就要努力改变自己身上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下定决心“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对刘伟鸿这个随手做出来的续茶水动作和笔直的坐姿，朱建国心里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确实是可造之材。



“伟鸿啊，你那个菜篮子工程，陆书记已经看过了，很欣赏。呵呵，这个都是你的功劳啊。年轻人，不简单！”



朱建国笑呵呵地说道。



他能在刘伟鸿面前说出这番话来，足证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干部。脸皮不够厚，心不够黑。而皮厚心黑，正是成为合格领导干部的必备条件。



刘伟鸿忙即微笑说道：“局长，我只是提了个开头，主要思路还是局长自己的。再说了，没有局长争取到陆书记的支持，这个东西，它也就是一纸空文，落不到实处。”



朱建国大感满意，频频点头，说道：“年轻人不骄不躁，确实非常不错。伟鸿啊，我叫你过来，就是要和你商量一下，怎么落实这个菜篮子工程。这是我们农业局成立以来，第一件很有意义的重要工作，一定要搞好，不能搞砸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局长，曹专员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指示？”



“曹专员？”



朱建国明显愣怔了一下。



“嗯，曹专员在报告上批示说，这是一件好事，请农业局和浩阳市的同志们，依照陆书记的指示，马上着手进行这个工作。”



刘伟鸿就明白，朱建国是真的没有去向曹振起面对面的汇报，只是按照流程，将这个报告递到了行署。估计还是从陆大勇那边直接转过去的，不然的话，曹振起才不会这么快就做了批示。眼下摆在曹振起案头的报告多了去了，他看得过来吗？农业局一个寻常报告，真要是按顺序来的话，半个月能有音讯，已经算是曹振起十分勤政的了。



“局长，陆书记支持这个方案，当然是最重要的。但这事，关键还在于一个‘钱’字。”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



“钱？”



“是的。要落实这个菜篮子工程，实话说，有浩阳市一家，其实就够了。他们管着地方呢，有人，有钱，浩阳市也有农业局，可以担当技术指导的任务，没有咱们地区农业局参与，人家也能把这事搞好。我们农业局要想在这个工程中发挥必要的作用，必须要有钱。向地区申请一笔专项资金，用于菜篮子工程的建设。有关技术指导的任务，也要收到地区农业局来，浩阳市农业局，可以协助。”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指出了要紧之处。



所谓发挥必要的作用，无非就是“争功劳”。但这个功劳，是必须要争的。农业局想要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可不是那么容易。



朱建国虽然没有地方行政的经验，但人聪明，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意识到自己没有当面向曹振起汇报，是个很大的失误。



“这么说，我还必须亲自去向曹专员汇个报了？”



朱建国沉吟着说道。



刘伟鸿说道：“这是肯定的，但是怎么汇报，也要考虑一下。”



朱建国顿时来了兴趣，盯着刘伟鸿，带着征询的神情。



“局长，咱们原来那个方案，只是一个大纲，算是一个总体设想吧，要落实下去，那就要拿出一个完整的实施细则。我看是不是这样，我们申请成立一个浩阳地区菜篮子工程领导小组，就以我们地区行署为首，地区农业局具体负责实施，可以先从浩阳市开始试点，再申请一个专项基金，也设在地区农业局。把这个实施细则搞出来之后，你再亲自向曹专员做个专门的汇报，请他批示。”



朱建国闻言大喜：“好，好，这个主意很不错，就是这么办。”



刘伟鸿这个建议的精彩之处，在于成立整个浩阳地区的菜篮子工程领导小组，这样便名正言顺的将浩阳市变成了下级单位，市里头头就算有意见，也不好提出来了。

第92章 陈局长对你有意见了！



刘伟鸿笑道：“局长，最好是能够请曹专员亲自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如果曹专员太忙，不能亲自领导这个工作，那就请他指定一位副专员领衔。”



这个提醒也是必要的。既然是地区级的“工程”了，农业局长的份量就嫌不够，朱建国领这个衔，难以服众。到时候具体实施起来，阻力很大。搞不好就画虎不成反类犬了。地区农业局长真要想下面县市的头头们都对你奉命唯谨，未免太天真了。



请曹振起领衔，功劳归于领导。只要专项基金握在手里，实绩肯定会落在朱建国头上。你为领导争了光，领导不会忘记你的。



这本就是官场惯常用的操作手法。



朱建国却有顾虑，沉吟道：“请曹专员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的组长？”



刘伟鸿知道朱建国在顾虑什么。他是担心陆大勇会有什么想法。



“局长，农业局毕竟是行署那边直管的。”



刘伟鸿轻轻提醒了朱建国一句。



陆大勇身为地委书记，是抓全盘的。浩阳地区各项工作搞得好，都是他的功劳。如果陆大勇连按照正常程序走的工作都有意见，这个地委书记的水平，只怕也有限得很。刘伟鸿这其实也是在提醒朱建国，只要这件事情办好了，陆大勇不会计较朱建国向曹振起汇报的。



朱建国又再想了想，这才下定了决心：“好，就是这么办……伟鸿啊，又要辛苦你了。”



这个实施细则，毫无疑问，肯定也要着落在刘伟鸿的头上，别人也拿不出来。朱建国见识过刘伟鸿的文字功底。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局长，写个报告是没什么，不过我有个要求。”



“好，你说，尽管说！”



朱建国倒也爽快。



“我要求给办公室配台电脑。用电脑打字，比手写要快得多了，修改起来也方便。而且打印好的报告递上去，领导们看起来也轻松，不费眼神。”



八十年代末期，电脑办公远未普及，尤其是在内陆地区，电脑基本还是个稀罕物事。



朱建国一怔，随即惊喜地问道：“你还会用电脑？”



那时节，会用电脑的人，甚至比电脑还少。不过对于一个从二零一一年重生的人来说，只是使用电脑，实在不成问题。



刘伟鸿笑着点头，谦虚地说道：“会一点。打字还是可以的。”



“哈哈，想不到你还真是个多面手，不但会打篮球，还会用电脑，人才啊……好，就给你们办公室配一台电脑。你打个报告上来。”



朱建国大手一挥，很豪爽地说道。



想要马儿跑，总得喂几把草才行。



见朱建国没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刘伟鸿便告辞而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伟鸿起草了一个购买办公电脑的报告，径直向财务科走过去。



财务科现在包括庄栖凤在内，也就三个人，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再加上庄栖凤这个科长，房子紧张，大家都挤在一个办公室办公。



刘伟鸿是找庄栖凤拿票据的。



这几天花了不少钱，需要报销。各种票据，刘伟鸿交给了庄栖凤审核。当然最终还需要领导签字同意。不过领导是不会拿算盘去算账的，财务科负责这个工作，领导只要看到庄栖凤的签名就行了。



庄栖凤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在拨拉，见刘伟鸿进来，展颜一笑，说道：“伟鸿主任，蛮积极的嘛。”



这几天主要是庄栖凤和刘伟鸿在负责这些琐碎工作，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庄栖凤也就改了称呼，由一本正经的“刘主任”变成了“伟鸿主任”，透着亲切。而且他们都是从青峰农校一起过来的，潜意识里，就觉得比其他同事更加贴得近些。



刘伟鸿笑道：“有钱拿，我一向都比较积极。”



“嘿嘿，这倒是实话。你先坐一会，马上就好了。”



刘伟鸿点头答应，就在庄栖凤旁边坐下来，也不去打扰她。财务科的出纳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胖乎乎的，长得不好看，但手脚很勤快，马上就放下手头的工作，给刘伟鸿倒了一杯茶水。



刚才开会的时候，局长可是介绍过，这位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几岁的小帅哥，正经是办公室的副主任。



“谢谢你，小郭。”



刘伟鸿微笑致谢。



“呀，刘主任，你知道我的名字？”



小郭就很惊喜。



刘伟鸿笑道：“别人的名字我可以不知道，你们财神爷的名字，谁敢不知道啊？”



作为办公室主任，记住每一个同事的名字，乃是必须的。刘伟鸿年轻，记忆力超群，农业局这几十位同事，只要见个面，就记住了。



小郭就甜甜地一笑，说道：“刘主任真会说话。”



庄栖凤笑道：“那是，领导嘛……小郭啊，咱们伟鸿主任，可还是未婚青年，你要是有想法，可要抓紧了。”



小郭不防庄栖凤会开这样的玩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嗔道：“庄科长……”



庄栖凤哈哈一笑，继续拨拉她的算盘珠子。一边说话一边还能算账，庄栖凤这也是好本事。不一会，庄栖凤就总好了账，在刘伟鸿的报销凭证上签了名，递给他。



“伟鸿主任，你了不起。”



庄栖凤似乎并没有马上就要“赶”刘伟鸿走的意思，反倒饶有兴趣地和刘伟鸿聊起天来。



刘伟鸿佯作不解：“庄姐，这话怎么说的？没事这么夸我，也不怕把我夸坏了？”



“谦虚，谦虚，你就谦虚吧……”庄栖凤笑眯眯的，说了几句，打量了办公室另一边的两位同事一眼，忽然凑近刘伟鸿，压低了声音，说道：“伟鸿主任，听说陈局长对你有些意见啊。”



刘伟鸿略略一惊，脸上不动声色，也低声问道：“哦？”



庄栖凤低声说道：“前天吧，我听他和肖局长说到你了，说你年轻人喜欢出风头，不知道尊重领导……”



看上去，庄栖凤这话不像是作伪。而且刘伟鸿知道，以前在农校的时候，庄栖凤和陈崇慧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庄栖凤是朱校长提拔起来的，只对朱校长负责，陈崇慧有些指示，到庄栖凤这里就落实不下去，非得要朱校长点头，陈崇慧因此对庄栖凤也有意见。



庄栖凤这是将刘伟鸿当做了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要紧，陈局长有点误会了，我们都只是想把工作做好。”



“就是。眼下最忙的就是我们俩了，谁有那个心思去琢磨他的想法啊。”



庄栖凤深有同感。



刘伟鸿不愿意在办公室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便笑着岔开了话题，又和庄栖凤说了几句闲话，拿起票据，出了财务科，走向陈崇慧的办公室。



根据局领导的分工，陈崇慧分管办公室工作，而且他本身就兼任着办公室的主任，算得是刘伟鸿的顶头上司，所有这些票据，都要经过他签字，才能去到朱建国那儿。当然，刘伟鸿直接拿给朱建国去签字，也不是不可以。朱建国肯定会签，庄栖凤那边也肯定会冲账。不过如此一来，就把矛盾公开化了，真要细论起来，也是刘伟鸿理亏。



是你先不尊重领导的嘛！



人家陈局长都已经有这个想法了，这么做就更是授人以柄。



去到陈崇慧办公室，陈崇慧正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说话。那个年轻人，看上去比刘伟鸿要大几岁，却穿着牛仔裤，留着很长的头发，瘦瘦的，脸上的神情也有点玩世不恭。



陈崇慧本来和那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见到刘伟鸿敲门，便即将笑容隐敛了，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上级领导的威严架势，淡然问道：“有事吗？”



“陈局，办公室近段时间的工作，我想向你做个汇报，不知道陈局有没有时间？”



刘伟鸿脸带微笑，按照标准的“程序”说道。



“好啊，请进！”



刘伟鸿走进去，站在陈崇慧办公桌对面。



“坐吧。”



陈崇慧朝办公桌前的椅子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人便歪在待客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办公室的装修。



刘伟鸿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很认真地开始向陈崇慧汇报这几天办公室的工作情况。陈崇慧脸无表情地听着，不置可否。



刘伟鸿也不去理会他的态度。



虽然重生之后，刘伟鸿也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的性格。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时半会要想彻底改过来，也有难度。依照刘二哥以前的性子，谁在他面前摆谱，刘二哥老早不伺候了。



眼下刘伟鸿只是不去计较陈崇慧的态度，已经算得比较客气的。



“陈局，这是这几天布置办公楼和宿舍的费用，财务科已经审核过了，请你审查。”



刘伟鸿汇报完工作，略略停顿了一下，见陈崇慧没有“指示”，便径直进入下一个流程，将报销凭证递到陈崇慧的面前。



陈崇慧还是一声不吭，接了过去，仔仔细细地审查起来，甚至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的计算器，一笔一笔地加那些数目。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身子往后一靠，索性摆出了十分放松的姿势。



倒要看看，陈局长能出什么招数。

第93章 火气都很大



陈崇慧尽管在加着账目，其实一直在仔细观察刘伟鸿的反应。



说不清楚为什么，陈崇慧就是看不惯刘伟鸿。或许还有一些人，也像陈崇慧这样，对刘伟鸿这个“坐火箭往上窜”的小年轻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他们已经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论资排辈，突然钻出来这个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异类”，自然而然先就有了几分成见。而且大多数中年人，对年轻人都有点看不惯，完全忘记了，他们也曾年轻过，也曾被上一辈看不惯。



刘伟鸿微微皱眉，以及随后放松的神情，更加令陈崇慧心里冒火。



他是真的仔细在计算账目。



庄栖凤的签名，似乎并不足以让他信任。



无论是刘伟鸿还是庄栖凤，都是朱建国的亲信，不是他陈崇慧的亲信。至于他和朱建国之间貌似良好的关系，并不能改变他对刘伟鸿和庄栖凤的成见。



如果能在这个账目上查出点什么纰漏来，对刘伟鸿和庄栖凤都是一个“打击”，或许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至少能让他们对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多几分敬畏之意。



所谓领导的威信，不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么？



但是陈崇慧失望了。庄栖凤这样的老财务，是不大可能在如此简单的账目上出差错的。或许在特别复杂的账目上不一定百分之百正确，但那又不是他陈崇慧能够查得出来的了。他又不是专业会计。



足足加了十来分钟账目，陈崇慧才停止这无谓的动作，抬起头来，望着刘伟鸿，神情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淡淡地说道：“刘副主任，你负责办公室的日常工作，也就是全局的家当都在你手里捏着，今后要注意厉行节约，不要铺张浪费。”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可以将陈崇慧这话当做是例行公事。不管怎么样，陈崇慧是领导，领导的习惯就是找一找下级的岔子，让下级心中忐忑，这样才能彰显领导的威严。一般人的做法，就是顺着陈崇慧的话头说上几句，对领导的教导表示虚心接受，也就过去了。



但刘伟鸿不是别人。



当刘二哥心里高兴的时候，你说他几句没什么，哪怕是无中生有，刘伟鸿也只是一笑置之。问题在于，刘二哥现在心里不高兴。



刘伟鸿坐直身子，双眼直视陈崇慧，很严肃地反问道：“请陈副局长明白指示，哪里铺张浪费了？”



农业局正式运作之后，大家原本都逐渐开始有了那么点官场气息，比如所有的“副”字都省略了。但陈崇慧开口就是“刘副主任”，刘伟鸿也就毫不客气的称他“陈副局长”。



这种针锋相对的口气，目光和神情，让陈崇慧心里的火苗呼呼的往上窜。



怎么，你还真是目无领导了？



以为你是朱建国的亲信，我就不敢训斥你？



“刘伟鸿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崇慧的脾气，一贯不怎么平和，马上就板下脸，冷冷地问道。



刘伟鸿淡然道：“陈副局长，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是在跟领导说话？”



刘伟鸿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容，很平淡地反问道：“请问陈副局长，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话？你说我铺张浪费，我不明白，请你指出来，有什么错吗？”



“喂，你什么意思？”



陈崇慧尚未答话，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那名长发年轻人已经忍不住开腔了，跳了起来，冲到刘伟鸿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刘伟鸿，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他身材高瘦，脚步虚浮，刘伟鸿斜乜他一眼，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刚才进门之时，看到此人和陈崇慧有说有笑，可见两人之间是比较熟悉的，应该是朋友，甚至有可能是亲戚，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给陈崇慧“出头”。对于这种愣头青，刘伟鸿自然正眼也不想瞧他一下。



“啊，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啊？”



长发年轻人一下子就炸了，直着脖子嚷嚷起来。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刘伟鸿冷冷反问道。



“你管得着吗？”



长发年轻人更是叫嚷起来。



刘伟鸿冷然说道：“我当然管得着。我是农业局办公室的负责人，这个院子里所有来历不明的人，我都有权管。”



嘴里这么说，刘伟鸿已经蓄势待发。倘若这个愣头青真有动手的迹象，刘二哥不介意让他直接躺下。以刘伟鸿的身手，这样的，再来三两个也不够瞧。



“哟，好大的口气，我叔还是农业局的副局长呢。他管不着你？”



愣头青可能也估摸着以自己的身板，真动手的话，不一定能讨得了便宜，也就只是嘴里嚷嚷。



刘伟鸿转向陈崇慧，淡然说道：“陈副局长，这是你的亲戚？”



“不错，是我侄儿。”



陈崇慧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刘伟鸿双眉一蹙，说道：“陈副局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两人是在谈公事，他掺和进来干什么？我们地区农业局，是菜市场吗？什么人都能插嘴？”



这话已经说得毫不客气，没有给陈崇慧留哪怕一丁点的面子。足见刘二哥心里非常不爽了。



陈崇慧怒火大炽，却又不得不耐下性子说道：“他叫陈伟南，也是我们农业局的干部，分配在办公室上班，今天来报到的。”



合着这个家伙，还是刘伟鸿的正宗同事。



刘伟鸿很不高兴地说道：“陈副局长，那就更不对了。你兼任着办公室主任，我是负责日常工作的副主任，我们谈工作，办公室的其他同志，可以随意插口吗？”



“嘿嘿，你不就是个副主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自己是太子爷啊？”



陈伟南又叫嚷起来，狠狠盯着刘伟鸿，眼里就像要冒出火来。



刘伟鸿站起身来，望着陈伟南，冷然说道：“陈伟南同志，既然你是分配到我们局里办公室上班的，那就请你遵守我们的纪律。我现在正和陈副局长谈工作，请你出去。等会到办公室报到，办理了正式的手续之后，再给你安排工作。”



“哟，好大的口气。这里是陈局长办公室，不是你的办公室吧？你让我出去就出去？我看你才应该出去！”



陈伟南望了陈崇慧一眼，见陈崇慧并没有生气的意思，益发趾高气扬起来，双手叉腰，神气活现。



刘伟鸿不理他，转向陈崇慧，冷冷说道：“陈崇慧同志，你是农业局的副局长，我依照规定向你汇报工作。但是你连办公室的秩序都维护不好，不相干的人在这里捣乱，你不觉得这是很不应该的吗？我看，还是等你维护好办公室的秩序，我再来吧。如果你觉得你维护不好这个秩序，我可以帮你维护！”



说着，刘伟鸿便伸手拿回了陈崇慧面前的报销凭证。



陈崇慧再没有想到刘伟鸿硬气起来，竟然如此强硬，丝毫也不给他这个常务副局长留面子。一时之间，尽管心里怒发如狂，却又不好发作。毕竟刘伟鸿站在了理上。



人家找你汇报工作，你却指使你的侄儿在这里大吵大闹，打起官司来，百分之百理亏。一顶“纵容亲属，以权压人”的大帽子，是跑不掉的了。



当然他也可以继续板着脸，将刘伟鸿训斥一顿。但理智告诉陈崇慧，这样子行不通。刘伟鸿已经摆出了强硬之极的架势，真要这么干，刘伟鸿随时可能拂袖而去，将他晾在一边。



刘伟鸿是副科级干部，固然是他的直接下属，但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却没有开除人家的权力，甚至要调动刘伟鸿的工作，都必须朱建国点头。他所能做的，最多是在日常工作中给刘伟鸿找点难受，在下回刘伟鸿提拔之时，不投支持票。



陈崇慧心里，还有一个担心，担心刘伟鸿以此为由，撇开了他，径直向朱建国汇报。万一朱建国也偏袒刘伟鸿，直接插手办公室的工作，就等于将他架空了，他这个兼任的办公室的主任，有可能就此失去对办公室的控制权。



陈崇慧脾气不好，脑袋却不笨，不然也做不到青峰农校的副校长，朱建国更不会特意将他带过来，委以重任。



一时三刻，这些利害关系就在陈崇慧的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有了决定。



这事不能闹大了！



真闹大了，对他的威信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当然对刘伟鸿肯定也没什么好处。



问题在于，刘伟鸿年轻啊，当真闹起来，别人固然会批评刘伟鸿不懂规矩，不知道尊敬领导，但却更会笑话他陈崇慧不会当领导，连这样一个年轻人都镇不住。



现在一切都刚刚开始，可不能给大家造成这样的印象。



“伟南，你先出去。”



陈崇慧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对着侄儿说道。



“叔……”



“先出去！”



陈崇慧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陈伟南狠狠瞪了刘伟鸿一眼，悻悻地走了，还随手带上了门，弄得哐哐作响，惹得附近几间办公室的人都探头探脑地出来看，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崇慧皱了皱眉头。



刘伟鸿脸无表情。

第94章 治安联防队员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陈崇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刘伟鸿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两个人既不说话，也不望向对方，好像都在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一会，陈崇慧说道：“你们办公室要买一台电脑？”



“是的，陈局长。”



刘伟鸿已经完全平静下来，重新在椅子上落座，很平和地说道，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回了陈局长，将那个“副”字免掉了，顺手又将那个报告和报销凭证递到了陈崇慧的面前。



陈崇慧暗暗吸了口气，同样脸色平和地将那个报告拿了过去，看了看，说道：“你们办公室有人会用电脑吗？”



“我会。普通的办公软件和简单的编程，都懂一些。”



刘伟鸿答道。



一丝愣怔在陈崇慧的脸上一闪而过。很显然，他搞不明白什么叫办公软件，更加搞不明白什么叫编程。但是陈崇慧绝不会问的。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同意买一台电脑。电脑办公，以后应该会是一个潮流了。”



陈崇慧平静地说道，拿起笔，在那个报告上签了字。



刘伟鸿略略有点诧异。陈崇慧虽然不懂电脑，但却能预见到电脑化办公，将会成为一个潮流，也算是有见识的。



“谢谢陈局支持我们的工作。”



刘伟鸿按照“标准答案”说道。



陈崇慧笑了一下，看不出有什么勉强之意，又再拿起那份报销凭证，说道：“小刘啊，不是我不肯定你的工作，我们农业局刚刚成立，是个清水衙门，上面的拨款又不多，凡事都要讲究个节约……我们浪费不起啊。你看，这几天，你请的小工，都是付十五块钱一天。我了解过了，浩阳市的小工，一般都是八块钱一天，多的也就是十块。十五块钱一天，是不是多了点？”



陈崇慧也很自然地将对刘伟鸿的称呼改成了“小刘”。



这样子，才像是一个单位上下级之间正常的工作交流。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陈局，你说的是事实。一般的小工，确实是八块钱一天，拉板车的是十块钱一天，他们有工具嘛。不过前几天正是用工的高峰期，所有单位都在争抢这些板车司机。不止我们一个单位要整理内务，价格方面，就涨起来了，随行就市啊……”



其实刘伟鸿说的这个情况，陈崇慧很清楚。布置这个院子，刘伟鸿算得是精打细算了，开销也不是很大，至于效率，更是没得说。陈崇慧之所以“刻意挑刺”，无非也是为了敲打一下刘伟鸿。不料刘伟鸿压根就不买账，却是始料未及。



这个年轻人的脾气，和他陈崇慧一样不平和。



“嗯，总之还是要节约！”



陈崇慧显然不打算继续和刘伟鸿争论此事，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拿起笔，在报销凭证上也签了字。既然刘伟鸿不吃这一套，继续谈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要想“降服”这个家伙，得另想高招。



“小刘啊，刚才陈伟南态度不好，你不要跟他计较，年轻人嘛，总是喜欢冲动。”



陈崇慧签完字，提起了另一个话头。不过这句“年轻人喜欢冲动”，似乎不仅仅是说的陈伟南。刘副主任也不冷静嘛！



既然陈崇慧这话，已经有了“讲和”的意向，刘伟鸿自也不能过为己甚，笑着答道：“陈局这个教导，很有道理，我一定好好检讨自己，今后多加注意。”



陈崇慧想不到刘伟鸿会这么容易就认错，心里不由得更增加了几分警惕之意。



这年轻人能软能硬，伸屈自如，果然是个角色！



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他。



“哈哈，小刘，你不要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呢，就是口直心快，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以后跟我打交道多了，就能知道，我都是为了同志们好。我们农业局刚刚组建，大家都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犯错误。尤其是经济上的错误，更不能犯。”



陈崇慧打着哈哈说道。



“是啊，陈局说得对，我一定注意。”



“嗯，那好。陈伟南以后就是你的兵了，他年轻，脾气暴躁，你多加教育。你看，是不是让他分管后勤工作？”



地区编委给农业局的编制，就没有后勤科这个部门，行政后勤事务，都归办公室管理。刘伟鸿是农业局名副其实的大管家。陈崇慧这个意思，就是想要让陈伟南占个肥缺。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陈局兼任着办公室主任，如果你觉得陈伟南合适做后勤工作，我没有意见。”



又是一个想不到。



新建单位，后勤那一块，是最有油水的。陈崇慧原以为刘伟鸿想要自己把持，不料刘伟鸿一口就应承下来。



看来这个年轻人，脾气是暴躁点，却也不是完全不懂味的。



陈崇慧哪里能够想到，人家刘二哥压根就瞧不上这点蚊子肉。刘二哥的存折上，有两万多块呢。这在当时，要算是一笔巨款了。



何况还有宏瑜公司源源不断的进益。



“嗯，那好那好，就让他多锻炼一下。小刘啊，工作上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尽管来找我。”



陈崇慧也露出了笑容，很亲切地说道。



“好的，谢谢陈局。”



刘伟鸿微笑着答应，似乎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



离开陈崇慧办公室，刘伟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机关办公室有两间房子。一间是正式的办公室，摆了三张办公桌，另一间则是机要室兼档案室，前两天新分配过来的一个女同志王秀芳在那边办公，负责管理档案和文字机要工作。



刘伟鸿走过去，发现陈伟南正在机要室和王秀芳说话，好像聊得还很开心的样子。



王秀芳二十几岁，未婚，长了一张娃娃脸，蛮逗人喜爱的。



见刘伟鸿走过来，陈伟南便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脸上露出傲慢的神情。



王秀芳就愣怔了一下，不知道陈伟南这是为何？不过陈伟南傲慢是他自己的事，王秀芳可不想在领导面前失礼，连忙站起身来，很客气地冲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刘主任。”



照说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日里也用不着这么客气。只是大家都刚刚到新单位上班，彼此之间还不是十分熟悉，王秀芳就比较拘谨。



王秀芳也是本地人。



这一回新成立浩阳地区，浩阳市的很多待业青年，就搭上了顺风车，只要有点关系的，纷纷托门子往行政单位里挤。王秀芳正经是大专毕业，在当时，还算是学历比较高的。分配到农业局，是刘伟鸿主动要到了办公室。



刘伟鸿还是喜欢自己的手下文化素质高一些，接受新事物比较快。



刘伟鸿点头答礼，不动声色地说道：“小王，新同志的档案过来了吗？拿给我看看。”



王秀芳和刘伟鸿同年，还大些月份，不过刘伟鸿是领导，这么叫她也不算不合规矩。



“哦，好的。”



王秀芳很机灵，见了陈伟南这个态度，也猜到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某种不愉快，便不说破，点头答应。至于到底是何种不愉快，总是能够打听得到的，却不忙于一时。



刘伟鸿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翻看了一下陈伟南的档案。档案上面记载，陈伟南是青峰市人，今年二十四岁，五年前高中毕业，三年前参加工作，在青峰市一水泥厂上班，不出几个月就借调到青峰市公安局担任联防队员。难怪满身匪气，脾气暴躁。



那个时候的所谓联防队员，其实就是各单位的刺头，在单位不服管束，就借调到公安局治安联防队去，让刺头去对付街头混混，倒也算是人尽其才。不过多数时候，他们是沆瀣一气，分不清谁是联防队员谁是街头混混。



眼见得陈崇慧到浩阳这边来做了农业局的副局长，陈伟南就跟着调过来了，还解决了干部待遇。剧烈变更时期，这种事在所多有，不足为怪。



刘伟鸿看着档案，淡然一笑，高声说道：“陈伟南，你过来一下。”



陈伟南装作没听见，继续和王秀芳聊天说话。



倒是王秀芳忍不住了，低声说道：“哎，叫你呢……”



陈伟南“哼”了一声，脸色阴沉，依旧不予理睬。



刘伟鸿见状，也不多说，径直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对王秀芳说道：“小王，局里同意给我们办公室配一台电脑。走，跟我去市里走一趟，看看有没有电脑卖。”



“哦，好的。”



王秀芳连忙起身，以目光向陈伟南示意，自己要出门了。



陈伟南又是一声冷“哼”，装作没看见。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没事，小王，我们走吧，让新同志适应一下环境再说。他什么时候适应这个环境了，什么时候再安排具体的工作。”



王秀芳答应一声，走出了机要室。既然领导这么说了，王秀芳自然不会有异议。反正档案室内，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档案柜都上了锁，也不会有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的。



“呸！”



望着刘伟鸿和王秀芳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陈伟南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爽的神情。

第95章 酸溜溜



“刘主任，听说这个新来的小陈，陈伟南，是陈局长的侄儿……”



王秀芳一边和刘伟鸿走出办公楼，一边像是闲聊似的提醒了一句。瞧刚才陈伟南那神情，指定和刘伟鸿之间闹了不愉快。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王秀芳到农业局上班还只有几天时间，和刘伟鸿打交道不长，但对刘伟鸿的观感非常好。原先在她心目中，农业局办公室的领导，一定是个中年大叔，搞不好还是个半老头儿。她的一个亲戚，是浩阳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就是个半老头儿，她能分配到地区农业局来上班，全是搭帮了这个亲戚帮忙。



地区农业局和浩阳市的级别一样，都是县团级。办公室副主任，也就是副科。能做到这样的领导，年纪太轻了，指定不现实。



不料刘伟鸿竟然还比她小些月份。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王秀芳正经是大专生，看人不至于那么浅薄，认为谁年轻谁就是好人。但刘伟鸿身上，却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具体是什么气质，王秀芳也说不好。她只觉得刘伟鸿表现出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做事情极有决断，颇有杀伐之气。



尤其重要的是，刘伟鸿从不摆架子，不但对她很和气，就是对那些前来帮工的板车司机，也很和气。在王秀芳看来，这就非常难得。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能不骄不躁，就是好品质。



王秀芳生怕刘伟鸿不知道陈伟南的来头，不知不觉间就吃了亏。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已经见过面了，这个小陈，脾气有点傲。”



“傲什么呀？什么都不懂……”



王秀芳撇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刚才陈伟南和她套近乎，满嘴“江湖术语”，和个街头混混一样，痞里痞气的，王秀芳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很看不惯这种习气。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小陈以前是在青峰市公安局做治安联防队员的，可能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多了，沾染了一些社会上的习气。只要他以后认真工作，那就行了。”



王秀芳说道：“刘主任，你心真好……”



陈伟南刚才等于是直接顶撞领导，刘伟鸿现在这么说，胸怀够广博。王秀芳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佩服之意。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做领导，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两人走到车棚，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



这是刘伟鸿的“专车”。



农业局新成立，浩阳又是内陆地区，经济欠发达，财政很不宽裕，整个农业局，也就一台二手的桑塔纳，还是陆大勇指名道姓分给农业局的。不然的话，连朱建国的“专车”也得是自行车。



王秀芳家里离钉子厂不远，每天走路上下班。



那时节，就算是单车，也是稀罕物事，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一辆的。



“小王，上车吧。”



刘伟鸿一偏脑袋，说道，心里暗暗有些好笑。这句“上车”说得如此有气势，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刘二哥开的是大奔。



王秀芳嫣然一笑，高高兴兴地上了自行车的后座，自然而然地伸手圈住了刘伟鸿的腰。要想不掉下去，这个动作必不可少。



刘二哥一踩脚蹬，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开出了钉子厂大院。



那时节，电脑绝对是稀罕物品，比小汽车还稀罕。王秀芳虽然是本地人，却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在小商品市场内找到了一家卖电脑的店子。这是浩阳市唯一的一家电脑商店，清一色286电脑，功能之单一，令得刘伟鸿这个重生人士好不郁闷。好在刘二哥上辈子并不迷恋电脑，也不经常在电脑上看鬼子的小电影，所以这286电脑纵算古董了些，刘二哥也能将就。



再说了，刘伟鸿不将就也没法子，那会，虽然康柏公司已经推出了386电脑，但在浩阳市，压根就找不到。而且对刘伟鸿而言，无论286还是386，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古董，并无本质区别。



只要这玩意能打字就行。



好在刘伟鸿接触电脑早，学的是五笔输入法，不然，就算配了这台电脑，刘二哥也要抓瞎。那时节，可供选择的汉字输入法，实在太少了。



看着店子里一台台的电脑，王秀芳很兴奋。作为一个大学生，她对电脑并不是完全陌生，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学习电脑的使用。



电脑行的生意很是清淡，没什么客人。老板也是个年轻人，见有客人上门，十分高兴，热情得不得了。紧着给刘伟鸿他们介绍自己的电脑是何等的先进，价格是何等的低廉。



刘伟鸿随口问了几个问题，老板便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看来碰到行家了。



其实刘伟鸿所问的，都是最普通的东西，只因当时懂电脑的人着实太少，才显得刘二哥很是“渊博”。王秀芳对刘伟鸿的佩服更是激增好几个百分点。



本科生就是本科生，真不是盖的。



当年大学生少，能上个大专就非常了不起，甚至中专生都是包分配工作的，而且是在正式的单位。当然了，眼下就让这些大中专生去私人单位工作，也得能找到这样的单位才行。



虽然碰到了行家，老板报出来的价格，依旧一点都不含糊。



“四千？”



刘伟鸿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光倒流前，如果自己配一台电脑，性能杠杠的，也才两千多块。而且，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的四千块，和二零一一年的四千块，完全没有可比性。



搁在二十年后，这笔钱最少也得相当于四万块以上。



“老板，我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真的，要不是看在你是行家的份上，我根本就不会开这样的价。没有五千块，这电脑出不了门。”



年轻的老板比刘伟鸿还讶异。



他报的真是实在价，并没有多少虚头在内。



不料这个人竟然还嫌四千块太贵，简直岂有此理。



刘伟鸿的讶异也是一闪即逝，心里头暗暗好笑。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重生之后的日子，时不时会将后世的东西拿出来作比较。



在一个剧烈变更的时代，二十年时光，足以改变一切了。



“好吧，四千就四千，但是你要提供良好的售后服务。”



刘伟鸿叮嘱了一句。他虽然懂得使用电脑，但对于硬件维护却是两眼一抹黑。要是不将这个售后服务的事情谈妥了，那可不行。



其实刘伟鸿这倒是多虑了，当时那电脑，质量是真的好，只要不刀劈斧砍，雷打火烧，电脑是不会自动挂掉的。



“呵呵，老板尽管放心，我们的售后服务没得说，只要是上班时间，随叫随到。”



老板拍着胸口，下了保证。



当时整个浩阳城里，也没有私人配电脑的。除了打字，那玩意没别的用处。难不成还有谁花几年的工资买一台回去玩DOS游戏？



只有公家才会花这个“冤枉钱”。



除了电脑，刘伟鸿还买了台打印机，这也是必须的配套设施。电脑搬回去，刘伟鸿让安在王秀芳上班的机要室。他不可能每天守着台电脑打字，刘二哥重生之后的志向，不能停留在打字员这个档次上。



刘伟鸿的计划很简单，以最短的时间教会王秀芳打字，今后要做个什么文件，都能交给王秀芳去办。有些东西必须刘伟鸿亲自动手的时候，他也可以去机要室使用这台电脑。



整个农业局就这么一台电脑，堂而皇之的摆在他刘伟鸿的办公桌上，未免太显眼了些，会招致很多人的嫉妒。就算他们不会电脑，也一样会嫉妒。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有好东西。尤其是公家配发的东西，甭管会不会用，自己没有就是不行。



王秀芳没想到会将电脑交给她使用，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低声说道：“刘主任，电脑我不会的……”



声音怯怯的，很没有底气。



刘伟鸿笑着说道：“不要紧，我教你使用，很快的，几天时间就够了。五笔字根很好记。”



王秀芳大为欢喜，圆圆的娃娃脸上笑逐颜开。



陈伟南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这样好啊，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估计刘伟鸿和王秀芳出去这会，陈崇慧已经开导过陈伟南了，叫他注意点和领导相处的方式方法。陈伟南倒是不再恶狠狠地望向刘伟鸿，甚至刘伟鸿刚回来时，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叫了声“刘主任”。不过现在又忍不住了。



刘伟鸿淡然一笑，不搭理他。



王秀芳却板下了脸，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这个陈伟南，也太那个了！



真打算在上班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都得罪啊？



电脑安装好之后，刘伟鸿依旧不理睬陈伟南，径直在电脑前坐下，开始做那个“菜篮子工程”的实施细则。这个是大事，关系到农业局和朱建国的政绩，可不能马虎。



王秀芳搬了条凳子，紧挨着刘伟鸿坐下，看着刘伟鸿十指如飞，熟练地在电脑屏幕上打出一行行字来，不由得眉飞色舞，脸上崇拜的神情令得陈伟南郁闷至极，垮着个脸，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什么人啊？”



王秀芳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第96章 曹振起亲自领衔



农业局成立这一个月，刘伟鸿非常的忙碌。



菜篮子工程正式拉开了帷幕。



原本行署专员曹振起对这个工程并不十分重视。原因有几个，其一，浩阳地区新成立，作为行署专员，曹振起有太多的重要事情需要处理。其二，曹振起并没有意识到菜篮子工程的重要性。曹振起是老资格的领导干部，经历过很多地方领导岗位，从来就没有哪个主政的城市，缺了大米和菜蔬。那会儿，大家缺的是钱。只要有钱，吃的东西哪里不能买到。曹振起甚至在心里认为，朱建国这是危言耸听，想要向陆大勇邀功请赏，“为赋新词强说愁”。第三个原因，当然也是最大的原因。朱建国是陆大勇的亲信，不是他曹振起的心腹，曹振起没有义务为朱建国出政绩。



但是不久之后，曹专员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仅仅过了几天，“菜荒”就已经露出了苗头。一个常住人口不过两万人左右的内陆小镇，一夜之间涌进来好几千人，吃饭买菜当然就成了问题。



曹振起马上就意识到，农业局那个方案，是很有前瞻性的。



刚好这个时候，朱建国又拿了一个详细的实施细则，亲自上门来汇报，曹振起见了那个“成立菜篮子工程领导小组”的建议，心里暗暗认可。



这事情搞好了，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一件不错的政绩。



既然领导有了这个需求，一切便都好办了。曹振起当即拍板，成立这个领导小组，他亲自出任组长，又指定朱建国为副组长兼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具体负责实施这个工程，菜篮子工程专项基金也同时建立起来，曹振起很大方，一口气拨了五十万过来。



相对于整个浩阳地区来说，五十万不算多。但这个菜篮子工程，眼下真正需要覆盖的，仅仅只是浩阳市城区这一小块地方，五十万就不少了，能办一些事情。



朱建国拿到曹振起的批文，心花怒放，心里头一个劲地夸刘伟鸿“神奇”。



这个年轻人，长了个什么脑子？



怎么领导想些什么，他都能猜得到呢？



手里握着批文和五十万现款，朱建国一下子变得踌躇满志。这个菜篮子工程，由他朱建国主导，那是跑不掉的了，一场功劳也摆到了眼前。



不过朱建国很清醒，这事才迈出了第一步，真要出政绩，实际工作也不能马虎。朱建国几乎是毫不犹豫将刘伟鸿也编进了“菜篮子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还给刘伟鸿挂了个副主任的头衔。农业局的其他几位副职，只有总农艺师也挂了个办公室副主任，陈崇慧、肖为政等人都榜上无名。



好在这是个临时机构，人员都是各单位临时抽调，不脱产，兼任的，也不涉及到级别待遇等问题，刘伟鸿担任办公室副主任，程序上没有什么疑义。



接下来的一个月，刘伟鸿的主要工作就是跟着朱建国去下面的乡村跑，实地考察，确定实施菜篮子工程的乡镇。局办公室的工作，由刘伟鸿忙里偷闲地兼顾着。



原本朱建国的意思，是要刘伟鸿全心全意搞好菜篮子工程，局办公室暂时交给陈崇慧去具体管理。朱建国倒是一片好意，担心刘伟鸿太辛苦，忙不过来。



刘伟鸿笑着婉拒了局长的好意。



不能本末倒置。



菜篮子工程固然重要，但他的本职是农业局办公室副主任。这个工程，是临时性的，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投入运作。一旦上了正轨，往后的事情就比较好办了，只要不时去转悠一下，给菜农们指点技术，解决些实际的困难，耽搁不了多少时候。到那时，他的工作重点还得放到农业局来。



刘伟鸿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陈崇慧架空了，失去立足之地。



而且农业局办公室的日常工作，也不是多么的复杂。说白了，办公室就是为了局领导服务的，现在他天天跟朱建国这个一把手呆在一起，办公室工作等于做好了一多半。



只要领导满意，这工作也就是做好了。



刘伟鸿在陈崇慧办公室和陈崇慧顶牛的事，不知为什么，终于还是传了出去，朱建国也听说了。见刘伟鸿坚持不肯“放权”，朱建国也能理解。益发的觉得这个年轻人能拿得定主意，该自己的东西，绝不轻易放手。



陈崇慧过来之后，依旧还是在青峰农校的那个做法，时不时端正不了自己的位置，该是一把手拿主意的事情，陈崇慧也会跳出来拍板。



原先朱建国还不觉得，反正农校就是那么点地方，权力也不大，陈崇慧僭越一下没什么。如今到了农业局，陈崇慧还是这个习惯，朱建国心里就有点意见了。碍着老同事的面子，朱建国没有发作。如今刘伟鸿“立场坚定”，坚决不肯向陈崇慧“妥协”，朱建国不但没有责怪，反倒暗里夸奖刘伟鸿靠得住。



做领导的，谁不喜欢立场坚定的下属？



有这么一个能耐的年轻人，不时顶一顶陈崇慧，间接的也是帮了朱建国的忙，让朱建国可以居间协调，地位更加超然，没必要赤膊上阵，跑到第一线去。



真要公然和陈崇慧撕破了脸，也不是那么好。



做一把手的人，统御全局的能力是很重要的，领导对这个也比较看重。朱建国不过五十来岁，这个年龄，放在工厂当然是“老师傅”，放在领导里面，那就算年富力强了。朱建国呆在青峰农校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想法。



就那么回事了，想太多没用！



但机缘巧合，竟然一下子跳了出来，担任了地区农业局长，朱建国的想法就多了起来。



新地区急需许多领导干部啊。



要是弄好了，谁说不能更上一层楼？



在实施菜篮子工程的过程之中，让朱建国对刘伟鸿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个年轻人的大局观当真了得，看什么问题都能站在全局的角度去考虑，说一句“高屋建瓴”毫不为过。总是能一下子就抓到事物的本质。



真不知道他这本事是如何学来的。



当然，朱建国要是知道了刘伟鸿的出身，也就不惊讶了。



出生在那样一个显赫的家庭，格局能不高，眼界能不广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



这一日，刘伟鸿从乡下回来，刚在办公室落座，还没来得及召集王秀芳等人开个小会，了解一下情况，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



电话那边不吭声，过了两秒钟，才传来唐秋叶怯怯的声音：“伟鸿，是……是你不？”



“秋叶？是我啊！”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



“……”



电话那边明显是长出了一口气的声音，随即传来唐秋叶轻轻的啜泣声。



唐秋叶这一哭不要紧，将刘伟鸿吓了一跳，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忙不迭地问道：“秋叶，怎么啦？受委屈了？别哭啊……”



“没……没受委屈……我现在在浩阳……”



唐秋叶哭了一阵，又说出一句让刘伟鸿吃惊的话。



“你在浩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在哪里？”



刘伟鸿一迭声地问道。



唐秋叶显然被刘伟鸿这连珠炮般的问话搞糊涂了，愣了一会才说道：“我在汽车站的蓝天招待所……”



“行，你在哪呆着，我马上过去。”



刘伟鸿立即就有了决断。



这些日子，工作忙得晕头转向，刘伟鸿还真是少了和外界的联系，连给家里都只打了一个电话，弄得林美茹很是不满。唐秋叶那边，确实是“疏于问候”了。现在听说唐秋叶到了浩阳，刘伟鸿哪里还按捺得住，自然是要马上赶过去了。



唐秋叶不打这个电话，刘伟鸿还不觉得。眼下却只想早一刻见到唐秋叶。



有了这种心态，刘伟鸿自己明白，唐秋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确实很重要。男女之间的感情，从来就和各自的地位无关。



浩阳市城区不大，刘伟鸿骑着单车，十来分钟就赶到了蓝天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的名字听上去很不错，条件当真马虎得很。门面也毫不起眼，就算在汽车站这一带，也算不上是什么“高档”招待所。



这也难怪，那时节的内陆小镇，能有什么好旅馆？



唐秋叶住在三零五号房间，房门是虚掩的，刘伟鸿习惯性地一敲门，门就开了。刘伟鸿刚刚进门，眼前便是一暗，随即一个富有弹性的丰盈娇躯，便整个偎进了他的怀抱。



唐秋叶紧紧搂住了刘伟鸿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泪水横流。



刘伟鸿也紧紧抱住唐秋叶，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柔声安慰。



好一阵子过去，唐秋叶的抽泣才慢慢止歇。



刘伟鸿拉着她，在床上坐了，开始上下打量她。



一个月不见，唐秋叶清减了不少，下颌都有点尖尖的意思了，不过还是很好看。



唐秋叶反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嘴唇，低下头去，光洁的脸上飘起一朵晕红，嘴角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第97章 判决无效婚姻



刘伟鸿轻轻爱抚着唐秋叶的脸，微笑说道：“秋叶，这些日子干嘛呢？”



“我离婚了！”



唐秋叶低声说道，像是终于摆脱了某种桎梏，解放得自由了。



事实也是如此。



刘伟鸿一听，顿时兴致高涨：“怎么离的？法院判的吗？”



“嗯……”



唐秋叶点了点头。



“本来他们说，只要我不离婚，愿意照顾王小伟，我在外边跟谁好，他们都不管……但是我不肯，我……我辞职了……”



唐秋叶絮絮叨叨的，向刘伟鸿说了事情的过程。



原本唐秋叶和王小伟就没有领结婚证，只是摆了酒席。如故王小伟是正常人，倒也算事实婚姻，但王小伟这种情形压根就是法律禁止结婚的，所以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老王家以唐秋叶的工作相威胁，说是她如果坚持离婚，就不能继续在农校上班。



搞个假结婚，把工作骗到了手，反过头来就离婚，把王小伟抛到爪哇国去，世界上有这种好事？当我们老王家是傻的？



要么继续和王小伟生活，要么回家做农民，任你选择。



唐秋叶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不在意这个工作，刘伟鸿早就跟她说了，会给她安排好一切。她担心的是老王家去法院跑关系，抵死不离婚，那就有点麻烦。不料老王家打错了算盘，拿工作来威胁她。唐秋叶二话不说，向农校递交了辞职报告。



老王家一见，也傻了眼，知道这女人是铁了心要离婚。如今没了工作，更加不会踏进他老王家半步。这一回，唐支书也向着女儿，亲自登门，和王局长长谈了一次。应该说，他们老哥俩也着实是有些感情的，王局长见事情到了这一步，唐秋叶又辞去了工作，再这样拖着人家女孩子，良心上也有点过意不去，终于松了口，同意王小伟和唐秋叶分手，去法院领了那一纸无效婚姻判决书。



有了这个判决书，唐秋叶就是自由身了。



“太好了，什么时候判的？”



刘伟鸿高兴地问道。



“有一个礼拜了。”



“那你怎么早不给我打电话？”



刘伟鸿有点责怪地说道，也有点心疼。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唐秋叶说办就办了，还如此决裂，直截了当就辞了工作。可见唐秋叶看上去是有点憨，关键时刻不含糊。那时节，要自己打碎自己的铁饭碗，这个决心不好下。



唐秋叶白了他一眼，撅起嘴巴说道：“还说呢，我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每次都没人接……这么长日子，你也不打个电话过来，害人家胡思乱想……”



唐秋叶确实是胡思乱想了，以为刘伟鸿到了新单位，就变了心，不再喜欢她了。这种可能性很大，刘伟鸿是如此优秀，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女孩子争着抢着要跟他好。单位上的女孩，可跟她唐秋叶不一样，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凭有文凭，又会打扮，刘伟鸿还不得花了心思？



她唐秋叶有什么呢？



刘伟鸿拍了拍脑门，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秋叶，这确实是我的错。刚过来，工作太忙了，每天起早贪黑的，什么都忘了。”



唐秋叶摸了摸他的脸，心痛地说道：“是呢，我看你都瘦了一圈了。是不是单位食堂的伙食不好？又没人给你做饭……”



刘伟鸿就笑，握住她的手，说道：“这下好了，你不是过来了吗？有人给我做饭了！”



唐秋叶抿嘴一笑，脸色晕红。



原来他还是喜欢自己的，也不反对自己到浩阳来“投奔”他。



“伟鸿，那……那我现在怎么办啊？”



羞涩了一会，唐秋叶有点忐忑地问道。虽然说刘伟鸿曾经承诺过，不会丢下她不管。毕竟没了工作，就没了生活来源，唐秋叶很是担忧。她知道刘伟鸿工资也不高，真要养两个人的话，日子会过得比较艰苦。他们又不是正式的夫妻，不能在单位分房子，刘伟鸿还得给她在外边租房，锅碗瓢盆的购置，也是笔不小的开支。一想到这些，唐秋叶就担心。不由有点后悔起来，不该每个月都把自己的工资交给父母，要是这四年的工资都存下来，也能支撑一阵。



刘伟鸿笑道：“不怕，到了这里，我会安排好的。走，我带你去看租好的店面。”



“什么租好的店面？”



唐秋叶不解地问道。



“嘿嘿，现在先别问，过去看了就知道了。”



刘伟鸿故作神秘。



唐秋叶便乖乖地点头。在这些事情方面，她是无条件的相信刘伟鸿。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有本事。他说了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浩阳市区不大，刘伟鸿索性也不开他那部“专车”了，就和唐秋叶手拉手，走出了蓝天招待所，慢慢徜徉在浩阳市的街道上。



唐秋叶左顾右盼，扁了扁嘴，说道：“浩阳比我们青峰差得太远了。”



“那是。浩阳以前是县城，刚改的市。青峰改市多少年了，地区一直都驻在那，城市规模肯定要大一些。不过要不了多久，浩阳就会变样了。浩阳地区要走资源化和工业化的道路，未来的发展潜力，比青峰地区要大。再说了，浩阳算是一张白纸，好规划。只要规划好了，就能建设出一座崭新的城市。”



刘伟鸿随口解释了几句。



这些日子，他脑海里都在转悠这些事情，想象着自己如果是浩阳地区的一把手，该如何规划和建设这座新城市，不知不觉间就向唐秋叶说了出来。



唐秋叶连连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因为过来“会情郎”，唐秋叶今天刻意装扮了一番，穿着白色的长袖T恤，紧身的那种，将她丰满绝伦的胸部曲线勾勒得十分突出，头发也烫了个小波浪，披在肩膀上，笔直的女式直筒裤，小皮鞋锃亮，看上去已经没有多少乡下姑娘的土气，多了点都市女郎的前卫气息。和刘伟鸿手拉着手，走在街上，吸引了很多男人贪婪的目光。



当然了，这些男人的眼神，绝大部分是落在唐秋叶那壮观无比的胸部之上。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唐秋叶这对高耸，堪称“绝世凶器”！



所以男人们偶尔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便充满了嫉妒之意。



这小子真他妈性福！



唐秋叶笑吟吟的，挺直了身子，让高耸的胸部显得益发壮观。



刘伟鸿将唐秋叶带到了浩阳市综合市场。这个综合市场，是浩阳市前不久才建起来的，规模不小。得知浩阳市即将成为新浩阳地区的首府，浩阳市的领导们，自也要做些必要的准备工作。服装市场建在老街的边缘地带，根据市里的规划，这一带将被率先开发成新城区的一部分，算得是黄金地段。



因为建起来不久，综合市场还有很多门面是空置的，没有租出去。浩阳市的经济并不十分发达，这么多门面，价格又高，一时半会租不出去很正常。



刘伟鸿老早就在这里相中了两个当街的大门面，签下三年的合同，付了一年的租金。



“秋叶，这两个门面怎么样？”



刘伟鸿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面的转闸门，笑着问道。



这两个门面面积不小，加起来足有一百来个平方，里面空空旷旷的，就显得更加宽敞。



唐秋叶不住打量着门面，说道：“很好啊。伟鸿，你租下这两个门面，打算做什么生意？”



刘伟鸿以前就跟她说过，让她辞职不干去做生意，看样子，这两个门面就是刘伟鸿为她租好的。想到这里，唐秋叶心里喜滋滋的。



他真的没有忘记自己，事情都在心里放着呢。



工作那么忙，门面早就租好了。



这个事情，刘伟鸿也早就筹划好了的，说道：“这边做服装，那边做鞋子。”



随着经济的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吃好穿好就成了老百姓的追求，不再停留在吃饱穿暖的基础之上。



开饮食店，刘伟鸿也想过，随即就放弃了。



搞饮食，他没有优势，唐秋叶更加没有优势，她原本就没做过生意。



搞服装鞋袜，那就不同了。早在陪着云雨裳去江口之时，刘伟鸿就想好了这条路。前不久和云雨裳通电话，云雨裳告诉他，已经联系好了一个香港的老总，就在江口开一个大型的服装商行。这个老总，也是宏瑜公司的客户，在内地搞一个投资项目，所有手续和批文，都是宏瑜公司帮他拿下来的。云雨裳说了，香港老板答应先供货，后收钱。卖不掉的衣服鞋子，可以退换。有了这样的承诺，就算唐秋叶再不会做生意，那也是有赚无赔。



如此优惠的条件，自然是看在云雨裳的面子上了。



反正内地小城市搞个服装店，也要不了多少货，就算一件都卖不掉，全给退回来，那也没什么，些许损失，完全不当回事。花这点小钱，承了云雨裳一个大大的人情，怎么都是十分合算的。



作为香港的投资商，他太清楚云雨裳这些太子党们在内地的能量了，对景时候给他帮个忙，不知道能赚回多少倍的金钱来。



何况也没谁规定，在内地做服装生意，就一定亏本。

第98章 刘二哥的幸福生活【上】



听说是做服装和鞋子生意，唐秋叶暗暗舒了口气。



这个生意，既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也没有很多的窍门，更不需要上门推销，就是守在店子里，等客上门，只要会讨价还价的技巧就行了。现金交易，概不赊欠。相对而言，算是最简单的生意了。要是做其他生意，唐秋叶还真担心自己搞不来。倘若亏了本，却如何是好？



饶是如此，唐秋叶也还是有些担心，低声说道：“伟鸿，我以前没做过生意呢……”



刘伟鸿笑道：“不要紧，这个生意，包赚不赔的。”



唐秋叶不信，说道：“哪有那种好事？”



包赚不赔，那不是谁都跑来卖衣服了？



“就是有这种好事。不是这种生意，我还不想做呢。”



刘伟鸿笑着说道。重生了一回，确实应该做包赚不赔的生意，才对得起这重生的二十年时光。而且刘伟鸿这也就是给唐秋叶找个活干，服装店是不是能赚钱，能赚多少钱，刘伟鸿毫不在乎。



重生之后还要为钱发愁，不是傻瓜就是白痴，还不如王小伟呢！



见刘伟鸿说得笃定，唐秋叶不由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刘伟鸿。尽管她知道刘伟鸿有本事，但做生意包赚不赔，唐秋叶还是将信将疑。



刘伟鸿便微笑着将供货渠道和结算方式与唐秋叶说了一下。



“有这种事？那个香港大老板是菩萨转世，专门做好事的？”



唐秋叶万没想到还有这样“不靠谱”的香港大老板。至于宏瑜公司的事情，刘伟鸿没有跟她说。这种光靠拿批文就能赚钱，空手套白狼的生意经，说给唐秋叶听，她也理解不了。



倒不是说唐秋叶有多笨，没有在体制之内，永远也搞不懂所谓“官商一体”是个什么概念。



“好了，你已经过来了，这生意就可以准备着手了。门面已经签了三年合同，租金交了一年。明天我就给那边打个电话，叫他们派人过来，指导你怎么搞装修。顺便做个市场调查，看看什么样的服装适合在浩阳市场销售。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是专业人员，会把一切都搞定的。现在交通不方便，他们的人要过来，需要点时间。这几天你先把家安下来。”



一听安家，唐秋叶便心中欢喜，脸颊红彤彤的。



女人，无论什么时候，对家都是很依恋的，何况唐秋叶也能预料得到，从今往后，她就真的是刘伟鸿的女人了。尽管他们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但那是迟早的事，自己迟早会将白白嫩嫩的身子，交给这个男人。



那是何等的幸福？



只要想一想，唐秋叶都心旌摇曳，浑身麻酥酥的。



“走，现在去看住房。”



正当唐秋叶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之中时，更大的幸福又接踵而来。



他，他连住房也弄好了？



当下唐秋叶头重脚轻的，跟着刘伟鸿上了综合市场的三楼，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如同在云端里行走。



综合市场的布局，一二层楼加上地下一层，都是门面和摊位。三楼以上，直至六楼，整整四个楼层，则全是住房。均是按照三室一厅、二室一厅的套间形式建筑的。



没有四室一厅。



当时在大家的观念之中，三室一厅百来个平方的房子，就已经很宽敞了。四室一厅，四室两厅，一百七八十个平方的房子，那是难以想象的。



有必要住那么大的房子吗？



浩阳市工商局就设在综合市场之内，三楼基本上都是工商局家属宿舍。四楼以上则是商品房，可租可售。当初市场管理处的意见，是只售不租，要租赁，那是房主的事。但现实不是那么乐观，这些新房子，售价不菲，差不多要两百来块钱一个平方，三室一厅的房子，一百来个平方，那就是两万块。相对于干部职工的月薪普遍都在一百元左右的内陆小镇来说，两万块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有多少人能够买得起。



管理处随即改变了初衷，卖不出去，租出去也行。



刘伟鸿在四楼租下了一个三室一厅的套间，使用面积大约就是一百个平方左右，租金也不贵，一百五十元一个月。



当然，这个不贵，是相对刘伟鸿而言的。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干部，断然是租不起这种住房的。他一个月工资，全部用来租房，也还嫌不够呢。



租了房子，难不成喝西北风去！



“呀，这么大的房子呢……”



走到四楼，打开房门，见到这么宽敞的房子，唐秋叶便兴奋地嚷嚷了起来，两眼放光。



“房子宽敞点，住起来舒服。”



刘伟鸿笑着说道。



他上辈子在楚南省农科院上班，光棍一条，也住的三室一厅的房子，习惯了。



唐秋叶连蹦带跳的，在房子里转悠起来。房子做了简单的装修，墙壁都刷了白灰，不是那种水泥墙面的毛坯房。显得很亮堂。当然，没有家具，空空旷旷的。



见这房子里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唐秋叶高兴得什么似的。这个比起她在农校住的那间单身宿舍，实在好得太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算是王局长家的房子，也还不如。



唐秋叶压根就没想到，刘伟鸿将一切都布置得如此妥帖。



“这样吧，今天已经晚了，咱们不急着搬过来，就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刚好星期天，我有时间，一起去逛街，买家具，好不好？”



见唐秋叶兴奋得满屋子乱转，刘伟鸿心里也很高兴。



“嗯！”



唐秋叶站在刘伟鸿面前，拼命点头。



她实在太满意了。



望着唐秋叶丰盈性感的娇躯，刘伟鸿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基本已经到极限了。



一切都已安定下来，是时候给这个女人一个家了。



可怜刘二哥重生以来，还没开过荤呢！



刘伟鸿眼里忽然露出的异样目光，唐秋叶一下子就懂得了。虽然她和王小伟的婚姻有名无实，但农校那些大婶子小媳妇，谁都将她当做已婚女子来看待，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唐秋叶就算没做过，也听了不少。况且她是个完全成熟的成年女子，正当青春年少，焉能不明白男人的心理？



唐秋叶的身子就有点软，偎进刘伟鸿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丰满的娇躯，自胸至腹，和刘伟鸿紧紧贴在一起，热浪翻滚。



刹那间，刘伟鸿只觉得口干舌燥，伸手捧住唐秋叶的脸，低下头去，四唇相对，热吻起来。



唐秋叶的反应很热烈，紧紧缠住了他，主动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去搅动。这个事情，他们曾经干过一次，不过那一回，唐秋叶有点慌慌的，像是做贼一样。那时她还是有夫之妇。



现在不同了，她是自由的，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没人管得着。



女人就是这样，心里一放开，什么都能放得开了。



唐秋叶虽然主动，动作还是有点生疏，还有点“急”。这也难怪，经验毕竟不够丰富。



刘伟鸿经验很丰富。但是眼下，这个丰富的经验似乎也帮不上他多少忙。刘二哥喘息着，急急的，像个初次谈恋爱的毛头小伙子。



将唐秋叶这样丰满的尤物搂在怀里，只要是个男人，他就镇定不下来。



刘伟鸿亲吻着唐秋叶，一只手很不老实地从唐秋叶的T恤下面探了进去。十月的天气，还不算凉快，唐秋叶穿得很单薄，就一件T恤。刘伟鸿的手一探进去，就接触到了唐秋叶光洁滑腻的皮肤。



在刘伟鸿的手探进去的刹那，唐秋叶浑身悸动了一下，整个人都是轻轻一抖，喘息益发的激烈起来，舌头也有点僵硬。



刘伟鸿的手继续往上。



唐秋叶的胸罩系得特别紧。



她实在太丰满了，必须得束紧些，不然一走路，胸口两个小白兔就跳个不停，走得稍微一急，说不定会蹦了下来，就此跑得无影无踪。



刘伟鸿的手挤不进去。



唐秋叶脸红红的，微微向后抬起了一点身子，很努力的想要在胸罩和皮肤之间，让出一丝缝隙来，方便刘伟鸿“操作”。



这个动作还真起了点作用，刘伟鸿的手终于挤了进去。



然后，刘伟鸿就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口气。



太大了！



刘伟鸿的手不算小，但和唐秋叶的胸部比较起来，就太“渺小”了些，压根就没办法掌握得住。须知刘伟鸿可以单手握住一个篮球。



小小的樱桃，已经变得硬硬的。



挤压得很厉害，手掌活动起来，很不方便。



刘二哥血脉贲张，毫不客气地抓住那个薄薄的胸罩往上一掀，两只滑腻饱满的大白兔再也束缚不住，蹦跳了出来，刘伟鸿伸手抓住，狠狠地使劲。



那种滑如凝脂般的饱满感觉，美妙异常。



唐秋叶已经软成了一滩泥，双手勾住刘伟鸿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耳朵不住地喘息，声音细细的，带着无尽的媚惑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终刘伟鸿不得不停下来。



这个套间里还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虽然刘伟鸿懂得很多种姿势，完全不必任何床铺沙发等“辅助物品”，也能将整个“流程”完成，不过刘伟鸿不想如此草率。



这是唐秋叶的第一次。

第99章 刘二哥的幸福生活【中】



当刘伟鸿停止亲吻爱抚之时，唐秋叶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了，但刘伟鸿轻轻推开她的动作，令得唐秋叶一下子“惊醒”过来。



难道，他还是嫌弃我，始终不肯要我？



一道惊秫的闪电，在唐秋叶脑海里划过，情不自禁地害怕起来，也有些难言的委屈。



很显然，刘伟鸿知道唐秋叶在想什么，不待唐秋叶说话，刘伟鸿又轻轻搂住了她，微笑说道：“先吃饭，然后去蓝天招待所退房，咱们住到浩阳宾馆去。”



唐秋叶恍然大悟，原本就红彤彤的脸颊，更是犹如晚霞一般艳丽，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一般在这种时候，女人都会无条件的服从男人的安排。



何况唐秋叶本就对刘伟鸿崇拜得五体投地。



浩阳宾馆也有饭吃，但刘伟鸿不喜欢宾馆的口味，宾馆大厨可能习惯做大宴席了，家常菜反倒炒得不好，远不如浩阳市老街一隅的风味小吃那么有味道。



吴师傅曾经带刘伟鸿去吃过一次，刘伟鸿立即就被迷上了，隔三差五要跑那里去解解馋，既好吃又实惠，是个好去处。



两个人拉着手，从综合市场四楼下来，欢欢喜喜的去了老街。



唐秋叶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免得不小心在街上蹦跳起来。如此壮观的一个大号性感美女，真要是连蹦带跳的走路，会吓到许多人的。



如刘伟鸿所料，唐秋叶对老街的风味小吃很满意，一个煎鸡蛋，一个油炸小鱼仔，一个青椒炒油渣，一个鲜汤，两个人大快朵颐，吃得十分开心。



吃完饭，天色就有点昏暗了。



两个人依旧手拉着手，走向汽车站附近的蓝天招待所。



“秋叶，你到浩阳来找我，唐伯伯知道不？”



刘伟鸿问道。



“知道，我都跟他们说了，往后我就住在浩阳了，逢年过节回去看他们。”



唐秋叶没心没肺地答道。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唐秋叶这是对他信任到了极点，拿得定只要到了浩阳，刘伟鸿一定会安排好她的。只怕在唐秋叶心中，早已将自己定位为刘伟鸿的女人。



永远不再改变！



到了蓝天招待所，刘伟鸿提起唐秋叶的行李，准备去退房的时候，唐秋叶又有点犹豫了，她舍不得花钱。浩阳宾馆一定比蓝天招待所贵。



在唐秋叶想来，在哪里睡一夜都没关系。反正明天就搬进自己的家了。



蓝天招待所的条件，也不算太差。



“去浩阳宾馆。”



刘伟鸿没有做什么解释，简单地强调了一句。



唐秋叶便放弃了自己的“意见”。



这个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汽车站到浩阳宾馆，路程还是不算太短的，把行李搁单车后座上慢慢走，差不多半小时才到。见唐秋叶依旧兴高采烈的样子，刘二哥有些惭愧。这事整的，身为重生人士，第一次陪女朋友逛街，只能推个破单车，确实比较掉份。



谁说男人没有虚荣心？



没有虚荣心的人还能叫人吗？那叫高僧！



好在刘二哥在心里安慰自己：奔驰会有的，别墅也会有的。



十月一号，浩阳地区已经正式挂牌成立，庆祝大会开过了，基本上，该搬过来的地区直属单位也都到齐了，都有了个窝，浩阳宾馆的生意，不如前段时间那么火爆，刘伟鸿还能开到一个普通的单间。豪华单间没有了，据说都是地区的领导住着呢。



在新的地委大院落成之前，地区领导都得将浩阳宾馆当做自己的家。



不过刘伟鸿听说，地委大院还没有开工，陆大勇和曹振起的意见很统一，都是想要先进行一个好的规划，然后按照规划图建房子。这一点令刘伟鸿比较满意，看来陆大勇和曹振起还不算糊涂。不然的话，两位首任领导搞一个乱开发，浩阳市今后就不成模样了。



浩阳宾馆还不如青峰宾馆，也是一栋五层楼的房子，内部装修档次更差些。但这已经是浩阳最好的宾馆，刘伟鸿也没辙。



刘伟鸿也曾想过，自己要是开个宾馆，一准能有生意。不过也只是想想，随即就否了。在内地开宾馆，生意好不好，远远不只是宾馆的档次高不高，服务到不到位，真正最要紧的，是你的背景厚不厚。除了政府招待所，其他宾馆要想生意好，黑白两道都要玩得转，有许多朋友捧场。除非刘伟鸿自爆身份，不然他还真不具备这个条件。可是单单为了开个宾馆，就把老刘家嫡孙的身份暴露出去，也忒“贱”了点。



上苍让他重生，不是为了让他开个破宾馆了事的。



刘伟鸿开的单间在二楼，二零九。



唐秋叶坚持要自己提行李。她的行李其实并不重，就是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刘伟鸿身高力大，提在手里跟玩似的。唐秋叶就是不让。



她有自己的主意：男人就得有老爷的范！



这是村姑和都市前卫女郎的区别。



唐秋叶认为，男人只要有本事，那就足够了，不该干这些杂活，尤其是在人前，更不能这样做。那样有失身份。在乡下，很多女人一辈子都是不上桌吃饭的。都市前卫女郎也要求男人有本事，除此之外，还要求男人体贴，浪漫，包干一切家务。这叫男女平等，当然，赚钱是男人的事，在这个问题上，不平等也没关系。女同志可以风格高一点，让男人去发挥自己的光和热，就不来相争了。



当刘伟鸿和唐秋叶上楼时，陈伟南和吴师傅从宾馆的餐厅里走出来，身边还有另外两个男子，其中之一是承包农业局食堂的，吴师傅介绍的亲戚。



陈伟南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剔着牙，不时打一个饱嗝。



根据陈崇慧的意见，刘伟鸿让陈伟南分管后勤工作，食堂自然也在他分管的范畴之内。这小子摇身一变，成了食堂的“顶头上司”，瞧这个架势，肯定是食堂的老板请客。



陈伟南眼睛一抡，瞥见了刘伟鸿和紧跟在他身后的唐秋叶，不由呆了一下。吴师傅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也是一愣。



今晚上请客，本来是要请刘伟鸿的，不料却找不到人了。吴师傅没奈何，只好作罢。没想到在宾馆看到了刘伟鸿和那样一个丰满的年轻女子上楼去。



陈伟南低声问道：“吴师傅，这女人是谁？刘伟鸿的老婆？”



貌似刘伟鸿未婚来着。



吴师傅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刘主任好像还没结婚吧，可能是他的女朋友。”



“他妈的，这小子倒是好艳福！”



陈伟南咕哝了一句。这句话说明陈伟南相女人的眼光很精，唐秋叶或许不如那些骨感美人养眼，但却是真正的尤物。



尽管刘伟鸿让陈伟南分管了后勤工作这个肥缺，陈伟南对刘伟鸿的成见丝毫也不见消散，而且从不避讳，毫不在意别人知道这回事。



谁叫他有个副局长的叔叔呢？



吴师傅就有点尴尬。陈伟南不在意刘伟鸿，不代表着他也可以不在意刘伟鸿。而且从内心深处，吴师傅不喜欢陈伟南。这人吊儿郎当的，哪里像是个领导的样子？不像人家刘伟鸿，年纪虽轻，气度沉稳，那才有领导的架势。说话做事，都让人心服。



陈伟南又嘀咕了几句粗话，手一挥，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宾馆。



陈伟南和吴师傅都以为刘伟鸿没有看见他们，其实刘伟鸿看见了，装作没看见而已。眼下，他还没打算和陈伟南这样的人置气。



不值得。



浩阳宾馆的条件，当然比蓝天招待所好。打开二零九的房门，唐秋叶一眼瞥见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席梦思大床，脸色就是一红。她现在自然理解了刘伟鸿坚持要换到浩阳宾馆来的原因了。蓝天招待所条件太差，刘伟鸿这是怕委屈了她。



或许自己没办法成为刘伟鸿明媒正娶的妻子，但一辈子能跟这样一个体贴的男人，也值了吧！



刘伟鸿打量了一下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条件虽然不怎的，起码干净整洁。



唐秋叶放下行李，绞着双手站在那里，低垂下头，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她已经决定要将自己交给刘伟鸿，总归是黄花闺女，事到临头，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忐忑。



毕竟那会，女人，尤其是乡村女人，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不像二十一世纪那么随意，随便在网吧认识一个男孩子，一个下午不到，就跑去开房。



刘伟鸿见了唐秋叶含羞带娇的模样，心里再一次激动起来，伸出手，将唐秋叶搂住了。



这一回，唐秋叶很乖，没有在综合市场那么“急切”，乖乖地仰起头，和刘伟鸿亲吻，脸红红的，呼吸有些急促，饱满的胸部不时对刘伟鸿构成“压迫”。



亲着吻着，刘伟鸿的手又不老实了，再一次从衣服底下探进去。这一回倒是熟门熟路，径直将唐秋叶的胸罩掀了起来，握住了滑嫩无比的高耸，慢慢研磨着，唐秋叶在他的爱抚之下，又一点点地瘫软下去，喘息声也是越来越急……

第100章 刘二哥的幸福生活【下】



虽然是浩阳宾馆的单间，但房间也比较逼仄，没有多少空间。两个人紧紧相拥着，亲吻着，不知不觉间就倒在了席梦思床上。



唐秋叶的T恤已经掀了起来，胸罩也解开了，一双硕大无朋的高耸，在刘伟鸿面前颤巍巍地抖动着，带着几分羞涩，也带着几分骄傲。



唐秋叶的高耸，算不上是完美的半球形，而是比半球更大一点，一定要用球来形容的话，是三分之二个球，中间部分比根部更大一圈。但是十分坚挺，如满月般皎洁，白花花的耀人眼目。



刘伟鸿眼睁睁地望着那两座“绝世高峰”，一颗心忽然突突地狂跳起来，嘴唇一阵阵发干。



唐秋叶双目微闭，脸颊红得像火一样，心里头一片空白，又紧张得要命，满怀期待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急促的呼吸令得那双高耸同样急促地起伏不已，更加耀眼眩目。



刘伟鸿发了一会冷，就像是个真正的毛头小伙子一样，猛然趴了上去，张嘴就咬住了高耸上颤巍巍晃悠的一点小樱桃。



唐秋叶浑身一颤，重重吸了一口气。



撕咬一阵，刘伟鸿将自己的面孔深深埋入巨大的半球之中，伸出舌头慢慢舔着，不时左右摆动一下。一双手则从两边拢住了，让半球和自己的脸贴得严丝合缝。



“秋叶，我爱死你了！”



刘伟鸿忽然抬起头来，叫喊了一句。



这一刻，刘伟鸿的目光有点狂乱。



唐秋叶笑了一下，她其实也很想像刘伟鸿这样叫嚷起来，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声，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伸出双手，抱住刘伟鸿的头，再次按在自己饱满无比的胸脯之上。



刘伟鸿开始往下。



唐秋叶默默地配合着他的动作，轻轻抬起了腰肢和臀部。当唐秋叶终于解除所有武装，呈现在刘伟鸿面前的，就是一具完美无缺的胴体。



刘伟鸿猛地向后退了一下，让自己的双眼，和唐秋叶的身躯拉开了一点距离。



刘伟鸿发现，此刻的唐秋叶，确实堪称完美。



因为唐秋叶的高大壮硕，平时大家只是关注她的丰满，双眼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胸口之上，刘伟鸿也是如此。现在才察觉，这是何等的一个“失误”！



除了整个大一号，唐秋叶的身体比例十分协调，丝毫也不见臃肿之处，小腹平坦，双腿修长，当真是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



整个身躯都散发着一股朦胧的光泽。



刘伟鸿再也想不到，上苍可以把一个女人，创造得如此美妙。尤其要紧的是，当他错过这个女人一次的时候，上天居然再给了他一次机会，再次将这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尤物，送到他的面前。



如此厚爱，何以克当？



刘伟鸿再也忍耐不得，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等一下……”



一直默不作声的唐秋叶忽然嚷了一声。



“……”



刘伟鸿瞪大眼睛望着她。唐秋叶不是也要给他来一回“下次再说”吧？那可真要了老命了！



唐秋叶有些歉然地朝刘伟鸿笑了笑，翻身下了床，打开了自己的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一条雪白的毛巾，厚厚的，比一般的毛巾要厚实得多。



刘伟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不敢把宾馆的床单弄脏了。



但唐秋叶却不知道，她这样躬身下去的背影，几乎将刘伟鸿的鼻血都刺激了出来。那种极度的丰腴雪白，让刘伟鸿目瞪口呆，完全不能自持。



唐秋叶刚刚站起身来，刘伟鸿就从后面猛然抱住了她，双手自然而然地紧紧掌握了制高点。



“呀……”



唐秋叶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



刘伟鸿完全癫狂了，从后面整个抱住这样一具丰盈粉嫩到极点的娇躯，那种感觉当真能“杀人”！



随即，两人滚到了床上。



刘伟鸿猴急异常，唐秋叶乖巧地配合着他，还“忙里偷闲”地将毛巾垫到了自己身下，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刘伟鸿去忙活。



接下来就是最原始的疯狂。



随着刘伟鸿的进攻越来越猛烈，唐秋叶的呻吟也越来越急促，从内心深处发出娇吟之声。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切终于静止下来，刘伟鸿像是虚脱一般，瘫软在唐秋叶柔软的身躯之上，静静地趴着，享受着一波接一波的余韵。



又是好一阵过去，刘伟鸿动了，亲吻着唐秋叶柔软的嘴唇，厚实的耳垂和长长的睫毛。



唐秋叶也在不住地喘息着，脸带酡红，享受刘伟鸿的轻怜密爱，只觉得浑身都麻酥酥的，由里而外荡漾开去，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刚才最癫狂的时候，唐秋叶不住地叫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现在，是真的一动都不能动了！



农校那些大婶子小媳妇，描述新婚之夜时，总是说痛得要死，怕得要死，唐秋叶也就跟着她们说，心里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如今才知道，大错特错了。



要死是要死，却既不是痛，又不是怕，而是舒服！



舒服得要死！



有爱才有这一切。



亲吻一会，刘伟鸿想要下来，唐秋叶紧紧搂住了他，固执地让他留在自己的身体内。



她享受不够啊！



刘伟鸿就舒舒服服地趴着，当然不忘记用双肘支撑自己的身体，免得唐秋叶难以承受。



“伟鸿……”



唐秋叶轻轻地呻吟般叫唤。



“嗯……”



“伟鸿……”



唐秋叶继续娇吟。



刘伟鸿就笑，舔着她的脸。



“真的吧？都是真的？”



唐秋叶似乎不敢相信似的，不住地喃喃。



“我还要……我每天都要……”



唐秋叶紧紧抱住他，又像是撒娇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从她的大眼睛里流淌下来。



“好，我每天都陪你。”



刘伟鸿点头应诺。



“真的？”



“真的！”



唐秋叶便满足异常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许久，刘伟鸿终于从唐秋叶身上下来，两人侧身拥抱着，加意温存。唐秋叶枕着刘伟鸿结实的胳膊，将丰腴的身躯紧紧依偎在刘伟鸿宽阔的怀抱之内。



“伟鸿，我是你的女人了……是吧？”



刘伟鸿吻了吻她的脸，笑着说道：“傻丫头！”



“我不是傻丫头……”唐秋叶抬起头，望着他的双眼，很认真地说道：“傻丫头做不了你的女人。”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有道理，秋叶最聪明了，成功收服刘伟鸿！”



唐秋叶就咯咯地笑，笑声忽然戛然而止，轻轻一皱眉，挣脱了刘伟鸿的怀抱，坐了起来，望向自己的下身部位，脸上飞起俨俨的红霞。



刘伟鸿也坐了起来，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雪白毛巾上的殷红一片。



“不得了，不得了，把被单弄脏了……”



唐秋叶惊呼起来，很是担忧的样子。



刘伟鸿笑道：“不要紧，弄脏就弄脏好了，宾馆的被单，每天都要更换的。”



“不好……”



唐秋叶轻声嘀咕。她是害羞，像是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这房间里和刘伟鸿好了。毕竟他们不是夫妻，名不正言不顺。



唐秋叶随即下了床，弯着腰，很仔细地叠起了那块毛巾。她这么躬身站着，一双巨大无朋的高耸显得更加状况，晃来晃去的，刘伟鸿很不雅观地咽了一口口水。



照说刘二哥不是童男子了，经历过许多“风浪”，但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刘伟鸿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丰满又如此完美的宝贝疙瘩。这双高耸刚才给他的享受，丝毫也不亚于后面的全过程，回味悠长。



“你休息一会，我去洗一下……”



唐秋叶见刘伟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胸前，便嫣然一笑，柔声说道。



“好。”



唐秋叶进了浴室，很快就传出哗哗的水声。



唐秋叶很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身躯。从她懂事开始，多年来，一直清洗着这具胴体，却发现，眼下这具胴体才是最美丽最诱人的。经过了刚才那一次，唐秋叶才自觉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女人。能够将自己的身子交给自己深爱的男人，是何等的幸福？



不料唐秋叶才洗到一半，浴室门一响，刘二哥笑嘻嘻地钻了进来。



浴室本来也不大，刘伟鸿这一挤进来，顿时有点转不开身的架势。唐秋叶不管，伸手就往他身上抹香皂泡沫，嘻嘻哈哈的，满心愉悦。



很快，流水声中响起了唐秋叶娇俏的呻吟，浴室变成了第二个战场……



第二天，差不多到了中午，两个人才张开了惺忪的睡眼，就算在梦里，两人也是紧紧搂在一起的，刘伟鸿的双手，似乎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唐秋叶的胸前。



两人相视一笑，唐秋叶白皙的脸上再次飞起两片红霞。



“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唐秋叶温柔地爱抚着刘伟鸿的身子，低声说道。



刘伟鸿就坏坏地笑：“吃饭不忙，我先吃你……”



“不要……太过了伤身体……”



唐秋叶躲闪着，不让他上来。



“不行，我一定要。不然会伤心的……”



刘伟鸿胡言乱语。



唐秋叶“噗嗤”一笑，只得放弃挣扎，顺从地躺好了，由得他为所欲为。

第101章 领先二十年的优势



两人终于走出二零九号房间时，已经到了吃中饭的点。



昨晚差不多是奋战了一个通宵，几乎没怎么睡。极度疲倦的时候，胡乱迷糊一下，一缓过来，又是一番“激战”。饶是如此，两个人看上去似乎还是精力充沛，走路都带着弹性的。



年轻真好啊！



中午还是去小店里吃的饭，吃完饭，刘伟鸿就去储蓄所取钱。



店面装修的事，不用他掏钱。云雨裳早就在电话里说了，香港老板会“包办”一切。在内陆小镇装修个小小服装店，能花几个钱？既然要送人情，就送得彻底。



香港老板也是个会做人的。



但是装修自己的小窝，那就要花点钱了。刘伟鸿没打算在墙壁上费事，终归是租的房子，不是自己买的。装修材料花在墙壁上、门框上、地板上，取不下来，租期一到，就便别人的了，不划算。不过锅碗瓢盆、床铺座椅、床上用品以及其他的日用品，真要买齐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伟鸿一口气取出了五千块，一总交到了唐秋叶手里。



见到这么大一笔钱，唐秋叶直抽冷气，眼睛都直了。



“伟鸿，这……这么多钱？”



唐秋叶虽然曾经是农校的职工，拿的也是最低的工资，和刘伟鸿差不多，各种补助奖金加起来，每个月也就是六七十块的样子，参加工作四年，收入的总和也不到五千块。现在刘伟鸿却一下子将这么一笔巨款交到了她手中。



原本唐秋叶想要问刘伟鸿这钱哪来的，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刘伟鸿说过，他的家里是做大官的，比副省长的官还大。在唐秋叶想来，官越大，自然钱也就越多。这钱指定是刘伟鸿家里给他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过日子是大事，把家里整得舒服点，完全应该。”



唐秋叶便连连点头。



是这个理！



想象着新家的美妙模样，唐秋叶满心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那就是她和刘伟鸿的新家啊！



其实刘伟鸿还是高估了浩阳市的生活水平。三室一厅的房子，不搞装修，只是买些床褥用品之类，断乎花不完五千块的。



那也没什么，剩下的钱就给唐秋叶做家用。



刘伟鸿从不亏待自己的女人。上辈子那么潦倒，刘伟鸿对自己的性伴侣也绝不小家子气。只要自己能拿得出，就给了！



这个性格不是那么好改的。



何况唐秋叶绝不是上辈子那种性伴侣可比的，他是真的喜欢她，想要让她开心快乐。



虽然不搞装修，一个下午，想要买齐所有用品，那也十分为难。浩阳市还没有营业到晚上的超市，所有的店铺，除了一些服装店和饮食店，到了下午六点，一准关门打烊。



刘伟鸿租了个后三轮摩托车，满大街的转悠，将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买齐全了，至于不那么急需的，唐秋叶安顿下来之后，慢慢买，也好有个事情做。



整个下午，刘伟鸿都和唐秋叶一起，很努力地布置他们的新家。



唐秋叶兴高采烈，似乎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头。本来她坚持不肯让刘伟鸿动手，只要他款款坐着做老爷就是了。刘伟鸿不肯。他又不是不能活动，就这么傻呆呆地看着唐秋叶忙活，味道也太差了。最后自然是依了刘伟鸿，两个人一起动手布置新居。



所有的家具，几乎都是按唐秋叶的要求配置的，只有床是例外。刘伟鸿选了最大最结实的双人床，最上等的席梦思床垫。



非如此不足以承受他们折腾的力量。



唐秋叶脸红红的，也不反对。



昨晚上那美妙的感觉，至今犹在心间荡漾着，唐秋叶盼着夜幕早早降临呢，又可以和心爱的男人一起享受那种美妙至极点的快乐了！



不不知不觉间天就擦黑了，两个人累得浑身大汗。望着焕然一新的厨房，唐秋叶忽然发现，没有买菜。她本想在家里好好给刘伟鸿做一顿好吃的。



这下泡汤了。



见唐秋叶一脸不好意思，刘伟鸿就笑着对她说道：“还是出去吃吧。”



“又出去吃啊……”



唐秋叶有点犹豫。



她心疼钱！



一日三餐都在外边吃，可不是这么过日子的。那得落下多大的亏空？



但家里没吃的，总也不能饿着肚子。最终还是依着刘伟鸿的意见，出去吃了饭，又去一家尚未关门的小杂货铺买了点面条，以备不时之需。



回到家，唐秋叶往大床上一坐，伸手抚摸着全新的被褥，欢喜得不行。



刘伟鸿就靠在门框上，望着她直乐。



决定不再错过唐秋叶，是何等的正确！



见了刘伟鸿爱怜横溢的眼神，唐秋叶又一次陶醉了，款款起身，说道：“我给你去烧水啊……”



热水器还没买好，卫生间只有冷水。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说道：“我洗冷水。你烧一个人的热水就好。”



刘伟鸿这个习惯，唐秋叶也知道。在青峰农校时，刘伟鸿就一直洗冷水，就算是数九寒天也不例外。这人身体壮得像头牛！



唐秋叶在新房子里忙忙碌碌的，满足到十分。



洗完澡，两个人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窝。这是在自己家里，和宾馆自然又有不同。好在昨晚上疯狂了个够，刘伟鸿倒是没有那么猴急了，饶有兴趣地爱抚着唐秋叶无比丰满的胴体。昨晚上，唐秋叶基本上是“逆来顺受”，不怎么放得开，眼下还是有点害羞。不过刘伟鸿的爱抚起了作用，唐秋叶也不再是躺着不动，在刘伟鸿的引领之下，开始向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迈进。



又是一个疯狂的晚上。



云雨裳那边办事效率很高，唐秋叶抵达浩阳市的第四天，香港老板就派了两个手下，带着大批的衣服鞋子，赶到了浩阳市。



当然，这两个手下不是香港的，是大陆的，在江口市香港老板开的那个服装大商场里打工，为首的那个姓周，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老家也是楚南省的，另一个姓吴，是个女孩。两个人都打扮得很新潮。本来就是做服装生意的嘛。



唐秋叶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很是紧张。



周先生和吴小姐原以为会见到一个老于世故的生意人。像这样带着货物远赴内地，他们也是第一次，还是老板亲自交代的，吩咐他们一定要把事情做好了，让客人满意。在他们心目中，也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印象，认为当得老板如此看重的，自然也是个了不得的角色。



不料竟是一个雏，完全没有一点做生意的经验。



看上去，唐秋叶也不是那种见过大世面，有大背景的人物。



这当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先生和吴小姐也弄不明白了，还担心搞错，又急匆匆的找到公用电话，给江口那边打过去一问，确实是这么回事，没错。



等到刘伟鸿赶过来，周先生才算是找到了可以交流的对象。



经过江口市“训练”出来的人，都有那么点雷厉风行的意思。见刘伟鸿是个明白人，周先生也就不废话，拿出设计图纸，就在门面里和刘伟鸿讨论起来。



这也是事先设计好了的。刘伟鸿在电话里将两个门面的进深、宽窄尺寸都报过去了，那边依照这个尺寸，做了专门的设计。



店名叫做“秋水伊人”，下面标注原产地是香港。



这个刘伟鸿没意见。



在当时的内地，港货的招牌还是很能吸引人的。尤其是在浩阳市这样偏僻的内陆小城，不要说香港，就是南方、江口这些靠近香港的大都市，亦是十分了不得的天堂般所在。似乎什么货物，只要打上了香港的标记，就证明是好东西，高级货。



单就衣服鞋子来说，当时香港货确实比较高级，设计方面也新潮。国内的服装企业，才刚刚起步呢，想要赶超港货，还得有段时间的积累。



但到了具体的装修，刘伟鸿就有不同看法了。周先生他们的设计，在当时要算是十分新潮的，但在刘伟鸿看来，还是很土气。他要求天花板必须吊顶，安装上明亮的日光灯，所有衣架，要用不锈钢材料。总之一句话，整个店面必须要明亮，给人形成十分强烈的视觉刺激。



刘伟鸿没经营过服装生意，但后世的服装店，就是这样装修的。刘伟鸿不过是将十几年后的装修设计理念，搬到了十几年前。



绝对的新潮！



周先生有点不以为然。别的不敢说，论到服装店的装修，他可是行家。刘伟鸿竟然将他的设计改得面目全非，是可忍孰不可忍。周先生努力想要说服刘伟鸿，说他们在江口的总店，就是这样装修的，就算在江口，也是一等一的豪华。



刘伟鸿不为所动，坚持要按自己的意见装修。



周先生毕竟是奉命行事，刘伟鸿算是他的客户，客户坚持，他再不情愿，也只好照办。但是等装修进行到一半，周先生心里的不服气就荡然无存，望着美轮美奂的门店，周先生也是目瞪口呆。



原来，服装店还可以这样装修的！



不用看衣服，只要看店面，就知道这里卖的全是高档货。



“刘先生，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创意！我一定要回去向老板汇报！”



周先生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第102章 夏师长父子



一台警用边三轮摩托“突突”地开进了钉子厂，哦不，现在叫地区农业局大院。从摩托上跳下一个矫健的年轻人，穿着便装，看上去做工很考究。



这个年轻人大约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颀长，皮肤是古铜色的，搁在后世，这是最健康的皮肤颜色，长相虽然谈不上十分俊朗，却很是帅气，朝气蓬勃，将摩托车钥匙在手里一甩一甩的，打量了一下农业局的破院子，撇了撇嘴，信步走进了办公楼。



局机关办公室就在进门不远处。



年轻人望了望门口的牌子，探头进去看了一下。



办公室内有三张办公桌，除了刘伟鸿和陈伟南，还有一个新分配过来的大学生小毕。陈伟南很少呆在办公室，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通常他要外出，都不会给刘伟鸿打招呼，更不用说给小毕和王秀芳打招呼了，小毕戏称他是游侠，神龙见首不见尾！



刘伟鸿也不管他。



见来了客人，小毕连忙站起身来，问道：“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找人！”



年轻人吊儿郎当地说道。



“找谁？”



“刘伟鸿！”



年轻人嘴里和小毕对答，眼神却径直落在了刘伟鸿身上。看办公桌位置的摆放就能知道，刘伟鸿是这个办公室的老大。



“你找刘伟鸿有什么事吗？”



小毕这也算是标准答案了，来客的用意还不清楚，自然不能胡乱将领到“指证”出去。只是小毕终归嫩了点，嘴里是这样问，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刘伟鸿那边。



刘伟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道：“你好，我就是刘伟鸿。”



年轻人吊儿郎当地晃到刘伟鸿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很是无礼。



小毕不由皱起了眉头，有点紧张地望着他，看上去，似乎是来者不善啊。小毕刚从校园出来没多久，对一切带着“社会”气息的人都满怀警惕之意。



刘伟鸿就笑，毫不在意年轻人无礼的眼神，也一样盯着他上下打量。



“我是夏寒，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



年轻人望了几眼，自报家门，语气倒是并不挑衅。



刘伟鸿摇摇头，表示这个头衔他不熟悉。



“呵呵，我家老头子叫夏天佑，你是刘伯伯的儿子？”



夏寒报出了一个刘伟鸿很熟悉的名字。



夏天佑！



正是刘成家的战友，浩阳驻军的最高首长，某集团军主力师的师长。林美茹曾经告诉过刘伟鸿，让他有事可以去找夏天佑帮忙。和孟青山一样，夏天佑也是刘成家最铁的战友，甚至关系之好，犹在孟青山之上，以前在一个连队混的弟兄。



刘伟鸿笑了，怎么夏师长有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儿子？活脱脱就是以前的刘伟鸿，一个德行。



“哈哈，你好！早就想去拜访夏叔叔了，就是最近忙不开。来，夏寒，坐！”



夏寒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今儿个过来，是做车夫的，我爸说请你过去吃个饭，一起聊聊。有空不？”



刘伟鸿笑道：“你都来了，我敢没空吗？不怕被夏叔叔骂死啊？”



夏寒也笑了，他发现这个叫刘伟鸿的家伙，还真是比较对他的胃口，不装模作样。老实说，夏寒接到老头子布置的这个“任务”，是有点不乐意。



他听说过刘成家，夏天佑时常会在家里提起这个名字，说是他最铁的兄弟。但夏寒也就听着，没什么感觉。毕竟那是上一代的交情，和他关系不大。



后来听说刘成家的儿子到了浩阳市上班，夏寒还是不怎么在意。



第一代有交情，不见得第二代也会有交情。



不料夏天佑就让他今儿个去地区农业局接刘伟鸿。夏寒心里就有一股气不太顺了。怎么的？全颠倒了！照理，该是刘伟鸿这个晚辈先上门给夏天佑请安才是！



如今这么屁颠屁颠地上门来“请”，也太丢份了。



但是见面之后改变了夏寒的观感，他感觉，本质上，刘伟鸿骨子里头也和他一个德行，有点玩世不恭。



嗯，这就好，夏寒最烦一本正经的家伙。



“这就走吧？”



“行！”



刘伟鸿二话不说，跟着他就出门，到了门口，才吩咐了小毕一句。



来到院子里，见了那台笨重的老式边三轮摩托车，刘伟鸿笑道：“夏寒，你们公安局的设备，也不怎么的啊！”



夏寒摇摇头，说道：“别提了，穷得都快要饭了。本来还有一两台好点的车，地区公安处一成立，就给征调过去一台，剩下的全是破烂玩意。”



“呵呵，比我们农业局好。我还骑单车呢！”



“不是吧？哎，你怎么跑这里来上班了？首都没地方呆？”



夏寒随口问道。



这也是他感到很奇怪的地方。他听说过，刘成家的老子，也就是刘伟鸿的爷爷，是国家领袖。那个威风显赫的名字，就算是夏寒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听了，也肃然起敬的。在夏寒想来，有了这样的家庭背景，怎么可能来浩阳这种破地方，在一个农业局“鬼混”？



太不可思议了！



没事找罪受不成？



“我不喜欢呆那里。”



刘伟鸿坐上边斗，也是随口答道。



“为什么？”



“天高皇帝远啊！”



“说得是！”



夏寒哈哈大笑。



这个解释就够了，夏寒完全能理解刘伟鸿的心思。



一踩油门，边三轮摩托车轰隆隆地开了出去。



驻军的指挥机关所在地，离浩阳市区不远，严格来说，就在浩阳市区的一隅，与城区的南郊接壤，是一个独立的军事管制区域。



夏天佑这个师，乃是正经的野战主力师，并不担负地方的防卫任务，只是驻扎在此。一旦有作战任务，随时要出动的。



摩托车到了师部大院门口，自动减速，夏寒跳下车来，进行了登记。



师部门口执勤的卫兵似乎都认识夏寒，和他说笑了两句。



“规矩挺严的。”



刘伟鸿说道。



“那是，老头子就是一本正经的。今儿要是我不登记就进去，让老头子知道了，不但我要遭殃，卫兵也要遭殃。”



刘伟鸿点点头。



正经的野战主力部队，就该是这么严格。没有纪律的部队，是没有战斗力的。



夏天佑能做到主力师的师长，肯定有理由。



师部的环境很不错，绿树掩隐。不过住房的条件，似乎不如孟青山他们的部队。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孟青山他们是驻扎在南方市近郊的，两个城市完全没有可比性。



师部大院没有高楼，全是一排排的平房，夏天佑住的也是平房，一个独立的小院落，有点别墅的意思了，当然，装修和别墅不能比，比较老式。



“请吧”！



夏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刘伟鸿大步进门，客厅里，一名四十几岁的高大军人已经站立在那里，目光烁烁地望着门口，戎装齐整，大校肩章闪闪发亮，很是威风。



刘伟鸿忙即紧走几步，上前微微鞠躬，说道：“夏叔叔好！”



他没见过夏天佑，但瞧这个架势，也不能是别人。



“哈哈，刘伟鸿？”



“是的，夏叔叔，我是刘伟鸿。”



“嗯嗯，不用介绍，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你，我也能认出来。你和你爸年轻时一个模子……嗯，你比你爸白点，那时节，你爸是个非洲人！”



夏天佑哈哈大笑，上下打量着刘伟鸿，很开心的样子。



刘伟鸿微笑说道：“夏叔叔，您和我爸刚入伍那会，正好是罗总长治军。他是以严厉出名的，你们那批兵，也是练得最好的。”



“哦？你也知道罗总长治军严格？”



夏天佑一听，更是高兴。



“是的，夏叔叔，我爸以前经常跟我说起这个。”



刘伟鸿这话，倒没有说谎。他小时候，刘成家就对他进行军事化管理，时常跟他说起自己当初做新兵的时候，如何如何的艰苦。或许就是小时候管得太严，才导致刘伟鸿后来的极度叛逆。



夏天佑连连点头，说道：“嗯，你爸那个人啊，我知道。不愧是老刘家的人，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以前在一个连队的时候，我们就挺佩服他。”



刘伟鸿微笑道：“多谢夏叔叔。”



人家夸他爸呢，做儿子的，当得答礼。



“来来，伟鸿，坐！”



夏天佑拍着身边的木沙发，说道。



刘伟鸿依言在一旁落座，腰身挺得笔直。



在典型的军人面前，要想获得他的好感，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现得像个好军人。哪怕刘伟鸿没当过兵！



夏天佑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说道：“伟鸿啊，到了浩阳一段时间了吧？”



“是的，夏叔叔，快两个月了。”



“怎么，那么忙吗？”



夏天佑有了点责怪的意思。你小子都到两个月了，怎不过来拜访一下？



“对不起夏叔叔，是我失礼了。这段时间，局里的事情确实有点多，加上经常要下乡，抓那个菜篮子工程的进度，所以就没有及时来拜访夏叔叔。”



刘伟鸿恭谨地答道。



“哈哈，工作第一，很好很好。老实说，你们搞的那个菜篮子工程，我也听说了，不错啊。算是办了件实事，不然，我们部队的蔬菜供应，要出问题。”



夏天佑肯定地说道。



“往后，有时间多过来坐坐。”



“是，夏叔叔！”

第103章 我这人就是爱交个朋友！



夏家的晚饭很丰盛。



说丰盛，不是菜肴很多，但有好几样野味，山鸡、菜花蛇等等，都上了桌。浩阳地区就地形而言，在楚南省算是山区，境内多矿藏，自也多山。



夏天佑笑呵呵地向刘伟鸿介绍，这些野味，都是他亲自动手弄来的。



刘伟鸿微笑道：“夏叔叔还是喜欢打猎？”



“嘿嘿，和平时期，没机会动枪，只好打个野物过把瘾了。你也知道我喜欢打猎？”



“是啊，我以前吃到过好多回夏叔叔寄给我爸的野味，我爸对夏叔叔的枪法，赞不绝口，说您以前是师里面的特等射手，七九年自卫还击的时候，您身为营长，还亲手干掉了八个鬼子！”



刘伟鸿笑着说道。



上辈子，他们父子关系很紧张，刘伟鸿一点不爱听刘成家“唠叨”，如今和夏天佑坐在一起了，刘成家对这位老战友的点滴评价，又一一涌上了脑海，便随口说了出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爸会跟你们吹牛。我这个枪法算什么呀？你爸那才是真正的神枪手。我的枪法，还是你爸教的，那会子，他是我的班长。七九年那次，他干掉的鬼子比我多，他那个营，是著名的硬骨头营，干掉好几百鬼子。他是全军的特级战斗英雄啊！”



说起这个，夏天佑又激动起来，拍着桌子说道。



夏寒就在一旁朝刘伟鸿吐舌头，做鬼脸。



只要说起七九年那次大战，老头子就会激动。来家里做客的人，只要知道夏天佑这段英雄事迹的，都会很巧妙地将话题引到这上面去。夏天佑便眉飞色舞，振奋异常。别人倘若有什么事求他，这时候开口，往往都能有所收获。



刘伟鸿无意之间，搔着了夏天佑的痒处。



接下来，刘伟鸿算是明白夏寒做鬼脸的意思了。



“来，伟鸿，搞一个！”



夏天佑很豪爽，五粮液用喝茶的玻璃杯装，一杯得有二三两，逮着刘伟鸿就要搞一个。



刘伟鸿的酒量也还勉强，拼命的话，一瓶五粮液应该是灌的下去，但照这个搞法，他全部的酒量加起来，也就将将够和夏天佑碰三四次杯！再往后，非趴下不可。



不过这是第一杯，于情于理都是不能推脱的。



“夏叔叔，我声明在先，我没当过兵，喝酒不在行。这一杯，我是晚辈，当得陪您的。不过，接下来我就不行了！”



刘伟鸿不得不先打预防针了。



这个喝酒不比别的，逞不了能。



夏天佑眼睛一瞪，正要说话，他的爱人已经抢先开了口，瞪他一眼，说道：“老夏，伟鸿是年轻人，正长身体呢，你以为跟你一样，大酒桶啊？”



夏天佑的爱人四十几岁，也行刘，长相周正，看上去很有修养。



夏天佑似乎对这位夫人很是敬畏，哈哈一笑，说道：“好好，我不勉强年轻人喝酒。伟鸿，干了这一杯，你能喝多少就是多少。啊，多吃菜！”



刘伟鸿长长舒了口气，和夏天佑一碰杯，一扬脖子，咕咚咕咚的将一整杯五粮液都干了下去。仿佛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直淌进肚子里，整个人似乎都要燃烧起来。这还是相对比较温和的五粮液，要是茅台和二锅头，只怕真的要起火了。



“好，爽快，不愧是刘成家的种！”



夏天佑大为高兴，拍着桌子乐呵。



“来，伟鸿，多吃几口菜，压一压……”刘阿姨便忙着给刘伟鸿面前的碗里夹菜，什么山鸡、野兔、蛇肉，满满的堆起了尖：“伟鸿啊，你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离开首都了，也不知道美茹习不习惯？”



听这个话的意思，刘阿姨和林美茹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两家应该是经常有往来。



刘伟鸿上辈子年轻时节叛逆，后来一直在外地工作，对父母的朋友往来，不是那么熟悉，闻言忙即答道：“谢谢刘阿姨，我妈那个人，性格比较乐观，到哪里都能习惯。”



“嗯嗯，是啊，你妈的性格，确实很开朗。”



“伟鸿，你家老子，电话里着实夸你呢，说你这两年懂事多了，不调皮了。哈哈，好啊好啊，这样才是老刘家的子弟嘛。”



夏天佑哈哈笑着，话说得很直爽。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是啊，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老是让大人操心。现在工作了，当然要有个样子，不能再胡闹了。”



“听到没，夏寒！你得多跟你伟鸿哥学学。二十一二岁的人了，还是个人民警察，整天跟社会上一帮坏小子混在一起，有意思吗？”



夏天佑听了这话，顿时朝夏寒瞪起了眼睛。



夏寒本来津津有味的在对付一条鸡腿，没想到躺着也中枪，便咧嘴一笑，继续专心致志地啃鸡腿。他不怕，反正有人帮他说话。



果然，刘阿姨又冒了出来，说道：“老夏，吃饭就吃饭，那么多话呢？总是喜欢教训这个教训那个！孩子惹你啦？在部队教训人习惯了不是？”



刘伟鸿暗暗好笑。



夏天佑的家庭和他的家庭有许多相似之处，似乎老头子对儿子都不怎么待见，逮着机会就要上一通政治课。刘阿姨和林美茹则是典型的慈母，总是张开翅膀护着儿子。



难怪夏寒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夏天佑也并不是真的要教训小孩，习惯罢了。老战友的孩子上门做客，看上去沉稳踏实，很有模样，夏天佑心里着实高兴，一再被老婆“呵斥”，也不在意。不时和刘伟鸿碰杯，大谈他们当年在自卫还击战场上的英雄事迹。不过夏天佑信守诺言，虽然碰杯，却不一口干了，刘伟鸿愿意喝多少就是多少，不勉强。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饭后，刘伟鸿自也不能一抹嘴拔腿走人，在客厅里坐下来，继续陪夏天佑两口子聊天说话，直到八点钟左右，这才起身告辞。



夏寒赶紧起身，说道：“刚好我今天值班，要回局里去，还是我送伟鸿哥吧。”



这声“伟鸿哥”叫得有些别扭，不过当着老头子的面，不能不这样，不然夏天佑又该吹胡子瞪眼睛了。



夏天佑明白这小子是不想搁家里头呆着，找这么个由头。但送刘伟鸿回去，也是礼节所需，夏天佑倒也并不阻拦。刘阿姨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不要开快车”。



夏寒驾驶着边三轮摩托车，径直朝农业局那个破院子里开。



刘伟鸿说道：“夏寒，去综合市场，我住那！”



“好咧。”



夏寒也不问为什么，一拐龙头，去了综合市场。



“夏寒，上去坐会。”



到了综合市场，刘伟鸿邀请道。



“好。”



夏寒似乎也有心要和刘伟鸿交个朋友，当下并不拒绝，随着刘伟鸿上了四楼。不待刘伟鸿拿出钥匙开门，唐秋叶在房子里听到脚步声，早已兴冲冲地跑来打开了门。



夏寒不防在刘伟鸿家里冒出这样一个丰满的性感美女，吓了一跳。



“呀，来了朋友？快请屋里坐。”



唐秋叶连忙笑着说道，待人接物，唐秋叶还是很懂礼数的。



“呵呵，这房子不错，租的买的？”



一进门，夏寒便东张西望地打量起来，嘴里啧啧赞叹。



“租的。一百五一个月。”



“一百五？”



夏寒吃了一惊，吐吐舌头。



“来，夏寒，坐！”



客厅里摆设很简单，一张方桌，几张塑料椅子。临时性的家，就没必要整沙发了，忒贵！



刘伟鸿招呼夏寒落座，顺手递给他一支黄熊猫。



“咦，这是什么烟？以前没见过。”



夏寒见了黄熊猫那长长的过滤嘴，很是惊奇。



“特供烟，我在老爷子那顺来的。你要是喜欢，待会我给你几包。”



刘伟鸿笑着说道。



“这个……不好意思吧？”



夏寒不禁有些惊喜，嘴里却如此说道。



刘伟鸿哈哈大笑，说道：“得了吧你，你像是不好意思的人吗？”



刘伟鸿这么一说，夏寒也大笑起来，朝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说道：“伟鸿哥，够意思。我喜欢你这个性格。”



刘伟鸿笑道：“夏寒，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刚满的。”



“嗯，比我小一岁。这样吧，在京城那块，几个哥们都叫我二哥，你要是不介意，也叫我二哥得了。往后有机会，把那几个家伙介绍给你认识，都是特好玩的人，一准说得来。”



夏寒顿时大为高兴，说道：“好啊，我这人吧，别的没什么，就是喜欢交个朋友。二哥，往后在这浩阳城里，你要是有个什么跑腿的活计，尽管开口，别见外啊！”



这话不算夸口。



夏寒在浩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做警察，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人脉关系是很广的。



刘伟鸿笑着点头。



唐秋叶泡了茶水过来。



夏寒连忙起身，接过茶水，说道：“这是大嫂吧？”



别看夏寒吊儿郎当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些礼数倒是守得很严。



“对。她就在下面开个服装店，秋水伊人……”



“啥？秋水伊人是大嫂开的？哎呦，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了，这些日子，秋水伊人可是成了浩阳城里大家谈论的重点，咱们局里搞内勤的那些个小嫂子大姑娘，都念叨着呢，谁都想去那里买衣服！大嫂厉害！”



夏寒就伸出了大拇指，啧啧赞叹。

第104章 你要注意一下某些人



总体来说，浩阳地区农业局成立两个月，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菜篮子工程已经初见成效。刘伟鸿的办公室副主任也做得有板有眼，局里大部分同事对他的工作能力都能认可。



但也有不满意的人。



这一日，刘伟鸿去财务科交票据，庄栖凤就告状了。



“哎，伟鸿，你们那个食堂怎么回事啊？伙食越来越差了？”



庄栖凤不忙审核票据，气呼呼地说道，圆圆的脸鼓了起来。这两个月，她和刘伟鸿的关系，貌似更亲近了，以前叫“伟鸿主任”，如今索性连后缀都免了，直接叫名字。她比刘伟鸿大七八岁，这样子叫也不算僭越。



庄栖凤眼下是一个人在这边过，丈夫小孩都还留在青峰市，工作关系一时没调过来。她嫌一个人做饭麻烦，就在食堂吃。再说了，钉子厂这个筒子楼，也确实不方便做饭菜，搞得整个楼道都是油烟，人住在里面也不舒服。



瞧庄栖凤的体型，就可以知道，她很在意吃的好不好。



这食堂的伙食一差，庄科长自然就不乐意了。



自从唐秋叶过来之后，刘伟鸿在食堂吃饭比较少。唐秋叶虽然做了老板，却一日三餐按时给刘伟鸿做好饭菜。反正店里请了两个帮手，也得管饭。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



“你当然不觉得啦，唐秋叶过来了，每天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你，小日子美得……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庄栖凤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话才让刘伟鸿有些吃惊。



唐秋叶过来，可没有在局里露面，老同事一个不见，怎么庄栖凤就知道了？刘伟鸿不由又想起那天在浩阳宾馆碰到陈伟南的一幕。看来根子在这里了。



见了刘伟鸿的样子，庄栖凤抿嘴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好啊，你这家伙倒是会享福，才多大点的人，就学人家金屋藏娇了？哎，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也不请我们大家吃几颗喜糖？”



在她看来，刘伟鸿是未婚男子，唐秋叶是离婚女子，都是单身。既然公开住到了一起，那就是两口子，吃喜糖是理所当然的事。



唐秋叶和王小伟的事，庄栖凤自然知道，也很同情她。如今见她终于和刘伟鸿走到了一块，心里也为她高兴。



“庄姐，食堂伙食真的越来越差了？”



刘伟鸿不愿意多谈论他和唐秋叶的事，便避开了这个话题。



“那当然了，我会跟你说瞎话？我看啊，这都跟某些人有关，一天到晚往食堂跑，向人家吴老板要这个要那个……拢共就这么二三十个人吃饭，能有多少油水？他要得狠了，人家当然要在我们身上赚回来！”



说起这个事，庄栖凤又气呼呼的了。



这个所谓某些人，毫无疑问指的是陈伟南。



陈伟南很不讨人喜欢。才来了两个月，就和局里的同事吵过几回架，和庄栖凤他们财务科的人，更是不对付。陈伟南在办公室分管后勤工作，经常要和财务科打交道。他仗恃有陈崇慧撑腰，丝毫也不将庄栖凤这个财务科长放在眼里，态度很是嚣张，基本上是拒绝财务科对他所提供票据的审核。在他看来，庄栖凤也就是加一下数目罢了。



审核？



免了吧！



办公室和财务科是平级单位，凭什么审核办公室的工作？



陈伟南还喜欢贪便宜。如同庄栖凤所言，农业局机关食堂，拢共也就几十个人吃饭，能有多少油水？他不时向承包的吴老板伸手，人家只能在饭菜上打主意了。难道承包个食堂，还能搞亏本不成？



刘伟鸿本来没打算在财务科逗留的。他忙，庄栖凤也忙。但既然说开了，而且是工作上的事，倒不妨坐下来，多聊几句。



见刘伟鸿摆出了“长谈”的架势，庄栖凤很满意，更加来了兴趣。这说明，对她的话，刘伟鸿还是很在意的。这就是尊重！



庄栖凤喜欢这种感觉。



无论男女，只要是个领导，就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尊重的。



“伟鸿啊，你要注意一下这个陈伟南，我看啊，他这人品质有问题。”



今天刚好凑巧了，财务科另外两位同事都不在，就庄栖凤一个人，庄栖凤说话也就不藏着掖着，点名道姓地说了陈伟南。



她自觉和刘伟鸿的关系是不错的，大家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有义务给刘伟鸿提个醒。



刘伟鸿脸色便郑重起来，说道：“庄姐，这个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嗨，我知道。你以为我是那种没原则的人？我真不明白，你当初怎么就同意让他分管后勤工作了。我审核过他的票据，他买的那些东西，都很贵，质量还一般。你要注意啊，咱们局里这段时间，东西买得多，账目也比较大，这事如果出问题，可小不了！”



刘伟鸿点了点头，一丝笑容从他嘴角一闪而过。



当初同意陈伟南分管后勤工作，刘伟鸿就知道会有今天。两世为人，刘伟鸿自觉在相人之术上，还是颇有心得的。以前在楚南省农科院，刘副研究员闲得无聊，就钻研这些个相人之术，按照新潮的说法，叫做“心理学”。



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陈伟南心术不正，手里头只要有了点小权，必定要生出是非来。



庄栖凤说的这些，刘伟鸿心里有数，不过由别人说出来，更好一点。而且，刘伟鸿也还不清楚，陈伟南这样胡来，是不是得到了陈崇慧的属意。但陈崇慧肯定不会一无所知。陈伟南经手的票据，最终是需要陈崇慧签字才能在财务上报销的。



这段日子，朱建国的工作重点，落在菜篮子工程上面，没事就往郊区那个试点乡镇跑，要不就是在地委行署领导处转悠，争取混个脸熟。



在刘伟鸿看来，朱建国已经开始逐渐“上道”了。



在官场上混，要想如鱼得水，光有一个老大罩着，是不够的。陆大勇和朱建国是同学不假，关键时刻也会关照他，但陆大勇身为地委书记，一把手，一碗水要端平，太关照自己的关系户了，不免寒了其他同志的心。这么大一个浩阳地区，要想建设起来，可不能单单指着几个心腹手下，还得依靠大多数干部一起努力。



所以有个时候，陆大勇反倒不能太关照朱建国。



朱建国在其他地区领导那里博取个好印象就显得非常必要。比如总结表彰的时候，由曹振起提个头，表扬朱建国几句，陆大勇便能顺水推舟，将功劳记到朱建国头上。



这都是官场上行之有效的好手法。



外边的事情一多，局里的事情，朱建国就多多放手，交到陈崇慧手里。公允地说，陈崇慧这个人，搞内部管理还是有点办法的，以前在农校，也能做好朱建国的副手，让朱建国省了不少心。



既然要人家陈崇慧多干活，朱建国自然也要放些权力下去。一个单位，要紧的权力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人事权，一个是财政权。人事权比财政权更重要，但不显眼。毕竟农业局作为地区直属机关，人员编制是有职数限制的，要进个人，不是那么容易，需要几个局领导坐在一起商量商量才好做决定。虽然最终是由朱建国拍板，看上去倒也体现了“民主集中制”的精神。朱建国亦会适当照顾一下其他局领导，让他们也能安排一两个人进来。反正朱建国自己，也找不到那么多亲戚朋友来安置。除非他拿这个东西做交易，“卖官鬻爵”。



朱建国还没这么大胆子。



财政权就显眼多了。条条里的单位，通常都实行财务一支笔的制度。这支笔，自然是握在一把手手里的。而偏偏这个东西，就最惹人眼馋。人家尽管不是局长，好歹也混到了副局长这个层级，手里一点批钱的权力都没有，这个副局长的权威，如何体现？



而且谁心里都明白，单位里的工作，只要和钱沾上那么一点边，操作手法到位的话，总是能或多或少得一些实惠。



朱建国便将这个权力，也分润了一些给陈崇慧，规定多少金额以内的报销款，陈崇慧签字就能生效。超出这个范围，才需要呈送他局长大人批示。



至于其他副职，却没有这个待遇。



这也正常，就算是在地区，真正有权批字拿钱的，也就是行署专员和常务副专员两人，其他副专员的批示，财政那边是不认账的。



“陈伟南还有点小聪明，票据都是分开报的，每次报销都在三千以下。”



庄栖凤说道。



三千，也是陈崇慧批示的上限。超过三千，就要朱建国点头了。



陈伟南这么干，很明显是要避开朱建国，在他叔侄俩手里就完成整个程序。



“庄姐，陈伟南报的那些票据，你这里存档了吧？”



庄栖凤就笑了。她知道刘伟鸿要有所动作了，当即打开抽屉，拿出一些复印好的资料，交到了刘伟鸿手里。



看来这女人对陈伟南的意见还真是不小，早就准备好了。

第105章 又有人告状



刘伟鸿刚从财务科出来，就在走廊上碰到了吴师傅。



作为局里唯一的司机，吴师傅其实是蛮辛苦的。农业局就一台二手桑塔纳，除了局长朱建国，其他几位副局长，有时也要用车，吴师傅几乎没什么空闲。



刘伟鸿体谅他，就将原先钉子厂车间，现今的会议室附近的一间平房拾掇了一下，给吴师傅做了休息室。忙里偷闲的在那里打个盹也是好的。



吴师傅对刘伟鸿的观感因此变得很好。



一个能体谅下级的领导，总是比较受人尊重的。



“刘主任……”



见了刘伟鸿，吴师傅迎了上来，打了个招呼。



一开始刘伟鸿还以为是偶遇，见这个架势，就知道吴师傅有可能是专程在这里等他的，有话要跟他说。



“吴师傅，有事？”



刘伟鸿和颜悦色地说道。



按照管理序列，司机归办公室管，吴师傅正经是他刘主任的下属。实则吴师傅是局长们的直接下属，农业局开张到现在，吴师傅还真没专程给刘主任服务过几回，最多是和朱建国一起下乡时搭个便车。



“呃，刘主任今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



吴师傅觑着走廊上没人，贴近刘伟鸿，压低声音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



他当然明白吴师傅的意思。



“吴师傅，咱们去你的休息室说说话吧。好久没跟你一起聊天了。”



吴师傅微微一怔，随即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刘伟鸿办公室不止他一个人，很多话都不好说。吴师傅的休息室却是单门独户，正合适谈话。



吴师傅的休息室看上去还比较整洁，一则吴师傅平时也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休息，二来吴师傅本身也是个爱整洁的人。一台桑塔纳尽管是二手货，吴师傅还是每天都把车擦得铮亮。这一点，局长们都很满意。车是差点，整得光鲜些也多几分面子。



一进门，吴师傅就紧着请刘伟鸿落座，又给刘伟鸿泡茶水。



这间平房以前是钉子厂的工具室，面积不算小，二十来个平房，里面搁一张床，一个书桌，都是新的，墙壁也重新刷了一次白灰，像模像样。



“吴师傅，是不是为了食堂的事情？”



刘伟鸿先递给吴师傅一支烟，自己又点了一支，抽了两口，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吴师傅见刘伟鸿问得直白，便叹了口气，说道：“刘主任，你也是知道的，当初我把我老表介绍过来搞这个食堂，可没想要什么好处。当时你也说了，就是个临时的措施，以后要改的，是吧？”



刘伟鸿点点头。



草创之初，时间很紧迫，五天内要搞定一切，很多事情都不容拖延，必须快刀斩乱麻。当时只有吴师傅是本地人，熟悉情况，刘伟鸿就让他介绍了眼下这个吴老板过来搞食堂。等一切走上正轨之后，再根据情况加以变动不迟。



吴老板带了妻子一起过来，两口子都比较勤快，手艺也过得去，开始一段时间，大家都吃得很满意。刘伟鸿也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干得不错，那就让他们继续承包下去。不料陈伟南一来，一切都变了样。



“唉，本来我老表是很感激刘主任的关照，一直想要请你吃个饭，就是你太忙了，没时间……”



吴师傅絮絮叨叨地说道。



刘伟鸿摆了摆手，止住了他，说道：“吴师傅，别的话不用多说了，你直接讲吧，是不是有人为难食堂的吴老板？”



吴师傅便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他要“告”的，是陈局长的亲侄儿。如果陈伟南只是办公室的普通干部，吴师傅才不鸟他。说到底他也是本地人，坐地虎嘛。



刘伟鸿淡然说道：“吴师傅，如果你相信我，请你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就是了，不要有什么顾虑。”



吴师傅也没犹豫多久，咬了咬牙，说道：“这个，刘主任，不瞒你说，陈主任这段时间对我老表要求得太严格了些，我老表有些吃不消了，他……他不想搞这个食堂了。”



所谓陈主任，自然是说的陈伟南。吴师傅也是依照社会上的惯例，给陈伟南“官升一级”。一般来说，对于机关里的人，总是要称呼一个光鲜的头衔才好，总不能叫“陈干部”，那是乡下人的水平，未免不伦不类。



听了吴师傅的话，刘伟鸿暗暗好笑。



在机关呆了两个月，吴师傅说话的水平也是见长。



听听，“要求太严格”！



果然是大机关的人说的话。



“吴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告诉我吧。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伟鸿望着吴师傅，很肯定地说道，神情十分诚挚。如果是一个中年官员，做出这种诚挚的神色，吴师傅不会很相信。但刘伟鸿如此年轻，吴师傅马上就信了。在他看来，刘伟鸿这个年龄，就算要作伪，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看来什么事情都要一分为二地来看待。年轻有时候反倒更能获得别人的信任。



“是这样，陈主任说要我老表每个月给他五百块，他吃饭还要全免费……”



吴师傅说道，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如果陈伟南不是陈崇慧的侄儿，他敢这样搞？以为坐地虎是吃素的？仗着有个当副局长的叔叔，吴师傅也是投鼠忌器。吴老板不承包食堂没事，总不能连累他自己把铁饭碗都丢了吧？



“他真这么说？”



刘伟鸿不动声色地反问一句。



“真的，我老表上个月给了他两百，他嫌不够，这个月加码了！”



吴师傅继续爆出猛料。



无论是五百还是两百，绝对数值都不大，至少在刘伟鸿眼里，这是笔小钱。但比照当时的工资水平和物价水平，这钱就不少了。陈伟南的正工资才几十块钱，加上其他补贴福利，也就一百块不到。一个月五百，相当于他五个月的工资，如果拿后世做对照，就不是个小数目。



这也太离谱了，几十个人吃饭的小食堂，每人每餐不过一块钱左右的生活费，陈伟南就敢这么要钱，比黑社会收保护费还狠。



刘伟鸿双眉一蹙，问道：“上个月给了两百？有证据吗？”



“有。他开了个收据！”



刘伟鸿本来也是随口一问，不料就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置信。



开了个收据？



陈伟南居然给开了个收据！



这人要不是过度狂妄，相信他叔叔能一手遮天，要不就是脑子进了水，彻底坏掉了。收受人家的好处，竟然敢给人家开收据。



神经病！



“那个收据，你带来了吗？”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问道。



“有，就在我身上。”



吴师傅说着，果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来。看来他今天成心告状，什么都准备齐全了。



那是一张餐厅里用以记录菜单的薄纸，圆珠笔笔迹，写得歪歪扭扭的。可以想见，这就是吴老板在宾馆餐厅请陈伟南吃饭时，陈伟南给他开的收据。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收到吴老板两百元。



望着这张莫名其妙的收据，刘伟鸿倒是有点明白了。



“他亲手写的？”



其实刘伟鸿能够认得出来，这确实是陈伟南的亲笔。就在一个办公室上班，陈伟南经常要报销些款子，需要写个报销凭证请刘伟鸿签字，刘伟鸿对他的字迹比较熟悉了。



“亲手写的。当时他喝了些酒，我老表说要有个收据，他就写了。”



吴师傅答道。



果然和刘伟鸿猜测的一模一样，陈伟南当时确实就是脑袋进了水——酒水！



刘伟鸿仔细看了看那张收据，问道：“吴师傅，这收据可以给我不？”



吴师傅略略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应诺。对他而言，留着这张收据的用处并不大，他又不是农业局的领导，不能凭这个把陈伟南怎么样。交到刘伟鸿手里，吴师傅还是比较放心的。他觉得刘伟鸿是个正派人，大气，不贪小便宜。



“刘主任，那你看，食堂那个事……怎么办？我还得给我老表回句话呢！”



吴师傅试探着问道。



刘伟鸿说道：“吴师傅，放心吧，这事我会处理的。你让你老表安心搞下去，不要理会陈伟南的敲诈。我就只有一个要求，伙食要搞好，既要便宜又要实惠。咱们不能在局里同事嘴里去揩油，是吧？招人恨的。”



“对对，还是刘主任说话在理，听起来就让人心里舒服……”



吴师傅赶紧给刘伟鸿拍了一记。



“吴师傅，这事，除了我，你还跟别的领导汇报了吗？”



“没有没有，我只相信你！”



吴师傅连忙说道，有点赌咒发誓的意思了。



照说他是局里的司机，有很多机会单独和朱局长在一起，朱建国对他印象也很不错，他完全可以直接向朱建国告状。之所以找到刘伟鸿头上，一个是因为他守规矩，觉得刘伟鸿是自己的该管上司，也是食堂的该管上司，向他汇报比较合理。另一个，吴师傅对朱局长和陈局长之间的关系也有点拿不准，表面看，朱局长对陈局长信任有加，直接向朱局长告陈局长的侄儿，只怕不妥。



而刘伟鸿曾经和陈局长发生过冲突，却是大家都听说了的。



吴师傅可也会盘算。

第106章 刘伟鸿到底什么来头？



刘伟鸿和陈伟南之间的冲突，是骤然爆发的。



和吴师傅谈过话之后，刘伟鸿回到办公室，等着陈伟南回来。不过陈伟南这人，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办公室。



当时又没个移动电话，连传呼机都是奢侈品，几百上千元一个。那会能在腰间别个扣机的家伙，就是大款了，生意忙，不得不配这样一个传呼工具。比后世的手机牛叉多了！



刘伟鸿泡了杯茶，打了省城的长途，传呼李鑫。



李鑫是时尚一族，公私兼顾，做着单位的处长，生意上也不落下，传呼机早就配了的。



不一会，李鑫的电话打了过来，笑呵呵地问道：“伟鸿，什么事啊？”



两人之间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上次刘伟鸿借李鑫的丰田车送云雨裳去江口，在宏利县冲关，撞断木栏杆，车头也受了损伤，尽管在江口修好了，刘伟鸿回去之后还是跟李鑫说了这事。李鑫压根就不在意，只是关心刘伟鸿没有受伤，那就放心了。



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的。



现在李鑫和刘伟鸿说话，口气就十分的随意。



“李哥，和省报的人熟不？”



“怎么，想要找人帮你吹一吹？”



李鑫马上就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



刘伟鸿笑道：“我现在还不够格。帮我们局里吹一吹吧，咱们搞了个菜篮子工程，初见成效了。这个东西，值得在省报上冒个头，还是比较有新闻价值的……”



刘伟鸿简单将菜篮子工程介绍了一下。找省报的记者宣传这个事，也早就在刘伟鸿的计划之中。身在官场，想要向上，有几个重点是一定要牢记的。



第一个当然是关系，也就是所谓的后台。没有一个硬扎的后台，想要上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当然后台这个东西，主要得靠自己去找。就像他刘伟鸿，老刘家嫡孙，招牌够大了，后台够硬了，却还是不够。这个大招牌和大后台，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用上去的。无论多厉害的“绝招”，用多了就不灵。所以刘伟鸿现在要找的，就是能随时在浩阳地区派上用途的后台。朱建国是最直接的后台，用好了，效果不小。李鑫背后的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第二个就是政绩。政绩分两种，一种是真的，硬邦邦的政绩；另外一种就是虚的了，官样文章，好看。但甭管哪一种政绩，都必须会操作。



这就是第三个重点：舆论宣传。



做出了政绩，还得有人帮你摇旗呐喊，将这个好事情公之于众。这样才能引起上级的重视，提拔重用你的时候，也有了理由。



刘伟鸿原本想这个菜篮子工程一开始的时候，就联系省报记者，仔细思考过后，决定往后押。等见到了真东西，再惊动省报的大记者不迟。有实实在在的东西给人家看，这样的报道比较扎实。



所有的领导，都是“操作”的高手。甭管报纸上、电视上宣传得多热闹，事情的本质到底如何，道行高深的领导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某种政绩，是不是会引起领导的重视，主要取决于这个政绩能给领导本身加多少分。但实在的政绩还是比虚的东西更受欢迎一点。至少这个经得起调查，没有穿帮的危险。确实拿不出真家伙，才不得不用假货凑数。



菜篮子工程本身的意义还是比较大的，也值得推广。



李鑫八面玲珑，聪明得紧，听了刘伟鸿的介绍，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事情确实有新闻价值，当即说道：“好，我帮你联系一下。应该没问题，我和省报新闻部的梁主任比较熟……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来大宁一趟，见个面，喝个酒，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常来往。”



这个就真是将刘伟鸿当自家兄弟看了。一般的交情，李鑫不会说后面那一段话。刘伟鸿直接和新闻部梁主任拉上关系了，往后就有可能将李鑫撇开了。但他们之间，自然不是一般的交情。



刘伟鸿在体制内打拼，能够和省报新闻部的头头搞好关系，助力是显而易见的。



“行，那我请示一下局长，尽快过去一趟吧。”



“好啊，我等你。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怪想的。”



刘伟鸿笑着和李鑫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便起身前往朱建国的办公室。这个算是大事，得第一时间向朱建国汇报。辛苦了两个月，不就是等着这最后一锤子吗？只要上了省报，这个政绩就出来了，功劳也就扎实了！



也真是巧了，刘伟鸿刚走到朱建国办公室门口，正碰上陈崇慧从里面出来。



“陈局！”



刘伟鸿礼貌地给陈崇慧打了个招呼。



陈崇慧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刚才在里面和朱建国的谈话，不是那么愉快，听到刘伟鸿打招呼，停住脚步，板着脸望了刘伟鸿一眼，微一点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便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刘伟鸿分明在陈崇慧眼里看到了一抹浓浓的恨意。



这倒是有点奇怪了。



自从上次在陈崇慧办公室顶牛之后，两人之间再没有发生正面冲突。由于刘伟鸿依照陈崇慧的意见，安排陈伟南分管了后勤，陈崇慧似乎对刘伟鸿的顶撞也一笑置之，揭过去了。日常相见，也有说有笑，看不出什么隔阂。



刘伟鸿恪守本职，该为陈崇慧服务的，一样把服务做好。不管怎么说，陈崇慧是局领导，办公室就是为局领导服务的，本职工作不能马虎了事。



怎么今天陈崇慧是这种眼神？



难道他刚才与朱建国之间的不愉快是因为刘伟鸿引发的？



没有道理啊，这段时间，刘伟鸿确实没有和朱建国谈到有关陈崇慧的任何事情。



刘伟鸿摇摇头，也不去胡乱猜测，伸手敲了敲朱建国的房门。



朱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抽烟，脸色也比较凝重，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是刘伟鸿，便点了点头，示意刘伟鸿进去。



刘伟鸿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伟鸿，什么事？”



朱建国板着脸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局长，我刚才和省城的朋友联系了一下，他和省报新闻部的梁主任比较熟，你看我们是不是抽个时间上趟大宁，和省报的记者见个面？”



“省报？”



朱建国的心思显然还在刚才和陈崇慧的谈话上头，脑子一时拐不过弯来。



省报跟咱们农业局什么事？



刘伟鸿笑道：“局长，菜篮子工程第一期建设基本完成，眼下已经初见成效了。我考虑，是不是请省报的记者下来采访一下，帮我们宣传宣传？这是个好经验啊！”



“啊？对对对，好经验好经验……伟鸿啊，快坐快坐！”



朱建国立马回过神来，变得满脸笑容了。



这个刘伟鸿，办事就是靠谱，关键时刻，总能想出好主意。



“怎么，你和省报的人也熟？”



刘伟鸿刚在办公桌对面落座，朱建国便主动递了支烟给他，笑呵呵地问道。



请宣传部门出马，朱建国不是没想过。问题在于，浩阳地区的报社，还没成立呢。浩阳市又太小，不可能有报社。至于请省报记者出马，朱建国有点憷头。他在省报没熟人，想起为了朱玉霞论文获奖的事情，在省城求爷爷告奶奶，忙乱了好几天，最终还是靠刘伟鸿才解决了问题，朱建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年头，办事都要靠关系，关系到不了那一步，多好的想法都没用，实现不了。



不料刘伟鸿就主动提起了这个话头，朱建国自然兴奋。



“嗯，也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他和省报新闻部的梁主任比较熟，让我们去找他，他帮我们介绍。”



朱建国将信将疑，问道：“什么朋友啊？这么厉害，和省报新闻部的主任也熟？”



在朱建国想来，不要说省报新闻部主任，就算是省报正式的记者，那也是很了不起的。当时媒体还不如后世那样发达，远未达到记者满街走的地步。省报记者，算得是真正的“无冕之王”，能量极大。



刘伟鸿微微一笑，很随意地说道：“李鑫。省委组织部李逸风部长的公子，我和他认识。”



朱建国顿时呆住了。



好家伙，刚才还只是省报记者，一不小心，省委组织部长就这么随随便便从这位嘴里溜出来了。但以朱建国对刘伟鸿的了解，这个年轻人几乎从来不在这样的事情上乱攀关系。何况这是要见真章的，胡乱吹牛可不行，等到了省城，不就穿帮了？



“呵呵，也只是普通朋友，一开始也是其他朋友介绍认识的。李鑫这个人比较讲义气，肯帮忙。”



见朱建国吃惊的模样，刘伟鸿就笑着解释了两句。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朱建国心中的疑虑就越甚。李鑫再讲义气，若刘伟鸿身份太低，也是攀不上这个高枝的。



先前是省卫生厅廖厅长亲自上门拜访，现在又和省委组织部长的公子拉上了关系。



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第107章 话不投机



朱建国心中疑惑，却不多问。



别看朱建国刚刚步入正经的官场，悟性可是不低。他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刨根究底的。就算心里明白，面上也只能装糊涂。刘伟鸿倘若真的大有来头，又不肯张扬，多半是有原因的，自己硬要去揭开这个秘密，只怕会有诸多不便。



“哈哈，是李部长的公子亲自牵线，那肯定没问题了。”



朱建国高兴地说道。



且不管刘伟鸿是何种来头，他现在正启用自己的关系网为他朱建国摇旗呐喊，这就足够了。多好的小伙子？那么运气，就让他朱建国碰上了！



“伟鸿啊，这个，你看，你是不是再和李鑫联系一下，咱们马上就去省城？”



朱建国征询似的问道。



“局长，我的建议呢，是咱们明天再下去一趟，看看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需要改进的。咱们先把一切都弄妥帖了，再去请省报的记者下来，比较合适。”



刘伟鸿沉稳地说道。



虽然就算一切不那么妥帖，只要梁主任肯帮忙，省报记者也一样会把文章做得花团锦簇。但自己能够把事情做到更好一些，自然更加合适。可以预见的是，省报记者报道之后，会有不少人前来取经问道。浩阳地区的其他兄弟县来取经还好说，若是外地区的同志过来了，最好是能给他们看到一些真正实在的东西，也好叫大家服气。



依照朱建国的想法，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去省城。早一日把这事敲定，早一日心安。但刘伟鸿说的也很有道理，朱建国想了想，点头同意。



“局长，刚才看到陈副局长了，好像火气很大啊？”



谈完了省报的事情，刘伟鸿话锋一转，像是很随意地扯到了陈崇慧身上。



“嘿嘿，老陈这个人，就是脾气不好。有时候喜欢自作主张。”



朱建国脸上闪过一抹怒色，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以一种宽宏大量的语气说道。不过刘伟鸿还是在这种宽宏大量之中读到了某种极度的不爽。



“局长，听庄姐说，有些财务上的报销凭证，最好还是能够一次审批，不要分开来。”



刘伟鸿益发随意地说道，却明白无误地点了朱建国一句。



朱建国哼了一声，说道：“有些人就是喜欢搞小动作，怎么办呢？”



刘伟鸿就明白，朱建国和陈崇慧之间的矛盾，果然是因此而起的。前不久在财务科和庄栖凤谈话时，庄栖凤就提到了这上面。朱建国是给了陈崇慧一定的财政授权，三千元以下的支出，陈崇慧可以做主。结果陈崇慧就自行扩展了这个授权。一些项目的开支明明不止三千，陈崇慧便属意经办人员拆开来报，这样就依旧在陈崇慧的权限之内。



但如此行径，只好去瞒小孩子，庄栖凤也好，朱建国也好，又不是傻瓜！



既然陈崇慧喜欢搞小动作，朱建国自然也要点他一下。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再就这个话题发表意见。



朱建国当初带陈崇慧一起过来，刘伟鸿就有些不以为然。在农校和陈崇慧打了一年的交道，刘伟鸿知道此人脾气不佳，器量也不够，就是具体办事能力还行。在农校不要紧，到了新单位，手里有权了，心里的想法就会起变化。和朱建国之间起矛盾冲突，几乎是必然的。



不过当时刘伟鸿什么都没说。他到农校不过一年，朱建国与陈崇慧却是多年的交情，他冒然去劝阻朱建国，不免犯了“疏不间亲”的忌讳，不但起不到作用，还会引起朱建国的反感。



如今矛盾已经逐步展现出来，他心里有数就是了。



“局长，近段时间，也有不少人向我反映，陈伟南在工作中有些毛病，比如喜欢贪小便宜之类的，已经引起同志们的不满了，我打算找他谈谈话。”



刘伟鸿将话题引到了陈伟南身上。虽然说陈伟南是办公室的干部，他的直接下属，终归是陈崇慧的侄儿，有些事，在处理之前，最好还是先跟朱建国打个招呼，万一要是引起什么冲突，朱建国也心里有底，不至于有被刘伟鸿“突然袭击”的感觉。



再说了，机关工作，尤其是政工工作，自有其特殊性，就算陈伟南不是陈崇慧的侄儿，毕竟也是农业局的正式干部，慎重些总是好的。



朱建国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说道：“就是这个陈伟南，总喜欢搞东搞西。我看，老陈都被他这个侄儿影响了，他以前没这么过火！”



听这话里的意思，朱建国还是比较顾忌朋友交情的，和陈崇慧多年的老同事，也不愿意一下子就把关系搞僵了。农业局刚成立没多久，局长和常务副局长就闹矛盾，而且还是从一个单位调过来的老同志关系，传扬出去，也不大好。



刘伟鸿心里就有了底。



朱建国不介意他敲打敲打陈伟南。



这也很好理解，不好敲打陈崇慧，那就从陈伟南身上着手，给他们提个醒，这叫“敲山震虎”。



“嗯，我待会好好找陈伟南谈一谈，让他注意一下。咱们是新单位，就搞得同志们意见很大，传出去影响不好。”



刘伟鸿说道。



“嗯，是这样。伟鸿啊，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大局观念。”



朱建国点头同意了刘伟鸿的意见，又表扬了他一句。



刘伟鸿如此得力，朱建国自也要多多鼓励。



从朱建国那里回到自己办公室没多久，陈伟南就晃晃悠悠的回来了。看上去脸红红的，似乎是喝了点酒，嘴里还哼着小调，心情挺不错的。



刘伟鸿双眉一蹙，心里很不以为然。



这个人也真是的，上班时间不好好在办公室呆着，跑出去喝酒，分不清天光早晚了？二十四五岁的人，还正经是个干部，未免过份。



见到刘伟鸿坐在办公桌后投射过来的严厉眼神，陈伟南也一皱眉头，脸上晴转多云，扬了扬脑袋，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摞报销凭证，走到刘伟鸿面前递过去，一声不吭，似乎多和刘伟鸿说一句话都不乐意。



刘伟鸿接过那叠报销凭证，翻了一下，随手放在旁边，眼望陈伟南，沉声说道：“陈伟南同志，你坐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谈。”



陈伟南翻了翻白眼，闷声闷气地说道：“什么事？”



“你先坐下！”



刘伟鸿双眉又是一蹙，冷冷说道。



“有事就说，我还有事呢！”



陈伟南压根就不鸟刘主任，依旧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浑身不住晃动，一双红红的醉眼斜乜着刘伟鸿，挑衅的神情十分明显。



刘伟鸿心中的无名火悠忽就窜了上来。重生之后，刘伟鸿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但也有个过程。上辈子四十几年养成的性格，不是说改就能改得那么彻底的。



要是搁在上辈子二十来岁的时候，谁他妈的敢这样跟刘二哥说话，那指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伟南，坐下！我现在正式代表组织，和你谈话。”



刘伟鸿猛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沉着嗓子，冷冷喝道。



这一下倒是先将办公室的小毕吓着了，猛地抬起头，吃惊地望了过来。



“切，吓唬谁啊？”



陈伟南歪着嘴巴，很不屑地说道，不过还是坐了下来，整个人都靠在椅子背上，翘起二郎腿，斜乜着刘伟鸿，一副看你有什么屁放的嚣张模样。



刘伟鸿深深吸了口气，尽力压抑心中的怒火，一再提醒自己，眼下自己乃是浩阳地区农业局办公室副主任刘伟鸿，前程无量的年轻干部，不是京城纨绔刘二哥！



“陈伟南同志，有人向我反映，你在管理食堂的时候，有不当的行为，向食堂的承包人索取好处。有这么回事吧？”



刘伟鸿原本还打算对此人循循诱导一番，以体现刘主任做思想工作的高水平，瞧这个架势，估计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不如直截了当和他摊牌。



刘伟鸿了解陈伟南这种人，就是吃硬不吃软的。你要和他讲道理，他压根就不理睬，当你好欺负。对这种人，那就得来硬的，软一点都不行。



“切，谁他妈冤枉我？谁说的，你叫他和我当面对质！”



一听刘伟鸿这话，陈伟南就炸了，像个弹簧般挺直了腰，大叫大嚷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双手乱舞，似乎随时可能跟刘伟鸿掐架。



小毕当时就吓坏了，连忙站起身来，偷偷溜了出去，又不敢跑远，去了对面机要室，和王秀芳一齐瞪大眼睛望向这边。两个办公室对门对户，房门打开来，对面办公室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王秀芳虽是女孩子，胆子比小毕大，清秀的双眉一蹙，很不高兴地低声说道：“这个陈伟南，怎么回事啊？不会好好说话吗？”



她实在是看不惯陈伟南的行为。前段时间，陈伟南还不住纠缠她来着，最后是王秀芳的哥哥出面，找了陈伟南，警告他不许再纠缠王秀芳，不然要他好看。陈伟南碍于人家“坐地虎”的威胁，才悻悻作罢。



眼下又在刘伟鸿面前起高腔。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第108章 滚！



刘伟鸿双眼直视陈伟南，冷冷说道：“要对什么质？你亲笔写了收据的，还需要对质吗？”



“收据？什么收据？刘伟鸿，你别随便冤枉我啊，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陈伟南瞪着一双牛眼，气势汹汹地说道。



看样子，这位是真的把那张亲手写的收据给忘了。陈伟南到了浩阳之后，分管农业局后勤工作，陈崇慧又有财务审批权，陈伟南手头不时有些进项，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整日小酒喝着，脑子里不是美酒就是美女，哪里还记得起这些个事情？



刘伟鸿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收据，在陈伟南眼前晃了一晃，随即又收了回去。



这是原件，还没有复印。不要陈伟南犯起浑来，一把抢了过去，撕得稀烂，可就没了证据。



不过这一晃，却让陈公子记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是他亲手写的这张收据，总归还是有点印象的。收据上那七扭八歪的墨宝，也确实是他陈公子的手笔。



“他妈的吴必文，你小子跟我玩阴的？”



陈伟南脖子一梗，又骂起食堂的吴老板来。



这张收据他是打给吴必文的，眼下到了刘伟鸿手里，毫无疑问是吴必文交给刘伟鸿的。



“坐下！叫什么叫，叫得大家都知道了，很光彩吗？”



刘伟鸿再也忍耐不住，板着脸吼了一嗓子。换一个场景，只怕陈伟南一早就趴下了。连老贺家的嫡孙贺为强，刘二哥也是说揍就揍，陈伟南算个毛啊！



陈伟南吃了一惊，见刘伟鸿神情不善，心里也打了个突，又坐了下来，继续翘起二郎腿，两眼望着天花板，一副“我就这样了，你要怎么的吧”的样子。



见陈伟南丝毫也没有悔改的迹象，刘伟鸿也不和他兜圈子，拿起他刚刚交过来的那些报销凭证，一页一页地翻着，说道：“还有，你在采购办公用品的时候，有些价格也不合理。我调查过了，一张普通的一百二十公分规格的办公桌，市场零售价都是四十二到四十五之间，你上回一次买了十几张，价格却要四十八，这不对吧？照理，批发的价格都要比零售便宜。”



陈伟南一听这话，心里火气又上来了，合着你小子一直都在盯着我，还调查过呢！



“刘主任——既然不合理，那你为什么要签字同意报销啊？”



陈伟南阴阳怪气地反问道，尤其是那声“刘主任”，拖着长长的尾音，不屑的意思表露无遗。



“我签字了吗？我好像没签吧，是你自己找的陈副局长签字报销的。陈伟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不合适？我是办公室的副主任，局里有文件，明确由我负责办公室的日常工作，你跳过我，直接找上级领导，首先就违反了程序。”



“那又怎么样啊？有本事你跟财务科说，没见到你的签名不给报销就是了嘛！”



陈伟南索性摆出了无赖的嘴脸。



“很好，陈伟南，这就是你的正式答复了？是不是？”



刘伟鸿盯住陈伟南的瘦长脸，冷冷地问道。



“对，就是这样，怎么样？”



陈伟南悠忽坐直了身子，也直直地望着刘伟鸿。



“嘿嘿，刘主任，想在我面前摆领导架子，你还嫩了点！”



陈伟南是着实不怎么将刘伟鸿放在眼里，年纪比自己还小呢，刚满二十二岁，就人模狗样的当上办公室副主任了，还在自己面前摆谱，得了吧你！



老子偏不鸟你，你要怎样？



“好，陈伟南同志，鉴于你在工作中犯的错误，也鉴于你的态度，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停职反省，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在没有通过你的检查之前，你不用来上班了！”



刘伟鸿端正了坐姿，板着脸，冷冰冰地说道。



“你说什么？”



陈伟南跳了起来。



“你，现在回去，写检讨！检讨不深刻，不许上班！听清楚了吧！”



刘伟鸿也缓缓起身，盯住陈伟南，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躲在机要室看“热闹”的王秀芳和小毕就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没想到刘主任不发威则已，一旦发威，就不给陈伟南丝毫余地。



小毕情不自禁地在办公桌下竖起了大拇指，王秀芳嘴角一翘，露出一丝痛快的笑容。



陈伟南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刘伟鸿不理他，径直朝机要室高声说道：“小王，打一个处分通知，就说办公室干事陈伟南，工作失职，态度恶劣，经办公室研究决定，陈伟南停职反省七天，责令作出书面检讨，重新安排工作！”



“好嘞！”



王秀芳答应得十分清脆，马上就坐在电脑旁，噼里啪啦地敲打起键盘来。



电脑配置之后，刘伟鸿教了她几天，又将五笔字型的字根教给她背熟了，王秀芳年轻，又是大专毕业，心灵手巧，没几天就学会了简单的电脑操作，如今办公室的文字工作，都是由她负责。



“你……刘伟鸿，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他妈的还真敢啊……啊呀……”



陈伟南伸手戟指刘伟鸿，暴跳如雷，嘴里刚迸出句“三字经”，便只听得耳边呼呼风生，随即耳朵里轰隆隆作响，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痛，却原来被刘伟鸿一个耳光甩了个正着。



刘二哥的忍耐，也已到了极限！



“你……你敢打我？”



陈伟南捂住半边脸颊，绝不相信似的望着刘伟鸿，一双醉眼犹如要滴下血来。



“滚！”



刘伟鸿冷喝一声。



“再敢在这里放屁，老子揍死你丫的！”



刘二哥终于露出了纨绔嘴脸。



耍浑的，你小子还差得远！



满京师大街上打听打听，刘二哥今天对你小子是客气的，不然早就没人认识你是谁了！



变起俄顷，王秀芳和小毕都呆住了，傻傻地望着这边，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发展。貌似陈伟南就是个流氓混混似的家伙，没想到却被刘伟鸿甩了一耳光。



陈伟南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好，好，刘伟鸿，你小子有种，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陈伟南呆了一阵，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大嚷。



刘伟鸿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这一下，终于惊动了局里的其他同事。就在一栋楼办公，这边吵翻天了，能不听见吗？大家都跑出来，向办公室这边探头张望。



“小王，动作快点，马上把处分通知打出来！”



刘伟鸿冷静地吩咐道。



“嗳，好的好的，正在打……”



王秀芳也被刘伟鸿镇住了，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应道。



“怎么回事啊？刘主任！”



庄栖凤急匆匆地从财务科那边跑过来，连声问道。



说起来，她和刘伟鸿之间交情不错。而且她刚刚向朱局长反映了陈崇慧和陈伟南叔侄俩的情况，这边刘伟鸿就和陈伟南搞架了，她也不能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没什么，陈伟南工作失职，我找他谈话，他态度十分恶劣，公然辱骂领导。我让他停止反省，做出书面检讨，不然不许上班！”



刘伟鸿高声答道。



这话，等于是说给整个办公楼的同事们听的。果然，附近几个办公室便传来了窃窃私语之声，间或传出一两声惊叹。



庄栖凤目瞪口呆。



刘伟鸿在她的印象中，一直是斯文有礼的，从不摆首都人的架子，都有点“小白脸”的意思了。没想到一旦发起威来，竟然这么狠！



像换了个人似的。



“伟鸿，这……这合适吗？”



庄栖凤压低声音问道，边问便扭头望向走廊最里面。



朱建国和陈崇慧就在那里办公。许是隔得比较远了，不大听得清楚，这边已经闹翻天了，那里也没什么动静，朱建国和陈崇慧都没有出来。



庄栖凤毕竟是女同志，胆子比较小，虽然很看不惯陈伟南。但让她私下反映问题可以，真要是当面锣对面鼓的闹大了，她又担惊受怕起来。



她一个女同志单独在浩阳上班，对陈伟南那种街头混混般的家伙，也确实是比较害怕。这种人没脑子的，一旦冲动起来，什么事都敢干。



而且，陈伟南终归是陈崇慧的侄儿，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是庄栖凤不知道刘伟鸿还甩了陈伟南一耳光，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更加忧心如焚。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对这种人，就不能迁就他。不然他能爬到你头上去拉屎。”



“伟鸿，这个，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警告警告他就算了？”



庄栖凤又说道。



她很清楚，刘伟鸿说的这个处分，是可以放进档案里去的。对于机关干部来说，档案里放进去这样一份材料意味着什么，庄栖凤很明白。



这是死仇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事，庄姐，这是我们办公室的事情，跟你们财务无关，你不用担心！”



“快，快拦住他，不得了啦……”



这边正说着话，院子里已经响起了食堂老板吴必文惊恐万分的声音。



大家尚未回过神来，只听得脚步声急促响起，陈伟南疯了似的从楼道里冲了过来，手里高举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第109章 找死！



庄栖凤当时就吓傻了，浑身发软，直往地下出溜。



无数的惊呼声在各个办公室响起，一时之间，农业局鸡飞狗跳，乱成一团。但是面对疯狂的陈伟南，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



“刘伟鸿，老子砍死你……”



陈伟南高声叫喊着，直冲刘伟鸿而来。



“快跑啊，刘主任……”



王秀芳在机要室尖叫起来，脸色变得煞白，惊恐万分地望着陈伟南高举的那把菜刀。



“快跑快跑……”



许多呼喊声响了起来。



大家都忘了一点，这种老式的筒子楼，是没地方跑的，整栋楼只有一个出口，就在陈伟南那个方向，另一边是封了口的，死胡同。



大家的叫喊声终于惊动了局领导，朱建国和陈崇慧几乎是同时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眼见得陈伟南发了疯，这两位也吓了一大跳。



“住手！”



两人几乎是同时大喝。



但是陈伟南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压根就不理会，径直冲过来。



刘伟鸿冷冷望着陈伟南以及他持刀的手，嘴角闪过一抹狰狞的冷笑。



好啊，还真跟刘二哥玩起横的了！



陈伟南，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刘伟鸿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就在陈伟南冲到刘伟鸿面前的一瞬间，陈伟南略略犹豫了一下。或许他也只是想要吓唬吓唬刘伟鸿，将刘伟鸿吓得落荒而逃，他陈伟南就大获全胜了，就算挨一个处分，那“威望”可就建立起来了，今后看还有谁敢找他的茬。



结果，刘伟鸿竟然不跑。



钉子般钉在那里了。



陈伟南不由犹豫起来，他再是个二杆子，也知道这一刀砍下去，是何种后果。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说时迟那时快，刘伟鸿忽然就动了，手一伸，五爪如钩，一把就拿住了陈伟南握刀的手腕。又快又准，没有丝毫偏差。



这一招却是刘伟鸿老早就练熟了的，刘伟鸿不但是首都武术队的业余队员，身手敏捷，而且“身经百战”，从上初中开始，就和人打架斗殴，像陈伟南这种角色，不知道见过多少。



接着只听得“咔嚓”一声，陈伟南就杀猪般狂叫起来。



刘伟鸿一把拧断了陈伟南的腕骨，随即重重一拳，捣在陈伟南的胸肋之间，陈伟南情不自禁地向前一躬身，正好撞在刘伟鸿抬起的膝盖之上。



这下硬碰硬，又是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陈伟南的下巴也遭殃了。



刘伟鸿这几下出手，端的又快又狠，众人眼花缭乱间，陈伟南已经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宛如倒下条破麻袋，就此声息全无。



刘伟鸿最后那一膝盖，活活将他顶晕了过去。



所幸他的舌头没有正好塞在两排牙齿之间，不然今后只怕说话都不利索了。



又是一阵惊呼声响起，这一回却是惊异于结果的诡异！



转眼之间，气势汹汹的陈伟南就倒下了？



如此干脆利落！



打倒陈伟南，刘伟鸿再也不朝他望一眼。他自己的手脚有多重，自己心里有数。不要说一时半会，就是三五几天，陈伟南也不可能恢复“战斗力”。刘伟鸿转过身，将瘫软在地的庄栖凤扶了起来，轻声说道：“庄姐，没事了。”



“哦哦……”



庄栖凤脸色惨白，站在那里，兀自抖个不停。



“你……你下手那么狠？”



下一刻，陈崇慧疾步跑了过来，望着晕死过去，满嘴鲜血直冒的陈伟南，又气又急，冲着刘伟鸿大吼起来，模样可怖。



刘伟鸿瞥他一眼，很不屑地说道：“陈局，要不我拿刀砍你试试？看你下手狠不狠？”



这句话端的厉害，一下子就击中了陈崇慧的软肋，满脸涨得通红，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伟南发疯，当众持刀行凶，这里一二十个人都看到了，刘伟鸿只是正当防卫。就算下手重一点，也无可厚非。



陈伟南拿着刀呢！



“王秀芳，打电话通知公安局，报案！”



刘伟鸿不再理睬陈崇慧，径直朝机要室内的王秀芳吩咐道，语气十分冷静。



“别，等一下！”



陈崇慧急了，慌忙阻止王秀芳，随即又转向刘伟鸿，血红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伟鸿啊，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不用报案了，内部处理吧，啊？”



这一报案，陈伟南持刀行凶的罪行就再瞒不住了，就算没有当真伤害到刘伟鸿，也一样会留下案底，细论起来，要判他一年半载，也不是没有依据的。



刘伟鸿不理他，望向随后走过来的朱建国，那眼神倒是明白：你是老大，你做主吧！



朱建国脸色铁青。



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发生了这么一起“未遂凶案”，还好刘伟鸿身手了得，要是换一个人，今天只怕事情就闹大了。在他朱建国领导之下，局里的一个干部，持刀砍伤甚至是杀死了另一个干部，这样的事情当真发生了，他朱建国好不容易在领导面前建立的良好形象也就彻底毁了。



“叫吴师傅过来，把他送医院去！”



稍顷，朱建国咬着牙齿说道，望向地上晕死不动的陈伟南的目光，冷冰冰的，充满着不屑和厌恶之意。只是身为局长，他又不能不作出这样的决定。



陈崇慧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大声喝道：“快，快去叫吴师傅！”



立即便有好几个人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倒也不是要拍陈崇慧的马屁，往往这种时候，人都比较听使唤，自主思维减弱了嘛。



不等他们叫，吴师傅很快就跑了进来，刚才陈伟南拿着刀子冲进来，他也是看到了的，紧跟在后，原以为会看到一场“血案”，不料却见到陈伟南直挺挺倒在地上，满嘴冒血。



这个戏法，当真不知如何变的。



当下大伙七手八脚将晕死的陈伟南搬了出去，送上桑塔纳，直驶浩阳人民医院。



陈崇慧本来也打算跟过去的，向外走了几步，又站住了脚步，只是急急地吩咐了吴师傅几句，随即回转身来，站在了朱局长身边。



这里的善后，也得处理一下才行。



朱建国朝着所有在办公室探头探脑的下属们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都去上班，谁也不许瞎议论！”



所有的脑袋，悠忽之间就不见了，甚至有好几个办公室的门，也随即关了起来。至于朱局长“不许瞎议论”的命令，只怕就没人肯遵守了。



这样刺激的事情，不议论能行？



憋也憋死了！



“去我办公室！”



朱建国又冷冷说道，也不望向两位属下，径直抬腿向前。陈崇慧和刘伟鸿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这一路走过去，原本没关的那几扇办公室的门，也纷纷关上了。



去到朱建国办公室，朱建国没有回办公桌，就在木制的待客沙发上居中坐了，冷然说道：“都坐吧！”



陈崇慧和刘伟鸿依言落座，还是不吭一声。



“刘伟鸿同志，说说吧，怎么回事？”



朱建国板着脸问道，语气颇有几分严厉。



刘伟鸿腰身挺得笔直，脸色平静，既看不出多少愤怒，也看不出多少激动，双眼平视朱建国的脸，闻言点了点头，不徐不疾地说道：“两位领导，是这么回事……”



刘伟鸿的叙说简明扼要，几乎没有任何形容词和定语，十分的客观公正，连陈崇慧听了，都知道刘伟鸿没有说谎。他自己侄儿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这么说，是陈伟南不对了？”



朱建国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刘伟鸿不说话。



事情经过他已经说了，至于是谁的错，领导们自己去判断，刘伟鸿无须饶舌。



朱建国的眼睛瞥了陈崇慧一眼。不管怎么说，陈伟南是他的侄儿，现在被刘伟鸿打得人事不知，估计伤得很重，这个事情如何处理，要听听他的意见。他还是常务副局长，二把手嘛！



陈崇慧却是满腹怒火。



陈伟南固然不屑，刘伟鸿也未免过分。



“刘伟鸿同志，你作为办公室的副主任，批评帮助办公室的同事，是对的。但你的方法很欠妥，怎么能一上来就让人写检讨，还要停职反省，这也太过分了！”



陈崇慧很不高兴地说道。



刘伟鸿冷冷说道：“依照他的行为，让他停职反省，已经是最轻的处分了。我现在正式向局党组提议，开除陈伟南！”



“什么？”



陈崇慧几乎要跳了起来。



陈伟南眼下正送往医院呢，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刘伟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陈副局长，我作为地区农业局办公室副主任，正式向农业局党组提出建议，鉴于陈伟南同志的严重错误，我建议局党组开除陈伟南的公职！”



刘伟鸿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双目直视陈崇慧，毫不退缩。



“你……你太过分了！人都被你打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要开除他？你以为你是谁啊？农业局是你一个人开的？”



陈崇慧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向刘伟鸿吼道，那神情，似乎是想一口将刘伟鸿吞了下去，连皮带骨，渣都不剩。



刘伟鸿稳稳地坐着，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轻轻摇了摇头。

第110章 老谋深算



“那好啊，那就报案吧，请公安机关的人过来处理。我倒要看看，什么单位可以容留一个故意杀人犯继续上班！”



刘伟鸿淡然说道。



陈崇慧再一次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朱建国便很认真地打量了刘伟鸿一眼，似乎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样。他也对刘伟鸿平静的气度和坚定的神情很是吃惊。



看上去，刘伟鸿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



这个年轻人，平日里和和气气，对谁都很有礼貌。一旦犟起来，竟然是如此之甚，压根就没将陈崇慧放在眼里。要是换一个人，必定要考虑陈崇慧的身份地位。自己毕竟还在农业局上班，陈崇慧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样往死里得罪陈崇慧，有什么必要？



办公室一时陷入了沉默，朱建国和陈崇慧都有点尴尬。



“刘伟鸿，这么说，你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憋了一阵，陈崇慧才闷闷的说道，从衣兜里拿出一包香烟，自顾自点了一支，略略犹豫一下，又递给了朱建国和刘伟鸿。



“有！我认为我的错误，就在于没有早一点发现陈伟南的问题，没有早一点处理他。如果他一开始犯错误，我就对他进行批评教育，也许他今天不会持刀行凶。”



刘伟鸿镇定地说道。



陈崇慧又被气得没法子。



朱建国觉得刘伟鸿有点过了，说道：“伟鸿啊，这个事情，咱们押后再讨论吧。现在先去医院看看，陈伟南的伤势到底怎么样。”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右腕骨折，下颌骨折，其他没事。可能要养一两个月了。”



朱建国和陈崇慧面面相觑。



这人，不但手脚凌厉，对自己更是充满了信心。



陈崇慧站起身来，说道：“朱局长，我先去医院看看。至于怎么处理陈伟南，局党组再讨论吧。”



朱建国脸色阴沉，点了点头。



陈崇慧这话，听上去是没什么，其实不知不觉间，又犯了忌讳。程序上，怎么处理一个干部，确实是需要局党组讨论决定，但陈崇慧就不该说出来。说出来了，就等于向朱建国的权威挑战。



或许陈崇慧是担心朱建国会偏袒刘伟鸿，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给朱建国提个醒——你不要一手遮天啊，我也不是好惹的。



眼见得陈崇慧急匆匆的走了，朱建国松了口气，身子情不自禁地往沙发靠背上靠去，含住香烟猛抽了几口。



“伟鸿啊，也不一定就要开除吧？”



稍顷，朱建国望向刘伟鸿，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刘伟鸿淡淡一笑，说道：“局长，不是我要开除他，是你要开除他！”



“我要开除他？”



一时之间，朱建国的脑子又转不过弯了，有点莫名其妙。



“局长，你是军人出身，军队有句老话，叫做‘慈不掌兵’，你应该听说过吧。这样的机会，可不是经常都有的。”



刘伟鸿也点起一支烟，不徐不疾地说道。



朱建国就是一愣，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某个重点。细细一想，刘伟鸿这句听似简单的话里，确实蕴含着很深的含义。



地区农业局作为一个新建的单位，他朱建国作为第一任局长，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建立权威！



只有迅速建立起威信，今后的工作才好搞。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这个局长要是没有威信，整个农业局的战斗力就起不来。



前段时间，因为他给陈崇慧放权，加上陈崇慧不知韬晦之策，行事张扬，已经对他的威信造成一定的损害了。局里有人私下谈论，说农业局有两个局长。虽然说这话的只是极个别的同志，但毕竟有人说了，这是个很不好的苗头。所以朱建国今天才会主动找陈崇慧谈话。



谈话的结果很不理想。



眼见得再这样下去，朱建国有大权旁落的危险。



或许此时此刻，朱建国已经在后悔了，当初真不应该带陈崇慧一起过来。可是已经过来了，再想要将陈崇慧送回青峰农校去，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呢。当时是他自己向陆大勇推荐的陈崇慧，说这个同志能力不错，可以用。现在又改口，叫陆大勇怎么看他？



就算陆大勇看在同学情分上，支持了他，只怕他在陆大勇心目中的印象就要差好多了。



事实证明，你老朱的领导能力还有点欠缺嘛，识人不明，还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下。



正因为这样，尽管今天的谈话结果很不好，朱建国也只能强忍着，不好怎么说。



而现在，正如刘伟鸿所言，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了。陈伟南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底线，说他“故意杀人未遂”都能过得去。这样的人，局里将他清除出去，完全应该。



开除陈伟南，对于陈崇慧的打击，是最严重的。



你连自己的亲侄儿都保不住，被人打得浑身骨折，最终还保不住饭碗，你这个副局长的能耐，也就那么回事了，跟着你干，很不保险。



这样的威信损害，几乎是致命的，从此之后，陈崇慧就不大可能对朱建国的权威造成什么威胁了。相反，为了能将这个副局长当下去，陈崇慧还要借助朱建国的支持，只能乖乖做好他的副手。



总之对于他朱建国来说，开除陈伟南，好处极大。不但给陈崇慧严重打击，也给局里其他人树立一个“榜样”。



连常务副局长都被“整得”服服帖帖了，其他人，就都给我消停点，好好干工作。



朱建国越想越是佩服，也越想越是吃惊。



佩服是不用说了，人家刘伟鸿已经为他将一切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联想起菜篮子工程和省报的关系，朱建国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刘伟鸿这是要由内而外的将他朱建国打造成一个能力超强的领导干部。



朱建国吃惊的是，这样的筹划，刘伟鸿在瞬间就想清楚了，刚刚放倒陈伟南，又毫不客气地提出要开除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他慢了不止一拍，两人之间的差距，非常明显。



这……到底谁才是老谋深算啊？



尤其难得的是，这件事如此处置，归根结底，获利最大的是他朱建国，陈崇慧所有的怨恨，却都是冲着刘伟鸿去了，刘伟鸿自动为他“扛雷”。



这样的手下，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伟鸿，这样是不是太那个了……”



朱建国有些犹豫不决地说道。



刘伟鸿脸上闪过一抹笑容。他也能理解朱建国这种犹豫，毕竟陈崇慧和他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下这样的狠手，还是不太忍心。由此可见，朱建国尚未完成彻底的“转变”。



官场如战场。



你不对别人狠点，别人就会让你靠边站。



对于出身于豪门世家，经历了上辈子风云变幻，人情冷暖的刘伟鸿来说，这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了。若非如此，老刘家又何至没落，一蹶不振？



高层那些大佬，向老刘家下手之时，可曾有过丝毫的迟疑犹豫？



刘伟鸿轻声说道：“局长，你自己决定。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能帮朱建国拿主意了。凡事都要把握个度，太深入了，触及了朱建国的底线，反倒会让朱建国对他生出戒备之心来。



所谓过犹不及。



“那好吧，我好好想想。”



朱建国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嗯，那我先回去了。”



“好。伟鸿啊，要注意一点。”朱建国关心地叮嘱了一句，但当刘伟鸿走到门边的时候，朱建国忽然问道：“伟鸿，唐秋叶是不是过来了？”



这个时候，朱建国提起唐秋叶，就有点意思了。往好的方面想，是他对刘伟鸿的关心，但另外一个方面，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警告”。



别以为你的事，我不知道。我朱建国也不是个糊涂蛋！



“是的，她过来了，我们在综合市场租了套房子。”



刘伟鸿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很坦然地说道，眼里却闪过一抹凌厉的神色。



刘伟鸿的坦然和那抹凌厉的眼神，让朱建国心里打了一个突。看上去，刘伟鸿并不在意别人知道他和唐秋叶未婚同居，却很在意别人“多管闲事”。



事实证明，这个年轻人不好惹，谁惹了他，后果很严重。



陈伟南就是现成的范例。



朱建国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微笑说道：“那好，你叫她有空到家里来玩。都是老同事嘛。”



“好的，谢谢局长。”



刘伟鸿很礼貌地答应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都有人探头探脑，见到刘伟鸿，便都笑着点头致意。那笑容，明显有些夸张，还带着些许敬畏之意。



不管局里最终如何处理陈伟南，刘主任的威信却已经确立无疑。



牛啊！



真看不出来，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年轻人，要紧关头，竟如此镇定，如此狠辣。



回到办公室，王秀芳早已经在那里等候，见刘伟鸿过来，连忙将一纸处分决定双手交给了他，望向刘伟鸿的眼神，简直就是崇拜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拿起笔，在处分决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第111章 居家日子



今天刘伟鸿下班回家晚了一点，唐秋叶已经炖好一只老母鸡，炒了一盘回锅肉在等他。见刘伟鸿回来，高兴得什么似的，拿了一双拖鞋，亲手给刘伟鸿换上。



到浩阳市的这一个月，是唐秋叶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按照唐秋叶自己的话说，比蜜糖还甜。刘伟鸿在唐秋叶眼里，就是完美无缺的化身。



刘伟鸿不急着上桌，先就搂住唐秋叶，亲了一口。



刘伟鸿每天回家都坚持做这个动作，一开始唐秋叶有点不习惯，这也太“肉麻”了。但是时间一长，唐秋叶却彻底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不是一般的好啊。



“快来快来，先喝碗鸡汤，大补的。”



唐秋叶给刘伟鸿盛了满满一碗黄澄澄的鸡汤，笑嘻嘻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秋叶，你这是要把我往胖里整啊？每天这样十全大补！”



“嘻嘻，不要紧的，你胃口好，又爱锻炼，不会胖的。”



唐秋叶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另有一番计较。那就是这段日子，刘伟鸿的“消耗”不小。年轻人初尝禁果，完全不知餍足，几乎每个晚上，刘伟鸿都要“折腾”，甚至一次还不够，花样百出。唐秋叶自然一切都由着他，婉转承欢，不过心里却是为刘伟鸿的身体担心，所以每一顿伙食都做得“十全大补”，鸡鱼肉轮换着去，只管往刘伟鸿的肚子里塞。



刘伟鸿哈哈一笑，拿起汤匙就开始喝汤，味道果然极其鲜美。那个时候，食品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鸡也是地道的农家老母鸡。



唐秋叶过日子本来很节俭，为了刘伟鸿，舍得花钱。



见刘伟鸿吃得香甜，唐秋叶的胃口也变得很好，多吃了半碗饭。见唐秋叶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刘伟鸿笑着说道：“秋叶，想吃就多吃一点吧。”



“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能再吃了，已经很胖了……”



唐秋叶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连连摇手，鼓着嘴巴说道。



刘伟鸿说道：“别担心，你不胖，谁说你胖了？你是骨架大，丰满。这个和胖是两回事。”



单纯按比例来说，唐秋叶确实不胖，身材很是标准。只是她个子高骨架大，整个人都比一般的年轻女子大了一号，酥胸高耸，臀部浑圆，看上去就很给人压迫的感觉。



“嘻嘻，你哄我开心呢，我不信……”



唐秋叶笑吟吟的，还是放下了碗。



尽管已经和刘伟鸿同床共枕，成了事实的夫妻，唐秋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个男人是如此的优秀，唐秋叶在刘伟鸿面前，总是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他。有了这种不踏实的感觉，唐秋叶就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和身材。



在唐秋叶想来，女人要想得到男人的宠爱，靠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得不说，唐秋叶的想法虽然简单，却也实在。



很多道理说到底，就是这么直白的。



吃完饭，唐秋叶收拾桌子，打开电视机，又给刘伟鸿泡上一杯香茶。服装店要在晚上八点以后才打烊，一般晚饭后，唐秋叶就下去店里，刘伟鸿则在家里看电视，或者看看书。



以往做完这些“工作”，唐秋叶就该下去了，今天却迟疑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刘伟鸿本来正打算看新闻，见了这般模样，就笑着问道：“怎么，有话要讲啊？”



“嗯，是啊，那个……伟鸿，你今天是不是在单位和人打架了？”



唐秋叶期期艾艾地问道，不敢直视刘伟鸿的双眼。在她想来，她如此“质问”刘伟鸿，是不对的。她从小到大，就从未见她母亲“质问”过父亲。在他们家，唐支书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无比”。



但刘伟鸿和人打架，而且是在单位和人打架，唐秋叶不能不关心。



刘伟鸿双眉一蹙，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嗯，是……是庄姐告诉我的。”



“庄栖凤？”



“是啊，她下午来过店里，说是来看看衣服，就和我说了这个事……伟鸿，不要紧吧？那个人，听说是陈校长的侄儿。”



唐秋叶担心地说道。她还是用的农业学校的老称谓，叫陈崇慧“陈校长”。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要紧。一个小流氓，欠收拾。”



见刘伟鸿十分轻松的样子，唐秋叶略感放心。听庄栖凤说，那个人拿刀要砍刘伟鸿，结果被刘伟鸿打晕过去，送医院去了。庄栖凤才向唐秋叶说这事的时候，唐秋叶几乎吓得浑身都软了，万一刘伟鸿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没事，放心吧。那样的货色，三两个摞一起也不够打的。”



刘伟鸿见唐秋叶还是有点心神不宁，又安慰了两句。



唐秋叶终于放下心来。只要刘伟鸿以这种神态和语气说话，就证明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以往在篮球场上，验证过无数次了。刘伟鸿说能赢，就没输过。



“那，你先看电视，我去店里了。”



刘伟鸿微笑点头。



等唐秋叶再回到家里时，电视机还是开着的，刘伟鸿已经伏在桌子上写东西。这也是“常态”，刘伟鸿经常这样。不过，唐秋叶并不知道刘伟鸿在写些什么。



这一回，刘伟鸿写的是实施“菜篮子工程”的心得。这个心得，不是为报社准备的，是刘伟鸿为自己写的“备忘录”。在菜篮子工程的实施过程中，刘伟鸿对当地农村的情况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对于农民的要求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是一种施政经验的积累。



谁也不是生而知之，是学而知之。



刘伟鸿拥有二十年重生的优势，又出身于政治世家，对于政治博弈、官场权谋之类的手法，有十分敏锐的感觉，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到本质上。但基层施政的经验，刘伟鸿却十分欠缺。简单来说，他能抓住大方向，但不一定能管好小事情。



而在基层工作的时候，处理小事、琐事的能力，却是很重要的。不然就变成赵括了，只会纸上谈兵。临阵御敌，实无一策。



刘伟鸿便时时刻刻将这些经验和心得记录下来，一来加深印象，二来不时温习一下，往往就能有新的感悟和体会。



这种经验的积累，极其宝贵。



唐秋叶抿嘴一笑，轻手轻脚的放下钱箱子，给刘伟鸿换了一杯热茶。



刘伟鸿刚好写完了，便合上本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朝唐秋叶招招手。唐秋叶便依偎到他身边，两个人腻在一起看电视。



根据唐秋叶的“经验”，刘伟鸿看电视的时候，可也不会老实，不时会将手伸到她衣服里面，做些小动作。



唐秋叶喜欢这些小动作，亲昵！



而且小动作做着做着，说不定就会变成大动作。



在男女之间的那件事情上，唐秋叶更是对刘伟鸿满意到十二分。这个人不愧是农校篮球队的“头号好汉”，身体强壮得一塌糊涂，上了床，不把唐秋叶折腾到软成一滩泥，决不罢休。



唐秋叶冤枉担了四年“已婚妇女”的名声，到这一个月，才算是切实体会到了做女人的诸般乐趣。而刘伟鸿就是将她一次又一次送往云端的发动机。



不过今天刘伟鸿似乎暂时还没有“做大动作”的意向，一边将大手覆盖在唐秋叶巨大的高耸之上，慢慢挑逗着那颗可爱的蓓蕾，一边随口问道：“秋叶，生意怎么样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唐秋叶立即便变得十足兴奋。



“太好了……”



唐秋叶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满脸流光溢彩。



“怎么个好法？”



刘伟鸿笑着问。



“你猜猜看，今天我们赚了多少？”



唐秋叶望着刘伟鸿，露出了调皮的神色，笑意盈盈。



“五十？”



刘伟鸿故意往少了说。



在职工工资普遍都是一百来块左右的时候，一天能赚五十块，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了。不过以往唐秋叶也向刘伟鸿“汇报”过生意的情况，日进五十元，确乎是太小觑唐秋叶了！



“嗯……”



唐秋叶连连摇头。



“一百？”



“嗯……”



唐秋叶继续摇头。



“两百？”



还是摇头。



这一回，刘伟鸿是真的有点吃惊了。唐秋叶以前汇报的情况，最多的一天，也只赚过一百六十几块。



“告诉你吧，今天一天，我们赚了三百二十六块。毛利啊……”



唐秋叶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嚷嚷道。



虽说是毛利，但两个帮工一个月的工资还要不到两百块，平摊到每天，只要七八块钱，其他房租、税务、水电等等开支，更谈不上很多。这三百二十六块钱的毛利，往少了说也能净赚三百以上。



一天三百元纯利，在小小的浩阳市，已经非常惊人了。



“好啊，你成小富婆了。”



刘伟鸿便笑着捏了捏唐秋叶红彤彤的脸颊，调侃道。



“香港来的衣服鞋子，确实好卖，式样新，质量也好，人一穿上，特别光鲜，有精神。我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的……”



唐秋叶笑得嘴都合不拢来了。



“走，庆祝庆祝！”



刘伟鸿也很高兴，一把将唐秋叶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别看唐秋叶在女人之中算得身高体壮，于刘伟鸿而言，要抱起她也是毫不为难。



唐秋叶便搂住刘伟鸿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咬着嘴唇，无声地笑，笑容如春花绽放般娇艳欲滴。

第112章 贺竞强去了江口市



大宁市一家颇有档次的咖啡屋里，刘伟鸿和李鑫对面而坐。李鑫拿着勺子，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姿势很优雅。李鑫是一个很讲究生活品味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都是衣着光鲜整洁，风度翩翩，脸上永远带着优雅的微笑。



刘伟鸿坐在他的对面，喝果汁。



刘伟鸿对咖啡不是那么感冒，当然也不讨厌。不过根据养生学的原理来说，果汁比咖啡要好得多了。



这已经是晚上十点之后了。



暴揍陈伟南的第三天，朱建国就和刘伟鸿一道，到了大宁市。陈伟南还在医院躺着，医生检查的结果，和刘伟鸿说的完全一致。腕骨骨折、下颌骨折，其他没大问题。但下颌骨折比较严重。据说接诊的医生当时就咂舌不已。说这一家伙挨得亲切，幸好没咬断舌头，不然麻烦大了。



“打人的这个家伙，一定训练有素，是个好手！”



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或许这个医生也懂点武术。



虽然舌头是保住了，但陈伟南至少得在医院里躺上一两个月，还得特别小心，吃饭喝水都需要人喂。陈崇慧见了这般模样，心里头对刘伟鸿恨之入骨，但刘伟鸿站在了理上，又无可奈何。只得打电话通知了自己的哥哥嫂子，让他们赶紧过来照顾陈伟南。



这事还没完呢，也不知道朱建国最终会不会听刘伟鸿的，真把陈伟南开除了。不过陈崇慧对这个倒不是太担心。终归他和朱建国是多年的老同事，以往交情一贯不错，朱建国应该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至于刘伟鸿，他算个屁！



只要朱建国表了态，他还能翻得了天？在一个单位，得罪了二把手不算，还要得罪一把手，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牛叉的家伙吧！



陈崇慧就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搞得整个农业局这两天的气氛都很紧张，大家小心翼翼的，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触了两位局长的霉头，白白挨一顿骂，岂不冤枉？



不过当事人刘伟鸿的态度，却冷静得令人吃惊，就好像此事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上下班，和人打招呼时有说有笑的。



而食堂的伙食，也有了明显的改善。



庄栖凤私下里朝刘伟鸿竖大拇指，说有些人就是欠揍，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这个事令得刘伟鸿在农业局的威信空前高涨起来。



牛人！



而刘伟鸿的心思，明显没有放在这个上头。做纨绔，尚且不能凭拳头打出真正的威风，做干部就更加不可能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总是记在心里，器宇未免太差。



怎么办农业局的工作做好，将朱建国“整体包装”出去，才是刘伟鸿要考虑的大事。



朱建国倒也谨慎，这一回上大宁，只带了刘伟鸿，外加司机吴师傅。其他人一个不带。说白了，朱建国对刘伟鸿说的话，还不是信到十足。总觉得刘伟鸿能和省委组织部长的公子攀上关系，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对于小地方的小干部而言，省委组织部长是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职务。



一到大宁，李鑫立即出面接待了，很客气的请朱建国一行吃了饭，又安排他们在最好的宾馆入住，承诺说明天就给他们介绍省报新—闻—部的梁主任。



朱建国尽管以前没有见过李鑫，却也被他的气度镇住了。这个人，还真有高官子弟的架势。那种挥洒自如的风范，明显不是小地方的管家子弟能够比得上的。



这样一来，朱建国就在心里信了九成。



安排好朱建国等人之后，李鑫才单独约了刘伟鸿到这里聚一聚。



“伟鸿，真的打算沉下去一段时间了？”



李鑫轻轻搅拌着香浓的咖啡，微笑问道。



老实说，他现在对刘伟鸿的选择都有点诧异。刘伟鸿二十二岁，就上到了副科级，而且是实权副科，在浩阳地区，或许是独一份，非常了不起。但想想他的出身和那个威名显赫的大家族，这又丝毫也不足为奇了，甚至有点寒碜。真要只是想上级别，在国家部委那些大庙里，可比在浩阳地区强得多了。



就好像他李鑫，在省级机关内，也是轻轻松松就上到了副处，做官、生意两不误。



这个世家大族的政治安排，果然让人看不大明白。



刘伟鸿笑着答道：“我学的那个专业，在农村比较好发挥。到了大机关，就有点专业不对口了。”



李鑫就笑。



他不相信刘伟鸿这个话，但也绝不会刨根究底。毫无疑问，李逸风当上楚南省委组织部长之后，就意味着他已经正式登上了老刘家的大船。他李鑫和刘伟鸿之间的关系，又更进了一步，不仅仅是好朋友那么简单，甚至有点“政治盟友”的意味了。饶是如此，一些不该问的，还是不能问。



这是规矩。



再是好朋友，彼此靠得太近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哎，伟鸿，前两天我接到怀英的电话，他问到雨裳的事情了。哦，怀英就是我的大学同学谢怀英，也是雨裳的表哥。”



李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比较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问道：“他问了些什么？”



只要是与云雨裳有关的事情，刘伟鸿都比较在意。实在上辈子的记忆太深刻了，云雨裳对他的爱护与关心，多久都忘不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云雨裳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他的精神支柱。



谢怀英作为云雨裳的嫡亲表哥，关心云雨裳的情况无可厚非。但通常来说，谢怀英要了解云雨裳的情况，可以直接和云雨裳联系，似乎是没必要假手李鑫了。李鑫与云雨裳之间，也就是前不久才有了往来的。刘伟鸿敏感地意识到，这其中有些别的东西掺和进来了。



“他问我上回和雨裳一起去青峰农校，与你会面的情况。”



李鑫没有藏着掖着，很坦然地说道。



刘伟鸿略一沉吟，说道：“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问这个？”



“说了，他说，老贺家对这个事比较关注。”



李鑫说道，神情也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老贺家是什么样的来头，和老刘家一样，是共和国最顶级的豪门之一，就算不能与老刘家并驾齐驱，也相差不远。这样的豪门，忽然关注此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说，雨裳与贺竞强订过婚的？”



见刘伟鸿沉吟不语，李鑫又问了一句。



这个事情不能不搞清楚了。李鑫尽管不是京城的世家子，但对这些豪门大族之间政治联姻的情况了解得不少。同样的政治联姻，在省里也经常能够见到。政治联姻并不是某一个阶层或者某一个地域的专利，只要有政治利益的地方，就会存在政治联姻。



说白了，这种婚姻的内涵，其政治诉求远远大于实际意义。李鑫甚至听说过，政治联姻的当事人双方，在结婚之前就签了协议，只结婚，不同房，各玩各的。



当然，这是一种比较极端的情形，但这种情形的存在，也从某种角度揭开了政治联姻的一些内情。



在此之前，李鑫并不知道，贺竞强和云雨裳有婚姻之约。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有了刘伟鸿“掺和”进来，问题就变得非常复杂，非常严重。很有可能被人家解读为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在挖老贺家的墙角。



仅仅只是三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就罢了。万一这中间还牵涉到其他的政治利益呢？三大豪门搅合在一起，其他人随便涉足进去，一不小心就会被绞得粉碎。



这样的庞然大物，招惹一个都不得了，何况一次招惹了三个？



刘伟鸿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对，订过婚，现在也没有解除婚约。”



李鑫的脸色就微微有些改变，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他当然不想牵涉到里面去，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已经牵涉进去了，就算想置身事外都没可能。只能面对了！



“听谢怀英说，贺竞强前不久去江口出了一趟差，专程去找过云雨裳。”



默然稍顷，李鑫又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刘伟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贺竞强去江口出差不足为异，去找云雨裳也很正常，毕竟他们是有婚约的，算得未婚夫妻。但这个事情，云雨裳却没有跟他提起，这就不对了。



莫非云雨裳又改变了主意，准备接受家族的安排，继续与老贺家联姻？



对于刘伟鸿来说，这也不仅仅是个感情纠葛的问题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分析，老贺家与老云家“紧密团结”，对老刘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伟鸿啊，你和雨裳……”



李鑫试探着问道。



刘伟鸿和云雨裳要真是有感情纠葛，事情就真的十分麻烦。两大豪门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引发一场龙争虎斗！



老贺家固然面子要紧，老刘家的面皮，却也并不是谁说剥就能剥下一层来的。



何况中间还牵涉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政治博弈？



刘伟鸿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来开，微微一笑，说道：“李哥，这不要紧，真的，关键在于雨裳姐自己的意思了。”



李鑫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第113章 云雨裳很烦躁



本来喝咖啡只是一个“开场白”，李鑫后面还安排了节目的。大宁虽然是楚南的省会，毕竟在八十年代末期也没有什么十分豪华的娱乐场所。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对李鑫他们来说，很多娱乐场所就很豪华，很好玩。但刘伟鸿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多了二十年的记忆！



当下大宁的这些娱乐项目，在他眼里，实在是比较老土。



李鑫自也不可能知道刘伟鸿的“时光倒流”，他只是觉得，一般的娱乐项目，刘伟鸿在京师肯定都玩过了。所以就准备了一些比较特别的，打算让刘伟鸿好好“休闲娱乐”一下。



不料刘伟鸿却有点心神不宁，喝完饮料，就借口比较疲劳，回房间休息去了。



李鑫心里更加焦虑，看来刘伟鸿和云雨裳之间，确实是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几大豪门的纠葛牵扯进去了。



刘伟鸿回到自己的房间，随即将电话打到了江口市。



他估摸着，云雨裳这会子应该还没睡，就算睡了，也得把她吵醒。



贺竞强竟然亲自去了江口市，这个事很重要。



对于贺竞强这样大家族的接班人来说，很多行为都不能单纯解读为个人行为。



“喂……”



电话响了几声，听筒里传来云雨裳娇慵的声音。



“姐，是我。”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可以想象到云雨裳靠在床头看书时接电话的娇慵场景。云雨裳这种懒洋洋的带着磁性的声音，是刘伟鸿的最爱。以往每次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刘伟鸿就似乎烦恼全消。



“哟，刘主任，还记得我呢？”



云雨裳就在那边调侃他。



刘伟鸿不管工作再忙，和云雨裳的联系都不曾中断。也不知为什么，过段时间不给云雨裳打个电话，不听听她那娇媚慵懒的声音，刘伟鸿就浑身不对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所以刘伟鸿的每一次调动，每一次进步，云雨裳几乎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姐，又寻我开心是吧？”



“不是啊，我听说你在浩阳地区农业局干得挺好的，还策划了一个菜篮子工程。这个就很不错嘛，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比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强。”



云雨裳很随意地说道。



刘伟鸿的双眉悠忽间竖了起来，眼里闪过一抹凌厉之色，沉声问道：“姐，你听谁说的？”



“咦，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云雨裳有点奇怪地反问道。



“不是！我没有告诉你，那个菜篮子工程是我策划的。”



刘伟鸿断然否认。



事实也确实如此，刘伟鸿只告诉了云雨裳自己参与这个菜篮子工程的建设，却没有提到此事是自己策划的。



云雨裳为什么就知道了。



“哦，这有区别吗？贺竞强上次到了江口，我和他见了个面，闲聊的时候，他说到了你。哎，你还别说，他对你很欣赏的，说你搞的这个菜篮子工程挺有意思，眼光很不错。”



云雨裳依旧没有察觉这中间有何不妥之处。



刘伟鸿就笑了，淡然说道：“感谢贺处的关心。他还真瞧得起我！”



云雨裳诧异道：“卫红，语气不对啊。你干嘛对贺竞强这么反感？”



刘伟鸿淡淡说道：“我对贺处不反感，只是贺处对我的关心有点过了。他好像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啊。刘伟鸿不胜荣幸。”



菜篮子工程由刘伟鸿策划，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并不多。贺竞强远在京师，竟然也知道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贺竞强对刘伟鸿确实“够关心”。看来，老刘家还没有将刘伟鸿正经当盘菜，老贺家倒是走到前面去了，对刘伟鸿非常的关注。



期间的原因，到底是刘伟鸿本身引起了老贺家的兴趣，还是老贺家想要从刘伟鸿身上打个什么主意，以此来达成某种目的，进而给老刘家打击，刘伟鸿还不好定论。



不过此事已经让刘伟鸿很不高兴了。



谁会乐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家时刻关注着啊？



云雨裳尽管不在国家部委上班了，政治敏感性降低了许多，但刘伟鸿说得如此明白，云雨裳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吧，老贺家那个样子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要紧，他们愿意盯着我，就让他们盯着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还身正不怕影子斜？”



云雨裳有点“不屑”地撇了撇嘴。



刘伟鸿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和唐秋叶同居的事情，云雨裳应该也是知道了。既然贺竞强与云雨裳“闲聊”到了他身上，菜篮子工程都说了，唐秋叶的事情也就很可能“顺口”说了。



老刘家的二小子，在乡下弄了个村姑，这事要在四九城里传扬开来，不大不小是个谈资。当然这也没什么，也没谁规定，老刘家的小子就不能弄村姑。玩几个女人对这些世家纨绔子弟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可笑的是，这个家伙还不自量力，想打老贺家“准儿媳”的主意，从贺竞强手头抢媳妇！



这就过了！



不合规矩了。



一时之间，刘二哥的脸孔有点发烧。



他曾经是跟云雨裳聊过有关他和唐秋叶之间的事情，也很坦然地承认，他会和唐秋叶好。但那时毕竟没有真正住到一起，说起来似乎就不是那么“心虚”。如今正式同居了，而且不是由他自己向云雨裳“招供”，云雨裳先知道了，这么戏谑地调侃他一句，就让刘二哥不大好意思了。



“怎么不说话啊，心虚了？”



云雨裳咯咯地轻笑一声，继续在电话那边调侃他。



刘伟鸿做了个伸手抹冷汗的动作，赶紧转移话题：“姐，别说我了，我是有事想问你，贺竞强去江口找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来江口出差，顺便看看我。怎么说我们也是熟人嘛……”



云雨裳轻描淡写地说道。



“姐，你就装吧。继续装！”



刘伟鸿佯作不悦地嘀咕道。



云雨裳忽然发作，在电话那边嚷嚷起来：“我不装又能怎么样啊？烦死了……”



云雨裳这一发作，刘伟鸿马上就松了口气。说来也怪，云雨裳在他面前风淡云轻，以大姐姐自居的时候，刘伟鸿虽然能感受到云雨裳对他的无边溺爱，却也感受到很大的压力。云雨裳对刘伟鸿是真的好，刘伟鸿对她也是真的又爱又畏。但云雨裳一旦表现出小姑娘的样子，刘伟鸿的感受立即就变了，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可以给这个小姑娘提供强大的庇护。



对刘伟鸿这个两世为人的“老家伙”来说，“扮正太”有点压力了，“扮救世主”刚好合适。



“是不是这混蛋催着你结婚啊？



“他会催吗？他有多骄傲你不知道啊？是我爸在催！”



云雨裳烦躁地叫嚷道。



这话倒是能理解。贺竞强看上去温文尔雅，骨子里头骄傲无比。云雨裳不愿意跟他结婚，他是绝不会催的。但要他放手，难度也是极大。就算他一点都不喜欢云雨裳，不过两家订婚的消息，整个京师的豪门都知道了，云雨裳迟迟不肯嫁，贺竞强情何以堪？



这个面子，丢大发了！



贺竞强要是主动放手，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由此可知，云汉民那边受到了多大的压力。



现在，储君刚刚上台，压根就谈不上自己的势力，几个月前发生的那场政治风暴，远远未曾平息。各大派系，各大豪门，都在拼命的争取更多的利益。老云家在政治风暴之中站队不正确，情势已经非常危险了。云汉民焉得不急？



“云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刘伟鸿问道。



眼下老云家面临这样艰难的局势，云老爷子是老云家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倚仗了。但云老爷子前两年开始，身子骨就不太健朗了，这也是云汉民和老云家其他子弟的一大心病。



“不好，已经说不了话了！”



云雨裳直言相告，语气也变得忧郁起来。



刘伟鸿吃了一惊。



原来云老爷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关头。刘伟鸿记得，上辈子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云老爷子终于驾鹤西去，而随后，云雨裳就嫁入了老贺家。



看来没有外力去改变，历史的车轮，依旧会沿着固定的轨迹，滚滚向前。



刘伟鸿虽然是重生人士，但他只是多了二十年的记忆，却很难改变人的生老病死。云老爷子该在何时过世，重生之后的世界，也还是会一样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云雨裳嫁给贺竞强了。



“不行！我决不答应！”



刘伟鸿脱口而出。



“什么？”



云雨裳完全听不明白了。



刘伟鸿自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回复了冷静，问道：“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过几天回家去看看老爷子呗……”



云雨裳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她再不喜欢贺竞强，再不愿意政治联姻，为了整个家族的前程，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亲情和感情，很多时候是不能两全的。



“好，你到了首都给我打电话，我来想办法。”



“好吧……”



云雨裳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实在的，她也不相信刘伟鸿能有什么好办法。最高层的政治博弈，小字辈能插得进手去吗？

第114章 省报记者



次日，朱局长在十一大饭店设宴款待《楚南日报》梁主任和一名资深记者黄燕明。自然李鑫是一定要到的，人家梁主任和黄记者，可是冲着李公子的面子才过来赴宴，至于浩阳地区农业局局长，在这两位眼里，实在不算一个角色。



梁主任和黄记者见到亲自站在十一大饭店门口迎候的李鑫，连忙加快了脚步，快步上前，与李鑫热烈握手，笑呵呵地说道：“哎呀，劳动李少大驾，亲自迎接，如何敢当啊……”



这梁主任四十来岁年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很像一个读书人。黄记者个子中等偏瘦，皮肤黑黄，脸上颇有风霜之色，貌似比梁主任年纪还要大。看来这是常年在外奔波采访造成的。不过黄燕明眼神清澈，实际年龄应该比梁主任小些。



“梁主任和黄记者，都是省报的台柱子，李鑫岂敢怠慢。”



李鑫微笑着和两人握手寒暄。



其实李鑫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亲自在饭店门口迎候，梁主任和黄记者固然是个人物，却也还当不得李公子如此礼敬。关键是朱建国不敢怠慢，一定要在门口亲迎。既然局长都站在了门口，刘副主任自也不能大咧咧地在包厢里端坐不动，只能附于骥尾。同样的道理，刘公子出去了，李少也只好站到门口了。



如此这般，梁主任和黄记者便得到了“破格”的礼遇。



李鑫和两人寒暄了几句，又给朱建国和刘伟鸿引介了，几个人握手言欢，甚是客气。寒暄已毕，朱建国迎客入内。



十一大饭店，算是大宁市当时最好的饭店之一了。清一色黑色的大理石外装饰，显得十分凝重肃穆，看上去更像一个衙门，而不是饭店。事实上，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的很多重要宴会，均是在十一大饭店举办的，算得是官方饭店。



今天凑巧没有外事宴会，饭店里面相对客人较少，还能订到包厢。



进了包厢，朱局长要推让梁主任坐首席，梁主任双手连摇，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李少在，我怎敢如此不敬？”



虽然李鑫的行政职务只是副处，梁主任和朱局长都是正处，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老子，官居省委组织部长。眼下尽管是私人聚会，该讲的规矩还得讲。



朱局长一听，大为有理，又要推让李鑫坐首席。



李鑫微笑道：“今天不是开会，就是朋友聚会，就不讲究这些规矩了。朱局长年纪最大，就请你上座，大伙随意一点好。”



刘伟鸿笑了，李鑫果然是八面玲珑。既不能向别人透露刘伟鸿的来头，又不好僭越，便找了个年纪长幼的由头。朱建国是刘伟鸿的上级，这样安排，倒着实十分合适。



当下大家按照李鑫的提议，分宾主落座。



虽然今天是朱局长做东，酒菜却是李鑫点的。他和梁主任是朋友，知道梁主任的口味。而且省城流行吃什么菜，也是他更加熟悉。



大家一坐定，服务员便将酒菜流水价送将上来。



酒是上的五粮液，菜除了正宗楚南菜，还有几个京师菜，对于刘伟鸿的爱好，李鑫记得很牢靠。看上去今天这桌酒席是请省报的梁主任和黄记者，真正的客人是谁，李鑫心里有数。



用农业局的钱做东请农业局的办公室副主任，还奉送大人情一个，李鑫的八面玲珑，可见一斑。



对于吃什么，朱建国自然无所谓，只要《楚南日报》的人到了，就是胜利。



酒菜上来，李鑫亲自给大家斟满了，举起白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来来，大家相聚在一起，就是有缘。一起干了这一杯，今后就是朋友了！”



五只瓷杯在酒桌中央一碰，响声清脆。



类似这样的宴请，一开始肯定不会直奔主题，李鑫主动问起梁主任的近况。



梁主任笑着说道：“还不是那样，每天审稿子看稿子，头晕脑胀的。哪里有你李少那么悠闲自在。说真的，这大宁城里，我真心佩服的人还真是不多，李少排在头一位。”



这话未免夸张。但酒桌上，就是这样子的，谁也不会去认真。



李鑫笑道：“梁主任，你就损我吧，呵呵……我呀，就是一天到晚瞎忙乎，没什么正经事。”



“嘿嘿，李少太谦虚了。”



梁主任就打着哈哈。



说了一阵闲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鑫开始将话题往浩阳地区引：“朱局，浩阳地区新成立，一切都运作良好吧？”



无论如何，朱建国是刘伟鸿的上司，不能过分冷落了他，于刘伟鸿面上须不好看。



朱建国忙说道：“情况很不错，大家在地委行署领导的带领下，都开足马力干工作，情势可以说是一片大好啊。”



梁主任说道：“嗯，省里决定新成立浩阳地区，就是为了统一管理资源。浩阳地区运作良好，省里肯定也会很满意的。”



“哈哈，工作上肯定是没得说了，陆大勇书记本就是很有魄力的领导。不过，朱局长，据我所知，浩阳市城市规模不大吧？以前就是一个县城，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干部家属，日常生活品的供应，不会有问题吗？”



李鑫明知故问。



朱建国笑道：“问题肯定是有点，不过可以开动脑筋想办法。为了解决城镇居民的菜蔬供应，我们地区搞了一个菜篮子工程，专门成立了一个领导小组，由曹振起专员亲自挂帅……搞了两个多月，眼下算是初见成效了。”



梁主任是老报人，敏感性很高，一听就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可做，马上问道：“菜篮子工程？朱局长，能不能请你详细的介绍一下情况？”



朱建国今天来，就是为了向他详细介绍情况，闻言精神大振，腰板也挺直了几分，开始向梁主任介绍这个菜篮子工程的前因后果。



这个事情，本来就针对性极强，加上实施的时间比较早，领导上也比较重视，两个多月过去，第一批大棚菜已经开始源源不断的供应浩阳市的城镇居民，极大地缓解了一度吃菜难的困境，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效，朱建国介绍的时候，也就底气十足，说得眉飞色舞。



梁主任和黄记者也不时插口问上几句，都是新闻采访的要素和关键点。



看来两位老记已经对此事动心了。



“不错不错，朱局长，这是个很好的新闻题材。”



待朱局长的介绍告一段落，梁主任就兴奋地说道，黄记者也点头附和。



朱建国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想不到今天请客的效果这么好。



李鑫笑道：“既然题材不错，你们两位大记者，是不是辛苦一趟，去浩阳看看，说不定就能树立起一个典型来。”



“这是肯定的。我们肯定要去看看。照我的经验来看，这个典型肯定能竖立起来，说不定还能形成一套好的经验，在全省其他城市推广。尤其是大宁，洪阳这几个大城市，老百姓吃菜难已经成为一个很挠头的问题，我看就能借鉴浩阳那边的经验。”



梁主任益发兴奋地说道。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菜篮子工程的基础是扎实的，有东西可写，基本上不需要胡编乱造，只要在文字上略作加工润色，就能搞出一篇像模像样的新闻报道来，份量还不轻。对于他们搞新闻工作的人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



有个时候，要碰到一个好题材也不容易。



尤其是省报，作为省委和政府的喉舌，更要大力弘扬正面事物。



“哈哈，这就好。梁主任，不瞒你说，这位刘主任虽然年轻，却是浩阳地区菜篮子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这个工程，很多工作都是刘主任一手操办的，你们要去浩阳采访的话，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和刘主任多联系。”



李鑫适时将刘伟鸿推了出来。



梁主任一惊，扭头望向刘伟鸿，眼神变得亲切起来。一开始，他着实不怎么将刘伟鸿看在眼里，今天这个场合，刘伟鸿料必就是个陪客罢了。办公室副主任跟局长一起出差，十分正常。只是对于刘伟鸿的年轻略感诧异。现在听李鑫这么一说，梁主任马上就意识到，这位不简单，很可能他才是李鑫真正想要“捧场”的人。



不然的话，李鑫不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梁主任在新闻战线工作了半辈子，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一般的了得。



“那就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和刘主任联系。”



梁主任没怎么犹豫，马上说道。



刘伟鸿微笑道：“我们竭诚欢迎省报的同志去浩阳采访，一定会做好接待工作的。”



“放心，就在这两天，我们就会派人下去。”



李鑫笑道：“梁主任，捡日子不如撞日子，既然你们觉得这个事情有新闻价值，值得采访，何不在这里就把时间定下来。要我看啊，最好是跟朱局长他们一起下去，省得以后再联系那么麻烦。”



梁主任也笑了，轻轻一拍桌子，说道：“好，既然李少如此吩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气氛很是融洽。

第115章 被人盯上了！



李鑫面子够大，梁主任和黄记者果然在次日便跟随朱局长和刘伟鸿一同前往浩阳市。



临行前，刘伟鸿和李鑫通了个电话，表示感谢。



通过李鑫的关系，请省报的一个记者下去采访，难度还不算太大。但梁主任亲自下浩阳，这个面子就大了。足见李鑫为此事下了一番功夫。



梁主任亲自去浩阳，基本可以保证，省报不但会正面报道菜篮子工程，而且版面应该不会差。刘伟鸿的目标是这篇报道要出现在省报的头版。只要做好了梁主任的工作，估计有希望。



因为事先准备工作做得充足，梁主任和黄记者在浩阳的采访极其顺利，不过七天时间，一个长篇通讯报道就出现在《楚南日报》头版之上。



这篇报道由黄记者执笔，梁主任亲自把关，长达一万多字，分为上、中、下三个部分，在省报上以三天时间刊载完毕。



这个长篇通讯报道立即便在浩阳地区引起了轰动。



一个新成立不到三个月的新地区，就在省报上出了这样的长篇新闻，其政治意义非同凡响。



而且，省报这篇报道，写得也很讲究。在突出地区农业局的同时，对地委书记陆大勇和行署专员曹振起不吝赞誉之词。夸奖两位领导有前瞻性的战略眼光，浩阳地区成立之初，就预见到蔬菜、肉类供应会趋于紧张，立即采取了得力的措施。事实证明，只有时时刻刻将群众的衣食住行放在心上的领导干部，才能将工作做得如此完善。



这也是很高的赞誉了，《楚南日报》是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每天都会阅读的党报。也就是说，陆大勇和曹振起“执政为民”的胸怀，必将呈现在省委领导面前。



这个荣誉了不得。



梁主任黄记者在浩阳地区采访期间，得到了地委行署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陆大勇和曹振起分别设宴款待两位新闻界知名人士，向他们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又不约而同地指示朱建国，一定要招待好两位大记者，千万不能让他们在浩阳受了丁点委屈。



当然，这篇报道的中心人物，乃是农业局长朱建国，刘伟鸿从旁协助，也不无功劳。梁主任和黄记者都是此道老手，很清楚要怎样写，才能既凸显了刘伟鸿的重要性，又不至于让他抢了领导的风头。



皆大欢喜。



不过在两位记者离开浩阳的前一晚，出了点“状况”。



那晚，朱建国在浩阳宾馆设宴，为梁主任和黄燕明践行。为了表示对两位记者的感谢，朱建国吩咐刘伟鸿准备了两个红包，每个红包里装了八百块钱。



这在当时，算得是一笔巨款。



这个是朱建国自行决定的，刘伟鸿倒也没有提醒。朱建国如果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这个农业局长还真不胜任。



原本朱建国以为刘伟鸿会在宴后单独去两位记者的房间拜访，那时顺手将两个红包搁下，神不知鬼不觉，大家心知肚明。



这也是常识了。



不料刘伟鸿似乎多喝了两杯，等不及，就在散席之时，将两个红包塞给了梁主任和黄记者。



这次宴请，除了朱建国和刘伟鸿，农业局的其他局领导和主要科室负责人都出席了的。刘伟鸿这个塞红包的动作，很多人都看见了。



陈崇慧的眼皮子跳动了两下。



朱建国也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略有些不悦。这样的事情，怎能当众做出来呢？虽然在场的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终归还是不大好。



但朱建国没说什么。整体来说，刘伟鸿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极大，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以说没有刘伟鸿，就没有这个菜篮子工程，更加不会有省报的这个长篇通讯。朱建国也依旧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农业局长。在省报上露脸？你就想想得了！



况且刘伟鸿有点喝高了，也情有可原。



朱建国不可能因为这个事去责备他，那也太不仗义了。



不过第二天刘伟鸿回单位上班之后，庄栖凤就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很担忧地对他说道：“伟鸿，陈崇慧今天问起那个事情了……”



自从陈伟南持刀行凶，试图伤害刘伟鸿之后，庄栖凤对陈崇慧就再也没有半分好感。瞧瞧你，都教育出了个什么人啊？这样的流氓混混，还硬往局里塞，给安排成了正式的干部。



所以背后和人谈话时，庄栖凤对陈崇慧就是直呼其名，毫无尊重之意。



刘伟鸿略感愕然：“庄姐，什么事情啊？”



庄栖凤有点忧虑地说道：“哎呀，就是给省报记者的红包啊。他问我，一共给了多少钱，怎么做账的。”



刘伟鸿笑道：“他分管财务，问起这个很正常啊。”



“哎呀，你真是的，他……我感觉他就是不怀好意……”



庄栖凤有点急，白了刘伟鸿一眼。这人怎么啦，平日里看上去挺聪明的，今天怎么变得这样迟钝了？如果搁在以前，当然也没什么。但刘伟鸿这不是刚刚把人家侄儿打得骨折去住院了吗？



“我告诉你啊，你跟他打交道的时间还不长，可能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是一清二楚。陈崇慧绝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你这样子得罪他，他一定会报复的。”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他就算报复我，也不敢拿这事做文章吧？这可是朱局长吩咐的。”



“切，谁知道他会不会做文章，我看啊，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庄栖凤可没有刘伟鸿那么轻松。



刘伟鸿笑着点了点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上自己其实并没有喝高。什么时候可以喝醉，什么时候不可以喝醉，刘伟鸿心里有底。



庄栖凤走后，刘伟鸿径直去了局长办公室。



“伟鸿来了，快，过来坐过来坐……”



朱建国一见刘伟鸿，立即露出满面笑容，乐呵呵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显见得心情十分愉悦。刘伟鸿一眼就瞥见朱建国的办公桌上，就摆放着最新一期的《楚南日报》。



梁主任不愧是主任，说话就是管用，人还在浩阳，稿子已经见报了。



看到这通篇都洋溢着溢美之词的新闻报道，看见自己的名字不止一次的出现在省报之上，怎叫朱建国不心花怒放？



荣耀啊！



这一辈子，没想到能获得这么大的荣誉。



刘伟鸿笑道：“省报的动作挺快的。”



“是啊是啊，梁主任就是够意思……来来，伟鸿，坐，坐，抽烟……”



朱建国笑哈哈的，拍打着木沙发，又递了一支烟给刘伟鸿。朱建国以前抽烟的档次，也就在两三块钱左右，如今做了局长，行情看涨，抽起了外烟，十块一包的。



老实说，刘伟鸿对外烟不感冒，那玩意太冲，口感不好。不过朱建国要赶这个时髦，也只好陪着他抽上一支。



“伟鸿啊，刚才陆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表扬我们了。哈哈，我对他说了，这都是你的功劳。从头至尾，都是你一手操办的。陆书记说，有时间会到农业局来看看，认识一下你这个年轻人，哈哈……”



朱建国捋了捋头发，笑声很爽朗。



说全是刘伟鸿的功劳，未免夸张。刘伟鸿知道，朱建国绝不会在陆大勇面前说这样的话。不过刘伟鸿也相信，朱建国确实会向陆大勇表扬自己。一则是为了酬功，二来也是为了表扬自己御下有方，第三个，可能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李鑫的关系。



刘伟鸿和省委组织部长的公子有交情，这一点朱建国一定不会忘记。可能也会将这个情况向陆大勇汇报，至少是露那么一点口风。



在官场上，这个就是了不得的资本啊。



朱建国肯定要让陆大勇知道，自己也是有些关系的，不仅仅是靠着老同学的提拔。



“局长过奖了，我就是协助局长做了些工作，主要还是局长领导有方。”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



“呵呵，好，好啊，你总是这么谦虚谨慎。”



朱局长笑哈哈的。



老朱的记性不大好，陈伟南现在还住院呢，就是这位“谦虚谨慎”的刘主任干的好事。不过现在老朱正高兴，谁会记得那些个事？



再说了，在朱建国的内心深处，刘伟鸿那一次出手，其实很合他的心意。老朱年轻时也是个火爆的脾气，谁敢在他面前嚣张，老大耳刮子就扇过去了。那时的老朱，也和刘伟鸿一样，是好身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伟鸿说道：“局长，我是来请假的。过几天是我大伯生日，我打算回家一趟给他祝寿，也想看望一下父母。”



刘伟鸿这倒没有撒谎，过两天确实是刘成胜的生日。但刘伟鸿这次请假回家，却不仅仅是为了给大伯祝寿，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云雨裳昨天打了电话给他，她已经回到了首都。



她与贺竞强之间的事，也得有个“结论”了。



朱建国现在很好说话，闻言立即点头：“好好，你回家去，好好尽孝。这年头，有孝心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啦……”

第116章 军事禁区



刘伟鸿没有直飞首都，先到了燕北省省会铁门市。



铁门市东北部，有一个军事管制区域，某重装集团军军部就驻扎在这里。该集团军军长，就是刘伟鸿的老子刘成家。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刘老爷子的老部队，曾经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扬。当然，临近全国解放之时，老爷子麾下，早已不止一个军的部队，而是数十万虎狼之师。但最中坚的部队，还是刘成家现在统帅的这个重装集团军。在历次大裁军之中，这个军都保留了下来。而且被赋予了卫戍京畿的重任，就驻扎在离首都只有数百公里距离的铁门市。



道路状况良好时，数百公里距离对于机械化程度很高的现代化合成部队来说，只需要一天的机动时间就够了。



刘伟鸿未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就是他的新家。



刘伟鸿跨进绿树掩映的小别墅的那一瞬间，心情是比较激动的。他重生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大动作，已经结出了丰盛的硕果。上辈子，他记得刘成家最终的职务，只是副军职，一直到退休后，也未能享受正军职待遇。



得知刘伟鸿今天回家，林美茹好不欢喜，早早就在家里等着了。原本林美茹想要亲自去机场接机，被刘成家阻止了。



“小孩子，不能惯！”



这是刘成家阻拦的理由。



所幸这个话刘伟鸿没有听到，不然刘二哥应该会比较郁闷。在老头子心目中，他始终都是小孩子。



刘成家尽管阻止了妻子，对于儿子回家，他的内心其实也是很高兴的，也和林美茹一起，在客厅坐等刘伟鸿。



“爸，妈，我回来了！”



刘伟鸿走进客厅，大声叫道，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很振奋。



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对父母的感情不会变的。



“伟鸿回来了，快，快过来坐，休息一会……”



眼见得高大帅气的儿子进了门，林美茹也顾不得“小孩子不能惯”的规矩了，亟不可待地站起身来，朝刘伟鸿伸出了手。如果不是刘伟鸿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林美茹就要将儿子搂在怀里了。



“嗯，不错，还是那么结实……”



林美茹拉住儿子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嘴里唠唠叨叨的，欣喜异常。



“那当然了，我能吃能睡，一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在下乡，身体能不结实吗？”



刘伟鸿笑嘻嘻地答道。这个倒也是实话，再说了，刘伟鸿养成了锻炼身体的习惯，无论何时都不曾搁下，身体自然差不了。



“哎，好好，这就好，伟鸿啊，来，快坐下快坐下……”



刘伟鸿不忙坐，先就朝老子鞠了一躬。规规矩矩叫了声“爸”。一般人家，是不会有这个礼节的，父子之间没的生分了。但老刘家例外，很久以前就是这么个规矩。刘成胜刘成家等兄弟姐妹回家见老爷子老太太，也不敢失礼。



虽然是在家里，刘成家也是戎装齐整，肩膀上一颗将星熠熠生辉，衬托着他英武的面容，更增几分威严和俊朗。



刘成家也确实年轻，不过四十几岁，是目前全军最年轻的集团军军长。



刘成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答礼。



刚才林美茹舔犊情深之时，刘成家就已经好好打量了儿子一番，和林美茹一样，对儿子结实的身体很满意。眼下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眼睛里却闪过了一抹微笑。



哪个做老子的不疼儿子？以前刘伟鸿不争气，刘成家郁闷至极。如今刘伟鸿来了这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刘成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给老头子鞠了躬，刘伟鸿才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刘成家所居，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客厅比较大，不过装饰还是比较简朴，全是军营风格，远不如后世电视里拍摄的别墅那样奢华。



客厅里的沙发，也是木制的。



“妈，华英还在首都呢？”



刘伟鸿问起了妹妹刘华英的去向。



“是啊，她还要后年才能毕业，就住在大姑家里。”



这个安排也比较有意思。刘成家放了外任，刘成胜也即将放外任，刘成美刘成爱都还在首都。刘华英不住在离学校比较近的小姑家，却住在大姑刘成美家里，关键还是两个姑姑的性格不尽相同。在小字辈眼里，大姑刘成美更加平易近人。刘成爱领导干部做久了，不免端架子，就算在嫡亲子侄面前，亦是如此。刘华英天性活泼，才不愿住在小姑家里受管制呢！



“爸，明天就是大伯生日吧？咱们是不是回首都一趟？”



刘伟鸿望着刘成家，问道。



以往大家都住在京师之时，兄弟姐妹过生日，都要聚一聚。如今刘成家到了铁门市，是不是还要遵循这个“规矩”，就不得而知了。



“这段时间，军里的工作比较忙……”



刘成家沉吟道。



听这个意思，那是不打算回首都了。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爸，我看，你是不是暂时把军里的工作放一放？不出意外的话，大伯很快要去江南了，隔得远了，往来更不方便。”



林美茹马上附和道：“成家，我看伟鸿这个意见值得重视。兄弟姐妹之间，要多走动。老爷子年岁大了，也该经常回去看看。”



其实增进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只是一个方面。对林美茹而言，此时回首都，也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



以前刘成家职务不高，刘伟鸿又不争气，林美茹在老刘家便有点抬不起头来，尤其面对刘成胜和刘成爱的时候，心里头不免先就“气短”三分。如今一切都变了，刘成家官拜将军，帐下雄师数万，威风显赫，刘伟鸿又异军突起，得到老爷子的认可，怎不叫林美茹扬眉吐气？



此时回首都去，岂不正合适？



“爸，大伯就要出京，有些事，也该坐在一起聊聊，商量一下。”



刘伟鸿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这句话马上就打动了刘成家。他以前在首都军区当作战部长，其实也是个技术性的工作，对政治大局不是那么关注。总认为有老爷子掌舵，刘成胜居间协调，那就足够了。自己可以专注于军事工作。如今成了一军之长，眼界自然大不相同。



在华夏国，只要你的级别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管是在什么领域，在哪个工作岗位上，想要完全和政治脱钩，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高层对军队掌控的重视，事实上在军队内部，政治博弈的激烈程度丝毫也不亚于地方。相对而言，军队重要干部的异动，更令高层关注。



军队师以上干部的任命，就需要军委主席签署命令。



刘成家眼下，对政治方面也远比以前敏感多了。



“那好吧，就回去一趟。我们吃完中饭就动身，晚上能赶到。”



刘成家身为军人，极有决断。



当时从铁门到首都尚没有高速公路，但国道线的路况还是不错的。毕竟是连接首都和省会的大动脉。不堵车的话，晚上赶到首都不成问题。



林美茹顿时大喜过望，一迭声地说道：“好好，就是这样定了。伟鸿啊，妈知道你今天回家，叫小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待会多吃点。”



所谓小高，自然是军长家的勤务兵了。虽然中央文件规定，省军级干部只配备一名家政服务人员，但在军队内部，自然不止这个数目。勤务兵的配置，是很齐全的。



刘伟鸿就笑。他年轻时节，食欲极大，胃口极佳，对一切油腻食物均有着说不出的喜爱。眼下也是一样，唐秋叶隔两天就要给他做一顿美美的红烧肉。让他大快朵颐。



以前伟大领袖特别好这一口，刘伟鸿不时尝尝，觉得确实很有道理，红烧肉就是好吃。



小高正在厨房里忙碌，吃饭还要一点时间，一家三口就在客厅里闲聊。自然，主要是林美茹问起刘伟鸿在新单位的工作，问得很细。林美茹对儿子的一切，都兴趣浓厚。不过聊着聊着，刘伟鸿就感觉有点奇怪起来。



貌似林美茹“漏掉”了一个重要事项：绝口不提他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



以前这可是林美茹关心的重点。比如怎么洗衣服啦，伙食好不好吃之类，林美茹总是不厌其烦地一一问到。



现在却好像忽然忘记这一点了，是有点不对劲。



一念及此，刘伟鸿便留神起林美茹的脸色来。果然，这一留神就察觉出了“异样”，林美茹总是有欲言又止的神态，仿佛有一个什么事情，一直都想问，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刘伟鸿主动问道。



“啊？没有啊……我这不正在问你吗？”



林美茹一惊，随即就笑着摇头，偷偷瞥了一眼刘成家的脸色。好在刘成家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其实刘成家身为军长，观察力何等敏锐？妻子不太自在的神情，岂能瞒过他的眼睛？不过在刘成家想来，林美茹定是有些体己话要跟儿子聊，碍着他的面，不大好开口。



所以刘成家就装作没察觉。

第117章 刘伟鸿，你老实交代！



吃过了中饭，一家人兴兴头头地坐上越野车，向京师进发。



刘成家正儿八经成了军长，自是不可和大军区作战部长同日而语，坐的车档次也高了，进口货，坐起来十分舒适。



国道线路况不错，越野车挂的又是军牌，一路畅通无阻，华灯初上十分，就进了首都城。



刘成家调离军区司令部之后，以前住的房子自然交还了公家，眼下在首都没有住所。不过这没关系，集团军在首都有办事处。军长到了，自然是按照最高规格接待，住的是最好的房间。



让刘伟鸿略感奇怪的是，林美茹离家之前，并未打电话通知刘华英赶到集团军驻京办事处来。照说是应该通知刘华英的，一家四口在办事处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一起赶往刘成胜家里祝寿，既方便又礼数周全。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正在刘成家住的套房客厅里聊天，就有客人登门拜访来了。来的人刘伟鸿也认识，是首都军区司令部训练部劳部长。以前在首都军区司令部和刘成家是同事，关系非常不错。劳部长听说刘成家回京了，立马就赶了过来，和刘成家唠嗑。



林美茹微笑说道：“劳部长，你和老刘聊着，咱们母子也去聊聊天。”



在家里，林美茹叫刘成家的名字，当着外人的面，自然是叫“老刘”。



“呵呵，嫂夫人请便。我和成家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光顾着说话呢，真是失礼了……”



劳部长和刘成家不同，是个乐天派，说话时总是笑哈哈的。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居然成为了要好的朋友，也是一种缘分。



“失什么礼啊，老朋友见面，当然要好好聊聊了。伟鸿，走，去你的房间。”



林美茹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



刘伟鸿心里明白，老妈终于忍不住了，借这个由头，有些话想要和他单独谈谈。却不知道是什么话，不能当着刘成家的面说。



刘伟鸿住的房间也很豪华，不过不是套间。



毕竟他不是军长，和老子的待遇还是有所区别的。



“伟鸿，坐下，妈有话要问你！”



进了门，林美茹就在椅子里坐了，神情比较严肃，这种情形倒是少见，尤其是刘伟鸿重生之后，林美茹看到儿子，没有哪一回不是眉花眼笑的。



刘伟鸿倒不忙坐，先就给母亲泡了一杯茶，自己也泡了一杯，这才在林美茹对面落座，笑着问道：“妈，什么事啊？那么严肃！你别吓我啊。”



“伟鸿，不要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你和云家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林美茹板着脸，很严厉地问道。



林美茹会问这事，刘伟鸿基本上猜到了。连李鑫在大宁都听到了有关的“风声”，林美茹的渠道只有比李鑫更多，自然也早就听到风声了。而且，很有可能，别人会故意将这个风声传到林美茹耳朵里去。



前段时间的政治大博弈，老刘家大获全胜，得到了许多好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只要是和老刘家有关的“新闻”，总是传播得特别快。



“妈，瞧您这话问的。我和雨裳姐一块长大，我们之间的友谊，您又不是不知道。”



刘伟鸿倒不怎么害怕，林美茹再装出严厉的样子，也吓不住他。母亲的性格，刘伟鸿了解得太清楚了，绝不对当真对他生气的。以前他那么胡闹，林美茹尽管极度不开心，私下里也还是不住塞钱给他。



“伟鸿啊，要单是友谊，妈也就不问了。我怎么听说，你和云家闺女千里同行，一起去江口市开了家公司，还在路上打架惹事，把一个县委书记的儿子打成了重伤？伟鸿，这样子不行啊，你应该知道，云家闺女与贺家小子，是订了婚的。人家是未婚夫妻，你掺和进去，算什么呀？”



林美茹忧虑地说道。



“妈，没那么严重。既然是未婚，那就不是夫妻，我也就不算掺和。”



“你别跟我挑字眼。贺竞强和云雨裳订了婚的，这事，大伙都知道。伟鸿，你以前再怎么胡闹，妈都不怪你。但这个事，确实不能做。第三者插足，这样的事，太缺德了。要是让几位老爷子知道了，可怎么得了？伟鸿啊，你这段时间那么大的进步，爸妈都替你高兴呢，老爷子也表扬你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还是这么胡闹，能不生气吗？”



林美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如果是搁在以前，林美茹对此事就不会是这么个态度。那时，刘成家职务不高，刘伟鸿极度不争气，说白了，就是团烂泥巴。如果真能和老云家的闺女成事，或许是一个转机。林美茹不但不会阻拦，说不定还会鼓励儿子往上冲。



真把老贺家得罪了就得罪了呗，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啊？



一团烂泥巴似的刘伟鸿，能娶到老云家的漂亮闺女，本身就是一大胜利！



但现在不同了，刘成家成了全军最年轻的集团军军长，官拜将军，乃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刘伟鸿也得到了老爷子的表扬，前景一片光明。眼下正该好好努力，办几件像样的事情出来，让大伙瞧瞧。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胡闹到底？



“妈，是不是哪条法律规定了，云雨裳只能嫁给贺竞强，就不能嫁给我？”



刘伟鸿歪着头问道，依旧带着笑容，仿佛浑不在意。



“哎呀，你这孩子，你……你想把妈气死啊？你说，你是不是真想娶媳妇了？要真想娶媳妇，也行，妈给你介绍。你萧阿姨家的闺女怎么样？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上门去提亲！”



林美茹见刘伟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的着了急，差点嚷嚷起来。



所谓萧阿姨，指的自然就是卫生部的萧司长。与林美茹是闺蜜，关系老好了。萧阿姨家也确实有两个漂亮得不得了的闺女，以前孩子们小的时候，还开过玩笑说要对亲家的。



“我跟你说，伟鸿，萧阿姨的闺女，长得那叫水灵，跟你正好般配。我看你别想着其他女孩子了，萧家闺女最合适！”



林美茹刚才只是顺口一说，转眼之间，却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戏，禁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以前刘伟鸿不争气，林美茹压根就不敢提这个话头。真要是把萧家闺女娶进了门，那不是害了人家？太也对不起好朋友了。如今当然不一样，林美茹只觉得底气十足。



估摸着只要她放出一点口风，想要跟老刘家结亲的人，能排出几里地之外去。



“妈，您别逗了，萧阿姨家的闺女我又不是没见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满十五岁，还在上中学的吧？您就给她找婆家，萧阿姨不把你赶出去才怪！”



刘伟鸿也被母亲逗笑了。



“谁说的？你说的那是她小闺女，她还有个大闺女呢，二十了吧，至少也得十九了。和你不正合适？”



林美茹瞪起了眼睛，和儿子争论起萧司长家闺女的年龄来，反倒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



刘伟鸿觉得自己老妈当真可爱到极点。



“妈，别逗了。不是那么回事。我跟你说吧，我和雨裳姐，有感情。当然是不是男女感情，这个还得再商量。但她不乐意嫁给贺竞强，这个是事实。要真乐意嫁，人家也不会丢下工作，跑到江口去做生意，您说是吧？”



“去！她乐不乐意，跟你什么事啊？哦，她不乐意，就找你做替补？那你成什么人了？伟鸿，咱们这几家子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老贺家与老云家的事情，老刘家不能掺和。不然会出事的。”



林美茹虽然不懂政治，但几大豪门之间的恩怨，心里也多少有个谱。



“妈，这您不用管了。正是因为我知道咱们几家子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才要掺和。简单说吧，因为云雨裳的事，老贺家与老云家闹不愉快了，这就是机会！我啊，就是要把他们之间这个裂缝再捅大点，让他们离心离德。嘿嘿，妈，老云家不和老贺家好了，转过来跟咱们老刘家好，这不是好事吗？”



原本这番话刘伟鸿是不打算跟老妈说的，实逼此处，也只好将自己心中的计划，透露这么一两句了。



果然林美茹听得目瞪口呆，望着儿子，半天没回过神来。合着这个事情，在刘伟鸿眼里也成了“政治博弈”的一部分？



“伟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今儿个就是咱娘俩聊天啊，这些话不能说出去的。眼下雨裳姐的老子云伯伯，日子不大好过，好些人要清算他。老贺家态度很暧昧，是不是伸手还得两说。云伯伯就急了，催着雨裳姐与贺竞强早点结婚。越是这样，这个婚越是不能让他们结成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伟鸿，这……这不是缺德吗？”



林美茹吃惊地说道，不过语气已经十分动摇了。只要涉及到“政治博弈”，林美茹就觉得太复杂，自己的脑水完全不够用。



“妈，怎么就叫缺德了？硬把两个没有感情的人捆在一起做夫妻，那才叫缺德。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我心里有数，不会搞砸的，放心吧！”

第118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顶过了林美茹的“审问”，刘伟鸿长长舒了口气，以为没事了。不料刘二哥压根就打错了算盘，劳部长刚刚离去没多久，刘成家便亲自对他进行“审讯”。



刘成家脸沉如水，神情十分不悦，将刚刚进门的刘伟鸿和林美茹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啦？



难道劳部长刚才和刘成家谈了十分严肃的问题，两个人起了争执。



“成家，怎么啦？”



林美茹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奇怪地问道。



刘伟鸿紧挨着母亲落座，也很是诧异地望着自家老子。



“哼！”



刘成家先就“哼”了一声，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刘伟鸿不争气的时候。那会子，只要刘伟鸿一回家，家里就是这种气氛，尴尬得紧。



“刘伟鸿，你怎么回事？”



刘成家盯着儿子，十分不高兴地问道。



刘伟鸿诧异道：“爸，又怎么啦？”



“你还问我？你跟老云家的闺女，云雨裳，到底怎么回事？”



合着又是这事！



刘伟鸿心头一股火气升腾起来，不过又强压下去。这股邪火，总不能冲着自己老子发泄。



“爸，你又听谁说了什么？”



“哼！我还用听谁说吗？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刚才劳部长向我要喜糖吃呢！还说老刘家的小子和老云家闺女，实在是太般配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本来就很般配。谁规定老云家的闺女，非得嫁给老贺家的小子？咱们老刘家娶不起吗？”



尽管刘伟鸿一再强压自己的火气，说的话还是带着几分火药味。上辈子四十几年养成的臭脾气，不是重生之后几个月说改就能全改过来的。



“你还在说这种话？本来别人这么说，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别的事你要胡闹，也就由得你，这样的事，你也胡闹？嫌丢脸丢得不够是不是？”



刘成家气哼哼的，脸色铁青。



“成家，孩子们感情上的事，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林美茹刚才还“审问”刘伟鸿来着，眼见丈夫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马上又帮着儿子说话了。她可不想看着两父子大吵一架，刘伟鸿拂袖而去。



这样的事，以前发生过不少回了，像个噩梦似的。林美茹实在不想看到这个噩梦再次重现。



“你糊涂。这是感情的事吗？人家贺竞强和云雨裳早就订婚了，刘伟鸿也不是不知道，硬要横插一杠子进去，这不是明着打老贺家的脸吗？老贺家那么好欺负的？”



刘成家对妻子也板起了脸。



刘伟鸿没有急着辩驳父亲的话，他心里很清楚，刘成家这是在顾忌老贺家的感受。两大豪门一旦因为这个事情撕破脸，将是一场激烈的交锋。也不是说老刘家就怕了老贺家，只不过眼下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余波犹在，此时起衅，后果殊难意料。而且因为老刘家的小子抢老贺家的媳妇而起衅，先就理亏三分。传扬出去，会被人笑话老刘家没家教。



“爸，您先别生气，传闻是传闻，事实是事实。我这里有一个假设，仅仅只是假设啊。假如，我喜欢云雨裳，云雨裳也喜欢我，不喜欢贺竞强。那么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办？”



刘伟鸿冷静下来，语气平和地反问道。



刘成家先是一怔，随即问道：“你说的是假设？”



“就当是假设吧！”



“如果是假设，那就只能说你幼稚。这个事情，基本上就跟感情没什么关系。老贺家与老云家老早以前就是姻亲了，这一次联姻，也还是惯例。你插进去，只会被人说成故意挑衅。”



刘成家也冷静下来，说道。



是刘伟鸿的态度影响了他。这个脾气很糟糕的儿子，都能心平气和地跟他交流，自己做老子的，也不能那么没气度，和儿子大喊大叫，摆老爹的架子。



“那如果是真的呢？我想娶云雨裳，怎么办？”



刘伟鸿的神情和语气都变得认真起来，双目炯炯地望着刘成家。



刘成家没有回避儿子的眼神，也目光炯炯地和刘伟鸿对视，眼神很是凌厉。刘伟鸿毫不退缩。刘成家在儿子眼里，看到了一种十分坚毅的神情，不由心里一震，开始很认真地考虑刘伟鸿的话语。



“如果，你们真的彼此……相爱，我不阻拦！”



稍顷，刘成家缓缓说道。



“不阻拦……”



刘伟鸿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重复了一句。



刘成家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这事就该好好商量一下。毕竟他们只是订婚，没有结婚。”



刘伟鸿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望向自家老子的眼神，变得十分柔和。上辈子，因为他的叛逆，以及家族的剧变，加上刘成家严厉的性格，他和刘成家父子之间的感情，是有些隔阂的，远不如普通人家的父子关系那么亲近。很多时候，刘伟鸿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父亲一直都讨厌他。



现在，他知道了！



无论世事怎样变迁，无论涉及到多大的“争斗”，只要是有关他的幸福和前程，父亲都会支持他。哪怕因此与老贺家“开战”，哪怕因此得罪大伯，哪怕被很多人在背后说不是，刘成家都不会在意。



世上无不是的父母，信乎！



“但是，你也要考虑清楚。这个事情不能开玩笑，一旦你决定了，就不能再改……牵涉到太多的东西了……”



刘成家沉声说道。



林美茹有点晕。刚才爷俩还有点剑拔弩张，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统一战线”了？但不管怎么样，见他们父子同心，林美茹还是很高兴的。



“我知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



刘成家说得有道理，真要是想从老贺家“抢媳妇”，可没有那么简单。与老贺家交恶，是肯定的了。而且要说服云汉民“悔婚”，将云雨裳另外许配给刘伟鸿，也绝不容易。不动用老刘家整个家族的力量，很难达成这个目的。而大伯刘成胜、小姑刘成爱，恐怕都不会同意这么干。仅仅为了刘伟鸿这样一个不怎么成器的家伙，全面与老贺家“开战”，有这个必要吗？



刘成家首先就要说服自己的大哥和小妹。



当然，现代社会讲究个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刘伟鸿和云雨裳若是真心相爱，也可以不管那么多，径直去民政局领个红本本就是了。立马就是合法夫妻，谁都只能干瞪眼。



不过那样一来，就真是“自绝于组织自绝于人民”了！



对于这种叛逆行为，双方家长都会深恶痛绝，这个关系可是难以调和。



“爸，其实没有外界传的那么邪乎。我和云雨裳是一起去了江口，不过是为了做生意。现在闹得这么满城风雨，估计还是有人故意拿这个做文章。”



刘伟鸿缓缓说道。



不知不觉间，怒气冲冲的刘成家就随着儿子的思维在转了，闻言双眉一蹙，说道：“我也猜测有这个可能。不然，云汉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刘伟鸿皱眉道：“爸，要我看，云伯伯是真的急了。他现在的处境比较困难。”



“再难，也不能拿女儿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吧？”



林美茹忍不住插了一句。在她想来，天大的事情，也不如自己的子女幸福。



“问题是，云伯伯自己并不这么认为。论家世，论人品，论才能，贺竞强确实是上佳之选。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无论谁嫁给贺竞强，那都是很幸福的。夫贵妻荣，做老贺家的儿媳妇，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呢？”



刘伟鸿分析道。



林美茹点了点头：“这倒也说得是。”



尽管她很不待见老贺家，但也不能否认贺竞强的优秀。这样各方面条件都无比杰出的年轻人，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说，刘伟鸿虽然是她儿子，与贺竞强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这个是事实，不得不承认的。贺竞强前不久已经升了处长，刘伟鸿现在还是偏地小吏呢，副科级，刚起步而已。



“那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刘成家有点被儿子搞糊涂了。你说他不喜欢云雨裳吧，他跟你急！你准备下决心成全他吧，他又开始给贺竞强说好话。



这心思还真是难拿。



刘伟鸿微笑道：“爸，别急。这个事情，真正着急的，应该不是我们。是老云家跟老贺家。我打算首都住几天，如果可能的话，还想跟云伯伯见个面，聊上几句。”



这话又将林美茹“镇住”了。



这个儿子还真是“鬼神莫测”，转眼间，竟然想到要和云汉民聊几句了？他就不担心云汉民将他轰了出去？



刘成家双眉一扬，问道：“你想跟他聊什么？”



刘伟鸿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淡然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只是想和他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云伯伯身在局中，很多事情有点看不清楚啊。”



这一回，连刘成家都有点被“震”。不过转念之间，刘成家就想起了不久前刘伟鸿的出格表现，连老爷子听了刘伟鸿的话都两眼放光，认为大有道理，那么“点一点”云汉民，又有何不可呢？

第119章 江南省的情况很复杂



刘成胜住在中组部的机关宿舍。



他的妻子杜于馨不喜欢住那种老式的四合院。那种四合院设施老化，生活其中不是那么方便。中组部的高干楼，条件就要好得多了，住起来也很舒适。



刘成胜的住房是四室一厅，使用面积大约一百三四十个平方。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设施齐全，很适宜居住。



刘伟东是处干，单位给分配了住房，不住在这里。



刘成胜一共三个小孩，二子一女，女儿刘华玲，比刘伟鸿略大，去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小儿子刘伟昌，还在上学。刘华玲和刘伟昌都跟父母住在一起。



今天是刘成胜过生日，刘成美、刘成家、刘成爱三家人早早就赶过来了，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刘成胜的性格，和老爷子颇有区别，相对比较外向，平日里也并不总是板着脸。说起来，刘成胜兄妹四人，唯独刘成家和老爷子的性格最像，一般的威严厚重，一般的沉默寡言。



所以在刘成胜家里，小字辈们都比较放得开。



不过刘家的客厅只有那么大，一下子涌进来一二十口人，就显得比较拥挤了。刘华玲便“挺身而出”，主动召唤几个堂姐妹表姐妹，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唧唧嘎嘎说她们女孩子的话题去了，算是缓解了客厅里的拥挤状况。



不一会，刘伟昌又将胡天厚等表兄弟叫去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就剩下刘成胜兄妹四人和各自的配偶，外加刘伟东、刘伟鸿两兄弟，一下子清静多了。



刘成胜过生日，也不操办。到了他这个级别的高级干部，对一些传统是特别在意的。老爷子都不做寿，刘成胜焉能僭越？



“大哥，你什么时候去江南？”



刘成爱问道。她对这些政治上的东西总是特别感兴趣，尤其是她丈夫马国平升任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之后，更是如此。



客厅里全是家里人，刘成胜也就不怎么避讳，说道：“快了吧，裴书记已经正式向中央提交了辞职报告，想要退下来休息，颐养天年。”



刘成爱撇撇嘴，说道：“他也该休息了，七十岁的人了……”



其实在当时，七十岁的省委书记，也谈不上是“年事最高”的。至于中央层面，最高首长，刘老爷子等元勋，年过八旬，也依旧担任着一线的领导职务。



刘成胜脸色略略一沉，说道：“成爱！”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刘成爱这话，还是有点逾格，要是传扬出去，人家还要以为刘成胜那么迫不及待，想要赶走裴书记呢。



刘成爱便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一下，说道：“在家里呢……”



“大哥，听说，江南省的情况，很复杂？”



胡奋强忽然开口说道，让大家都略感意外。胡奋强是国企干部，通常不会对政治发表什么看法，今天也破例了。



刘成胜尽管心里不是十分看重胡奋强，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毕竟今天大伙是过来给他祝寿的，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哪个省都复杂。”



胡奋强显然并不满意刘成胜这样简单的回答，试探着说道：“听说江南的情况，比一般省要复杂些。那边经济发展比较快，能出成绩，一些地方干部就比较喜欢翘尾巴……”



刘成胜瞥了他一眼，脸上还是带着一丝笑容，说道：“你听谁说的？”



胡奋强忙即说道：“我们公司在江南有业务，我经常要去那里出差，和江南的地方干部也打过不少的交道。感觉上，这些人的独立思维比较强，每个人谈起工作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听他们说，江南省委省政府的班子里，情况很复杂，城市和城市之间的竞争，更是激烈。省里主要领导往往要花很大的精力来调和这些矛盾。”



刘成胜原本只是出于礼貌才多和胡奋强说了几句，但胡奋强这番话却引起了他的重视。自从他接受了刘伟鸿的建议，争取出任江南省委书记一职之后，对江南省的情形，自然比较关注。刘成胜此前在中组部担任副部长，对江南省的许多重要干部的情况，多少有个了解。但这种了解，主要还是书面的，比较流于表面化。纵算见过一两面，也是打着哈哈。这些地方干部，再飞扬跋扈，在中组部副部长面前，也得笑脸相迎，谁脑子进了水拿捏不成？



然而，刘成胜一旦出任省委书记，和他们的关系马上就变了，变成直属上下级和同事关系，工作上的往来自然增多，是不是还能这样“水乳交融”，很成问题。



省委书记是管全盘的，要是掌控不了局势，那就糟糕了。



“嗯，那你谈谈看，除了干部的独立思维比较强，江南还有什么复杂的情况？”



胡奋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说道：“我也是听那些干部说的……他们说，现在省里的干部分为好几派，裴书记的人马是一派，张正山省长的人马是一派，还有什么地方实力派，大家平时斗得厉害。现在裴书记马上要下了，大家心里更是毛毛乱乱的，乱作了一团。无论新书记是谁，要理顺这些关系，都都不容易。”



刘成胜听了，不置可否。



刘伟东微笑说道：“大姑父，地方上的干部总是这样的，喜欢夸大其词。工作中有矛盾这是很正常的，有些干部却总是喜欢将这些工作上的矛盾归结到派系斗争里面去。其实不是那样的，大家都在党委的统一领导之下，哪来那么多派系？”



胡奋强的神情便有点尴尬，讪讪地说道：“是啊，我也这么跟他们说。地方上的干部，看问题的眼光确实还有很大的局限性。”



其实胡奋强对刘伟东这话，颇有些不以为然。刘伟东没有在基层工作过，一直在国家部委上班，看问题喜欢由上往下看，有点高高在上的意思。国家部委办公室的那种勾心斗角，又哪里能跟地方上的“政治斗争”相提并论了？办公室的争斗，多数是袖里乾坤，大家面子上还是维持着一团和气。地方上的争斗，可没有这样平和，那些地方干部们为了争权夺利，简直是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哪里有刘伟东说的这么简单？



再说了，刘伟东打着老刘家的大牌子，在国家部委上班，包括他的上级在内，谁不要给他三分面子？真正十分激烈的手段，估计也没人敢用到他头上来。



国家部委办公室的司处级干部，公然和老刘家的嫡长孙掰腕子玩阴招，不是嫌自己的乌纱帽戴的太牢靠了么？



不是天大的变故，单纯凭一些小手段，怎能奈何得了老刘家的内定接班人！



但胡奋强肯定不会反驳刘伟东。今天他特意提起这个话头，可是有目的的。



“大哥，我看啊，你就要去江南了，是不是让奋强先给你去打个前站？”



见刘成胜迟迟没有说话，刘成美忍不住了，主动提出了要求。



刘成胜微微一愣，说道：“奋强给我去打前站？”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关注的神情。莫非胡奋强想要转行了，往块块里挤？刘成爱脸上，更是闪过一抹不以为然的神情。



当初刘成美要嫁给胡奋强，刘成爱就不赞成的。刘成美一定要嫁，刘成爱作为妹妹，自然也拦不住。不过刘成爱当时就跟姐姐说过，说她有朝一日会后悔的。二十几年过去，刘成美是不是后悔不好说，但夫妻二人都在国企工作，在老刘家的地位是最低的。眼下见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都官升一级，唯独没胡奋强什么事，刘成美心里可能就不平衡了。都是老爷子的子女，也不能差距这么大吧？



不过刘成胜尚未去江南赴任，胡奋强就跑来提条件，也未免太着相了。



“是啊，奋强他们单位在江南省有个分公司，刚好要调整负责人。大哥是不是给打个招呼，让奋强过去算了？反正级别是一样的，平调，应该问题不大吧？”



刘成美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似乎颇为理直气壮。



胡奋强如今是国企的部门负责人，中层干部，调到省里的分公司去做老总，级别上确实是一样的，不过实权就太不相同了。



刘成胜双眉微蹙，沉吟不语，眼神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的脸上瞥过。



今天有点奇怪，打从进门起，刘伟鸿就没怎么说话，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茶，悠闲得很。这个似乎与刘伟鸿的性格有点不符。



见大伯的目光看过来，刘伟鸿便微笑点头致意，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伟鸿，你怎么看？”



刘成胜忽然问道。



大家的目光便都集中到刘伟鸿的脸上。刘成美暗暗纳罕，怎么这样的大事，大哥竟然会问伟鸿的意见？她却不知道，争取出任江南省委书记，正是刘伟鸿的提议。甚至刘成家这个军长职务，也是刘伟鸿在老爷子面前“争来的”。



刘伟鸿忙即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微笑答道：“挺好的，江南的经济比较活跃，大姑父调过去，应该能做出很好的成绩。”

第120章 政治敏感性



其实按照官场规则，刘伟鸿不该这么说。



刘成胜尚未到任，先就将自己的妹夫弄去了江南省，这个影响可不怎么好。江南的干部，还不得将刘书记当做是以权谋私的领导？



但刘伟鸿觉得，很多事，也不能完全从官场规则去考虑，人生在世，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很需要的，其重要性未必就在事业之下。



老刘家四兄妹，就胡奋强和刘成美在企业上班，按照世俗的观点来说，他们“混”得最差。如今大家都进步，胡奋强只是想要谋求一个好点的职务，还不是升官，似乎很说得过去。倘若此事不答应下来，今天刘成胜生日的气氛，只怕会变得有几分尴尬。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老刘家没落之后，身在官场的刘成胜、刘成爱和身在军队的刘成家，全都被闲置起来，倒是在企业的胡奋强和刘成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原先“混”得最差的大姑一家，反倒变成了“豪门”。刘成美性格比刘成爱好，对兄弟姐妹比较友好，对刘伟鸿也不反感，偶尔会有所接济。



这份情谊，刘伟鸿一直记着呢。



听刘伟鸿这样说，刘成美和胡奋强都脸露喜色。



刘成胜沉吟稍顷，微微颔首，说道：“这样也好，我去打个招呼吧。”



“谢谢大哥！”



胡奋强刘成美大喜过望，一迭声地说道。



这个事情，只要刘成胜肯出面，就没有办不成的。



刘成胜微笑着摆摆手，说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刘成美面向刘伟鸿，正要开口说两句夸奖的话，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杜于馨接了电话，却原来是机关食堂那边汇报说，两桌酒菜已经准备好了，问刘部长什么时候过去就餐。



既然没有准备操办，刘成胜就索性连酒店都不去了，就在机关食堂弄了两桌，一家人过去吃个便饭，便算是过了生日。



这也是刘成胜的老规矩了。



老爷子在这些方面要求很是严格，刘成胜深受影响。



所以后来受到清洗之时，政治对手们也挑不出刘成胜经济上的毛病，只能将他调任闲职挂起来。倒是刘伟东被查出了较为严重的经济问题，遭了牢狱之灾。



在这一点上，刘伟鸿对大伯还是比较佩服的。身居高位多年，行得正站得稳，如果不是站错队，刘成胜也算得是个廉洁的好干部。



刘伟东年轻，对金钱诱惑的抵抗力就要差些。



“走，吃饭！”



刘成胜站起身来，大手一挥，说道。



不管怎么样，他今天生日，弟弟妹妹和侄儿外甥全都过来给他祝寿，刘成胜的心情还是比较愉快的。



一大家子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地向机关食堂“杀”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干部和刘成胜打招呼，大家都恭恭敬敬，见了这个架势，也装作没看见，谁也不问刘成胜家里是不是办喜事。照理，一般这种情况，一个单位的同事都会问上一句。偏偏就没人问。可见刘成胜在中组部是很有威信的，普通的干部都很畏惧他，不敢和他开玩笑。



当然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通常在食堂用餐的干部，都是未婚的年轻干部，也有夫妻两地分居，一个人懒得开伙搞饭菜，也吃食堂。总之来说，都是比较基层的干部，与刘成胜这位享受正部级待遇的副部长之间，级别差距太大，谁也不敢胡乱说话。



刘成胜尽管尚未去江南赴任，正部级级别早就明确了的。



机关食堂搞得宴席还算丰盛，上了饮料，酒是刘成家带过来的，五粮液。



一桌十个人，刘成胜兄弟姐妹八个，加上刘伟东，九个。以往这个时候，是随便叫一个小字辈到这一桌凑数，通常是叫一个比较年幼的小字辈，活跃一下气氛。这一回，大家自然而然地礼让刘伟鸿上了这桌。自从在《号角》杂志上发表了那篇文章之后，刘伟鸿在老刘家的地位就不同往日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除了弟弟妹妹和几个有头脸的小字辈向刘成胜敬了酒，其他小字辈都不敢上前凑热闹。这也是老刘家寿宴的规矩，打从老爷子那里传下来的，大家习以为常了。



吃完饭，大家向刘成胜告辞。



刘成胜眼望刘伟鸿，说道：“伟鸿啊，你留一下，大伯有些事要跟你聊聊。”



“是，大伯。”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答道。



既然刘伟鸿留下来，刘成家和林美茹自然也要留下来。马国平和刘成爱也不忙走。反正他们也住在中组部的机关宿舍，和刘成胜这边隔得不远，聊一会天再回去，耽误不了下午上班。



刘成美临走前，特意拉住刘伟鸿的手，笑着对他说：“伟鸿啊，有空到大姑家里来玩，大姑给你做蒸蛋吃。”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刘伟鸿很感动。小时候他去大姑家里，最喜欢大姑做的蒸蛋。那时节整个国家的物质供应都紧缺，虽然是老刘家的嫡孙，能吃到蒸蛋，也已经是好口福了。



刘伟鸿至今还喜欢这道菜，时不时会叫唐秋叶给他蒸两个蛋吃。



“好的，大姑，我一定去！”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刘成美便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走了，很开心的样子。胡奋强能调往江南省分公司做老总，自然比在总公司做个部门负责人要强多了。



大家回到刘成胜的住处，在客厅里落座。刘成爱亲自动手，帮着杜于馨给大家沏茶。也就是在大哥家里，刘成爱能这么放得下身段。换一个地方，这是难以想象的。



“伟鸿啊，听说你去了新单位，工作做得怎么样？”



刘成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徐不疾地问道。



刘伟鸿忙即答道：“浩阳地区新成立，农业局也是新成立，我负责办公室工作，这两个月都在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呵呵，伟鸿，不错，知道谦虚了。我可是看了你们的《楚南日报》，你们那个菜篮子工程搞得不错，实实在在给群众办了件好事。”



刘成胜态度很和蔼，笑着说道。



身为中组部副部长，除了中央大报，各省的党报亦是要浏览的。从中可以分析各省主要领导的施政理念。这也是高级组工干部必做的功课。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也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当时只是考虑要解决吃菜的问题，省报的同志觉得这个事情有意义，就报道了，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既然刘成胜已经看到了那篇报道，主动向他提起来，那就是表示肯定了。刘伟鸿自然要谦虚几句。



刘成胜含笑点头，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带了几分欣赏之意。这个侄儿确实是有了很大的转变，刘成胜也就不介意多多培养他。固然不能和刘伟东的“接班人”地位相提并论，如果能培养出来，在官场上也能给刘伟东助一臂之力。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大伯，刚才大姑父说到江南的复杂情形，我个人觉得，是比较有道理的。”



稍顷，刘伟鸿主动提起了江南的话题。



刘成胜点了点头：“嗯，江南的情况，确实是比较复杂。”



江南省紧挨明珠市，经济比较活跃，这几年受到各方面的关注，高层大佬对江南省的政治布局虎视眈眈的。刘成胜即将出任江南省委书记，部分高层大佬，心里头其实是不怎么踏实的。



据说，储君上台，刘老爷子投了赞成票。



在这种情形下，刘成胜出掌江南省，江南省就有可能向储君一系靠拢，必定要引起另一些巨头的不安。这几年间，高层政治委实复杂，各派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台，各政治集团的情形更是错综复杂得紧。江南这样的大省，如何归属，不能不让人记挂。



“大伯，听说京华市委书记也要动一动了？”



刘伟鸿忽然说道。



京华市是江南省的省会，著名古都，东南重镇，副省级城市之一。京华市委书记，一贯是由江南省委副书记兼任的。前不久有传言，说京华市委书记要调往西北某省担任省长。



刘成胜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刘成爱笑着说道：“伟鸿，你的政治敏感性越来越高了嘛，身在楚南，心怀全国啊！”



这话有点调侃的意味，但也不全是贬义。前不久，刘伟鸿还“推荐”了李逸风。这个动作，获得了刘成胜的肯定。刘成爱也早就不拿老眼光看待这个侄儿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听说的。”



这话虽然讲得谦和，内里也不是那么简单。试想楚南省的一个副科级地方干部，居然就能“听说”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某个副省级城市一把手可能调动的消息，刘伟鸿平日里不下点功夫，指定不行。说他“心怀全国”也不算错了。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能不少吧？”



马国平望了他一眼，微笑问道：“伟鸿，你有什么看法吗？”



经过上回刘伟鸿推荐李逸风那件事情之后，马国平对刘伟鸿也比较欣赏了。这小子的政治敏感度确实很高，算得很有天赋了。



大家都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个人的意见，有一个人，可能很适合这个职务。”



“谁？”



刘伟鸿说出了一个名字，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诧莫名的神情，万没想到，刘伟鸿竟然会提出这个人选来。

第121章 妙棋



客人已经离去了，刘成胜和刘伟东父子还在书房，对面而坐。



说是书房，也不那么确切，在房间的一角，还放了一张小床。总共四间房子，刘成胜杜于馨住一间，刘伟昌和刘华玲各住一间，剩下一间房，就布置成了书房。偶尔刘伟东回家过夜时，就在书房里将就一个晚上。



刘成胜和刘伟东各坐书桌的一侧，手边香茶热气腾腾的。



“云汉民……嘿嘿，也亏他能想得到这一步棋……”



刘伟东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却不忙喝，嘴里喃喃自语似的念叨了一句，轻轻摇了摇头。



刘成胜淡然说道：“但确实是着妙棋……想常人之所不能想，刘伟鸿真的长大了！”



刘伟东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就在刚才，刘伟鸿向刘成胜提议，说云汉民可能很适合出任京华市委书记的职务。



这个提议刚一提出来，大家便都下意识地摇头，刘成爱甚至很不高兴地瞪了刘伟鸿一眼，差一点就开口训斥了。



刘伟鸿和老云家那丫头之间纠缠不清的传闻，刘成爱也听说过的。当时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刘伟鸿很胡闹。老贺家和老云家成为姻亲，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他们两家一直走得比较近。云雨裳又与贺竞强订婚了，刘伟鸿这个时候掺和进去，确实不明智。不过刘成爱有时也想，这么闹一闹也好，让老贺家老云家都闹闹心，解气！



贺竞强不是号称红三代里最杰出的代表之一吗？那又怎样？照样给老刘家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挖了墙角。



嘿嘿，贺太平不定怎么生气呢！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现在，刘伟鸿竟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这私货夹带得也太过了点。涉及到副部级干部的任用，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尤其是让云汉民出任江南省委副书记兼京华市委书记，压根就是故意要跟刘成胜过不去。



就算你想跟老云家的闺女好，想帮老云家一把，也不能这样子搞。还真将自己当成大人物了？



然而让刘成爱大跌眼镜的是，刘成胜并没有生气，略事沉吟之后，竟然微微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她丈夫马国平脸上也闪过一抹笑意，刘伟东则是若有所思。



刘成爱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瞧这个样子，大哥和马国平都是赞同刘伟鸿这个提议的。



刘成爱不由马上就在脑海里转悠，为什么大哥会赞同这个提议？刘成爱毕竟也是体制内副司局级干部，一直都在京师大衙门里工作，论治理地方的经验，或许稍有欠缺，但政治斗争的水准并不低。果然仔细一想，刘伟鸿这个提议的绝妙之处，便浮现了出来。



首先，刘成胜出任江南省委书记，并不是中央原定的人选，而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大风暴过后，出于平衡和“酬功”，才决定下来的。换句话说，这个位置，是老刘家“硬抢来”的。正因为如此，所以高层大佬对此事的意见并不是那么统一。但已经形成了“共识”，也就不好再公然提出异议。



刘老爷子岂是好糊弄的？



不过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在江南省两套班子，尤其是省委班子的人员配备上，高层不会向刘成胜一面倒。在班子里安放几个与刘成胜政见不一，或者干脆直白一点说，安排几个和他不对路的其他派系的成员，乃是必然的选择。



刘成胜人还没去江南，恐怕针对他的布局就已经展开了。



刘成胜和马国平都在中组部上班，有哪些“候选人”进入了高层大佬的视野，不说了如指掌，总也能探听到一点消息。江南省委班子即将要更换的几个成员，真正和刘成胜贴心的不多。至于原先就在班子里的那些成员，向着刘成胜的也不多。



刘成胜下江南，远不是表面那么风光的，即将面临着一场龙争虎斗。



这事，刘成胜还不好怎么“反击”，总不能你去江南任书记，班子成员都要自己挑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云汉民先就具备了“基本条件”。



老云家和老刘家的关系，十分寻常。无论如何，都归结不到政治盟友的范畴之内，甚至因为与老贺家的姻亲关系，隐隐有不对路的意思。



将云汉民安排到江南省委班子里去，符合某些大人物的要求。



云汉民本身是副部级，江南省委副书记兼京华市委书记，也是副部级，级别上没任何问题，平调而已。



而这个提议，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贺竞强、云雨裳和刘伟鸿之间“纠缠不清”的感情纠葛。因为这个事情，老贺家对老云家，具体来说，是对云汉民，不能没有一点意见。



眼下云汉民处境艰难，老贺家迟迟不肯伸手援助，也可见一斑。



这个时候，忽然由刘成胜甚至是由刘老爷子亲自出面，提出让云汉民去江南省委任职，局势就变得微妙无比了，直接将老贺家推到了尴尬异常的位置上。



不同意吧，那就是将老云家往死里得罪。



以云汉民现今的处境，如果能够“跑”出京城，外放江南，当然是最佳的途径，就此跳出了京师这个是非窝。在京华市干个三五年，京师的局势肯定会起变化，到那时，他云汉民说不定就否极泰来，另有一番新天地了。就算是眼下，云汉民所担任的某部副部长，起含金量也不好跟京华市委书记相提并论，更不用说前面还有一个江南省委副书记的头衔。



老贺家要同意吧，也还是不妥。这个好，就等于让老刘家做了，老贺家只是顺水推舟。往后老贺家与老云家也会生出嫌隙。关键时刻，竟然是老刘家向老云家伸出了援手，而不是老贺家！



至于刘伟鸿，自然是最大的“获利者”。



你云汉民不是哭着喊着要将女儿嫁给贺竞强吗？怎么样，现在到底是哪个“姑爷”跟你贴心？恐怕这个提议一出来，贺竞强与云雨裳的婚事，还真就悬了！



而云汉民要真是去了江南省，可能第一个赞同刘伟鸿和云雨裳结婚的，就是刘成胜了。



由省委副书记兼任的省会城市市委书记，任何一位省委书记都不会无视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有了刘成胜的支持，刘伟鸿就一跃到了与贺竞强“平等竞争”的起跑线上，如果真像外界传说的那样，云雨裳心里喜欢的是刘伟鸿，那么可以预见，真的没贺竞强什么事了。



刘伟鸿轻轻一句提议，内涵竟如此丰富，这是大家先前绝对没有想到的。刘成爱想透了其中的关键之处，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完全变了，既有几分惊异，也有几分欣喜，甚至还有一分“警惕”。



不简单！



真的不简单！



“爸，伟鸿不简单啊……”



刘伟东沉思稍顷，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终于将茶杯送到了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对儿子这个话，刘成胜也赞同，说道：“早先听说他跟云汉民的闺女纠缠不清，原来根子在这里。”



刘伟东吃了一惊，望向父亲，诧异地道：“爸，您是说，伟鸿故意跟云雨裳来往的？为的是离间老贺家与老云家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伟鸿的心机，也未免太可怕了，连刘伟东心里都有点怪怪的。



刘成胜却说道：“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当然，也许他们两个是真的有感情。无论如何，能把出这样的手段，就很了不起。”



刘伟东默然。



了不起！



这竟然是刘成胜给刘伟鸿的评价。



“爸，要我看，老贺家不会同意的，一定会有所应对。”



过了一会，刘伟东缓缓说道。



刘成胜淡然一笑，说道：“这是肯定的了。不过，不管他们如何应对，先手在我们手上。估计贺太平会憋得难受。”



刘成胜与贺太平不和，是京师豪门公开的秘密。只要一想起贺太平郁闷的样子，刘成胜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再是大人物，再是政客，也有普通人的情感。



刘伟东冷笑一声，说道：“谁叫他们磨磨蹭蹭的，吃瘪那是活该。”



刘成胜笑着点头，说道：“伟东啊，你以后多跟伟鸿联系。我看他心里确实有些想法。这次在浩阳搞的那个菜篮子工程，对于基层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你没在基层呆过，可以多跟他交流一下，有好处。”



刘伟东双眉轻轻一蹙，随即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一不小心，刘伟鸿就冒了出来，成为他的“竞争对手”了，这一点让刘伟东一时难以适应。



儿子的表情，自然都落在刘成胜眼里，刘成胜知道刘伟东在想些什么，缓缓说道：“伟东，你是大哥，就要有大哥的气度。不管怎么说，伟鸿是你二叔的儿子，是咱们老刘家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你主动和他多联系，多帮助他，他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伟大领袖当年获胜的关键，你要记住了！”



“是，我记住了！”



刘伟东霍然而惊，眼望父亲，很认真地点头应诺。

第122章 云雨裳同意嫁给贺竞强了！



刘成胜父子在书房谈话的次日，某部机关宿舍的高干楼内，云汉民夫妇也正在“苦口婆心”给云雨裳做思想工作。



云汉民的年纪，比刘成家略长，五十岁上下。他的妻子杨琴比他略小，容貌秀美，个子高挑，戴着眼镜，颇有知识女性的气度。杨琴本就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父亲是首都大学著名的教授。而杨琴本身，也是人民大学的教授。



不过现在杨琴的脸色，很不好看，十分不悦地对云雨裳说道：“雨裳，你就算不愿意和贺竞强结婚，也不应该和刘家二小子来往嘛。那种人，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年轻人有什么区别？”



看来刘二哥“威名远震”，连象牙塔内专心做学问的杨教授，也是久仰大名了。



云雨裳不乐意听这种话。她不喜欢别人说她的朋友。



“妈，你怎么也人云亦云啊？你亲眼见过刘伟鸿做坏事吗？你怎么知道他不三不四？”



“这用得着亲眼看见吗？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是真的了？妈，你是教授，知识分子，怎么也相信这些道听途说的东西？一个不三不四的混混，能在《号角》杂志上发表那样的理论文章？那篇文章你看过的吧，一般人能写得出来吗？”



杨琴双眉轻轻一扬，说道：“正是因为我看过那篇文章，所以我才更加怀疑，那篇文章压根就不是他写的，只是署他的名字罢了。”



云雨裳就笑了，笑容有点冷淡：“妈，凭什么那文章就不能是刘伟鸿写的？凭什么你们断定他只是署了个名字？”



杨琴有点不好回答。



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杨琴治学是很严谨的，尽管她怀疑一个年轻人不能写出那样功底深厚的纯理论性文章，但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那篇文章不是出自刘伟鸿之手。她之所以这样认为，除了文章本身的质量很高，主要还是云汉民的分析。



云汉民就认为，这是老刘家长辈的意思。当初形式尚未明朗，刘家其他人都不好署名发表这篇文章，就只能安在刘伟鸿头上，万一对政治大势判断失误，也有个退步。



“就算那文章是他写的，也不能说明什么。一时心血来潮，不能证明他永远都是正确的。这种年轻人，根本就还没有稳定性格，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一回，他是猜对了。但是，你想过没有，他要是猜错了呢？整个老刘家都要被他连累！”



云汉民见妻子被女儿顶住了说不了话，便在一旁插口道。



本来说好今天这个思想工作，以杨琴为主。毕竟很多话题，母女之间更好沟通一些。不料杨琴尽管是堂堂教授，给学生们上课头头是道，和女儿说不了三句话，便闹了个满拧。



看来这个授业解惑和思想教育，确实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云雨裳淡然一笑，说道：“爸，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做假设的。如果这样说，世界上就没有正确的人，也没有正确的事了。有的只是运气罢了。”



云汉民顿时也憋住了。



仔细想想，云雨裳这话似乎很有针对性。政治大风暴发生之后，云汉民站错了队，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急转直下，风头甚劲的云汉民蓦然由巅峰跌入深渊。不住反思，云汉民最终将此事归结于运气使然。谁能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呢？



云雨裳的话，刚好击中了云汉民的软肋。



云汉民刚想发作，又忍住了。今天开这个家庭会，不是为了和女儿吵架的。



“雨裳啊，咱们不争论这个问题了。你也二十四了，该结婚了。我看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把结婚日期定下来吧！贺家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云汉民决定“搁置争议”，直奔主题。



只要将这个事情定下来，刘伟鸿是天才还是废材，压根就不必去计较了。他很清楚女儿的性格，一旦答应和贺竞强结婚，就不会再和刘伟鸿“暧昧不清”。



哪怕她并不喜欢贺竞强，也会坚守某些道德底线。



云雨裳叹了口气，说道：“爸，我在江口的公司才开了几个月，所有的业务还没走上正轨呢。这个时候结婚，我看不合适。”



云汉民嘴角微微一翘，明显对女儿这个“借口”不以为然。云雨裳在江口开的那个“宏瑜信息咨询公司”做的什么业务，他很清楚。这样一个中介公司，靠的就是老云家的金字招牌，何来正轨不正轨之说？只要老云家不没落，他云汉民不倒，宏瑜公司的业务就不会萎缩。



不过云汉民不能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那也太伤自尊了。万一云雨裳一气之下，抬腿又去了江口，再要她回来，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个险不能冒！



“雨裳，你那个信息咨询公司，也不一定就要开在江口。你直接开在首都，也是一样的。你的业务量，一样的不会少。”



云汉民使用了“釜底抽薪”的法子。



类似那样的中介公司，有比开在首都城里更合适的吗？很多大项目，最终都需要国家部委审批，岭南省是没有这个权力的。



云雨裳要赚中介费，在首都也比在岭南赚得多。



“爸，我觉得江口的商业氛围比较浓厚，那里的人，办事节奏也快。做生意，还是在江口好。信息咨询只是暂时的，等有了一定的条件，我会转作别的行业。”



云雨裳解释道。



这也是刘伟鸿和她商量好的既定路线。依靠中介公司积累人脉，赚取第一桶金。等有了一定的资金规模，再考虑转行。根据刘伟鸿的预测，用不了几年，资本市场就会逐渐在国内形成，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们赚钱的黄金时代了。不但可以在国内赚钱，还要积极走出国门，去全世界赚钱。



对于刘伟鸿勾勒出来的这个美好蓝图，云雨裳充满了信心。



事实证明，刘伟鸿的眼光是很准的，宏瑜公司开张几个月，就已经有了数十万的利润。这在当时，绝对堪称富豪了。



杨琴插嘴道：“雨裳，不管怎么说，你也要给个确切的答复。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你现在是公司才开张，走不开，等你的公司壮大了，事情只有更多，业务只有更繁忙，那岂不是更加走不开？竞强那孩子，多么优秀？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也不能老是耗着。”



云雨裳笑道：“那好办啊，他要是等不及，让他去娶别人好了。我求之不得。”



杨琴被女儿漫不经心的语气激得有点上火，双眉紧蹙，不悦地说道：“雨裳，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为人家贺竞强娶不到妻子吗？你到底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在这四九城里……不，放眼全国，你倒是说说看，论出身，论人品，论能力，论一切条件，有比贺竞强更出色的年轻人吗？”



杨琴这话，也不能说错了。



单论这些客观条件，全国的未婚年轻男人，也确实没有几个比贺竞强更加优越的。



“你是不是认为，人家贺竞强娶不到妻子了，非得等你啊？”



云雨裳嘴角一撇，淡然说道：“我没那么想。不过他要是等不及，那我也没办法。三年之内，我是肯定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



“你……雨裳，你太任性了。你知道吗？你爸爸马上就要去全国政协报到了！”



杨琴忍无可忍，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言语。



云雨裳双眉一扬，望向云汉民，低声问道：“爸，真的吗？”



“哼……”



云汉民脸色阴沉下来。他原本不打算把这事告诉女儿，但杨琴已经说了出来，也就不好否认了。这么个结果，确实超出了云汉民能承受的极限。



任谁都知道，像他这样年富力强的副部级干部，一旦去了政协，政治生命也就彻底终结了，很难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云雨裳秀美的双眉紧紧皱了起来，轻咬朱唇，久久不吭声。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很是凝重，还有几分尴尬之意。



“爸，是不是我答应跟贺竞强结婚，你就不用去政协了？”



默然稍顷，云雨裳抬起头来，平静地问道，脸上有一种毅然的神情。



她很清楚，一旦去了政协，对父亲是何等沉重的打击。可能下半辈子都无法开心了。



毕竟父女情深啊！



云汉民愣怔了一下，脸色变得柔和起来，叹息了一声，说道：“雨裳，你误会了。爸爸不是要拿你去做交易……爸爸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年轻，很多事都不懂得。感情这个东西，是不能代替一切的。你经历的事情还少，不明白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和贺竞强结了婚，今后的日子，也就稳当了，爸爸和妈妈也能放心了。你明白吗？”



云雨裳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扭过头去，伸手捂住了嘴巴。



云汉民和杨琴对视一眼，都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起来。



杨琴站起身来，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俊朗的脸上带着微笑，正是刘伟鸿。

第123章 小刘，请你喝喜酒！



“你是……”



杨琴疑惑地问道。她已经不怎么认识刘伟鸿了。云汉民和刘成家打隔壁，是多年以前的事情，还在大革命期间，那时候刘伟鸿不过几岁。大革命结束没多久，两家就分别搬走了。一别多年，杨琴怎能一下子将眼前这条雄赳赳的大汉和多年以前那个小屁孩联系起来？



“杨阿姨好，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微微朝杨琴鞠了一躬，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道。



杨琴顿时就愣住了。



她绝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刘伟鸿竟然会登门拜访。



刘伟鸿的自我介绍，也引起了云汉民的注意，一张脸立即拉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这个时候，刘伟鸿竟然还敢跑过来凑热闹，简直岂有此理！



云雨裳也很是惊愕，她也想不到，刘伟鸿真的敢找上门来，一时之间，望着门口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只愣怔。



刘伟鸿微笑着问道：“杨阿姨，我可以进来吗？”



“啊？当然当然，请进！”



杨琴想都不想，马上就应道。她是教授，这个基本的礼节观念，早已深入骨髓。刘伟鸿如此一问，她几乎都不用过脑子，先就答应了。



云汉民冷冷“哼”了一声，却也并不阻拦。



不管怎么样，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是集团军军长的儿子，登门拜访，断无将人家晾在门外的道理。否则，刘成家脸上，须不好看！



老刘家现在，可也是如日中天，声势极盛。



刘伟鸿进得门来，规规矩矩地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这是他回京之前，唐秋叶给他置办的浩阳土特产。刘伟鸿一分为三，孝敬了自家老子和大伯，剩下的一份，送到老云家来了。



成年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上云汉民家里来，该讲的礼数还是要讲的。



云汉民和杨琴都没有吭声。



不管刘伟鸿带来什么，到时候肯定要退给他的，却是无须饶舌了。



见爸爸妈妈都没有招呼刘伟鸿落座，云雨裳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卫红，你坐吧。”



“好的！”



刘伟鸿点头答应，依旧笔挺地站着。云汉民和杨琴没有落座，他不能僭越。今天这趟登门拜访，关系到云雨裳今后一生的幸福，绝对不能搞砸了。



杨琴明白了刘伟鸿的心思，心里对这个传闻之中“纨绔无比”的叛逆世家子弟略略有了些许好感。虽然刘伟鸿肯定是在“装”，但起码他还知道要“装”，也就没有混帐透顶。



“小刘，坐吧！”



杨琴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坐下了，再招呼刘伟鸿。



“是，杨阿姨。”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在单人沙发上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云汉民却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别看他“装”得像模像样的，跟贺竞强比起来，那是天差地远。贺竞强那种沉稳的气势，乃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让人一看就在心里暗暗赞叹不已。觉得唯有贺竞强那样少年老成年轻人，才真是前程无量。



刘伟鸿？



嘿嘿！



不要说这个混世魔王，就算是老刘家最杰出的子弟刘伟东，云汉民也认为远远不如贺竞强。



这个也是爱屋及乌的心理在作怪了。



云汉民中意贺竞强，贺竞强在他心里，那就是千好万好，没有丝毫瑕疵。



云雨裳亲自去泡了一杯茶过来，递给刘伟鸿：“卫红，喝水！”



“谢谢雨裳姐。”



借着递茶水的机会，云雨裳投给刘伟鸿一个征询的眼神。



刘伟鸿淡然一笑，神态很是镇定。



“小刘，你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



沉默了一会，杨琴主动问道，免得客厅里的气氛过于尴尬。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杨阿姨关心，我爸爸妈妈身体都很好。铁门的气候和首都差不多，挺适应的。”



“嗯，这就好。你妈妈是医生，知道养生之道。”



“是的，杨阿姨。”



“小刘，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现在在楚南省浩阳地区农业局上班，负责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刘伟鸿继续规规矩矩地答道，脸上不见丝毫浮躁之气。



“浩阳地区？”



杨琴重复了一句，望向云汉民。显然她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地名。



云汉民“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妈，浩阳地区是楚南省新建的一个地区，卫红以前在青峰地区农业学校做老师，教动物科学。浩阳地区成立之后，他们农校的校长调过去担任了新地区的农业局长，卫红是农校教导处的副主任，他们校长见他很有能力，就把他一起带过去了。现在是农业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对了，妈，卫红他们搞了给菜篮子工程，很不错，《楚南日报》在头版发了一个长篇通讯，对他们提出了表扬。”



云雨裳便在一旁解释道。



“哦？小刘以前是学校教导处的副主任？这不错嘛……”



杨琴是人民大学的教授，听说刘伟鸿以前是在农校上班，还担任了教导处的领导，便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教导处是业务部门，通常能做到教导处领导的，都是骨干教师，得有真本事。至于地区农业局办公室副主任这样的职务，却是不放在杨琴的眼里。



云汉民脸色益发的阴沉了。



也亏得云雨裳，一个地区农业局办公室的副主任，撑死就是个副科级，也拿出来在他这个副部长面前“显摆”。估计这还是沾了老刘家的光，不然就凭刘伟鸿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纨绔子弟，还未必就能担任这个副主任呢！



“谢谢杨阿姨表扬。我在楚南农业大学是学动物科学的。以前青峰地区农校没有比较专业的动物学教师，我算是捡了个便宜吧……不过，农业科学在基层，还是有比较实际的用途，可以帮助农民朋友们发展养殖业。”



刘伟鸿很谦虚地说道。



杨琴便略有些诧异地望了刘伟鸿一眼。如果是普通的农校教师，说这话没什么。关键刘伟鸿不是普通的教师，他是刘老爷子的嫡孙。据杨琴所知，还真是没有一个红三代子弟是像刘伟鸿这样，扎根农村发展的。要不就在京师大衙门里上班，扶摇直上。要不就是下海经商，大发横财。还有一种，就是纨绔子弟。貌似眼前这位，和他的“盛名”有点不符啊。



云汉民无动于衷。



他现在所想的，就是怎么敷衍刘伟鸿几句，尽快将他“赶走”。须知刚才云雨裳已经答应了与贺竞强结婚，这才是最要紧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让刘伟鸿这个家伙搅了局。



刘伟鸿现在刚进门，马上就赶他走，不大好。等杨琴和他应付几句，过几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小刘，上次你跟雨裳去江口，听说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个事情，雨裳跟我们说了。雨裳说多亏了你。呵呵，你能保护雨裳的安全，这个很好，我们也很感谢。当然了，打架是不好的。那些人不明白情况，可以和他们解释清楚嘛。”



杨琴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他倒也不认为杨琴是故意要这么说。像杨琴这样身在象牙塔内的教授，豪门太太，早已经跟社会底层脱节了，压根就不知道基层的一些人，有多么混账。像阎治海那样横行无忌的小衙内，绝不是个别现象，在所多有。刘伟鸿凑巧碰上了而已。



“妈，当时的情况你不知道的，那些家伙根本就不讲道理，什么都不问，直接就诬陷我们偷车，简直岂有此理……要不是卫红当机立断，打倒了几个，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呢！”



云雨裳气愤愤地说道，只要一想起那个事情，心头犹有余悸。



“哼，都是一些混账东西。这个事，我还得好好问问老叶，他们岭南省的领导，就不管事的吗？”



云汉民冷冷地开了口。



云老爷子建国初期曾在岭南省工作过，如今还有无数旧部遍布岭南省，云汉民说这个话，不算是色厉内荏，有一定的底气。而且，他的语气颇为不善，似乎意有所指。



可能在他心目中，刘伟鸿也就是个“混账东西”。



“爸，都已经处理了，您就别节外生枝了！”



云雨裳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打从刘伟鸿进门，云汉民的脸就一直板着，这时候又冷言冷语，云雨裳还真担心刘伟鸿一怒之下会拂袖而去。



这样的事情，刘伟鸿干得出来。



刘二哥的脾气，可不平和。



出乎意料的是，被女儿顶撞，云汉民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换上笑脸，说道：“好好，你说算了就算了。反正啊，等你与竞强结婚之后，也该回到首都来了。”



云雨裳脸一红，望了刘伟鸿一眼，神情有点紧张，也有点尴尬。刘伟鸿的眼神也望了过来。云雨裳扭过头去，不愿意和他对视。



杨琴明白丈夫的心思，马上笑着接口说道：“小刘啊，你和雨裳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雨裳马上就要跟竞强结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自然这也是话里有话，尤其是那句“好朋友”，更是明白无误地提醒刘伟鸿，你要真把雨裳当朋友，就不该再来纠缠她，破坏她的幸福。

第124章 世事无常



刘伟鸿眼里讶异的神情一闪而过，脸色镇定如常，就好像压根就没听到云汉民和杨琴说的话，微笑着说道：“云伯伯，昨天是我大伯生日，我们都回来给他祝寿。”



云汉民微微一怔，不知道刘伟鸿此时忽然提起刘成胜的生日，是什么意思。不过必要的礼节，还是要讲究一下的，便点了点头，说道：“哦，成胜同志过生日，呵呵，我不知道，不然要去讨杯寿酒喝了……过完这个生日，成胜同志也该出京了吧？”



云汉民这句话，也是顺口说的。刘成胜即将出任江南省委书记，早已不是什么秘闻。裴书记的辞职报告都已经递交上来了嘛，也就在这几天之内，要做正式的决定了。在云汉民想来，这样的机密大事，刘伟鸿只怕还不知道吧！



他年纪轻轻，一个纨绔子弟，又在楚南省偏僻的地区上班，谁会跟他说起这些事情。



“呵呵，是啊，估计应该是快了，江南的裴书记年纪大了，已经向中央打了辞职报告……听说，京华市委的郑书记也要动一动，关于谁去接任郑书记的遗缺，咱们也顺口聊了几句。”



刘伟鸿很是随意地说道。



云汉民的震惊是显而易见的，浓浓的双眉顿时扬了起来，很不相信地望着刘伟鸿。



这也太扯了！



刘伟鸿知道刘成胜要出任江南省委书记，还不算什么，毕竟是一家人，有人向他通报这个情况，也不是太离谱。但京华市委郑书记要调离，云汉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现在，刘伟鸿却告诉他，关于郑书记的遗缺，“咱们顺口聊了几句”。尤其是刘伟鸿轻描淡写的语气，更是让人无语。



这就是老刘家那个“著名”的纨绔子弟？



云汉民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



刘伟鸿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刘成胜和刘成家他们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刘伟鸿凑巧听到了？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过去。生日嘛，也可能是多喝了几杯，又是在自己家里，也就不是那么注意场合了。



但接着，疑问又来了。



刘伟鸿就算是听到了什么，干嘛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到老云家来，向他云汉民提起这回事？



刘伟鸿有何目的？



难道是受了刘成胜的指使，想要借刘伟鸿的嘴，向他传达某个意思？又或者，刘伟鸿想要以此来表现自己在老刘家是有“地位”的？



不管怎么说，这倒也是个机会，探听一下刘成胜那边对京华市委书记人选的属意，也是好的。身在官场，又是副部级干部，云汉民的政治敏感性一直不低。



“哦，成胜同志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云汉民迅即恢复了镇定，不动声色地问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大伯的意见，如果能够和云伯伯搭班子，那是最好的。当然，这个层级干部的任免权在中央，我大伯也就是一个提议。最后成不成，还要看中央领导同志是个什么意见。”



云汉民差点惊得跳了起来。



再没有什么话，比刘伟鸿现在所说的更让云汉民吃惊了。



刘成胜竟然会提议让他出任京华市委书记？



不但云汉民震惊莫名，就算杨琴和云雨裳，对政治不是那么敏感的，也大吃了一惊。



云雨裳皱起眉头，略带着些不悦的语气说道：“卫红，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在云雨裳想来，刘伟鸿这就是捣蛋来了。当然，想法是好的。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嫁给贺竞强。但这样的事情，能是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姐，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事实上，我就是觉得如果请云伯伯出任京华市委书记，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才这样向我大伯建议。大伯也认同我的看法。”



这话就说得更加“扯淡”了。



竟然不是刘成胜的意见，是刘伟鸿的“提议”。刘伟鸿竟然在老刘家如此重要，重要到能够在这样的事情上在刘成胜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刘成胜居然还认同了？



云汉民就笑了，带着明显的厌恶之色，说道：“是吗？那就多谢你了。小刘啊，我们家里还有点事要商量，谢谢你来看我们。”



这就是明显在下逐客令了。



吹牛也不打草稿。



如果说，是刘成胜有这个意思，闲聊时说漏了嘴，让刘伟鸿听到了，还有三分可能。刘伟鸿却硬要将这“天大的脸面”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纨绔，云汉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简直是岂有此理！



出乎云汉民的意料，刘伟鸿竟然没有“撒泼耍赖”，装作听不懂他的话，而是马上就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给他和杨琴鞠了一躬，微笑着说道：“打扰云伯伯和杨阿姨了，再见！”



云汉民微一点头，算是答礼。



杨琴倒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站起身来，做出了相送的样子。



“小刘啊，以后来窜门，就不要带什么东西了，你云伯伯不喜欢这样子。”



杨琴提起刘伟鸿带过来的东西，就要往他手里送。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杨阿姨，我和雨裳姐从小一起长大，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登门，不好空着手来。”



这话说得有礼有节，倒叫杨琴不好怎么说了。眼前这位，毕竟是刘成家的儿子。当真太不给脸面了，也不好呢。云雨裳虽然绝对不能和他再有什么往来，但也没必要真的往死里得罪刘成家。



“好好，那就谢谢你了。”



杨琴只好又把东西放下了。



云雨裳一直把刘伟鸿送到门外，有些埋怨地说道：“卫红，你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刘伟鸿微笑道：“看看吧，看看就知道了。我估计，马上就会有消息了。”



“什么？”



“姐，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那么奇怪的，你以为绝不可能发生，它偏偏就会发生。有些人也是一样，你以为他什么都不是，有时候真的还错了！”



刘伟鸿依旧带着平和的微笑，不徐不疾地说道。



云雨裳有点听不明白。



刘伟鸿也知道她听不明白，但这不要紧。如同他刚刚所言，很多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



“姐，我住在集团军驻京办事处，这是我房间的电话号码。”



刘伟鸿说着，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云雨裳。



他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云雨裳肯定会给他打电话。到那时，一切都会起变化的。



云雨裳接了过来，赶忙偷偷塞进了口袋，可不能叫老妈看见了，不然又是好一阵“审问”。云雨裳真的很烦这个。



目送刘伟鸿下了楼，云雨裳回到客厅，正听到云汉民在大发脾气。



“岂有此理！老刘家的家教也太不像话了！刘成家好歹也是个军长，高级干部，当了一辈子兵，就教出这么一个儿子，简直是……哼！”



云汉民双眉紧蹙，背着双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黑得犹如要滴下水来。



杨琴倒是比较淡然，坐在沙发里，平和地说道：“毕竟还是个孩子嘛，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虽然他是在撒谎，但总归也是想要讨好你，何必如此？”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什么心思？他这是不死心，就是想要缠着雨裳。哼哼，我绝不会答应的。他要是再不知进退，我就去找刘成家，看他到底是怎么管教小孩的！”



云雨裳也皱起眉头，说道：“爸，至于的吗？你怎么那么肯定卫红是在撒谎？没准他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嘿嘿，你呀，雨裳，你是不懂政治。这件事有可能发生吗？”



云汉民停住脚步，望着云雨裳，很不屑地说道。



事实上，云雨裳也不怎么相信刘伟鸿说的这话，太离谱了。只是云汉民极度不屑的神情让她也很不高兴，无论如何，刘伟鸿是她的朋友，对她没有丝毫恶意。自家老子这样说人家，云雨裳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爸，你也不要老是小看年轻人。现在的年轻人，不简单呢。”



“我没有小看年轻人，我就是看不惯刘伟鸿……”



“爸，你这是对人家有成见，不公平！”



云雨裳生气地说道。



眼见得父女俩又要闹个满拧，杨琴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人都走了，不说这个事了。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把雨裳结婚的日子定下来。”



云汉民一怔，随即强压住心中火气，换上了笑脸。



杨琴说得不错，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正热闹间，卧室里的电话忽然急促地震响起来，云汉民急匆匆地走了进去接电话。



杨琴和云雨裳母女俩坐在客厅里，默默地喝茶。杨琴本来想要和女儿说说话，见云雨裳手捧茶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又心有不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来云雨裳是真的不乐意与贺竞强结婚。



大约几分钟之后，云汉民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脸上神情极其古怪，似乎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啊？谁的电话？”



杨琴问道。



“刘成胜打来的，他告诉我，已经正式向中央推荐我担任江南省委副书记兼京华市委书记职务……”



云汉民苦笑一声，低声答道，神色很是迷惘，还有几分尴尬之意。



……

第125章 老云家被搞糊涂了！



“我爸去江南，真是你的提议？”



云雨裳妩媚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住对面的刘伟鸿，问道。



这是在京城某个西餐厅里。



改革开放六七年，西风东渐，一些洋玩意也逐渐的开始进驻共和国的首都。虽然几个月前的那场巨大政治风暴，导致很多外资公司纷纷撤离，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西方民主国家，也纷纷举起了制裁的大棒子，叫嚣着要如何如何，但商人逐利，乃是天性。政客们炮制出来的种种制裁方案，阻止不了商人追求利润的天性。首都城里的洋玩意，还是越来越多了。



云雨裳非常喜欢西餐厅的风格，觉得在这种餐厅无论是用餐还是喝饮料聊天，都非常之棒。西餐厅和国内传统饭店最主要的区别就在于环境优雅，清静，内部设施和布置更加合理，更加人性化。



进西餐厅的客人，大都比较自觉，在意自己的形象，一般不会大声喧哗。吆五喝六地猜拳、行酒令这种情形，通常不会发生在西餐厅内。



昨天刘伟鸿刚刚离去，云汉民就接到了刘成胜亲自打过来的电话。刘成胜打着哈哈告诉他，已经正式向中央推荐了云汉民，而且很隐晦地提到，此事的“首倡”，就是刘伟鸿。



这个事情让久经风浪的云汉民也愣怔了许久。



如果说刘伟鸿还有可能信口雌黄，刘成胜绝不会。



何等身份？



云汉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他一个朋友又打了电话来。这个朋友是在某位巨头办公室工作的，也向他证实了刘成胜的言语。



云汉民震惊了好一阵，才坐了下来，慢慢思考这其中的奥妙。



云雨裳则是迫不及待地给刘伟鸿打了电话，“命令”他立即“滚”出来，老实交代。



刘伟鸿自然不敢“抗命”，乖乖地“滚”了出来，屁颠屁颠的，跑得贼快。佳人有约，刘二哥能不跑得快点么？



不过到了西餐厅，刘二哥的表现就不怎么的了，刀叉齐施，只顾对付一盘牛排，似乎压根就没听到云姐姐说什么。



“哎，我问你话呢！没吃早饭啊？”



云雨裳对刘伟鸿这个表现十分不满，鼓起嘴巴，嚷嚷道。在刘伟鸿面前，云雨裳偶尔也会露出小女孩的心性。当然，多数时候是以大姐姐自居。往往云雨裳露出小女儿情状，就是她最开心之时。



“别急别急，这牛排不错，你等我吃饱了再说……”



刘伟鸿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说道。



“你……你想急死我？”



云雨裳几乎就要跺脚了。



“嘿嘿，不急……反正啊，一时半会，你爸别想把你嫁给贺竞强了。他奶奶的，想娶你，门都没有！”



刘伟鸿恶狠狠将叉子插进一块牛扒，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粗话。



云雨裳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她知道，为了这个事，眼前这个家伙，可不知想了多少鬼主意，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不让她嫁给贺竞强。



刘伟鸿就是这样的，有时斯文有礼，真像是个有教养的绅士，有时把脸一抹，就变得“狰狞可怖”，满嘴脏话，还喜欢动手动脚。



云雨裳偏偏就喜欢这种性格。像贺竞强那样的，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只知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真要嫁给他，闷也闷死了！



既然刘伟鸿这么说了，云雨裳倒也不再催促，端起一杯鲜榨果汁，慢慢喝着，一双妙目，不住在刘伟鸿脸上溜来溜去。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刘伟鸿倒也习惯了，没有什么不适应，依旧有条不紊地切着牛扒，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大快朵颐。



好不容易，刘二哥干掉了那块牛排，这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露出十分惬意的样子。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云雨裳又着急起来。这么大个谜团压在胸口，不弄清楚了，着实不行。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云汉民有点乱套，已经没心思和她讨论“结婚的日子”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基本上，情况就是我在你家说的那样。昨天中午吃完饭后，在我大伯家的客厅里，大家聊到了这个事情，我就提了一嘴，说云伯伯去京华市任职最为合适。我大伯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就同意向中央推荐云伯伯。”



“你提的？你为什么要提这一嘴？”



云雨裳紧盯不放。显然刘伟鸿这样简单的解释，决不能令她满意。云雨裳尽管不是十分关心政治，但出身豪门，对这些东西也并不陌生。她很清楚，在这样的问题上，由刘伟鸿这个年轻人“首倡”，刘成胜居然还接受了，就绝对不简单。



刘伟鸿必定不是心血来潮，信口开河乱说的。



“简单说吧，云伯伯现在可能遇到了一点困难，所以他老人家急着要把你嫁给贺竞强，希望老贺家能在关键时刻帮一把手……”



“去去去，我爸就那么势利啊？他那是关心我。嫁给贺竞强，安安稳稳的做官太太，有什么不好？”



云雨裳立即就打断了他，很不满地说道。



在家里，云雨裳和老头子顶嘴，但现在刘伟鸿说得这么直白，云雨裳又不乐意了。一边是老子，一边是朋友，无论哪一方被“指责”，云雨裳都不高兴。



“对对，关心关心，哪有老爸不关心女儿的？是我说错话了，我检讨！”



刘伟鸿立即举起右手，做检讨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女孩子嘛，总是这样的。你要是单听她嘴里怎么说就想去判断她心里怎么想，一辈子也摸不到门道。



“这还差不多！”



云雨裳白他一眼，随即嫣然一笑。



刘伟鸿被这风情万种的一笑弄得有点热血沸腾，不过也不敢随便表露出来。他以前，着实对云雨裳没有“非分之想”。刚刚重生，还有点“适应”不过来，脑海里全是时光倒流之前，两人之间的差距。那时候，云雨裳如同她刚才所言的，是高高在上的官太太，贵夫人，贺竞强官居省委书记之职，云雨裳作为他的合法妻子，自然也是十分尊贵的。而他刘伟鸿，不过楚南省农科院一个落魄的副研究员，还打着光棍。如果没有幼年时期那一段青梅竹马的交情，这样两个人，压根就凑不到一块。刘伟鸿岂敢胡乱生出高攀之意？而且，就算重生了，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未来也依旧不是能完全把握的。老刘家虽然躲过了第一劫，是否能在数年之后躲过第二劫，仍然是个未知数。刘伟鸿对自己的前景，也不敢十分乐观。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随意去亲近云雨裳。



但是，他知道云雨裳不喜欢贺竞强，上辈子一直郁郁寡欢。所以现在有机会了，这段婚姻一定要阻止。在这个阻止的过程之中，刘伟鸿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在悄悄地起着变化。一种他自己都不敢十分面对的变化。



然而，变化确确实实在发生着！



这一点，刘伟鸿骗不了自己。



“又犯傻了！”



见刘伟鸿发呆，云雨裳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刘伟鸿如梦方醒，有点慌张地将目光从云雨裳的脸上移开，咳嗽了一声，说道：“咳咳，这个……我就想着吧，老贺家不仗义，还有老刘家呢。云伯伯也就是暂时碰到点困难，迈过这道坎，就没事了。”



云雨裳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不过还是问道：“那，你又怎么能肯定，你大伯会同意你这个建议？”



刘伟鸿就笑，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悠悠地说道：“这个事情，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没关系，你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要紧，咱们有时间。”



云雨裳紧盯不放。她现在所从事的生意，对于官场上那套勾心斗角的把戏，也得拎得清才行。不然，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犯了忌讳，把事情办砸了。



有个时候，光靠家族的大牌子不管用。总不能事无巨细，都把老云家的招牌打出来，这样子干得多了，就不灵光。



官场上都讲究个人情往来，光是要人家帮忙，没有回报，人家哪里肯干？



所以，如何摸清这些门道，利用各个官员之间微妙的关系来平衡利益，就显得尤为重要。大部分下海的太子党，对这个都是门清。



云雨裳也想补上这一课。



刘伟鸿就知道躲不过了，只好开始给云雨裳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当然，是有选择性的分析，凡是对老云家“不敬”的话题，刘二哥都小心翼翼地加以“美化处理”。不管他对云汉民的观感如何，至少当着女儿的面说老子的不是，肯定不对。



刘二哥不能干这种蠢事。



至于对老贺家，那就不必客气了，能描多黑就描多黑。这些话，总会经由云雨裳传到云汉民的耳朵里面去，多多少少能够起到些作用。



倘若能够成功“离间”老贺家与老云家的关系，那就不仅仅是阻止云雨裳嫁给贺竞强那么简单。此消彼长，必定能进一步增强老刘家的实力。



抢在老爷子西去之前，能够让老刘家壮大一分，今后就安全一分。



这一点，至关重要。

第126章 四两拨千斤



“你……你怎么那么狡猾啊？”



听了刘伟鸿简单的解释，云雨裳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已经是云雨裳第二次在刘伟鸿面前发出这样的惊叹了。前一次，貌似说的是“奸猾”，这一回总算是有了进步，给刘二哥留个面子。



刘伟鸿故作委屈道：“为了把你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我容易吗我？老贺家就那么好对付？”



云雨裳就笑了：“嘿嘿，你这一招够毒辣的，难怪成胜伯伯都赞同了……哎呀，贺家遭了你这么一个突然袭击，还真是不好应付了！”



刘伟鸿笑道：“承蒙他们对我那么关注，我也要有所表示。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云雨裳嫣然一笑，随即又蹙起了眉头，说道：“卫红，我还有点担心，我爸要是去了江南，和成胜伯伯之间，要是发生什么误会，怎么办？”



云雨裳这话说得很隐晦，实际上，她很清楚云汉民与刘成胜之间，关系确实是不怎么好的。多年形成的隔阂，绝难在短时间内消除。真要是闹矛盾了，就不大好啦。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我估计，云伯伯八成去不了江南。”



“啊？”



云雨裳双眉扬了起来，又是惊讶又是生气。



合着老刘家只是给云汉民画了个馅饼，并没有打算真的兑现承诺？



“我大伯肯定是欢迎云伯伯去江南的，就怕老贺家不会答应。”



“他们凭什么不答应？”



“放心，就算老贺家不答应，也会想办法帮云伯伯一把，去政协是肯定不会的了。云伯伯要么留在现在的位置上暂时不动，要么换一个新单位，不会比现在的位置差，只会更好一些。”



眼下两个人面对面，没有外人，刘伟鸿就把话说得很直白。



云雨裳冰雪聪明，又是世家子，政治上的悟性也不低，一点就透。



毫无疑问，刘伟鸿这一招将老贺家推到了墙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以前是云汉民有求于他们，老贺家占据了主动权。现在刚好反过来，主动权到了云汉民手头。行啊，你们不帮我，自有人肯伸手。为了保住老云家这个传统盟友不至于就此失去，老贺家不出手也得出了。原先作壁上观，迟迟不肯伸手相助，倒也不是为了云雨裳，至少这个不是重点。



老云家和老贺家是盟友，这没错。但盟友和自己人是有本质区别的。政治风暴过后的利益交换，远远没有完成，老贺家首先要顾及到自家内部的平衡，主要资源毫无疑问要向“自己人”倾斜。随后才能顾到盟友头上。而且云老爷子虽然卧床，毕竟还在世，老云家料必还能支撑得住。



谁知道这么一缓，老刘家就见缝插针，把手伸过来了。



同意云汉民去江南省，可以想见，刘成胜一定会千方百计笼络云汉民。他是省委书记，手里握着资源，要向云汉民示好，不难办到。



如此一来，云汉民倒向刘成胜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政治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硬生生的阻止云汉民去江南省，自然也是不妥的，只会逼得老云家集体向老刘家靠拢。要“破解”刘伟鸿这一招，唯一的办法就是帮云汉民谋取到一个不下于京华市委书记的职务。



只有这样，才能“斩断”老刘家伸过来的“黑手”！



为此耗费一定的资源，那也顾不得了。



刘伟鸿轻轻一招“四两拨千斤”，便解开了云汉民的危局。这个人情，可不小。



“你啊你啊……卫红，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的？”



云雨裳心悦诚服，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变得亮晶晶的了。



刘伟鸿就笑。



由“奸猾”到“狡猾”，再到“厉害”，云雨裳对他的评价，总算是比较正面了。



“姐，其实吧，每一个喜欢胡闹的人，脑袋瓜子都挺好使的。关键就是看他把这脑水使在什么地方了。”



刘伟鸿有点得意洋洋地说道。



“得了吧你，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你以前要是把这聪明劲用在正道上，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刘伟鸿笑道：“现在觉悟也不晚。再说了，我这不是毕业才一年嘛，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啊？马上就去中宣部做处长，向云伯伯提亲？”



“你……”



云雨裳顿时杏眼圆睁，狠狠瞪了刘伟鸿一眼。



这家伙，还真敢口花花了，以前可不敢这样！



刘伟鸿也是麻着胆子开了句玩笑，见了这般情状，赶紧缩了缩脖子，端起果汁来遮掩自己的窘迫。



“哼，就算你是中宣部的处长，就算你向我爸提亲，那也还是门都没有。我已经跟我爸我妈说好了，三年之内，不谈婚事。谁要是等不及，谁就去找别人结婚好了，我不介意！”



云雨裳撇了撇嘴，说道。



“高，实在是高！”



刘伟鸿便伸出了大拇指。



贺竞强已经二十七岁，再过三年，也就而立了。虽然说，男子汉结婚晚一点没什么，但对于世家子来说，这个年龄还不结婚，是有点偏大了。最关键的是，贺竞强也不能总是呆在中宣部。他前不久提了处长，是时候放外任了。



在中央机关熬资历，然后外放地方镀金，积累治理地方的经验，时间到了，又回中央机关熬资历。这是世家子典型的升迁路线。想必贺竞强也不例外。



到了地方任职，尤其是主政一方，单身是不大合适的。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例外，然而大多数年轻的世家子外任地方实职时，一般都会把个人问题先解决了，省得给人不够沉稳的感觉，也增加了犯错误的几率。



云雨裳这个三年的“期限”一立，就等于将了贺竞强一军。



云雨裳嘴角一翘，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还有点小得意。



她现在的心情，着实是好得不得了。一下子，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云汉民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开心笑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姐，生意怎么样？”



刘伟鸿主动提起了另外的话题。



“很不错……你不提这事，我还差点忘了。我又给你在账上打过去一笔钱，算是给你分的红利吧，不多，还和上次一样，两万。你有空去银行查查，到账没有。”



刘伟鸿笑道：“查什么查啊，你说的话，我能信不过？”



“嘿，你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头不定怎么怀疑呢。两三个月了，就这么一点利润，是不是？”



刘伟鸿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道：“姐，这是你说的，我没说。我就怀疑天底下所有人，也不敢怀疑你啊，你说是吧？”



“嗯，这话有语病啊。你是不敢怀疑，不是不怀疑！说白了，心里头还是不放心的。”



云雨裳望着他，调侃道。



刘伟鸿只好不吭声。



这一说到心里怎么想，那就没理可讲了。



“你的怀疑是对的，公司的利润确实不止这一点。其他的红利，我都给你换成股票了，按照你的要求，全都购买的江口发展银行的股票，原始股。一共十万。是你十万，我也有十万，小川自己，也换了一点。具体多少，我没问。”



云雨裳见将刘伟鸿的“嚣张气焰”打压了下去，这才笑嘻嘻地道出了原委。



刘伟鸿重生之前炒过股，没赚到什么钱，对股市多少有些了解。在他的记忆之中，江口发展银行的原始股，在江口证交所正式成立之后，是涨幅最大的。上千倍了吧，如果原始股留到二十一世纪，可能还不止升值一千倍。所以就吩咐他们换了些发展银行的原始股。这东西，眼下绝大部分人还不清楚它未来的“潜力”，收购起来毫不为难，甚至还有贱价抛售的。



“那些股票，我没带回来，搁我那呢，放心吧？”



云雨裳问道。



刘伟鸿就直翻白眼，他敢说不放心吗？



而且，他对云雨裳的信任，也是无条件的。云雨裳是上辈子，给他帮助最多的人。



云雨裳就咯咯地笑，似乎觉得刘伟鸿的神情很有趣，笑了一阵，忽然问道：“你让唐秋叶开的那个服装店，生意怎么样？应该很不错吧？我听说补了两回货了。”



是不是补了两回货，老实说，刘伟鸿还真是不清楚。他对唐秋叶的信任，也是无条件的。那么无限崇拜他的女人都不信任，他还想要信任谁？不过云雨裳反倒知道补了两回货，可见对此事还是挺关心的。



也不知道她是关心生意，还是关心别的什么情况，这个刘伟鸿就真不敢问了。



“好像是不错吧，赚了点钱，得有好几千块。具体多少，我也没问。”



刘伟鸿含含糊糊地答道，有意无意地躲避着云雨裳的眼神。



云雨裳又咯咯地笑，望着他，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了：“你呀，我就知道，放不下的。你能这么信任她，说起来，既是她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刘伟鸿便扭过头，咕咚咕咚地喝果汁，眼睛无意间往西餐厅门口一瞥，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第127章 冤家路窄



云雨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得有点不自在。



西餐厅门口，涌进来五六个年轻男女。为头那个，刘伟鸿和云雨裳都很熟悉，正是贺竞强的弟弟贺为强，和他一起的两个小子和一两个小姑娘，大家也经常见面，都是世家子。只有一位年纪很轻的小女孩，似乎不怎么熟悉。



云雨裳便低头喝果汁，不打算与贺为强打招呼。



刘伟鸿也自顾喝果汁。刘二哥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并不想与贺为强起什么冲突。



不过事与愿违，贺为强眼尖得很，一眼就瞥见了云雨裳，脸色微微一动，露出了一丝笑容，正准备过来打个招呼，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变成了一种恶狠狠的神情。



毫无疑问，贺二哥见到刘二哥了！



“哼！”



贺为强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浊气。



他和刘伟鸿之间的过节还没了结呢，刘伟鸿竟然又在这里勾搭他嫂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太他妈的欺负人了！



贺二哥心中火苗呼呼往上窜！



贺为强大步走了过来。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知道是避不过去了。



云雨裳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卫红，别冲动啊！”



“刘伟鸿，你欺人太甚！”



贺为强大步走到刘伟鸿面前，怒气冲冲地吼道。



跟他一起过来的两个小子，也是横眉怒目。上回在那别墅里，贺为强生生给刘伟鸿打趴下了，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他们这帮子兄弟也很没面子。无巧不巧的，在这里撞上了，也活该刘伟鸿倒霉。



一对三，看他刘伟鸿能有多大本事！



“为强……”



云雨裳怕他们打架，抢先说道。



“嫂子，这不关你的事。我跟这小子有帐要算。”不待云雨裳说完，贺为强便伸手一挥，打断了云雨裳的言语，眼睛也不望向云雨裳，嘴里却说道：“嫂子，我也说你一句，不要老是跟这种人在一起，名声不好！”



云雨裳一怔，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刘伟鸿冷冷说道：“贺为强，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没打够是吧？”



“对，没打够，今天咱们好好打个明白！”



贺为强也冷冷地说道，眼里放出狼一样的光芒。



跟他们一起过来的三个女孩子，便远远站在一旁，眼里也颇有兴奋之意。似乎很喜欢看这种火爆的场面。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青涩得紧，个子倒是挺苗条的，长相甜美，双眼瞪得大大的，红红的小嘴微微张开，仿佛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脸上颇有好奇之色。



“不许打架！”



云雨裳厉声喝道。



“嫂子，如果是别人，我就听你的，放他一马。这小子，不行！嫂子，你站一边去，别伤到你！”



贺为强还是不看云雨裳，嘴里的话却是硬邦邦的，满脸杀气。要不是碍着云雨裳在这里，老早就开打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伟鸿笑道：“就凭你小子，也能伤到人？二哥今天不想打架，不然，一伸手就收拾了你，轮到你说那么多屁话？”



“刘伟鸿，你他妈的……”



贺为强气得大叫起来，也不去管云雨裳了，袖子一捋，就往前扑。



只听得“哎呀”一声，刘伟鸿闪电般出手，贺为强尚未看清来路，小腹上早中了一拳，贺为强身子往前一躬，刘伟鸿顺势揪住他的头发，重重往桌面上一磕，伸手按住了，贺为强手脚乱舞，脖子以上，却是完全动弹不得。



贺为强的两个跟班没料到刘伟鸿出手这么凌厉，愣怔了一下，嗷嗷叫着就要往上冲。



“都别动！谁他妈敢动一动，老子就宰了他！”



刘伟鸿冷喝一声，随即拿起桌面上切割牛扒的餐刀，架在贺为强的脖子上，杀气腾腾的。



“刘卫红，放手！”



云雨裳气得双眼圆睁，娇声大喝！



这边一闹，马上就惊动了西餐厅的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好几个人围拢过来。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往这边跑，嘴里咋咋呼呼地叫喊着。



“别别别，别动手！”



男子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像是个人物，跑到近前一看这个架势，暗暗嘬牙花子。



“哥几个，别动手，有话好商量！”



嘴里说着“哥几个”，眼睛却只望着刘伟鸿。这哥们手里拿着刀子呢，动一动就是血案了。真要在他餐厅里杀死一个人，麻烦就大了，还晦气。



“你是什么人？”



刘伟鸿问道。贺为强兀自在奋力挣扎，奈何脑袋被刘伟鸿死死摁住，他那小身板，跟刘伟鸿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任凭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刘伟鸿的大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摁住了他。



“啊啊，我是这家餐厅的经理！哥们，给个面子，千万别动手……刀子放下吧，小心伤到人……”年轻男子一边抹汗，一边急急忙忙地说道：“就算是交个朋友，哥几个今天在这里的消费，都是我请客！”



“好，就给你个面子，我走。你看住这几个家伙，别犯傻！”



刘伟鸿微笑说道，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他是确实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了。当初收拾贺为强，是为了激怒贺竞强，给他办事。如今事情已经办了，又成功阻止了云雨裳嫁给贺竞强，就没必要老是与贺为强这样的小年轻好勇斗狠。



刘二哥如今是官面上的人，要讲究个身份！



再说，过分激怒老贺家，结下死仇，也不划算。



“行行，你怎么说怎么好！”



经理一迭声地答应。



“王八蛋，你敢放他走？老子们把你这鸟店子给拆了，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贺为强的一个“跟班”见状，还真是担心刘伟鸿就此“逃之夭夭”，便不依地大喊大叫起来。



“小刚！”



被刘伟鸿死死摁住的贺为强挣扎着吼了一嗓子，语气里很是愤怒。



他妈的，今儿个又丢脸丢大发了，这家伙还在充字号，贺为强心里头那个气啊。这时候把家里的大招牌抬出来，不是嫌丢脸丢得不够吗？



要是今天贺二哥将刘伟鸿踩在脚下，显摆一下字号，还有几分道理。



那个叫小刚的听了这一声呵斥，才反应过来，闭上嘴巴，不吭气了。脸涨得通红，望向刘伟鸿的目光，如欲喷出火来。



每次和刘伟鸿碰面，都被他抢了先手，大大的丢份，气死人了！



尽管贺为强及时喝止了小刚，餐厅经理心里还是一哆嗦，知道今儿个碰到“纨绔”了，家里肯定是有来头，那就更加惹不起了。只求着眼前这拿刀子的“小祖宗”赶紧离去，才能避免一场祸事。



“哥们，哥们，听我说，放下刀子，您走，我绝不阻拦……”



餐厅经理脑袋上冷汗直冒，忙不迭地给几个工作人员和保安使眼色，叫他们注意。只要这边一放手，马上就隔开双方，不让他们再接触。



“姐，你先走！”



刘伟鸿对云雨裳说道。



云雨裳点点头，缓步向餐厅外走去。纵算这里乱作了一团，云雨裳依旧十分镇定，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失措的神情。



这种大家风度，也不是谁都能养出来的。



刘伟鸿随即丢下刀子，将贺为强拉了起来，贺为强一得自由，立即便朝刘伟鸿一拳挥了过去。这位也是个狠的，打死也不认输的那种，明知不是刘伟鸿的对手，偏不服气。



刘伟鸿随手一伸，将他的手腕捏住了，冷冷说道：“贺为强，你真他妈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要二哥把这条胳膊废了，你才消停啊？老子警告你，往后别在我面前喷粪，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



贺为强的手腕被刘伟鸿拿住，就好像一道铁箍箍住了似的，痛彻心扉。但这家伙倒也硬气，“呸”地一声，朝刘伟鸿啐了一口。刘伟鸿头一偏，让过去了。



“好小子，果然硬气，好！二哥不跟你一般见识，滚吧！”



刘伟鸿手上一使劲，贺为强踉踉跄跄的往后摔出好几步，两名保安及时上前，架住了他，餐厅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和经理一起，配合默契，迅速拦在中间，隔开了双方。



刘伟鸿拍了拍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转身扬长而去。



贺为强等人被餐厅工作人员牢牢抱住，任凭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刘二哥走掉，嘴里咒骂连连。



“哇塞……好帅啊！”



眼见得刘伟鸿出了餐厅，瞬即上车离去，那个面目姣好的小女孩才如梦初醒般地叫嚷了一声，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掌，满脸都是崇拜之色。



“萧瑜情，说什么呢？”



小刚怒气冲冲地喝道。



“嚷嚷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你们三个人，人家一个，瞧把你们收拾得，跟孙子似的！”



叫做萧瑜情的小女孩压根就不在乎小刚的疾言厉色，翻了翻白眼，很不屑地说道。



“你……”



小刚气得没法，拳头捏得嘎嘣作响，似乎很想要冲上去将她教训一顿。



萧瑜情望了望小刚几乎变形的脸，又望了望他的拳头，鼻子轻轻一翘，不屑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理都不理他了。

第128章 贵夫人与贵夫人的区别



车是云雨裳的，一台二手的波罗乃兹。这种车和桑塔纳一样，在改革开放不久，就进入了国内市场，在当时还算是不错的车。



“卫红，你干嘛老是那么冲动？”



上了车，云雨裳就抱怨道。虽然她对贺竞强绝无感情，但总是订了婚，老云家与老贺家也是老交情，眼睁睁瞧着贺为强一次又一次地被扁，云雨裳也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她的婶婶，是贺为强的姑姑。说起来，两家正经是亲戚。



刘伟鸿便耸了耸肩膀，很无辜地说道：“这可不怪我，当时那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制服他，就是一场混战，情况会更糟糕。”



云雨裳一想也是，便说道：“算了，不说他了，往后啊，你见到他，别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了。我送你回去吧……刘叔叔和林阿姨都在办事处吗？”



刘伟鸿说道：“我爸去军区了，向军区首长汇个报。可能今晚回铁门，要不明天一早回去，军里的工作也很忙的。我妈可能多留几天，她想要串串门，看望一下老朋友。”



“那行，我也去看看林阿姨，好久没向她问好了。”



刘伟鸿笑着点头。



他拜访了云汉民，带去那么天大的一个好消息，就算依照礼尚往来，云雨裳也该去回拜的。



去办事处的路上，云雨裳拐了个弯，去了一个商场。



“干嘛？”



“买点东西。去见长辈，空着手可不行。”



“嘿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东西？”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佯怒道：“我一贯就很懂礼数的好吧？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不懂事的混球？”



“不敢不敢，娘子息怒……”



刘伟鸿打躬作揖，一不小心，又说错话了。不待云雨裳发作，两腿一抬，跑掉了。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云雨裳略略愣怔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嘴唇，眉眼之间浮现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去到办事处的豪华套间，刘成家果然不在，林美茹正和闺蜜煲电话粥，聊得热火朝天，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刘伟鸿笑道：“妈，来客人了！”



林美茹抬头一看，顿时笑容满面，紧着和电话那边说了再见，笑吟吟地站起身来。林美茹和云雨裳的母亲杨琴颇有相似之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一个是教授，一个是主任医师，身上都带着雍容华贵的豪门贵夫人气质。所不同的是，杨琴对人比较淡，林美茹比较热情，总是笑容满面的。



“林阿姨好！”



云雨裳疾步上前，向林美茹鞠躬问好。



“好好，雨裳啊，好久不见啦，大姑娘了，这么漂亮……”



林美茹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云雨裳，嘴里啧啧有声，不住赞叹。



“林阿姨，您还记得我？”



云雨裳略感惊奇，也有点感动。刘伟鸿登门的时候，杨琴就不记得他了。



林美茹笑道：“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年搬走的时候，你就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小姑娘，现在只是长大了，漂亮可是一点都没变……嗯，不对，是更漂亮了。”



云雨裳脸颊微红，被林美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却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林美茹，由衷地赞叹道：“林阿姨，您才是真的漂亮，和当年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林美茹笑着说道：“没变不行啊，那不成老妖怪了？”



云雨裳“噗嗤”一声笑了。



“林阿姨真风趣！”



“妈，姐，你俩就别再互相吹捧了，我这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刘伟鸿在一旁多嘴多舌。



“讨骂了是不是？还不快去给雨裳沏茶……雨裳啊，来来，这里坐这里坐……”



林美茹拉着云雨裳的手，着实亲热。



这也是林美茹的精明之处。私下里，她是反对刘伟鸿和云雨裳往来，毕竟云雨裳与贺竞强是订了婚的，林美茹不想闹出什么事来。但云雨裳站到了面前，林美茹的表情就全然不同了，十足热情。这个却是给儿子挣面子。



总不能刘伟鸿的朋友来了，林美茹板着个脸吧？



刘伟鸿特别勤快，颠儿颠儿的给老妈和云雨裳都泡了茶水，又拿起水果刀削水果。



林美茹笑道：“哟，今天表现优异啊，是不是看在雨裳份上啊？”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妈，您这么说就有点不客观了。我对你不够孝敬吗？”



“孝敬孝敬……都参加工作一年多了，也没见给妈买件衣服！”



林美茹便瞪了他一眼，佯作不悦地数落道。



这个批评很是在理，刘伟鸿便搔了搔头，无话可说，只得检讨说：“行行，妈，您说的有道理。赶明儿，我就陪你去逛街，好好挑几套衣服。说好了，咱们专挑名牌，次点儿的，不要！”



“哟，发财了？”



“那是，上回跟着雨裳姐去了一趟江口，发了笔小财，孝敬您几套衣服，不成问题。”



刘伟鸿轻轻点了一下，打下个伏笔。万一以后真发大财了，也好让林美茹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大笔的金钱凭空冒了出来，林美茹又要担心他是个贪官污吏了！



“是吗，这么说，你跟着沾光了？呵呵，这个好……雨裳啊，你在江口做生意，顺利不？一个人在那边工作，挺辛苦的吧？”



林美茹便关心地问道。



云雨裳忙即说道：“挺顺利的。我们主要是做信息咨询，也不算很累。”



所谓信息咨询的内涵，林美茹自然是明白的，也不点破。现如今官宦子弟下海去，多数都是靠“信息咨询”起步。对于这种生意模式，林美茹谈不上好感，自也谈不上恶感，司空见惯吧。



“这就好这就好！”



林美茹频频点头。



云雨裳此番上门拜访，是纯礼节性的。大家笑呵呵的聊些逸闻趣事，都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个人问题，免得尴尬。



大约聊了半个小时左右，云雨裳便礼貌地告辞而去，刘伟鸿送到门口，目送她的小车离去，才转回豪华套间。



“伟鸿啊，想不到雨裳长大以后，依旧这么漂亮，气质也挺好的，很有大家闺秀的韵味。”



林美茹赞叹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妈，本来就是大家闺秀好吧？”



“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杨琴是大学教授，高级知识分子，养出这样的女儿来，不足为怪。也难怪老贺家盯住不放了，真是我见犹怜啊。”



刘伟鸿佯作不悦地说道：“妈，怎么老是往老贺家身上扯啊？雨裳姐还没答应嫁给贺竞强呢。她说了，三年之内不考虑个人问题。”



“三年不考虑？她今年二十四了吧？我记得是这个年纪，比你大两岁的……女孩子家家，年纪太大了结婚不好呢，影响生育。”



林美茹是个医生，情不自禁地从优生学的角度考虑问题。



刘伟鸿只好苦笑，说道：“妈，你怎么也这么八卦了？”



林美茹瞪起眼睛，不解地问道：“什么八卦？”



刘伟鸿才意识到，一不小心，嘴里又溜出了二十一世纪的“潮语”，也难怪老妈听不懂了，连忙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妈，你明天，打算去拜访哪位老朋友啊？”



“明天星期天，你萧阿姨刚好在家，咱们先去她家里。嗯，我跟她说了，很久没见过她的小孩了……”



林美茹说着，有点“狡黠”地抿嘴一笑。



刘伟鸿顿时十分头大。看来老妈并没有被自己说服，下定决心要和萧阿姨做亲家，将萧家的闺女娶进老刘家的家门了。



“妈，你也真是的，你儿子不是刚满二十二岁吗？刚过的法定婚龄。咱可是党员，单位提倡晚婚晚育，不到二十五，不许结婚。”



刘伟鸿抗议道。



“咦，晚婚晚育就晚婚晚育嘛，我又没说让你马上就结婚。明儿，先去萧阿姨家，和她的闺女见个面，认识一下。以后你们自己了解，这个，谈恋爱也该谈个三两年是吧？到时候不就符合你们单位的规定了！”



林美茹振振有词。



刘伟鸿只好闭嘴。反正娶谁不娶谁，最终还是要他自己点头才行。而且萧阿姨曾经帮过他的忙，也该登门致谢才是。这也是必须的礼数，不然以后还怎么开口求人啊？



晚饭时分，刘成家回来了，看上去精神甚好，眉宇之间，掩饰不住兴奋之意。



刘伟鸿就笑着说道：“爸，得表扬了？”



刘成家难得地微笑说道：“我跟军区领导谈了一下思路，军区领导还是比较肯定的。我打算在军里搞一个演习，师级规模的实兵对抗吧，军区领导也同意了。”



刘伟鸿一听，却皱起了双眉，沉吟道：“爸，你刚刚上任，搞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是可以建立威望，不过我觉得，这个演习，还是押后吧……”



政治风暴刚刚过去没多久，这个时候在首都附近“擅动刀兵”，而且是师级规模的实兵对抗演习，只怕不大好。



刘成家显然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嗯，也不是马上就搞，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方案已经报到总部去了。真正的实兵对抗演习，最快也得到明年才能搞起来。”



刘伟鸿这才放心。

第129章 相亲



萧阿姨住在一栋小别墅里。



是那种比较老式的别墅，带着明显的异国情调。一看就知道是解放前留下来的。通常住在这样的小别墅里，也代表着一种身份。



萧阿姨和丈夫均是世家之后。不过萧阿姨的丈夫任叔叔在国企上班，前几年辞职下海了，如今成了大老板。世家子下海，只要不太笨，成为大老板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军长夫人要在首都走亲访友，办事处专门派了一台车接送。



刘伟鸿换了一套崭新的行头，灰黑色中山装，皮鞋贼亮，显得非常的正式。这是林美茹的要求。刘伟鸿年轻，朝气蓬勃，穿什么衣服都帅气，唯独穿这种正式的中山装，有点怪怪的。林美茹就说挺好的，刘伟鸿太年轻了，必须得配上这么一套行头，才显得稳重。



萧阿姨在卫生部做司长，位高权重，肯定更待见稳重的年轻人。



林美茹可是带着相亲的目的来的。



这个“姑爷”要是看上去太飞扬跳脱了，只怕萧阿姨不放心将闺女交到他手头。



车行甚速，很快就来到了萧阿姨的住所。



萧阿姨昨天就在电话里和林美茹说好了的，自然早早就在家里坐等。连任叔叔都抽空回了家。林美茹如今是军长夫人，身份更加高贵了，也当得起这个礼节。



听到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门帘掀处，萧阿姨任叔叔和两个闺女齐刷刷的迎了出来。



车子由刘伟鸿驾驶，到浩阳地区之后，刘伟鸿抽空考了个驾照。那时节，考驾照非常的轻松，何况刘伟鸿本来车技就很不错，自然一考就过。



“美茹！”



萧阿姨一见到从车里下来的林美茹，立即惊喜地叫喊了一声，从台阶上跑了下来，和林美茹拉着手，笑个不停。



“惠君！”



林美茹也高兴地叫着萧阿姨的名字。



萧阿姨年岁和林美茹大致相当，也是四十几岁的样子，穿着得体的女士西服，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精明干练之中透出雍容华贵之气，配上秀美的容貌，混合成一股特殊的成熟女性的魅力。



两个好朋友也有大半年不曾见面了，这一见，着实亲热。



“伟鸿，过来，给任叔叔，萧阿姨请安！”



两人亲热了一阵，林美茹才笑嘻嘻地招呼儿子上前行礼。



刘伟鸿自然是奉命唯谨，疾走两步，上前给萧阿姨夫妇鞠躬问好。



“哟，是伟鸿啊，长这么高了，大小伙子啦……哎呀，美茹，这要是在大街上碰到，我指定是不敢认的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孩子变起来，更加惊人！”



萧阿姨见到高大帅气的刘伟鸿，不由大感惊奇，啧啧连声。



林美茹脸上便露出十足开心的神情，眼里还略略有点得意，说道：“呵呵，这孩子，跟他爸爸一样，饭量大，个子窜得是比较高。”



刘伟鸿就有点汗。



以四十几岁的心理年龄，总是得到这种夸奖，还真是不大适应呢。



不过估计这种情形，在今后三两年之内，还会持续，刘二哥也只能尽力做好心理准备了。好在总是夸奖，较之训斥，那是要好得多了，勉强也能扛得住。



“来来，秀宜，瑜情，过来见过林阿姨和伟鸿哥哥。”



萧阿姨一迭声地吩咐道。



既然林美茹已经“献了宝”，肖慧君的两个“无价之宝”也不能藏着掖着了，肯定拿出来显摆一下。



随着这声招呼，一直站在肖慧君身后的两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便一齐走上前来，微笑着向林美茹请安问好。



“这是秀宜，大闺女；这是瑜情，小丫头！”



肖慧君给林美茹母子俩介绍。



来之前，刘伟鸿就听母亲说起过，萧阿姨就俩闺女，大丫头跟任叔叔姓，叫任秀宜，小丫头跟萧阿姨姓，叫萧瑜情。倒是十分公平合理。



任秀宜大约十八九岁模样，身材高挑，长相文静秀气，满脸书卷气息，说话细声细气，彬彬有礼，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在校大学生。



刘伟鸿和她规规矩矩握了手，相互问好。



轮到萧瑜情时，刘伟鸿就愣怔了一下。



这个小丫头，他昨天在西餐厅见过的，与贺为强他们在一起。不过今天变了模样，穿着高中生的校服，白色上衣，黑色长裙，扎两个小辫子，还架了副眼镜，漂亮的瓜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一笑两个小酒窝，可爱得一塌糊涂，哪里有半点小太妹的样子？



萧瑜情比任秀宜还要规矩，不但给林美茹鞠躬，甚至给刘伟鸿也鞠了一躬，甜甜地叫了一声“伟鸿哥哥好”。



刘伟鸿只得脸带微笑，点头答应。



萧瑜情抬起头，称着大人们不注意，飞快地朝刘伟鸿眨了眨眼睛，嘴角浮起一丝顽皮的笑意。很显然，她也早就认出了刘伟鸿。



这个穿着中山装，装模作样的家伙，就是昨天在西餐厅满脸痞气，对贺为强毫不客气的那个“混混”。萧瑜情“崇拜”得要命，弄了半天，这家伙竟然是妈妈好朋友的小孩。



昨天萧瑜情的小心眼里还在想，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这个酷酷的家伙了，不免遗憾。一不小心，刘伟鸿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冒了出来。



见了萧瑜情的小动作，刘伟鸿的嘴角也浮现起淡淡的笑容，给了萧瑜情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萧瑜情就知道刘伟鸿肯定不会“揭发”她，安全了，不由更是高兴，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声当真宛如银铃般清脆。



萧阿姨望着小女儿，爱怜地说道：“这孩子，来了客人，那么高兴。”



“来了客人就该高兴嘛，是不是啊，妈……”



萧瑜情甜甜地说道，又给了老妈一个更甜的笑容。



刘伟鸿看得暗暗好笑，这个小丫头，看上去乖得不得了，实则内心可不是那么乖的。这也难怪，到了该叛逆的年龄了，刘伟鸿记得自己叛逆的年龄更早。不过萧瑜情采取的方式比他“老到”，在家里装乖乖女，博取父母的好感。刘伟鸿则是强项到底，后果自然也大不相同。



“对对，当然了，当然该高兴……哎呀，你看你看，光顾着说话了，快，美茹，伟鸿，屋里坐屋里坐。”



“林医师，伟鸿，屋里坐，请吧！”



肖慧君的爱人任守正也笑呵呵地延客入内。



任守正也是四十几岁的样子，年岁可能与刘成家相当，不算太高，容貌很俊朗，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世家子的气度，给人的观感很不错，只是腰围略粗了些，已经有点现“将军肚”了。以前在办公室工作，后来又经商，每天都要应酬，觥斛交错之间，肚子渐渐大了，也在情理之中。



大家客气着，进了屋内。



这种老式别墅的客厅十分宽敞，客厅里摆着豪华的真皮沙发，吊着异国风味的大型水晶吊灯，各种家具也是全新的，档次很高，显得十分的富丽堂皇。



林美茹打量了一下客厅，笑着说道：“看来任总生意大火啊。”



任守正谦虚地摆了摆手，说道：“嘿嘿，小生意小生意，往后还要请林医师多多关照。”



林美茹笑道：“我们军里的野战医院，规模不大，而且我是管业务的，怕是帮不上任总什么忙了。”



听了这两句对话，刘伟鸿就知道，任守正做的肯定是药品或者医疗器械方面的生意。肖慧君在卫生部工作，身居高位，任守正做这个方面的生意，倒是“正解”。



任守正还待要说，肖慧君已经很不耐烦地说道：“得了得了，今儿美茹带着伟鸿过来，是来看老朋友的，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经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生意，你烦不烦啊？”



任守正似乎很“惧内”，被妻子一顿“训斥”，顿时唯唯称是，果然不敢多言。



肖慧君“教训”了老公几句，转向刘伟鸿，脸上就堆满笑容了，声音也变得十分柔和：“伟鸿啊，现在还在青峰农校上班啊？”



刘伟鸿忙即答道：“萧阿姨，我现在调到浩阳地区农业局上班了，在办公室工作。”



“哦？好啊……伟鸿，你打算什么时候调回首都来啊？”



刘伟鸿尚未答话，林美茹便接了过去，“唉声叹气”地说道：“哎呀，惠君，别提这个了。这孩子，我都跟他说了无数次了，希望他早点调回京城来。他就是不听，说什么要在基层多锻炼锻炼……你说这个真是的，难道在首都上班，就不能锻炼了？”



刘伟鸿笑道：“妈，我学的是动物科学，这个东西，还是在基层更加适用。”



林美茹便瞪眼睛。



肖慧君笑道：“伟鸿能有自己的见解，这个很不错嘛，美茹。不过伟鸿啊，基层工作经验要有，国家机关的工作经验也不可少，要注意把握。”



这个话，就是典型领导的言辞了，肖慧君毕竟是在卫生部做司长的。



刘伟鸿点头称是。



接下来，肖慧君又问了刘伟鸿的许多情况，问得很细致，捎带着也着重介绍了任秀宜的情况，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任秀宜就很是腼腆，萧瑜情则笑吟吟地在一旁听着，不时朝刘伟鸿做个鬼脸。



刘伟鸿便十分头痛。



这丫头，怕是把他当姐夫了吧？

第130章 服装店被人砸了



中午饭自然是留在任家吃的。



肖慧君亲自下厨，任秀宜就在一边给妈妈打下手。本来他们这样的人家，是请了保姆的。不过林美茹是贵客，肖慧君也就摆出了这么一个姿态。



林美茹也不在客厅坐着，直接跑到厨房门口，继续和肖慧君聊天。



任守正则回卧室打电话去了。



生意人，总是很忙碌的。



客厅里就剩下刘伟鸿和萧瑜情。



“哎，我姐姐可是个乖乖女，别看她是大学生，女红针线，烧菜做饭，那是样样在行，你有福气了！”



见其他人都不在，小丫头就来了劲头，朝刘伟鸿挤眉弄眼地说道，捂着嘴笑，似乎觉得这件事情特别有趣。



刘伟鸿瞪起了眼睛，装出很威严的样子，“呵斥”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个什么？”



他对这种小太妹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都比较了解，知道她们不按常规出牌，对付她们，也就不能用常规手法。



萧瑜情毫不畏惧，依旧笑嘻嘻地说道：“得了吧，你能比我大几岁？以为自己又懂得多少啊？不过呢，你昨天那一手，真是很帅！你会武功吗？”



“会。我是首都业务武术队的队员！”



这一点，刘伟鸿没打算向她隐瞒。



“哇塞，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贺为强不是纯粹自找苦吃吗？哎，对了，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的，是什么人啊？怎么贺为强说是他嫂子……我跟你说，你这样可不对啊，第三者插足……”



萧瑜情大为兴奋，唧唧嘎嘎就是一阵机关炮似的，说了一大撅。



刘伟鸿头都大了。



“哎，打住打住，什么叫第三者插足？你懂这个意思不？我问你，你昨天怎么跟贺为强他们混到一块去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刘伟鸿瞬即转移话题，转守为攻。老是被这小丫头追着审问，味道可不大好。



萧瑜情扁了扁嘴巴，很不以为然：“怎么，还想教育我啊？嘻嘻，你要是好玩意，也不会有事没事就跟人动手打架了。”



刘二哥顿时语塞。



别看萧瑜情年纪小，倒是很能抓到理，一句话就能将刘二哥顶到墙上下不来。



“你还别说，那个女的，就是贺为强叫她嫂子的，确实不错，长得漂亮，气质又好，难怪你为她打架了……唉，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有男孩子为我打架！”



萧瑜情说着，有莫名其妙地感慨起来，还摇了摇头，一副好生郁闷的样子。



刘伟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真是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东西。貌似她也知道今儿个是为她姐姐“相亲”来着，结果又说出这种话来。



“行了，别在这胡说八道了。再说我生气了啊！”



刘伟鸿只好把出对付其他小太妹的手段，狠狠瞪了萧瑜情一眼。



萧瑜情吐了吐舌头，低声说道：“行，我不说了。哎，以后，我怎么联系你啊？”



刘伟鸿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你联系我干嘛？”



萧瑜情更加不解了：“我怎么就不能联系你了？咱们两家不是世交来的吗？做朋友还能不知道联系方式的？那做什么朋友？”



萧瑜情连珠炮似的反问，搞得刘二哥无话可说。



人家说的在理啊！



“拿纸笔来，我写给你！”



刘二哥只好投降。



萧瑜情咯咯一笑，果然拿了纸笔摆到他面前，刘伟鸿就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估计萧瑜情也是心血来潮，过后就忘，压根就不会再去联系他的。或者这联系方式，萧瑜情是为姐姐任秀宜要的。她知道任秀宜面嫩，不好意思开口的。



萧瑜情仔细看了看刘伟鸿写下的联系方式，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折叠好了，放进自己的小口袋，还拍打了几下，似乎完成了某件重要的工作。



刘伟鸿只好不再理她。



吃饭的时候，肖慧君不断给刘伟鸿夹菜，叫他多吃点，眉宇间全是笑意，一副标准“丈母娘看女婿”的样子。



任秀宜和萧瑜情则乖乖地吃饭，要多斯文就有多斯文。甚至萧瑜情比任秀宜还斯文。这个小丫头片子，糊弄大人还真是有一手！



瞧这模样，任守正肖慧君能不把她当宝贝疙瘩？



“伟鸿啊，秀宜还在上大学，这孩子，光知道读书，社会上没什么经验，往后啊，你多跟他通通信，给她说说单位的事情，等她毕业以后，进了单位，也能长点见识。”



肖慧君笑眯眯地对刘伟鸿说道。



“是，萧阿姨，我一定做好。”



当此之时，刘伟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任秀宜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秀美的脸颊上泛起一股红晕，甚是娇羞。



肖慧君望了望刘伟鸿，又望了望女儿，含笑点头，似乎对此非常满意。林美茹更是笑逐颜开，破例多吃了半碗饭。



早点把事情定下来，林美茹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不然，刘伟鸿和云雨裳“纠缠不清”，迟早要惹出大祸事来。



老贺家难道是吃干饭的！



林美茹也不是怕了老贺家，但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起了争斗，传扬出去，名声不好啊。堂堂老刘家的嫡孙，集团军军长的儿子，就找不到对象，硬要去挖老贺家的墙角？



任守正也“见缝插针”地问了刘伟鸿几句。不管怎么样，这是为他闺女“对象”，这个做爸爸的，总也得表示一定的关心，不然就太不对了！不过看得出来，任守正对刘伟鸿也比较满意，无论家世、人品，刘伟鸿都是一等一，没得挑。



这顿饭吃得刘伟鸿好不尴尬。



原本他随着母亲前来看望萧阿姨，只是表示感谢。上辈子的时候，因为家道中落，也因为性格问题，刘伟鸿一贯不喜欢走门串户。反正他没什么野心，也没那个必要。时光倒流，一切都改变了，刘伟鸿要从头来过，这个性格就得改一改。基层那些干部，颇有几句官场心得，其中之一，就是“勤跑动”。人家那是没有关系，都要千方百计想办法和领导靠拢。他刘伟鸿拥有人家根本难以望其项背的人脉关系，还不自己梳理，就有点愚不可及了。



就算他是老刘家的嫡孙，就算他拥有二十年先知先觉的优势，不懂利用，也是白搭。



不料老妈说干就干，真给他整了相亲这么一出。眼见得萧阿姨对他很满意，任秀宜含羞带娇的，也没有表示反对，怎不叫刘二哥心中栗栗？



这样的玩笑，可不能随便开的。



得想办法赶紧撇清。



不然一旦传扬出去，他刘伟鸿就被贴上“标签”了——老任家的姑爷！



到时候，刘二哥就相当被动。



好不容易阻止了云雨裳与贺竞强的婚事，一不小心，“政治联姻”这个东东，又落到了刘二哥的头上，却是从何说起！



不过，撇清也得讲究个方式，眼下肯定不能说。



做人不能自找麻烦！



等过了今儿，再想办法和任秀宜说清楚吧。



儿子心里头在想些什么，林美茹不是那么清楚，她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思路“推进”。吃完饭，林美茹兴致高昂，邀请肖慧君一起去逛街买衣服。



老妈上街买衣服，任秀宜肯定是要陪同的。刘伟鸿昨儿也说了，要孝敬老妈几套衣服，还得挑名牌的。这么着，刘二哥也是推脱不了。只能陪着一同上街。



正是星期天，萧瑜情没课，自然也跟了去。



“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杀进商场，几个女人兴高采烈，刘二哥硬着头皮“陪绑”，兼任临时搬运工，还不时被叫去给任秀宜作参考。林美茹和肖慧君以这种方式，想要让他和任秀宜多些接触。



偏偏萧瑜情还在一旁捣蛋，不时给他做鬼脸，似乎看到刘伟鸿受窘就特别开心。



当真是“苦不堪言”。



刘二哥只能“咬牙坚持”。好不容易几个女人都买到了合适的衣服，刘二哥赶紧掏钱结账。



肖慧君笑着说道：“伟鸿，哪能叫你付账啊？萧阿姨来吧！”



任守正生意做得红火，肖慧君也就财大气粗。



林美茹微笑劝阻：“别，惠君，让他付账。这是说好了的，他孝敬我们的。”



见林美茹坚持，肖慧君也就只好由得她去。



闹哄哄的整了一个下午，刘伟鸿脑袋大了一圈都不止。



好在第二天，林美茹就回铁门市去了。



刘伟鸿“翻身得解放”，总算是恢复了自由身。立即在首都城里走亲访友起来，将程辉、胡岩搏等一帮子铁杆哥们都叫到一起，好好的乐呵了两天。



这帮兄弟，上辈子对他着实不错，刘伟鸿可也不想冷落了。



这一日晚上，刘伟鸿回到办事处没多久，刚刚洗完热水澡，在床上躺下，准备看几页书，电话就震响起来。



“你好！”



刘伟鸿拿起话筒，语气还是比较轻松的。



“伟鸿，你快点回来吧……店子，店子被人家砸了，我……我也受伤了……”



电话里，传来唐秋叶的哭声，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刘伟鸿腾地坐了起来，双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131章 我肯定把这些混蛋揪出来！



刘伟鸿回到浩阳，“秋水伊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毁损的衣服以及七零八落的模特残肢。唐秋叶额头上、手臂上都缠着纱布，满脸委屈，眼泪泱泱的。



“什么人干的，知道吗？”



刘伟鸿倒是很平静，只是望了一眼店面里的混乱情形，淡然问道。他没有面对唐秋叶，唐秋叶看不到他眼里跳跃的愤怒火苗。



“不知道，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说要调查……”



唐秋叶撅着嘴巴，委屈地说道。



据说就在前天，店子好好地营业着，顾客盈门，忽然就冲进来三四个年轻人，手持棍棒，照着店子就是一通猛砸，唐秋叶情急之下上前阻拦，也被他们打了。好在都是皮外伤，不算多严重。不过这样一闹，店子这几天就不得不关门了。



唐秋叶既委屈又心疼。



“伟鸿，是不是我们得罪什么人了？”



唐秋叶迟迟疑疑地问道。



刘伟鸿皱起眉头。



人，他自然是得罪了，不过眼下，陈伟南还躺在医院，应该不会跑到这里来。当然，也不排除他请人干的这事。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秋水伊人”的竞争对手干的。



“秋水伊人”从开张那天起，就成了浩阳市最高档的服装店。在此之前，还从没有哪一家服装店像秋水伊人这样，装修得耀眼闪亮、富丽堂皇的。装修材料不过是普通的不锈钢、陶瓷地板和石膏吊顶、吊灯。但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就显得非常的豪华高档。加上所卖的都是正宗的香港服饰鞋子，像不吸引人都难。这一家伙将其他服装店的生意抢了不少，自然也会引起同行的嫉妒。



眼下已经有好几家服装店在模仿“秋水伊人”的装修模式。



沉默稍顷，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损失这一点钱，咱们赔得起。这样，秋叶，你去找人重新装修，打电话给江口那边，叫他们发货。尽早恢复营业。”



“哦……”



唐秋叶答应了一声。刘伟鸿一回来，她就有了主心骨。



刘伟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两天，你肯定没睡好。”



唐秋叶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血丝。一半是哭的，一半是没睡好的原因。



唐秋叶便难为情地笑了一下。她这两天确实没睡好，委屈得不行。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被人砸了店子？



说是好好睡一觉，其实刘伟鸿一回来，唐秋叶更加睡不着。刚一上了床，两人就扭到了一起。这几天在首都呆着，也把刘伟鸿憋得厉害。都不用唐秋叶撩拨，他一沾着唐秋叶丰满柔软的娇躯，立马就雄赳赳气昂昂的，翻身上马。唐秋叶紧紧搂住他，迎合着他的进攻……一直闹腾了好久，两个人才相拥着，倦极而眠。



次日上午，刘伟鸿骑着破单车，去了浩阳市公安局，在治安大队办公室找到了夏寒。



“二哥？你怎么来了？”



一见刘伟鸿，正在吃面的夏寒连忙放下碗，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刘伟鸿望了一下那个面碗，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现在才吃早餐？”



虽然还只是八点多钟，但也过了上班时间，还是在办公室。夏寒也太吊儿郎当了。



夏寒笑道：“昨晚上有行动，抓了一大堆卖淫嫖娼的家伙，忙活到半夜呢……”



浩阳地区刚刚成立，一下子涌进来上万的非生产人员，浩阳市人满为患。与此同时，各种“服务业”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了出来。



据说地委书记陆大勇某日晚上兴致大发，想要观摩一下浩阳的市容，上街溜达了一圈，结果一路上不时有“站街女”向他打招呼抛媚眼，走到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竟然差点被某个急于做生意的“站街女”强行拉进了房间。幸好陆书记不是一个人去的，身边还跟着秘书，才“幸免于难”。



陆大勇大为震怒，立即召见地区公安处长申克礼和浩阳市市委书记苑忠兴，将他俩狠狠批评了一顿。说浩阳地区新成立，治安就这么混乱，他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



这两位，一个是社会治安秩序的正管，一个是浩阳市的父母官，都是该管之人，被陆大勇臭骂一顿，也不算冤枉。



苑书记和申处长挨了一顿好骂，满脸尴尬，满腹怒火，一回到各自单位，立即大发雷霆，责成浩阳市公安局，立即整顿浩阳市区的治安秩序，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通通清理干净。



这也就难怪夏寒要半夜出去扫黄，上班在办公室吃面了。



警察们的生活，是很没有规律的。



刘伟鸿也笑了：“领导发句话，你们要忙大半夜了。”



“可不是吗？这治安警察，真他奶奶的不是人干的，早知道这样，当时我就不转业了。”



夏寒便抱怨起来。



其实当初夏天佑的意思，是让他在部队发展的。夏天佑当了二十几年兵，官拜师长，早就将军营当做了自己的家，理所当然的将儿子送进了部队，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儿子也该当一辈子兵。但他爱人刘阿姨不干，就这么一个儿子，隔得千山路远的，一年不过一次探亲假，一起聚不了几天又要离别，一离别又是一年，叫刘阿姨情何以堪？



夏寒自己也不想在军营里呆着。



他从小在军营长大，对这一切都很腻了。



最后夏天佑没有顶住老婆和孩子的双重攻势，只得“屈服”，同意夏寒转业，而且按照刘阿姨的要求，把夏寒安排进了浩阳县公安局。



其实夏寒这个人，天生就是个搞警察的料子。为人大气，直爽，特讲义气。又在部队练就一身好本事，到了公安局，如鱼得水，同事关系处得特别好。虽然年纪轻轻，已经被任命为治安大队一中队的队长。



当然了，这个治安大队一中队队长，并不是个正经的官职。在正式的干部序列里，充其量是个股级干部。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也才是副科级嘛。不过在公安局内部，还是得到承认的。夏寒手底下管着一二十号人，正式编制的人民警察只有几个，其余的都是治安联防队员。



但在普通人眼里，公安局的中队长绝对算是个“权力人物”。



“二哥，快坐！”



夏寒忙不迭地给刘伟鸿让座，就吩咐一名手下给二哥泡茶。



“二哥，今天那么有空，过来看我啊？”



夏寒递给刘伟鸿一支烟，笑嘻嘻地问道。他和刘伟鸿交道打得还不算太多，不过感觉刘伟鸿的脾气跟他很对路，彼此之间，着实亲热。



刘伟鸿一笑，说道：“我来报案的。”



“报案？报什么案？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你？”



夏寒便怪叫起来。刘伟鸿要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要说浩阳地区，就算整个楚南省，也没人敢“欺负”他。不过这不是“藏着掖着”的吗？但这也不行。刘伟鸿是夏寒的朋友，在浩阳市，谁欺负夏寒的朋友，那就是不给面子，夏寒可不答应。



“还真是有人敢欺负我……就两天前，秋水伊人被砸了。”



刘伟鸿淡淡说道。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夏寒差点跳了起来。



他认了刘伟鸿做“哥”，唐秋叶就是他“嫂子”，嫂子的店被人砸了，这还了得？



“秋叶说报了案的，但是两天了，还没有一点音讯。”



“你等等你等等，我这就去帮你问问，看是谁接的案子……他奶奶的，反了他们了，在浩阳市还有人敢砸我嫂子的店子？”



夏寒“呼”地站起身来，一迭声地嚷嚷着，跑出去了。



刘伟鸿不由愕然。



办公室的警察见惯了夏队长这种咋咋呼呼的“风度”，都是相视而笑。



十来分钟之后，夏寒又跑回了一中队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道：“二哥，搞清楚了，是二中队那边接的案子。他们说，这个案子还在调查……奶奶的，这段时间都忙着抓鸡婆了，没人有空管其他事情……”



刘伟鸿不禁莞尔。



这个他倒是能够理解的。领导发了话，市局自然要全力以赴，只怕整个治安大队，都没有一个人能空闲下来。二中队那边的警察，也不知道“秋水伊人”的幕后老板跟夏队是哥们。



“你放心，二哥，这个事，不用二队管了，我已经接过来了，呶，这是卷宗……”夏寒将一本卷宗拍在桌子上，“啪啪”作响：“这帮小兔崽子，竟然敢砸嫂子的店，那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一准把他们揪出来……他奶奶的，不打出他们屎来，我不姓夏！”



“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刘伟鸿有点奇怪。这效率也未免太高了。



“嘿嘿，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浩阳调皮捣蛋的家伙，就那么些人，大多数都在局里挂了号的。嫂子报案的时候，对他们的模样都有过描述，错不了，肯定能找着。两天！你给我两天时间，我肯定把这些混蛋揪出来，放心好了！”



夏寒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第132章 找到人了！



浩阳市老城区与新城区接壤之处，开了许多的店铺，其中以饭店和旅馆居多。



所谓新城区，眼下也只是一个名称罢了，放眼望去，阡陌纵横，许多郁郁葱葱的小山包和小池塘点缀其中，夕阳西下之时，田垄之中，农家院落里炊烟袅袅，宛如一幅泼墨山水，景色极美。



但在新发行的浩阳市城区图上，这一望无际的大片农田阡陌，确实是被标注上了新城区的标志。地区和市里已经确定，城区向这一带扩展，整个浩阳市东部近郊十数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农田土地，将被规划建设为新城区。



对于这个方案，刘伟鸿是很赞赏的。



据说在这一点上，地委书记陆大勇和专员曹振起的意见比较统一。行署那边，将所有要求建办公场所的报告全部压下来了，任何单位，暂时都只允许在现有的场所办公。条件是很艰苦，但必须克服。



要将有限的资金，集中在一点之上，不能撒胡椒面。



等新城区的规划设计全部定稿之后，地区将统一调集财力物力，开发建设新城区，所有地直部门和市直部门都会在新城区有一席之地。



这个新城区的第一阶段建设时间，定为三年。远景规划，则做到了十年之后。



这就很好！



要是一个人一个主意，今天你圈一块地皮，明天我建一栋楼房，那便乱套了。在此事上头，陆大勇和曹振起算是比较有远见的。



曹振起在其他地方任职之时，名声并不是那么好，据说此人在大革命期间，曾有“让妻”的举动。那时曹振起已是一定级别的干部，好像是副县长甚至是县长了，属于少年得志的那种类型，他的老婆很漂亮，结果被一个造反派头头看中了。在那个混乱不堪的年代，“杀人夺妻”的事情时有发生，毫不鲜见。曹振起作为当权派，自然被打倒。造反派头头看上了他老婆，曹振起实际上已经非常危险了。造反派头头要找个借口，在批斗台上要了他的小命，也只是等闲之事。甚至什么借口都不需要，直接把他斗死，也就和死了只蚂蚁一样，毫无响动。



最终曹振起做出了“正确”地抉择，和老婆离了婚。他老婆随即就变成了造反派头头的妻子，曹振起因此逃过一劫。



当时没什么人说他。



大家自顾不暇，谁去在意这个事情？



大革命结束之后，曹振起东山再起，官运亨通，这个传言不知不觉间就冒出来了，说他无情无义，是个“绿帽书记”，为了保住小命，情愿将老婆奉送给造反派头头。



刘伟鸿自然不清楚此事的真假，也没打算费神去了解“内幕”。从菜篮子工程的顺利实施以及新城区规划设计方案来看，这个曹振起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能把事情办好。



至于他是不是曾经让妻，与刘二哥无关！



民间的聪明人士历来不少，消息灵通人士也很多，地区的这个新规划刚一出台，新城区边缘地带立即就热闹起来。很多人纷纷到这里来开设店铺，甚至还有打报告申请建新房子的。



无疑，随着这个规划的实施，这一块马上就会变成黄金地段，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会赚钱的。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占个地儿，哪怕暂时没什么生意，也不要紧。赶在房租暴涨之前，先把“码头”占下了，尽可以徐徐图之。



真等开始施工，只怕你就有钱，也租不到合适的房子和门面了。



而且随着大批非农业人口涌进，浩阳城里人满为患。这些新增加的人口，相对来说，可都是“阔佬”啊，吃皇粮，拿公家工资的。比起浩阳市土生土长的市民和郊区农民来说，他们绝对都是有钱人。



口袋里有了钞票，自然要消费。浩阳市原有的那些个店铺，根本就接待不了这么多“有钱人”。所以，新城区边缘忽然多出来的这许多店铺，从一开张，生意就十分红火。



刘伟鸿此刻就坐在一家叫做“满嘴香”的农家饭庄之内。



这是标准农家饭庄，完全由老式的民居改建而成。屋主一家，将整栋房子都租了出去，自己跑到旁边的小平房里住着去了。



屋主做梦也没想到，这栋房子每年还能给他带来那么大一笔收入，比一家子种田实惠多了，宁愿自己住临时搭建的小平房，也不能将到手的钱财往外推！



这栋老式的民居，被老板改建成了饭店兼旅馆。一楼是饭店，二楼是旅馆。



类似这样的店铺，这一带比比皆是。



“满嘴香”的生意特别红火。



原因无他，搞这饭店的是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的一个亲戚，治安大队的民警们要是聚餐，或者别人请客，都喜欢到这里来。吃饱喝足了，要是不想走，就在楼上开一个房间，大伙在里面玩牌。



这在当时，就算是“一条龙服务”了。



当然，真要是叫两个女人过来相陪，也不是不可以，治安大队绝不会查这里的。



本来就是治安大队的“据点”嘛。



夏寒在这里请刘伟鸿吃饭。除了夏寒，还有治安大队一中队的几名警察，都是夏寒的哥们。照夏寒的话说，就是嫂子的店被砸了，都怪自己没有关照到位，该当向二哥和嫂子赔罪的。



所以被请的人，除了刘伟鸿，还有唐秋叶。



唐秋叶做了一段时间的老板娘，胆子也大了几分，算是见过些世面了，面对着一堆的警察，也不是十分的紧张。



不过，话是不怎么说的。



唐秋叶守规矩。有刘伟鸿在，就轮不到她说话。她只要照顾好刘伟鸿就行了。



“二哥，嫂子，对不起啊，都怪我，没有跟那些王八蛋打好招呼，让他们惊吓到嫂子了，该罚！我先干了这一杯！”



夏寒端起酒杯，朝着刘伟鸿和唐秋叶说道，也不等刘伟鸿说话，一扬脖子，就将整杯烈酒灌了下去。



一中队的几名民警便暗暗纳罕。



夏寒是喜欢交朋友，在公安局也很有人缘，但他骨子里头的傲气，大家也是知道的。对面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刘主任，这么客气，这中间肯定有些内幕。



谁不知道夏寒的老子，是驻军的夏师长？



驻军师长，在这小小的浩阳地区，绝对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和陆书记、曹专员都是平起平坐的。夏寒是不折不扣的“衙内”！



这位刘主任，不知是何种来头，夏寒口口声声“二哥二哥”的叫，他也坦然受之。



“夏寒，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伟鸿也喝干了杯中酒，笑着说道。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夏寒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管怎么说，兄弟我也在浩阳公安局混，自家兄弟在浩阳开个店子，都保不住，让人家砸了，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几位警察便一起附和：“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咱们浩阳，还没有谁敢这么不给夏队面子！”



“这些个混蛋，真他妈不长眼睛！二哥，不瞒你说，人，我已经找到了！带进来！”



夏寒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倒也是威风凛凛！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两名孔武有力的年轻联防队员架着一个满头是血的男子走了进来。



“跪下！”



两名联防队员手头一使劲，其中一人顺势在那男子的膝弯处踹了一脚，那男子“噗通”一声跪下了。



“呀……”



唐秋叶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住了，情不自禁地往刘伟鸿身上靠，浑身都有点微微发抖。



那名男子一直低垂着头，一副要死不断气的样子，可见在此之前，已经被修理得够呛，眼下尚未回过神来。



“李二毛，他妈的，别给老子装死狗。抬起头来！”



夏寒又是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李二毛闻言抬起头来，满脸血糊糊的，鼻青脸肿，望了满脸杀气的夏寒一眼，吓得浑身一哆嗦，哀声说道：“对……对不起啊，夏队……我，我该死，我真……真不知道那店子是你朋友开的……”



“放你妈的狗屁！不是我朋友开的店子，你就敢砸？你他妈是想去监子里呆着了是吧？王八蛋！”



夏寒大声骂道，似乎很想抬腿踢他一脚，见了他这满脸血糊，要死不活的样子，又忍住了。夏队不喜欢打死狗！对手越强，玩起来才越有劲！



“嫂子，你瞧瞧，砸店的是不是这个家伙？”



夏寒骂了一阵李二毛，扭头对唐秋叶说道。



唐秋叶一直不敢望向李二毛，听了夏寒的话，才战战兢兢地望了过去，见到李二毛满头的鲜血，浑身又吓得抖了一下。



李二毛固然满头是血，鼻青脸肿，大模样还在，唐秋叶望了几眼，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就是他……他是领头的……”



“嘿嘿，好，只要认准了人就有办法。李二毛，你小子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慢着！”



李二毛正要开口，刘伟鸿忽然叫了停。



“夏寒，叫人带他去洗把脸，然后让他过来吃饭。”



“啊？”



夏寒顿时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望着刘伟鸿。



“就这么办吧！”



刘伟鸿点了点头，神情甚是笃定。

第133章 谁更嚣张？



浩阳市人民医院外科病房某病室，陈伟南躺在床上输液，枕头边摆放着一本杂志，却不曾翻看，不住扭头东张西望，神情百无聊赖。



他住院也住了二十几天了，右腕上的石膏已经拆掉，下巴还套在一个石膏模子里，不过不妨碍他扭头，只有吃饭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这二十几天，他吃的都是流质和半流质食物，嘴里早淡出鸟来了。



但没办法。



下颌粉碎性骨折，只能吃这种食物。



刘伟鸿下手真够狠的。



陈伟南每天在医院，必定有一两个小时，是专门的“骂人时间”，至于所骂之人，那也不必客气，自然就是农业局办公室副主任刘伟鸿同志。



不过就算是骂人，却也不敢太狠了，一不小心，牵动了骨头，可不是玩的。这下颌骨若是没有愈合到位，从今往后，陈伟南就得“歪瓜裂枣”。



好在医生告诉他，再过两天，就能拆掉石膏模子，他也能吃点硬质的食物了，当然还不能太硬，豌豆、核桃之类的东西，依旧与他无缘。但让陈伟南高兴的是，他可以出院了，以后只要在家里按时服药，输液，疗养一个月左右，基本就能恢复。



真他妈的爽！



这个鸟医院，陈伟南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呆了。



一想到就能出院去找南街那个小骚货，陈伟南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



忽然，陈伟南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伟南禁不住脸色就变了。



出现在门口的这个高大年轻人，正是他切齿痛恨的“仇敌”刘伟鸿。



刘伟鸿缓步走进病房，慢慢来到陈伟南的病床之前，淡淡地望着他，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特别的凶厉之色，很是平和。



陈伟南却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声音颤颤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



刘伟鸿淡然说道：“我来看看你。”



“……”



陈伟南望着刘伟鸿，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每天在病房，没事就骂刘伟鸿，从头骂到脚，花样翻新。如今刘伟鸿就站在他面前，他却不敢骂了。本来他母亲是在医院照顾他的，随着他病情好转，也就不需要人陪护了。下巴碎了，生活还是能自理的。假如陈伟南身边有人，他肯定又会开骂。



眼下却是不巧得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陈伟南也就不敢乱骂。



刘伟鸿的“狠辣”，他已经领教过了。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说白了，这二十来年，只有他打人，没有人打过他。



刘伟鸿不但揍了他，而且让他在医院一躺就是两个月。



他现在，又想干什么？



刘伟鸿也不去理睬陈伟南的惊讶与恐惧，拉过一张凳子，就在陈伟南面前坐下来，双目炯炯地望着他，继续以十分平淡的语气问道：“陈伟南，秋水伊人，是不是你叫人砸的？”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陈伟南心里猛地一跳，随即矢口否认。也许是说得太急了，一不小心牵动了下颌，一丝刺痛传来，陈伟南不禁闷哼了一声。



刘伟鸿淡然地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有何异样。



李二毛其实已经招了，不过陈伟南的否认，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这个家伙，就是个无胆匪类。看上去嚣张得很，其实内心很虚。



“如果不是你干的，那就好，不然，你很麻烦。”



刘伟鸿看了陈伟南一阵，冷冷说道。



“当然不是我干的。我这个样子，能出医院吗？”



陈伟南过了最初的慌乱期，脑袋里没那么混乱了，硬着脖子抗声道。



“陈伟南，你也不要太得意，以为我会查不出来？告诉你，公安局正在调查这个事，一旦查出来是你干的，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陈伟南一听，反倒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分析。刘伟鸿确实还不知道是他指使李二毛他们干的。如果知道了，刘伟鸿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今儿个，刘伟鸿就是上门来“诈”他了。



至于公安局正在调查云云，陈伟南更加不怕。他以前就在公安局干的，公安局怎么办案，他心里有数。这样的治安案件，才不会认真去调查呢！



公安局的事情多了去了。



拿这样的话来吓唬我，当我陈伟南是三岁小孩么？



陈伟南心中彻底安定下来，也冷冷地和刘伟鸿对视，摆出了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稍顷，刘伟鸿淡淡说道：“陈伟南，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正式向局领导提出了关于你的处理意见。鉴于你所犯的严重错误，我建议，开除你的公职！”



“你敢！”



陈伟南猛地坐直了身子，怒目圆睁，从喉咙里迸出了这两个字。好在他这一回注意了，没有大喊大叫，不然牵动伤处，又是一阵刺痛。



刘伟鸿冷冷地笑了一笑，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有什么敢不敢的？你的骨头我都给打碎了，开除你算个鸟事啊？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捣乱，我就彻底收拾了你！”



“你……刘伟鸿，你不要太嚣张！”



“嚣张？是你嚣张还是我嚣张？我看你的脑袋，进水太严重了吧，现在都还不清醒。你以为你叔叔是个鸟副局长，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现在又打碎你的骨头？”



刘伟鸿缓缓站起来，撅了撅自己的手指，骨节啪啪作响。



陈伟南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看起来，这个刘伟鸿也是个二百五，说不定还真敢再教训他一顿。



正当陈伟南胆战心惊之时，又有人进了病房。



“刘伟鸿？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响起陈崇慧的声音，似乎颇为讶异。



陈伟南一听，顿时精神大振，不等刘伟鸿答话，已经在床上哭喊起来：“叔，你来了？太好了……他，他威胁我！”



“什么？”



陈崇慧立即也变得怒目圆睁，死死盯住了刘伟鸿，眼里就像要喷火一般。



“刘伟鸿，你什么意思？”



刘伟鸿冷冷地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这里是病房，不是农业局，刘伟鸿没有必要再“装模作样”。



“叔，他说要让局里开除我，还说要再打断我的骨头！”



陈伟南拼命叫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里就要淌下眼泪来。



刘伟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陈伟南只觉得浑身寒气大冒，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不敢叫嚷了。



这一幕更加坐实了陈伟南所言的“威胁”。



陈崇慧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几乎和刘伟鸿面对面了，嘴里喷出的粗气都吹到了刘伟鸿的脸上，愤怒令得他的五官几乎全都变了形。



“刘伟鸿，你什么意思？恩？你以为你是谁啊？”



刘伟鸿冷冷地望着他，很不屑地说道：“陈崇慧，管好你的侄儿，也管好你自己！”



“你……你敢威胁我？你什么玩意？”



陈崇慧气得不行，若不是忌惮刘伟鸿身高力大，说不定陈副局长也想动手了。



刘伟鸿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陈崇慧愤怒以极的吼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陈崇慧摔在地方打碎了。



……



半个小时之后，怒气冲冲的陈崇慧出现在朱建国的办公室。



陈崇慧是直闯进去的，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将正在优哉游哉地看报纸的朱建国吓了一大跳，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愤怒不已的陈崇慧，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朱局长，太混账了，翻天了……这个刘伟鸿，他要翻天了！”



陈崇慧也不坐，就这么站在朱建国的办公室内，双手叉腰，大叫大喊，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涨，好像随时都要吃人的样子。



朱建国微微一蹙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老陈，有什么话坐下来说。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自从上回刘伟鸿揍了陈伟南之后，陈崇慧收敛了一阵，也不胡乱越权伸手了，在朱建国面前摆出了恭谨的姿态。不过朱建国对他的态度，却起了些细微的变化，威严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和他拍肩膀称兄道弟的亲热了。



朱局长也逐渐意识到“保持距离”的重要性。



一个和下属之间不能保持一定距离的领导，是建立不起威望的。



如今陈崇慧这般不顾体面，先就让朱建国心中不喜。堂堂地区农业局局长办公室，不是菜市场！



“我不像话？我还想问问朱局长你呢！那个刘伟鸿，他像什么话？恩？他刚才，竟然跑到医院去威胁我侄儿，说要开除他，还要再打断他的骨头！笑话！到底你是农业局的局长，还是他是农业局的局长？他有什么权力说开除谁就开除谁？”



陈崇慧情绪异常激动，顾不得朱建国的不悦神情，连珠炮似的叫喊着，像是在质问朱建国。



说起来，这事的起因就在朱建国身上，若不是他那么宠着那个刘伟鸿，刘伟鸿敢这么嚣张？连他这个常务副局长都不放在眼里。



真是翻了天了！



陈崇慧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当领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嚣张的下属。

第134章 是局长还是斗鸡？



朱建国算是明白了一点，当下双眉紧蹙，站起身来，板着脸走过去，亲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又转身走到沙发里坐下，对陈崇慧说道：“老陈，有话坐下说。你怎么也像年轻人那么冲动？”



这话就带着点批评的意思了。



陈崇慧脾气火爆，以前在朱建国眼里，甚至还算是个优点。有这么一个火爆霹雳的副手在前面冲锋陷阵，能为朱建国挡不少子弹。尽管有时候也令朱建国头痛，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但到了农业局，环境变了，情况也变了，陈崇慧这个火爆的脾气和自以为是的性格，就越来越让朱建国不满意。每个人都在适应新环境，都在改变自己，唯独陈崇慧一成不变，自然就显得格格不入。



陈崇慧虽然是在盛怒之下，依旧还是能够听得出朱建国语气里的不悦，心里头的无名火窜得更高，几乎就要冲着朱建国也发一通火，不过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本来朱建国就“偏袒”刘伟鸿，这要是不管不顾的连朱建国也狠狠得罪了，这事还真就悬了。



陈伟南要真是被开除了，却叫他如何向哥哥嫂子交代？以前在青峰市公安局做治安联防队员，虽然只是个职工身份，总归是个铁饭碗。如今调到浩阳地区做干部不到两三个月，竟然闹个开除，连饭碗都丢了，还不得被哥哥嫂子埋怨死？



陈崇慧脾气火爆归火爆，脑子可是不傻，顷刻之间，就掂量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当下强压怒火，走到沙发里坐下，铁青着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声不吭。



朱建国缓和了一下脸容，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



陈崇慧接过去，不抽。



朱建国又将打火机打着了火，递到他面前。陈崇慧望了朱建国一眼，将烟点着了，狠狠抽了几口，还是一声不吭。



朱建国心中更是不悦。



你口口声声说刘伟鸿“嚣张”，不尊重上级。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尊重上级了吗？



好在朱建国毕竟是局长，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动怒。身为局长，还是要努力做好同志们思想工作的。这是他的本职。



“老陈啊，先消消气，什么事情都能说得清楚的嘛！”



朱建国平和地说道，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三分笑意，领导的姿态拿捏得很是到位。



“哼，我消不了气。朱局长，我就是不明白了，这个刘伟鸿，谁给他那么大的权力，让他那么嚣张？他一个办公室的副主任，有什么权力开除一个干部？还公开跑到医院去，威胁一个病人，像什么话？他还是个干部吗？我看他就是个社会上的流氓混混！”



陈崇慧依旧怒气冲冲地说道。



朱建国便沉下脸来，不悦地说道：“老陈，你是领导，说话要注意。你今天来找我，是要处理问题的吧？你这样子生气，那咱们还怎么商量啊？”



“朱局长，不是我要发火，实在是那个刘伟鸿太不像话了。要我看，他根本就不合适做领导了。这个办公室副主任，我建议局里换人！”



陈崇慧反守为攻，径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话音未落，朱建国已经连连摇头：“老陈，你冷静点，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我们农业局，就他刘伟鸿一个好干部？其他人都不行？少了他，办公室就不能正常运转了？”



陈崇慧一迭声地反问朱建国，双眼瞪得老大，大为不忿。



朱建国马上问道：“老陈，干部任用，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说刘伟鸿不能撤换，没有那个说法。问题是，他犯了什么错误，我们以什么理由撤换他？”



陈崇慧立即顶了回去：“他不能团结同志，还把同事打得住进了医院，这还不够吗？是不是要等他把人打死了，我们才处理他？”



朱建国皱起眉头，说道：“老陈，办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实事求是。打架那个事情，当时你也在场，如果不是陈伟南持刀行凶，刘伟鸿能打伤他吗？人家这是自卫。当时如果不是我压住他，他老早就报警了，陈伟南能那么轻松？现在怎么能反过来说呢？这样叫全局的干部职工怎么看？”



陈崇慧怒道：“这么说，我侄儿就被他白打了？”



朱建国也火了，提高了音调：“那你还想怎么样？真要以这个理由撤了刘伟鸿，人家往公安局一反映，这事你怎么收场？我们农业局怎么收场？一个干部持刀想要杀了另一个干部，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的？”



陈崇慧顿时被憋得！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朱建国狠狠地抽烟，陈崇慧也狠狠地抽烟。



“那就让他这么嚣张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朱局长，这个办公室我管不了，你另外叫人管吧。”



陈崇慧开始撂挑子。



只不过这一招很不高明。



自从刘伟鸿和陈伟南“交手”之后，朱建国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是不是将办公室的管理序列调整一下。陈崇慧和刘伟鸿之间这样的关系，明显是会继续产生摩擦的。时不时就爆发出一个矛盾，朱建国也是不胜其烦。只是碍于情面，也为了维护局里班子的团结，朱建国才按兵不动。免得过分刺激陈崇慧，反倒生出事端来。



如今陈崇慧竟然主动提出不管办公室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想必陈崇慧也是一时气坏了，说这话压根就没过脑子。



但是朱建国依旧没有马上“顺水推舟”，他想了想，说道：“是不是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这个我们开党组会的时候再商量……老陈啊，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对陈伟南的处理吧。”



“处理？他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了，还要怎么处理他？”



陈崇慧瞪大了眼睛。



朱建国伸手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熄灭了，很严肃地说道：“老陈，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混在一起。陈伟南是受伤住院了，但他为什么受伤的？我看，他确实不合适再在局里上班了。”



“朱局长，你什么意思？”



陈崇慧侧身望着朱建国，满脸警惕之色，眼里闪过一抹惊慌的神情。



难道朱建国真的要开除陈伟南？



果然，朱建国接着说道：“我认为，陈伟南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甚至是触犯了法律。这样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办公室已经递了报告上来，建议开除陈伟南。原则上，我同意办公室的意见！”



“什么？”



陈崇慧“呼”地站起身来，像是绝不相信似的望着朱建国，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刘伟鸿敢跑到医院去威胁陈伟南，原来早就跟朱建国串通好了的，底气十足啊。好，好啊，你们俩沆瀣一气，欺负我陈崇慧来着？我姓陈的就那么好欺负？



朱建国稳稳地坐着，神色严肃。



“朱局长，你认为这么搞合适吗？刘伟鸿到底是个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帮着他？”



稍顷，陈崇慧冷冷说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迸出来的，望向朱建国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浓浓的敌意。



这话已经很露骨了，就差没有直斥朱建国偏袒刘伟鸿。



朱建国很不高兴地说道：“老陈，请你注意你的身份。陈伟南是农业局的干部，我是农业局的局长，你是副局长，我们是在讨论公事。不是在讨论你的侄儿！”



既然陈崇慧都不在意他老朱的面子，朱建国也就没必要再照顾陈崇慧的心情，完全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朱建国是当兵的出身，很明白一个道理：做领导的，关键时刻不能拉稀！



不然，这个威信就全毁了！



陈崇慧也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完全不顾朱建国的警告，怒冲冲地说道：“老朱，你也不要拿大帽子压人，我不吃这一套。咱们一起工作了十来年，我陈崇慧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平时工作怎么样，你不知道？跟着你兢兢业业地搞了这么多年工作，帮你冲锋陷阵，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就这样子对我？”



朱建国也是非常在意面子的人，陈崇慧如此不顾尊卑上下，对他大喊大叫，他心里的无名火再也压抑不住，腾腾地冒了上来。



“老陈，你冷静一点。我已经说了，我们这是在讨论公事，不是讲私人交情的时候。你我都是党员，而且是老党员，党的原则不用我提醒你了吧？你这么说话！”



朱建国也站起身来，和陈崇慧面对面，高声说道。



两位局长此刻就好像是两只斗鸡一般，各自竖起了脖子上的翎毛，盛气相向。



陈崇慧紧紧攥着拳头，腮帮子鼓了又鼓，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似乎一个控制不住，就要扑上去和朱建国大干一场！



朱建国眼里，也是火星四溅。



“好，老朱，你一定要开除陈伟南，也行。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也得局党组集体决定吧？民主集中制，也是我党的原则之一吧？”



陈崇慧大声质问道。



朱建国冷笑一声，说道：“那当然，我们这就召集党组会议，讨论这个事情！”

第135章 党组会议【上】



其实话一出口，陈崇慧就后悔了。



他这等于是将老朱逼上了梁山，没有一点退路了！



陈崇慧知道，只要自己姿态低一点，这事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以他对老朱的了解，老朱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但事已至此，认输服软的话，陈崇慧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哪怕明知前面是地雷阵，陈崇慧也只能去趟了。



陈崇慧只能寄希望于在党组会议上，有人出来做和事老。照常理分析，这样的和事老真可能会有的。毕竟陈伟南是陈崇慧的侄儿，或许党组成员之中，有人愿意帮他一把。



陈崇慧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位副局长肖为政身上。肖为政在农校时，就是一位老好人。和大家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往往同事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是肖为政出面调和。这样的人，在单位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尽管肖为政的能力并不十分突出，朱建国还是将他一起带过来了。



朱建国起身去办公桌那边打电话，步子迈得并不快。



或者，朱建国其实也是在等陈崇慧“服软”，只要陈崇慧此时低个头，看在多年同事情分之上，此事并非全无转圜余地，朱建国也不会坚持要赶尽杀绝。



但陈崇慧抹不下这个面子。



朱建国只好拿起了电话，告诉刘伟鸿，要他通知所有局党组成员到局长办公室开会。



农业局有一个临时改建的小会议室，不过朱建国认为没必要那么麻烦了。局党组成员一共只有五人，在他的办公室完全能够坐得下来。



刘伟鸿接到这个电话，就知道朱建国要“动手”了。因为朱建国并未让他去做记录。以往的局党组会议，刘伟鸿都会列席，担任记录的工作。



农业局虽然也是县团级架子，毕竟不能和县市相比。文件规定，处级干部是没有资格配秘书的。然而在县市，不要说书记县长，就算是副书记副县长，其实都有专职秘书。农业局新建，人员编制有限，朱建国也就没有开这个先例，说起来，刘伟鸿算是他的半个秘书。



这个局党组会议不让刘伟鸿做记录，很显然是要讨论有关陈伟南的处理。



不一会，肖为政和另两名党组成员就一起过来了。



农业局眼下的格局是一正两副，党组成员里再加一位纪检组长，一位总农艺师，一共五个人。大家对于朱局长忽然召开党组会议，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农业局并非十分紧要的衙门，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般轮不到他们头上。这个党组会议的召开，也是有定制的，一般每周开一次，讨论一下局里的工作安排和重要事宜。临时召开党组会，农业局成立以来，还是第一次，所以大家心里都有点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何种了不得的大事。



走进局长办公室，肖为政等人更是吃了一惊。



只见朱建国和陈崇慧都在，坐在沙发里，闷声不响地抽烟，两个人都脸色严峻，彼此之间，并不望上一眼。



肖为政等人都算是老于人情世故的了，一见这般情形，就知道出了问题。两位主要领导之间，很可能产生了某种比较严重的分歧。如果仅仅只是发生了要紧事情，朱建国和陈崇慧不会是这个样子。



“大家都来了，请坐吧！”



朱建国站起身来，招呼副手们。



陈崇慧却依旧坐着，丝毫都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陈崇慧的这个表现，更是让大家心里有了底。



四名副手在待客沙发里坐成一圈，肖为政等人都有意无意地和陈崇慧拉开了一点距离，不和他挨得太近。朱建国搬了自己的椅子过来，坐在茶几的对面。他的椅子比沙发高，而且一个人“独霸一方”，这样居高临下的坐着，自然而然地凸显出一把手的地位。



当了几个月农业局局长，朱建国也渐渐悟出了一些做机关领导的门道。有些形式，还是必须要讲究一下的，上下尊卑不分清楚了，威望就建立不起来。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个党组会，请大家过来，是要讨论一下，有关陈伟南同志的处理问题。”



朱建国落座之后，眼神一一在副手们脸上扫过，缓缓说道，声音严肃低沉。



大家便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彼此以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便又全神贯注地望着朱建国，等待他的下文。



“陈伟南同志的情况，大家应该都比较清楚了。自从他调到我们农业局工作以来，是很不称职的。在办公室负责后勤工作，向食堂的承包人吴必文索要钱物，购买办公用品的时候，虚开发票，侵吞公款等等，犯下了比较严重的错误。尤其是前不久，办公室副主任刘伟鸿同志给他做思想工作，他不但不服，还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公然要砍刘伟鸿，这种行为，严格来说，已经触犯了法律。如果不是刘伟鸿奋起反击，可能就已经酿成血案了……”



朱建国严肃地说道，语调适中，不徐不疾，显得很有威严。



陈崇慧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抹愠怒。



朱建国对陈崇慧愠怒的眼神视若无睹，继续说道：“鉴于陈伟南犯下的这些严重错误，办公室已经提交了正式的报告，请求局里开除陈伟南。”



听到这里，肖为政等人浑身轻轻一震。



原也知道，局里肯定要对陈伟南做一个处分，但没想到竟然是“开除”！



听朱局长的意思，似乎决心还比较坚定，在历数陈伟南所犯错误之时，说得很严重，没有丝毫为之开脱之意。



“今天请同志们过来，就是要讨论一下，是不是同意办公室的报告！”



朱建国说完，眼神又一一在副手们脸上扫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脸色沉静。



“我说几句吧！”



朱建国话音刚落，陈崇慧便开了口。



总算他还记得基本的礼节，没有被愤怒完全冲昏头脑。



肖为政等人便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望向陈崇慧，也不望向朱建国。两位主要领导之间的分歧已经十分明显了。陈伟南是陈崇慧的侄儿，刘伟鸿则是朱建国的爱将。说白了，今天的讨论结果，就是看陈崇慧和刘伟鸿在朱建国心目中，到底谁的份量更重一些。



不过看朱建国的态度，陈伟南有点悬了。



如果朱建国不打算开除陈伟南，压根就不会召开这个党组会，和陈崇慧商量一下，给陈伟南一个处分就是了。现在既然召开党组会，就证明陈崇慧没能说服朱建国。



不待朱建国点头允可，陈崇慧已经说开了：“我承认，陈伟南是有错误。大家都知道，他是我的侄儿，我没有管教好他，在这一点上，我有一定的责任……不过，陈伟南终归还比较年轻。年轻人嘛，谁不犯错误？我认为，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一棍子打死不好嘛。至于说到他拿刀子想砍刘伟鸿，我就不能不说几句了。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仔细分析一下。首先，他为什么要去厨房拿刀子？我看是一时气愤，刘伟鸿先打了他一个耳光嘛。刘伟鸿不打这个耳光，他也不会那么大火气……”



“等一下，老陈！”



朱建国忽然打断了陈崇慧。



“你说刘伟鸿打了陈伟南一个耳光，这事确实吗？”



“怎么不确实？陈伟南亲口跟我说的。”



朱建国皱眉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事情？我也问过当时在场的王秀芳和小毕，他们都说没有看到刘伟鸿动手打陈伟南。老陈啊，这么说要有证据才行，不能随便这么讲的。”



其实有关刘伟鸿先打了陈伟南一耳光的事，朱建国老早就调查过了，奈何王秀芳和小毕都不待见陈伟南，便不肯为他做这个证，只说没看清楚，不知道打没打。



肖为政等人便都微微颔首。



如果仅仅只是同事之间闹了矛盾，这个事原本也不必过于深究。打了就打了，没打就没打，不当大事。年轻人嘛，谁没有冲动的时候？



但现在是召开党组会讨论问题，那就必须搞清楚了。糊里糊涂地承认刘伟鸿打了陈伟南一耳光，情形就大为不同，有可能导致最终结果的极大出入。



陈崇慧就郁闷了一把。



他相信刘伟鸿确实是打了陈伟南一耳光的，但拿不出证据，如今朱建国这么“质问”，他也不好怎么回答。



“朱局长，刘伟鸿是不是先打了陈伟南一记耳光，咱们暂时不讨论。但刘伟鸿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总是事实。不然，陈伟南也不会一时冲动去厨房拿刀子。”



陈崇慧避开了“耳光”问题，说道。



朱建国不吭声。



毕竟陈崇慧是常务副局长，在发言的时候，他总是去打断陈崇慧讲话，也不是那么妥当。



“接下来，我们要分析一下，陈伟南拿刀子，是不是真的想砍刘伟鸿。陈伟南跟我说了，当时只是一时气愤，想要吓唬一下刘伟鸿，并没有真的想要砍他。所以说，陈伟南持刀行凶，不大妥当。他没有那个故意，只是想吓唬一下刘伟鸿而已。第三，虽然陈伟南拿了刀子，但现在的结果，却是陈伟南两处骨折，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刘伟鸿连皮都没擦破一点。因此，单纯的指责陈伟南，我看不公平。”

第136章 党组会议【下】



肖为政和纪检组长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陈崇慧在发言的时候，看上去是双眼正视前方，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其他几位同事的神情。肖为政两人这个细微的点头动作，令得陈崇慧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先前的分析没有错，肖为政“老好人”的性格又发作了，在同情陈伟南。



“所以，我觉得，对陈伟南的开除处理太重了，可以给他严肃的政纪处分，以观后效。”



陈崇慧说着，望了朱建国一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发言完了。



朱建国皱起眉头，眼望肖为政：“为政同志，你的意见呢？也谈谈吧。”



肖为政看了看朱建国，又看了看陈崇慧，沉吟着说道：“我看，朱局长和陈局长的意见，都有道理。陈伟南的错误是很严重的，为了严肃纪律，维护我们农业局正常的办公秩序，对陈伟南要严肃处理。陈伟南这个同志，确实是不大遵守纪律……年轻人嘛，总是喜欢冲动，应该加强教育。当然，我党的宗旨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看，是不是再给他一个机会？”



陈崇慧脸上便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



朱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向了纪检组长老王。



“老王，你是纪检组长，这个事是你该管的，你怎么看？”



纪检组长老王四十来岁年纪，此前在下面的一个县担任农业局长，地区农业局成立之后，才调过来的，也算是升了一级。老王这个人，性格比较内向，平日不喜欢多话，因为他是负责纪检工作的党组成员，加上这么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局里的同事都比较怕他，不大和他接近。但这并不意味着，老王在局里就很有威信，相反，老王的威信并不高。



这个主要是因为，农业局并不是十分要紧的衙门，也不掌什么大权，纪检工作不是主要的工作。大家没有什么机会“腐败”，对于纪检组长自然也就不是十分的敬畏。所谓局里同事对老王的“怕”，并非畏惧他的权力，而是对他这个人敬而远之。



当然，这也和农业局刚组建有关，还在磨合期，时间不长，同志们相互了解不够，领导的威信亦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建立起来的。



老王嘴角微微往上一翘，算是给了局长一个笑容，随即便板下了脸，沉声说道：“我看，应该严肃处理陈伟南。”



此言一出，陈崇慧的双眉立即就竖了起来，脸色变得铁青，望向老王的眼眸之中，寒芒闪烁。



老王对陈崇慧不善的神情视而不见，继续说道：“陈伟南是年轻，但这不是减轻对他处罚的理由。我看过他的简历，他以前在青峰市公安局治安联防队工作了好几年。也就是说，他本来是执法人员，却公然在办公区域意图持刀行凶，这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对于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不严肃处理，以后局党组还有何威信可言？上级领导查究下来，怎么交代？所以，我赞成开除陈伟南，杀一儆百！”



陈崇慧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了。



他算到了肖为政会做和事老，却压根就没去想老王会斜刺里杀出，重重给他一闷棍。在陈崇慧心里，整个农业局，除了朱建国，其他人全是他的下属。虽然同是副处级，但常务副局长和党组成员、纪检组长之间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老王明知陈伟南是他侄儿，竟然还会这么干，简直不可思议。



陈崇慧没有想到，其实正是他这种自以为是的良好心态坏了事。老王以前是做县局一把手的人，骨子里头何等的心高气傲？陈崇慧以前不过是青峰地区农业学校的一个副校长，还算不得正经的领导，凭什么一到地区农业局就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舍我其谁”的模样？而且到处伸手揽权，将其他几个党组成员都挤兑得厉害。



老王老早就对他不满意了。只是碍着他是朱局长的老同事，老王不好发作罢了。说白了，老王“怕”的是朱建国，至于陈崇慧，算得什么？大家都是副处级，各管一行，凭什么我老王一定要买你的账？



当然，老王此时杀出来给陈崇慧一“冷枪”，这个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更重要的在于，老王很敏感地意识到朱建国和陈崇慧之间，出现了裂痕，而且这道裂痕还不小。这就是个机会！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扩大裂痕，说不定老王就能越过陈崇慧，成为朱建国的心腹。



老王是副处级干部，异动权限在地委，朱建国不能升他的官。但朱建国却可以向上级提议，让他以副局长的身份兼任纪检组长。正经的副局长和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党组成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远比后者硬邦。



朱建国和地委陆书记是同学，这层关系，整个农业局的干部，无人不晓。



老王看出来了，朱建国要严惩陈伟南，所以关键时刻冒了出来，旗帜鲜明地站到了朱局长一边。



“老王，陈伟南没有你说的那么坏吧？”



陈崇慧冷冷地问道。



老王脸色严峻，也冷淡地说道：“陈局长，党组会是就事论事。陈伟南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不去评价。但他犯下的这些错误，却是事实俱在。利用工作之便，索取贿赂，占公家的便宜，还公然持刀威胁上级领导，这样严重的错误，我们怎么能姑息养奸，不做严肃处理？”



陈崇慧被他顶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黑成了锅底。



朱建国微微颔首，转向总农艺师：“老岳，你的意见呢？”



总农艺师老岳是个五十余岁的知识分子，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身穿黑色中山装。他平时参加党组会，通常只就技术性的问题发表意见。朱建国这也是“循例”，毕竟老岳亦是局党组成员，必须要问上这么一句才合规矩。



老岳也是一脸严肃，往上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朱局长，我赞同老王的意见，对于陈伟南这种行为，决不能姑息，应该严肃处理。”



朱建国眼里闪过一抹欣慰之意，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肖为政脸上扫过。



肖为政心里就是一阵晃悠，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看来是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对朱建国的心思没有琢磨透彻。朱建国这是下定决心要开除陈伟南了。肖为政不是笨人，立马就猜到，朱建国这回下这样的“狠手”，多半还是因为陈崇慧“太不懂味”了。到地区农校之后，朱建国和陈崇慧之间，就产生了比较大的矛盾，朱建国打算杀鸡儆猴了。



如果自己再认不清形势，一味做老好人，虽然能讨好陈崇慧，却不免得罪了朱建国。



这中间的厉害关系，肖为政还是分得清楚的。



无论如何，农业局是朱建国在做一把手！



肖为政也一直是朱建国的下属，不是陈崇慧的下属。



而且，老王和老岳都明白表态，要严惩陈伟南，自己就算站到陈崇慧那一边，也改变不了结果。尤其重要的是，自己和陈崇慧一样，都是从青峰农校追随朱建国过来的，如果自己关键时刻“立场不坚定”，得罪朱建国就比较深了。



人都是这样，对“叛徒”特别痛恨！



倘若自己和老王老岳一样，是从别的单位调过来的，和朱建国唱唱反调，或许还不至于让朱建国过分记在心里。



“嗯，既然老王和老岳，都是这么个意见，我也认为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我赞同他们的意见。”



肖为政顷刻之间就权衡清楚了利弊，明白无误地表了态。



“那好，那就这样定下来了，开除陈伟南！老陈，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陈崇慧心里头那个气啊！



你都已经决定了，还要问我的意见？这不是打脸吗？



当然，陈崇慧也很清楚，大局已定，五名党组成员，四人明白表态，他再反对，也于事无补，改变不了什么，徒然自取其辱罢了。



“既然这样，那刘伟鸿该怎么处理？他打伤陈伟南，难道就这么算了？”



眼见“拯救”不了陈伟南，陈崇慧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立马就将刘伟鸿提了出来。就算要开除陈伟南，也不能让刘伟鸿太得意了。



朱建国皱眉道：“刘伟鸿是正当防卫。换了谁，别人拿刀砍他，都得还手。难道傻乎乎的站在那里让陈伟南砍吗？”



陈崇慧怒道：“陈伟南是他的直接下属，他工作方法不当，酿成这场冲突，总也该负点责任吧？我看，起码要给他一个行政记过处分，延长预备期一年。”



朱建国怫然不悦。



这个陈崇慧，怎么回事？到了这个地步，还认不清形势，不肯消停！



你以为刘伟鸿真是个普通的年轻干部吗？真要是把他的关系抖露出来，吓不死你！



“今天这个党组会，就是讨论陈伟南的问题。别的事情不用讨论了，散会！”



朱建国大手一挥，断然说道，一把手的权威充分显示了出来。

第137章 老子跟你没完！



浩阳市综合市场对面，一街之隔的某个饭店里，几个年轻人在围桌吃饭。



“来来，二毛，兄弟们，干了！”



陈伟南举着酒杯，对李二毛等人说道。



饭桌上，菜肴还是比较丰盛的，酒的档次也不算太低。以浩阳市眼下的消费水平，这么一桌酒菜，差不多要上百元了，相当于一个普通干部一个月的收入，算得是“豪华大餐”。



眼下已经进入了十二月，陈伟南早已康复出院，下颌的石膏模子早拆了，被刘伟鸿弄碎的右腕也已完好如初。



不过，陈伟南现在已经不是农业局的干部了，而是浩阳市农贸市场管理处的一名临时工。农业局党组会议做出了决定，开除陈伟南的公职！



陈伟南当时在病床上听到这个处理决定，几乎气晕了过去，向着叔叔陈崇慧又哭又叫。陈崇慧比他还要郁闷，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通，便即拂袖而去。



可是训斥归训斥，陈崇慧愤怒过后，还得承认现实，还得给这个混账东西想法子，不然没办法向大哥大嫂交代。人是他从青峰调过来的，当初是为了给侄儿谋个更好的前程。毕竟在公安局做治安联防队员不是长久之计。陈伟南本身的工作关系，还留在工厂，职工编制。照说职工编制转为干部不容易，通行的做法是“以工代干”，等到了新单位，慢慢熬资历，再经过诸般运作手法，才能转为正式干部。



浩阳地区新成立，这个机会就来了。



新地区，需要很多人。省里为了让浩阳地区尽快投入正常运转，在很多政策方面都放宽了，给予了浩阳地区许多的便利条件。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陈崇慧紧着一运作，居然就把这事办成了，陈伟南正式成为了国家干部。



谁知道好日子过不了几个月，竟然是这么一个结局，陈崇慧几乎要郁闷得吐血了！



不过陈崇慧总算是有些手段的，终于又在农贸市场管理处为陈伟南谋到了一个管理员的位置，暂时还是临时工。但有了上次给陈伟南“转正”的经验，陈崇慧觉得，等事情冷下来一段时间，再徐徐设法，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说陈伟南顶着一个开除的处分，操作起来难度很大，但这个世界，就是由一个个关系网组成的，只要运作到位，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大不了倒是给陈伟南重新办一个户籍和身份证得了，这样的事情，在老家比较容易操作。



至于刘伟鸿，陈崇慧也没打算让他好过。



毕竟他还管着办公室呢，刘伟鸿还是他的直接下属。



这段时间，陈崇慧对办公室的工作盯得很紧，对办公室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笔报账，都详细审查。这个工作嘛，除非你什么都不做，那才挑不出岔子。只要你做了，总能找到你的不是！陈崇慧已经找由头批评了刘伟鸿好几回。



刘伟鸿倒也守规矩，每次陈崇慧批评他，都能虚心接受。只是那眼神里，嘲讽的神色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往往一场批评下来，批评者比被批评者心里还要憋气。



不管你陈崇慧如何装模作样，有一个事实永远都不能改变——在这场交锋之中，刘伟鸿完胜，陈崇慧完败！



而开除陈伟南，取得了预期的效果，陈崇慧在农业局的威信一落千丈，跌到了谷底。朱局长则成功树立了一把手的绝对权威。连带的，刘伟鸿也树立起了很高的威望。



这两个家伙真不是吃素的，说收拾谁就收拾谁，陈崇慧也不例外。



连二把手，常务副局长都扛不住，其他人，还是消停点的好，不然，陈伟南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让陈崇慧郁闷的是，他只能没事找事地批评一下刘伟鸿，真想找到他的大岔子，可不容易。工作上，刘伟鸿极其谨慎，特别是采购各类办公用品，从来都不单独行动，一般都会叫上财务科的人一起去，货比三家，价格完全透明，没有任何疑点。



有时候陈崇慧都在想，这个年轻人的心智，是不是成熟得过份了些。



这种感觉让陈崇慧吓了一跳。



刘伟鸿看上去，是很冲动的性格。就在办公大楼，面对陈伟南雪亮的菜刀，不退反进，将陈伟南打成骨折便是明证。要说这样一个猛张飞似的家伙，心机深沉，还真是没几个人会相信。



但他确实又在工作上基本做到了无懈可击。



不枉老朱那么看重他，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陈崇慧逐渐谨慎起来，陈伟南却没有叔叔那样的头脑，他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样报复刘伟鸿。陈伟南能想得到的报复，当然不是政治上的，是“身体上”的。刘伟鸿揍得他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又将养了一个月，才基本复原，陈伟南也要依样画葫芦，在刘伟鸿身上来这么一家伙。



单打独斗，陈伟南是不敢想了。



他拿着刀子，人家空手，都被揍得死去活来，就这么朝着刘伟鸿冲过去，那不是找死吗？



还得在“人多势众”上想办法。



这事自然着落在李二毛身上。



李二毛是浩阳本地人，算得是浩阳街头流氓混混中的一个角色，手下有一帮小兄弟。陈伟南和李二毛认识，还是通过一个“鸡店”。陈伟南别看年轻，以前还在公安局干过联防队员，其实本身就是一个五毒俱全的家伙，比社会上的混混还混混。到了浩阳没多久，便到处寻花问柳。凑巧就在一个“鸡店”认识了李二毛。两个人臭味相投，打了几回交道，便即熟络起来，拍着肩膀称兄道弟了。



陈伟南在农业局上班，有工资收入，管着后勤，还能捞到不少油水外快，算是个“阔佬”，便隔三差五的请李二毛和那几个兄弟喝酒吃饭，李二毛也便将他当做了好朋友。前不久砸唐秋叶的店子，就是在陈伟南的指使之下，李二毛领着几个兄弟干的。



砸了刘伟鸿的店子，又打了他的女人，陈伟南算是稍解心头之恨。



不料刘伟鸿的报复也挺快的，而且那么干净利索，彻底将他开除出了农业局，由干部变成了无业游民，等于毁了他的根基。



陈伟南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二毛，上回那事，没事吧？”



陈伟南喝了两杯酒，问道。



李二毛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咱们兄弟在这浩阳城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事没干过？砸个店子算得什么？”



“公安局的人，就没有调查过？”



陈伟南毕竟以前在青峰市公安局干过，对程序还是比较了解的。



“嘿嘿，公安局的人会查这种屁事？他们现在忙得要死，浩阳的鸡婆抓都抓不完，根本就抽不出人手来管这样的事情。再说了，人家也猜不到这是我们干的。要不是陈哥你，我们以前都不认识那个什么衣服店子的老板呢！”



李二毛挥着手，大咧咧地说道。



浩阳地区正在全力“大黄扫非”，这个陈伟南倒是知道的。他也清楚，一旦有了大的“政治任务”，公安局一般是抽不出人手来管其他案子的，除非是杀人放火的重大刑事案件，才会出手。至于砸了个衣服店这样的小治安案件，才不会有人理睬呢。



管不过来！



陈伟南就放心了，说道：“二毛，干得漂亮，不愧是好兄弟。来来，咱哥俩再搞一个！”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酒桌上气氛很热烈。



“二毛啊，不瞒你说，陈哥现在倒霉了，被人开除了，他奶奶的，老子被人搞了！”



陈伟南几杯烈酒下肚，脸就红了，眼睛也红了，拍着桌子，压低声音吼道。



李二毛就装出关心地样子，问道：“陈哥，什么事啊？又是谁在搞你？”



“还不是那个刘伟鸿，就是衣服店那个女人的男朋友，我跟你说过的。他妈的，他就是我的克星，像个鬼似的盯着我不放……”



陈伟南气愤愤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陈哥，这不是欺负你吗？他妈的，什么人这么狠啊？你说，是不是要兄弟们帮你去教训教训他？”



李二毛立即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一副义愤填膺又义气深重的样子。



陈伟南便连连点头，说道：“好，二毛，不愧是好兄弟，我陈伟南没白交你这个朋友。没说的，这王八蛋这么搞我，我死也不放过他。”



“行，要怎么做，陈哥你吩咐就是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砸了他的店子？他妈的，他那个店子又搞起来了，生意比以前还红火！”



“再等一等，这一回啊，要搞就搞他本人，单单搞他的女人和店子没意思了。我了解过了，这小子每天下班之后会回家吃饭，有时也会在店子里坐一会。咱们就等到这时候！”



陈伟南阴森森地说道，似乎颇为“老奸巨猾”。边说边站起身来，走到玻璃窗前。他们这个饭店就在“秋水伊人”正对面，隔着玻璃窗，对面秋水伊人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恰在这个时候，刘伟鸿骑着单车，来到了秋水伊人。



陈伟南脸上，顿时闪现出恶毒万分的狞笑。

第138章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一般来说，刘伟鸿很少去店面，而是直接上综合市场四楼的家中吃饭，唐秋叶也早就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在等他。刘伟鸿对正经做生意没有太大的兴趣。赚钱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副业。身为世家子，刘伟鸿比谁都清楚，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权力和财富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主次关系。只要老刘家不倒，一直稳居权力中枢，钱，就是个孙子罢了！



但是今天起了变化，刘伟鸿径直去了店面，唐秋叶也还呆在店子里，并未上四楼的家，等着和刘伟鸿一起吃饭。



店面里有好些个客人，男男女女都有，年轻人居多，似乎是陪着女朋友在这里挑选衣服。



“秋水伊人”在浩阳市的服装市场，已经算得大名鼎鼎了。尤其是年轻人，都喜欢到秋水伊人来买衣服，就好像后世的名牌服装一样，在当时秋水伊人就代表着正宗“港货”，能穿上秋水伊人出售的衣服鞋子，似乎就高人一等。



秋水伊人服装的售价，也确实不菲。



秋水伊人是浩阳市第一家“返璞归真”的私营服装店，只打折，不谈价。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挺有趣的，经历了一个“轮回”。数年之前，个体商铺尚未出现的时候，衣服都是做的，只有国营百货商店里有少量的成衣出售，那是明码标价，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去国营商店买东西，压根就不存在讨价还价这么个概念。



那时节，人的思想也简单。国营的嘛，定的价格当然公道，用得着讨价还价吗？国家还能坑人？



改革开放之后，渐渐出现了私营服装店。个体户们脑筋灵活，经营手段多样化，讨价还价就成为他们与国营商店竞争的一大筹码。顾客总是有这种心理，觉得谈价之后，自己占了便宜。这种“一切我做主”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但是商人的手段，总是比顾客的手段多，也更高明。



渐渐的，讨价还价就变成了一种“斗智”和“猜谜”的游戏，顾客得有这个本事，一眼就看穿这件衣服的“底价”在什么价位，一口就杀到这个价格上，不然最终总是吃亏。但有这种本事的顾客，终归是少数，挨宰的是绝大多数。



所以“秋水伊人”开张之前，刘伟鸿就给唐秋叶定下了这个“明码标价，只打折不谈价”的经营方略。主要是考虑唐秋叶以前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在讨价还价这个“工作”上，明显不是顾客的对手。而且讨价还价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同样的衣服鞋子，卖给张三是一个价，卖给李四又是另一个价，时间长了，商店的信誉就会受到损害，买到高价的顾客会觉得受了愚弄。



明码标价，统一折扣，就能避开这些不利的因素。



一开始唐秋叶还有点担心，怕如此浓郁的“国营气息”，会赶走顾客。不料一段时间下来，顾客们就接受了这种经营方式，生意越做越红火，前段时间被砸了店，也没有多大的影响，重新装修恢复营业之后，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兴隆，甚至益发红火。



唐秋叶现在每天数钱数到手软，连带的在床上的表现也越来越主动，对于刘伟鸿一些古怪的花样和要求，也渐渐的适应了。



但是现在的唐秋叶，却很紧张，一见刘伟鸿进门，便赶紧走了过来，挨在他身边，不时东张西望，似乎在担心着有什么人会忽然冒了出来。



刘伟鸿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怕她的手，安慰道：“不要怕，这一回，一定要彻底收拾了他！”



正和一个女孩子在那里佯作挑选服装的夏寒，也朝唐秋叶咧嘴一笑，做了个鬼脸。



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另外几名看上去是在和女朋友选衣服的年轻男子，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很明显是藏了家伙。只可惜，陈伟南远在街道另一边，是看不得那么清楚的。



此时陈伟南正手持棍棒，率先从街道那边冲了过来，脸上杀气腾腾的，身后跟着李二毛和他的几个小兄弟，手里也拿着棍棒，脸上却浮现出讥讽的笑容。



眼下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大伙都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去，猛可里杀出这么一彪“人马”，气势汹汹，嘴里喊打喊杀，顿时将街上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胆小的女同志已经尖叫起来，纷纷向后退却。



一时之间，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呈现出混乱景象。



陈伟南更加得意了。



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别人怕他。



等陈伟南冲进秋水伊人一看，刘伟鸿竟然不见了，甚至连唐秋叶也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店面。



“刘伟鸿，你给老子滚出来！”



陈伟南大喊大叫。



“你……你们想干什么？”



唐秋叶请的一个服务员惊恐地问道。



“他妈的，不关你的事，给老子滚一边去。刘伟鸿，还不给老子滚出来？老子砸了你的店！”



说着，陈伟南手持棍棒，照着一个模特就是一棍子，呼啦啦一阵大响，那个塑料模特被砸成了几截，乱七八糟的倒在了地方。



“砸，给我砸！”



陈伟南更加来劲了。



只要砸了他的店子，不怕刘伟鸿不出来，到时候好好收拾他。



只听得一阵噼噼啪啪的乱响，秋水伊人的店面里，又是一片狼藉，陈伟南挥舞棍棒，砸得可欢了，却没有发觉，动手的只是他一个人，李二毛和几个小兄弟都站在门口看热闹。更多的人在门外围成了一个大圈子，兴高采烈地看着陈伟南在那里“表演”。



“住手，你干什么？”



夏寒一声厉喝。



“去你妈的，关你屁事！”



陈伟南朝着夏寒吼了一嗓子，一双血红的牛眼瞪了起来。



“王八蛋，你胆子不小啊，敢骂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揍死你！”



夏寒捋起了袖子。



陈伟南这时候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夏寒的个子也并不高大，又是穿着便装，陈伟南哪里将他放在眼里了，见夏寒口口声声王八蛋的骂，心中一股邪火立即升腾起来，二话不说，操着棍子朝着夏寒就是一棍砸去。



只听得“哎呀”一声，棍子还没砸到夏寒头上，陈伟南小腿上已经挨了一脚，却是另一个年轻人抢先出手了。这一脚踹得亲切，陈伟南只觉得小腿上一阵剧痛传来，站立不稳，侧翻倒地。



“给我往死里捶！”



夏寒冷冰冰地喝令道。



一言未毕，好几双穿着皮鞋和球鞋的大脚，就雨点般向倒在地方的陈伟南踹了下去。



“哎呀……哎呀……救命啊……”



一开始，陈伟南还装硬气，只是“哎哟”，挨了几脚之后，便抵挡不住，杀猪般嚎叫起来，大喊“救命”！



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夏寒精心挑选好的联防队员，身强力壮不说，打人那都是行家里手。全照着陈伟南的软肋招呼，脚脚都很阴，陈伟南哪里抵挡得住了？



依照夏寒的意思，就在这里收拾了他，起码要他半条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二哥面前耍流氓手段？好在夏寒还记得二哥的吩咐，别闹出人命。



二哥说了，人民民主专政不是说说好玩的！该落到实处！



夏寒也觉着二哥说的有道理，既然手里有那么好使的工具，干嘛不使？



“好啦，把这家伙扣起来，带走！”



眼见陈伟南躺在那里，双手抱头，叫唤都有气无力，声音也完全哑了，夏寒这才招呼几个手下。其中一名联防队员便将陈伟南摁在地上，双手反背，上了手铐。



“站起来，别他妈的装死狗，不然打死你个王八蛋！”



那名联防队员揪住陈伟南的长头发，就拧了起来。



“哎哟哎哟……饶命啊……”



陈伟南早已血流满面，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被身高力大的联防队员揪住了头发，向上提起，脑袋后仰，狼狈万分，不住求饶。



夏寒缓步上前，盯着他的双眼，冷冷说道：“小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就是浩阳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干警！你他妈当着老子的面砸店，还敢朝我舞棍子，胆子很肥啊！”



“大……大哥……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你，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



陈伟南顿时浑身一哆嗦，差点就屎尿齐流，立即哀声求饶。他以前在青峰公安局呆过好长一段时间，心里头清清楚楚，治安干警收拾起人来，是何等的手段。



真要铁心收拾你，保管你从局子里出来时，落下浑身的病根，走路都不利索。



“饶你？上回砸店也是你指使的吧？又来一回？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王八蛋啊？嘿嘿，告诉你，这一回，要是不整死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姓！”



夏寒伸手拍了拍陈伟南的脸颊，讥讽地笑着说道。



“带走！”



远远的，刘伟鸿和唐秋叶看着这一切。



“伟鸿，他……他以后不会再来捣乱了吧？”



“以后？”



刘伟鸿就笑了，淡淡的。



“以后看他家里的表现再说了！”

第139章 你们赔得起吗？



陈崇慧完全懵了！



陈崇慧本来上班上得好好的，忽然接到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电话，说他侄儿陈伟南因为“打砸抢”，持械伤人，已经被公安局拘留。



陈崇慧握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



当陈崇慧回过神来，打算要问一下详细情况时，那边早已经“哐当”一声挂了电话，丝毫也不给他这个地区农业局副局长一点面子。



陈崇慧坐不住了，急匆匆的起身出了办公室，想要叫上吴师傅开车去公安局，却只见停车坪里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今天一大早，朱局长已经带着总农艺师老岳和刘伟鸿去了市郊，视察“菜篮子工程”的生产基地去了。



这个菜篮子工程，已经成为全省样板工程，省长亲自在大会上表扬了的，并且通过省政府常务会议的决议形式，将浩阳地区的经验向全省推广，要求各个人口比较集中的城市和城镇，借鉴浩阳地区的做法，狠抓“菜篮子工程”，为广大人民群众谋福利。



陆大勇和曹振起都因此得了彩头，得到了省委领导的认可，觉得他俩是很有能力的领导干部，当初挑选他俩搭班子主导浩阳地区的工作，是选对了人。



书记专员得了彩头，自然也不会忘记朱建国。不但大会小会上多多表扬，而且又拨了一笔款子下来，要求他们把生产基地做大做强。随着浩阳市城区的扩建，城市人口还会急骤增加，对于蔬菜肉蛋的供应要求，自然也会骤增。



朱建国和农业局，名副其实地成为了这个菜篮子工程的主导者，浩阳市摆在了从属位置上。



自然，朱建国也就不会忘了此事真正的首倡功臣刘伟鸿，对他的喜爱更上了一层楼，每次外出，必定都要带上刘伟鸿。



这个也不仅仅是酬功，刘伟鸿确实有能耐，总是能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基本上用不着朱建国操心。这样的手下，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王八蛋！”



陈崇慧狠狠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没了车，陈崇慧只得步行，出了农业局的破败院子，来到街面上，叫了一台后三轮出租摩托车，俗称“慢慢游”的，坐了上去，直驶公安局。



在“慢慢游”上，陈崇慧咬牙切齿的，不知骂了陈伟南多少遍。



这个混蛋，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陈崇慧现在老后悔了，真不该把陈伟南搞到农业局来，就让他呆在青峰公安局，做他的治安联防队员，岂不是好？偏偏要搞到身边来，烦也烦死了！



在公安局的遭遇，更是让陈崇慧郁闷至死。



自从坐上青峰农校副校长的位置，陈崇慧的自我感觉就一直很好，无论去到哪里，别人都将他当成个人物，很是尊重。久而久之，陈崇慧也就觉得自己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龙行虎步”，气度不凡。



不料到了浩阳公安局，他报上了名号，一点作用都没有，不要说正经的警察，就是那些联防队员，对他也是视而不见，爱理不理的，陈崇慧说了好几句，人家才斜着眼睛从鼻子里“嗯”一声算是答复。



虽然在级别上，浩阳市公安局比地区农业局要低了半级，市公安局局长和陈崇慧这个农业局副局长的级别是一样的，副处！但市公安局乃是强权机关，手里握着枪杆子，腰粗气壮，农业局不过是个清水衙门，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拿什么和人家比啊？



何况陈崇慧还是过来求人，无论如何都硬气不起来。



好不容易，陈崇慧被领到了治安一中队的办公室。不过面对被称为一中队队长的夏寒之时，陈崇慧又犯起了愣怔。



这……这也太年轻了吧，也不知道满没满二十岁。



治安中队长？



不是学生娃？



夏寒背靠在椅子里，仰起头望着陈崇慧，很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原本夏寒不是这样的性子，对于“人民群众”，夏队有时候还是满热情的。但眼前这个家伙，自然是个例外。



陈伟南的叔叔，算个什么玩意？



对于陈崇慧叔侄俩与二哥之间“恩怨”，二哥老早就和夏寒说明白了。夏寒就是这样的人，谁跟他的哥们作对，那就是他的死敌。想要我对你老小子客气，门都没有！



陈崇慧不敢托大，脸带微笑，客客气气地说道：“夏队，你好！我是陈崇慧，地区农业局的常务副局长……”



陈崇慧希望自己这个头衔，能让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改变一下态度。



夏寒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情，让陈崇慧“很受伤”。



“你有什么事？”



夏寒毫不客气地伸手打断了陈崇慧的自我介绍，很不耐烦地问道，甚至还皱起了眉头，丝毫也没有请陈局落座奉茶的意思。



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本想给陈崇慧倒一杯茶水过来的，见了夏寒这个态度，立即很识趣地停止了动作。看得出来，老大对这位很不感冒啊！



陈崇慧又狠狠郁闷了一把。



这也太牛了，就算是你公安局的，也没必要这样牛皮哄哄的吧？不说职务，我好歹比你年纪大了一倍都不止，你就这个样子？



但陈伟南就在人家公安局关着呢，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陈崇慧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自己的怒火，让自己脸上继续荡漾着灿烂的笑容，在夏寒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夏队，我是陈伟南的叔叔，听说他被你们公安局关起来了，我想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夏寒斜乜着眼睛，反问道，顺手拿起桌面的香烟，点了一支。



陈崇慧暗暗咬牙，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刚刚接到你们的电话，说他在一家服装店闹事，是这么回事吧？”



“在一家服装店闹事？嘿嘿，陈副局长，你还真会避重就轻啊。他拿着这么长这么粗的棍棒，带着一大帮人将人家的服装店砸得一塌糊涂，我刚好在那里买衣服，制止了他一句，他马上就操着棍子想要给我一家伙，要不是我躲得快，这会子，你得在医院看我！”



夏寒冷笑着说道，手中比划着陈伟南手持棍棒的模样。



陈崇慧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这位夏队如此不爽了，原来根子在这里。



陈伟南这个混账，还真是不长眼睛啊，竟然敢拿棍棒去打治安中队长，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陈伟南去砸的那个服装店，陈崇慧也能想象得到。唐秋叶开了家香港服装店，早就在局里传开了，不是什么新闻。毕竟唐秋叶以前是青峰农校的职工，大家都熟悉的。如今离了婚，跟着到了浩阳市，与刘伟鸿住在了一起，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新闻”。



当时陈伟南还冷笑了好一阵。



这两个不知羞耻的狗男女，到底还是混到一块去了！



后来唐秋叶的服装店被人砸了，在农业局传播的速度，比跟她与刘伟鸿同居的“新闻”还要传得快。陈崇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问了陈伟南，陈伟南也承认了，是自己叫社会上的狐朋狗友去砸的。那会子就让陈崇慧大吃了一惊，狠狠将陈伟南骂了一顿，说他不长脑子。



陈伟南信誓旦旦地说没事，那几个都是铁哥们，特讲义气，不会出卖他的。后来果然如此，此事就此偃旗息鼓，也没见公安局的人查到陈伟南头上，时间一长，陈崇慧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看来公安局忙于“扫黄打非”，确实是顾不上这样的治安案件。



这一回，陈伟南肯定又是去砸唐秋叶的店子了。



这个侄儿，打小被大哥大嫂娇生惯养，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后来又在青峰市公安局当了几年治安联防队员，更加养成了只有自己欺负别人不容别人欺负自己的性格。一纸开除决议，还不得将陈伟南气疯了？



只不过，此番的运气怎么那么差呢？无巧不巧的就碰上公安局治安中队的队长也在那个店子里？



陈崇慧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只能将此归结于运气不佳。



“这个，夏队，真是对不起啊，陈伟南这个混账他不认识你，有眼不识泰山……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陈崇慧只得拉下老脸，向着夏寒赔好话求情，心里头那个委屈啊，就别提了。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低声下气过？更何况是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了一半都还不止的年轻后辈？



“陈副局长，你不要搞错了！不是我要跟他计较。我身为人民警察，会跟他这样一个社会上的流氓混混去计较？他也配？你要搞清楚，他现在触犯了法律，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夏寒悠忽挺直了身子，盯着陈崇慧，义正言辞地说道。



“对对，是我说错话了，夏队别介意。这个，这个陈伟南给人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们赔！我们一定照价赔偿！”



陈崇慧强压怒火，连声说道。



“赔？你们赔得起吗？”



夏寒就笑了，冷冷地笑着说道。

第140章 情形大不妙



陈崇慧在公安局碰了一鼻子灰，满腹不爽地回到了农业局。一怒之下，索性也不去理会了。大不了是个治安案件，拘留几天，最后罚点款就是了。陈伟南也该吃点苦头，不然不长记性。



但是陈副局长的淡定，坚持不了多久。第三天上头，他大哥大嫂再一次赶到了浩阳。



陈伟南给他们打的电话。



见了大哥大嫂满脸忧虑的样子，陈崇慧自然淡定不下去了。想想也是，陈伟南才到浩阳几个月啊，就闹出这么多事来。前不久大嫂还在医院里服侍了大半个月，刚刚回到家里，板凳尚未坐热，陈伟南又被逮进了公安局。



一点都不消停啊。



大哥大嫂将侄儿托付给自己，自己教导无方，陈崇慧自觉有愧。不得不硬起头皮，再行设法。



不过这一回，陈崇慧学乖了，没有再去夏寒那里自讨没趣，而是经过一个朋友，约了公安局的一个科室负责人，出来一起吃了个饭，向他打听消息。



结果这一打听，情形竟然大为不妙。



公安局已经在整材料，准备把这个案子当做刑事案子来办，往大了整。



陈崇慧大吃一惊，忙问端的。



公安局那位科室负责人便告知陈崇慧，陈伟南先后两次唆使、带人砸服装店，已经给服装店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根据初步估算，损失在五千元以上。这在当时，要算一笔巨款了。差不多抵得上陈崇慧整整两年的总收入之和。这是第一。



第二个，眼下市里正在严厉整顿社会治安，陈伟南这要算是顶风作案，引起了很大的民愤。这个案子，甚至惊动了地委领导，曹振起亲自打电话到市局来询问情况，并且指示说，要严厉打击各类治安犯罪案件，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给各行各业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



所以，市局的领导决定抓典型，把这个案子当做典型案例来办。



公安局负责人的一席话，令陈崇慧倒抽了几口凉气。



这下子闹大发了。



真要是转成了刑事案，又是抓典型的话，估计三五年有期徒刑是跑不掉的了。这却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陈崇慧急急问道：“曹专员……曹专员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的？”



在陈崇慧想来，这样的治安案件，之所以被当成典型案例来办，关键还在于曹振起做了指示。不然的话，虽然服装店损失有点大，公安局也不至于把出这样的雷霆手段。只是曹振起身为专员，浩阳地区的二把手，每日里可有多少大事要忙，怎么会知道这样一个治安案件呢？



是谁，在曹专员面前多嘴多舌？



公安局那位科室负责人便笑而不语。



陈崇慧这话问得真没水平。这里又没谁是曹专员的亲戚，怎么知道曹专员的消息来源于何处？就算知道，又岂能随便泄露给陈崇慧？



陈崇慧自然马上便明白过来，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当下打叠精神，不住向公安局那位科室负责人敬酒，说了好些仰慕之言。



论级别，陈崇慧是副处，这位不过是副科，差了老鼻子，换一个环境，陈崇慧焉能如此低声下气？现如今有事相求，自然是要放低身段，满嘴谀辞了。



喝着喝着，有了点意思，那位科室负责人便压低声音，很神秘地告诉陈崇慧，说夏寒是驻军师长夏天佑的儿子。



陈崇慧恍然大悟，合着问题的关键在于此。



夏天佑作为驻军最高首长，虽然不干涉地方政务，但军地之间，也不能全无往来。眼看就到阳历年底，曹振起代表地委行署去看望驻军，和夏天佑便有了交集。夏天佑闲聊之际，随口将此事通报给曹振起，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至于夏天佑之所以能知道此案，无疑也是他儿子在“闲聊”时说给他听的了。



陈伟南不知天高地厚，拿着棍棒就想给夏寒一家伙，要人家如何不怀恨在心？夏寒有了这样的背景，本身又是市局的治安中队长，下定决心要搞陈伟南，陈伟南又怎么跑得掉？



陈崇慧搞清了事情的关键，便千方百计想要接近夏寒。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求得了夏寒的原谅，这个案子才有转机。不然，就算陈崇慧找到了市局局长头上，人家也不会答应帮这个忙。



驻军师长是那么好得罪的么？



市局局长不是傻子，陈崇慧和夏天佑孰重孰轻，能分不清楚？



夏寒完全不理他，无论陈崇慧通过什么途径，都请不动夏寒的大驾。



在夏寒眼里，陈崇慧这个农业局的副局长，更加没有半点份量。撇开他和刘伟鸿的交情不谈，浩阳地区，哪里又找得出比刘伟鸿份量更重的世家子？



这事，没刘伟鸿点头，陈伟南三两年内，压根就别想走出铁牢的大门了！



虽然夏寒请不动，陈崇慧这么下死力气活动，总算给他找到了有用的信息。从市公安局治安一中队的一位民警嘴里，陈崇慧听到了一则令他“震惊”的消息。



夏寒和刘伟鸿是哥们！



夏寒这么坚决的要治陈伟南，根本就不是因为陈伟南“有眼不识泰山”，无意间得罪了夏寒，而是受人之托！



明白了！



原来根子始终还是在刘伟鸿那儿！



得到这则消息之后，陈崇慧又是欢喜又是郁闷，半天也没闹明白，刘伟鸿怎么就和驻军师长的儿子成了哥们啦？看样子关系还不是一般的铁。



只能说，年轻人之间，就是比较容易接近。陈伟南不是才来浩阳没几天，就勾搭了一帮子狐朋狗友吗？只是他那些朋友，和刘伟鸿的朋友比起来，档次实在是太差了点，完全没法提。



这事还得着落到刘伟鸿身上。



一念及此，陈崇慧就郁闷得不行。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要他去求刘伟鸿。哪怕在夏寒那里碰得鼻青脸肿，也不如去刘伟鸿那里求情更让陈崇慧不爽。



不过也有值得欢喜的地方，总算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至少陈崇慧要见刘伟鸿，还是能见得着的，不会像夏寒那样，完全不理会他。



陈崇慧回到办公室，稳定了一下神思，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在心里梳理了一遍，便咳嗽一声，挺直了身子，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刘伟鸿拨了过去。



“伟鸿同志，我陈崇慧啊……”



为了怎么称呼刘伟鸿，陈崇慧也煞费神思。一开始他是叫刘伟鸿“小刘”的，后来改成了刘主任，再后来就直接“刘伟鸿”了。眼下，是要和人家“谈判”，而且带着很明显的求人意味，再大咧咧的直呼其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肯定是行不通了。没的自讨没趣。叫刘主任，也还是太硬，公事公办的味道太浓。如果叫“伟鸿”啊，亲热是亲热了，但两人的关系，似乎压根就没到那份上，而且转折太大，只怕刘伟鸿也不适应。想来想去，还是依照党内规矩，称“伟鸿同志”，既显得亲热，又不失庄重，多多少少还给陈崇慧自己，保留了那么一点上级领导的威严。



“陈局，你好！”



刘伟鸿倒是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依照规矩，客客气气和他打了招呼。只是这客气里面，那股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也显露无遗。



此时此刻，陈崇慧自也不会去计较刘伟鸿的语气，含笑说道：“伟鸿同志，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我有点事情要和你商量。”



“好的，请陈局稍候，我马上就到。”



刘伟鸿依旧平静地答应道。



果然，很快刘伟鸿就来到了陈崇慧的办公室。



“伟鸿同志来了，快，快过来，请坐请坐……”



陈崇慧早早就在待客沙发区等候，一见刘伟鸿进门，马上便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说道，满脸阳光灿烂。



所有局长副局长的办公室，布局都是一样的，办公用品配置的规格也是一模一样，没有分彼此。这是刘伟鸿请示朱建国之后定下来的。朱建国的意思，既然条件比较艰苦，那就不应该分彼此，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倒和朱建国的性格吻合。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朱建国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办公楼这样差劲，办公室里面就算给装出一朵花来，意思也不大。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所浪费，还让副手们心里不舒服？



刘伟鸿当然清楚陈崇慧的转变起于何因。这几天陈崇慧到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想要和夏寒拉上关系。夏寒尽管不鸟他，对他的行动却比较关注，也及时向刘伟鸿做了通报。要把陈伟南治到什么地步，都由二哥说了算。



夏寒别看年轻，咋咋呼呼的似乎胸无城府，脑子可不笨。夏寒很清楚，陈伟南殊不足道，陈崇慧毕竟还是农业局的二把手，是刘伟鸿的顶头上司，得罪得太死了，刘伟鸿固然不惧，也要考虑一下，是否有那个必要。



身在官场，和纯粹的纨绔混混，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处事也不能如同纨绔那样，只求解气，不顾一切。

第141章 我不想再看见他！



刘伟鸿脸上也荡漾起笑容，走了过去，握住了陈崇慧主动伸出的右手。陈崇慧下意识地将左手也加了上去，连连摇晃。



这是见上级和多年老友的礼节，用在刘伟鸿身上，可见陈崇慧内心的紧张不安。



像这样被人家死死掐住脖子，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情形，陈崇慧还真经历得不多。少数的几次，几乎都与刘伟鸿有关。



难道这个少年人，真是自己的克星？



陈崇慧用上了双手，刘伟鸿却没有照做，任由他紧紧握住摇晃了一阵。



“伟鸿同志，坐，坐！”



陈崇慧一迭声的招呼刘伟鸿落座，又亲自去给刘伟鸿泡了一杯热茶，刘伟鸿刚一接过，陈崇慧的香烟已经递了过来，刘伟鸿只好接住，还没打算凑到嘴边，陈崇慧又已经给点上了火。



见了陈崇慧这般做派，刘伟鸿暗暗摇头。



别看陈崇慧这当儿殷勤得紧，等此事一过，绝不会善罢甘休。对于陈崇慧这种性格的人，心态如何，刘伟鸿可是颇有了解。



不过人家一定要斗，也只能由他去。



“伟鸿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嗯，那个，陈伟南那事，真的很抱歉，很……对不起啊。他太不懂事了，太冲动了，请你多多原谅……”



陈崇慧选择着措辞，说道，脸色情不自禁地红了。



难为情啊！



他陈崇慧何时对一个下级、小辈这么低声下气过？



然而，刘伟鸿却根本不领情，陈崇慧话犹未了，刘伟鸿已经微笑着打断了他，说道：“陈局，你叫我过来，就是谈这个事情的吗？”



“是啊……”



陈崇慧有点愕然。



“对不起，陈局，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打算在办公室和你谈私人事情。如果陈局没有别的指示，我先回去上班了！”



刘伟鸿说着，径直站起身来，朝陈崇慧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将陈崇慧一个人晾在那里，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所谓“上班时间不谈私事”自然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刘二哥其实也没有那么守规矩，或者说没有那么食古不化。



刘伟鸿生气的是，到了眼下这般田地，陈崇慧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老兄，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啊！



竟然还坐在办公室，摆出领导架势，一个电话打过来召见，有没有搞错啊？你就那么放不下领导的架子，非得摆上这么一摆？



刘二哥的脾气可没有那么平和，真以为刘二哥如此好说话？



刘伟鸿扬长而去，陈崇慧气得差点摔了水杯。好不容易强忍住了，背着双手在办公室急速兜圈子，脸色铁青，转了一二十圈，神情才逐渐平和下去，眼里闪过一抹恶狠狠的凶厉之色。



刘伟鸿刚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却是朱建国。



“伟鸿啊，到我这里来一下。”



朱建国的语气很随意，没有丝毫客套。他和刘伟鸿的关系，也确实到了这个份上。



刘伟鸿笑了笑，又起身去朱建国的办公室。



进了门，朱建国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办公桌前落座，顺手丢了支烟给他。刘伟鸿就有点无奈，他本来没打算再染上烟瘾的，但在机关工作，就是这个样子。人家知道你抽烟，开声之前先就点上一支再说。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他这烟瘾不染上也不行了。



“伟鸿，陈伟南被抓起来了？”



朱建国抽着烟，皱着眉头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反问道：“局长，陈局长找你告状了？”



估摸着，自己给了陈崇慧这么老大一个硬钉子碰，他束手无策之下，向朱建国求援是唯一的途径了。刘伟鸿不卖自己的账，却不能不给朱建国面子。



任谁都知道，刘伟鸿眼下已经是朱建国面前的第一红人了。



朱建国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看老陈也是真的着急上火了。他大哥大嫂找上门来，好几天了，急得什么似的，老陈没办法交代啊！”



说着，朱建国轻轻叹了口气。想来也是觉得多年同事情分，陈崇慧被逼成这副德行，他心里也不是那么好受。



刘伟鸿淡然说道：“局长，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陈伟南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是啊是啊，我也知道，这个家伙不是东西……小唐那边，损失不重吧？”



朱建国犹豫了一下，才试探性地问起了唐秋叶那边的情况。他现在对刘伟鸿，可不仅仅是倚重，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是让人难以看透，不知道他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曾透露出来。



“店子被砸了两次，加起来，大概损失五六千块吧。”



刘伟鸿这是配合公安局的调查。真实的损失，没有那么多。第二次基本上损失就比较少。本就是一个圈套，诱使陈伟南上当的，挂在架子上的衣服，自然也不会是新的，而是上次被损坏的那些，洗干净了挂上去。陈伟南仓促之间，哪里分辨得清楚了？公安局调查的时候，当然是两次都按新衣服作价。



不过这个数字，已经让朱建国嘬牙花子了。



五六千啊！



老陈家要大大的破财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要息事宁人，赔偿损失这是最起码的条件。倘若这个都做不到，要刘伟鸿怎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伟鸿啊，我也知道你心里头生气，换了谁也会生气。陈伟南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就是，我看老陈也怪可怜的，大家又都是同事，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看，是不是能通融一下，原谅陈伟南一回？就当是给我个面子，怎么样？”



朱建国很诚恳地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局长，你这是什么话？你都开了口，我还能说什么？”



朱建国就笑了，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很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伟鸿啊，你不错，真的，很不错，我朱建国没有看错你！”



晚上，刘伟鸿破例没有回综合市场去，在食堂吃了饭，径直回到了自己在三楼的单人宿舍。农业局住房紧张，成了家的干部职工，安排两间房子，局长副局长都不例外。单身的职工，不管什么级别，全是一间宿舍。甚至还有未婚的年轻干部职工两个人挤一间房子的。



这也是没办法，权宜之计。



好在新城区建设规划方案已经出台了，农业局在新城区也有一席之地，包括办公楼和职工宿舍，一应俱全，据说是新式的套间设计，让大伙都有了个盼头，也就能熬得过去。



刘伟鸿已经好多天没在这间单人宿舍住过了，只有偶尔在这里午休一两回，房间倒是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果然不出刘伟鸿所料，他前脚刚回到宿舍，陈崇慧后脚就跟了过来，除了他，还有陈伟南的父母。两口子都五十几岁了，形容十分憔悴，一进门就眼巴巴地望着刘伟鸿，似乎他就是“大救星”。



这个情形，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



“陈伯，伯母，陈局，请坐！”



刘伟鸿很客气地招呼他们三人入座。白天在办公室，“公事公办”的削了陈崇慧一番面子，如今下班了，在自己家里，那就必须客客气气的，不能落下话柄。



“刘主任，真是对不起啊，我……我代表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向你道歉了！”



陈伟南的父亲也不坐，先就深深给刘伟鸿鞠了一躬，他母亲则抹开了眼泪。



刘伟鸿连忙说道：“陈伯，这个可不敢当。你是你，陈伟南是陈伟南，两码事。”



“哎呀，都怪我啊，都怪我没有管教好那个畜生，冲撞了刘主任，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陈父絮絮叨叨地念着，满脸“凄苦”之色。



好不容易，刘伟鸿劝住了陈父，让大家都坐下了，说道：“对不起几位，我这里连被开水都没有，真是简慢了！”



“不要紧不要紧，没关系的……”



陈父又一迭声地说道，连连摆手。



陈崇慧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放在桌子上，低声说道：“伟鸿啊，这里是六千块，我也知道不够，就是……一时之间，我们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来，请你原谅。”



陈崇慧的姿态，已经摆得很低了。不过得了朱建国的话，他心里却是比较踏实，知道这个事情，有希望了。关键是不能再激怒刘伟鸿。



刘伟鸿望了那信封一眼，微微一笑，不吭声。



陈父一见这个架势，还以为刘伟鸿嫌钱少，正要说话，陈崇慧抬手止住了他，说道：“伟鸿啊，我已经跟朱局长谈过了，我分管的工作过多，有点忙不过来，肖为政同志以前在农校就是分管总务后勤的，办公室这一块的工作，还是由他分管比较妥当，朱局长也同意了……”



刘伟鸿又是微微一笑，这才缓缓说道：“陈局，工作上的事，我完全服从领导的安排。至于这个钱嘛，你们拿回去，我可以不要。”



“这……”



刘伟鸿摆摆手，淡然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在浩阳地区看到陈伟南。这也是为他好，不然，他的安全没有任何保障！”



语气虽然很平和，听在陈崇慧三人耳朵里，却让人不寒而栗，浑身都凉飕飕的。

第142章 车祸



春节临近，刘伟鸿收到了来自江口市的包裹。



很大的一个包裹。



看到包裹上云雨裳那娟秀的字迹，刘伟鸿心中便涌动着一股柔情。寄包裹这样的事情，云雨裳完全可以让公司的雇员去做，她却非得亲自跑一趟邮局。



刘伟鸿打开包裹，里面却又分为好几个单独包装的小包裹。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套成衣，路易威登的男装。云雨裳知道刘伟鸿穿衣服的尺码，专程给他买的名牌。其实路易威登的牌子，刘伟鸿估计就算在江口，现时也还没有，估计云雨裳托人去香港买的。此外有许多干海鲜和一些江口的特产。



刘伟鸿放下包裹，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给云雨裳打了过去。



实在他也不能肯定这个时候，云雨裳是不是在办公室，但不管那么多了，先打了再说。



“你好！”



刘伟鸿运气还不错，电话那边传来云雨裳略带娇慵的声音，字正腔圆的京片子。



“姐，是我。包裹收到了，那衣服真帅！”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唯独在云雨裳面前，刘伟鸿才会用这种“小孩”的语气说话，发自内心，毫不做作。甚至在父母面前，刘伟鸿都不是这样说话的。要么严肃，要么叛逆。



云雨裳轻轻一笑，说道：“知道秋叶开了个服装店呢，不过应该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



“秋水伊人”以女装为主，也兼营男装。这也是眼下服装店的特色，不像后世的服装店，男装女装绝不混淆。不过云雨裳明显认为，唐秋叶经营的男装，档次太低了，配不上刘伟鸿。



刘伟鸿便紧着拍马屁：“那是，我姐什么眼光啊。我穿着你买的衣服走出去，回头率一准百分之百。”



云雨裳笑出声来，笑声中依旧是那种雍容的娇慵之意。做了大老板之后，云雨裳身上的贵族气质益发的明显了，无论何时何地，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姐，听说云伯伯去了中宣部？”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前不久，中央正式批准江南省委裴书记的辞职报告，请他回京颐养天年，同时发布任命，任命中组部副部长刘成胜为江南省委书记。而云汉民的去向，一如刘伟鸿当初所料，并未前往江南省，担任京华市委书记。



老贺家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刘伟鸿也没有料到，老贺家竟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径直将云汉民送进了中宣部。老贺家在中宣部的传统势力极强，如此做派，自然是要牢牢地将老云家绑定在老贺家的“战车”之上。



刘伟鸿很清楚，云汉民在前不久的政治风暴之中，有站错队的嫌疑。因此，无论云汉民外放他省还是调任国务院其他部委，刘伟鸿都不吃惊，唯独去中宣部供职，让刘伟鸿意想不到。



现阶段，中央主要领导同志对宣传舆论阵地的重视，前所未有。云汉民这样有“犯了路线错误”嫌疑的干部，进入中宣部担任重要领导职务，就显得有点不可思议。也由此可见，老贺家下的本钱很足。但这还并不是让刘伟鸿最担忧的，刘伟鸿想得更深入。



将云汉民调往中宣部这个动作本身，就彰显出了老贺家的强势。一般的能耐，办不成这事！



看来，在不久前那场政治风暴之中，老贺家获得的利益，远远大于预期。



云雨裳自然不知道刹那之间，刘伟鸿的脑袋里就转悠了这么一大圈，在电话那边说道：“是啊，前不久正式上任了。”



听得出来，云雨裳的语气，既有欢喜又不可避免的带着一点郁闷之意。



云汉民进中宣部，不仅仅是调整职务那么简单。虽然级别还是一样的，副部级，但中宣部的重要性，远不是云汉民以前所待的那个单位所能比拟的。一个是党的喉舌，另一个只是普通的国家部委，业务性质更重。



这就说明，云汉民已经基本上渡过了这场政治危机，重新获得了高层的认可。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上辈子的历史走势不是这样的，政治风暴过后不久，云家老爷子辞世，云汉民调任闲职，老云家就此淡出权力中枢。



看来他的蝴蝶翅膀扇呀扇的，已经把历史的走势扇离了原有的轨道。



老头子的政治生命重新焕发生机，云雨裳为之欢喜，除了父女连心，还有一层现实的意义。云汉民不倒，老云家不倒，对于她现在从事的生意，是有很大帮助的。至于云雨裳的郁闷，也很好理解。云汉民进了中宣部，老云家与老贺家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



贺竞强至今没有流露出“另娶”之意，云雨裳便始终处在“危险”之中。



这样的结果，倒是刘伟鸿不曾想到的。看来他有了重生的优势，固然手段了得，老贺家那帮人，却也不是吃干饭的，手段更加了得。



好在这么一鼓捣，还是有好处。至少保住了云汉民的政治前程，算是对云雨裳以前对他的关照有了个回报。而且，经过这一回，云汉民对他刘伟鸿的印象必定会大大改变，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现在还不好说，最起码不会再将他当成是一个顽劣不堪的纨绔子弟来看待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伟鸿具备了与贺竞强“同台竞争”的基本资格。



“姐，云爷爷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刘伟鸿关心地问道。



云雨裳的语气便有些黯然：“嗯，不大好……”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云老爷子的大限，很快就要来临。



“姐，那你过春节要回去吧？陪陪老爷子。”



云雨裳说道：“要回去。”



其实云老爷子早就人事不知了，类似后世所言的“植物人”，就算子女们站在床前，老爷子也认不出来。云雨裳赶回去过春节，也只是尽心意罢了。



“卫红，春节你回不回去？”



云雨裳在电话那边问道。



“回，肯定回。”



对于老刘家这样的豪门来说，过春节有更加重要的含义。至少这是刘伟鸿近距离接触刘老爷子的一个绝佳机会。纵算他是老爷子的嫡孙，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老爷子的。往年的春节，一大家子团聚，一贯严厉的老爷子脸上也会露出慈祥的笑容，慰勉儿孙们几句。



刘伟鸿不会放过任何在老爷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这对他十分重要。



和云雨裳聊着天，刘伟鸿由云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想到了自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现在看上去，老爷子的身体还算健朗。但如果历史走势不发生偏移的话，老爷子留在世上的时光，只剩下三年不到了。刘伟鸿以前从未想过要“改变”老爷子的生命历程。重生之后，历史走势是有可能改变的，但人的生命历程由自然之力掌控，却又怎能改变？



然而“改变”的念头，骤然从刘伟鸿的脑海之中生出，再也挥之不去。假如老爷子的生命历程能得以延长，哪怕只是延长一年，结果都是大不相同的。



老爷子辞世那一年，正是又一场权力斗争最激烈之时。在刘伟鸿的记忆里，刘成胜在这一场权力斗争之中再一次站错了队，从而导致了最糟糕的结局。



倘若那时老爷子还在世，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试试！



为什么不试试？



就算自然之力当真无法改变，情形也不会变得更糟糕。



“卫红，你的那些股票，我春节的时候，给你带回去。”



刘伟鸿笑道：“姐，有这个必要吗？放在你那我能不放心？”



“嗯，这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这是程序。”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姐，你越来越有大老板风范了。公私分明啊。”



“那是。”



云雨裳也在电话里笑着说道。听得出来，和刘伟鸿通电话，云雨裳的心情也是很愉悦的。貌似也只有在刘伟鸿面前，云雨裳才会偶尔露出年轻女孩的心性和做派。



一个电话，差不多打了半个小时，直到云雨裳那边有人找，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话筒。



刘伟鸿靠在椅子里，点起一支烟，慢慢回味着和云雨裳通话时的愉悦，脸上不自觉地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自从将陈伟南清理出去之后，办公室清静多了。局领导的分工也做了调整，由肖为政兼任办公室主任。刘伟鸿这段时间过得比较惬意。



一支烟尚未抽完，财务科长庄栖凤忽然跑了进来，脸色有点异样。



这倒是一个比较罕见的情形。



“庄姐，发生了什么事？”



刘伟鸿奇怪地问道。



“那个……出车祸了，林庆县的县委书记死了……”



庄栖凤喘息着说道。



“什么？”



刘伟鸿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



庄栖凤喘了几口气，说道：“我刚才去地区财政局听他们说的，说林庆县的康书记去大宁跑关系，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车子翻到了十几米深的沟里，当时就没气了。包括他的司机在内，两个人都死了。这下子热闹了……”

第143章 县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



林庆县的康书记出车祸死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浩阳官场的各个角落。



林庆县离浩阳市不远，原先也是属于青峰地区的辖县，乃是青峰地区最偏远的一个县。但是林庆县的经济，却不见得很落后，至少是不比浩阳差。反正都是靠开矿撑着。



没有新建浩阳地区之前，浩阳县没有改市，和林庆县比较而言，也没有什么优势。据说当初新成立一个能源地区的方案刚一出台，林庆县就和浩阳县成了竞争对手。事情明摆着，地区建在哪里，哪个县就会改市。这个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称谓上的不同，很有现实意义。最起码，上面给的拨款就有很大的区别。



如今这世道，谁不知道钱的重要性？



更别说还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那就是地区首府的所在地，党委书记很有可能进地委班子，那不就凭空长了一级？县处级一跃而成为地厅级，还不需要花多大力气。



这样的好事，能不争吗？



最终是浩阳县胜出。原因也很简单，浩阳有水，林庆山区居多，没有比较丰富的水源。省里研究之后，决定将新地区的治所设在浩阳县。林庆水源不丰富，也便不具备发展为较大城市的基础。



眼睁睁看着浩阳的苑忠兴成为地委委员，林庆康书记心里那个气啊！



以往逢年过节之前，下面县里的干部们便争先恐后往青峰市跑。蔡书记和陆专员等地委主要领导家里，那是客人盈门，络绎不绝。当然，主要是跑蔡书记家，陆大勇家里的客人，相对而言，就要少了许多，“档次”也低不少。



蔡书记是青峰地区的“土皇帝”，手里牢牢把持着干部任免大权，绝不容人与他分享。就算陆大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亲信，那也不行。



故此，远青峰地区一市八县的主要党政领导，几乎全都是蔡书记栽培的。这些人，自然眼里也只有蔡书记这个“老大”，其他地委领导，包括陆大勇在内，都不值得如何看重，只要蔡书记信任你，那就万事大吉。



林庆县的康书记，自然也是这种情形。



谁知道浩阳地区成立，陆大勇终于正位书记，成了康书记真正的顶头上司，手里攥着乌纱帽。康书记便着急起来，暗暗后悔自己当初眼光短浅，不如人家苑忠兴看得长远。



新地区尚未成立，还只在规划之中的时候，苑忠兴便暗地里加强了与陆大勇的联系。当时陆大勇只是专员，对于苑忠兴这样的“地方诸侯”主动靠拢，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结果，还真和传闻之中的一样，是陆大勇过来做了浩阳地委书记，苑忠兴立即水涨船高，在陆大勇的力荐之下，跻身地委委员行列。



康书记就落了后，一直等局势基本明朗之后，才走陆大勇的门子。陆大勇尽管也是笑脸相迎，但内心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康书记也知道，临时抱佛脚是晚了点。所以除了继续加强与陆大勇的联系，跑省城的次数也明显增多了。就算不能官升一级，起码也要保住现有的职位。



结果这一跑，就连命都跑丢了。



在这么敏感的时刻，忽然出了这么一桩事情，浩阳官场人士，想不关注都不行啊。



刘伟鸿也在关注。



而且，他的关注有行动。



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刘伟鸿就提了两条烟，两瓶五粮液，径直去了朱局长的宿舍。刘二哥现在老有钱了，且不说“秋水伊人”每个月数千元的收入，就云雨裳那里，每个月也是按时给他打一笔钱过来，少则一万，多则两万，说是“红利”。其余的，云雨裳给他买了原始股。



有了钱，就财大气粗，跑领导家里自然不能空手。



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刘伟鸿着实有点喜欢上朱建国这个人了。朱建国不愧是部队出身，有那么点“爱憎分明”的意思，说向着他刘伟鸿，就向着，绝不含糊。宁愿和多年的同时陈崇慧撕破了脸，也要维护刘伟鸿。



自从肖为政兼任办公室主任之后，事实上刘伟鸿就成了办公室的一把手。陈崇慧殷鉴在前，肖为政怎能那么不识趣，又来招惹刘伟鸿？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上个月，朱建国的爱人于阿姨的工作也调了过来，和朱建国住在了一起。毕竟朱建国身为局长，工作繁忙，年岁也不算小了，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人照顾。



于阿姨一开门，见是刘伟鸿，立即便笑眯眯的，一迭声请他进屋去坐。



对于刘伟鸿，于阿姨也是满怀好感。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懂礼数，每次登门都不空手。



刘伟鸿走进朱建国家简陋的客厅，略略愣怔了一下，却原来朱玉霞也在，身上穿的，就是刘伟鸿送的那套夏奈尔服装，显得身材非常之棒，加上朱玉霞那种略带傲然的神情，隐然有了后世白领丽人的风采。



“伟鸿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朱局长兴致很高，乐呵呵地给刘伟鸿打招呼。



也许是宝贝闺女过来了，令得朱建国心情大好吧。



刘伟鸿笑着过去坐了，望向朱玉霞，微笑问道：“朱医生什么时候过来的？工作调过来了吗？”



朱玉霞略略点了点头，语调平淡地说道：“暂时还没有，正在办理调动手续，过完年就过来吧。浩阳市中医院。”



这女孩子说话永远是这么“节约”。不过就她的性格而言，能和刘伟鸿说上这么几句话，已经很了不起了，普通的客人，她理都不理的。



也不是说她特别傲气，而是性格使然，不大喜欢同人说话。这样的性格，偏偏做了医生，不知道她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惜言如金。



朱玉霞说完，就起身去给刘伟鸿泡了一杯茶。



于阿姨见了，暗暗纳罕。



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朱玉霞会主动给客人泡茶？就算要她给朱建国泡杯茶可都不容易。



“谢谢！”



刘伟鸿自是坦然受之，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伟鸿啊，今天怎么想起要过来坐一坐啊？”



朱建国笑着说道，随手拿起面前的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临了才觉得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女儿一眼，“嘿嘿”一笑。



人家都是怕老婆，这位却是怕女儿，也算得咄咄怪事了。



朱玉霞眼皮轻轻垂了下去，就好像没有看见老爸这个动作。



朱建国就朝刘伟鸿打了个眼色，心情十分愉悦。看来女儿对刘伟鸿确实是不反感了。也是，真要是反感他，能接受人家一千多块钱一套的衣服？



刘伟鸿接过烟，顺手点上了，说道：“局长，林庆县康书记出车祸了，你听说了吧？”



今晚上，刘伟鸿就是来跟朱建国说这个事的，也就不必拐弯抹角。



朱建国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点了点头，语气略有些沉重地说道：“听说了。唉……老康这也是命中该绝，昨天那么大的冰霜，跑大宁去干什么？”



朱建国和康书记认识，不大熟，对他的死，悲伤是肯定不会的。不过毕竟是谈论一位逝者，倘若满不在乎，甚至打着哈哈，未免太过不敬。



刘伟鸿说道：“这不怪康书记，换了谁也得跑。现在不跑，等过完年再跑，只怕一切都晚了。”



朱建国有些诧异，问道：“伟鸿，这话有点意思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古来如此。陆书记新掌大权，下面县市的党政一把手，肯定要换一批。今年当然是来不及了，地区刚刚成立，陆书记也不能那么急着下手。而且党政一把手也不能成批的换，只能一个一个来。一次换下好几个，会引起混乱的。我估摸着，等过完年，陆书记就该着手安排了。康书记恐怕就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连夜去的大宁。”



在朱建国面前，有话直说，已经逐渐成了刘伟鸿的习惯。朱建国也已经完全认可了他的“军师”身份。事实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实际能力超强，眼界也十分高远，政治大局，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子。



朱建国点了点头，承认刘伟鸿说的有道理。



虽然他和陆大勇是同学，关系也比较亲近，但这样的事，陆大勇肯定是不会和他说的，就算是亲如夫妻，只怕也不会讲出口来。不过朱建国觉得刘伟鸿的分析很到位，换作他是陆大勇，也会这么干。下面的党政一把手，大部分不是自己培养起来的亲信，陆大勇这个地委书记，心里头能踏实得了？



“嘿嘿，这一回，又不知道要牵动多少人的心思了？只怕这会子，陆书记家里，早就坐满了客人吧？”



朱建国感叹地说道，却是一副旁观者的样子。



刘伟鸿笑了笑，脸上神情严肃起来，说道：“局长，照理说，你该是他的第一个客人才对！”



“你说什么？”



朱建国望着刘伟鸿，愕然不解。

第144章 三大优势



朱玉霞也抬起了眼睑，望向刘伟鸿，似乎对他说的话很感兴趣。以往碰到朱建国和单位同事聊天，朱玉霞一贯是不拢边的，早早回了自己的房间。今天可能是因为无处可去，不得不陪坐。但也不排除是因为刘伟鸿的缘故。



刘伟鸿伸手将香烟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了，微笑说道：“局长，难道你认为别人比你更有资格做林庆县的县委书记？”



“我做林庆的县委书记？”



朱建国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刘伟鸿这话，委实让他有点吃惊。



这一下，不但朱玉霞来了兴趣，甚至连于阿姨都来了兴趣，目光烁烁的，仿佛刘伟鸿就是地委书记，能够决定这个职位的归属似的。



于阿姨听老朱说了，那个让老朱大出风头的“菜篮子工程”，就是刘伟鸿鼓捣出来的。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看上去益发的“神秘莫测”了。



其实，刘二哥这是真正的故作高深。因为他已经记起来了，上辈子，朱建国确确实实就是担任了林庆县委书记。至于是不是也因为康书记出车祸才顶上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时候，没有他刘伟鸿在一旁开金手指，朱建国都能坐上林庆县委书记的宝座，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为朱建国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情形更是有利。



“局长，咱们来分析一下吧。我认为，你出任林庆县委书记，至少有三大优势。”



刘伟鸿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颇有“高参”的风范。



朱建国就笑起来，说道：“三大优势？我自己倒是不清楚，你给说说看……”说着，望了望于阿姨和朱玉霞，加上一句：“反正都是家里人，说错了也不要紧。”



朱玉霞雪白的双颊微微一红，只是那抹淡红十分轻微，朱建国和于阿姨的目光又都盯在刘伟鸿脸上，却是不曾察觉。



刘伟鸿却看见了，略略一怔。朱玉霞长相清秀，猛可里在这性子极淡的女孩子身上看到这种小儿女的娇羞之态，竟然是如此诱人。



自然，刘二哥今晚不是来“泡妞”的，有正经事要办，一怔之后，立即便将心思收了回来，挺直了身子，说道：“局长，这第一大优势，不用我说，大家都明白。陆书记和你是同学，关系非同一般。你又是他一起带过来的，组建农业局，可见他对你的能力是十分认可的。林庆县在我们浩阳地区，经济还算是比较好的，不比浩阳市差多少。辖区面积又大，人口也多，算得是大县了。这样一个重要的大县，县委书记职位出缺，陆书记只怕头一个就想到了你身上。”



刘伟鸿这个分析，可不仅仅是推理，有事实作依据的。上辈子，朱建国能出任林庆县委书记，只怕多半就是如此缘由。



刘伟鸿这话，还算是说的比较隐晦的，没有直言陆书记要“任人唯亲”，培植“党羽”。不过内里的意思，他相信朱建国一定能听得明白。



朱建国不置可否，于阿姨却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于阿姨刚到农业局的时候，简直是目瞪口呆。原以为地区农业局，好歹是个衙门，说什么也该比青峰农校要强。青峰地区农业局，那就很气派。不料竟是如此一副破败模样，住的还是老式的筒子楼，还只能分配两间房子。



于阿姨前几年才刚从筒子楼搬到新宿舍，这下子又要住回筒子楼了。



当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尽管朱建国和她说了，地区正在规划新城区，不久就有新房子住了。但那毕竟是纸面上的东西，当不得饭吃！



谁知道这新城区要建设多久？



就算一切依照规划进行，搬进新房子，起码也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她还得在这乌黑肮脏的筒子楼里住上两三年。一想到这里，于阿姨便郁闷不已。



如今刘伟鸿却将一个县委书记的职务摆到了朱建国面前，怎叫于阿姨不心动？朱建国当了县委书记，可就不仅仅是解决了房子那么简单了。



好处多着啦！



“那第二点呢？”



朱建国倒是还稳得住，不动声色地问道。



“第二点，就是你的专业和远见。林庆县是个大县，辖境一千九百多平方公里，人口近八十万。城镇化水平是很低的，绝大部分人口是农业人口。虽然说省里想要将浩阳地区建设成全省的能源基地，但这个任务，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见成效的。这得做大规划，长远规划，一步一步来。就算能源基地全面建成，也不可能解决数十万农业人口的经济问题。林庆县作为一个农业大县，一把手最好是一个精通农业工作的领导干部。只有这样，才能专业对口，尽快将林庆县的经济搞上去，让广大农民群众快速致富奔小康……”



听到这里，朱建国也是若有所思，朱玉霞更是神情专注地望着刘伟鸿，眼睛里亮晶晶的。



“另外一个，当然是你的远见了。刚一到浩阳地区，别的局领导还没来得及熟悉情况呢，你就搞出了菜篮子工程。事实证明，这个工程搞对了，为地区解决了大麻烦。做一把手的人，就该有这种高瞻远瞩，统筹全局的眼光和先见之明。我想，陆书记不会不考虑这一点的。”



刘伟鸿凯凯而谈，压根就没有“自我表扬”的意思。



朱建国却是很清楚，真正有“统筹全局的眼光和先见之明”的，可不是他朱建国，而是眼前这位英俊帅气的少年人。



当然了，刘伟鸿也没说错，在地委领导眼里，这功劳当然是他朱建国的，与刘伟鸿何干？



朱建国暗暗下定决心，真要是能争取到这个县委书记的职务，别的人都可以不带，刘伟鸿那是非带过去不可。没了刘伟鸿在一旁出谋划策，只怕他朱建国还真有很多事情搞不定！



这主要是刘伟鸿的手段太高明了所致，逐渐的让朱建国离不开他了。搁在上辈子，朱建国身边没有刘伟鸿，还不是一样将县委书记当得好好的，没出什么漏子。不过最终可能也就止步于县委书记了。这一辈子，还不一定。



刘伟鸿说完第二点，并未急着往下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掏出烟来，敬给朱建国一支。



这一回，却是朱玉霞主动给朱建国点上了烟，略略犹豫一下，又将打火机凑到了刘伟鸿面前，刘伟鸿就着她白皙的小手，点燃了香烟。



朱建国愕然看着这一幕，脑袋里有点乱。



玉霞今天竟然转了性子？



这却是从何说起！



难道……



朱建国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思维从“八卦”之中收了回来。眼下可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何况就算女儿当真对刘伟鸿有了点意思，那也不成。刘伟鸿已经和唐秋叶同居了。



“嗯，伟鸿啊，那还有第三点呢？说说，说说吧！”



朱建国抽了两口烟，催促道。



很显然，刘伟鸿的话已经完全说到他心里去了。



刘伟鸿微笑道：“第三点啊，局长，你真的不知道？”



朱建国一瞪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哈哈，局长，这第三点，就是你的为人啊。你既有情义，又正直无私。林庆县不正是需要这样一个领导去掌舵吗？”



刘伟鸿公然拍马屁。



朱玉霞顿时抿嘴一笑，望着自己老爸，有点戏谑之意。



朱建国哈哈大笑，说道：“伟鸿啊，也只有你会这么讲我的好话了……玉霞，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爸爸不正直无私啊？”



朱玉霞笑着说道：“爸，我可没这么说。人家那是在批评你呢。”



这一下轮到刘伟鸿吹胡子瞪眼睛了。



自己明明是在拍马屁，怎么到这位嘴里，就变成批评了？



朱玉霞显然心情也很不错，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家那意思，你还不明白？那是在说，你们当兵出身的人，都有点傻乎乎的，只知道讲原则讲义气！”



朱建国这才意识到女儿是在调侃自己，不由大笑起来，笑声十分爽朗。



刘伟鸿便朝朱玉霞瞪了一下眼睛，佯作不悦。



朱玉霞脸颊又是一红，轻轻别过头去。



“哎呀，老朱啊，我怎么听着，伟鸿讲的都有道理啊。你是不是马上去陆书记哪里坐一坐，和他谈谈你的想法？”



于阿姨没心思理会别的，一迭声地“怂恿”道。



这要是真像刘伟鸿说的那样，老朱能做上县委书记，何等美事？于阿姨已经被刘伟鸿“激励”起来了。



朱建国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说道：“嗯，陆书记那里，我肯定要去一趟的。”



面对县委书记这样的诱惑，朱建国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焉能不动心。



刘伟鸿正色说道：“局长，此事宜早不宜迟。马上就到春节了，林庆县的班子群龙无首，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估计地委这会，也急着要把人选定下来。不然啊，这个春节都过得不安生了。”



其实按照官场操作手法，此事却也不必太急。留个念想给大家，领导们这个春节过得才丰盛嘛。不过对于朱建国来说，还真是缓不得。地委的正式决定可以押到春节之后，朱建国却无论如何必须抢在前面走到领导的心里去！



等春节过后再行动，黄花菜都凉了。

第145章 心理医生



刘伟鸿在朱局长家没待多久就告辞了。很显然，朱建国将他的话听了进去，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必要多待。虽然刘伟鸿也知道，很多人千方百计想要和领导在一起多待几分钟，但刘伟鸿认为不然。领导未必喜欢你很无聊地待在他身边说些更加无聊的话语。



得给领导留下自己的时间。



估计朱建国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去见陆大勇，怎么毛遂自荐。



这一回，依旧是朱玉霞送他出门。



两个人从筒子楼下来，走到院子里，都不开口。照说，送到这里，也就够了，礼数尽到了。不过朱玉霞并没有就此打道回府的意思，默默地跟在刘伟鸿身边，刘伟鸿去取单车，她就在旁边看着。



刘伟鸿意识到，朱玉霞可能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站定了望着她。



朱玉霞淡然说道：“一起走走吧，我第一次来浩阳。”



刘伟鸿情不自禁地抬头望了一眼黝黑的夜空，尽管看不见什么，刺骨的寒意却是直逼而来。隆冬了，浩阳的冬天也是很冷的。



不过刘伟鸿没有说什么，“嗯”了一声，推着单车和朱玉霞一起出了院子。



刚一出门，一阵寒风吹来，朱玉霞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刚从温暖的家里出来，是有点不大适应。



刘伟鸿犹豫了一下，便默默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朱玉霞。



朱玉霞摇摇头，说道：“没事，我不冷……你穿上吧，别感冒了。”



刘伟鸿也没怎么坚持，又重新穿上了外套。他和朱玉霞打的交道并不多，还谈不上很熟。刚才脱衣服，不过是遵循着男人的风度而已。



“刘伟鸿，我一天到晚，没什么病人。”



朱玉霞忽然谈起了自己的工作。



这一点，刘伟鸿倒是相信。就她这个性子，要是有很多病人找她看病才是怪事了。何况中医眼下也已经渐渐地不流行了。



“那好啊，正好多看看书。”



刘伟鸿随口答道。



朱玉霞便望了他一眼，大街上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楚刘伟鸿的神情。不过这个人还真是与众不同，朱玉霞原以为他会安慰自己的，说什么以后就会好起来之类的话。



“要是调到了浩阳市中医院，恐怕病人就会更少了。”



朱玉霞又说道。



她眼下是在青峰地区中医院上班，相对来说，青峰地区中医院比浩阳市中医院的规模就要大得多了。从大医院调到小医院，手续上倒是不难办，只要浩阳市中医院愿意接收，青峰中医院会放人的。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要我看，你不适合做坐堂医生。你这个性格，适合做中医研究。要不，你考研究生吧。做学问更适合你。”



朱玉霞眼睛一亮，刘伟鸿的说法和她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随即朱玉霞的眼神就黯淡下来，轻轻摇摇头，说道：“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刘伟鸿随口问道。



其实他隐约能猜得到原因，朱建国和于阿姨是在担心朱玉霞的个人问题。二十四五岁的大姑娘，还不找婆家，在这种小地方，确实是很让父母犯愁了。



果然，朱玉霞说道：“研究生至少读三年，他们怕我嫁不掉了。”



以朱玉霞的性格，去读研究生的话，恐怕是不会边读书边恋爱的。再过三年，可就真的有点老姑娘的架势了。就算在后世，女孩子二十七八还不恋爱，也能称之为“剩女”了。



这个话题，刘伟鸿不知道该怎么说。



上辈子，他就是一光棍。也不是没有恋爱过，就是找不到能令自己动心，想要走进婚姻殿堂的女子。一个老光棍可是不好怎么给一个“小光棍”做思想工作。



见刘伟鸿不吭声，朱玉霞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浩阳城区不大，就算是慢慢步行，有得二十来分钟，也快从钉子厂走到综合市场了。远远的，“秋水伊人”依旧灯火辉煌，人流如织。马上就春节了，买新衣服过年的人很多，一些服装店晚上也营业，秋水伊人就更不用说了。



唐秋叶这些日子，真是数钱数到手软。



朱玉霞站住了，望着灯火通明的综合市场，问道：“唐秋叶开的服装店就在那边吧？”



刘伟鸿倒是没有多少不好意思。他和朱玉霞，至多也就称得上是朋友关系，自己和唐秋叶同居的事情，她知道无所谓。



“嗯。”



刘伟鸿点点头。



“看上去生意很不错嘛……”朱玉霞忽然轻轻一笑，说道：“这一回，算你办了件好事。”



刘伟鸿就有点晕，抗议道：“不是吧，我就办了这么一件好事？”



朱玉霞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就这件算好事，其他的，都只能算是帮忙。”



刘伟鸿无言以对。他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往往就能说到点子上。他以前做得很多“好事”，认真说起来，确实就是帮忙的性质。



“哎，你打算怎么办？”



朱玉霞忽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办？”



“唐秋叶啊。你打算怎么安排她？别告诉我你会跟她结婚啊！”



朱玉霞似乎忽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觉得头有点痛了。



这女人的直觉，怎么会如此敏锐的？



貌似一下子就能把人看穿。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和她结婚？”



刘伟鸿反问道。



“不可能。你们俩差距太大。你要是真心喜欢她，最好不要和她结婚。恋爱、同居和结婚，是两码事。真结婚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腻的。没有你，唐秋叶的天就塌了。我想这一点，她自己其实也是明白的。她应该没有跟你说过要结婚的事吧？”



朱玉霞当起心理分析师来了。



但刘伟鸿也不得不承认，朱玉霞说的有道理。唐秋叶确实不曾和他提过婚姻的事，似乎对于眼前的一切，深感满意。一点也不想去改变，以免发生任何“意外事件”。



刘伟鸿就笑，说道：“我看啊，你改行吧，学心理学，或许更适合你！”



本是一句玩笑话，朱玉霞却认真起来，仔细想了想，说道：“嗯，你这个建议很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刘伟鸿有点急：“不是吧，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和朱玉霞真的谈不上“很熟”，一句话就改变人家的职业，未免太过了。而且可以想见，朱玉霞要真是转行的话，朱建国和于阿姨绝对不会赞成的。他们都是老派人，在他们眼里，中医生绝对比所谓的心理医生要稳当得到。甚至于是不是有心理医生这个行当，他们都未必知道。



“但是我喜欢做心理医生啊，我就觉得，琢磨人家的心思，挺有意思的。就好像你琢磨官场的道道一样，不也让你有兴奋的感觉？”



朱玉霞直驶着刘伟鸿，正色说道。



刘伟鸿深感头痛。这都哪跟哪啊？绕来绕去，绕到自己头上了。不过仔细想一想，朱玉霞要真的做成了心理医生，前程未必就比作中医差。尤其在后世的大城市，出色的心理医生，可是大受欢迎，收入丰厚，社会地位也挺高的。出席任何高端的聚会，这个“头衔”都拿得出手，不寒碜。



“呵呵，这平时不大说话的人，就是喜欢琢磨人家的心思。”



刘伟鸿轻轻刺了朱玉霞一句。



这话里的调侃之意，朱玉霞自然听得出来，便瞪了他一眼，随即扭过头去，抿嘴轻笑。笑过之后，朱玉霞自己都有点吃惊。



这是怎么了？



好像自己只要跟他一说话，心情就会变得开朗起来。貌似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是很讨厌他的。不知不觉的，这印象就完全变了。



这个男人，似乎就有这种魔力，在不经意间，走进了别人的心里。



说起来，他的年龄比自己还小着两岁，怎么就能给人这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一时之间，朱玉霞也有点说不清楚。



“好啦，到家了，你回去吧。”



稍顷，朱玉霞说道，随即转过身，往来路而去。



刘伟鸿也不说话，调转单车，又和她走在了一起。这一路回去农业局的院子，有好几条街道都是没有路灯的，黑呼呼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朱玉霞一个年轻姑娘，单独回家，可不安全。就算没有坏人作祟，一点点风吹草动，只怕也会吓到了她。



朱玉霞又是嫣然一笑，也不阻止。



“你说，我爸这回，能不能当上那个县委书记？”



朱玉霞很随意地问道，似乎对此事并不十分看重，只是作为一个谈资而已。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县委书记的乌纱帽，一定会戴到你爸头上的。”



“那么肯定？”



朱玉霞略略有些吃惊。



“嗯。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上辈子，朱建国就当过这个县委书记，这辈子更加不应该出什么意外，所以刘伟鸿很有把握。



但让刘伟鸿想不到的是，还真就出了意外了。

第146章 让他去死！



有人把朱建国告了，还捎带上刘伟鸿。



农业局长办公室内，朱建国坐在木制长沙发上，脸色铁青，狠狠地抽烟，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刘伟鸿坐在他的左侧，也在抽烟，不过脸色平静，甚至还抽得有滋有味的，很是好整以暇。



“他妈的，没想到他真是这种小人！”



朱建国恨恨地说道。



刘伟鸿知道朱建国说的是谁。



那晚，刘伟鸿登门拜访之后，朱建国被激得兴奋不已。康书记车祸的消息传来，要说朱建国一点没动心，那是假的。面对这样一个机会，不要说朱建国这些本就是正县处级的实职干部心动，只怕很多资格老一点的副处级干部，也是跃跃欲试。



机会难得啊！



不过朱建国左思右想，没有急于行动。他总觉得吧，自己才调过来担任农业局长几天，板凳都还没坐热呢，农业局的工作也还未曾全面铺开，组织上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挪位置。这时候要是迫不及待地跑到陆书记那里去伸手要官，岂不是要被老同学小觑了？



朱建国是很在意个面子的。



刘伟鸿一番话，算是彻底打动了朱建国。合着自己还是太“憨”了，没有摸清楚官场上真正的套路。刘伟鸿说得有道理，就算没有这回车祸，或许到了明年一开春，陆大勇就要给浩阳地区的干部来个大换血了。康书记未必就能保得住县委书记的职务。现在事发意外，这个机会提前出现了，那又有什么好客气的？估计这会，陆书记跟前已经去过不少人了吧？老同学又岂能因为这个小看自己？



朱建国虽然没有摸清楚官场上的套路，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雷厉风行，下定决心的事，马上就付诸行动。



结果一如刘伟鸿所料，陆大勇对他很亲热。



是的，就是亲热。



他们是老同学，几十年一直都有往来，感情还是很不错的。但随着陆大勇的官职越来越高，那种官威就不自禁地透露出来了，朱建国在老同学面前，总是有一种拘束的感觉。陆大勇似乎也在有意无意间拉开一点距离。



这一回，却是十分亲热，压根就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那种“隔膜”，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的“恰同学少年”的时候，亲密无间。



朱建国心里就明白，又给刘伟鸿说中了。



到了陆大勇这种层级的干部，他情绪上的变化，绝对不是兴之所至，而是有“目的”的。调朱建国到地区农业局做局长，还有点“恩赐”的意思在内。毕竟农业局长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位置，朱建国也帮不上陆大勇多少忙，最多就是个摇旗呐喊的马前卒。一旦成了县委书记，那就不一样了。



在一个地区，县委书记是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称得上是地委书记的悍将，左膀右臂。陆大勇就有这个必要，和这些“兄弟们”搞好关系。



此时透出这种亲热劲，说明陆大勇心里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了。



陆大勇的话虽然没有说得十分透彻，基本上也算是露了个底。



朱建国便喜滋滋的回到了农业局，吩咐刘伟鸿抓紧时间采办春节物品。也许赶在年前，地委的任命文件就下达了。朱建国想赶在这个任命文件下达之前，把过年的物资给大家发了，省得惹大家伙不开心。



你就只顾着自己升官发财，连春节都不让我们好好过一个！



而且朱建国还很大方，一家伙又在原来定下来的“预算”之上加了四万块，让刘伟鸿把过年物资搞得丰盛一些，让大家都过个肥年！



对于这一点，刘伟鸿自然是奉命唯谨，带着办公室的小毕、王秀芳等人，镇日忙里忙外，往钉子厂院子里拉年货，欢腾得很。



谁知道两天之后，事情就起了变化。



有人将朱建国告到了行署专员曹振起那儿。



据知情人士向朱建国透露，这事的经过是这样的。



陆大勇请了曹振起过来，商量林庆县委书记的继任人选，拿出了三个候选人名单。陆大勇是地委书记，管帽子的。这事不跟曹振起商量，也没多大关系。直接和党群副书记、组织部长定盘子就是了。



浩阳地区成立几个月以来，陆大勇和曹振起关系还算融洽，配合也比较默契。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党政一把手齐心协力抓工作。



这是必须的，哪怕是做给省委领导看，这个样子也得摆出来。



既然曹振起深通官场规则，陆大勇也要表现出一把手大班长的风范，对曹振起表示足够的尊重。比如在干部问题上，主动和曹振起沟通，就是这样的表现之一。



虽然最后的主意，要由陆大勇来拿，但做出了这么一个姿态，曹振起心里头也会舒坦一些。



陆大勇拿出来的三个候选人，朱建国排在第一位，算是“隆重推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陆大勇其实已经把人选定下来了。朱建国和陆大勇是老同学，这层关系，地委行署很多人都清楚。眼下陆大勇力挺朱建国出任林庆县委书记，很是合理。



谁不想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啊？



另外两个候选人，就是个陪衬罢了。



当然，他们能作为候选人推出来，可见在陆大勇心目中也是颇有分量的，这一回县委书记的位置给了朱建国，下一回就该轮到他们了。时间上略有先后之别而已。



不料曹振起却拿出了一封告状信。



告状信是匿名的，但言之凿凿。说朱建国在“菜篮子工程”的舆论宣传工作上弄虚作假，贿赂《楚南日报》的记者。还附上了农业局的财务明细账复印件做证据。



钱是不多，给了省报两位记者各八百块的红包。但这种行为肯定是不妥当的。



弄虚作假嘛，这是！



这样一个不“诚实”的家伙，怎么能委以重任呢？



如此这般，这事就暂缓了。



陆大勇没有急于做决定。



消息传来，朱建国简直要气晕了。



毫无疑问，此事是陈崇慧干的。清楚给记者红包的人不少，那天刘伟鸿当着大伙的面给的，农业局的主要领导干部几乎都在场。但能拿到财务明细账复印件的人，就不多了。除了财务科长庄栖凤，就只有分管财务工作的常务副局长陈崇慧。



而庄栖凤，绝没有举报朱建国的动机。



尽管是匿名举报，瞒得了谁？



举报信不交给地委书记陆大勇，却送到了曹振起案头，更加能说明问题。摆明是信不过陆大勇嘛，怕他会偏袒朱建国。



“王八蛋，这么多年来，枉我对他那么好，一手将他提拔起来，他竟敢背后给我捅刀子！”



朱建国越想越气，再也忍耐不住，将烟蒂狠狠往烟灰缸里一丢，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虽然不大，却愤怒无比。



刘伟鸿继续抽烟，嘴角甚至还掠过了一丝笑容。



这丝笑容，自然逃不过朱建国的眼睛，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了出来。这事，就怪刘伟鸿。都叮嘱过他，叫他小心在意的，却偏偏要多喝了两杯，当众给了红包。现今坏事了，这家伙竟然还在笑！



“伟鸿，你说，这事怎么办啊？”



朱建国总算没有批评刘伟鸿，却是很不悦地问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我看，陈崇慧这举报信，是早就递上去了的。倒不是专门要针对这一回的事情来搞破坏。我估摸着，陈崇慧这会子，也老后悔了！”



“他后悔？他会后悔个屁！这个白眼狼！”



朱建国是真的气坏了，什么粗言秽语都往外冒。



“呵呵，局长，他不后悔才怪了。当初他到曹专员那里去告状，估计就是一时冲动。要是知道你会出任林庆县委书记，打死他也不会去举报的。你走了，他才有机会接任局长宝座嘛。”



刘伟鸿微笑着分析道。



“我呸！就凭他，也想当局长？这阴险小人，下辈子去做这个梦吧！我明天就去陆书记那里，把这个王八蛋撤了！”



朱建国怒骂不已。



“就是这个话！”



刘伟鸿就笑。



“局长，放心吧，没事。这个县委书记，一定是你的。陈崇慧双手将自己的小辫子，送到陆书记手里，那是自讨苦吃。”



朱建国便瞪大眼睛望着他：“什么意思？”



“局长，菜篮子工程这事，可不是我们农业局一家搞起来的，更不是你朱局长一个人的事。这个已经成为全省的样板工程，陆书记和曹专员都得了表扬的。你想想，他们会愿意把这事闹大吗？真要是给人说成弄虚作假，头一个脸上无关的，就是陆书记！我看啊，陆书记现在比你还生气呢！这就是打他的脸嘛。”



刘伟鸿轻笑着，不徐不疾地说出了一番道理。



朱建国一听，顿时茅塞顿开，双手一拍，叫道：“对啊，是这个道理啊！”



“本来嘛，咱们也没想过为己甚，收拾了陈伟南也就算了，给他个脸面。总归他是你的老部下。但他自己一定要胡闹，那就没办法了，谁也救不了他。”



“让他去死！”



朱建国从牙缝里迸出这么几个字。

第147章 定了！



所谓“举报信”的事情，并没有真的阻拦住朱建国的进步之路。两天之后，陆大勇正式在办公室召见了朱建国。



这不是老同学之间的聚会，而是地委书记召见地直单位一把手，十分的公事公办。



当然，陆大勇还是比较客气，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不起身，而是礼让朱建国在待客沙发区落座，还递了一支烟给他，朱建国连忙给陆大勇先点上了火。



“老朱啊，你那个事情，我们地委的几个同志碰了一下，基本上统一了意见。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林庆那边，不能总是这么群龙无首。地委的意见，是让你马上过去林庆接手。你要这个心理准备。”



陆大勇靠在沙发上，缓缓说道，语气带着淡淡的威严。



身为地委书记，必要的体统肯定要立起来。



朱建国心里就是一跳，连忙更加端正了坐姿，比较恭谨地说道：“是，谢谢陆书记和地委领导的关心。不过，我个人能力有限，怕是挑不好这么重的担子，请组织上重新考虑一下……”



这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总不能组织一说要给你压担子，马上便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做人还是要谦虚谨慎的嘛。



不过朱建国还是说得很小心，并没有说“挑不起”而是说“挑不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



陆大勇摆了摆手，说道：“客气话不要多说了，太谦虚了不好嘛。你这个同志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一点，我比较了解。地委的其他同志，也比较相信我的眼光。”



这话说得有水平。很隐晦地提醒朱建国，之所以这个县委书记的乌纱帽能落到你的头上，全都是我陆大勇的力荐。地委其他同志，因为“相信我的眼光”，所以才同意了这个提议。可以想见，对于这么一个忽然空出来的县委书记职位，地委其他领导，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只怕早就变着法子想要将自己的亲信放到林庆县去。



虽然说，地委书记是管帽子的，一把手，地委其他领导，包括专员曹振起在内，也不能硬碰硬的和陆大勇相争，但却不妨碍人家走走上层路线。省里要是有人插手进来，陆大勇就未必能够如愿。浩阳地区是新成立的，陆大勇刚刚当上地委书记不久，没办法和那些老资格的地委书记相提并论，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腰杆可没有那么硬扎！



能够将这顶乌纱帽最终戴在朱建国头上，陆大勇确实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朱建国就笑。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向陆大勇说几句“表忠心”的话了。陆大勇这么力挺你朱建国出任县委书记，图的什么呀？自然是图你个“忠心耿耿”了。浩阳地区一市四县，党委一把手就这么五个位置，每一个都很重要。陆大勇自不会容忍这些县市委书记的乌纱帽落在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头上。



只是，朱建国和陆大勇是多年的老交情，陆大勇发达起来，也是近几年的事。以前在青峰地区做县委书记，甚至做副专员的时候，朱建国的心态都是比较平等的。虽然副专员、县委书记的职务，远不是农业学校的校长可比的，但毕竟管不到朱建国。只有陆大勇做了青峰地区行署专员之后，两人才正式变成了上下级关系。不过那会，总归陆大勇还是二把手，在人事问题上，基本没有发言权，朱建国也就感受不到多大的压力。



如今陆大勇正儿八经成了地委书记，可以说是掌握了朱建国的前程，但太肉麻的话，朱建国还是不大说得出口。



朱建国心里在想些什么，陆大勇也清楚，微微一笑，说道：“老朱啊，咱们是老同学，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你的为人，我是很清楚的。对你，我比较放心。不过林庆那边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好弄的。摊子大，事情多，民风强悍，想要做好这个县委书记，不容易啊。”



说着，陆大勇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倒不是官面上的话，而是实际情况。陆大勇是有点看林庆县以前的康书记不大顺眼，这个家伙以前总是捧着蔡书记的大脚，对他这位行署专员，只是表面敷衍罢了。浩阳地区成立之后，陆大勇确实动过心思，要逐渐的将下面的党政一把手，都培养成自己人。当然，这个培养有两种意思，不仅仅是撤换那么简单，主要还是“拉拢”。只要下面的人识相，愿意为他陆大勇效命，也可以算是他的人。只有对那些不懂味的家伙，陆大勇才会用雷霆手段。



然而，康书记却并不是陆大勇打算撤换的对象，至少近期内不是。



这个人确实是比较有能力的，林庆县在他的管理之下，还算比较平稳，社会也比较安定。浩阳地区新成立，安定是第一要素。



尽管朱建国是他的老同学，双方关系不一般，但如果不是朱建国一到浩阳，就表现出很强的前瞻性以及在后来菜篮子工程建设过程中表现出高超的领导能力和管理能力，陆大勇也没打算将他放到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去。



现在虽然做了决定，但朱建国到底能不能管好林庆县，陆大勇心中也不是没有一点担忧的。



随着干部年轻化、知识化进程的推进，很多知识分子加入到了官员的行列之中，其中破格提拔重用的不在少数。但很少有直接上党委一把手的，多数都是先做政府一把手，等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把官场上那一套基本摸清楚了，再上党委书记比较合适。



朱建国一步就跨上了县委书记的宝座，中间省略了县长这个过渡，是不是能一下子就适应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朱建国倒是不太担心，他对自己一贯是比较有信心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刘伟鸿吗？



朱建国随即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这个年轻人在自己心目中的份量竟然如此之重么？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不过朱建国立即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刘伟鸿是真有本事，无论是理论功底还是实际能力，无论是纵横大局还是细节管理，都能力超群，对于官场上权术斗争的手腕，似乎也很熟悉。



“请陆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搞好林庆的工作。”



朱建国信心坚定地表了态。



“那好吧，老朱，你谈谈你的看法，准备怎样开展林庆的工作？”



陆大勇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已经决定用朱建国，那就要给他鼓励，给他指点，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对他的能力有怀疑。



这个可难不倒朱建国，这两天，朱建国几乎都在和刘伟鸿商议，去了林庆县，要怎样开展工作，迅速建立威望，打开局面。



因为刘伟鸿很自信地告诉朱建国，这个县委书记，肯定是他朱建国的，轮不到别人头上。



既然如此，那就要早做准备，陆大勇必定要问到他的“施政方略”。



“第一个，我认为是尽快熟悉林庆的干部，尤其是县委县政府班子里的同志。马上就过春节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和同志们交流一下，看看他们的想法。一个地方的工作搞得好不好，主要就看干部们的工作是不是得力，思想是不是开放。”



朱建国很谨慎地说道，但没有多少迟疑犹豫。



陆大勇轻轻点头。



这是肯定的。



一把手说白了就是管人，而要管好人，了解他们乃是前提。



朱建国这个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看来已经准备要进入状态了。



“第二个，就是要全面了解林庆的基本情况。林庆是个农业大县，也是个矿产大县，地方大，人口多，只有在全面了解情况的基础上，才能制定出合理的发展规划。”



“嗯，经济建设上的事情，还要多与政府那边沟通。县委书记主要是抓大事，抓方向！”



陆大勇肯定了朱建国的说法，不过还是提醒了他一句。



眼下，上面正在提倡“常委负责制”，提倡“党政分家”，党委书记不要事事都管，包打天下。当然，真要做到这两点，很不容易。过去那么多年，都是党委做决策，一把手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很多党委书记，都喜欢事事插手，似乎不这样做，就显示不出自己的权威，就有可能大权旁落。



只是，既然上面有这样的提倡，下面的干部，就得努力去执行，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



“是的，陆书记，我明白，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构想，具体怎么做，还要去了之后，了解清楚了情况，才能下决心。”



朱建国赶紧说道。



陆大勇微微颔首，说道：“老朱啊，林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必须要关注。那就是社会治安。林庆很多的乡镇，存在着严重的封建宗族势力残余思想，时常会发生宗族械斗事件，这是导致社会不稳定的主要因素，决不可忽视。”



“是，陆书记，我记住了！”

第148章 不懂行



见朱建国忽然把出了军营里接受命令的架势，陆大勇心里很是满意，不过脸上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轻轻一摆手，微笑说道：“老朱，咱们是老同学了，不必这样。”



朱建国便赧然一笑。



“那个举报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顷，陆大勇好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朱建国也很随意地答道：“是有这么回事，给了省报的两名记者一点辛苦费。咱们浩阳地区是新成立的，地方又比较偏远，记者们在这里整整采访了一个星期，工作是很辛苦的，吃也没有吃好，睡也没有睡好，我琢磨着，应该表示一下心意。”



其实这种“有偿新闻”的情形，已经逐渐比较普遍了。大家都意识到了宣传舆论的重要性嘛。说起来，朱局长给两名记者八百块的红包，还是有点小家子气的。听说有些地方，甚至有给一两千块红包的。朱局长和人家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嗯。”



陆大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朱建国便即放心。瞧陆大勇的神情，就知道他并不反感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是支持的。只是他身为地委书记，总不能公然鼓励下属给媒体记者送红包。



未免太不像话。



“这个事情，我要向陆书记检讨。事先没有好好和班子成员沟通，让个别同志心里产生了意见。这都怪我，工作没有做到位！”



朱建国装出一副很是惭愧的样子。



陆大勇嘴角闪过一抹笑容。



朱建国这是趁机告状来了。看得出来，到底是谁弄的举报信，朱建国怕也是心中有底了，矛头直指班子成员里的某个同志。



“地委组织部，这两天就会找你正式谈话。我的意见，你要赶在春节前去林庆县上任。早一天接手，就早一天熟悉情况嘛……对于农业局的班子，你有什么建议？”



农业局虽然不是要紧部门，陆大勇却也不愿意掉以轻心，随便选拔一个人接替朱建国遗留下来的局长职务。毕竟在此之前，农业局算是他陆大勇的“嫡系部队”，就这么“丢下不管”，于理不合。不过陆大勇一时之间，手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农业局长，还是由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出任为好。



朱建国也老实不客气，说道：“我个人的意见，肖为政比较合适。他也是跟我从青峰过来的，以前在青峰农校做了好几年的副校长，能力还不错，也比较讲同志情谊。年龄方面，也基本和我相当，小三四岁的样子。”



“他目前在农业局主持日常工作吗？”



朱建国摇了摇头，说道：“主持日常工作的，是常务副局长陈崇慧。这个同志的个人品德有点问题，嘴里说得正气凛然，似乎和省报搞好关系都是不应该的，私下里却伙同他的侄儿，经常占公家的便宜。哦……他侄儿以前也是农业局办公室的干部，后来犯了严重错误，局里召开党组会议，将他开除了。这个人，就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典范。”



朱建国的语气，有点气愤愤的。



陆大勇微微颔首。



毫无疑问，这个姓陈的副局长，就是那个写“举报信”的人。对这样喜欢背叛上级的家伙，陆大勇也是丝毫好感也欠奉。身为领导，最看不惯的就是下属的背叛。何况这个家伙，一点官场常识都没有。竟然挑“菜篮子工程”下手，这不是疯了吗？区区一个副局长，就敢打地委和行署的脸！



谁不知道这个菜篮子工程，眼下已经成为了全省样板工程，是陆大勇和曹振起脸上的一层金粉，这家伙却想将这层金粉给抹了，简直岂有此理！



这姓陈的也是跟朱建国一起从青峰农校调过来的，以前没有正儿八经混过机关，难怪差了些火色。



“既然这样，那就让那个肖……肖为政试试吧。”



陆大勇随即做了决定。地区农业局局长和县委书记虽然同是正县处级，但地位自然不能相提并论，让肖为政“转正”，陆大勇几乎用不着和其他人商量，完全可以“乾纲独断”。没有人会因为这么个职务，去忤逆地委书记的。



朱建国不由大喜。一来，陆大勇这么爽快就同意了他的推荐，可见他在陆大勇心目中还是很有份量的。二来，肖为政接他的班，也能冲淡“陈崇慧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不管怎么说，陈崇慧也是他多年的老同事，以前两人的关系一向不错的，到浩阳几个月时间，就搞得这么僵，几乎是反目成仇了。大家在议论陈崇慧“不识相”的同时，对朱建国的“翻脸无情”也颇有微词。这人啊，不能掌权。一旦掌了权，马上就变脸。



肖为政接了他的班，就能让大家都知道，他朱建国还是有情有义的。要怪，只能怪陈崇慧不够意思。人家肖为政不出幺蛾子，朱局长不就很关照他？



“谢谢陆书记……嗯，我还有个建议啊，这个……以前陈崇慧是肖为政的上级，在青峰农校的时候……现在让肖为政主持农业局的工作，怕是压不住场面啊。”



朱建国略略犹豫了一下，暗暗咬了咬牙，说道。



这个就是要将陈崇慧往死里整了！



朱建国也有些狠不下心来，但想想，既然两人已经撕破了脸，为了肖为政能顺利接手，迅速在局里树立起权威，就只能把陈崇慧从农业局踢出去了。不然，肖为政真的压不住他。到时候农业局的工作没办法展开，陆大勇只怕又要责怪他举荐不力了。



瞧瞧你这眼力价，看人这么不准，怎么做县委书记？



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一环扣着一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



陆大勇淡然一笑，说道：“嗯，这个想法也有道理。我会考虑的……我看，就让他去政协那边吧。”



朱建国自然称谢不已。



陆大勇对他的关照，当真是没说的。往后只能加倍努力工作，可千万不能让老同学失望。至于陈崇慧去了政协，在陆大勇想来，自然是彻底边缘化了。



一切都在刘伟鸿的“算”中。



想到这里，朱建国暗暗吃惊，这个年轻人，确乎很了得！



朱建国回到农业局，第一件事就是立即召见刘伟鸿，毫不隐瞒地向他通报了地委的决定，笑着说道：“伟鸿啊，都被你算准了，你是这个！”



说着，朱建国便挑起了大拇指。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局长，这都是你和陆书记关系过硬，我哪有什么功劳啊？”



朱建国心情极佳，哈哈大笑着说道：“伟鸿，咱们也不说客气话了。陆书记的意思，我们恐怕要去林庆过年了。怎么样，准备好了没有啊？小唐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在朱建国心目中，唐秋叶已经是刘伟鸿的老婆了。



两个人都住在了一起嘛！



在朱建国面前，刘伟鸿也并不避讳，微笑说道：“她肯定不乐意了。不过没关系，林庆离浩阳也不是很远，我有空的时候，来回跑就是了。”



“好。你不是考了驾驶证么，到了那边，我想办法给你弄个车，放假的时候，你开回来，和小唐团聚……呵呵，让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



朱建国眼下高兴得紧，开口就给了刘伟鸿一个甜枣。



当然了，刘伟鸿眼下还只是副科级，新提拔的，去了林庆县，暂时也不能转正，还得是副科。这个级别的干部，可没资格配专车。但那有什么关系？县委书记的心腹爱将，闲暇时分要借个车用一下，算个什么破事？难道还会有人不乐意？



刘伟鸿笑着道了谢，随即问道：“局长，你走了之后，谁接你的班？”



朱建国说道：“我推荐了为政，陆书记原则上已经答应了。估计不会出什么意外。”



刘伟鸿便点点头，继续征询似的望着朱建国。



朱建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沉声说道：“为政要上来，老陈就不能留了。陆书记的意思，让他去政协。”



“去政协？”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朱建国便即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刘伟鸿摇了摇头。



在别人看来，去了政协，自然就是完全靠边站了，等着退休养老吧，想要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刘伟鸿觉得，陈崇慧有可能在政协鼓捣出点动静来。这人吧，一旦断了念想，就会无所畏惧。



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把我怎么着吧？



政协是参政议政的单位，尽管没有决定权，但提案权还是有点，对景时候，给你找些难受，寒碜寒碜你，也不是不可以。



照刘伟鸿的想法，顶好是将陈崇慧发配到某个更不要紧的地直机关去担任副职，还在地委行署的直接管辖之下，他就翻不起风浪来。



只是陆大勇已经做了决定，单单为了这个事再去找他一回，请他收回成命，自然是不可能的。没的送上门让人批评一顿。



地委书记不是朱建国养的家丁，朱建国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149章 上任



农历腊月二十，三台黑色的桑塔纳奔驰在浩阳前往林庆的国道线上。



天寒地冻，路面很多地方都结了冰，车速就比较慢。



三台桑塔纳，有两台是林庆县派过来的，只有最前面的一台是地区的车。车上坐着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和新任林庆县委书记朱建国。



魏爱国是送朱建国前往林庆上任的。县委书记算得一方诸侯身份，当得地委组织部长亲自相送，也代表着地位对林庆县班子建设工作的重视。



刘伟鸿坐的第二台桑塔纳。他身边，坐着林庆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王化文。



王化文受林庆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的委托，带两台车，专程来接朱书记上任。



原也知道，县委书记上任，地委肯定会派车。但那不要紧，地委派车是地委的事，林庆县的同志们，不能不表示自己的心意。



事实上，在地委组织部正式启动干部考察流程，找朱建国谈话的当天晚上，王化文和林庆县的其他两位领导同志，便连夜赶到了地区农业局，在钉子厂老式的筒子楼里，拜会了朱书记。表示热烈地期盼着朱书记去林庆县主持工作。



对林庆的同志消息之灵通，动作之迅捷，朱建国也十分感慨。这人啊，一旦掌了权，马上就变得金贵起来，大家对待你的方式就要起很大的变化。



刘伟鸿坐在车里双目微闭，看上去正在养神。其实他心里，却是在向着陈崇慧。



朱建国调林庆县委书记、肖为政任地区农业局长、陈崇慧调政协浩阳地区联络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的人事任免是在同时完成的。



魏爱国先到农业局宣布了这几个人事任命文件，祝贺肖为政担任农业局长。原本农业局长的更替，可用不着地委组织部长亲自前来宣布任命，能来一个副部长，或者行署来一个分管的副专员，就是很给面子了。主要还是沾了朱建国的光。既然魏爱国要送朱建国去林庆上任，顺路先到了农业局。



欢送会昨天晚上已经开过了，农业局的主要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一起在浩阳宾馆搞了两桌，大家好好热闹了一下。



实则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陈崇慧的去处。甚至庄栖凤在安排聚餐人员时，还偷偷问过刘伟鸿，是不是要请陈崇慧参加。



原本这些工作，应该由刘伟鸿来安排。可是大家也都知道，刘伟鸿也要跟着朱建国去林庆上任，再这么麻烦人家，就不厚道了。也得给人家小刘主任喘口气，休息一会不是？



肖为政就让庄栖凤临时负责这个事情，反正她是财务科长，最终也得由她去结账，索性就“一条龙服务”了。



谁知遇到“难题”，庄栖凤还是习惯性的向刘伟鸿请教。



刘伟鸿就微笑着说，肯定要请，这个欢送会，可不仅仅是欢送朱局长，也是欢送陈副局长。不请他，于理不合。至于陈副局长要不要参加，那就由他自己决定。



很多人都认为以陈崇慧的脾气，百分之百不会参加这个欢送会。



陈崇慧这个跟斗栽得有点大，脸也丢得有点大。他那样火爆霹雳的脾气，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陈崇慧不但参加了欢送会，还笑容满面的，主动敬了朱建国和肖为政的酒，说自己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校长多多原谅。



他叫得不是“书记”，也不是“局长”，而是“校长”，一下子就勾起了朱建国的“念旧情怀”，想起了在青峰农校时，两个人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那一刻，刘伟鸿察觉到朱建国的脸上，微微有些伤感的神色。



看来，朱建国终归是个厚道人，人家说几句重感情的话，他的心就软了。



刘伟鸿可是不相信陈崇慧真的会“幡然悔悟”。



他不是那种人！



嘴里这么说，不定心里怎么记恨呢。只是朱建国如今正走上风，在陆大勇那里“圣眷正隆”，陈崇慧自知没有和朱建国硬碰硬斗下去的资本，便采取了低姿态。



对景时候，还不知道陈崇慧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人啊，都不简单。



“刘主任，抽支烟！”



王化文笑呵呵将一支香烟递到了刘伟鸿面前。



对刘伟鸿，王化文也是充满着好奇之心。昨晚上，在朱建国家里拜访的时候，王化文很客气地请示朱书记，对县委办公室工作有什么要求。



他是县委常委兼办公室主任，名义上也是县委领导，实则是县委的大管家，主要工作职责就是为县委书记服务的。所谓“对县委办公室的工作有什么要求”，事实上就是问朱建国，他有些什么样的安排。



朱建国便提到了刘伟鸿，说是农业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工作上还比较得力，会跟他一起去林庆上任，要王化文费心，给安排好刘伟鸿的工作和生活。



朱建国亲口吩咐，王化文自然牢记在心。朱建国去林庆上任，别人都不带，独独带上这个刘伟鸿，可见刘伟鸿必定是朱建国亲信中的亲信，心腹中的心腹。通常新任县委书记还很少在上任的当天，就带原单位的部下一起赴任的。



王化文很清楚，这个刘伟鸿，必将成为他今后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地区农业局也是正县处级架子，办公室的行政级别和林庆县委办公室的级别一样，刘伟鸿既然是农业局办公室的副主任，随朱建国一起赴任，起码也会给安排个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也就是他王化文的副手，而事实上，则会成为朱建国的秘书，便是俗称的“县委一秘”。



别看王化文是县委常委，副处级干部，只怕很多时候，还要听刘伟鸿的。谁知道从刘伟鸿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是刘伟鸿自己的意思，还是朱建国的意思？这要是搞错了，可有大大的不便。



须知王化文是前任康书记的心腹，不然也上不到这个位置。眼下康书记已前往“望乡台”报到，王化文顿时成了无根的浮萍，心里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没一刻安心。谁知道新任书记是个什么脾性？自己以前习惯的那一套工作方式，是不是还能管用，也是个未知数。



这个刘伟鸿能够得到朱建国的信任，料必也是个了不得的角色。



不想今天上午一见面，所谓“刘主任”，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帅气大男孩，王化文着实犯了一阵愣怔。



这个年岁的年轻人，大多还在大学读书吧？



尽管如此，王化文可也不敢小觑了刘伟鸿。正因为刘伟鸿年纪轻轻，就能够爬到眼下的位置，就更昭示着刘伟鸿的不同寻常。



听说朱书记有个女儿，莫非这个刘主任，是朱书记未来的乘龙快婿？



王化文甚至很八卦地想到了这个上头。



自然，嘴里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不过，见识了刘伟鸿的年轻之后，王化文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恰恰是刘伟鸿的年轻，让他一时半会威胁不到王化文的位置。按照正常的干部提拔流程，刘伟鸿这个刚刚提拔起来不到半年的副科级，要想上到副处级，最少也还得有几年的资历要熬。



既然刘伟鸿暂时威胁不到自己的位置，王化文觉得，有必要和刘伟鸿搞好关系，对刘伟鸿十分客气。



“谢谢王主任。”



刘伟鸿连忙接过了烟，又麻利地掏出打火机，给王化文点着了香烟。



“刘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啊。”



王化文抽了一口烟，慨叹道。



“王主任过奖了，我也就是做了一些本职工作而已。”



“呵呵，刘主任太谦虚了。朱书记对你可以赞誉有加，昨晚上亲口吩咐我们办公室，一定要给刘主任做好妥善的安排……”



转述朱书记对刘主任的器重，也是拉拢关系的一种方式。



“刘主任还没有结婚吧？”



刘伟鸿的样子，也不知道满没满二十岁，王化文心知他多半还没有结婚，不过礼节上总是要问一句的。



“谢谢王主任关心，我暂时还没有结婚。”



“呵呵，那有女朋友了吧？”



刘伟鸿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化文便很识趣，也不再多问。却是在心里更加怀疑刘伟鸿与朱建国的女儿，或许真有那么一层关系。刘伟鸿不肯接口，也许就是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事。



王化文四十多岁，中等个子，长相没有什么特色，倒是十分健谈，当下和刘伟鸿天南海北地聊起天来。据王化文自己说，他是工农兵大学生。不过刘伟鸿觉得，王化文的知识面还是很广博的，对新鲜事物也持比较肯定的态度。



当然，也许因为刘伟鸿是年轻人，王化文便刻意迎合他的心理。



浩阳市到林庆县城大约有五十来公里路程，国道线路况一般，一个多小时，车队才进入林庆县城的城区。刘伟鸿从车窗里往外打量，林庆县城和浩阳市的规模，基本相当，也是典型的内陆小城镇。不过灰尘比浩阳市更大，远远看去，整个城市都灰蒙蒙的。

第150章 初来乍到就摆谱！



林庆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四套班子的所有成员，包括各区的书记、区长，县直单位一把手早早就在林庆大礼堂恭候新任书记到来。



这个阵仗摆得齐整。



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和县委班子成员，簇拥着魏爱国、朱建国等人，在大礼堂的主席台上就坐。连刘伟鸿也在主席台后排有一席之地。



县里的中层干部大会，组织工作本就马马虎虎，既然刘伟鸿是跟着朱书记一起来的，自然不能叫他靠边站立，又或者在大礼堂门外坐等。



开完中层干部大会之后，四大班子的主要成员，又在一起开了个联席会议。时间紧巴巴的，就到中午了，县长邓仲和便请大家去林庆宾馆用餐。



刘伟鸿还是敬陪末席，王化文安排了县委办的一名副主任作陪，低声吩咐了那位副主任几句，自是将刘伟鸿的身份加以介绍，叫副主任不可怠慢了刘伟鸿。



听说是跟着朱书记一起过来的原地区农业局办公室副主任，县委办副主任自是不敢怠慢。任谁也知道，这位乃是朱书记的第一心腹之人。



刘伟鸿在席间自是规规矩矩，不时和副主任说笑几句，拿捏得恰到好处。



中饭之后，魏爱国登车返回地区。朱建国率着县里的一班人恭送魏部长，直到魏爱国乘坐的桑塔拉看不见了，朱建国才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不忘招呼刘伟鸿一声，叫他跟自己一起去办公室。



其实朱建国不招呼，刘伟鸿也会跟着他走。眼下他还能到哪里去？



王化文也紧紧跟随。



朱书记第一天上任，自然要先将生活上的事情安定下来，明后天才好正式进入工作状态。这些都是他这个县委办主任的份内工作。



林庆县委大院建在一处小山包上，比四周的建筑都要略高，占据了“形胜”的格局。院子里绿树成荫，环境颇为优雅。县委一号办公楼是一栋五层楼高的老式建筑，木制的楼梯，刷着红漆，好些地方都斑驳了，流淌着一种岁月的沧桑。



原县委康书记的办公室，在三楼的最东端。不过王化文并没有将朱建国领到这间老办公室去，而是径直引领朱建国上了四楼，在东端第二间办公室门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



论采光程度，自然是康书记原先在三楼的那间办公室最好，不过康书记出了车祸，属于“横死”，王化文觉得请朱书记继续使用他的办公室，有些不妥。这人吧，还是讲究个忌讳的。



县委书记的办公室，自然远不是钉子厂那个筒子楼办公室可比的。房间很大，差不多二十几个平方，深红色的办公桌，光可鉴人。待客区的沙发也是皮质的，是真皮的还是人造革的，就不得而知了。



“朱书记，您看，这个办公室还需要添置些什么东西吗？”



王化文很恭谨地问道。



朱建国微笑道：“呵呵，这就很好了，没必要添置什么了。”



看得出来，朱建国对这里的一切，深感满意。可不是吗，他昨天还在筒子楼里办公呢，两相比较，林庆县这间办公室，就好像天堂一般了。



再说朱建国这是第一次主政一县，心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对于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暂时没啥讲究。



“来来，老王，伟鸿，坐！”



朱建国径直在长沙发上坐了，说道。



王化文便去拿茶杯，打算给朱建国泡茶。



刘伟鸿笑着抢先了一步，说道：“王主任，这个还是我来吧。你告诉我茶叶放在什么地方就行了。”



这样的事情，就该是秘书干的。



王化文也不勉强，微笑着从办公桌一侧的抽屉里拿出了茶叶罐，刘伟鸿泡了三杯茶水。



“朱书记，您的宿舍，安排在后院一号楼的三楼，三室一厅，也不知道够不够……爱人和小孩，什么时候过来？”



朱建国笑道：“够了够了，暂时就我爱人会过来。小孩嘛，一个还在青峰地区中医院上班，小的那个，在部队呢。暂时都不会过来的。”



“哦，好的好的。是不是我明天派个车过去，把于姐接过来？”



王化文又请示道。



本来于阿姨是打算今天跟着朱建国一起过来的，但是家里还有些东西需要收拾一下。再说了，弄台大卡车跟在小车队后面，似乎也不是那么合适。便在浩阳多停留两天。



朱建国说道：“好的，麻烦你费心了，老王。”



王化文忙即欠了欠身子，恭谨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份内工作。我们办公室的职责就是为书记服好务。”



朱建国点点头，说道：“老王啊，伟鸿同志跟我在一起工作也有段时间，和我配合得还是比较默契的。我打算，把他安排在你们市委办公室，你觉得怎么样？”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朱建国这么问，无非是客气罢了。



王化文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我坚决服从书记的指示。请示书记，伟鸿同志具体安排什么职务？”



“伟鸿以前就是农业局办公室的副主任，主持工作的。我看，到了这边，也还是给安排个副主任吧。具体分管什么工作，你来调配。”



“好的好的，我听话，伟鸿主任是楚南农业大学的高才生，笔杆子肯定是很过硬的。我个人的意见，就请伟鸿主任分管秘书组和政工组的工作吧。秘书组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书记要有什么指示，吩咐起来也比较方便。书记，您看这样安排，合不合适？”



王化文微笑着说道，口口声声叫着“伟鸿主任”，很是亲切。



这个安排，本就是冲着“县委一秘”的身份去的。以前的县委一秘，只分管秘书组，基本上还是个挂名。王化文又给刘伟鸿增加了一个政工组，算是给足了刘伟鸿面子。



朱建国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安排还比较满意，便扭头望向刘伟鸿：“伟鸿，你的意见呢？”



刘伟鸿微笑道：“我完全服从书记和王主任的安排，没有意见。”



自重生以来，刘伟鸿对于这几个月的“走势”比较满意，基本上都按照自己的设想在走。入了党、提了副科级、又正式到了县委办公室上班，一切都堪称顺利。尤其要紧的是，他取得了朱建国完全的信任。这对于他迅速在基层站稳脚跟，获得经验是非常有益的。



等基层工作经历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再谋求更进一步的发展，就顺理成章了。到时候只要老刘家在上面做个安排，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那好，那就先这样定下来。老王，麻烦你给邓县长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一趟，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和他交流一下。”



朱建国一挥手，很果断地说道。



照说县委书记和县长，级别上是一样的，只是党内分工不同。朱建国要请邓仲和过来谈工作，最好是亲自打电话，假手王化文，就有点摆架子的“嫌疑”了。不过朱建国刚到，这样做倒也说得过去。



王化文自是奉命唯谨，去到办公桌那边，给邓仲和打电话，用词自然也是极其谨慎的，语气也很是恭谨，似乎还略略有些不安。



刘伟鸿冷眼旁观，见王化文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的神情。



刘伟鸿心里便明镜似的，看来邓仲和那边肯定表示了某种不悦。这也很好理解。确定朱建国要出任林庆县委书记，刘伟鸿已经在收集林庆县委班子主要成员的资料。这位邓县长，据说是全地区最年轻的县长，今年三十八岁。由此可见，此人也是个有本事的。康书记忽然出了车祸，邓仲和不可能没有想法。但是现在，却是朱建国过来了。邓仲和不免有些失落。



如果朱建国是“老”领导干部，久历地方，经验丰富，也就罢了。偏偏又不是。朱建国以前压根就没有主政地方的工作经历，能出任林庆县委书记，无非是沾了陆大勇的光。既然如此，那你老朱就该谦虚一点，姿态放低些。却一来就摆“一哥”的架子，未免倨傲。



邓仲和心中不悦，就是肯定的了。



刘伟鸿便望了朱建国一眼，朱建国气定神闲，朝刘伟鸿轻轻点了点头，刘伟鸿嘴角便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朱建国也是有意为之。



朱建国大约是想通过这种“强势”的表现来快速树立自己的权威。



没错，我老朱是没有主政地方的工作经验，但我有尚方宝剑啊！我就摆架子了，不服气还是怎么的？不服气你就跳出来，试试我的手段！



朱建国刚刚莅任，县委班子任何一个成员，如果不好好配合他的工作，使绊子的话，怎么说都是朱建国占理。



“刚到”这两个字，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陆大勇和地委，必定会全力支持朱建国，真有出幺蛾子的，随时有可能被搬掉！



总不能地委任命一个县委书记，刚到你们林庆，你们就对着干吧？那不是直接打地委和陆大勇的脸么？



当然，朱建国也可以低调处事，好好向邓仲和以及其他县委班子成员虚心请教。不过那样一来，树立威望的周期就太长了。



朱建国可没有那个耐心。

第151章 三个问题



王化文给刘伟鸿安排了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



刘伟鸿自然也没怎么反对。以为县委办的干部，都是这么个待遇。后来才知道，他住的那个房子，是新建的，套间形式。县委大院里，还有好些老式的筒子楼，县委县政府普通的工作人员，就住在筒子楼里面，和地区农业局所在的钉子厂，没有太大的差别。



刘伟鸿未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说起来是不够资格分配两室一厅小套间的。之所以如此安排，完全在于他的职务——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县委办原先一共有一正三副四位副主任，其中一位副主任是正科级。加上刘伟鸿，就变四位副主任了。其他三位副主任，都是住这样的套间，王化文也不能单单让刘伟鸿去住单身宿舍。



你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和小刘主任讲原则，关键时刻，小刘主任也会在朱书记面前跟你讲原则。



安排好住宿之后，王化文又亲自领着刘伟鸿去了秘书组。这个秘书组的办公室，就在朱建国办公室隔壁不远，很大的一间房子，里面摆了十来张办公桌。



原本四楼全都是工作人员办公的所在，县委书记和副书记们，集中在三楼办公。如今朱建国一到四楼办公，整个四楼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刘伟鸿的办公桌，安排在最里面，占的地儿也别一般的秘书人员要大，办公桌椅都是新购置的。这两天，王化文都呆在浩阳，必定是电话通知这边给安排好了。为刘伟鸿一个下级都考虑得这般周全，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不怪他以前能获得康书记的信任。



当下，王化文召集办公室所有组的负责人开了个见面会，将刘伟鸿介绍给大家认识，宣布了县委对刘伟鸿的任命。



县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之中，有许多“老”人，多数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四十几岁甚至五十几岁的也有不少。当大家听说坐在主席台上的这位年轻人，竟然是新来的办公室副主任时，都是吃惊非小。



这是怎么弄的？



看来是朱书记的什么亲戚了，不然，能升这么快？



刘伟鸿倒是很低调谦虚，王化文请他讲话的时候，客客气气的说了几句套话，请大家对他多批评多帮助。论到在基层机关的工作经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他丰富。



要想做好朱建国的秘书，可不是仅仅帮着他出谋划策那么简单。还得有充足的“消息来源”。刘伟鸿刚到林庆，两眼一抹黑，消息从何而来？自然只能指望秘书组和政工组的这些直接下属了。和他们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有了顺畅的消息渠道，才能更好的给朱建国做好参谋。



开完见面会，刘伟鸿便召集秘书组和政工组的同志，在秘书组办公室开了个小会。秘书组七八个人，政工组三四个人，加上他刘副主任，他的“嫡系部队”就是这十来位老中青相结合的办公人员了。



整个办公室开见面会的时候，刘伟鸿很低调谦虚，直接面对自己的下属，就不能那么随意了。刘伟鸿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却也透出淡淡的威严。



很多人都以为，要想迅速和部属们搞好关系，就是要和他们打成一片，不分彼此。其实这种想法不是那么正确。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上级就要有上级的样子。所谓打成一片，那是在下班时间。如果上班时间也是嘻嘻哈哈，没有一个正形，到时候，下属们和你亲热倒是亲热了，那威望却也不用想啦。



刘伟鸿牢牢把握着会议的进程，一一听取秘书组和政工组的成员的汇报。刘伟鸿需要知道，每个人的工作职责是什么，手头正有些什么工作在忙。原也知道，机关工作无非就是弄弄文件，写写发言稿，开开党小组会，过一下组织生活。但刘伟鸿还是不能走过场。在汇报与听取之间，不知不觉的，距离一点点产生，威望也就一点点建立起来了。



而且，尽管只是例行的汇报，刘伟鸿也希望能从每个人的发言当中，大致地了解一下这些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不过这个难度不小。都是在机关厮混的人，谁没有几分城府，等闲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



这个会开的时间比较长，下面的人已经开始东张西望。但刘伟鸿始终正襟危坐，听得十分认真，还不时点点头，表示对汇报内容的肯定，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每当有人不安于座的时候，刘伟鸿的目光便会有意无意的扫过去。那人便讪讪地一笑，情不自禁地端正了坐姿。差不多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会场秩序竟然一直比较良好，没有人中间退席，也很少有人交头接耳。



一些人便暗暗警惕起来：这个年轻上司，不简单！



当然，刘伟鸿也知道，仅仅凭一次会议，就想真的树立威信，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这些老官油子，心里头的主意可是拿得定定的，没有点真家伙，才不会当真对你佩服。



此事不能急，只能徐徐图之。



会议结束，堪堪就到了饭口，秘书组长便笑着提议，大家为了欢迎刘主任莅任，在林庆宾馆略备薄酒，为刘主任接风。



这样的宴请，自然是不能推脱的，刘伟鸿本就有意要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饭桌上的气氛不错，大家轮流端着杯子给刘伟鸿敬酒，场面比较热烈。不过吃完饭，刘伟鸿坚持要自己付账。秘书组长便脸带微笑，转弯抹角地提醒刘主任，这个费用是可以报销的。办公室有招待费这项支出，为了给新任副主任接风洗尘，吃个两三百块钱，怎么也不算过分，王主任一定会批的。



“公是公私是私！”



刘伟鸿淡然说道，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随即掏出钱包，拿出三张百元大钞，把账付了。



秘书组长微微一愣，也就不敢多言。看来刘主任虽然年轻，行事却是十分谨慎，轻易不肯授人以柄。至于刘伟鸿所言的“公私分明”，秘书组长当然是不相信的。这不过是刚来罢了，等熟悉了情况，站稳了脚跟，小刘主任还能这样立场坚定？



别看你是副主任，职务不低，但你参加工作才多久，能有多少积蓄？你那荷包能扛得住一波又一波的饭局？



第二天，刘伟鸿就正式上班了，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朱建国的办公室。



照例，作为朱建国事实上的秘书，刘伟鸿应该一早去朱建国的住处候着，接朱书记一起上班。但刘伟鸿没有这么干，先到了秘书组办公室，然后才去的朱建国那里。



他这个秘书，和一般的秘书是有所区别的。严格来说，他应该是朱建国的军师。外人也绝对想象不到，他和朱建国是如何相处的。



刘伟鸿很麻利地给朱建国泡了一杯茶水，摆放在朱建国面前，随口问道：“书记，昨天跟邓县长沟通的情况怎么样？”



这就压根不是秘书该问的，也不是秘书该有的语气。



朱建国却觉得十分正常，在农业局，他早就习惯这样和刘伟鸿说话了。



有什么事，商量着办。



“嗯，还算不错吧。小邓这个人，对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



朱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是很随意地答道，开口就叫人家县长“小邓”。要说朱建国今年五十岁，身份证年龄是四十八岁，邓仲和三十八岁，整整比朱建国小了十岁，这声“小邓”倒也叫得，只是邓仲和如果听到，却不知该有多郁闷了。



一句“小邓”，就将一二把手的距离拉开了不小。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他做两年的县长，也不知道对情况是真熟悉还是假熟悉。”



朱建国就笑，伸手指了指他，说道：“你这个同志，这个态度可不好啊。邓仲和可是老林庆，在林庆工作了十来年，副县长、县长都干过，你还怀疑人家不熟悉情况啊？”



刘伟鸿笑笑，不吭声。



他可是听说过，邓仲和走的是上层路线。三十八岁，县长就做了两年。除非邓仲和有很了得的后台，不然，单纯凭政绩，在现下的大环境中，想要升迁如此之快，几乎是不可能的。眼下浩阳地区一市四县，党政一把手四十岁以下的，就这么一位。朱建国这个年龄，都算是年富力强的。五十几岁将近六十岁的县委书记县长并不是个别现象。



邓仲和不走上层路线，压根就到不了这个位置。



朱建国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说道：“邓县长昨天过来，主要和我谈了三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就是全县经济今后三年的总体发展规划。第二个，就是林庆的宗族势力。第三个，则是广大农村，尤其是偏远山区的社会治安问题。呶，这是县政府做出来的总体发展规划草案，你看一下吧。”



朱建国说着，将一摞厚厚的文件递到了刘伟鸿面前。

第152章 问题严重



一看标题，是林庆县政府关于今后三年全县经济发展的总体规划。



打印件！



怕不有十几页。



朱建国将发展规划递给刘伟鸿，便即坐在皮转椅内，拿起一张报纸，就着热气腾腾的香茶，看了起来。刘伟鸿要看完那个规划书，也得有点时间，朱建国不愿意催他。



以他的眼光来看，邓仲和这个总体规划，还是像模像样的，提出来的方案，似乎也比较切实可行，不仅仅是官样文章。



不过朱建国也知道自己的弱项在什么地方。如果说管人，他还是有经验的，以前在部队，后来转业到地方，都是做领导，管人算是得心应手。但具体到地方的经济建设，朱建国就比较外行了。从前基本上没怎么接触过。所以他昨天也没怎么发表意见，只是倾听。



邓仲和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昨天和朱建国沟通，主要就是谈经济发展这个方面的话题，鲜少涉及到其他方面，尤其是人事问题，更是闭口不谈。这个才是他的长项，也是他该管的。朱建国原本也不打算马上就干涉经济建设方面的工作。既然不擅长，不如藏拙。先看一阵，等熟悉一点了，再发表自己的意见，省得被人家讥讽为“外行领导内行”，给自己的威信造成损害。



但朱建国也意识到，邓仲和是故意为之，以经济建设为谈话主题，谈话的主动权就在不知不觉间移到了邓仲和手中，朱建国反倒沦为一个听众。与县长的第一次沟通，就演变成这样的结果，朱建国心里也有些不爽。只是邓仲和干得漂亮，谨守规矩，嘴里总是将朱书记摆在前面，绝不僭越，朱建国纵然不悦，也不好表露出来。



朱建国倒是寄希望刘伟鸿能够从这个发展规划中看出点门道来，挑出一个“切入点”，让他这位县委书记，也能在经济建设问题上发表些“真知灼见”，不能让人小觑了。



当然，朱建国也知道有难度。



刘伟鸿毕竟太年轻了，工作经验很缺乏，平日里琢磨些人事方面的事情，还说得过去。只要脑袋瓜子灵活，转得快，能举一反三，就能领悟到不少东西。这个经济建设，却是实打实的。刘伟鸿恐怕也是看天书一般。



这么想着，朱建国就不是瞥刘伟鸿一眼。却只见刘伟鸿看得十分仔细，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甚至有时候看到后面了，还要再将前面的内容翻过来瞧瞧，似乎是要做个前后印证。



朱建国暗暗点头。



这个小刘，干正经事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很像模像样。



渐渐的，刘伟鸿的眉头皱了起来，偶尔还轻轻摇摇头。朱建国这就来兴趣了。怎么，还真看出来点门道？这个倒是意想不到。



不过朱建国还是忍住了，没有发问。



等刘伟鸿全部看完，理顺一下思路，再问比较妥当。



大约花了半个小时，刘伟鸿才终于从总体规划中抬起头来，望向朱建国。



朱建国咧嘴一笑，端起茶杯，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来到沙发前坐下。



“书记，这个规划要不得！”



刘伟鸿微一沉吟，便即语出惊人。



朱建国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刘伟鸿，好一阵做不得声。好家伙，这不是找到了“切入点”，是要拉倒重来啊。



如果跟别人，刘伟鸿断然不会说得如此直白，但是跟朱建国，就没必要躲躲闪闪，拐弯抹角。



“嘿嘿，邓县长要是在这里，要被你气死了！”



刘伟鸿就笑。



“行，你说说看，为什么这个规划要不得？”



“总体思路出了问题。规划书里说，今后要以‘矿业经济’为主体，带动林庆县的经济全面发展。这个是没错的。省里成立浩阳地区，目的就是建设一个全省最大的能源基地。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国家对电能和其他能源的需求，也会飞速增长。我们楚南的水电资源，不是十分丰富。建设大型水电站没有条件，只能依赖火电。煤炭就成了最主要的能源。今后电力缺口将会越来越突出，对电煤的需求和控制，也会越来越严格。县政府这个发展规划里面，对大力开发矿产资源，提出以民营为主，搞的是遍地开花的模式。这个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严重。”



刘伟鸿正色说道。



朱建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民营矿业，资金没办法形成合力，到时候，全县就会形成小煤窑遍地开花的情形，国营煤矿的生存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小煤窑之间，会形成恶性竞争，削弱了我们的整体竞争力。一百艘小舢板，也顶不上一艘航空母舰。就是这个道理。在大型的煤炭能源集团面前，我们压根就没有一点竞争力，而且调度也会失灵。万一地区甚至省里给我们压下来电煤任务，我们怎么完成？一个个去求那些小煤窑的老板？”



刘伟鸿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



朱建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小煤窑只求盈利，对安全生产几乎全无概念。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煤矿下面，什么危险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一旦发生重大的安全事故，县委县政府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刘伟鸿说到这里，脑海里便浮现出后世的新闻报道，几乎隔不了多久，就会爆出一则煤矿出事的新闻，死伤惨重。而为此丢官的地方官员，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人被投进了大狱。



朱建国浑身轻轻震动了一下，他倒是从未向这个方面想过，眼里便多了几分凝重。



“第三个，小煤窑遍地开花，严重压缩了国营煤矿的生存空间。因为历史的原因和体制的原因，国营煤矿的负担很重，设备老化，本就生存艰难。再被民营资本这么一冲击，很多国营煤矿都会支撑不下去。这个东西，可是牵一发动全身。那么多国营煤矿的正式职工，到时候如何安置？更不用说他们的家属子女了，会变成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请愿、上访等群众事件。书记，群众事件，历来是大忌啊！”



刘伟鸿语气变得十分沉重。



朱建国的脸色也变了。



这一点，他焉能不知？一个地方，群众事件闹得越凶，上访的群众越多，党委书记的责任也就越大。到时候，他不但要成为一个“救火队员”，还会遭到上级领导的严厉批评。真闹得太厉害了，丢官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第四个，民营资本大规模进入矿产行业，搞遍地开花，政府的税收会因此大受损失。书记，咱们也不讳言，眼下我们的民营企业，还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基本上没有任何规范可言。所谓的民营资本家，几乎就是个体户、暴发户的代名词。这些老板，脑袋里可没有遵纪守法的那根弦。他们的操作手法非常简单，说白了就是权钱交易。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不会吝惜，凡是管事的干部，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这样一来，干部队伍就很容易被腐化。一旦出现大的事故，上面震怒，追查下来，往往就会挖出一窝一窝的贪官污吏。这个，又是县委书记的责任。而税收，这些个体老板，那是能逃则逃，能免则免。最终的结果，就是肥了私人，亏了公家。肥了一小撮人，亏了大部分普通群众。林庆县的大部分干部群众，根本就不能在矿业经济的飞速发展之中获得任何利益。而由此引发的环境污染、环境破坏的后果，却要由全部的群众来承担。书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啊！”



朱建国双眉已经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里闪耀着愤怒的火苗。



“林庆的矿产资源虽然丰富，但也不是无限的。如果我们放开了口子，允许所有的个体老板都冲进来开采，恐怕林庆的煤炭，也采挖不了多久。把这些不可再生的资源在短时间内消耗一空，我们怎么对得起子孙后代？”



刘伟鸿严肃地问了一句。



朱建国默然稍顷，沉声说道：“你接着说。”



“好的。这个规划方案的总体思路，第五个不妥，在于没有考虑林庆盘根错节的农村宗族势力。我们放开口子，小煤窑遍地开花，大多数煤窑，会控制在少数强横的宗族势力代表人物手里。他们会暴富，同时，为了争夺矿源，尤其是争夺优质矿源，会加剧宗族势力之间的矛盾冲突。农村的社会治安，只会越来越恶化，不会有好转的。把矿产资源这么撒手出去，任人采挖，后果非常的严重。”



“所有这些，看似经济建设的问题，其实都是党委该管的。到时候，邓县长倒是能捞到政绩。数据好看嘛，GDP增长快，还能制造许多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什么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弄他几个，再在报纸上吹嘘一下，邓县长经济建设强人的头衔就出来了。出了乱子，板子却要打在党委书记的屁股上。”



刘伟鸿淡然说道。

第153章 新方案



看上去还算有板有眼的一个全省经济发展规划，转眼之间，就给刘伟鸿说得一无是处。貌似才是说的一个矿产资源的问题，其他方面都还不曾涉及。



但朱建国觉得，刘伟鸿真没有危言耸听，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是那么回事。



“嗯，很有道理。昨天我也跟邓仲和提过这些问题，当然，没有你说的那么细致。邓县长说，这也是无奈之举。要想林庆县的经济实现跨越式的发展，就得有大量的资金投入。县财政肯定拿不出这笔钱，招商引资也不现实。咱们林庆是内陆偏僻地区，交通不便，大客商不会来的。想来想去，只能发动民间的资金了……”



朱建国皱眉说道。



其实这就是句挣面子的话，朱建国昨天还真没有对邓仲和这个发展规划提出什么质疑。这些话，是邓仲和自己向朱建国解释的，为的是让自己做出的这个规划完全合乎情理，令人无可挑剔。



“在矿产资源这一块，不能轻易发动民间资金。实话说，我们国家的民营资本，眼下根本就不成熟。唯利是图，是他们唯一的写照。社会责任，可持续发展这些东西，他们压根就不会去考虑的。但这些因素，政府是一定要考量进去的。”



刘伟鸿说着，起身给自己也泡了杯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有点口渴了。



“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弄？”



朱建国越来越有兴趣了，瞧刘伟鸿的神态，这家伙似乎有了自己的主意。朱建国很想听听这个主意，过往很多事情表明，刘伟鸿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似乎还从未放过空炮。要么不说，一旦说了，几乎言出必中！



刘伟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在朱建国一侧坐下，说道：“总体来说，以矿产经济作为今后数年的主要发展方向，这个出发点没错。但我认为，矿产这种不可再生的资源，开采和销售权一定要掌握在政府手里。我们应该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在统一管理煤炭资源的开采和销售。一个大型的煤炭资源公司，国有化的。政府要占大头。可以适当的吸收部分民营资金，但不能占大股。整个公司的所有权和管理权，都要掌握在政府手里。民营资本参与管理……这个国有公司，应该是股份制的，政府主导，派人管理。其他资本的代表，可以组建监事会，监督公司的运作。”



朱建国仔细思考刘伟鸿的言语，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主意可行。管理权和经营权在政府手里，税收和利润就跑不掉，这是个很重要的财政来源。有了这笔财源，就活泛多了，搞基础建设，也有了钱。”



刘伟鸿微笑说道：“书记高瞻远瞩，正是这个道理。实话说吧，咱们林庆，或者说整个浩阳地区，都很落后。本来就是山区嘛，要不矿产也不会那么丰富了。我们的基础建设，和真正的发达地区发达城市比较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基础建设搞得好不好，是经济能不能发展的前提。经济要发展、城市要改变、农村要富裕，桩桩件件，都要花钱。没有一个稳固的财政收入来源，单纯凭税收，凭各种摊派的费用，最多就是维持个收支平衡罢了，不可能再有余钱剩米去搞建设。”



朱建国被刘伟鸿说得有点兴奋起来。



如果朱建国久历地方，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兴奋。这不才刚刚当上县委书记吗？一下子看到了美好的前景，自然要兴奋不已了。



不过，朱建国很快又回到了现实之中，皱眉说道：“关键是资金！资金怎么来，是重点！”



说着，朱建国又望向刘伟鸿，眼里闪过一抹希冀的神情。



刘伟鸿就笑，说道：“书记，钱真的不是问题。我还真没见过，守着一座宝山愁钱的。我估计，县财政确实是够呛，能够把干部职工的工资发全乎了，就算很不错了。这个咱们不打主意了。有困难，找上级。书记，我们先把整体规划拿出来，报到地区和省里去。只要上面批了，就有办法搞到一部分资金。这是一种新的尝试，我相信地区和省里的领导，都会感兴趣的。其次，我们可以找银行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融到部分资金。林庆的煤炭资源丰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要经营得当，前景是可以预期的。我看，银行那边也会动心。有了这两笔资金，我们再适当融合部分民间资金，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刘伟鸿所言，不过是很寻常的操作手法，听在朱建国耳朵里，却是犹如醍醐灌顶，兴奋得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好，好，我看这个主意好，能行得通。”



朱建国右手握拳，不住在左掌掌心敲打着，连声说道。



“另外，县政府这个规划方案上面，对于今后怎样促进农村经济的发展，并没有太具体有效的措施，基本上算是一笔带过。其实，这个才应该是重点。林庆是农业大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是农业人口。经济发展，不重视农村，一切的繁荣，都是虚幻的，也经不起调查。我们的注意力，不能只放在少量的城镇人口上面。”



刘伟鸿做了个补充说明。



其实这才是他对县政府那个规划案最不满意的地方。毕竟搞大型矿业公司，全国都还没有先例，邓仲和想不到，也不怪他。大型矿业集团的出现，按照刘伟鸿脑海里的记忆，应该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情。但身为农业县的县长，在三年经济发展的总体规划案中，竟然有意无意的将农村那一块“漏掉”了，只能说，邓仲和追求“数据政绩”的心思太明显也太热切。



算是一个典型的官僚吧！



刘伟鸿如此批评县政府的规划案，实则是犯了官场大忌。如果刘伟鸿只是一个普通的刚进入官场的年轻人，就算是朱建国的亲信，也断然不会这么干的。



刚一到林庆县，就往死里得罪县长，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过刘伟鸿却并非普通人。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朱建国暂时还没有被“传统型”的官僚同化，刘伟鸿觉得有必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朱建国。通过朱建国，或许能早一步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



至于犯忌，也就顾不得了。



朱建国深以为然，说道：“这样吧，伟鸿，辛苦你一下，搞一个新的方案出来，搞详细点。我再跟邓县长和其他县里的领导商量。”



刘伟鸿微笑应诺。



这个“结果”，倒是早就料到了的，也算是朱建国的习惯性思维了。



刘伟鸿办事雷厉风行，接受了朱建国布置的任务，立即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鼓捣这个方案。林庆县委办公室秘书组，倒是全都配置了电脑。在电脑化办公方面，意识比较超前。



刘伟鸿初来乍到，对林庆县的情况基本还是两眼一抹黑，要搞一个全面的经济发展规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有县政府那个规划案作参考，刘伟鸿只是针对其中几处他认为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修改，总体方案没必要改动，写作难度降低了许多。



饶是如此，这个方案耗时也是不少。春节临近，自然也不能拖到年后。吃完晚饭，刘伟鸿继续回到办公室加班。



寒冬腊月，办公室内空空旷旷的，有没有空调，到了晚间，还真是冷得厉害，尽管刘伟鸿年轻，身体强壮，也有些扛不住，每隔十几分钟，就必须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手指头和脚趾头就要冻僵了。



九点来钟的时候，办公室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刘伟鸿诧异地望了一眼，却见县委办主任王化文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王主任，还没休息呢？”



刘伟鸿连忙站起身来，笑着和王化文打招呼，顺手将电脑显示器关了。



“啊，我也是路过，看见办公室亮着灯呢，就过来看看……怎么，刘主任还没有回去休息？”



王化文有点诧异。



这么晚了，天寒地冻的，刘伟鸿还呆在办公室干嘛呢？



“呵呵，在赶一个文件。”



“赶文件？什么文件那么重要啊？”



王化文像是很随意地问道，走到了刘伟鸿身边。看似随意，其实他心里头很是紧张。刘伟鸿刚来，又是腊月二十几，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值得加夜班来赶？难道朱书记有什么大动作？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也不是很重要的文件。反正现在回宿舍，也没事干。电视都没得看，琢磨着早点把工作完成了，也去掉一桩心事。”



王化文就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了。



他虽然有意要和刘伟鸿搞好关系，但眼下两个人可还没有那么亲近。



“呵呵，这个倒是我忘了。这样吧，过两天，我叫人给你送个电视机过去，单位用过的旧电视机，不要嫌弃，先将就着用吧，以后再换新的。”



刘伟鸿也不推迟，微笑说道：“谢谢王主任关心。”



王化文想跟他搞好关系，他又何尝不想和王化文搞好关系？

第154章 犯忌！



朱书记和邓县长闹矛盾了！



这个传闻，几天之后，风一般的传遍了林庆县官场，不仅仅县委大院的干部们听说了，就算是偏远山区的乡镇干部，也有所耳闻。起传播速度，绝对超过了二十一世纪的网络传输速度。



实在大家都太关注新书记的情况了。



说起来，朱建国与邓仲和是有了分歧，原因自然也是为了那个经济发展的总体规划。刘伟鸿花了四天时间，终于完成了新的规划书。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五，刘伟鸿以为朱建国会在春节之后才与邓仲和讨论此事，不料朱建国就耐不住性子。



但两人之间的谈话，气氛还是比较平和，并不是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拍了桌子”。



毕竟都是大有身份的人，林庆县最高的两位领导干部，不能这么没有素质。就算朱建国态度不好，邓仲和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朱建国拍桌子。



要是被朱建国一状告到地区，不管怎么说，都是邓仲和理亏三分。



怎么，新书记刚来没两天，你就摆老资格了？



此番康书记归西，邓仲和作为林庆县长，未能顺序接班，本身就意味着他在地区尚未获得足够的支持。而朱建国，则是陆大勇的亲信。



这中间的利害关系，邓仲和焉能搞不清楚？



当然，这不代表着邓仲和就会无条件的服从朱建国。根据中央有关文件，党政分家，经济建设本就是他这个县长的正管。朱建国以前又没有主政地方的经历，刚一莅任，便将他的总体规划方案改得面目全非，几乎是全盘否定。叫邓仲和心服口服，自是难能。



而且一旦在此事上让步，也就意味着邓仲和自动服了软，从今往后，这林庆县的干部们，自然会唯朱建国的马首是瞻，邓仲和自动降为“配角”。



这是邓仲和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



以前康书记在的时候，邓仲和也不是完全的配角，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内，很有权威。一般情况下，康书记也并不插手政府的具体工作，只是牢牢抓住官帽子不放手。



朱建国这一过来，抓官帽子的手段如何，暂时尚未领教，却径直将手长长地伸进了邓仲和自家的“院子”，完全不按规矩出牌。



这让邓仲和很恼火，一时又不好发作。



这样的谈话，自然是单独进行的，不可能有第三者在场。到底“谈判”的结果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但刘伟鸿很想知道这个结果，决定直接登门，当面向朱建国咨询。



这又是一个大大犯忌的动作。



朱建国如果愿意告诉你，那就无须你去询问，时机合适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如果不找你谈这个事，便说明朱建国另有想法。身为下级，而且是直属下级，这么“杀上门去”，未免过分。搞不好就要在朱建国心里留下“居功自傲”的坏印象。



何况这事成不成还得两说，暂时连“功”都还没有，就自傲了，更加离谱。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刘伟鸿清楚得很。但刘伟鸿不在乎。最终林庆县是实行邓仲和的发展规划，还是实行他刘伟鸿制定的发展规划，事关重大。往大里说，关系到林庆县八十万人民群众的福祉。如果按照邓仲和制定的规划去实施，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肥了一小撮暴发户，对整个林庆县的发展，没有丝毫益处，只会败坏林庆官场的风气，让越来越多的干部，“紧密”地跟个体煤窑老板联系在一起。



这个不是刘伟鸿杞人忧天。



在他经历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煤炭行业的官商勾结，已经成为一个全国性的问题。甚至惊动了中央，专门为此下发了文件，要求严加整顿——要么要乌纱帽，要么要煤窑股份，二者任选其一！



事实上，这也就是说说罢了，当利益纠葛错综复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任何红头文件，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都说善财难舍，让官员们将到手的好处丢出去，何其难矣！



规定再严密的文件，也得由人来执行。当上上下下的关系网都和利益纠葛在一起时，文件也就只是文件了，没谁当真！



刘伟鸿想要将这种情况消除在萌芽状态。别的地方，他鞭长莫及，既然自己到了林庆县，那就要全力以赴，力争搞出一个新气象来。



和这个大方向一比较，小小犯忌，也就无所谓了。



何况朱建国对他还是很欣赏的，料必也不会因为他的“迫不及待”引起太大的反感。



刘伟鸿是晚上去的朱建国家里。



在家里和朱建国谈话，气氛会更加随意一些。



朱建国住的三室一厅，房子装修得很洋气，和地区农业局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就算青峰农校新建的宿舍楼，也不能比。



走进朱建国的新家，刘伟鸿才算是隐约见到了一点后世套房的痕迹。



“呵呵，伟鸿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刘伟鸿登门时，朱建国一家正围坐在暖炉边看电视。所谓一家子，自然不仅仅包括于阿姨，朱玉霞也在，穿了一件黑色的套头毛衣，似乎刚刚洗过澡，乌黑油亮的头发很随意地披散在浑圆的肩膀上，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红晕，配合着她苗条柔软的身材，显得颇有几分娇艳，却是与平时冷冷淡淡的神情大相径庭，刘伟鸿不由多看了几眼。



朱玉霞略略扁了扁嘴，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感觉上，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有往朋友发展的趋势，至少不再是初次见面时那样的“别扭”。



刘伟鸿走过去，在沙发上落座，朱建国便抓起面前的香烟，递了一支给他。朱玉霞眼波流转，没有说什么，起身给刘伟鸿倒茶水去了。



朱建国便压低声音说道：“伟鸿啊，你来得正好，不然，我得上卫生间去抽烟……”



刘伟鸿差点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别看朱建国平时威风凛凛，一把手派头十足，在家里，却被女儿“管”的够呛，堂堂县委书记，抽烟都只能上厕所去！



如今算是沾了刘伟鸿的光。



不过这种氛围挺好的，有利于谈话。



“书记，和邓县长谈过了？”



刘伟鸿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建国点点头，脸色变得有点阴沉。可见谈话确实不投机。



“现在外边都在传着，说你和邓县长闹矛盾了。”



刘伟鸿实话实说，这也是一个合格秘书必须要做到的。



朱建国的脸色随即回复正常，淡然说道：“闹矛盾倒是没有，只是意见暂时不统一。小邓坚持发动民间资本，有利于本地乡镇企业的快速发展，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那就要看了，看这个田怎么区分。我看啊，在咱们县里，公家才是自己的田，一小撮暴发户，恐怕代表不了林庆县的广大干部群众。”



朱建国瞥了他一眼，说道：“现在中央提倡党政分家，经济建设工作，是县政府该管的，小邓这样坚持，就不大好办。就算陆书记，在行政事务上，也是很尊重曹专员的。”



一听这话，刘伟鸿马上敏锐地意识到，朱建国和陆大勇通过电话，而且陆大勇可能还吩咐过他，刚刚莅任，要和同志们搞好关系。至于是陆大勇主动打电话给朱建国，还是朱建国向陆大勇汇报，那就不好猜了。



刘伟鸿沉吟着说道：“书记，我倒是有个建议。过完年后，你亲自去拜访一下陆书记，把你的新方案给他看看，看他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根据刘伟鸿一贯的行事宗旨，这个他花了四天时间加班加点搞出来的新方案，又变成朱建国的了，似乎他刘伟鸿真的就是一个打字员。



果然朱建国双眼一亮，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也正是这么想的。我相信，陆书记的眼光，一定比我们看得更长远些。”



只要朱建国将刘伟鸿给他分析过的那些理由，在陆大勇面前当面解释一遍，估计以陆大勇的眼光和官场阅历，自然能分辨得出好歹。



见朱建国赞同自己的意见，刘伟鸿便笑了笑，不再多言。



目的已经达到，再喋喋不休地唠叨，就惹人厌了。



朱玉霞端着一个青花瓷杯，走了过来，轻轻摆放在刘伟鸿面前，嘴角一撇，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呀，总是千方百计想要影响别人。”



刘伟鸿顿时就有点讪讪的，不好怎么回话。



朱玉霞这话，算是讲到了点子上，说起来，刘二哥还真是有那么点“控制欲”。



见刘伟鸿有点尴尬，朱建国便给他解围，笑着问道：“伟鸿啊，今年过春节，打算回首都去不？要不就是去浩阳？”



原本朱建国想要说是不是去浩阳和小唐一起过年，瞥了朱玉霞一眼，又咽回去了。



刘伟鸿忙即答道：“回首都。我爷爷年纪大了，想多陪陪他老人家。”



这个倒也是实话，刘伟鸿此番就打算回去和父母商量这事呢。



“好，有孝心。”



朱建国便夸奖了一句。



朱玉霞脸上，也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155章 撞车



大年初二，京城银装素裹，好一场瑞雪。



为了保证春节期间，市民正常出行，天还没亮，环卫工人就挥舞着铲子，扫把扫雪，将主要交通要道清理干净。



大约十点钟左右，一台进口的本田小轿车，缓缓驶入了某国家部委的干部宿舍区，在高干楼前慢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黑色毛绒西装，神态沉稳异常的年轻人，从车里下来，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拎出一些烟酒礼品。



无疑，这位神态俨然的年轻男子，是到这里来走亲戚的。



紧接着，一台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也快速开了过来，就停在本田轿车旁边，一个穿着银色羽绒服的矫健身影，从驾驶座一跃而下，手里也拎着一些烟酒礼品。



见到这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先前那位神态沉稳的年轻男子，镜片后的双眉眯缝了一下。



“嗨，贺处，新年好！”



羽绒服显然也看到了西装男，微笑着扬起手来，跟他打招呼。



贺处也笑了，微笑说道：“是伟鸿啊，新年好！”



毫无疑问，西装男就是中宣部某处处长贺竞强，羽绒服则是林庆县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刘伟鸿。



云汉民工作虽然调去了中宣部，却没有搬家，依旧住在原先的单位。这两位，是给云汉民拜年来了，不料就在这里迎头撞上。



“贺处，来给云伯伯拜年啊？”



刘伟鸿笑容灿烂，明知故问。



“是啊，云叔这里，我每年都要来的。”



贺竞强一直保持着微笑，没有丝毫不悦之意。有关刘伟鸿和云雨裳的“暧昧传闻”，贺竞强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生气。尽管“订婚”并不是一个法律程序，但在京师的世家豪门，双方父母首肯的订婚，甚至比民政局发的那个红本本还有效力。依照世家大族的“规矩”，云雨裳已经是贺竞强未过门的妻子。刘伟鸿却如此不知轻重，简直欺人太甚。



为此，贺竞强还对刘伟鸿表示过“关注”，刘伟鸿也领教过了。



但眼下，贺竞强当然不能表露出来。一则是新春大吉，二来，贺竞强是什么人，刘伟鸿又是什么人？两者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之上，贺竞强要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公然和刘伟鸿置气，像个斗鸡似的瞪眼睛，成何体统！



刘伟鸿这样的不屑子弟，什么时候也能成为贺处的“竞争对手”了？



贺处时时刻刻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气度。



刘伟鸿就笑，右手往前一抬：“贺处，请！”



嘴里是这么说，刘二哥脚下可并没有停下来，径直向云汉民家里走去，将贺竞强甩在身后。他个子比贺竞强高，身高腿长，贺竞强除非一溜小跑才能跟得上。



可是要西装革履的贺处长，大雪天的拎着烟酒，跟在刘伟鸿后面一溜小跑，简直不可思议。



贺竞强压根就不去理会刘伟鸿，依旧不徐不疾地向前走去，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刘伟鸿焉能不知，后面有一双“杀人”的眼睛。



如果贺竞强此刻走在刘伟鸿身边，就能从他脸上看到一抹冷笑。



刘二哥就是这个性格，他想要干的事情，还很少有人能拦得住。贺竞强固然了得，却也吓不住谁。



门铃响起。



杨琴亲自开的门，一见刘伟鸿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杨琴便略略一愣。



“杨阿姨，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刘伟鸿笑呵呵的，连连点头哈腰，颇有“毛头女婿”的憨厚模样。



“新年好新年好！”



杨琴一愣之后，脸上随即也绽现出笑容。



不管怎么说，今儿是大年初二，刘伟鸿登门拜年，板着脸肯定是不对的，传扬出去，要让人笑话老云家没有一点器量。



“伟鸿啊，快请进屋坐吧！”



杨琴很客气地招呼道。



“谢谢杨阿姨。”刘伟鸿走进屋里，见杨琴准备关门，就笑着说道：“等一下，杨阿姨，还有人在后面。”



“谁啊？”



杨琴随口问道。



“贺竞强，贺处长！”



刘伟鸿笑眯眯地说道。



刹那间，一抹极其精彩的神色自杨琴脸上一闪而过。坐在客厅里的云汉民和云雨裳等人，也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这两个人竟然一起登门拜年来了？



却是从何说起！



不过云汉民毕竟非比寻常，随即恢复了镇定，笑着站起身来，说道：“伟鸿来了，过来坐吧！”



“是，谢谢云伯伯！”



刘伟鸿便走了过去。



云雨裳早已经起身，看样子是准备去给刘伟鸿泡茶水，经过刘伟鸿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就胡闹吧！”



刘伟鸿笑眯眯的，以更低的声音回了一句：“我跟他死磕！”



云雨裳差点就忍俊不禁，急匆匆的走了过去。尽管强忍住没笑出声来，但一抹开心的笑容，却不知不觉间在她明媚娇艳的脸颊上荡漾开来。



当年的小跟屁虫，确乎是长大了！



事实上，这个春节，云雨裳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回首都过。不回吧，会被人指为不孝，云雨裳也很想念父母家人。回吧，贺竞强这一关，几乎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云雨裳不愿意嫁给贺竞强，但从方方面面考虑，她也不想把贺竞强与老贺家往死里得罪。



老云家与老贺家，确确实实是亲戚。



真要把老贺家得罪完了，自己小叔和婶子那，就不好见面了。她的婶婶，正经是贺竞强的亲姑姑。



矛盾中！



不料这个时候，刘伟鸿就冒出来了，而且无巧不巧的，竟然与贺竞强一起到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碰巧，还是刘伟鸿有意为之。



总之刘二哥的出现，让云雨裳心里似乎有了底气。



云汉民和杨琴，应该不会当着刘伟鸿的面，提起她和贺竞强的婚事吧？



如今的刘伟鸿，已经不是昔日的纨绔刘二哥了。或许尚不能与贺竞强相提并论，却也不是可以随意剥面皮的！



刘成家正经是集团军军长，军方最年轻的现役将军之一。几个月前那场巨大政治风暴过后，军方高层也进行了部分的调整，颇有几位红二代子弟，出任军方要职，而且大多是直接掌控野战部队。可见这也是最高首长在预为之所。枪杆子无论何时，都必须交到令人放心的人手里。只要老刘家不出大的变故，刘成家他日的前程，未可限量。



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



果然不久之后，贺竞强也到了。



“叔、婶子，新年好，给两位拜年了！”



贺竞强没有丝毫的不悦之色，微笑着给云汉民和杨琴鞠躬问好，气度不凡。



“哎，新年好新年好，竞强啊，快，进屋坐，进屋坐！”



云汉民和杨琴的脸色，自又不同，看得出来，那笑容和脸上喜爱的神情，发自内心。杨琴更是上下打量着贺竞强，不住点头。



世家子弟，就该是贺竞强这样的气度，随便往那里一站，官威俨然，自然而然的就显得高人一等。再看穿着羽绒服、牛仔裤和运动鞋的刘伟鸿，尽管阳光帅气，却显得太稚嫩了。丝毫也不能给人以沉稳的感觉，就是个大孩子。



云雨裳端了两杯茶水过来，先给了刘伟鸿一杯，刘伟鸿咧嘴一笑，接了过去。剩下那一杯，云雨裳双手放在贺竞强面前。



“谢谢！”



贺竞强微笑致谢。



云汉民双眉微微一皱。



看上去，云雨裳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问题，事实上学问挺大的。对刘伟鸿是明明白白的亲近，对贺竞强客气是客气了，敬而远之的态度，那也是表露无遗。



迄今为止，云汉民依旧有点弄不明白云雨裳心中真实的想法。



一开始，云雨裳表现出“逃避”的意图，云汉民很是迷惑，也很是恼怒。贺竞强这样的小伙子，无论出身、人才、职务、能力，那都是一等一的了，不要说四九城里难以找出多少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的同龄人，就算全国，也很难有能与他比肩的，更别说更胜一筹了。这样的人不嫁，还想嫁给谁？



云汉民和妻子谈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杨琴倒是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也许“小两口”吵架了。



贺竞强与云雨裳订婚，完全是两家长辈一手操办的。至于他俩之间的交往如何，却是所知不多。年轻人，又都是世家子，应该会经常在一起交往的吧。虽然以贺竞强那般沉稳的性子，很难想象他会跟女朋友吵架，但年轻人的事，也很难说。



如果真是这样，云汉民自然也就不担心了。



年轻恋人之间，吵架拌嘴，再也寻常不过，不必担忧，过几天也就没事了。



谁知云雨裳却“玩真的”了，瞒着父母，径直办了停薪留职的手续，一声不吭，就和刘伟鸿千里同行，跑去江口经商去了。



难道云雨裳真的喜欢上了刘伟鸿？



这一点，云汉民无论如何都是不相信的。



刘伟鸿哪里比得上贺竞强了？



肯定只是普通朋友，小时候，他们倒是青梅竹马来着。不过如今都长大了，云雨裳不能那么没有脑子吧？



但现在看来，这事还真有点悬了。

第156章 谁不会玩？



因为刘伟鸿忽然“冒出来”，客厅的情形不可避免的有些尴尬。虽然大家都脸带微笑，但尴尬的气氛，却是实实在在的“缭绕不散”。



“竞强啊，老爷子身体健朗吧？”



云汉民挺直了身子，微笑问道。



“谢谢叔，挺好的。昨儿还喝了一小杯酒，和人聊天时，中气还不错。”



贺竞强欠了欠身子，恭恭敬敬地答道。



三家老爷子，就是云老爷子身体最差，已经在捱日子了。贺老爷子与刘老爷子，身体都还健朗，不过刘伟鸿很清楚，贺老爷子的后劲，比自家老爷子足，而且足得多。在刘伟鸿的记忆当中，贺家老爷子一直“坚持”到了新世纪，比刘老爷子多活了八九个年头。



这也是老贺家越来越兴盛的主要原因。没有贺老爷子的健康长寿，只怕也难得有五十岁不到的省委书记贺竞强！



一念及此，刘伟鸿又想起来了自己前几天和父母商议的事情。



刘伟鸿腊月二十九才赶到铁门市某集团军军部所在地。妹妹刘华英自然早就放了寒假，和父母团聚了。只等刘伟鸿一到，便启程赴京。原本刘成家新任集团军军长，应该留在军里，和战士们一起欢度春节。



与民同乐嘛！



不过老爷子年事已高，当真是过一年就少一年，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回京陪伴老人家过年。



刘成胜也是刚刚外放省委书记，只有就这个机会，一家子人才好凑在一起，商量些事情。自从在政治风暴中获胜，老刘家的势头十分看好。短短几个月时间，周围已经聚拢了一批骨干力量，刘伟鸿当初提出来的“总立场”，已然初具雏形了。在这要紧关头，一家人多碰碰，没坏处。



估计向老刘家靠拢的那些重量级大员，也会利用这个机会到首都来拜见老爷子，同时和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几兄弟会个面，联络一下感情。



刘成家以前只关注军事问题，如今做了集团军军长，独当一面了，心态也在迅速转变，开始关注政治方面的东西了，越来越多的成为老刘家不可忽视的一方大员。



不参与进去，很多事情就没有发言权，自然也就要不到“好处”。



不过刘伟鸿此番，却不是想跟老子谈这事，主要是和林美茹商量，怎么让老爷子更加健康长寿。刘伟鸿极力劝说母亲，要她定时回首都给老爷子检查身体，同时还要和保健医生一起，做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尽可能让老爷子的身体更健康一些。



也不是说保健医生不够尽职尽责。关键在于，保健医生只能起个“监护”的作用，定期体检，发现比较严重的问题及时采取措施。但日常作息，日常保健，还得从老爷子自己身上着手。像老爷子这种革命元勋，固然不会在保健医生面前摆什么架子，然而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却也会很固执地坚持下来，轻易不可能改变。保健医生自也不能勉强。



林美茹就不一样。她不但是一声，更重要的是，她还是老爷子的儿媳妇，是至亲之人。她是可以“勉强”的，老爷子若是“不守规矩”，林美茹就能监督他。



反正一切都是为了老爷子好，为了老刘家好。



这一点，林美茹和刘成家自然都不会反对。



百善孝为先！



况且大家都明白，在现阶段，或者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谁家的老爷子活得更久一些，谁家就能有更长久的“保障”。



回到首都之后，昨儿大家族聚会，刘成家将这个意思一说，大家异口同声的表示赞同。就算是杜于馨也不反对。以前，经常出入大内照看老爷子老太太，是杜于馨的“本职工作”。如今这样一来，“二房”不免风头甚劲，遮盖了杜于馨的“光芒”，但老爷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却是老刘家每个人都会受益匪浅的，包括她杜于馨在内。



两相权衡，杜于馨当然也知道何者更重要。



办成了这事，刘伟鸿心里又略略安然了一些。假如这个措施有效，也不要“多”了，只要老爷子能多活一两年，在储君定位的关键时刻投下关键的一票，老刘家就会因此大大获利。



这在政治上，是难以估量的资本！



到那个时候，老刘家定然更加强大，料必也更加不容易被人“连根拔起”。



“伟鸿啊，老爷子身体康健吧？”



问候过贺老爷子，云汉民又转向了刘伟鸿，同样微笑着问道。



不管他有多不待见刘伟鸿，基本礼数不能废。何况对刘老爷子，云汉民也是很尊敬的。革命元勋，国家柱石，非同小可。



刘伟鸿也忙即欠了欠身子，规规矩矩做了回答。



问候过长辈，接下来的谈话，自然就要放松一些，聊了几句有关春节的话题，云汉民说道：“竞强，你那篇有关基层党建工作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很有见地。不错啊！”



贺竞强微笑答道：“云叔叔过奖了，我那也是有感而发。”



云汉民提到的那篇文章，刘伟鸿也拜读过，就发表在《号角》之上。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老贺家在宣传系统实力雄厚，贺家的子弟乃至圈子里的人，在各种重量级的杂志刊物上发表的文章也就不少。自重生之后，刘伟鸿对《号角》等重要党刊党报就十分关注，几乎是每期必读。



贺竞强作为中宣部的处长，发表这样一篇有关基层党建工作的文章，其用意不问可知，必定是在为外放地方做舆论准备工作了。



贺竞强前不久刚提的正处，继续在中央机关熬资历，也得两三年之后才能上副厅。不如就利用这段时间，去基层锻炼一下，镀镀金。等时间一到，再转回中央机关，顺理成章的就能往上提一级。积累经验和熬资历两不误，乃是最佳的选择。



中央机关的正处级干部，下放地方，不可能去省里的机关，只能是担任县市级实职，不然这个下放就变得全无意义。但以贺竞强的资历来看，他外放地方，有可能担任县长，也有可能担任县委书记。相对来说，担任二把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一下子就做一把手，负责一个县的全面工作，只怕力有未逮。



贺竞强刻意强调自己对党建工作的“研究心得”，意图十分明显。



看来这位贺处，骨子里头也挺傲气，不肯屈居人下。



“贺处那篇文章，我也拜读了，确实见解独到。尤其是加强基层党支部的建设，是其中的亮点。”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大家的眼神便望了过来，似乎没有想到刘伟鸿会就此事发表看法。虽然说刘伟鸿曾经在《号角》上发表过影响巨大的文章，但到目前为止，大家也依旧心中存疑，很有一些人认定，刘伟鸿只是挂名，整个“事件”是老刘家那些“老奸巨猾”的幕后推手设计的。



“目前整个社会正处于激烈变革的阶段，很多基层党员对国家的发展方向，产生了某种疑惑。这个时候，确实要加强基层党组织的建设，统一思想，统一认识。让基层党组织发挥战斗堡垒的作用，才能更好地在广大干部群众之中宣扬党的路线和大政方针。”



刘伟鸿丝毫也不在意大家诧异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说道，而且全是“官方用语”，规范无比。这一刻，穿着羽绒服牛仔裤的“阳光男孩”，脸上露出沉稳之色，亦是干部风范俨然了。



刘伟鸿这样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云汉民和贺竞强的眼睛，都是暗吃一惊。



老刘家这个二小子，还真是与往日有了些不同呢。云汉民顿时就想起了上次刘伟鸿登门，那一回，刘伟鸿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让云汉民出任京华市委书记的提议，是他的首倡。云汉民自然是绝不相信，事后也不可能去找刘成胜“对质”，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呢。



至少刘伟鸿现在就规规矩矩坐着，并没有搞怪捣乱。



原先还以为他是故意来跟贺竞强捣蛋的，谁知却是这么一副沉稳的架势，却是不可小觑了。



云汉民心里尽自讶异，却没有开口动问。无论如何，他属意贺竞强，不愿意和刘伟鸿说太多的话，以免无意间冷落了贺竞强。



贺竞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也并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扭头和云汉民谈起了宣传部的工作。这个意思也就很明白了。他也不想让刘伟鸿在这个客厅里有什么表现的机会。



在这里，我贺竞强才是主角。



刘伟鸿也不介意，依旧规规矩矩地坐着，脸带微笑，倾听云汉民和贺竞强之间的谈话，只是不再开口。



云雨裳漂亮的秀眉便微微一蹙，望了云汉民一眼，神情颇为不悦。



不管怎么说，今儿个是年初二，上门是客，也不能如此冷落刘伟鸿吧？说起来，老刘家还帮了云汉民的大忙呢！



云汉民只做不知。



“卫红，来，到我房间里去，我给你带了些东西回来。”



云雨裳再也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身来，招呼道。



“好的。云伯伯，杨阿姨，贺处，暂时失陪一下。”



刘伟鸿微笑着站起来，和几人打了招呼，随在云雨裳身后，施施然进了她的香闺。



这一刻，云汉民和杨琴固然是目瞪口呆，沉稳如山的贺处长，也微微变了脸色，望着刘伟鸿和云雨裳的背影，目光变得阴鸷无比。

第157章 折中



不知不觉间，时间进入了九零年三月。



刘伟鸿担任林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也有近三个月了，已经逐渐适应了环境，也初步建立起在秘书组和政工组的威信。



这一日，刘伟鸿拿了一本《号角》杂志，走进了朱建国的办公室。



这期《号角》，并非最新出刊的，而是去年十二月的“老”杂志，上面就刊登着贺竞强的那篇有关基层党建工作的文章。



作为一个秘书，以世俗的观点来看，刘伟鸿其实并不是那么合格。



他不负责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整理工作，也并不接送朱建国上下班，另外有一位秘书组的秘书负责这个事情。严格说起来，那位同志才是朱建国真正的秘书。刘伟鸿更像一位普通的县委办副主任，当然，主要身份是朱建国的“智囊”，朱建国的所有讲话稿，都是出自刘伟鸿之手。



刘伟鸿可不乐意当真给人倒茶拎包。



这种事情，就不是刘二哥该干的。



上辈子潦倒半生，也没干过这样的活计。



朱建国倒也并不介意。他也没将刘伟鸿当做是普通的秘书来使用。秘书好找，刘伟鸿这样的智囊，那就不容易碰到了。



“书记，有空不？”



见朱建国正在看一个文件，刘伟鸿随口问道。



他如今进出朱建国的办公室，几乎都不用打什么招呼了，就好像他本来也在这个办公室上班一样的。两个人都“习惯成自然”。



朱建国抬起头来，征询似的望着他。



“这上面有篇文章，请你看看。”



刘伟鸿便将《号角》递到朱建国的面前，自然是打开了的，直接翻到了刊登那篇文章的页面。



朱建国接了过去。



刘伟鸿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就在朱建国办公桌前落座。



大约几分钟之后，朱建国看完了文章，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这篇文章写得很有道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很有道理，我觉得，他这个思路是很不错的。咱们可以借鉴一下。把基层党组织的建设好好抓起来。”



春节过后不久，贺竞强便如期外放，去东南某省担任了县委书记职务。根据刘伟鸿的分析，贺竞强和朱建国一样，没有地方工作的经验，经济建设的工作，不是他的强项。贺竞强肯定要扬长避短，在自己熟悉的宣传领域和党建工作上多花力气。



贺竞强和普通的县委书记是完全不同的，此番下放，镀金的性质非常明显。作为老贺家明定的第三代接班人，贺竞强的成长，会得到老贺家的高度关注。他要做什么动作，老贺家自然要全力支持。贺竞强在县里大张旗鼓搞党建，不久之后，高层必定会有配合的文件出台，将他的经验总结出来，树立为典型。



很多所谓典型，其实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某人需要成为典型，以便他快速升迁，那么他就必定能够成为典型。



官场惯用手法，大伙心照不宣罢了。



刘伟鸿此举，却是“盗版”。



朱建国在林庆县依样葫芦的来上一招，说不定到时候刚好就能与高层的文件精神“暗合”。如果贺竞强真的在东南某省被树立为典型，刘伟鸿为何就不能操作一下，让朱建国也成为楚南的典型？



遥相呼应嘛，也显得贺竞强之道不孤。



这叫做借力打力，就算贺竞强有气，也只能憋着。



谁规定党建工作，只有你们那边能搞，我们林庆就不能搞？



当然，这一招，别的县委书记，恐怕也学不来。没有刘伟鸿这样的“幕后推手”，就算将贺竞强的模式学到了十足十，也不会有多少作用。上面没人给你撑腰嘛！



又或者刘伟鸿本身是林庆县委书记，也不能用这一招。



那也太掉份了！



刘二哥不屑于此。



“怂恿”着朱建国这么干，倒正好合适。



朱建国显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说道：“嗯，这个事，确实是可以试一试。党建工作，县委还是要重视起来的。”



朱建国这话，要算得是有感而发了。



春节过后不久，朱建国便依照刘伟鸿的建议，亲自去了地区一趟，将那份经济发展规划书呈给了陆大勇过目，同时也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陆大勇对此还是比较赞赏的。



且不管朱建国这个方案合不合适，起码这个动作值得肯定。朱建国没有主政地方的经验，那就必须要迎头赶上。虽然说县委书记主要抓党务，但一个完全不懂经济建设的县委书记，也是很难树立绝对权威的。



等到陆大勇仔细看了朱建国的规划方案之后，更是欣慰。



这个规划方案，还真是有板有眼，条理分明，逻辑严密，尤其是眼界广博，前瞻性很强。陆大勇正在考虑怎样整合全地区的煤炭资源和其他的矿产资源，以便尽早将浩阳地区建设成真正的能源基地。朱建国这个规划方案，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想不到这个老朱，还真是个人才，在经济建设方面，颇有天赋。



自然，陆大勇不知道，真正的人才，另有其人，朱建国不过是配合刘伟鸿，唱了一出双簧。



但让朱建国意想不到的是，在他觐见陆大勇的同时，邓仲和也拿着自己的方案，觐见了专员曹振起。曹振起对邓仲和的方案，也表示了肯定。



不管曹振起是不是真的认同邓仲和的方案，至少邓仲和靠过来这个动作，曹振起是要表示欢迎的。曹振起老于官场，明白“班底”的重要性。



无论如何，邓仲和也是一县之长，虽然不如县委书记那么地位显要，但架不住人家年轻啊，不到四十岁的县长，整个浩阳地区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很有潜力嘛。



邓仲和此举，也要算是“孤注一掷”，摆在他面前可供选择的道路并不多。朱建国是陆大勇的亲信，邓仲和要想在林庆县做一个“能说话”的县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向曹振起靠拢，谋求一个硬扎的靠山，才有可能与朱建国抗衡。不然的话，他就只能自动自觉地放弃自己的“主权”，向朱建国“俯首称臣”，做一个低调的二把手。



这却是邓仲和很不乐意的。



邓仲和三十几岁能做到县长，可见骨子里头也是极其强势的一个人，勇往直前。甘心居于人下，做衬托红花的绿叶，不是邓仲和的习惯。



如此一来，局面就变得有点微妙。



一开始，曹振起并不清楚朱建国另外搞了一个方案，后来陆大勇主动和他沟通，曹振起自然就知道了，却还是支持邓仲和那个方案。



这也是必须的。



曹振起如果不支持邓仲和，又如何取得邓仲和的信任？



而且，如果曹振起完全赞同了朱建国的方案，可以预见，陆大勇必定也要在全地区这么干。这就意味着，陆大勇会拿到经济建设的主导权。地委书记管帽子是制度，一旦连经济建设的主导权也拿到了，那曹振起手里，还能剩下些什么？



看似是林庆县一隅之地的“争斗”，已经隐隐变成了地区两大巨头的“交锋”。



好不容易拿到行署专员这个位置，曹振起可也不想就这么做一个为陆大勇摇旗呐喊的马前卒。



陆大勇就任地委书记不久，资历不比曹振起老，说白了，陆大勇就是占了个“地域优势”，如果他不是原青峰地区的行署专员，那浩阳地区这个书记，到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因此，陆大勇也不能强行“压”曹振起同意朱建国的方案。



几经波折，最后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重新拟定了一份规划书，将朱建国和邓仲和的意见都糅合了进去。



国有大型煤炭资源公司，要办。民营资本也不排斥在外。在保证国有大型煤炭资源公司运作良好的基础上，对具备采矿资格的私营企业，也要适当允许进入，不搞一家独大。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朱建国和刘伟鸿都有点无可奈何。



胳膊拗不过大腿！



既然如此，刘伟鸿便退而求其次，向朱建国进言，要牢牢的将国有大型煤炭资源公司的掌舵人选，掌握在自己手头。对煤炭局、国土局、矿产资源局等部门的头头，也要掌控到位。拿住了这几个“人头”，朱建国就能掌握主导权。



对刘伟鸿这个建议，朱建国自是连连点头。



这家伙，年纪轻轻，权谋智术却是十分老到。以前在农业局彻底“打垮”陈崇慧叔侄俩，就是明证。



听他的不会错。



如今刘伟鸿又提出要重视党建工作，朱建国也深以为然。



“书记，我认为，在当前形势下狠抓干部队伍建设，狠抓基层支部建设，省里和地区，甚至中央都会赞成的。”



刘伟鸿强调了一句。



朱建国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个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拿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



纯粹党建工作，倒也不用担心邓仲和又来“捣蛋”。



刘伟鸿点头应诺。



反正这样的任务，必定是要落到他头上的。



就在此时，朱建国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震响起来，朱建国拿起话筒，不过听了两句，脸色立即就变了，显得很是震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158章 宗族械斗



眼见得朱建国脸色大变，刘伟鸿自也知道，发生了极其要紧的变故。



随着朱建国的应答，刘伟鸿马上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很快，朱建国就放下了电话，对刘伟鸿说道：“夹山区发生了大规模的宗族械斗！张姓和马姓开战了！”



刘伟鸿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夹山区是林庆县比较偏远的一个区，辖一镇五乡，境内多山地，地瘠民贫。张姓和马姓，是夹山区两大姓氏，由于历史原因和地域原因，这两大姓氏的村民一贯不和，时不时会闹些矛盾出来。林庆县民风强悍，民间多有习武之风，很多村子里，都有自己的“演武堂”，请了把式教导村里的年轻后生，习练拳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强化国民体质，算得是有益的活动。但也正因为如此，农村的斗殴事件，也层出不穷。往往由于一点点纠纷，就会演变成为一场“武斗”。尤其是大宗族聚居的村落，更是组成了类似社团的组织，动不动就和人大打出手。据说前几年，也曾经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宗族械斗事件，令得当时县里的领导十分被动，还挨了处分。



没想到朱建国到任不久，就遇上了这么档子事。



碰到这样的紧急事件，朱建国倒是极有决断，马上抓起电话，给县公安局拨了过去：“蒋局长吗？我是朱建国！对，是我！夹山区发生了大规模的宗族械斗，你听说了吧？嗯，嗯嗯……这样，你马上组织人手，发动所有公安干警，还有武警中队，马上集结待命！”



挂断公安局蒋局长的电话，朱建国又给县武装部打了个电话，请县武装部配合，马上召集基干民兵，准备作为第二梯队进行支援。



碰到这样重大的突发性群体事件，武装部那边，一般都是会配合的。



而且从八五年开始，武装部改为地方建制，实行地方和军队的双重领导，工作人员也改成地方干部，县武装部的级别降为副团级，直接接受县委领导。朱建国兼任县武装部党委第一书记，算得是武装部的直属上级。直到九六年，因海峡局势紧张，武装部才又重新改为军队序列。级别又调整回正团级。



下达完两道命令之后，朱建国才向陆大勇做了汇报。



汇报的时候，朱建国有一两分钟没有说话，只是倾听，脸色很严肃，也带着几分尴尬之意，显见得陆大勇在那边批评了他。



这么严重的群体性事件，还有可能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历来都是地方领导最不愿意见到的。非常容易被上级领导怪罪，也难怪陆大勇很不高兴了。



好不容易，陆大勇做训斥完毕，朱建国才喏喏连声的挂断了电话。



被陆大勇批评了一顿，朱建国心情更加欠佳，脸色变得铁青，站在那里，重重“哼”了一声，才再次拨号。这第四个电话，朱建国是打给县长邓仲和。



不料县长办公室却无人接听。



也许邓仲和是下乡去了吧。如果是出差，通常会知会书记一声，也是必须的礼节。至于下乡，那就可以知会，也可以不知会。一般来说，也是会告知的。为了那个经济发展规划案的事，邓仲和与朱建国闹了不愉快，就有可能耍点小性子。



见无人接听，朱建国也不再拖延，将电话一扔，说道：“伟鸿，跟我走！”



随即大步出门。



刘伟鸿立即跟了上去，而且很快就超过了朱建国。这会子没手机，刘主任得马上通知司机备车。事态紧急，一刻也耽搁不得。至于些许失礼之处，也顾不得了。



朱建国只要呆在县委大院，他那台桑塔纳是随时待命的，司机就在小车班，跟一帮子兄弟磨牙打屁，倒也自得其乐。



见刘伟鸿急匆匆地走过来，一脸严肃，司机小韩也知道出了事，马上就跳起来，一溜小跑地过来问道：“刘主任，有事？”



“嗯，夹山区发生了大规模的宗族械斗，朱书记现在要赶过去处理。”



小韩一听，脸色也变了，一迭声地答应着，跑出去启动了车子。



朱建国上了车，随口吩咐道：“去公安局！”



这样大规模的宗族械斗，光是县委书记赶过去是不顶用的，上千人操着家伙干得正热闹呢，谁去理会你是县委书记还是张三李四王五麻子？



得带着兵去！



公安局和县委大院就是一街之隔，走路都要不了几分钟，车子转眼间就开进了公安局大院。



只见此时的公安局，早已经热闹非凡，一片鸡飞狗跳。数十名穿着制服或者着便衣的警察，乱纷纷地从各个办公室跑出来，在院子里挤作一团。有的带了家伙，有的就是空着双手，大家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朱建国的小车一开进来，大家都不说话了，纷纷给桑塔纳让开一条道。



县委一号车牌，做警察的能不认识？



朱建国从车里下来，板着脸，大声问道：“蒋局长呢？”



立即便有警察回答：“报告朱书记，蒋局长正在组织人手！”



“嗯，让他快点！”



朱建国大声吩咐道。事态紧急，朱建国也顾不得官场上那些虚情假意的礼节了。



马上就有两名警察急匆匆地跑进办公楼里去了，显然是想要告诉蒋局长，县委书记已经到了。



不一刻，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便小跑着从办公楼里出来，有点气喘吁吁的。这个人刘伟鸿认识，正是县公安局局长蒋大正，身高中等，圆圆滚滚的，那身警服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



朱建国上任不久，就视察过县公安局，刘伟鸿自然是跟随在侧，对这位白白胖胖的公安局长，颇有几分印象。



“您好您好，朱书记！”



蒋大正见到站在台阶上头的朱建国，立即加快了步子，疾行而前，双手伸得老长。



对蒋大正的履历，刘伟鸿了解得比较清楚。这位并不是专业警察出身，算是半路出家吧。以前在下面的一个区做区委书记，几年前受到康书记的赏识，才调任的县公安局长。



八七年的时候，鉴于严峻的社会治安形式，中央开始给公检法三家高配干部。很多县的公安局长水涨船高，成了副县级干部。



不过眼下，蒋大正还不是县委常委，也没有兼任政法委书记，以副县长身份兼任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也要后来才慢慢成为多数地方的惯例。



正因为如此，蒋大正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像地方干部的居多，身上没有几分军人气质。如果是训练有素的老警察，见到上级，第一反应就是立正敬礼，而不是伸出双手。这一点，其实朱建国不是那么满意。朱建国本人是军人出身，对强力机关的掌舵人，喜欢以军人的标准去衡量。



只是现在，自然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老蒋，人员组织得怎么样了？”



朱建国和蒋大正略略搭了一下手，径直问道，脸色十分严肃。



蒋大正脸上的笑容也立即收了起来，恭谨地答道：“朱书记，我已经通知了武警中队，让他们全体出动。马上就会过来了！”



武警中队的驻地，就在县武装部内，和县公安局不过一墙之隔。



朱建国点了点头，说道：“要快！”



“是！”



蒋大正连忙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吩咐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几名警察，让他们马上分头行动，组织人员和车辆。那几人领命而去，蒋大正自是陪伴在朱建国身边，寸步不离。



蒋大正的布置还是比较妥当的，速度也不慢。事发突然，要调集人手，再快也得二三十分钟时间。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朱建国却是心急如焚，不时抬腕看手表，脸色更是一点点阴沉下去，越来越不好看。蒋大正就在一旁不停地抹汗，估计是冷汗。



也就是这会子还没有手机，不然，朱建国怕是要将夹山区区委书记和区长的电话都打爆机了。



短短二十来分钟的等待，对于蒋大正来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武警中队的运兵卡车到了，一名年轻的上尉和中尉警官跑步过来，向蒋大正立正敬礼，大声报告，武警中队全装全员开到，请首长指示。



这两位，乃是武警中队的中队长和指导员。



蒋大正马上便转向朱建国，说道：“朱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朱建国点点头，严肃地说道：“别的指示没有，只有一条，无论如何要制止事态继续扩大，尽可能隔开械斗的双方，避免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关键时刻，公安干警和武警部队，要拉得出，打得赢！”



“是！”



蒋大正和武警指挥员一齐高声答应。



“出发！”



朱建国大声下令，倒也威风凛凛。



“是！”



蒋大正等人再次应命。



“老蒋，你去最前面的警车开路。”



朱建国又吩咐蒋大正。



蒋大正自是奉命唯谨。



一台警车当先开路，武警中队的运兵卡车紧随其后，朱建国的桑塔纳居中，数十名公安干警分乘数台大小车辆，浩浩荡荡驶出公安局大院，向着夹山区飞奔而去。

第159章 夹山镇



桑塔纳车内的气氛很是沉闷。



朱建国不说话，刘伟鸿自然也不会在此时多嘴多舌。朱建国是器重他，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与一般的领导和秘书之间的关系迥异。但凡事有个限度，不能逾越。



不过刘伟鸿知道，朱建国忍不住会说话的。



朱建国不是那种沉默寡言，心机深沉的性格。



此去夹山区，有三十几公里路程，省道线路况极其不佳，车行颠簸，没有个把小时，是到不了的。这么长的时间，又没有移动电话，朱建国不找他说说话，怕是会憋坏了。



“唉，这个老黄，简直是老糊涂了！”



果然，车子刚刚驶出县城不久，朱建国便长长叹了口气，忍不住口出怨言。



所谓老黄，刘伟鸿也知道指的是谁。



夹山区区委书记黄克俭，已经五十七八岁了，是那种“老革命”似的干部，在乡下一步一个脚印地干起来，年近六旬，还在“一线位置”上。



刘伟鸿担任林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三个月时间，对县领导、主要县直单位的一把手以及各区的党政一把手，都有所了解。当然，很多还是字面上的了解，没有真正接触过。县里召开干部大会的时候，这些人都是要参加的，刘伟鸿倒是全都见过面。但也仅止于此。真正的深入了解，时间还不够。



黄克俭这个人，虽然年纪比较大，资格也比较老，但在县领导的心目中，份量却很是一般。黄克俭是个典型的大老粗，办事也不严谨，还喜欢喝个小酒，镇日里糊里糊涂的，和人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一点也不像是个“大干部”，和大多数区公所的一把手很不相同。只是夹山区天高皇帝远，地瘠民贫，没有几个重量级的干部愿意去那边任职，黄克俭算是“老夹山”，几十年几乎一直都在夹山区工作，对夹山区的情况十分熟悉，所以县里也就没有去动他，由得他在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再呆个一两年，等年龄到了，光荣退休，也算得善始善终。



不料就在他的辖区之内，发生了这么大的问题。



也难怪朱建国憋气了。



“书记，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刘伟鸿便问了一句。既然朱建国想要找人说话，刘主任就该有这个自觉性。



“哼，黄克俭打电话来说，张姓和马姓因为祖坟的事情，吵了几个月，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朱建国气哼哼地说道。



随着朱建国的叙述，刘伟鸿算是对整个事件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事情发生在夹山区的九桥乡。这个九桥乡，就算在夹山区，都是最为偏僻落后的一个乡，境内丘陵密布，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山包，偏又沟壑纵横，被一些雨水冲刷而成的小河小溪分隔成很多小块，公路迄今只通到乡政府所在地，去其他村庄，基本都要靠步行。这样的乡镇，人多地少，土地贫瘠，家家户户都只能在地里刨食，是国家级贫困乡镇，年年都要吃救济粮，返销粮，至今尚未解决温饱问题。



偏偏越是这样偏僻贫瘠的地方，民智越是不开化。乡民们平日里没有什么消遣，是典型的“娱乐基本靠手”！但人总归是人，不是毫无思维的木头，没有别的消遣，劳作之余，剩下的那点精力，就全都发泄在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之上。



张姓和马姓，是九桥乡两大姓氏，其实是相互通婚的，很多人都是亲戚。这也很好理解，九桥乡那样的地方，年轻小伙子想要到外地娶一个媳妇回来，基本上想都不要想，绝无可能。连带的，姑娘们也就不能嫁出去。原因很简单，村里的姑娘全嫁出去了，剩下青壮年男子怎么办？难不成打一辈子光棍，就此断绝香火？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只有换亲！



把家里的大姑娘嫁出去，从人家那将小媳妇换回来。



不过农村的宗族观念是很重的，张家的姑娘嫁到了马家，那就是马家的人，入马家族谱，死后葬入马家的祖坟。换了马家的姑娘嫁到张家，也是这么回事。再好的亲戚，也比不上族房兄弟之亲。



张姓和马姓相互通婚，但两大姓氏之间紧张的关系，却一直没有得到实质性的缓和，经常为了争夺水源、山地、祖坟之类的东西，大打出手。



这一回，终于酿成了大祸。



刘伟鸿听完，认为朱建国对黄克俭的评价，十分中肯。



这人就是一个糊涂蛋！



张姓和马姓为了争一处祖坟，已经小打小闹了好几个月。这两大族是有“宿怨”的，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大仗”，黄克俭却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既不派员做工作，疏导村民的怨气，也不及时向县里汇报，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等到矛盾全面激化，双方各纠集几百人开仗了，才急急忙忙给县里领导打电话求援。



不但糊涂，而且无能！



“书记，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们速度快点，还能赶上阻止他们。”



当此之时，刘伟鸿也只能是出口安慰了。



朱建国摇摇头，又长长叹了口气。



上任三个月，朱建国算是领会了这个做县委书记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上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几乎就没有消停过。初掌大权的兴奋，很快就被焦头难额所取代。短短一百天不到，朱建国就有了心力交瘁的感觉。



刘伟鸿也不好再说什么。



九桥乡地处偏僻，只怕黄克俭得知消息之时，就已经滞后了，再打电话给县里汇报，县里组织人手赶过去，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若是战争年代，一场遭遇战说不定已经打完了，现在赶去，只能“打扫战场”。



刘伟鸿以前没有亲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所谓宗族械斗，“武器装备”如何。假如只是动用拳头棍棒，那么或许伤亡不会太惨重，最关键的是，只要不死人，那就好处理点。饶是如此，这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双方参战人数，各有数百。上千人在一起混战，就算只是动拳头棍棒，也有很大的可能出人命。



一不小心倒了地，踩都踩死了！



假如动用了锄头、梭镖等铁制“兵器”，情况就只有更糟糕。



现在只能寄希望，村民们尚能有一定的自制力，不往死里招呼。



所幸省道线路况虽然欠佳，总算还是柏油路面，朱建国不住通过对讲机催促在前头开路的蒋大正，要他加快速度，大约五十分钟之后，车队终于赶到了夹山区区公所所在地夹山镇。



这是林庆县东北部唯一的“重镇”。左近二三十里内，再没有一个建制镇。



但这个“重镇”，在刘伟鸿眼里，和普通乡村实在没有太大的区别，整个夹山镇，真正可以称得上街道的，就只有一段长约五六百米的柏油路面，两边参差不齐地建了一些官廨和民居，很多都是六七十年代的风格，大革命时期的标语，清晰可见。



“打倒最大走资派某某某”的石灰字样，赫然留在某些乌黑的砖墙之上。



最令刘伟鸿大开眼界的是，夹山区区公所的大门上，居然还有一幅刷红漆的浮字对联，取自伟大领袖的诗词——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全副武装的车队滚滚开进了夹山镇那条唯一的街道，早已惊得镇子里鸡飞狗跳。无数人头从两旁的房间里探了出来，向着这支“威武雄壮”的车队打量不休，个个脸上露出又是吃惊又是畏惧的神情，自然也夹杂着些许的兴奋之情。



在这偏僻的地区，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激起巨大的波澜。



车队径直开进了夹山区区公所的院子。



这个区公所，也是破破烂烂的，但较之周围的农舍，自然是要光鲜得多了，堪称“豪华”。毕竟有两栋楼房，还带着一个打了水泥的，占地不算小的院子，要算是这四里八乡最现代化的所在地了。



车队开进区公所，四周静悄悄的，竟然无人出来迎接。



第一台警车立即响起了高亢的喇叭声，很快，几乎所有汽车都开始狂按喇叭。



汽笛长鸣了好一阵，才有一个中年女子探头探脑地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见了这般阵仗，又吓得赶紧躲了回去，“啪”地关上了门。



蒋大正急了眼，从警车上跳了下来，向那间办公室疾步跑了过去。亏他白白胖胖的身子，两条腿也是圆滚滚的，动作竟然也堪称敏捷。



看来有县委书记在，下面的人办事效率就是不一样。



蒋大正“砰砰”地敲了一阵，那扇门才又打了开来，蒋大正立即“揪住”那个中年妇女，大声询问起来，问了几句，又立即转身跑到朱建国的桑塔纳旁边。



“报告朱书记，黄克俭和区公所的所有干部，都已经赶到九桥乡去了。”



朱建国轻轻点头，脸上神情略略放松了些。



不管怎么样，黄克俭还没有糊涂到十分！



“那好，我们也立即赶往九桥乡。”



“是！”



车队随即又从区公所开了出来，继续向九桥乡进发。

第160章 果断处置



九桥乡离夹山镇还有十几公里。



这十几公里的路面，就全是黄土路了，不再是省道线的范畴，而是县级公路。当时的县级公路，说白了，也就是比乡间小道略宽一点。某些路段可能铺了柏油，差一点的，就是铺一层碎石，车子走在上面，宛如扭秧歌一般，东簸西颠，时间一长，车上的人一准散架子。



刘伟鸿的眉头便皱了一下。



这夹山区的自然条件和基础设施，确实是恶劣了些。这样的地方，经济要想发展，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单是修路，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资金。



朱建国倒是神情坦然。他是当兵出身，此前又一直在农业学校工作，这样艰苦的条件，习惯了的。眼下脑子里翻腾的全是宗族械斗的事情，一时半会，却不曾将思路转到经济建设上来。



这也难怪，刘伟鸿毕竟是重生者。在后世，哪怕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革命群众，脑袋里也有一根发展经济的弦。



朱建国这种老派的官员，一门心思想的是社会稳定。



小半个钟头，车队就开到了九桥乡政府。



这个九桥乡政府所在地，比夹山镇还要落后，基本就等同于普通的农家村落了，最多只是一个略大点的聚居点。除了乡政府的院子和旁边的一个合作社、一家小饭馆，就全是农家院落了。



在九桥乡政府门口，倒是见到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伸长了脖子往公路上张望，一见到浩浩荡荡的车队，两人立即迎了上来。



开路警车停了下来，蒋大正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即领他们来到朱建国的桑塔纳车前。



“朱书记，这两位是九桥乡的干部，黄书记让他们在这里等我们。再往前去，就不能通车了，只能步行，他俩是向导！”



蒋大正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意思。



朱建国从车里下来，乡里的两名干部见到县委书记，顿时很是诚惶诚恐，想要上前握手，见朱建国没有那个意思，也便不敢妄动，只是微微弯着腰，恭恭敬敬地望着朱建国，等他指示。



“还有多远？”



朱建国问道。



其中一名九桥乡的干部连忙答道：“朱书记，发生械斗的地方叫花山岭，离这里大约还有五六里地，全是小路……”



朱建国点点头，随即向蒋大正说道：“蒋局长，命令大家全部下车，跑步前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花山岭。记住，没有命令不能乱动！”



“是，朱书记！”



蒋大正这会子倒像一个警察的样子了，向朱建国立正敬礼，随即转身发布了命令。



公安干警和武警指战员纷纷跳下车，在黄土路上排成了三个纵队，蒋大正整队完毕，转身向朱建国敬礼，请朱书记给指战员们做“战前动员”。



“同志们，九桥乡发生了大规模的宗族械斗，根据报告，有上千群众参与械斗。我们的任务，就是强行军赶到事发地点，分开械斗的群众，尽量减少人员伤亡。到达之后，大家要服从我的命令，不能随便动用枪械、警械，主要是控制事态发展。明白了吗？”



朱建国站在百余名公安干警和武警官兵面前，声音洪亮地做了战前动员。



“明白！”



大家整齐划一地高声答道。



“好，大家要集结在一起，不要落单。注意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更要保护枪械不被抢走！现在听我的命令，向右——转，目标花山岭，跑步前进！”



朱建国大声下达了命令。



三列纵队在向导的带领下，整齐有力地向花山岭强行军开进。



刘伟鸿自然是紧紧跟在朱建国身边。



乡间小路，自然谈不上什么路况。好在毕竟是通往乡政府的“官道”，路面还不算十分狭窄，其实小车勉强也能开得进去。就是万一遇到路面滑坡或者忽然变窄，车辆难以通行时，掉头就成了大问题。反正只有五六里地，强行军速度不见得就比车行速度要慢。



朱建国尽管年届五旬，但军人出身，平日里又爱好打篮球等体育活动，身板倒是蛮结实，完全跟得上大队伍强行军的速度。刘伟鸿那就更不用说了，只怕就算是武警战士之中，也很少有体质比他更好的。



蒋大正同志就遭罪了。



蒋局长白白胖胖的，体重有些超标，又不是训练有素，平日里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开始那一两里地，还勉强能跟得上，只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一转入真正的乡间小路，无论蒋局长怎么喘气，怎么流汗，那也是绝对跟不上了。



蒋局长本来和朱建国一道，紧跟在两名向导之后，是在队伍的最前列。慢慢的就往后出溜，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们一个个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将堂堂局长大人抛在了身后。



眼见得离朱建国越来越远，蒋大正心急如焚，咬牙切齿，奋力想要跟上去，但身子骨不争气，两条肥肥的大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快，一张脸憋得通红，依旧无济于事。



乡间小路是真正的羊肠小道，就在田垄之间穿行，蒋大正在公安局的一些心腹部下见了局长这个德行，有心想要搀扶他，却也难以办到。这样的路面，压根就没办法让两个人并行。



蒋大正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努力，索性在路边停了下来，吩咐随后跟进的副局长，让他赶到前边去，和朱书记呆在一起，协助朱书记指挥。



朱建国可不认识公安局的人，也不认识武警指挥员，等到了现场，肯定要有一个熟悉人员的同志在一旁协助才行。蒋大正自己跟不上，却不能让整个任务砸了锅。



副局长年轻，身体素质也比蒋大正好，欣然领命，迈开两条长腿，超过一个又一个战友，很快就追上了朱建国，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



乡间小道崎岖难行，尽管是强行军，也花了三四十分钟才赶到花山岭脚下。



所谓花山岭，是一座较大的山峰，峰顶地势开阔，远远的，就能看到山顶上人头涌动，无数村民手持棍棒等武器，正打得热闹。



尚未来到山脚之下，就能听到呐喊之声。



一见这个情形，朱建国急了眼，扭头大喊道：“快，加快速度，跑步上山，把群众隔开！”



吼了这一嗓子，朱建国自己先就跑了起来，跟随在他身后的队伍随之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迅速往山上爬去。



这个时候，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体力上的区别也显现出来了。紧紧跟在朱建国身后，行有余力的，全都是武警中队的指战员，数十名公安干警又要落后些了。



花山岭大约有三百来米高矮，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远远地在山下就能看到山顶上械斗的村民，真要赶到山顶，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到的。



朱建国奋勇向前，尽管也是气喘吁吁，脚下却是半点也不肯慢下来。



刘伟鸿跑到了他前面，碰到特别陡峭的地方，自己先登上去，转身再拉朱建国一把。



大约一刻钟之后，终于近了。



山顶的群众也已经发现了这支荷枪实弹的队伍，顿时就有些慌乱。



朱建国果断地对身边的武警中队长下令道：“上尉，鸣枪示警！趁群众停下来的机会，你带着武警战士迅速插过去，将两边的人隔离开来，明白了吗？”



处理这样的紧急事态，朱建国还是很有魄力的。



“是，首长！明白！”



武警上尉立正敬礼，转身朝中队战士下达了简单的命令，随即举起手里的微型冲锋枪，对准了天空。



“哒哒哒……”



一串清脆的枪声，划破了虚空。



果然如同朱建国所料，枪声一响，正在不远处械斗的村民们，大都愕然停手，纷纷扭头向这边望来。



武警上尉趁着这个机会，率领三十几名武警战士，以极快的速度插了上去，迅即冲进人群的中间，分别向着双方的群众，举枪警戒，形成了一道暂时的“隔离带”。



见到武警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山顶的村民毕竟有些畏惧，乱纷纷地向后退开了几步，不过依旧紧握锄头棍棒等武器，向对方怒目而视。



朱建国不由大喜。



他要争的就是这短暂的“平静时间”。



“快，你带着干警们过去，加强力量，把群众彻底分开，不能让他们继续动手。”



朱建国对着身边的副局长命令道。



副局长也算是经验丰富，立即领命行事，带着数十名干警冲了过去，和武警战士一起，组成了一列长长的“人墙”，将械斗双方彻底分隔开了。



朱建国很清楚，眼下只是暂时平静，只要群众之中有人喧哗“不服”，上千名打红了眼的村民，立时便会酿成巨变，搞不好就演变成村民和警察的冲突。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即镇住这些村民。



朱建国大步上前，边走边高声喊道：“乡亲们，我是县委书记朱建国，我不是来抓人的，我是来处理问题的，请大家都不要激动，听我说……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是来抓人的，我是来处理问题的……”

第161章 当机立断



听了朱建国这么大呼小叫，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村民，也老实下来。



九桥乡确实民风强悍，但偏僻落后，对于“官家”，还是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之意。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声称自己是“县委书记”，对大家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搁在过去，这就是七品县令。



老话有言：破家令尹，灭门知县！



由此可见，知县对于普通百姓，是何等的权势。



当然，现今是新社会，县委书记是“人民公仆”，不能以老观点来评价了。虽然有些“人民公仆”经常欺负主人，毕竟咱们是法制社会了。



朱建国见了这般架势，心中又略略舒了口气，快速来到人群之中，在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上站了，高声说道：“乡亲们，打架是很不应该的，也解决不了问题。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都应该找政府，找组织解决。现在，请大家都放下武器。我们要先救人。这些受伤的人，可都是大家的亲戚朋友。他们上有父母，下有妻儿，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出了好歹，留下一家老小，怎么过日子啊？大家说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他，但很多人的目光，却是情不自禁地向躺在地方那些受伤的人望了过去。



刘伟鸿粗略打量了一眼，只见有十来个男子倒在地上，不住呻吟，好几个头破血流，其中一两个，却是直挺挺地躺着，也不呻吟，不知道是晕死过去了还是直接就没气了。



第一稳定局面，第二抢救伤员。



朱建国采取的措施，十分合理。



“乡亲们，聚众斗殴，是犯法的，是犯罪。首要分子，是要抓起来坐牢的。要是今天打死了人，说不定要有人抵命……”



朱建国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即响起了嗡嗡之声，一些本来打算放下武器的村民，又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棍棒，警惕地望着朱建国，似乎只要他一下令抓人，就要奋起反抗。



“但是，我在这里给大家下个保证，只要大家现在放下武器，我就既往不咎。不抓人，也不追究责任。大家立即放下武器，不要耽误抢救伤员的时间。这些人都是你们的亲朋戚友，你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断手断脚，终身残废吗？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放下武器！”



朱建国忽然大喝一声，颇有威势。



“当啷”一声，终于有人丢下了手里的棍棒。



这个东西是相互“传染”的，有了第一个放下武器的人，就有第二个。很快，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大家都眼睁睁地望着站在石头上的朱建国，等待他的决断。



“好了，大家现在都各自回家。村里的负责人留下来，我们要尽快送伤员去医院，你们配合一下，把他们家里人找出来，一起去医院照顾。”



朱建国长长舒了口气，身子略略晃悠了一下，很快便镇定下来，下达了第二个指示。



除了械斗的双方，这个山顶之上，还有另一群人，约莫是二三十人的样子，都是干部打扮，为首一人，微微秃顶，腆着个大肚子，脸上已经有了老年斑，正是夹山区区委书记黄克俭。其他的人，估计也是夹山区和九桥乡的干部，早一步赶到了此地，却没有朱建国那样的气势，压不住群众，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如今朱建国稳住了局面，村民们都放下了武器，黄克俭便机灵起来，立即率领着手下的干部上前，劝说村民回家。



他们是本乡本土的干部，对这些村民的领头人比较熟悉，很快就从人群中将几个为头的找了出来，让他们给村民做工作。



眼见得县里来了大批的“部队”，都是荷枪实弹，连县委书记都到了，械斗双方也就不敢再强项，几名“头人”略事犹豫之后，便听了黄克俭的话，转头劝说各自的族人回家去。



群众事件就是这样，一旦为首的人改变了想法，也就闹不起来了。就算人数再多，亦是蛇无头不行。当下村民们又捡起自己的锄头棍棒，转身往山下走去。



之所以选在这个花山岭“决斗”，因为这里本就是两大姓氏争夺的“祖山”。张姓和马姓故去的老人，俱皆是葬在这一带。随着时间推移，故去的人越来越多，“祖山”就有点不够用了。



花山岭也是“决斗”双方的分水岭。张姓族人居住在山左，而马姓族人居住在山右。现在回家，那也是泾渭分明，各自从一个方向下山，截不相混。



很快，刚才还人头涌动，声音鼎沸的花山岭山顶，就变得空旷起来，山顶茂密的茅草几乎被完全“荡平”，很多地方洒下了血迹，可见刚才一场剧斗，还是很激烈的。



黄克俭这才走了过来，很惭愧地对朱建国说道：“朱书记，真是对不起啊……”



一大堆区乡干部也跟在黄克俭身后，脸带愧色，望向朱建国的眼神很是不安。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件，这些干部可谓人人有亏职守。



不待黄克俭说完，朱建国便伸手止住了他的“检讨”，皱起眉头，说道：“老黄，现在不是做检讨的时候，赶紧救人！”



真是的，现在谁有时间听你废话？



“哦哦，好的好的……”



黄克俭满脸羞愧，急急忙忙指挥手下的区乡干部们会同械斗双方的领头人去救人去了。



简单统计一下，整个山顶之上，一共留下十一名不能动弹的村民，其中两人，两眼翻白，已经昏迷过去，好在还有一口气在。



如此大规模的宗族械斗，自然不止这几个人受伤，估计很多人身上都吃了棍棒，只是伤得不算太厉害，也就自行回家去了。眼见县里来了这么多“部队”，凡是能动的，谁愿意留在这里啊？县委书记嘴里说是不抓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变卦？



操着锄头棍棒打群架，他们倒是不怕。人都有“羊群心理”，这么多族人聚集在一起，大家“胆气甚豪”，觉得天下间没有可畏之事。但被县里抓去坐牢，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关在监子里，可不是玩的。



说起来，这么大一场群殴，只有十一人重伤，尚未有人当场丧命，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朱建国听说都还有口气，一直悬着的心，又放下来些。



“快，马上把人抬下山，送医院急救！”



朱建国二话不说，一挥手，下了命令。



这会子功夫，县公安局局长蒋大正，终于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山顶，听了朱建国的命令，马上就一迭声的吩咐手下的公安干警救人。



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们将受伤的村民背了起来。又就地取材，用村民们遗弃在现场的棍棒加上武警战士的皮带，临时做了两副简易担架，将那两名晕死过去的村民放到了担架上，一行人带着伤员，浩浩荡荡地向山下走去。



见黄克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自己身边，朱建国扭头对他说道：“老黄，你就不用跟我们去医院了。你留下来，带几个干部，留在这里，继续处理善后事宜。记住，绝对不能让村民们再打起来。不然，你要负全部责任！”



朱建国的语气十分严厉，神情也很严肃，盯着黄克俭，目光烁烁。



要搁在平时，朱建国断然不会这样跟黄克俭说话。黄克俭虽是他的下属，毕竟年纪大了，将近六十岁，怎么也要给三分面子。黄克俭平时要是听县委书记这样疾言厉色的“训斥”，只怕也心中不服。但眼下出了这么大纰漏，累得朱建国大老远从县里赶过来，黄克俭心中惭愧，自也不敢犟嘴。



“是，朱书记！请你放心，肯定不会再打起来了。”



黄克俭忙即挺胸答道。



朱建国停住脚步，双目炯炯地望着黄克俭，似乎在考虑黄克俭的保证是不是可信。



被朱建国这种明显带着怀疑之色的眼光盯着看，黄克俭更是惴惴不安，又再将身子挺直了些，像是下决心似的说道：“朱书记，请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再出事！”



终于，朱建国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我信得过你。老黄，你是党员干部，还是领导干部，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含糊。”



这么说，其实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黄克俭忙即说道：“是的是的，朱书记，我检讨检讨……”



朱建国摆了摆手，说道：“检讨不必了，你去工作吧。”



“是！”



黄克俭转身点了几个干部的名字，要他们随自己一起去做工作。料必这几个干部，不是黄克俭十分信任的心腹，就是本地负责的干部，用得上。



一行人抬着伤员，从花山岭上走了下来。



蒋大正许是心中有愧，一直紧紧跟随在朱建国身边，低声说道：“朱书记，有一个伤员，恐怕快不行了。是不是就近送往九桥乡的卫生院？”



朱建国脸色一变，随即下了决心：“好，就近送卫生院。你告诉他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可能保住性命。哪怕残废了，也比丢了命强。到了乡政府，你马上给县人民医院打电话，叫他们派得力的医生马上赶过来。”



“是，明白！”

第162章 县委常委会的决议



朱建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由于耽搁的时间太长，加之九桥乡卫生院的医疗条件太差，那名重伤的村民终于没能抢救过来，尽管九桥乡卫生院和县人民医院派去支援的医生尽了全力，伤员还是在次日转往县人民医院的路上过世了。



消息传来，朱建国闷了很久没有出声。



如果不曾死人，这起宗族械斗的案件就比较好处置。鉴于林庆县民风强悍，境内宗族势力“雄厚”，经常发生比较大规模的斗殴事件，上级对这个还算体谅。



这种偏僻落后地区，历史上形成的“宗族敌视”情形，也不能完全怪在当权者头上。



只要不死人，一般上级都不会太过追究的。



但是死了人，情况自然又不一样。



朱建国现在最郁闷的，还不是怎么向上级交待，他郁闷的是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在花山岭，他确实是说了“既往不咎”的话，也一再向村民保证，他不是来抓人的。但那是权宜之计。当时不那么说，压根就稳定不了人心，控制不了事态。如今打死了人，如果就此不了了之，却如何服众？



先抛开法律的尊严不谈，林庆县的宗族势力，远不止局限于九桥乡一隅之地，其他地方的宗族更大，人口更多。眼下九桥乡打死了人都不处理，其他的宗族势力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万一再来一两回大规模的宗族械斗，再多打死几个人，朱建国这个县委书记就真的不用做了。



弄不好想退回去做农业局长都没有可能。



但真要严肃处理，将械斗双方的头头抓几个来判刑，朱建国又担心会进一步激化九桥乡张姓和马姓族人，说不定还会引起宗族势力和国家强权机关的冲突。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而且，朱建国是个要面子的人，既然当众说了不追究，反手就去抓人，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堂堂县委书记，岂不是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



怎么办？



向陆大勇请教，显然不现实。



这样的事情，身为县委书记，没有一点主见，还要让地委书记劳神费力，给他想办法，陆大勇一准后悔当初看错了人。



朱建国一个电话，又将刘伟鸿召进了办公室。



也不是说朱建国就如此“依赖”刘伟鸿。其实朱建国也觉得这样的事情和刘伟鸿商量，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刘伟鸿年岁太轻，或许有些政治眼光，论到处理地方纠纷的经验，那就太欠缺了。只是遇到棘手的问题和刘伟鸿商量，已经成了朱建国的“思维定式”，而且他刚到任不久，和县委班子里的人还处于磨合期，除了刘伟鸿，暂时也没有其他亲信之人可以托以腹心。



烦躁不安的时候，找个信得过的人说说话，也是缓解紧张情绪的一剂良方。



其实刘伟鸿也一直在思考这个事情善后事宜。



坚持呆在基层，可不仅仅是为了熬资历，学习治理地方的手段，也是重要的原因。



“伟鸿啊，这个事情，还真是麻烦……”



朱建国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就着刘伟鸿的手里点着了香烟，头往后一靠，轻轻舒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在刘伟鸿面前，朱建国基本不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情感。



刘伟鸿也抽着烟，沉吟着说道：“书记，我个人的意见呢，还是应该严肃处理。这种事情，不能惯。一惯就要出毛病。古人云，治乱世用重典，虎冠之吏，血流四十里，然后四乡平安。我们林庆，偏僻落后，宗族势力错综复杂，动不动就械斗，治安都搞不好，长此以往，又谈何经济建设？我看，就得杀一儆百。”



朱建国缓缓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又担心马上去抓人，会刺激那些村民，要是再引发一场冲突，那就真不好收场了。”



朱建国这个担心，刘伟鸿也仔细考虑过，当下说道：“书记，这事应该由蒋大正来想办法。他是公安局长，就是管这种事情的。怎么抓人不引起村民的反弹，是他的分内之事。”



“他？哼哼，我看指望不上！”



朱建国气哼哼地说道。



前两天蒋大正的表现，着实让朱建国不满。虽然说体力不佳，并不是蒋大正的过错。很多中年男子，都是这样的状况。但身为公安局长，竟然连走路都走不过县委书记，也太扯淡了点。在朱建国想来，公安局长就得是铁铮铮的汉子，杀伐决断，雷厉风行，非如此，怎能保一方平安？



刘伟鸿笑道：“书记，客观来说，蒋大正除了体力差点，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还是过得去的。他以前不是做公安出身，能有这样的表现，就算不错了。”



刘伟鸿这也是实话实话。他的观点，和朱建国不大一样，倒也并不觉得，公安局长就得是个“莽汉”。比较而言，刘伟鸿更希望公安局长是个智谋型的人物。



毕竟一地的治安，不是靠公安局长“凶悍”就能搞得好的。



这是个综合性的工程。



“而且，往往四体不勤的人，点子反倒比较多。用脑多过动手嘛。”



刘伟鸿又加了一句，似乎对蒋大正的印象还算可以。



朱建国微微颔首，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认可刘伟鸿的“判断”，头往沙发上一仰，沉思稍顷，说道：“这个事，还是应该上常委会讨论一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



刘伟鸿笑着点了点头。



朱建国治理地方的经验暂时还比较欠缺，多召开常委会，听听那些“老鸟”的意见，很有好处。



刘伟鸿作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秘书组的实际负责人，也是有资格参加县委常委会的。当然，刘副主任的职责是会议记录。只带耳朵和手，不带嘴巴的。



每次县委常委会，刘伟鸿都不错过。



朱建国通过县委常委会来“汲取经验”，刘伟鸿何尝不是？



多数县委常委的意见，倒是和刘伟鸿的意见一致。大家都认为应该好好整顿一下这股歪风邪气。多年来，林庆县宗族势力械斗不断，隔不了多久，就要闹一出。只是规模大小不同而已。而每次一闹，都要让县里的领导们头痛好久，为了擦屁股的事情，搞得焦头难额。



现在就应该抓几个为头的家伙，判他几年徒刑，做个“榜样”，看还有没有人跟着来。



县长邓仲和的发言，却引起了刘伟鸿的兴趣。



邓仲和也赞同大部分常委的意见，认为应该严肃处理。不过除了“杀一儆百”，邓仲和还讲了其他方面的问题。



邓仲和认为，宗族械斗是一种封建残余。和经济发展的速度有关。越是偏僻落后的地区，就越是容易引发这样的宗族械斗。怎么没见县城发生宗族械斗？



所以，严肃处理领头人，“杀一儆百”只是治标，不能治本。要想根绝这种封建残余现象，唯一的办法，就是加速经济发展。经济搞上去了，农村富裕了，眼界自然就开了，大家的心思一活泛，谁还有兴趣去打群架？



都忙着赚钱呢！



对邓仲和这个发言，刘伟鸿深以为然。



仓廪足，知礼仪！



应该说，刘伟鸿对邓仲和的印象很是一般，这主要是由那个三年经济发展规划案而来。到目前为止，此事也还没有最终落实下去。但邓仲和三十几岁能做到县长，必有过人之处。观感不好，不妨碍刘伟鸿向他学习治理地方的经验。



至少邓仲和的眼光，还是比较超前的，紧紧盯住经济建设不放松，也算是尽职尽责。



既然多数常委都赞成严肃处理，常委会的意见，就比较统一了，朱建国最后拍板，决定“杀一儆百”。至于具体如何落实，自然要着落在公安局头上。



讨论完此事的处置措施之后，朱建国提出了第二个议题：改组夹山区的领导班子。



事实证明，黄克俭确实不合适担任夹山区区委书记的职务了。这个人的工作热情早已消褪，只是在混日子等退休，再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完全不能胜任。



对于朱建国提出来的这个议题，常委们倒也并不吃惊。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一来黄克俭年龄偏大，工作不积极，是到了将他撤下来的时候。二来，朱建国到任三个月，也该立威了。此番宗族械斗，就是个很好的机会。撤换一个老资格的区委书记，颇能收到震慑人心的效果。县级干部，朱建国动不了，区委书记，已经是正科级干部里含金量最高的职务了。



朱建国如果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抓住的话，这个县委书记还真是白干了。



这个提案，也很顺利地通过了。



黄克俭别看参加工作的年头很久远，因为常年在夹山区那样偏僻之地任职，与县里的头头们并没有太多的交往，关键时刻，自然也不会有人站出来给他说话。再说了，朱建国明摆着要拿他的乌纱帽立威，此时出来给黄克俭说话，就是刻意要和朱建国过不去了。谁又会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常委会议一致通过，免去黄克俭夹山区区委书记职务，另行安排工作。夹山区委的工作，暂时由区委副书记、区长熊光荣主持。

第163章 出人意料的新任命



这次宗族械斗事件，刘伟鸿从头至尾都参与了。但从头至尾，刘二哥也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看客。最多只是在幕后给朱建国出点主意，以他现在的身份，还上不得正经台盘。



但刘伟鸿没有想到的是，要不了几天，这个事就跟他真的扯上关系了，而且是最直接的关系。



这一日，刘伟鸿正在秘书组的办公室里鼓捣一篇文章，朱建国做了县委书记，大会小会不断。只要是县里的会议，他这个一把手，是必定要发言作指示的。一些重要的会议，还要准备个专门的讲话稿。这也是国内官场的特色。领导不做指示，怎能显示出领导的不凡？



身为县委办副主任，给朱建国写好发言稿，是刘伟鸿的分内工作。



刘伟鸿虽然担任现职不到三个月，已经成为县委办比较有名的笔杆子，就算是一些“老秘”，写文章的功底也不见得就盖过了刘主任。



这也在无形之中令得刘伟鸿的威望上升。本来嘛，给一群玩笔杆子的人做直接上级，要是没有点过硬的本事，还真是难以服众，更不用说刘伟鸿又是如此年轻了。眼见刘伟鸿笔杆子上很是来得，又是正经科班出身，大家对这位“小主任”的观感，也就略略开始起变化。



看来这位，也不仅仅是靠着和朱建国的关系好才荣膺重任的。



其实刘伟鸿很烦写这样的官样文章。但形势格禁，不得不然。怎么说，也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是？



正在搜肠刮肚，打算弄点新东西出来，桌面上的电话就震响起来了。



是朱建国叫他马上去办公室一趟。



刘伟鸿便退出文档，关了电脑显示器，一身轻快的去了隔壁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伟鸿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这一回，朱建国有别于往日的随意，早早就在待客沙发上坐了，等着刘伟鸿上门。一见刘伟鸿进来，立即脸露微笑，一迭声地招呼起来。



刘伟鸿就有点奇怪，今儿个是怎么啦？



没有特殊变故，朱建国是不会这样的。刘伟鸿和朱建国打了一年多交道，对他的为人性格很了解。总体来说，朱建国算是性情中人。



不过刘伟鸿的奇怪，自然不会在脸上带出来，笑哈哈地走过去，就在朱建国一侧落座，自然而然的敬上香烟。



如今刘主任抽烟的档次高了，一色的大中华。



云雨裳那边，按月会给他汇钱到账户上，唐秋叶的服装店，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单单一个春节，唐秋叶就尽赚了一万多块，高兴得什么似的，紧着给刘伟鸿送了一万元现金过来。唐秋叶老实得紧，总将刘伟鸿当做是真正的老板，她是老板娘。赚了钱，都乖乖地交给刘伟鸿。



唐秋叶喜欢钱，但她更喜欢刘伟鸿。如果一定要她在钱和刘伟鸿之间做一个选择，唐秋叶会毫不犹豫地选刘伟鸿。



有一个了不起的男人真心疼爱着，女人才活得有滋有味。



唐秋叶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却又很实在。



自然，刘伟鸿笑着将钱全都还给了唐秋叶。他不在意这点钱，只要他的女人高兴开心就好了。唐秋叶这样死心塌地地爱着刘伟鸿，刘伟鸿也是真心疼她。



有了钱，刘主任就不刻意亏待自己，穿好的吃好的，绝不避讳什么。



朱建国笑嘻嘻地接了过去，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难道斗殴事件已经解决了？



刘伟鸿这么想着。



这几天，因为宗族械斗打死了人，朱建国一直都是闷闷不乐。虽然地区并没有真的追究什么，朱建国还是觉得“有亏职守”。而且检讨还是要做的，必要的姿态得摆出来。



朱建国一辈子要强好胜，堂堂县委书记作检讨，也让他感觉很难堪。



这个心情的变化有些古怪。



“书记，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得表扬了？”



刘伟鸿笑着问道。



不管怎么样，朱建国心情开朗，他也瞅着高兴。朱建国这人，刘伟鸿比较喜欢。可不仅仅因为他是上级的原因。性格对胃口吧。



交朋友，有时候也讲究个缘分的。



“嘿嘿，确实高兴。不过，不是为我，是为你！”



朱建国有滋有味地抽了几口烟，笑哈哈地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益发的亲切。



“我？书记，你别拿我开心了，我能有什么高兴事？”



“你要升官了，难道不该高兴？”



朱建国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升官？”



刘伟鸿不由拍了拍脑袋，有点不明所以。他上副科级都不到一年，怎么又要升官了？



朱建国笑了几声，随即隐敛笑容，正色说道：“伟鸿啊，经过县委的慎重考虑，决定派你去夹山区担任主要领导职务，你觉得怎么样啊？”



刘伟鸿顿时晕了一下。



这个他还真是没有想到。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年纪太轻了，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二周岁。在县委办公室做副主任，都算是惊世骇俗了。如果去下面区里做党政一把手，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这样年龄的副科级干部，必须得在省级机关以上，才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毕竟省级机关的副科级干部，也就是个大头兵，压根算不上什么领导的。自报家门说在某某厅做副科长，别人听了，那是毫不在意。



但如果说在某某区做区长甚至是区委书记，那就要惊落一地的眼镜了。



见刘伟鸿脸上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神情，朱建国很满意。



嘿嘿，总算把这个家伙吓了一跳。



朱建国对刘伟鸿十分欣赏，就是有时候觉得他沉稳得过分了，也老辣得过分了，丝毫也不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大吃一惊。



现在，刘伟鸿终于也有了吃惊的时候。



“不是吧，书记，这个……”刘伟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领导们怎么想着要我去夹山区任职？”



朱建国说道：“这也是领导们深思熟虑的结果。邓县长亲口提出来的。”



刘伟鸿立时警惕起来，双眉微微一扬，说道：“邓县长的提议？”



“对！”



朱建国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小邓认为，夹山区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宗族势力，而是经济落后。只有把夹山的经济搞上去了，大伙有了奔头，才不会天天打架闹事。这个倒也是很有道理的。他亲口向我推荐，觉得你很不错，有经济建设的眼光，所以推荐你去夹山区担任区长，协助熊光荣同志搞好区里的工作。”



朱建国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说了原因。只是依旧忍不住叫县长为“小邓”，看来邓仲和在朱建国心目中的印象，还是没有多少好转。



“嘿嘿，邓县长这么看得起我。他怎么就知道我有经济建设的眼光了？”



刘伟鸿全然不信邓仲和会有这般好意，这里面，肯定有些其他的原因。能官升一级当然是好事，但若是不搞清楚背后的真实原因，心里头总是有疙瘩。刘伟鸿可不喜欢自己身后，总有阴影紧跟不放。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朱建国笑了笑，说道：“也许那个经济发展规划的事，他知道是你弄的了。”



倒是有这种可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经济发展规划，乃是引发朱建国与邓仲和不和的导火线，就眼下还在纠缠不休。邓仲和就算不清楚完全是刘伟鸿的首尾，起码也会怀疑。朱建国到任之后，最信任的始终是刘伟鸿，邓仲和高度关注刘伟鸿，也就在情理之中。



“书记，那你自己的意见呢？”



刘伟鸿谨慎地问道。



他很清楚，自从黄克俭免职之后，很多人都盯上了夹山区区委书记的职务。这个职务，虽然谈不上是个香饽饽，总归也是很诱人的。别的不说，级别不就摆在那里呢。做区委书记，可比担任一般的县直机关头头要强。这已经是正科级里面，含金量最高的职务了。许多县级领导，都是从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提拔起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大伙也是心知肚明。



谁能当上这个区委书记，谁就有机会成为朱建国的亲信。朱建国下决心拿掉黄克俭，不就是要空出这么一个位置来，安排自己的人吗？



这个，甚至比区委书记职务本身，更有吸引力。



刘伟鸿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夹山区工作，不料乌纱帽自动自觉地掉到他头上来了。确实是有点出乎意料。



朱建国笑了笑，说道：“我现在不是正式找你谈话吗？”



这其实就是明确的态度了。朱建国若是不同意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否决邓仲和的提议。刚刚到任没多久，朱建国也有点舍不得将刘伟鸿放出去，他身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十分得力的帮手。



“照我本心的意思，我是不想让你去的，我身边也少不了你。但是，这又是个机会，我不能挡了你的上进之路，是吧？”



朱建国很诚恳地说道。



“现在，就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意见了。”

第164章 要做就做一把手！



其实从朱建国一说让他去夹山区工作，刘伟鸿就一直在思考此事了。



暂时还没有召开常委会讨论，但朱建国和邓仲和两位党政一把手已经通了气，这个事已经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或者说可能性。就算召开常委会，多半也就是走个过场。党政一把手都首肯的事情，在常委会上通不过的几率太小，几乎是没有。



也就是说，眼下只要他刘伟鸿自己点个头，夹山区区长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无论区委书记还是区长，都是实打实的正科级，相对于他的年龄来说，二十岁出头就到了这个级别，还正式治理一镇五乡，很是了不得。



京师的世家子，还很少有人是真正在最基层历练过的。



如同云雨裳所言，世家子一旦外放，至少也是县级机关。比如贺竞强，一下去就是县委书记。这样好，也不好。至少，刘伟鸿有了这么一段治理乡镇的履历，将来是有可能加分的。缺点是起步低了点。



不过他比贺竞强年轻了五六岁，相对而言，这个起步，也不能算低了。



无疑，出任夹山区区长，比他呆在县委办公室做个副主任，实际上的县委书记秘书，难度要大得多。算是刘伟鸿下定决心从政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挑战。



但也是机遇！



“书记，嗯……我想请示一下，这个夹山区区长的位置，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刘伟鸿沉吟稍顷，问道。



朱建国双眉微微一扬，略有点诧异地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刘伟鸿又犹豫了一下，决定直言不讳，说道：“书记，如果还没有定下来的话，我想，要么就直接去做书记！做二把手，不好施展。”



朱建国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刘伟鸿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啊，伟鸿，你胃口不小，敢情这个区长，你还看不上眼？”



朱建国是确实没有想到，刘伟鸿会这么直白地向他伸手要官。这个年轻人，你说他心怀大志也好，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也好，总之他的手就这么伸出来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书记，咱们先别说看不看得上眼的问题，先来分析一下夹山区的形势吧。夹山区，你也亲眼见识过了，就是那么个烂摊子。地处偏僻，山多地少，偏偏人口却不少。人平耕地面积，也就一亩左右吧。这样的自然条件，土里刨食，解决温饱都难，更加谈不上脱贫致富了。夹山区一镇五乡，九桥乡是国家级贫困乡，竹林乡是省级贫困乡，其余三个乡，也都是出了名的穷。就算是夹山镇，名义上是镇，和其他区的乡比起来，也差得远，一样的贫困。这样一个地方，要想尽快把经济搞上来，让老百姓仓廪足知礼仪，可不容易。”



朱建国点点头。



刘伟鸿说的是事实。



发展经济，嘴里说说容易，真要做起来，何其困难。



之所以黄克俭能在夹山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混”到临近退休，夹山区太穷，在县里完全没有任何地位可言，是主要的原因。



夹山区就这么个烂摊子，全然不受重视，自也就由得黄克俭“混”着。



“当然了，夹山区穷是真穷，自然条件也是真的恶劣。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可言的……”



刘伟鸿继续说道，有意停顿了一下。



朱建国顿时来了兴趣，马上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夹山区有什么优势？”



和刘伟鸿谈话，朱建国总是能听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在此之前，朱建国还真是没有想到夹山区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优势可言。



“呵呵，夹山区的优势，就是资源丰富，劳动力也丰富。我查过矿产局报上来的资料，夹山区有好几处储量丰富的煤层，还在九桥乡发现了锑矿和锰矿，储量也不小，开采难度并不大，主要是交通不便，前提投入太大。没有这么大本钱去弄。另外，夹山区是典型的丘陵地带，境内多山，树木虽然在大炼钢铁的时候被砍得差不多了，其他植被还算丰富，如果搞养殖业和种植业，还是大有可为的。前期投入依旧是关键。只要有大成本投进去，夹山区面貌的改变，指日可待。”



刘伟鸿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朱建国就吃了一惊，说道：“伟鸿啊，你是不是早就听到了什么风声，说县里有意要放你去夹山区，所以对夹山区的情况这么了解？”



刘伟鸿笑道：“书记，你都没给我透风，我能在别人那里听到什么风声？这些东西，都是我平时在注意的，这不，你是一把手啊，我得做好秘书的本分工作是吧？”



这话倒不是欺人之谈，刘伟鸿一直都在关注这些方面，为的就是给朱建国做好“军师”。



朱建国赞叹道：“好，好，你果然是个有心人。”



“书记，要彻底消除夹山区的宗族势力，扭转治安局势，开创一个安定和谐的好局面，除了经济发展，社会环境的综合治理，也是一大要素。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打算将夹山区作为新农村建设的试点。”



刘伟鸿逐渐进入状态，真将自己当做夹山区的一把手了。



朱建国连连颔首：“唔，这个确实是有道理。新农村建设……呵呵，伟鸿啊，这个提法好。你有没有具体的思路？”



刘伟鸿说道：“暂时还只有一个大致的构想。具体的思路，还没有理出来。还得需要点时间。”



“不错不错，你这个小伙子，就是跟一般的年轻人不同，心中颇有韬略啊。”



朱建国便赞赏地说道。



刘伟鸿笑着说道：“所以说，书记，我得向你要官了。要实现这些目标，手中有权是必备的要素。我要是过去做个二把手，协助熊光荣工作，难度就大了。你也知道，熊光荣是老夹山，而且作风硬朗，在夹山区的威望比较高，以前黄克俭在的时候，都让他三分。现在他做了书记，我去给他做副手，基本上也就是个区长的名义吧？什么事情，都得他说了算。恐怕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要耗费在内讧之上了。如果你真看得起我，一定要让我夹山区，那就别让我去做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我情愿呆在你身边不挪窝。”



刘伟鸿毫不讳言，将自己的思路和担忧之处和盘托出。



朱建国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伟鸿，也不瞒你说，小邓当初跟我提的，就是让你去做区委书记，直接接黄克俭的位置。是我有点担心，你太年轻了，熊光荣他们都是老干部，怕压不住。你先给他做做副手，积累了经验，再商量不迟。”



刘伟鸿又是一惊。



他原以为，让他去做区长，是邓仲和的意见。夹山区的情况，邓仲和又不是不清楚。刘伟鸿可不相信邓仲和是一番好意，给他官升一级。最大的可能是邓仲和瞅着刘伟鸿老呆在朱建国身边不顺眼，想趁机将他支出去。要将县委书记的心腹支出去，总得给颗甜枣吃。夹山区区长，正科级，就是这颗甜枣了。



刘伟鸿去做了这个区长，年纪轻轻，毫无嫡系可言，上面又压着熊光荣这个“老资格”的区委书记，任他本事通天，也翻不起风浪来，只能乖乖在夹山区蹲着。



想要出头，三五年之后再说吧。



而现在听朱建国话里的意思，全然不是如此，邓仲和是提议他直接去做书记。



难道，邓仲和是当真欣赏他的才华？



刘伟鸿随即暗暗摇头。



人可以自信，但自信到盲目的程度，就是愚蠢了。



邓仲和真有那样任人唯贤的雅量？



这里面，到底有何种“内幕”，刘伟鸿还不得而知。但至少看上去，直接担任区委书记，确确实实是颗甜枣了，不带多少酸味。



不过眼下，暂时不好追究，茫无头绪，想追究也无从下手。



“书记，在你面前，我不想说假话。如果一定要去夹山区，那最好是一步到位。有你的支持，我在夹山区好好干几年，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来。不然，还真是浪费时间。”



刘伟鸿坦然说道。



朱建国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伟鸿啊，对你的能力，我是不怀疑的。你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人才难得。成熟稳重，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际工作，都有两把刷子。我就是担心，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把地方工作看得太简单了……骄傲轻敌，那就不好了。你跟着我这么久，我当然是希望你能旗开得胜。你在夹山区真做出了成绩，也是对我的支持。证明我朱建国看人有眼光嘛。呵呵……”



刘伟鸿便露出谦虚的笑容。



“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了？”



朱建国顿了一下，认真地问道。



“是的，书记。我下定决心了。”



刘伟鸿也很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我朱建国就不拘一格用人才。你是个角色，我也不亏待你。这样吧，下午我就召开常委会，讨论这个问题。”



朱建国一挥手，也下定了决心。

第165章 夹山区区委书记



朱建国的提议，确实在常委会上引起了震动。大家的眼神，都情不自禁地望向了那个坐在朱建国身后，低头作着记录的帅气大男孩。



看上去，刘伟鸿还是那么规规矩矩，脸上纹丝不动，就好像朱建国刚刚提议的“拟任夹山区区委书记”是别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份定力，倒也了得。



当然，朱建国肯定提前给他通过气了。且不说刘伟鸿是朱建国从农业局带过来的亲信，就算是普通的干部，拟任夹山区区委书记，县委书记也得先找他谈个话，这是必要的组织流程。



不过县委副书记徐文浩和组织部长周云舟的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了。



徐文浩是管党群的副书记，在县委常委里的排名，是第四位。排在他前面的，除了朱建国和邓仲和这两位党政一把手，还有一位县人大主任。当时，县人大主任担任党委副书记的情形还比较常见，后来才逐渐改变的。不过论真正的实权，人大主任就不能和徐文浩相提并论了。



党群副书记，干部问题是他的正管。而在任何一个官场，只要手里捏着乌纱帽，就有实权。县人大主任乃是四大班子的正职之一，正县处级，所以排名才在徐文浩之上。



徐文浩和周云舟脸色不好看，是有原因的。



刘伟鸿去夹山区任职，在此之前，邓仲和倒是和他们都吹了风。朱建国也找他们交换过意见。但定下来的职务，是夹山区区委副书记、区长。



可是现在，朱建国却提议让刘伟鸿直接担任夹山区区委书记，事先再没有和他们通过气，这就令得两位主管干部的县委常委，都有被忽视的感觉。



徐文浩和周云舟的外貌，与县公安局长蒋大正颇有相似之处。都是白白胖胖的，年纪也不大，徐文浩四十岁出头，周云舟则只有三十几岁，与县长邓仲和一样，是县委班子里最年轻的成员之一。



这在当时的大环境里，都要算是一种“异常现象”。



干部队伍年轻化，任重而道远。



朱建国才来了三个月，在干部问题上就这么“专权”，叫徐副书记和周部长心里如何服气？



“同志们都谈谈吧。”



朱建国依照常委会的惯例，征询大家的意见，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水，神态甚是轻松，好整以暇，似乎觉得这个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所谓征求意见，就是走个过场。



徐文浩从面前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抽了两口，身子椅背上一靠，看上去并没有打算发言，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在身边的周云舟身上扫了一眼。



周云舟肥头大耳，较之徐文浩还要白胖“可爱”，脸上常年挂着憨厚的笑容，给人的印象非常的随和可亲，丝毫也没有“大官”的架子。如果说他是某个公司的老板或者是某间酒店的大厨，更加令人相信。



见徐文浩的眼神扫过来，周云舟便咧嘴一笑，说道：“朱书记、邓县长、各位同志，我说两句吧。我觉得朱书记这个提议很好，我完全赞成。刘伟鸿同志年轻有为，又一直在朱书记身边工作，朱书记对他的个人操守和能力，肯定是非常了解的。夹山区的情况，大家都明白，那就是个烂摊子。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位区委书记，情形也没有丝毫好转。究其原因，我看主要还是领导干部的思想不够解放，胆子不够大。下不了改变的决心嘛。抱残守缺，地方上的经济，怎么能发展得起来呢？让刘伟鸿同志过去主持区委的工作，我看就很好。是该换换观念了……”



听了周云舟这席发言，徐文浩白白胖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怒色。



这个“笑面虎”，果然就是个墙头草！



徐文浩原本是希望周云舟能够站出来，唱唱反调。怎么用干部，固然是县委书记的权力，但将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完全撇开，视若无物，也未免太“嚣张”了些。朱建国这还才来了三个月，行事就如此跋扈，时间一长，哪里还有他徐文浩这个党群副书记的位置？



一边凉快去吧！



不料周云舟一开口就拍起了马屁，简直是岂有此理。



应该说，徐文浩和周云舟以往的配合还是不错的。尽管党群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在工作职责上有所重叠，周云舟平日里尚能摆正位置，给予他这个副书记足够的尊重。所以徐文浩对周云舟印象还不错，工作上也尽量和他多通气。



谁知换了书记，周云舟立马就变了脸，紧着靠过去了。



但周云舟一定要靠过去，徐文浩也无可奈何。



党群副书记和县委常委，只是党内职务略有区别，大家级别都是一样的，副处，并没有严格意义的上下级区别。他徐文浩管不了周云舟。



“……我完全赞成朱书记的提议，马上就对刘伟鸿同志进行考察。”



周云舟笑眯眯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还冲着朱建国不住点头，似乎生怕朱书记看不到他的笑脸。



刘伟鸿本来一直在低头做记录，听了周云舟最后一句话，终于忍不住抬头望了周云舟一眼，正好和周云舟的眼神碰在一起，周云舟又是点头微笑，似乎对刘伟鸿很是鼓励。



刘伟鸿也微笑致意。



这位周云舟周部长，在县委大院的名声可不是太好，熟悉他的工作人员，都在背后叫他“笑面虎”。为人极是深沉多智，看上去痴肥蠢笨，却是“大智若愚”，玩起阴人的手段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这最后一句话，其实就是在很隐晦地提出抗议：组织部对刘伟鸿的考察都还没开始呢，你朱书记就如此亟不可待地上了常委会，是不是不大符合规矩啊？



朱建国以前没有主政地方的经历，很容易在这些程序问题上被人钻空子。一次两次的，没关系，次数多了，也是个“罪名”。



强权专制嘛，不民主嘛，封建家长式作风嘛，一言堂嘛……



对景时候，就能在地委领导面前给朱建国上点眼药。



不过眼下，陆大勇牢牢钉在地委书记的位置上，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人这么干的。总得等机会。



刘伟鸿的眼神再次收了回去，盯住了眼前的笔记本，但中间在朱建国脸上极快地扫了过去，却发现朱建国的笑容，也颇有点意味深长。



看来，朱建国并不是真的不懂这些“流程”，他也是故意的。



要不要遵守流程，由我这个一把手说了算！



朱建国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立自己的权威。



周云舟明白表态——完全赞成。其他的常委们，并不分管干部工作，自然更加不会跳出来反对，一个个点头附和。



不管怎么说，朱建国也是一把手，他要给自己的心腹谋个好点的位置，很是应该。



县委常委会最后一致形成决议：任命刘伟鸿同志为夹山区区委书记！



散会之后，刘伟鸿随着朱建国回了办公室，商量了一下，由谁来接替他的位置。县委办公室原本就有一正三副四位主任，刘伟鸿是后来加塞进去的。眼下走了，去夹山区赴任，那就还是恢复成以前的旧格局，也未尝不可。



不过官场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人员编制一旦上去了，就变成定制，再想恢复旧观，势所难能。可不知有多少人眼睁睁地瞅着刘副主任空出来的那个“宝座”呢。



再说了，刘伟鸿不是普通的县委办副主任，实际上上朱建国的秘书。这个位置，就更加重要，也更加令人眼红了。却不是随随便便调一个副主任过来补缺，就能胜任的。



“伟鸿啊，你这就要去夹山了，实话说，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啊。”



朱建国感叹地说道。



提议顺利通过，无形之中，县委书记的权威又增加了一分，朱建国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感谢书记对我的关心爱护。其实县委办藏龙卧虎，很多人都是颇有能力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



“嗯，那你就推荐一个。文笔要过硬一点，人也要机灵一点的，年纪不要太大了。”



刘伟鸿也不客气，随即举荐了秘书组的一名年轻秘书。这个人，刘伟鸿对他还比较了解，符合朱建国的要求，文笔过硬，年纪不大，人聪明。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县委办主任王化文曾经在某次谈话中，有意无意地向刘伟鸿提起过这位年轻秘书的名字，淡淡地表扬了一两句。刘伟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位秘书，应该和王化文有些比较密切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上下级那么简单。



既然这样，刘伟鸿自要送个顺水人情。



这几个月，王化文的表现还算不错，逐渐获得了朱建国的信任，随着时间推移，王化文应该会坐稳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也就是朱建国的心腹之一了。和刘伟鸿算得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而且他还是县委常委，刘伟鸿和他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也等于是给朱建国争取到了一个得力干将。



其间的利害关系，料必朱建国也是心知肚明。

第166章 赴任夹山



两台黑色的桑塔纳艰难地在满是坑洼的省道线上前进。



坐在第一台车上的，是县委书记朱建国和新任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坐在第二台车上的，则是县委组织部长周云舟。



毫无疑问，这是送刘伟鸿去夹山区上任的。



原本一个区委书记上任，县委组织部长亲自相送，已经是很高的规格了。刘伟鸿上任，竟然要劳动县委一把手的大驾亲自出马，这个面子可是了不得。



朱建国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从两个方面考虑，第一个，自然是因为刘伟鸿的年轻。怕夹山区的干部们小觑了刘伟鸿，不好开展工作。第二个，则是朱建国要表现自己的“恩宠”。瞧瞧吧，只要是我朱建国的人，咱就“罩着”他，不但破格提拔，还给予天大的脸面。



朱建国想要迅速在林庆县建立威望，一些技巧和手段是必不可少的。两千年前的齐王尚且知道“千金市马骨”的道理，朱建国的智慧，焉能比古人还低？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还有一个原因，朱建国闷在了自己心里，和谁都没说，包括刘伟鸿在内。



春节的时候，朱建国去陆大勇家拜年，闲聊之时，陆大勇像是很随意地提到了刘伟鸿，问这个年轻人表现怎么样。



当时朱建国是真的吃了一惊。



怎么陆大勇也知道刘伟鸿了？



不过这个疑惑，朱建国深深埋在心底，紧着给刘伟鸿美言了好一阵。陆大勇便微微颔首，提起了别的话题，就好像自己没有问过。



事后，朱建国思考了很久，最终将“问题的根源”归结于李鑫身上。李鑫是刘伟鸿的好朋友，也是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的公子，在自家老子面前，给好朋友说几句话，倒是完全有可能。朱建国以前不大清楚陆大勇和省里领导的关系，自从正式从政之后，对这一切自然就敏感起来，也隐约听说过，陆大勇和李逸风的关系非同一般。



朱建国这个猜测，倒是比较接近事实。但真正给陆大勇打招呼的，不是李鑫，而是李逸风本人。李逸风如今正式登上了老刘家的大船，刘老爷子的嫡孙就在楚南工作，他焉能真的不闻不问？听陆大勇说，刘伟鸿在基层干得很不错，已经是副科级干部，李逸风便放了心，淡淡叮嘱了陆大勇几句，要他以后多关注一下刘伟鸿的成长。



陆大勇自是奉命唯谨。好在刘伟鸿自身能力极强，俨然成了朱建国最信任的心腹，陆大勇暂时也就不必“多事”，只静静关注就是了。



至于刘伟鸿到底是何方神圣，因何连李部长都如此看重，就不是陆大勇该“刨根究底”的了。官场上就是这样，你是哪个层级的干部，就要遵守那个层级的规矩，上级的秘密，不是你该打听的。硬要去打听，搞不好就犯了某种忌讳，惹祸上身。



朱建国内心对刘伟鸿的身份越感神秘，对刘伟鸿的支持力度就越大。



这一趟亲自送刘伟鸿上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县委书记亲临夹山区，夹山区自区长熊光荣以下，所有乡镇主要领导，俱皆到齐，站在夹山区区公所大院前，排成两排，等候朱建国到来。



这也是县委办公室早就通知了的。新区委书记上任，必须要召开一个干部大会，让大家都见个面。不然怎么开展工作啊？



短短十数日之内，这是刘伟鸿第二次“光临”夹山镇。景物依旧，心情却是大不相同了。上一次，他就是一名过客，基本等同旁观者。这一回，刘书记却成了夹山区“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这一镇五乡七八万干部群众的领路人。



刘伟鸿望着车外的山山水水，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仕途生涯，从这一刻起，才是真的开始了。



两台桑塔纳在区公所门口停了下来。



夹山区公所门口，站了有好几十个干部，为首一人，身材粗壮，面色黝黑，微微有些谢顶，看上去该有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夹山区区长熊光荣。



这不是刘伟鸿第一次见到熊光荣，县里开大会，所有中层干部都要参加的。熊光荣自不例外。不过以往，刘伟鸿只是远远见过他几回，没有交谈过。朱建国上任之后，倒是“按时”召见各区和县直机关的主要负责人谈过话。熊光荣是区长，不是区委书记，暂时还没轮到他。



前些日子花山岭村民械斗时，现场也没见到熊光荣的影子，据说刚好是下乡去了，交通不方便，没能及时赶回来。



光看外貌，任谁都要以为熊光荣四十大几了，但实际上，刘伟鸿昨天在翻看熊光荣履历时，发现熊光荣是五四年生人，今年还没满三十六岁。这个人，天生显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十来岁。



熊光荣也并没有像其他的区乡干部一样，不等桑塔纳停稳，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来给领导开车门，一直稳稳地站在那里，直到朱建国下了车，才上前几步，和朱建国握手。



“你好，朱书记，我是熊光荣。欢迎朱书记来夹山区视察工作！”



熊光荣握着朱建国的手，脸上带着微笑，不亢不卑地说道，从他脸上，看不到特别的谄媚和畏惧之意，就是下级见到上级时那种应有的尊重。



“哈哈，你这个熊光荣，哪里用得着自报家门啊？你在第某某军当过兵吧？”



朱建国倒是很爽朗，打着哈哈说道。



“是的，朱书记，我是在第某某军当过兵。”



熊光荣略略有些诧异。



“哈哈，这么说，我们是战友了。我也在第某某军当过兵。不过时间比你早多了。”



朱建国笑呵呵地说道，形容很是亲切。



看来朱建国也做了些功夫，研究过熊光荣的履历，从中找到了两人的交集之处。虽然不是同期兵，但在这里遇到一个军的战友，也确实要算是缘分了。



果然，熊光荣也大声笑了起来，握住朱建国的手不知不觉间便加了几分力气，摇晃了几下，说道：“真是没想到，朱书记还是我们的老班长！向老领导致敬！”



说着，熊光荣挺起胸膛，向朱建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朱建国笑哈哈地还了一礼。



似乎彼此之间的关系，真的一下子就拉近了。



和朱建国、周云舟两位县领导握手之后，熊光荣来到刘伟鸿面前，略略愣怔了一下，不过也就是一下，随即伸出手来，微笑说道：“刘书记，你好。欢迎来夹山区领导大家工作。”



很显然，熊光荣这是被刘伟鸿的年轻诧异的。



县委常委会的决议刚一通过，尚未颁布正式的任命，朱建国的秘书即将出任夹山区区委书记的消息，早已经传回了夹山。事实上，对于朱书记这位年轻的秘书，整个林庆官场都有所耳闻。多年来，县委办公室第一次出现这么年轻的副主任。以往县委书记的秘书，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最年轻的也挨着而立之年的边边了。可以说，刘伟鸿在林庆官场的知名度，几乎不下于朱建国。



两个人一齐成了林庆官员们特别关注的对象。



尽管对刘伟鸿的年轻，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真正见到了人，熊光荣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也年轻得太离谱了些，也不知道满没满二十岁。



刘伟鸿高大帅气，满脸阳光，本就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两三岁。



熊光荣的吃惊，他完全能够理解。



“你好，熊区长。我第一次来地方上工作，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刘伟鸿笑容灿烂，紧紧和熊光荣握手。



“好说！”



熊光荣笑着答道，心中的不悦之意，毕竟难以尽掩。



黄克俭免职，他已经代理了几天的区委书记，原以为县里会安排顺序接班，前两天从县里得到的消息，也是由他担任区委书记，朱建国的秘书出任区长。谁知最终的结果，却完全倒了过来。他还是区长，眼前这个小毛孩子，倒成了他的上级。



虽然你是朱建国的亲信，但如此安排，也太扯了点。真以为夹山区的事情，那么好搞啊？就算你要镀金，拜托也找个好点的码头，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能有什么前途？



在熊光荣看来，朱建国实实在在是走了一着昏招。本意可能是要大力栽培自己的秘书，只怕到头来事与愿违，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要镀金，林庆县也不是没有经济基础好点的区乡，何必一定要来这最偏僻贫穷的夹山区？



不过话又说回来，经济基础好的区乡，以刘伟鸿的年龄和资历，想要过去直接做一把手，就算是朱建国的秘书，怕也不成。



毕竟还要注意个影响。



只有来夹山区，阻力才是最小的。



穷是穷点，区委书记却是硬邦邦的正科级，这个假不了。



既然你们硬要如此安排，让这个屁事不懂的小娃娃骑到我熊光荣的头上来拉屎拉尿，拣现成便宜，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第167章 大家在等着看笑话



干部大会开得很成功。



县委书记亲自坐镇，能不成功吗？



夹山区区公所大院里面有一个礼堂，能容纳两百来人吧，挤一挤的话，三百人也能挤得下。那时节，区乡政府所在地，别的可以没有，礼堂绝不能少。



开大会需要嘛！



动不动就开大会，也要算是国内官场的一大特色。



周云舟代表县委宣读了对刘伟鸿同志的任命文件。礼堂里响起一片轻轻的惊叹声。概因坐在朱书记右边的那位刘书记，其年轻程度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令人“发指”！



朱建国在大会上板着脸，将夹山区的干部们批评了一番。前不久发生的宗族械斗事件，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的严重后果，迄今尚在善后之中，弄得县委县政府十分被动，推源祸始，夹山区的干部，人人有亏职守。



刘伟鸿仔细观察，多数干部低着头，脸上却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甚至还有个别人吃吃窃笑的。这倒也是官场常态，所谓法不责众，很少有人当真将朱建国的批评放在心里。倒是坐在刘伟鸿身边的熊光荣，黑脸泛红，略略有些愧疚之意。但不知道是真的内心有愧，还是挨了批评面子上不大挂得住。



批评过后，朱建国又以赞赏的语气，给了新任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较高的评价。不过刘伟鸿刚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参加工作不到两年，不曾立下“丰功伟绩”，朱建国的赞赏，就有些空乏，主要是说刘伟鸿学历高，有开拓进取思想。希望夹山区能在刘书记的领导之下，开创一个新局面。



县委书记发言之后，照例要由新任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发表讲话。



刘伟鸿的讲话倒是比较简短，也有些特别。既没有大讲官话套话，也没有随便谦虚，说自己年轻，请大家多多指点什么的。刘伟鸿的简短发言，实则只有一个重点，那就是他刚到，还不了解情况。打算深入基层，多和农民朋友接触，了解第一线的基本情况，只有将情况摸透了，才能谈得上规划和发展。希望大家在这个方面多多配合，在座的诸位，都是他要了解的对象。



刘伟鸿发言的时候，会场秩序很好，大家都抬起头来，望向主席台上的年轻书记，很认真的样子。自然，刘书记眼下威信是丝毫都没有的，大家这么“给面子”，无非是因为好奇，想要听听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新书记，到底有何高见。待得刘伟鸿说要深入基层了解情况时，多数干部脸上再一次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有少数“老干部”脸色微变，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这其中，就包括了区长熊光荣。



如果刘伟鸿不是故作姿态，那么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能小看了。所谓在座的诸位，都是他要了解的对象，这句话仔细想想，大有文章。刘书记这是一上来就直接抓乌纱帽啊！



你甭管他年轻不年轻，也甭管他资历深与浅，他现在正经是夹山区的一把手，手里就捏着在座绝大多数干部的乌纱帽。虽然说夹山镇和其他五个乡的党政一把手，是副科级干部，异动权限在县里，区里不能直接任免。但区委书记有很大的建议权，尤其刘伟鸿又是朱建国的亲信，这种权力就更明显。真要不配合，惹恼了这个年轻人，还就真有可能给你摘掉头上的顶子。



县里能把这么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放到夹山区来做“一哥”，也不能是完全没道理的。



开完大会，就到了中午。



区里已经在食堂备下了酒饭，算是给刘书记接风洗尘。



乡下食堂的筵席，自然谈不上丰盛，倒也实在，饭菜都是大碗的，堆尖一老碗，铺着红红的辣椒，油腻腻的，城里人见了直皱眉头，却很对乡下干部的胃口，也对刘伟鸿这样饭量大的年轻人的胃口。开会的时候，气氛有些紧张，到了饭桌上，大家就都放开了，有说有笑的。各乡镇的负责人端着农家自酿的米酒，上前给朱建国、周云舟、刘伟鸿敬酒，说话也很是豪爽，颇有乡镇特色。



朱建国在台上板着脸训人，吃饭的时候，又换了一副面孔，也是笑哈哈的。他本就是军人出身，对这样大碗吃饭大块吃肉的情形再也熟悉不过，感到很是亲切。农家米酒度数不高，朱建国几乎是来者不拒，一口气喝了一斤左右，满脸红光。



周云舟和刘伟鸿也是一样，喝得不比朱建国少。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普通的干部们就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只剩下区里的主要负责干部，以及一镇五乡的党委书记，还在作陪。



朱建国早有吩咐，要找他们单独谈话。



这又是一个很特别的动作。



县委书记找区委书记、区长谈话，很正常。但找到副科级干部一个个来谈话，那就非同一般了。毫无疑问，朱建国还是要帮刘伟鸿“撑腰”。



这个动作，也是朱建国思虑良久才决定下来的。刘伟鸿已经不仅仅是他的亲信那么简单，陆大勇表示了对刘伟鸿的关注之后，刘伟鸿在朱建国心目中的份量，再一次激增。



先前朱建国是打算让刘伟鸿做区长，让熊光荣顺序进步。如此一来，他只需要“搞定”熊光荣一个人就可以了。这个不难，给熊光荣许个愿，要求他好好带一带刘伟鸿，是行得通的。时间一到，让熊光荣去县里某个局委办担任一把手，刘伟鸿正位书记，一切都顺理成章。



料必熊光荣也不愿意一辈子呆在夹山镇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吧？一些偏远区的一把手，甚至情愿降半级调回县城担任县直单位的副职，也不愿长久地呆在乡下。太闭塞了，生活太无聊了。



谁知刘伟鸿自己不干，坚决要做一把手，朱建国只好调整策略了。



朱建国找区乡干部谈话，周云舟和刘伟鸿作陪。



第一个谈话对象，自然就是熊光荣。内容也和大家想象的一样，就是给刘伟鸿“撑腰”。朱建国强调了县委的决心，那就是不管任命谁为夹山区的一把手，县委都全力支持。希望熊光荣和夹山区的其他干部，坚决执行县委的指示，全力配合新书记搞好夹山区的工作。



面对这样的阵势，熊光荣心中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着，连连点头，向朱建国保证，坚决服从县委的决定，领会县委的精神，好好配合刘书记。



接下来再找其他干部谈话，熊光荣也成了陪客之一。



这也是朱建国的技巧。根据他的了解，熊光荣在夹山区的威信还是很高的，甚至比前区委书记黄克俭说话还要硬气。这中间也有些原因，其一是黄克俭年纪大了，又好酒贪杯，基本上不大管事，正经事都是熊光荣这个区长在真正负责，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听熊光荣的指挥。至于黄克俭，也就是个“牌位”了。其二是熊光荣本身比较过硬，立身较正，不怎么贪钱，也不仗势欺人，性格直爽，很能和下属的干部们打成一片。第三个原因，则与熊光荣的出身有关。夹山区最大的宗族姓氏，既不是张也不是马，而是熊姓。在外人眼里，熊光荣就是夹山区最大宗族势力的“代表”。



朱建国将熊光荣留在身边作陪，自然是要叫其他干部明白，你们的“大哥”已经降服了，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就不要想闹，乖乖配合刘伟鸿的工作。



对于朱建国心中所想，熊光荣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并不带出来。他也是军人出身，懂得下级服从上级的重要性。而且朱建国也是新任县委书记，正要借人头立威，黄克俭已经被撸掉了，熊光荣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反正现在你朱书记在，一切由你做主。等你回了县城，夹山区的工作怎么做，再商量吧。你堂堂县委书记，总不能没事就往夹山区跑吧？真要是多跑几趟，怕是刘伟鸿的威信就全毁了，再也休想立得起来。一个长不大的奶孩子，还想服众，那不是开玩笑么？



这一点，其实刘伟鸿心里也明白，对朱建国这么干，确实有点不以为然。但朱建国总归是一番好意，他又是县委书记，刘伟鸿总不能请他这就回府去，不要再呆在夹山区了吧？



耳里听得朱建国语重心长地和夹山区的主要负责干部们谈话，恩威并施，时不时表扬“刘书记”几句，刘书记心里头那个无奈啊！



再看周云舟，脸上的表情就更有意思了。



周云舟正襟危坐，白胖胖的脸庞上自始至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在一旁点头，露出欢喜赞叹的神情，似乎对朱书记的高瞻远瞩，打从心眼里佩服。偶尔也会接过朱书记的话头说上一两句，无非是加重语气，肯定再肯定罢了。不过从他似乎有意无意地从刘伟鸿脸上瞥过的眼神里，却能够读到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嘲讽之意。



估计县里很多领导，都在等着看刘伟鸿的笑话吧！



也是等着看朱建国的笑话。

第168章 妻管严



夹山区区委委员加上一镇五乡的党委书记，十好几人，朱建国尽量压缩谈话时间，却也花了两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总算是谈完了，天色已经不早。朱建国又单独叮嘱了刘伟鸿一番，这才和周云舟一起，登车返回县城。



“刘书记，是不是先把住处安排下来？”



大伙站在区公所门口，目送朱建国的小车消失在公路拐角处，熊光荣这才扭过头，冲身边的刘伟鸿说道，脸上还是带着礼节性的笑容。



“好。熊区长，请你和同志们说一声，今晚上，我请客，班子里的同志加上欧书记几位，一起吃个饭，彼此了解一下。”



刘伟鸿随口说道，虽然谈不上是命令，却也很理所当然。



熊光荣就闷了一下，这个小娃娃，还真拿捏上了，刚到任就进入了一把手的角色，好熟稔地给他这个区长下起了指示。



但是当此之时，熊光荣也不好硬邦邦地顶回去，刚刚和朱建国谈过话呢，自己亲口说了会配合刘伟鸿的工作，总不能朱建国刚一转身，自己马上就变卦吧？再说了，新书记请大家吃个饭，也是人之常情，若是这点事自己都要争个高下，传扬出去，铁定是自己的不对。



气量忒小！



“呵呵，刘书记，这个可不敢当。你刚到任，该当是大家伙请你才对，怎么好叫你破费？”



熊光荣脑袋瓜子转得贼快，马上就想出了“忤逆”的理由。其实谁请客都是无所谓的，在熊光荣想来，最终都是要从区里报销。大家工资就是那么高，哪里能经常吃得起馆子？



关键在于，谁做主！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谁请谁都不要紧，我暂时没结婚，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家庭负担。还是由我来请吧，以后大家再请我就是了。”



听刘书记的意思，真的是私人请客了，没打算找区里报销。



熊光荣倒是不便坚持了。



别看他外表强悍，似乎很是英雄了得，其实有一个很大的软肋，那就是怕老婆。家里的财政大权，都由老婆掌握着，说一不二，熊光荣每个月都乖乖将工资上交，然后再由老婆发给零花钱。



真要熊区长自己掏腰包请客，先就要过老婆那一关。



“好好，既然刘书记有这番美意，我们大家就都沾点光，你们说是吧？”



熊光荣哈哈笑着，冲身边的十几个人说道。



“哈哈，好，沾光沾光……”



大家也便笑哈哈的，随声附和。现在还不知道新书记是个什么路数，自然也没有必要就把关系搞僵了。



当下熊光荣领着刘伟鸿回到区公所办公室，指着一位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说道：“刘书记，这是区里办公室的张妙娥同志，她负责干部的生活安排。”



不过说这话时，熊光荣过于一本正经，略略让刘伟鸿有些奇怪。



张妙娥连忙站起身来，主动和刘伟鸿握手，笑着说道：“刘书记好。”



这位张妙娥，鹅蛋脸，大约一米六左右，头发烫成了小波浪，穿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显得很是洋气，不像是乡下女子。张妙娥的姿色不错，这犹罢了，要紧的是胸部高高鼓起，其壮观程度，几乎要赶上唐秋叶了。但唐秋叶足足有一米六八，比她高了不少，身材高大丰满，比例很协调。同样壮观程度的胸部，生在张妙娥身上，就显得太耀眼了，和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完全不成比例，却偏偏又十足诱人。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张姐，你好！”



张妙娥顿时笑逐颜开，说道：“刘书记，我送你去宿舍吧……哎，跟上！”



后面这句，却是对熊光荣说的，带着十分明显的命令意味，一点都不客气。不料熊光荣却半点不敢违拗，立即笑嘻嘻地跟了上来，很狗腿的模样。



刘伟鸿不由大感诧异。



这办公室的同志，也未免太拽了吧？对区长这个态度！



张妙娥自然看出了刘伟鸿的诧异，抿嘴一笑，说道：“刘书记，我是熊光荣的爱人。”



刘伟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单看外表，两人足足相差了二十岁，典型的老夫少妻，难怪熊光荣对老婆奉命唯谨，不敢有丝毫忤逆。任谁娶了如此水灵灵的一个“嫩老婆”，恐怕都是这个德行。



“熊区长，好福气啊！”



刘伟鸿忍不住调侃了熊光荣一句。如果刘伟鸿真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必定不会以这种语气和熊光荣说话。但刘伟鸿的心理年龄，远比熊光荣更加成熟，两个中年男子在一起，不就是这样说话的么？



“嘿嘿，那是那是……”



在老婆面前，熊光荣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笑眯眯的点头哈腰，那股“彪悍之气”，早不知抛到哪里去了。



张妙娥又是抿嘴一笑，说道：“刘书记，老熊是个粗人，往后啊，请你多理解。你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大学生，见多识广，有什么事，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看上去，张妙娥不但长得漂亮，身材傲人，嘴巴子也很来得，头脑灵活，是个人物。这话听上去是在奉承刘伟鸿，实则是帮着熊光荣在打预防针。



咱家老熊就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往后要是和你吵架，你可得让这点。不然就是你气量不大了。你个读书人，和大老粗计较什么啊？



看来基层的干部，也个个都不简单，明里暗里，话中有话。



刘伟鸿微笑道：“既然大家是同事，工作中有分歧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都不要紧，大家商量着办。熊区长熟悉情况，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熊区长请教呢。”



张妙娥便滞了一下。



刘伟鸿这话，可也是滴水不漏。什么叫原则性的问题？这个可是见仁见智。但书记最大，书记认为某个问题是原则性的问题，那就是了，别的同志可就不能再争，再争就是违反原则，刘书记决不让步。至于熟悉情况，多请教，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客气话，似乎还有些内涵。正因为我不熟悉情况，要是某项工作没搞好，那就全是你老熊的错，与我刘伟鸿无关。



嘿嘿，这位单论外表，似乎和邻家大男孩一样阳光帅气，胸无城府，实则也是深藏不露啊。



熊光荣的眼睛，就微微眯缝了一下，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不好对付！



区公所有两栋楼房，一栋是办公场所，另一栋则是宿舍楼，也是标准的筒子楼，建于六七十年代的。走进黑乎乎的楼道，刘伟鸿嘴角便露出一丝苦笑。看来刘二哥还真是和筒子楼有缘，青峰农校到浩阳农业局，住的全是筒子楼，好不容易在林庆县委大院住了几个月套房，转眼之间，又搬进了筒子楼。



“刘书记，你看这两间房，合不合适？”



张妙娥领着刘伟鸿来到三楼的最东端，打开左侧的一间房门，笑着问道。



“呵呵，我无所谓，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对付一下就行了。”



刘伟鸿嘴里随口应答，走了进去，才发现这个筒子楼，其实和普通的筒子楼还是有区别的。两间房连在一起，中间打通了，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宿舍，还有一个小卫生间和一间小厨房，都是在卧室一侧隔出来的，刷了白色的石灰粉。加上在最东端，是整个楼层采光程度最好的房间，倒也显得比较亮堂。



房间里的家具，自然比较简陋，桌椅上都以红漆写着编号，一看就知道是区公所为干部们配发的。床倒是不小，是那种老式的木架床，双人的，床上的被褥则是蓝底白花，看上去是全新的。



无疑，这里其实是给新区长准备好的房间。县委常委会召开之前，大家都以为熊光荣会成为书记，县里新派一位区长过来。至于双人床，也很好理解。通常来说，能做到区长的，总也得三十岁以上，结婚成家的人。



谁知县委却给派了这么个娃娃书记过来。



刘伟鸿打开卫生间看了一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呵呵，这是后来改建的吧？”



张妙娥说道：“是啊，前几年改建的。以前没有卫生间和厨房，太不方便。就是这样一来，卧室就显得太小了，放不下什么家具了，刘书记将就一下吧。”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嫂子太客气了，别把我看得那么金贵。要我看，这样的条件就很不错了。准备得很齐全。”



一开始刘伟鸿叫她张姐，如今知道她是熊光荣的爱人，自然就要改口了。



张妙娥说道：“刘书记太谦虚了，你们大城市来的人，我就担心适应不了乡下的环境，太艰苦了……刘书记满意就好。”



刘伟鸿问道：“熊区长，所有同志的宿舍，都改装了卫生间和厨房吗？”



熊光荣答道：“大部分改装了，五楼是单身干部宿舍，暂时还没有改装。凡是结了婚的，都是这种土套房！”



土套房！



这个名字倒是蛮新鲜的，但也挺形象，刘伟鸿在心里笑了一下。



“刘书记，你要是觉得还差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去买。”



张妙娥说道，一副对领导十足关心的样子。



“哈哈，不用了，这样就很不错了，挺好的。”

第169章 男儿立志平天下



到任第一天的晚上，刘书记有点无聊。



没电视啊！



更加没电脑。



就算有电视，估计刘伟鸿也没办法拿二十年前的电视剧来消磨时间。平日里，刘伟鸿晚上会看看书，主要是治世书籍，也看看杂书。不过今天，似乎是看不大进去。



毕竟是上任第一天，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第一回正经当官，刘二哥有点小激动。时光倒流之后，他下定决心改变，毅然踏入仕途，今天算是正式开始万里征程的第一步。



刘伟鸿翻了几页书，脑袋里总是静不下来，索性丢下书，走出房间，准备去外边走走。这也是刘伟鸿的习惯，做什么事都没心思的时候，就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不失为一个调整心态的好方法。



刚刚阴历二月，天黑得早，筒子楼里的路灯又坏了，刘书记只能借助其他人房间门缝里漏出来的些许光线，慢慢前行，走到楼梯口，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个马趴。



这区公所干部宿舍，都是这个水平，由此可见，夹山区干部队伍人心之涣散。连自己住的地方，楼道里路灯坏了，都没人换一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样的心态，这样的干部队伍，谈何为人民服务？



刘伟鸿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决定去趟合作社，如果还没关门的话，就买两个灯泡回来，自己动手换了。当然，刘书记也可以等到明天，和张妙娥说一下，让她叫人去换。她是办公室的负责人，就该管这事。后面这种方法，才是书记的“正规手法”。



好不容易下了楼，倒是有月光，能依稀看到路面的情形。



刘伟鸿想起来了，今天是阴历十六。



有月光就好，不用担心在路上摔跤了。



刘伟鸿记得，合作社就在区公所的正对面，隔条马路。想来这个合作社，平时主要也是做区干部的生意，附近的农民，可没有那个闲钱，等闲不会走进合作社去的。



不过如同刘伟鸿所料，合作社早就关门了。



这也正常，人家是供销合作社，不是后世的超市。再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天一擦黑，就没人出门了。合作社晚上还开门，纯粹浪费人力和电力。



刘伟鸿苦笑一声，看来只能明天上班的时候，跟张妙娥提个醒了。



阴历二月，又是在山区，晚上是很冷的，刘伟鸿情不自禁地紧了紧身上的夹克。他这件夹克很贵，是云雨裳帮他在香港买的路易威登，超过两千元。不过夹山区，料必也不会有人认识这个品牌，就算整个林庆县，只怕也没人知道路易威登是个啥玩意。刘书记若想在这里摆谱的话，不免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有点衣锦夜行的意思。



被初春的寒风一吹，刘伟鸿有些昏乱的脑子渐渐平静下来。



夹山镇总共就是这么一条五六百米的街道，走快点的话，几分钟就到头了。刘书记慢慢走着，开始思考明天应该如何开展工作。按照惯例，新书记上任，头一件事就是和区长沟通，然后再一一和班子里的其他同志沟通。不但是工作的流程，也是礼节所必须。



对于这种例行公事的谈话，刘伟鸿想得不多。他从来也没想过，靠一席话就能折服别人的，那种事情，只是文艺小说之中经过艺术加工的情节。班子里的成员，每个人的年纪都比他大，而且大了不少。熊光荣今年三十六岁，都还算年轻的。人到中年，基本上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思维，要改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单是他的年轻，就让他说话分量不足了。



例行沟通，主要是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罢了，对每个班子成员所负责的工作，有个初步印象。



这些工作，难以改变夹山区贫困落后的面貌。



邓仲和的某些思路是正确的，仓廪足才能知礼仪。目前的关键，是如何让夹山区的经济发展上去。刘伟鸿和朱建国简单地谈了个大致的思路，但那还只是“纸上谈兵”，他对夹山区的真实情况，缺乏了解。在缺乏了解的基础上做出任何决策，都不那么保险。



这是执政者的大忌。



刘伟鸿所经历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类似这样当权者头脑发热做出决定的事情，见得太多了。到最后总是由最底层的农民和工人买单。当权者本身，毛都不会少一根，说不定还能出政绩，官升一级。



混账事情层出不穷。



刘伟鸿不想成为这样的混账官员，被老百姓在后面戳着脊梁骨骂娘。



刘二哥从未将自己当成圣人，但既然从政，胸怀大志了，就该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点有益的事情。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个人的私欲而去官场搏击，对于刘伟鸿这样有着厚实背景的重生者来说，未免眼界太狭隘了。



有了这样的机会，总应该干一番事业，施展一下自己的远大抱负。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是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骄傲的男人，所必须坚定不移地去走的一条道路！



刘伟鸿缓缓向前踱步，脑海里逐渐理出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思路。



夹山区的工作，就从调查了解最基层的真实情况开始！



刘伟鸿抬起头，深深舒了口气。却很意外地看到有两个人正从对面走过来，瞧模样，应该是熊光荣和他老婆张妙娥。



近了一看，果然是。



“熊区长，嫂子！”



刘伟鸿主动打了招呼。



熊光荣和张妙娥显然也没想到晚上刘伟鸿还会出来“逛街”，愣了一下，熊光荣笑呵呵地说道：“怎么，刘书记不习惯这里？”



刘伟鸿笑着说道：“也不是，我有个习惯，晚上要散散步，活动活动，不然浑身不得劲。”



这个也是实话。



倘若直接承认不习惯，传出去，又不知别人要如何解读了。到底是城里人，金贵，晚上没有“活动”就不习惯了。这些城里来的干部啊，都被娇惯坏了！



“熊区长和嫂子，也出来散步？”



张妙娥咯咯地笑着说道：“哪里啊，我们哪里会像城里人那么浪漫，还散步呢，就是刚才去了个亲戚家坐一会……哎呀，刘书记，你是不知道啊，咱家老熊，浑身上下都找不到半个浪漫的细胞！”



听张妙娥的语气，对城里人的浪漫生活，那是真的向往。瞧她“时髦前卫”的打扮便能略知一二了。



熊光荣就嘿嘿地笑，还搔了搔脑袋。



“晚上冷啊，要不，刘书记去我家里坐坐吧？”



张妙娥主动发出了邀请。



这也不仅仅是随口一句客气话，张妙娥的想法，倒是和熊光荣与其他区里干部不大相同。熊光荣和区里的其他干部，对于刘伟鸿横空出世，抢走了熊光荣到手的乌纱帽，很是不满。张妙娥却从另一个方面来考虑问题。



今天朱建国摆出来的架势，可是将对刘伟鸿的看重表现得十分明白。张妙娥凭女人的直觉，就知道刘伟鸿不简单，至少能得到县委书记这样的“宠爱”，非比寻常。朱建国刚刚到任三个月，短时间内是不大可能离开林庆的，怎么着也得干个两三年。如果熊光荣摆不正姿态，老是跟刘伟鸿对着干，不免要彻底得罪了朱建国。



在一县之内，往死里得罪县委书记，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张妙娥可是太清楚了。至少朱建国在任的这几年内，熊光荣休想挪窝，说不定连区长的帽子都保不住。



自来二把手和一把手相斗，上级首先就会追究二把手的责任。除非这个二把手的后台足够硬扎。熊光荣有什么后台？



哪个县委常委都不是他的靠山，纯粹靠本事爬到区长位置的。但这是在基层，再往上，没有靠山和大的机遇，想都不要想。



刘伟鸿尽管“抢”走了熊光荣的乌纱帽，但也未尝不是个机会。真要和刘伟鸿把关系处好了，说不定能搭上县委朱书记的线，那岂不是因祸得福？



张妙娥实在是太想跳出夹山区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趁着年轻，要能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那可有多美妙？住到城里去，对小孩子的教育也好得多啊。



张妙娥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眼见刘伟鸿都已经到了夹山区，再心里愤愤不平，屁事不顶，只会坏事，便起心要跟这位年轻的书记搞好关系。



刘伟鸿笑道：“好啊，我也正想和熊区长好好聊聊，了解一下咱们夹山区的基本情况。两眼一抹黑，还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着手开展工作呢。”



熊光荣便有些诧异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这位小书记口口声声开展工作，莫非真是想来夹山干一番事业？那倒是不能小觑了。



张妙娥见刘伟鸿痛快的答应了她的邀请，不由很是欢喜，一迭声说道：“请请，刘书记，请！”



当下一行三人又向着区公所走回去。



熊光荣住在四楼，上楼的时候，依旧是黑乎乎的，刘伟鸿便笑道：“嫂子，我看明天叫人把坏了的路灯换掉吧，这么黑灯瞎火的，可别摔着。”



张妙娥脸上微微一红，连声答应。

第170章 争执



熊光荣和刘伟鸿的“住房待遇”是一样的，也是打通的两间房子，加起来有五十个平方左右吧，在门口堆了一堆煤球。



一走进熊光荣家里，就感到很暖和。估计家里烧了取暖用的煤炉。



“刘书记，请坐请坐！”



回到家里，张妙娥就更加万事做主了，一迭声的请刘伟鸿在煤炉边的沙发里落座。



刘伟鸿打量了一下，房子虽然旧点，但打扫得很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墙壁也刷得比较白，很有家的味道。刘伟鸿不由又想念起唐秋叶来，浩阳市综合市场四楼那个套间，唐秋叶也收拾得十分齐整，每次一回去，都倍感温馨。唐秋叶实在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妻子。



自己到了这闭塞的夹山区，怕是一个月都难得回浩阳一次了。



“刘书记，请喝茶！”



张妙娥给刘伟鸿泡了一杯浓浓的热茶过来，刚刚从外边的寒风中回来，喝上一口滚烫的热茶，也是种很不错的享受呢。



熊光荣就陪着刘伟鸿坐在一起，掏出烟来敬给刘伟鸿。



是那种三块钱一包的烟。



看来熊光荣确实被老婆管制得很严。他和张妙娥都是正式的干部，工资不算低，在整个夹山区，都应该算是“富裕人家”。



不过当时三块钱一包的烟，就很不错了。毕竟在这偏僻之地，贪污受贿的风气尚未形成，不像后世，任何一位区乡长，抽烟的档次也不会少于三十元一包，有的甚至是五六十元一包。而且九零年的三块钱，和后世的三块钱也不是一个概念。



“熊区长，谈谈我们夹山区的情况吧。”



刘伟鸿抽着烟，以很随意地语气说道。他和熊光荣以前没有交往，第一次登门，也不好和他聊家常，只能径直切入主题了。



熊光荣笑了笑，说道：“刘书记以前在县委办公室工作，对夹山区的情况，应该也是比较了解的。夹山区一镇五乡，两百四十一平方公里，百分之九十都是丘陵，山多地少。六个乡镇总共有七万九千多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农业人口。非农业人口，其实就只有区乡干部。”



这个情况，刘伟鸿自然是知道的。得知自己即将来夹山区上任，这些基本资料，刘伟鸿都要熟悉一下。



“那么群众的收入情况和区财政收入的情况怎么样呢？”



熊光荣瞥了他一眼，说道：“去年全区人平纯收入是一百五十二元。区财政收入是两万二千四百元，支出是四万一千三百元，基本上靠财政转移支付吃饭。”



熊光荣的语气很是平淡，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夹山区属于典型的边远贫困区，历来做不到收支平衡，经济运行全都是靠财政转移支付，说白了，就是靠上级拨款救助过日子。在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乡镇企业可言的农业区，养活干部都不容易。



刘伟鸿双眉顿时蹙了起来。时间仓促，他来之前，只是简单熟悉了一下夹山区的基本资料，却没想到夹山区竟然连自身都养不活，每年要落下近一倍的财政赤字。



如果他是夹山区的“老干部”，自然也会跟熊光荣一样，以一种漠不关心的心态来对待这个事情。



问题他不是！



刘书记此来，是想要振兴夹山区经济的。



但这样一个底子，也实在太差了。都说麻袋上绣花，底子太差。夹山区眼下，连个麻袋都算不上，简直就是一块烂抹布，千疮百孔的，怎么绣花？



熊光荣嘴角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小娃娃，这下子知道了吧？夹山区可不是一个香饽饽，你跑到这里来镀金，算是打错算盘了。这个鬼地方，连他这样土生土长的夹山人，都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遑论刘伟鸿这样一个大城市出身的学生干部？



刘伟鸿出身首都，这个大家倒是早就听说过的。



熊光荣脸上一闪即逝的讥笑，刘伟鸿自然察觉到了，心中有些不喜。怎么说你也是夹山人，老家就是竹林乡的，夹山区穷到这般模样，你身为区长，却好像事不关己，未免太过无情无义。



“那么，请问熊区长，对全区今后的经济发展，可有什么规划？要怎样才能让夹山区的经济状况迅速好转起来？”



刘伟鸿不动声色地问道，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却渐渐隐敛不见了。



张妙娥也坐到一旁来，听了刘伟鸿这话，便望了自家男人一眼。连她也听出来了，刘伟鸿话里，隐隐有质问之意。



看来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免不了气盛。



你这今天才刚刚到呢，就想要压住区长了？



熊光荣也严肃起来，反问道：“刘书记是县里派下来的干部，一定比我们看得远。那么请问刘书记，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夹山区的经济状况迅速好转起来？”



这个话就有点斗气了。



张妙娥便在桌子下面踩了一下熊光荣的脚尖。今晚上请刘伟鸿过来坐一坐，张妙娥的目的可是想要搞好两家的关系，熊光荣这个态度，只怕要糟糕。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区长，我们来分析一下吧。夹山区最大的劣势，无外乎三点。第一，就是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外边的资金、技术都很难进来，我们自己的一些特色产品，也很难出去。第二，就是单纯作为一个农业区来看，夹山区山多地少，人均耕地不够。仅仅在农业上想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干部群众的思想观念问题。祖祖辈辈在这山沟里受了几百年上千年，很多思想都僵化了。很少有人想要走出去，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去学习外边的先进经验和技术。这一点，我认为是制约我们夹山区经济发展最主要的障碍了。如今国家正在大力搞改革开放，全国各地，尤其是沿海地区，都在大力推动思想的转变。他们之所以能够飞速发展，除了天时地利，人和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我们在这个方面，落后得太多了。”



“对，我完全赞同刘书记的分析。问题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家都能看得到。但要改变，就不容易了。”



“再不容易，也得改，不然就没有出路！”



刘伟鸿很坚定地说道。



熊光荣嘴角一牵，又笑了一下，说道：“刘书记，说说容易，做起来很难啊。第一个，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这点就很难改。咱们又不能把夹山区帮到县城去，是吧？夹山区离县城三十几公里，光是要修这条柏油路，都不知道要多少钱。这不是依靠夹山区自身的力量能改变的，得上级重视，拨款下来。恐怕就算县里，也没有这么大一笔钱拨下来。”



刘伟鸿双眉一蹙，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上级没钱，咱们自己想办法。”



熊光荣简直就要冷笑出声了。



什么人啊这是！



真当自己是神仙无所不能？自己想办法？怎么想？打劫银行啊！



熊光荣没有去深究刘伟鸿这句话，自顾自说道：“第二点，人多地少，也是实际情况。夹山区就这么多水田，人口就是多，这个怎么改？把旱田改成水田？”



刘伟鸿淡然说道：“就算把所有旱田全改成水田，单靠种田也发不了财。”



熊光荣简直就要发火了，这不抬杠吗？好在他总算还记得坐在他身边的这位，不是刚毕业的邻家男孩，而是他的上级，正儿八经的区委书记。



下班时间，人家上门做客，为了工作上的事冲书记发火，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么刘书记想要怎么做呢？不种田，难道让大伙都出去打工？”



熊光荣强压心中的不悦，反问道。



“关键还是思维的改变。不改变思维，眼睛紧紧盯在现有的生产模式上，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



刘伟鸿也察觉到了熊光荣心中的对抗情绪，却丝毫不为所动。一些事情可以打哈哈，但要紧的事情，绝对不能和稀泥。干部思想的改变，首先就要从熊光荣这个区长开始。当然，观念的转变，可以慢慢来，在工作中潜移默化。但一把手的坚持，本身就是潜移默化的基本前提。



熊光荣本来又想要讥笑一下的，强行忍住了。他自己也隐隐觉得，确实是需要改变些思路，才能有发展。或许这个娃娃书记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但不可否认，刘伟鸿说得也有点道理。



“区长，刚刚我们分析的是不利的因素。现在我们就来分析一下有利的方面，怎么样？”



熊光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递给刘伟鸿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说道：“好，我洗耳恭听。”



看来这位熊区长的烟瘾，着实不小。



见熊光荣说的话，始终有点硬邦邦的，张妙娥又气又急，却又不便当着刘伟鸿的面数落熊光荣，连忙出来打圆场，笑嘻嘻地说道：“刘书记，吃点瓜子吧。小地方，也没什么好交代的。”



“啊，谢谢！”



刘伟鸿笑着答道，依言抓了几颗瓜子在手里，沉吟不语。

第171章 嫂子，向你借一个人！



“嫂子，向你借一个人！”



稍顷，刘伟鸿微笑着对张妙娥说道。



张妙娥有点莫名其妙，说道：“刘书记，我那个办公室，可就我一个人。”



熊光荣也望着刘伟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伟鸿笑了，指了指熊光荣，说道：“嫂子，我要借的是你老公，熊区长！”



两个人更加莫名其妙，张妙娥笑着问道：“这就奇了，刘书记，你要和老熊干嘛？你不会是想要叫老熊去打牌吧？”



也不怪张妙娥这样想，事实上眼下区乡干部晚上的主要活动，就是打牌，赌个小钱，大家开心一下。熊光荣偶尔也会参与，不过要预先向张妙娥报备，还要领取“活动资金”，不然堂堂区长，上了牌桌，就只能赊欠了。



太掉份！



熊光荣笑道：“没想到刘书记也喜欢打牌。”



刘伟鸿笑了，说道：“我可没说要打牌。我是这样想的，熊区长。我们夹山区的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光看报上来的资料不够直观。我想花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去下面的乡镇村庄走一走看一看，具体感受一下。我不熟路，也不认识人，所以，就想辛苦熊区长，和我一起去走走！”



熊光荣大吃一惊，绝不相信似的望着刘伟鸿：“刘书记，你要下乡去？”



“对！每个乡都想去看看，如果可能的话，每个村都看看，那是最好。”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不通车的！”



熊光荣提醒道。



“没关系，我能走路。熊区长能不能走山路？”



刘伟鸿反问道，有点激将的意思。



熊光荣嘴角一扯，笑道：“刘书记，我是本地人。”



言下之意就是说，走山路对我而言，那是家常便饭。倒是你小刘同志，别心血来潮啊。你们大城市出身的人，能习惯这穷乡僻壤？倘若爬到半山腰，就走不动了，难道还要我背你啊？



刘伟鸿一挥手，决然说道：“一定要去看看，不了解第一线的情况，做什么决定都是盲目的。夹山区底子太差，可经不起折腾。要不就不弄，一弄就要搞对，搞错了，可能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熊光荣禁不住上下打量刘伟鸿，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



想不到娃娃书记还有这样的决心，还能这样深入实际！



但熊光荣也承认，刘伟鸿说得有道理。



不过熊光荣还是有顾虑，说道：“刘书记，咱俩都出去了，区里的事谁来负责？”



刘伟鸿笑道：“这个不要紧。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一出去就是半个月，争取两三天就来回吧。能通车的地方坐车去，不能通车的地方骑单车去，单车都走不了的，就走路。先看看周围的村庄。两三天回来处理一下区里的事务，应该没问题的。”



“那县里要开会怎么办？”



“我向朱书记邓县长说明情况，再说县里开会一般会提前通知的，实在赶不回来，请其他同志代替去出席就是了，把县里的文件和精神带回来，我们再学习。”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事，他早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做，任何理由都拦不住他。



熊光荣仔细想了想，觉得也确实可行，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刘书记有指示，我当然是照办。咱们明天安排一下区里的工作，后天出发，怎么样？”



刘伟鸿点点头，又笑着对张妙娥说道：“嫂子，你没意见吧？”



张妙娥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瞥一瞥的，娇笑道：“刘书记，瞧你说的。好像我是落后分子，一点不支持老熊的工作。放心，你们去，回来了就到我家来吃饭，好好打打牙祭。”



看来张妙娥也知道，去山旮旯里，可没有好东西吃。



熊光荣难得反驳了老婆一句，笑着说道：“刘书记，你别信她的。跟着我出去，还能让你饿肚子？”



“哟，知道你能耐，熊区长名气大嘛！哎，明天别忘了带点钱，在农民家里吃饭，要给钱，不能吃白食。这是党员干部的纪律啊！”



张妙娥把出了廉洁奉公的样子，又瞥了刘伟鸿一眼。



不知道这娃娃书记是个什么个性，万一要讲原则，可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让他抓住把柄。



熊光荣哈哈一笑，说道：“这是自然的。”



……



两天后，刘伟鸿与熊光荣站在了一座小山峰的山腰上。



他们刚在山下的一个村子吃了中饭，打算翻过这座山峰，去另一个村庄。



刘伟鸿一身运动装扮，脚下穿着耐克的运动鞋，披开了衣襟，脚步矫健有力，脸上似乎也没有多少汗水。反观熊光荣，穿了一件黄色的手织毛衣，早已捋起来到胸部位置，脑袋上热气蒸腾，喘息不已。



“熊区长，歇一会吧，抽支烟！”



刘伟鸿倒也体谅熊光荣，毕竟也是三十五六岁的人了，体力自然不如他充沛。便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递了一支烟给熊光荣。



“咳咳……”



许是抽得太急了，熊光荣好一阵咳嗽，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刘书记，想不到你大城市出身的大学生，体力这么好。”



刘伟鸿笑道：“也没什么，年轻嘛。熊区长倒回去十年，肯定也是棒小伙子。”



熊光荣瞥了刘伟鸿一眼，略带点感叹地说道：“刘书记，老实说，你主动提出下基层看看，而且是这种看法，我是真没想到。”



前天晚上，刘伟鸿提出要下基层看看，熊光荣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以为然。一把手下基层，早已经成为惯例。正因为成为了惯例，也就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走过场。县委书记县长在某个乡村蹲点，通常都是蜻蜓点水一般，每个月或者每两个月去那么一次，在支书或者村长家吃顿饭，召集村民开个座谈会，问问情况，当天来当天回，很少过夜的。



熊光荣一开始以为刘伟鸿也是这个意思，要不就是想去各个乡镇，打下面干部个措手不及，看能不能抓到点什么把柄，迅速立威。



不料刘伟鸿压根就不进乡政府的门，直接奔农村来了。



估计得到熊光荣提前电话通知，在乡政府傻乎乎等着书记区长上门检查工作的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们，眼下正纳闷呢。



这刘书记和熊区长搞什么名堂，还没到？



刘伟鸿说道：“区长，我这可不是作秀……”



说到这里，刘书记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是哪一年啊？熊光荣又哪里知道什么叫作秀了？看来有些话还是说顺口了，一不留神就冒了出来。



好在熊光荣并未对这个新名词提出质疑，只是认真地望着刘伟鸿，静待下文。



“还是那句话，要把夹山区的经济搞上去，先就要摸底。把下面的真实搞清楚，才好对症下药。比如这一大片山头上，都是光秃秃的，树木基本砍光了。离下面村子又远，很多旱地也荒了。咱们夹山区，这样的童山不在少数吧？”



刘伟鸿站起身来，极目远眺，说道。



熊光荣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是啊，没有树木，这山全都荒了。”



“要想想办法，咱们夹山区就是山多，全这么荒着，不合算。得想办法生出钱来。”



刘伟鸿像是对熊光荣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熊光荣试探着问道：“刘书记的意思，是种点药材？”



现在很多地方，确实在鼓励农民种药材，种经济作物。熊光荣也有这样的想法，还没付诸实施。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种药材首先就要解决销路问题。咱们党委政府，不能盲目鼓励老百姓种东西。中药药材的销路，不见得很好，种多了，销不出去，反而对农民的积极性是一种伤害。这样的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搞砸了一次，农民对我们就不信任了，再想鼓励他们做什么，那就千难万难。要慎重！”



熊光荣没想到刘伟鸿对农村工作也很熟悉，一下子就能讲到点子上，不由产生了一点赞赏之意。实话说，刘伟鸿这么一张年轻的脸摆在他的面前，要他不在意刘伟鸿的年龄，可不容易。短短两天之内，能有这么一丝赞赏之意，就很不错了。至于说到钦佩，那还早得很。



“那刘书记觉得，怎么开发这些荒山才合适？”



熊光荣既有好奇之心，也有点考校之意在内。倒要看看你这个娃娃书记，能有何种高见！



刘伟鸿沉吟说道：“我们这里，算是整个浩阳地区海拔最高的地区了。海拔高，日照充足，又没有工业污染，山地也充足，如果能够大规模的开发养殖业，特别是奶牛养殖，可能是个好路子。当然了，这个还得先把销售的事搞好。买鲜奶是不现实的，现今整个林庆县乃至整个浩阳地区，每天喝鲜奶的人都不多，只能打奶制品的主意，比如盒装牛奶、奶粉等等。先要找到愿意投资合作的厂商，把规划做出来，看看需要多少启动资金，才有可能。”



熊光荣不禁目瞪口呆。



养奶牛？搞牛奶企业？



这可是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东西，从刘伟鸿嘴里说出来，却似乎很理所当然。这个娃娃书记的思路，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

第172章 咋逢故人



“刘书记，这……办得到吗？”



惊诧半晌，熊光荣才带着一丝小心问道，说话的语气，也不知不觉地变得谨慎起来。人就是这样的，一旦涉及到了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便会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刘伟鸿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必须这么去思考。等我们把自己的家底搞清楚了，到时候做一个规划，我们去岭南省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投资意向的客商。不行的话，国内大型的奶制品企业，也可以去试试，看他们有没有意向和我们联合办厂。”



熊光荣已经是满眼小星星了。



夹山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会有人来办厂？



刘伟鸿想了想，益发的肯定自己这个思路，说道：“区长，这是一个路子。如果真的搞成了，受益的群众可不是一户两户，也不是一个村子两个村子。咱们这里山多，一旦养殖业兴盛起来，将可以带动整个夹山区的经济腾飞。到时候不但可以养奶牛，还可以养肉牛。群众守在自己家里，也能赚到活钱。”



说着，刘伟鸿也有点兴奋起来。



熊光荣也被刘伟鸿描述的美妙前景刺激到了，很兴奋地说道：“书记，这要是真能办到，那就太好了。咱们这里的农民，实在是太穷了。”



不知不觉间，他对刘伟鸿的称呼改为了“书记”，而且是脱口而出。由此可见，刘伟鸿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已经开始改变了。



这个家伙，不见得就是来镀金的。



当然，这也和熊光荣本身的性格有关。这个人，看来也还是想为群众办些实事的。见刘伟鸿有这番办事的心志，也便受了影响。



刘伟鸿说道：“区长，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去做，总是能有所改变的。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说是吧？”



“对，是这个理。以前黄书记在的时候吧，嗨！”



看样子，本来熊光荣是想非议黄克俭几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黄克俭年岁大，曾经是他的上级，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黄克俭每日里只顾喝酒，迷迷糊糊的，下面的干部又哪里有心思办事？熊光荣再能耐，毕竟是二把手，也改变不了整个区乡干部混日子的习气。



见熊光荣将话咽了回去，刘伟鸿对他也高看一眼，这人，不管怎么说，是条汉子，堂堂正正的。



“走，去山那边看看。”



刘伟鸿丢掉烟蒂，继续往上攀登。



“好咧！”



熊光荣一拍大腿，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边走边聊，渐渐地话语益发投机，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看似一座小山峰，真的翻过去，路程可是不断。来到山那边的另一个村庄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熊光荣打量着眼前的小村庄，说道：“书记，这个地方叫苏家村。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得在这歇下，明天再说了。”



刘伟鸿笑道：“好，没事。就在这里歇一个晚上，刚好和村民们聊聊天，了解一下他们心里的想法。”



“行，我跟这里的支书还熟，去他家里吧。”



当下两人慢步向村里走去。



走了一天的路，刘伟鸿是无所谓，熊光荣毕竟大了十几岁，又多年不曾这样走过，却是比较累了，走路有点拖的意思。刘伟鸿自然要将就他，不可能一个人大步向前。



苏家村看上去还不算十分落后，村里不少人家建了新的大瓦屋，村子不大，一眼看去，应该有百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个山谷里，算得山明水秀，风景如画。



“区长，这个村子的经济条件，好像还算中上啊。”



刘伟鸿边走边和熊光荣聊天。



熊光荣说道：“呵呵，这离区里近，村民们手头相对活络一点，比较而言，要好一些吧。再有，前面有一个锰矿，暂时还没正经开发，很多村民都在那掏点矿石换钱。”



“锰矿？”



“是啊。”



“这里公路都没有修通，就算有锰矿，又怎么掏出来，怎么运出去？”



刘伟鸿很是不解。



熊光荣解释道：“也不是大规模的开采，就是小打小闹。这个锰矿矿层比较浅，不要什么工具，用土办法也能掏点矿石出来。至于运出去嘛，那就要靠肩膀扁担了。也不是很多，每个月外边会有矿石贩子过来收购。”



这个情况却是出乎刘伟鸿的意料。想不到时至今日，还有这样原始的采矿手段。不过这个锰矿的矿层这么浅，原始手段都能开采，却是一个很不错的“金矿”呢！



“区长，这个东西，要抓紧利用起来。这个其实就是我们的优势了。守着这么丰富的矿产资源，还吃国家的救济，太不应该了。”



刘伟鸿马上说道。



熊光荣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书记批评得对。就是，没钱啊。开矿、修路都要大笔的钱。上面不支持，我们自己又拿不出钱来，只好这个样子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嗯，这个我能理解。咱们就在上面想办法做文章。这些矿产，盘活了就全都是钱，足够我们夹山区大发展了。这个跟省里将浩阳地区建成能源基地的大政策也是一致的，一定要抓住机会！”



见刘伟鸿说得肯定，熊光荣不知不觉也受了感染，说道：“好，只要书记有这个决心，我完全配合！”



刘伟鸿便扭过头望向熊光荣，熊光荣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区长，谢谢！”



刘伟鸿主动伸出了手。



熊光荣也伸出手，和刘伟鸿紧紧握在一起，摇晃了几下。



两个人相互对视着，忽然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刻，年龄差距不再存在，熊光荣心里的那点不服气，也淡了。心中的隔阂，一点点消融，友谊一步步建立起来，确实是令人十分欣慰的。



两人经过一栋破败的土砖屋时，里面走出一个穿夹克衫的年轻人，理着城市青年流行的平头。



刘伟鸿微微一怔，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很熟悉啊。



“刘老师？”



那个年轻人也认出了刘伟鸿，不由又惊又喜地叫喊起来。



“苏沐，真的是你啊？”



刘伟鸿也大为惊喜。



“是啊是啊，是我……刘老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沐惊喜地跑过来，满怀疑虑地问道。



熊光荣笑道：“怎么，书记在这里碰到了熟人？”



“是啊，苏沐是我的学生。在青峰农业学校的学生。”



“呵呵，这倒真是有缘了。在这里还能碰到学生。”



其实也不奇怪。浩阳地区是新成立的，去年林庆县还属于青峰地区管辖呢。林庆县的年轻人，在地区农校读书，再也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而已。



“苏沐，这是你家？”



刘伟鸿问道。熊光荣刚刚说过，这个村子叫苏家村。



“是啊是啊，刘老师，我家里就是这里的。两位快请屋里坐吧！”



苏沐咋逢师长，甚是兴奋，一迭声的请刘伟鸿和熊光荣进屋里去坐。



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学生，刘伟鸿自然不会推脱，便跟着苏沐走进了那栋破败的土砖屋。这屋子外表破败，家里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十分整洁。可见屋主是个讲究的人。



“刘老师，你们两位请坐！”



苏沐将刘伟鸿和熊光荣让到火炕边落座，又忙着去倒茶水。



“苏沐，来了客人吗？”



一个女子在里间问道，听声音还比较年轻，而且很是优雅动听。



“是啊，妈，我在农校的老师来了。”



苏沐高声答道。



“老师？”



女子有些诧异地说道，随即脚步声响，从里间走了出来。



刘伟鸿和熊光荣都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只见走出来的这个女子，大约四十来岁，瓜子脸，柳叶眉，长相极其周正。身上虽然穿着简单的农家服饰，却自有一股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风度优雅，丝毫也不似普通的农家中年妇女。



“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伟鸿刘老师，我们农业学校以前的教导处副主任。这位是……”



熊光荣笑着说道：“我是熊光荣，夹山区区长！”



“区长？”



苏沐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这还有假冒的。这位现在也不是你们农校的老师了，是我们夹山区新任的区委书记，刘书记。”



熊光荣依照官场套路，介绍了刘伟鸿的新身份。免得大家将他当成了主角，敬而重之，却将刘书记晾到一边，那就不好了。



“书记？刘老师，你调到我们夹山当书记了？”



苏沐更加不敢置信，望着刘伟鸿，有些发呆。



刘伟鸿微笑道：“都是革命工作需要嘛。我也是刚刚调过来的……你好！”



说着，刘伟鸿向苏沐的妈妈伸出了手。眼见得这位，也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子，因何住在这里做一个普通农妇，却是难解。



“你好，刘书记，我姓蒙，叫蒙可，是苏沐的妈妈，欢迎刘书记和熊区长到苏家村检查工作。”



中年女子落落大方地握住了刘伟鸿的手，自我介绍道，遣词造句十分到位，带着一股“官腔”，没准以前还是个女干部。

第173章 造反派司令



刘伟鸿微笑说道：“检查工作倒不是，我刚来，请熊区长做向导，到处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刘书记深入基层，果然是个好领导。”蒙可也是微笑答道，随即招呼苏沐：“苏沐，你给刘书记和熊区长倒茶水，我去拿点瓜子花生出来。”



“哎……”



苏沐连连点头。



刘伟鸿摆摆手，说道：“蒙阿姨，别客气。”



蒙可微微一笑，转身去了里屋。



苏沐倒是惊奇得很，不住地打问：“刘老师，你怎么调到我们区里来了？”



“呵呵，苏沐啊，干部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倒是你，现在不是放假时间吧，怎么也回家了？毕业了吗？”



苏沐低声说道：“我妈前天过生日。我请假回来的。”



刘伟鸿恍然：“这样啊，你倒是挺有孝心的。”



苏沐笑道：“是啊，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的。”



苏沐长得斯文秀气，非常耐看，脸型轮廓和他妈妈蒙可很像，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很用功，刘伟鸿对他印象不错。



“苏沐，今年毕业吧？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这个，我可还没想好，服从组织安排呗。”



苏沐答道。他的年纪，大致和刘伟鸿相当，小不了一两岁，不过看上去就比刘伟鸿稚嫩得多了，是真正的大男孩，不是刘书记这种“伪男孩”。那时节，中专毕业生，国家负责安排工作。苏沐毕业之后，就等于有个铁饭碗了。



刘伟鸿脑子一转，说道：“要不，分配到我们夹山区来？农技站那边，也需要专业技术人员。你在学校，品学兼优，我觉得你会很合格的。再说了，这里离你家里也近，怎么样？”



熊光荣就觉得有点好笑。这位小书记，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自己的工作职责啊。



苏沐双眼一亮，连连点头，说道：“好啊好啊，我没意见……不过，我得问问我妈的意见……”



正好这个时候，蒙可端着盘子从里屋出来，微笑着问道：“刘书记，你的意见是让苏沐去区里的农技站工作？”



“对。蒙阿姨觉得怎么样？”



蒙可望了苏沐一眼，说道：“只要苏沐自己愿意，我没意见。不过刘书记，我有个要求……我希望苏沐一直从事技术工作，不做行政工作。”



刘伟鸿和熊光荣对视一眼，都有点诧异。蒙可不是普通的农妇，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了，她为什么甘愿呆在苏家村这个暂时不好刨根究底。但她这个要求，确实让人有点不解。这年头，政府部门的职务，可是慢慢开始吃香了。别的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这位却要先“打预防针”。



蒙可明白两人的心思，淡然一笑，说道：“苏沐性子弱，又没有争强好胜之心，不是做干部的料子。我希望他一辈子干技术工作，不图别的，就图个安稳。”



中专生毕业，本来就是按照职工安排的，不是干部编制。不过眼下中央在推进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建设，中专生表现出色，也不是没有转干的机会。



刘伟鸿笑了笑，望着苏沐，问道：“苏沐，你自己的意见呢？”



苏沐脸微微一红，说道：“我本来就是学农的，当然是做技术工作了。只要离家近，能经常看到我妈，那就最好不过了。”



熊光荣便伸出大拇指，说道：“不错啊，小伙子，现在年轻人有这份孝心，那就了不起。”



苏沐的脸更红了，眼里却闪着骄傲的光芒。



百善孝为先！



他也确实值得骄傲。



“行，那就这么定了。等你一毕业，我就去青峰农校要人。我怎么说也在那里做了一年老师，他们得给我这个面子。”



刘伟鸿笑哈哈地说道。



夹山区百分之九十九是农业人口，要想快速脱贫致富，农业科技的大力应用与推广是必不可少的。当然，刘伟鸿也可以通过正规途径，向上级要求分配几个过硬的农技员到夹山区工作。但说是这么说，真做起来，难度很大。夹山区地处偏远，是典型的农村，农技员有几个愿意到这里来的？就算以行政命令的手段强行分配过来了，人家心不在这，再有本事也白搭。



苏沐既然是夹山区人，又那么有孝心，心甘情愿回家乡工作，料必也有报效桑梓的志向。加上他是刘伟鸿的学生，对刘伟鸿一贯敬重信服，用起来也比较顺手。



蒙可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刘书记可真年轻啊。应该比苏沐大不了几岁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问道：“苏沐，你哪一年的？”



“我七零年的。”



“我比你大三岁。”



苏沐由衷地说道：“刘老师……啊不，刘书记，你真是了不起！”



刘伟鸿笑道：“苏沐啊，你还是叫我刘老师吧。书记只代表着一时的职务，这师生关系，可是永远的。叫刘老师，我听着亲切。”



“嗳，好的，刘老师！”



苏沐高兴地点了点头。



蒙可说道：“刘书记的普通话如此纯正，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刘伟鸿答道：“我是楚南农大毕业的，不过我老家是首都的。”



“难怪普通话这么标准。刘书记二十三岁就是区委书记，真是年轻有为。”



蒙可微微颔首，嘴里说着“了不起”，神情却是淡淡的，似乎觉得二十三岁的区委书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说，只是表示客气罢了。



刘伟鸿还没觉着怎样，熊光荣却有点不“服气”了。刘伟鸿二十三岁不到就是区委书记，在蒙可看来，也就普普通通。那他这个三十六岁的区长，岂不是更加等而下之。或许这个女人以前是大城市出身的，有过一段辉煌的人生经历，但眼下也只是他熊光荣治下的一个普通百姓，就这般骄傲了？



当然了，在人家家里呢，熊区长也不能吹胡子瞪眼睛，笑了笑，问道：“苏家嫂子，听你的口音，不是我们夹山区的人吧？以前在哪工作啊？”



蒙可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以前在蒙城工作。”



苏沐接着说道：“我妈以前是蒙城文工团的演员，后来我爸身体不好，提前退休回老家，我们就跟着回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蒙可一点不像乡下人，风度优雅。



熊光荣来了兴趣，问道：“哦？这么说，你爸以前也是在蒙城工作的？难道是苏大庆？”



苏沐惊喜地反问道：“熊区长，你认识我爸？”



熊光荣摇摇头，说道：“听说过，没见过面。”



“哦……”



“那你爸现在呢？”



苏沐难过地说道：“他前两年过世了。”



熊光荣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对答之间，刘伟鸿注意到蒙可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双唇紧闭，眼睛里竟似乎有了泪水，显见得是被勾起了伤心事。看样子，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很是深厚。



不小心触动了蒙可的伤心之处，熊光荣也有点歉然。刘伟鸿便笑着将话题岔开，问起了农业学校的近况。他离开农校也有七八个月了，对学校的一些同事还是有些想念的。上辈子在农校那段时光，着实值得怀念，在人生最灰暗的阶段，是那些同事在陪伴着他。



说起农校的情况，苏沐便活跃起来，话也多了，有说有笑的。



“就是一点不好啊，刘老师，自从你离开之后，农校的篮球队就不行了，完全不是工贸学校的对手，打一次输一次。现在工贸学校是真的打遍青峰无对手了……”



苏沐摇着头，说道，似乎在怀念刘伟鸿领衔农校篮球队时的风光。



刘伟鸿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篮球就是个爱好，输赢并不是最重要的。体育精神就是重在参与，过于注重结果，反倒着相了。”



“嗯，也是。刘老师，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苏沐钦佩地说道。



刘伟鸿和熊光荣在苏沐家里坐了个把小时，便起身告辞。蒙可要留他们吃饭，被熊光荣笑着婉拒了。他们毕竟是干部，还是去支书家吃饭比较合乎规矩。



走在路上，熊光荣忽然说道：“书记，苏沐的爸爸苏大庆，是个造反派！”



刘伟鸿吃了一惊：“造反派？”



“是啊，他是蒙城‘东方红战斗兵团’的司令，以前蒙城地区很有名的一个造反派组织。据说苏大庆还做过蒙城地区革委会的副主任，大革命结束之后，才撤的职，听说还判了三年徒刑。”



熊光荣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不然的话，蒙可既然是蒙城文工团的演员，那就是正式的国家职工，不过四十几岁，又怎么会提前退休回到这偏远的乡下来？原来是受了丈夫的牵连。



这个苏大庆如此有名，以造反派的身份坐上了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必定也打倒过很多老干部，只被判了三年刑，要算是很幸运的了。



“也就是现在政策变了，要不，他儿子，哪里能上农校？”



“是啊，我们国家，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得加快速度，迎头赶上去才行！”



刘伟鸿很感慨地说道。



熊光荣点了点头，从刘伟鸿不经意间说出的话，流露出的感慨，熊光荣益发觉得这位年轻书记的胸襟不简单，总是站在很高的角度看问题。

第174章 邓县长的忧虑



《关于夹山区今后五年的经济发展规划》。



这份正式报告，就摆放在县长邓仲和面前，邓仲和已经看了两遍，每一次都看得很仔细。



刘伟鸿出任夹山区区委书记一个月，就做出了这份经济发展规划。仔细阅读过这份数千字的规划书之后，邓仲和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就是，上次朱建国重新搞得那个全县经济发展规划案，确实是出自刘伟鸿之手。不但遣词造句如出一辙，连基本思路也是一样的。一开始，邓仲和还以为是朱建国的主意，刘伟鸿就是个“打字机”，最多给出了点主意，润色一下，中心思想应该是朱建国的。现在看来，完全颠倒了，中心思想也是刘伟鸿的，不过是借了朱建国的名义而已。



第二个结论，邓仲和对刘伟鸿刮目相看。夹山区这份发展规划，比上次鼓捣出来的那篇全县发展规划更加详细，更加条理分明，也更加具有可行性。毕竟那一次，朱建国和刘伟鸿都刚到林庆县不久，对全县的情况了解得不是那么透彻。这一回，刘伟鸿显然做足了功课。



邓仲和听说，刘伟鸿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区长熊光荣直接下基层，深入到农家院落，和普通农民面对面攀谈，了解实际情况。



这个年轻人，倒是很脚踏实地的。



刘伟鸿，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邓仲和缓缓将身子陷入巨大的真皮转椅里，点起一支烟，沉思起来。邓仲和身材中等，偏瘦，和他身后那张巨大的真皮转椅形成很鲜明的对照。坐在这张大班椅内，邓县长就像是个小娃娃一般了。



邓仲和真正对刘伟鸿在意，不是因为那篇全县经济发展规划，他一直认为是朱建国的主意。刘伟鸿在他心目中变得无比重要，在于行署专员曹振起与他的一次谈话。



依照党政分工的原则，行署专员管经济建设，邓仲和有许多工作，必须直接向曹振起负责，被曹振起叫去谈话，乃是理所当然。



邓仲和也琢磨着，要不要站队。



这个事情，不能拖得太久，得有个决断。当然，最好是能抱上陆大勇的粗腿，毕竟陆大勇才是地委书记，一把手。不过据说曹振起的来头也不小，以前在蒙城地区工作的时候，颇得蒙城地委书记的看重，而当时的蒙城地委书记，眼下已经是省里的主要领导之一。曹振起从蒙城地区调到省里，也是那位领导的推手。以前有消息说，本来省里是打算让曹振起来做浩阳地区地委书记的，几经权衡，最终还是任命陆大勇为一把手，让曹振起做了专员。



由此可见，曹振起在浩阳地区不是个弱势专员，颇有与陆大勇分庭抗礼的实力。事实上，这半年来，曹振起也确实不弱，在行署那块，很有威信。一些人事问题，也能插得进手去。



最关键的是，邓仲和曾经向陆大勇表示过靠拢之意，陆大勇没有明确的表示。由朱建国出任林庆县委书记，就可以看得出来，陆大勇还没有接纳他，至少也是在考察他。这让邓仲和心里没底。



曹振起倒是露出了“招揽”之意。



毕竟曹振起是专员，“架子”不如陆大勇那么摆得十足，一县之长的份量在曹振起眼里还是很重的。



当然，邓仲和也没有轻易表态向曹振起效忠，上级领导在观察他们这些县级干部，他们又何尝不是在观察上级领导？



邓仲和深知，官场上别的都不要紧，唯独站队不能含糊。



不站队，死路一条！



上级领导可不会当真重用一个自己都无法把握的人。哪怕你本事通天，没有上级的真心看重，最终也只是为人作嫁。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上级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你！反正没心理负担，更没有后患。甚至不要等到风吹草动，上级也会让你挪位置。



干嘛呢？



给自己的亲信心腹腾地方啊！



你都不是我的人，让你占着那么重要的位置，不是浪费吗？



站错了队，更是死路一条！



一旦所托非人，自己依靠的上级领导在斗争中失利，那便大事去矣。获胜的领导一定会秋后算账的。接下来就是靠边站了，基本上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得慎重，再看看。



不过曹振起却在谈话时给他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刘伟鸿。



曹振起对这个刘伟鸿，似乎很有兴趣，问了好些个情况，最后很隐晦地提醒他，夹山区如果要换书记的话，不妨让年轻干部试试。



邓仲和当时的震惊是不言而喻的。



这个刘伟鸿，是个什么人物，竟然会让曹专员亲自关注？甚至还有那么具体的指示！



如果是陆大勇关注刘伟鸿，还勉强说得过去。总归朱建国是陆大勇的亲信，而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刘伟鸿完全可以划到陆大勇的线上去。只是刘伟鸿太年轻，区区一个新任的县委办副主任，就算是朱建国的亲信，也当不得陆大勇如何看重。



不过让邓仲和感到更加奇怪的是，曹振起似乎对刘伟鸿并没有好感。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曹振起对夹山区的情况也问得很仔细，得知夹山区十分贫穷落后，年年吃救济，还不时有宗族械斗，曹振起竟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两下子一凑，不就是曹振起刻意要将刘伟鸿放到一个最艰苦的地方去吗？



曹振起无缘无故的，针对林庆县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干什么？



没理由啊！



但邓仲和也不敢多问。领导既然有了如此明白的指示，邓仲和就必须要想办法完成。好在这个任务还不算太难。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自己向朱建国建议重用刘伟鸿，谅必朱建国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事情也果然是这样，朱建国欣然应诺，很快就召开常委会，通过了刘伟鸿的任命。



落实了曹振起的这个指示，邓仲和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算是向曹振起表明了某种态度，但又比公开表态要强，此事是很隐秘的，只有曹振起和他邓仲和两人心里有数。只要陆大勇不知道这个事，就还不至于立即就将他划到曹振起线上去。



如果机会合适，邓仲和还是想向陆大勇靠拢，求个心安。



却不知曹振起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也许用不了多久，曹振起终究会通过某些途径，让陆大勇知道这个事情的，到那时，他邓仲和也就别无选择，只能在自己额头上刻一个“曹”字了。



曹振起可不想他再次靠拢陆大勇。



官场上的站队，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的，并不是你想站那边就站那边的，还得讲究个机遇。领导要是看不上你，你再主动靠过去都没用。



眼下，看着这份规划案，邓仲和再一次想起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刘伟鸿。



如果说，刘伟鸿与曹振起有某种关系，曹振起想关照一下他，邓仲和倒是完全能够理解。这样的事，在所多有。但曹振起却似乎是要“陷害”刘伟鸿，就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刘伟鸿才多大一点年纪，怎么会得罪曹振起的？两个人应该没有交集才对。再说了，就算刘伟鸿真的得罪了曹振起，曹振起也压根就不必花费偌大力气，拐弯抹角地针对一个小小副科级干部使绊子，完全可以径直给他难受。便是朱建国，也保不住他。



还真是令人费解啊！



邓仲和抽了两口烟，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时间，邓县长老是感到精神有些难以集中，似乎精力也不如从前旺盛了。上了床，对于自己新娶的第二位娇美的夫人，都有点提不起劲头。揉着太阳穴，邓仲和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仔细照了照自己的鬓角，竟然又多了两根白头发。



“这个官场上，还真磨人，就像慢性毒药一样，杀人于无形！”



抚摸着鬓角的白发，邓仲和长长叹了口气。



毒药！



毒药啊！



感叹了一阵，邓仲和恋恋不舍地往镜子里再看了一眼，才将镜子收了起来。从这个小动作之间，倒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位邓县长，有自恋的倾向。



收起镜子，邓县长挺直身躯，又拿起夹山区那份发展规划，仔细看了起来。



再过十几分钟，刘伟鸿应该就到了。



邓仲和看到这份报告之后，立即就让秘书通知了刘伟鸿，让他赶到县政府来见自己。邓仲和觉得很有必要和刘伟鸿面对面地仔细探讨一下这个发展规划案。



倒要看看，这位“神秘莫测”的年轻人，心中到底有些什么丘壑！或许，多和刘伟鸿接触一下，多多少少能猜出点眉目来。



不搞清楚刘伟鸿受曹振起特别关注的原因，邓仲和心里总是不安。



邓仲和尚未看完第三遍，桌面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



邓仲和拿起电话，威严地说道。



“县长，夹山区的刘书记到了！”



秘书在电话那边请示道。



“好，请他进来！”



邓仲和放下电话，坐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几分笑容来。

第175章 高度疑似世家子弟



其实刘伟鸿早到了，先去的朱建国办公室。



这次是邓仲和召见他没错，但刘伟鸿很清楚，他是谁线上的人。如果不先跟朱建国报个备，径直就去了邓仲和那边，朱建国知道了，会怎么想？虽然朱建国肯定也知道，不是刘伟鸿主动求见邓仲和，只是刘伟鸿都不先给自己汇个报，未免太失礼了。朋友之间也好，上下级之间也好，一些特别敏感的事情，是不能不小心在意的。刘伟鸿再有偌大来头，再有硬扎背景，该遵守的规矩就得遵守。不然，便是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朱建国倒是没跟他细谈夹山区经济发展的规划。朱书记自知在这一块上，自己暂时还没有什么发言权。不懂嘛！



这个事，就由得刘伟鸿先和邓仲和商量，到时候有哪些事情需要朱建国出面，朱建国再出面好了。经济建设方面，邓仲和与刘伟鸿比较在行。



也许是刘伟鸿给了他太多的惊奇，朱建国一点都没有觉得刘伟鸿在经济建设方面内行有什么不妥。他只是对刘伟鸿的“懂礼数”感到很满意。



“伟鸿，你说玉霞这孩子，还真是让我不轻松……”



聊了几句公事，朱建国便抚着头发，感叹起来。



也不知为什么，朱建国和刘伟鸿在一起，就忍不住什么话都会跟他说。或许在他心中，早已经将刘伟鸿当做了最可信赖的朋友，尽管刘伟鸿的年纪比他小得多。



刘伟鸿笑了笑，问道：“怎么啦？”



其实刘伟鸿知道朱建国说的是什么事。朱玉霞偶尔也会和他通个电话，聊聊天，说说自己的想法。貌似他们之间，在建立起一种友谊。有点类似于同学，也有点类似于朋友之间的那种友谊。照朱玉霞那个性子，她也确实不可能有太多的好朋友。刘伟鸿年纪和她大致相当，而且性格远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偏偏思想又十分前卫，不知不觉间，朱玉霞就将他当做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朱玉霞前段时间告诉他，她已经报考了心理学的研究生。



估计这会子，是录取通知下来了，朱玉霞打算去读书呢！



“你说这孩子，主治医师做得好好的，竟然要跑去学什么心理学？这不是胡闹吗？”



朱建国边说边摇头，觉得完全无法理解。



在朱建国想来，中医才是硬邦邦的东西，主治医师也是硬邦邦的职称，女孩子年纪轻轻的，能做到主治医师，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朱玉霞倒好，心血一来潮，就要转行了。



“书记，其实，朱医生的性格，确实不大合适做坐堂医生，她更加合适做学问，搞研究。再说了，读研究生也不是坏事，学历高些总是好事。”



刘伟鸿微笑着安慰朱建国。



朱建国皱眉道：“我倒是支持她读研究生，就像你说的，女孩子多读点书不是坏事。就是你于阿姨啊，有点着急。玉霞也该二十五了，已经是是大姑娘了，这再读几年研究生下来，那还要不要找男朋友，要不要结婚了？”



这个话题，刘伟鸿就不好接口了。朱玉霞和他聊天的时候，几乎从未流露出要找男朋友结婚的意思，压根就没涉及到这个方面的内容。刘伟鸿甚至很怀疑，朱玉霞是独身主义者。这种心理，作为重生人士，刘伟鸿很理解。但朱建国和于阿姨却是万万难以接受的。刘伟鸿自也不会去劝他们接受。没的找骂！



“也许没碰到合适的吧。朱医生本身的条件是很不错的，说不定回到大学，就能碰到情投意合的人呢？毕竟咱们这里太偏僻了，选择对象很有限。”



朱建国点了点头，神情略有些好转：“希望如此吧，唉……”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工作上的事，朱建国便让刘伟鸿去邓仲和那边。



邓仲和对刘伟鸿也很客气，甚至比朱建国还客气。笑呵呵地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和刘伟鸿握手，紧着请他在待客沙发里落座。



刘伟鸿去朱建国那里，却不曾这样客气过。



自然还是关系亲疏不同所致。



但邓仲和异样的热情，却让刘伟鸿心里闪过一抹警惕。邓仲和并不是以“平易近人”著称的领导。熟悉邓仲和的人都知道，邓县长的架子可不小。一般的区委书记区长们到他办公室，他都是站在办公桌后面等人家上前跟他握手的，如果是谈公事，也很少有请人在待客沙发区落座，通常都是隔着办公桌面对面谈。刘伟鸿刚刚就任区委书记不久，而且是最偏远的夹山区区委书记，无论职务、资历、声望，都当不得邓仲和这般客气。



事物反常即为妖。



邓仲和对他异乎寻常的热情，内里一定有些缘由，只是刘伟鸿暂时猜不到罢了。



“来，刘书记，请抽烟。”



邓仲和笑哈哈地递了香烟给刘伟鸿，既没有叫他“小刘”，也没有叫他“伟鸿”，而是规规矩矩地称呼他的官衔，显得双方身份完全对等，没有上下级之分。



这种态度，就已经超出了“笼络”的范畴。况且，邓仲和笼络谁也不会笼络他刘伟鸿。如果连刘伟鸿都能笼络过去，朱建国还用做这个县委书记吗？



“谢谢邓县长。”



刘伟鸿微笑着接过香烟，又掏出打火机给邓仲和点上了火。既然邓仲和摆出了“友好平等”的姿态，刘伟鸿也便安然处之，且看邓县长还有何后手。



邓仲和的秘书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刘书记，听说上任一个月，你有二十几天是下基层调研，哈哈，这个可了不起啊。咱们党的干部，就是需要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



邓仲和打着哈哈，开口就夸了刘伟鸿几句。



刘伟鸿谦逊地说道：“邓县长过奖了，我这也是因为刚刚去夹山区，情况不熟。总是要多了解一下基层的真实情况，才知道要从何处着手。”



“对的对的，身为领导干部，就是应该经常深入基层，了解最真实的第一手资料，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刘书记，你们夹山区的五年经济发展规划，我拜读了三遍。不夸张地说，对我启发很大啊。所以我请你过来，咱们再仔细的探讨一下，具体怎么落实这个规划。”



邓仲和的言语，益发的客气了。



“请邓县长指示！”



刘伟鸿却是严守下级本份，恭谨地说道。



“哎……没有什么指示不指示的。”邓仲和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同志之间，就应该开诚布公，多探讨多交流，这样才能进步。”



“是！”



刘伟鸿简单地回应了一声，既没有继续谦虚，也没有顺着邓县长的话题发挥，顺手给邓县长奉送几顶高帽子。



对这位全区最年轻的县长，刘伟鸿还是怀着深深的戒备之心。实在邓仲和主动提议让他担任夹山区区委书记的事，至今刘伟鸿都心有疑虑。这事情不正常，背后一定有原因。自从刘伟鸿决定从政之后，对什么事情都敏锐起来。刘伟鸿知道，敏锐和多疑之间，只是一线之差。敏锐太过，就是多疑。但身在官场，不得不然。



在官场上生存，略有疏忽，就有可能酿成大错。



见了刘伟鸿这么平静的态度，邓仲和心里也是暗暗纳罕。这家伙，确实怎么看怎么不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沉稳得有些过了。



莫非此人当真是大有来头，出身于某个政治世家？



当然，在邓仲和眼里，省里的头头们，甚至地委书记行署专员一类的家庭，就可以称之为政治世家了。要邓仲和将眼前的年轻人和京师那些豪门世家联系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华夏国那么大，政权机构那么多，世家子弟可“不敷分配”，哪里能轮到林庆县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邓仲和有点无趣，不过随即调整好了心态。既然对方疑似世家子弟，邓县长就得小心一些。当然了，貌似曹专员并不是帮着这位世家子的，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曹专员不待见刘伟鸿，不代表着他邓仲和也可以小觑刘书记。



县长和行署专员之间的差别，邓仲和心里还是有数的。



“刘书记，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夹山区经济发展的具体步骤。”



邓仲和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少，味道却变了，变得比较“职业化”，是上级见到下级时惯常的那种微笑。



既然套不了近乎，那就公事公办吧。



“邓县长，这个发展规划，虽然经过夹山区区委和区公所两套班子成员的共同讨论，不过暂时还是初稿。我们报到县里来，也是想请县委和县政府给我们指点，把关！”



刘伟鸿依照标准的官场套路答道。



见刘伟鸿不说“朱书记邓县长”而说“县委县政府”，邓仲和更加谨慎起来。刘伟鸿年纪虽轻，该注意的东西一点不含糊。



“嗯，我看了你们的规划方案，总体来说，是很不错的。你们坚持走国有化的路子，坚持以政府为主体进行矿产资源开发和其他资源开发，这一点，我个人比较欣赏。”



正式谈到了工作，邓仲和也渐渐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

第176章 与君一席话【上】



刘伟鸿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苦涩与无奈。



搁在几个月前，邓仲和说这个话，就是典型的言不由衷。刘伟鸿刚到林庆县没多久，就看到了邓仲和做出来的那个全县三年经济发展规划案。邓仲和将开发的主力，定在“民营资金”之上，提出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时隔三个月，邓仲和就对坚持走国有化的路子“比较欣赏”了。



但现在刘伟鸿对邓仲和这个话，却并不怀疑。



估计邓仲和那个方案，也是在去年下半年甚至上半年就开始构思的，当时国内的政治大势，尚未发生剧烈变更。邓仲和大谈“招商引资”，鼓励民间资金进入矿产领域，不算“违规”，与他年轻、开拓进取的形象很是吻合。然而，风云突变，巨大的政治风波，不但影响了国内大势，也影响了国际大势。



眼下，全世界的主要发达国家，在美国的怂恿之下，联手排斥华夏国。外交上孤立我们，经济上制裁我们，经济形势立即变得异常严峻起来。



同时在国内也刮起了一股新的保守风潮，对改革开放的大政策提出了诸般质疑。后来掀起了巨大风波的“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已经拉开两位帷幕。许多地方，一些激进的改革派官员，面临极大的困境，甚至已经有官员被撤换。



据刘伟鸿所知，在这场大争论之中，很多坚持大步前进的激进官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尽管在最高首长南巡之后，这个争论逐渐被搁置，国家也确定了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但那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已经倒下去的那批官员，相当一部分都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利益业经重新分配，已经“牺牲”的先驱者，不会有人再肯让出位置给他们的。虽然事实证明他们的坚持是对的！



政治博弈，本就是这么现实与残酷。



邓仲和层级低了些，政治嗅觉自然没有那么敏锐。但时至今日，他自然也已经知道了上面的风潮，改口是必不可免的。



区区一个县长，可没有跟大潮流对着干的本钱。



而刘伟鸿的无奈和苦涩，亦在于此。他也没本钱跟大潮流对着干。面对汹涌的历史大势，哪怕他是重生者，哪怕他是老刘家的嫡孙，也只能顺应潮流，做出正确的选择。妄想改变整个大势，那是难以想象的。所以在他的规划方案中，就有了坚持国有化为主，以政府为开发主体的总纲。



真要做到这一点，难度极大。



仅仅只是招商引资，争取外资前来投入，难度反而小些。



这段时间，刘伟鸿一直都和云雨裳保持着联系。随着云雨裳呆在江口的时间越来越长，加之云汉民重新立住了脚跟，老云家稳定了下来，“宏瑜公司”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兴旺，云雨裳已经在江口乃至南方市编织下了一张不小的关系网，往来的都是大款。



刘伟鸿现在主政一地，用得上这个关系网了。



但要坚持走国有化道路，坚持以政府开发为主体，夹山区的底子实在太差，简直就是没底子，每年都要落下亏空，吃财政补贴。这样的条件，坚持以政府开发为主体，难度可想而知。



但写还得这么写，说也还得这么说。



刘伟鸿很清楚，不管是什么建设，在国内，你绝对不能忘了“政治挂帅”这个前提。如果路线上犯了错误，你在经济建设上再出大成绩都没用，最多也就是一杆比较好使的枪罢了。而刘伟鸿的目标，绝不是成为“枪”，而是成为握枪的那只手！



当然了，总纲立起来，具体怎么操作，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邓县长，之所以这样定下这样的总纲，也是经过反复考虑和商讨的。夹山区底子太差，完全没有积累。如果我们走民间资金和外资开发的道路，虽然见效快一点，但也有很大的弊端。”



刘伟鸿沉吟着说道。



邓仲和神情一凝，说道：“哦，愿闻其详。”



他着实没想到刘伟鸿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听上去，完全就是在反驳他以前做出的那个规划案。但邓仲和三十几岁能做到县长，自然也没有那么肤浅。料必刘伟鸿也不是专门针对他来的。倒是想要听听，依靠私人力量发展经济，到底有何种大弊端。



“首先，我们林庆县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呢？就是煤炭资源和其他矿产资源。矿产资源是不可再生的。我们如果仅仅只是出售资源，短期内是能快速见效，但长此以往，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政府将矿产资源的开采权交给商人，我们能收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的税收。而资源本身的价值，完全流失到了商人的手中，政府不能从中获取任何好处。当然，这些资源开发起来之后，会养活一部分人员，比如矿工、运输车队和其他服务业的发展，这是好处。老百姓手里有了活钱，本地的经济就能加速发展。但这些好处，我认为是不够的。而且这种模式，很有可能引发官商勾结，贪污受贿等等腐败现象，商人重利，总是会千方百计地偷税漏税。有了官员暗中相助，要偷税漏税难度不大。归根结底，大规模的引进私人资金开发矿产资源，只能是肥了私人，亏了公家。如果说得再具体一点，是肥了那些有钱有势的私人，富者益富，贫者恒贫。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社会隐患加深。这是第一点。”



刘伟鸿缓缓说道，脸色郑重。



邓仲和的脸色也是益发地严肃起来，眼神里有震惊之色。



不是说刘伟鸿的道理有多么深奥，而是他的年龄，让人想不到他会看得这么透彻这么深远。



“第二点，政府财政，并不能从中获得太多的收入。财政不富裕，只富裕私人，肯定也是不合适的。民间富有和政府富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民间资金，我们没办法掌控，最多只能是引导。政府财政，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邓县长，地方经济要发展，政府必须主导几个大项目，作为基础支柱。税收而外，我们还必须有其他的财源。不然，光是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就会把财政吃垮，更不要说集中资金投资了。”



邓仲和微微颔首，沉思道：“嗯，有道理……刘书记，请继续！”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第三点，就是目前的财政体系，还能维持多久。”



邓仲和吃了一惊，狐疑地说道：“刘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刘伟鸿前面谈的两点，还只是纯粹的经济建设方略，后面这一句话，就让邓仲和吃惊了。刘伟鸿，他竟然怀疑制度将来会有变化。



“现在我们实行的财政体系，是地方大，中央小。地方收了税之后，按照一定比例上解中央。地方有钱用，比较富裕，中央手头就拮据了，必须依靠发行国库券、提高地方上解比例这种手段来解决中央的财政赤字。我想，这种体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中央要改变全国的面貌，就必须要重点投资，也就是必须要手里有钱。我估计，也许几年之后，中央就要改变财税制度了……嗯，这几乎是必然的！”



刘伟鸿肯定地说道。



事实上，根据刘伟鸿的记忆，分税制也确实将在几年之后实行。明年，明珠那位强势人物即将入主国务院，分税制势在必行。



等分税制一确立，好的税源税种，俱皆收归中央，省里地区也会将好的税源税种控制在自己手里，到了县这一级，基本上就所剩无几了。至于乡镇，如果没有足够多的乡镇企业支撑，就只能打农民的主意了，而且还不够，只能借债度日。



在后世，全国绝大部分乡镇财政垮台，债台高筑，乃是极其普遍的现象。



分税制解开了一个死结，却又留下了另一个死结。



“财税体系改革？怎么改？”



邓仲和震惊地问道。



刘伟鸿说道：“具体怎么改，我不知道。但中央和省里地区，肯定不会容忍目前这种态势，会将好的税源税种收上去。一级管一级嘛，无论谁当政，肯定都要先考虑本级财政。到那个时候，矿产资源这一块的税，估计有相当一部分要被上面收走，落到县乡一级的，寥寥无几。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未雨绸缪。我们不仅仅要收税，还要经营。矿产资源是我们最大的支柱，必须在这上面想办法。政府成为了开发的主体，今后产生的利润，我们也占大头。这是长久之计。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政收入，政府才能加快基础建设的步伐，集中投资大项目，继续打造更多的财政支柱，地方的经济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呼……”



邓仲和长长舒了口气，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又起了变化。尽管邓仲和隐藏得很好，但刘伟鸿还是从他眼里读到了震惊，甚至是钦佩之意。

第177章 与君一席话【下】



“那依照你的想法，这个国有化的目标要怎样才能实现？”



邓仲和问到这句话，那就是在心中完全认同刘伟鸿的意见了，思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切入到了具体的操作流程。



“刘书记，不是我不支持，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事，别指望县里拿钱。县财政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赤字不小，到处都要用钱，我也没办法！”



不待刘伟鸿回答，邓仲和又赶紧加上了一句“声明在先”。邓仲和做了几年县长，最烦的就是一个“钱”字，尤其是春节前后，邓县长为了“躲债”，年年要玩失踪。



刘伟鸿笑了一下。他虽然不是县长副县长，以前也不是在县政府办公室这边工作，但对于林庆县的财政状况，确实也知道一些，邓仲和倒没说假话。不过刘伟鸿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嘿嘿，邓县长，这个可不对吧？县财政是紧张一点，但大力发展矿业开发，是省里给我们浩阳地区定下来的任务，我怎么听说，省里有专项资金啊？”



谈了这么一阵子话，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略略消散了一点，谈话的气氛也不是那么正式了。刘伟鸿带着点调侃的味道说道。



邓仲和也早就料到刘伟鸿会由此一问。事实上，专项资金这个事情，还在省里酝酿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区乡的头头们往邓仲和跟前凑了，变着法子想要从邓县长紧握的双拳之中掏出几个大子来。



改革开放了，不再以谈论金钱为耻，能弄到钱的，就是好本事！



刘伟鸿尽管年轻，正经是夹山区的一把手了，肯定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嘿嘿，专项资金是有点，眼下可还没到账。再说了，你也知道，僧多粥少啊……”



邓仲和打着哈哈，不住摇头。



刘伟鸿笑道：“邓县长，再僧多粥少，咱们夹山区也得有点吧？不能一个子儿都不给啊。”



邓仲和笑着说道：“这个肯定不会，到时候，估计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能算。等这笔资金下来，该怎么分配，得要开个县长办公会讨论一下，最后才能决定。总体上来说，要与县里的发展规划一致。重点开发地区，优先保障。”



这个话可不仅仅是套话，已经明白无误地将邓仲和的心态表示出来了。



优先保障重点地区！



用大脚趾也能想得到，夹山区绝对不会是优先保障的重点地区。资金肯定要向离县城近的，底子好的区乡倾斜。这也是正常的做法，比较容易立竿见影。夹山区那就是个无底洞，就那个条件，多少钱砸进去都不起个水花的。



倘若刘伟鸿是邓仲和的亲信，或许还能有点照顾，可惜又不是。



刘二哥的性子，其实是不怎么在意钱的。刘伟鸿对钱的基本宗旨只有一条，那就是够花。多了没用。难道还真能有钱了，稀饭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但这个不是他自己的事，是为了夹山区的发展，上头的钱，不要白不要，那是一定要争取的。既然从政了，还做了一把手，很多行事的方法就得改。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这样吧，邓县长，我也不提过分的要求。县里统一部署是对的，要说特殊，那谁都有特殊的情况，不能让你为难……”



“是啊是啊，要是下面的同志都跟你刘书记一样通情达理，我这个县长也好当了，呵呵……”



邓仲和赶紧订了一句。



“……邓县长，我有两个小小的要求。”



邓仲和似笑非笑地望着刘伟鸿，说道：“刘书记啊，你可别拿笼子来装我……你先说说看，只要我能做到，我肯定答应。要是做不到，那就不好说了。”



刘伟鸿笑道：“邓县长，没那么严重。第一个呢，就是我想要点政策的支持。具体来说，就是请县长批准我们这个发展规划方案。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邓仲和倒是比较爽快，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可以，我可以批准！”



“那就先谢谢邓县长了。至于第二个要求嘛，那就更简单了。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们夹山区能够在上面搞到点资金，戴帽子下来的，县里可不能给我截留了，得全部归我们夹山区。”



刘伟鸿望着邓仲和，很认真地说道。



邓仲和双眉一扬，反问道：“刘书记能到上面搞到资金？”



早就知道刘伟鸿有来头，眼下这句话，就更加肯定了邓仲和的猜测。



刘伟鸿深知，官场上其实比的就是靠山，他不会到处去宣扬自己是老刘家的嫡孙，但却不介意给别人一些遐想的空间。往往别人对你的身份越感到神秘莫测，对你就越是忌惮，轻易不敢来跟你为难。



“呵呵，这个我也不敢肯定。我以前的一些同学，现在都毕业了，有些在国家部委上班，有些在省里的单位上班，虽然都刚刚毕业没多久，是小字辈，但总也能想到点办法。这个资金嘛，也不在乎多少，能搞到一点算一点。总之一定要试试。”



邓仲和便点点头，说道：“是这个理。上级的支持，我们还是要尽力争取的。行，只要你搞到的资金是戴着帽子下来的，我可以答应你，一分不少，都拨给夹山区。”



邓仲和这也算是“慷他人之慨”，反正不是向他要钱就好商量。再说了，刘伟鸿既然有这个本事到上面搞到钱，足见他来头不小，邓仲和又岂会为了公家的钱去得罪他？



“不过刘书记，我声明在先啊，我只能保证县里这一块。要是地区那边想拔毛，我可管不到！”



邓仲和说着，就带上了一点亲近的意思，也算是个善意的提醒吧。这年头，上级拨下来的款子，层层截留，层层拔毛的现象多的是。真正落到基层的，可能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刘伟鸿笑道：“能不能要到钱，还是两说呢。等有了眉目再说吧。”



“呵呵，刘书记同学遍天下，肯定能有办法的。”



邓仲和竟然拍起了年轻下属的马屁，而且是那么的自然，要是被别人知道，只怕会惊诧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奇怪的是，两个人谁都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刘伟鸿本就将自己和邓仲和摆在对等的地位。



刘伟鸿便掏出烟来，敬给邓仲和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淡淡的烟雾在办公室升腾而起。邓仲和抽了几口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刘书记，请恕我直言。我考虑了一下，你们那个规划确实做的不错，我也会批，但真正实施起来，难度不小啊。比如矿产开发，奶牛养殖这些都是大项目，先不说其他的，单是这个修路的钱，就不是个小数目。就算各个乡镇通往县城的路暂时不要扩建，但修到矿山去的路，加起来里程不短，这笔钱，很难筹集。单是省里那点专项资金，再加上你去上面搞到的资金，只怕也是杯水车薪。更不用说和投资者合资占股了。不知道这个事情，刘书记可有善策？”



刘伟鸿望了邓仲和一眼，点了点头。



邓仲和不愧是县长，水平还是不错的，看问题能看到根本。



“邓县长，修路这个事，恐怕也得双头并举。一方面，争取上级的支持，一方面，和投资方协商。基本方针是互利互惠，但国有化经营和政府为开发主体这个原则不能丢。我们不能只看眼前，急功近利。唯有将基础打好了，让财政有了固定的收入，我们才有能力再投资去改善民生设施。任何一个经济举措，最终的目标，都应该落在改善民生之上。仅仅只是制造一个表面的繁荣现象，是远远不够的。就算制造出来了，也是虚假的繁荣，老百姓并不能从中获得实惠。”



刘伟鸿沉声说道。



应该说，邓仲和是他的上级，年纪也远比他大，刘伟鸿不该用这种“说教”的语气跟邓仲和谈话。但刘伟鸿觉得，干部思想观念的转变，才是民富国强的根本所在。不见得职务高的人，思想觉悟就高，眼界就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该说的话，还得说。如果能因此引起邓仲和的深思，哪怕得罪了他，也是值得的。



邓仲和眼神闪烁了一下，慢慢抽着烟，不急于说话。稍顷，才沉吟道：“刘书记这话，也很有道理。不管怎么样，你去了夹山区一个月，就能搞出这样一个规划，可见夹山区干部的思维方式，确实正在改变之中。这就是个好事，值得大力支持。实话说，如果每个区，每个乡镇的负责人，都有这种积极进取的心态，我们林庆县的工作，就要好搞得多，我这个县长，也要轻松得多啊！”



刘伟鸿欠了欠身子，谦虚地说道：“邓县长过奖了，基层工作经验，我还很缺乏。不过夹山区的干部，对我的工作还是比较支持的。邓县长和县政府也这么支持我的工作，我很感谢。”



“哈哈，刘书记，都是为了工作嘛，客气话就不多说了。我希望夹山区的面貌，在刘书记的带领下，能够迅速得以改变。”



邓仲和微笑着说道。

第178章 刘成家到了浩阳市



刘伟鸿正在办公室和熊光荣谈话。



他打算去省里和首都的有关部门跑一跑，争取上面给夹山区拨些资金下来。夹山区有一个国家级贫困乡，一个省级贫困乡，其他几个乡镇也不富裕，倒是有争取扶持资金的理由。



当然，全国各地的贫困乡镇多了去了，个个都找上级伸手要钱，那可如何得了？



熊光荣听了刘伟鸿的话，又是振奋又是担忧，说道：“书记，真能要到钱啊？”



这一个月来，熊光荣逐渐对刘伟鸿有了些了解，觉得刘伟鸿真像是个脚踏实地干事的人。自来没有一个区委书记，上任一个月，一多半时间呆在下面村庄的。就算熊光荣这个本乡本土的夹山人，对家乡还算有感情的区长，也做不到。



熊光荣性格比较直爽，见刘伟鸿真心想要为夹山区造福，加上张妙娥不住地给他灌输，要他不要和新书记对着干，那么年轻的区委书记，将来注定是要前程无量的，合作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要靠他多关照呢。熊光荣仔细想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县里已经任命刘伟鸿为区委书记了，短时间之内，只要刘伟鸿不犯严重错误，县里不可能将他调走，让熊光荣来接任这个书记。自己硬要闹别扭，只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实际上并无多少好处。



正因为如此，熊光荣也就渐渐放弃了抵触的心理，尝试和刘伟鸿好好配合。



不过刘伟鸿搞出来的那个五年发展规划，熊光荣基本上是不赞同的。不是说刘伟鸿的规划不好，而是不现实！



开发矿产资源，建奶牛养殖场，多好的事？可是，得要多少资金才能启动？



只要粗略算一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至于刘伟鸿说的以政府为开发主体，那就更不现实了。夹山区每年连干部的工资都发不全，年年吃救济，拿个屁的资金来搞开发啊？



更不要说几十上百万的资金了！



纯粹痴人说梦。



但刘伟鸿坚持要做这样的规划，熊光荣也就秉着配合一把手的原则，同意了。反正也不用他出一分力气，从初稿到定稿，都是刘伟鸿一个人完成的，他和其他区委委员只要在会议上举举手就是了。



估计这个发展规划，到了县里就会被打回来。



未必邓县长也和刘伟鸿一样是个不知世事艰难，只知“勇往直前”的毛头小伙子？明显是画饼充饥的东西，邓仲和哪里会批？



谁知熊光荣又错了。



邓仲和还真批了！



熊光荣也不在意，反正啊，没有钱，这个所谓的规划案就是一堆废纸，除了给大家茶余饭后说笑一下，没有其他任何用途。过不了两个月，就在架子上积满灰尘了。邓仲和之所以会批这个规划方案，只怕也是存心要看刘伟鸿的笑话。



但是现在，刘伟鸿却说他要去上面弄钱！



这一回，熊光荣倒是当真了。



他这种偏远地区的基层干部，思维还比较僵化，对于上级，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他觉得，夹山区这么穷，上级要是了解到了这个情况，说不定真会给拨点款下来。这是条路子，熊光荣担心的只是刘伟鸿出马，能不能搞定。



貌似刘伟鸿如此年轻，参加工作还不到两年呢，除了县委书记朱建国赏识他，他还能有什么路子？不要说国家部委，就算是省里那些衙门，只怕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熊光荣以前也去过地区的一些机关，那可真是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刘伟鸿这样一个毛孩子去了，叫人家大衙门的官爷，拿哪只眼睛看他呢？



刘伟鸿微笑说道：“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这一次，我可能去的时间比较长，区里的事，就全都委托给你了。”



这个倒是无须委托，夹山区没你刘书记，也一样日出日落。以前黄克俭基本上也是百事不理，每天喝个小酒滋润着，区里的事，几乎都是熊光荣在处理的。



现在刘书记出差，也还是一切照旧罢了。



“那我就祝书记一路顺风了！”



熊光荣笑着说道。



刘伟鸿微笑颔首。



正说话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刘伟鸿接起电话：“你好！”



“伟鸿吗？”



电话里面传来刘成家沉浑有力的声音。



“爸？”



刘伟鸿大感诧异。这还是他重生以来，刘成家第二次主动打电话给他。第一次，为了那篇文章，刘成家大发雷霆，狠狠训斥了刘伟鸿一番。从此之后，纵算父子关系早就改善了，也从来都是刘伟鸿主动打电话回去给父母问好。



“出什么事了？”



刘伟鸿紧张地问道。



这个时候，刘成家忽然亲自打电话给他，肯定是出了大事，不由得刘伟鸿不紧张。



见刘伟鸿和家人通电话，熊光荣自然不便再在一旁坐着，便朝刘伟鸿笑了笑，转身出了书记办公室，将门带上了。



说起来，熊光荣还是比较细心的。



“哈哈，出什么事？一定要出事才能给你打电话？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我不能找你啊！”



刘成家在电话那边大笑起来。



刘伟鸿满眼小星星了。



这是怎么啦？



刘成家竟然和他开起了玩笑，简直……简直不可思议！



完全颠覆了刘成家在刘伟鸿心目中的印象。这个老子，一辈子都是严肃有余，活泼不足。



“爸，发生什么事了，你那么开心？”



“呵呵，我啊，我现在在浩阳，和你妈一起，在你夏叔叔家里。你赶紧过来吧！”



刘成家竟然到了浩阳？



“真的假的？爸，你可不许哄我！”



刘伟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家老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主力集团军军长，那是何等身份？怎么就一声不吭的到了浩阳，事先都不给自己漏个风声。



这也太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会哄你？赶紧的，过来，我们等你吃中饭！”



“喂，爸……”



不待刘伟鸿答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刘书记望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好一阵愣怔。当然，刘书记的愣怔也没持续多久，随即起身，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来到区长办公室。



“区长，我有点急事，这就要赶到浩阳去。然后直接在浩阳上火车去首都，区里的事，拜托你了。”



“这么急？那好吧，叫小马送你去浩阳。”



熊光荣也不犹豫，当下点头应了。



夹山区虽穷，好歹也有台二手吉普车。要不，去县里开个会都不方便。



刘伟鸿随即回到自己宿舍，收拾了些衣物用品，登上吉普车，向浩阳进发。



夹山区离县城三十几公里，林庆县城离浩阳市又是四十几公里，一共八十多公里的路程，路况不好。所幸现在时间还早，只要路上不堵车，赶到浩阳吃中饭还是来得及的。



也算是天随人愿，以往经常堵车的省道线，今天竟然畅通无阻，大约十一点多钟，刘伟鸿就赶到了浩阳市郊夏天佑师部所在地。



尚未下车，刘伟鸿就看到夏寒站在门口东张西望，显见得是在等候他了。见刘伟鸿从车上下来，夏寒十分高兴，哈哈大笑着跑过来，先就给了刘伟鸿一个熊抱。



“哈哈，二哥，你来了，兄弟可真是想死你了！”



夏寒就是这么个性格，瞧你不顺眼的时候，你就算七仙女下凡，他也正眼都不瞧你一下。一旦和你哥们了，那就是真铁。



“夏寒，没必要在这等吧？我能进去！”



刘伟鸿笑着说道。



“哎呀，你不知道，你不在啊，两家老头子老太太，尽拿我说事，我头都大了……”



夏寒做了个鬼脸，嬉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要找个机会溜掉了。



“你啊，还是小孩子脾气。”



刘伟鸿就笑着说道。



夏寒咧嘴一笑，也不反驳。



原本已经到了饭口，刘伟鸿该请司机小马一起进去吃饭。但这是家宴，小马这么一个外人，面对着军长师长，叫他如何安心？那就不是吃饭，是受罪了。而且大伙谈话也不方便。



刘伟鸿便吩咐小马，叫他自己去饭店吃饭，吃完饭赶回夹山区，不必等自己了。



小马见了军事禁区那般戒备森严的样子，也早就浑身不得劲，巴不得刘书记如此吩咐，当下一迭声应了，将刘伟鸿的行李提了下来，放到他脚边，转身上了吉普车，飞也似“跑”了。



“走！”



夏寒一把拎起刘伟鸿的皮箱，向师部大院里面走去，边走边和刘伟鸿聊天说话。



“二哥，听说你当区委书记？”



“是啊，一个月前刚刚任命的。”



“嘿！这可真了不起。我就说吧，二哥你是个角色。这么快就成了区委书记，恐怕在咱们整个浩阳地区，不，应该是整个楚南省，那都是头一份吧！啧啧，了不起！”



夏寒连连摇头，嘴里啧啧有声，满脸得意之色。



二哥是他哥们，二哥是个人物，夏寒自然也跟着高兴。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说道：“夏寒，你不知道，夹山区实在太穷太偏了，这个区委书记可不好当。”



“那没事，二哥是谁啊？别人不好当，你一准没问题。我绝对有信心！”



刘伟鸿微笑不语。



有兄弟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第179章 军方异动



尚未走到夏天佑那栋“平房别墅”前，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极其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将刘伟鸿吓了一跳。



是他老子刘成家！



刘伟鸿还真是从没听到刘成家笑起来这么爽朗过。或许小时候是听过的，但不大记得了。打从刘伟鸿记事开始，他老子就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平日里难得在脸上看到一丝笑意。



不料到了老战友家里，就露出了“本相”。



刘伟鸿虽然在很多文艺作品上看到过有关战友情的描述，毕竟自己不曾当过兵，没有亲身体会。没想到老战友见面，竟然可以令一个人的性情与平日大相径庭。



夏寒就压低声音说道：“俩老头都疯了！”



刘伟鸿瞪他一眼，笑骂道：“说什么哪，那是你老子！再说了，他俩都四十几岁，风华正茂，老什么头啊？”



夏寒笑道：“四十几岁还不老啊？”



刘伟鸿只好摇头。他自己，就是从四十几岁来的，倒没觉着自己那时怎么老，不料在夏寒眼里，四十几岁就是老头子了。倒要看看这家伙到了四十几岁的时候，是不是走不动道！



哥俩提着行李，脚步轻盈地进了客厅。



“哈哈，伟鸿来了，快快，过来坐过来坐，就等你一个了！”



夏天佑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刘伟鸿，立即笑哈哈地打招呼，还站起身来。



刘成家还要讲究点老爹的架子，“巍然不动”，林美茹可不管那么多，立即就跑了过去，拉住儿子的手，又是打量又是伸手抚摸刘伟鸿的头发，欢喜无限的样子。



“妈，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伟鸿亦是满心欢喜，只是四十几岁的心理年纪，老是被母亲当小孩子看，也有点别扭。



“哟，长大了，做了区委书记，翅膀就硬了，不待见老妈了？”



林美茹便嗔怒起来，眉眼间却尽是笑意。



林院长高兴啊。当初儿子坚持不回首都，她还郁闷不已，心里头觉得儿子就是在自讨苦吃。若是回到首都大机关，提拔起来快了，估计在二十六七岁的时候，也能弄个副处级甚至正处级，不比刘伟东差。不料刘伟鸿在基层，竟然也是升官极快。不久前还是副科级，一年不到，立马正科了，而且是实职区委书记，这个可不是大机关的科级干部能堪比拟的，得有真本事。



二十二就实职正科了，上副处料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儿子生得，牛！



刘伟鸿笑道：“妈，您儿子是这样的人吗？我就八十岁了，您也是我妈对不？”



“那是！”



林美茹笑嘻嘻地，拉着儿子的手，一起走过去。



“爸，夏叔叔，刘阿姨！”



刘伟鸿便规规矩矩地给几位尊长一一鞠躬问好。



“伟鸿，坐坐，甭理你爸，刚才还夸着呢，见了面就摆架子！咱不理他！”



夏天佑哈哈大笑着说道。



“谢谢夏叔叔！”



刘伟鸿笑着，却依旧挨着自家老子坐了，掏出烟来，敬给老子和夏天佑。



“哟，伟鸿，大中华啊。你们林庆县的区委书记，都这个消费水平了？”



夏天佑接过刘伟鸿的大中华，诧异地问道。



刘伟鸿可不敢当着自己老爸老妈的面说自己在江口有点生意，在浩阳还有个女人打理服装店，那是没事找骂！当下笑着说道：“夏叔叔，林庆的经济，可还没有这么发达。我这次是打算上首都去国家部委跑跑关系，不带个好烟，出不了手啊。”



“嘿嘿，这个做了区委书记的人，就是不一样，马上就知道跑关系了。行！”



夏天佑伸出了大拇指。



这倒也不是完全看在老战友情分上。刘伟鸿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区委书记，在浩阳地区，确实是头一份。或许这中间有老刘家的幕后推手，但也得刘伟鸿自己够本事，扶得起来。不然的话，尽可以在机关给他解决个正科级的待遇，却不会随便将这么一个年轻人放到区里去做一把手。



毕竟那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职务。



“夏叔叔，您就别笑话我了，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人家是想看我的笑话。”



刘伟鸿笑着说道。



这话有一半谦虚，也有一半是事实。刘伟鸿至今没想明白邓仲和当初提议他出任夹山区区委书记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但想来不是什么好意，确实有看笑话的成分在内。



刘成家缓缓说道：“人家不给，没必要去争。但是既然做了这个工作，那就应该尽力做好。”



“是！”



刘伟鸿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是这么个想法，不过有的时候，人家不给，也得争！这是刘伟鸿和老子的不同之处。这个世界是如此现实，你要是想坐在那，啥都不做，等着乌纱帽自动落到头上来，只怕不可能。



自然，这个话不必说出来。



“伟鸿啊，我怎么听说，那个夹山区，实在是穷啊？工作不好开展吧？”



夏天佑问道。他虽然是驻军首长，不管地方上的事，但老战友的儿子做了区委书记，夏天佑算是“地主”，对夹山区的情况，自然也要了解一下。



林美茹和刘阿姨便都关注地望着刘伟鸿，尤其林美茹，更是关心得很。她总觉得，儿子不该去那么艰苦的地区，那也太艰辛了点，刘伟鸿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确实是穷，年年都要吃救济。所以我才想要去国家部委跑跑关系，看能不能弄点钱回来，好歹有个启动资金。不然，夹山还得穷下去。”



夏天佑就点头道：“伟鸿，你能一心想着改变夹山的情况，那就很不错了。可惜啊，夏叔叔在部队，手里不管钱，帮不到你的忙啊。”



刘成家说道：“去首都，找你小姑父，他以前在国家计委工作，有熟人。”



刘伟鸿便点头应诺：“好的，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林美茹担心地说道：“伟鸿啊，你小姑父现在工作很忙，你要注意个方式方法。”



这是碍着夏天佑一家子在，林美茹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在她想来，刘成爱平时很不待见刘伟鸿，估计马国平也是这个样子，生怕儿子求上门去吃瘪，那也太伤面子了。



刘伟鸿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便笑着说道：“妈，我知道的。小姑父的观点，跟小姑不一样。”



这话，林美茹不一定听得懂，刘伟鸿也只能说到这里了。刘成爱说白了，还是个“太子女”的心性，真正的政治格局，她是不明白的。马国平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中组部部务委员、干部二局局长，若也是这种眼界，叫老爷子拿哪只眼睛瞧他？更不用说将他提拔到那么重要的岗位上去了。



据刘伟鸿所知，大伯刘成胜和自己老子刘成家相继外放，京城就是马国平在协助老爷子居间协调，还是十分得力的，老刘家的势力以看得见的速度大幅提升，马国平功不可没。



帮助自己的侄儿出政绩，对马国平而言，那是责无旁贷。



就算是刘成爱，现在对刘伟鸿的观感，也与以前不一样了，林美茹的思维没有那么复杂，想不到那么深，刘伟鸿自也不能去“教导”老妈。



“哼！”



林美茹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再说。不过看得出来，林副院长对小姑子一家，还真是很有意见。这也怪刘成爱以前过于靠近大哥，对二哥一家未免太冷落。如今“二房”也起来了，林美茹便益发的对以前的事情不满。



刘伟鸿不愿意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免得引起尴尬，便笑着说道：“爸，今儿个怎么千里迢迢的过来了？是不是夏叔叔过生日？”



对于刘成家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浩阳地区，刘伟鸿是真的有些不解。



虽说战友情谊十分真挚，但刘成家现在身份不同了，主力集团军军长，是不能随便到处跑的。而且燕北省和楚南省相隔数千里，不属于同一个大军区管辖，说是因公出差，可能性很小。真是因公出差，抽空来这里看望老战友，省军区是一定要有大员作陪的。



一般情况下，也是夏天佑去首都开会，顺路经过铁门市，去看刘成家更加合乎常理。



“嗯，也不是你夏叔叔过生日。我到这里来，就是看看老战友。再说了，你夏叔叔的工作，很可能会有个调整。”



刘成家很隐晦地说道。



刘伟鸿立时便认真起来，沉吟稍顷，说道：“首都卫戍区？”



此言一出，刘成家和夏天佑俱皆一怔，刘成家还好点，夏天佑那是真的十分惊讶，望着刘伟鸿，好像绝没想到似的。



刘成家缓缓点头。



刘伟鸿就笑起来，很舒畅的样子。



前段时间，刘伟鸿和老子通电话的时候，刘成家跟他谈起过首都卫戍区的高层人事安排，可能会有些异动。刘伟鸿便“怂恿”父亲去跟老爷子聊聊。



京畿重地的拱卫力量里，要是能有信得过的人占据重要位置，对于两年之后的那场“储位”争夺，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筹码。



刘成家刚刚授任某集团军军长之职，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但其他和老刘家亲近的高级军官，却不是不能考虑的。



现在看来，刘成家是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这是刘成家在老刘家发挥更加重要作用的一个良好开端。

第180章 挖墙脚



见了刘家父子这般神态，夏天佑何等聪明，自然立马就想到，此事刘成家并没打算瞒着刘伟鸿。只是没料到刘伟鸿年纪轻轻，竟然能与闻这般机密大事。



政治世家的杰出子弟，果然非同凡响。



这样的话题，自然不能在客厅里多所谈论，点到即止。



不一会，勤务兵出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请首长入席。



刘成家是因私来访，便没有穿军装，穿着便服。不然，一位将军出现在浩阳地区，是很引人瞩目的。军方大员私下交往，多多少少有些忌讳，尤其是在敏感时期。



勤务兵却也知道，刘成家是个大人物，夏师长的爱人称他“刘军长”。



于是两家人笑呵呵的去了餐厅，餐桌是长方形的，也不讲究个首席次席，一边是刘成家夫妻父子，另一边是夏天佑夫妻父子。



夏寒笑嘻嘻的，主动承当了斟酒的“重任”。



桌面上是些家常菜，也有夏天佑的“特色”，那就是野味不少。



“天佑啊，你还是喜欢打猎？”



见了餐桌上的各色野味，刘成家笑着问道。



“是啊，没仗打，手心发痒啊！”夏天佑摇头叹息：“成家，你呢，是不是还有这个爱好？”



“我不行了，手生了。以前在首都军区，哪里有打猎的地方？现在去了铁门市，也还是大城市，到处都是钢筋水泥楼房，树都难得见到几棵。”



刘成家也是连连摇头，很是郁闷的样子。



一个将军，没机会上阵，确实也是蛮无聊的。



“哈哈，这个我这里就比你好了，浩阳别的没有，就是山多。山上野物也不少。要不这样吧，明天，咱们一起进山去打一趟猎怎么样？反正我也要走了，往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打猎了！”



说着，夏天佑也很郁闷。



此番老刘家大举在军队中渗透，夏天佑身为主力师师长，自卫反击战的功臣，资历是完全足够的，又是刘成家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忠诚度也无须怀疑，重用他正其时也。



听了夏天佑的建议，刘成家双眼一亮，说道：“好，就是这么说定了，明天就去。”



夏天佑哈哈大笑：“好好，我又可以见识你的神枪了。来，大家干一杯！”



酒是五粮液，林美茹和刘阿姨都端起了酒杯。这两位是军官的太太，多多少少也能喝点。



原本在老刘家，吃饭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不过今儿自然例外，刘伟鸿虽然不怎么贪杯，这个时候自也要陪着两位长辈尽兴，至于夏寒，一斤半斤五粮液，也只寻常，更不会“怯场”了。



“夏叔叔，大概什么时候走？”



刘伟鸿喝了两杯酒，问道。



夏天佑便望向刘成家。



刘成家说道：“军委的命令，应该就在这几天要下达了。”



刘伟鸿望了夏寒一眼，说道：“那夏寒的工作怎么办？是不是随着你们两位一起进京？”



夏寒顿时苦了脸。也不是说他不愿意进京，就是在浩阳呆习惯了，在公安局自由自在，天高皇帝远的感觉很不错。这要是去了首都，人生地不熟，夏寒就没有那么好玩了。再说，首都也不比乡下，有很多规矩要守，就更不合夏寒的意。



刘阿姨脸上也露出了关注的神情。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能带在身边。



夏天佑说道：“这个暂时还没有考虑。他还是先在浩阳呆着吧，等以后再说。”



夏寒便暗暗舒了口气，刘阿姨却脸露不虞之色。只是碍着刘成家和林美茹在座，也不好说什么。



刘伟鸿笑道：“要不这样吧，夏寒，你吃得苦不？”



夏寒反问道：“二哥，什么意思啊？”



“呵呵，我那里，农村的社会治安不怎么的，我一直琢磨着，要调一个得力的派出所长过去，好好整顿一下。你要是不怕吃苦，就和我一起去干吧，怎么样？”



这个事情，也确实是刘伟鸿一直都在考虑的。只是他初到林庆县，对公安系统的人员完全不熟悉，也挑不到合适的人手。眼下倒是个机会。对于夏寒的能力，他是毫不怀疑的。也许夏寒是有点吊儿郎当，但手段也是真不错，业务上不含糊。如果夏寒能去夹山派出所做所长，确实是个好帮手。平时也能找到人说话聊天，一举两得。



夏寒对朋友没说的，闻言一拍胸脯，大声说道：“行，只要你需要，我没二话。”



刘阿姨脸色微微一变，便以眼神示意夏天佑，让他出言阻止。把夏寒暂时放在浩阳，已经让刘阿姨非常担忧了，这要是去了夹山区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得让刘阿姨担心死啊？



这个刘伟鸿，就知道出馊店子。许是自己一个人在乡下呆得不耐烦了，想找个伴，就打自家儿子的主意。



夏天佑压根就没理会老婆，笑哈哈地说道：“我看这样能行。夏寒就是太娇惯了，是该去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你们哥俩都去夹山区，我赞成。也好有个照应。”



夏天佑的心思，完全和老婆不同。他更加看重儿子将来的出息和前程。瞧老刘家这个架势，那是会长盛不衰的，刘伟鸿年纪轻轻做到了区委书记，也是个好本事的，老刘家肯定会将他做重点培养，夏寒跟着他“混”，错不了。而且，他与刘成家何等交情，眼见得小字辈也能玩到一起，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正是夏天佑所期望的。



至于刘成家，自然更不会反对了。有信得过的兄弟去相帮刘伟鸿，何等美事？



刘伟鸿和夏寒对视一眼，均是会心一笑。



“来，二哥，我敬你一杯。咱哥俩去了那里，一定能搞出个名堂来！”



哥俩举起酒杯一碰，都是一饮而尽，倒也豪爽。



见刘阿姨神情不愉，刘伟鸿脑子一转，自然明白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刘阿姨，你放心。夹山区的物质条件是差点，但也饿不着派出所长。等夏叔叔在首都安定下来，要调夏寒进京，我绝不阻拦。眼下，就当他是在基层镀金吧。”



刘阿姨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道理她明白，只是不忍心儿子“吃苦”，见刘伟鸿如此通情达理，便笑着说道：“行，他跟着你去锻炼锻炼也好。”



刘阿姨这一表态，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至于夏寒的调动手续，却是无须刘伟鸿操心，夏天佑这个面子肯定有的。说起来，由浩阳市公安局治安一中队中队长调任夹山区派出所所长，要算是提拔了。



夹山区派出所，正经是副科级架子。



……



浩阳市综合市场四楼的某个套间，刘伟鸿的家里，唐秋叶正靠在客厅的一张躺椅里看电视。



服装店现在打烊是时间越来越晚了，差不多要到九点钟才能下班。下班之后，唐秋叶就洗个澡，看看电视，然后上床睡觉。



没有刘伟鸿在的日子，确实是有点无聊。



好在电视剧还算好看，吸引了唐秋叶的注意力。



正当唐秋叶很认真地沉浸在剧情之中时，房门好像是有了响动，似乎有人拿钥匙在开门。



“谁？”



唐秋叶紧张地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房门随即打开来，可不正是刘伟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伟鸿？”



唐秋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叫了一声，猛地扑了过去，“呼呼生风”。



刘伟鸿微笑着张开了双手，唐秋叶丰满柔软的娇躯便抱了个满怀，感觉好得不得了。



“伟鸿，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唐秋叶紧紧搂住刘伟鸿的腰，仰起脸，急急问道，兀自不敢相信似的。



在军营里陪伴老子老妈说了大半天话，吃过晚饭之后又聊了一阵天，本来是安排他们在师部招待所休息的，夏寒是刘伟鸿的知己，知道二哥心里想念着什么呢，当即提出来要刘伟鸿和他去公安局宿舍睡，说是哥俩好好聊聊天，商量一下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刘成家和夏天佑都答应了。摩托车出了师部大院，自然是风驰电掣般直驶综合市场。



刘伟鸿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和唐秋叶会面了，当真想念得紧。



“傻丫头，不喜欢我来啊？”



刘伟鸿满心愉悦，笑着问道。



“不，不是的……”



唐秋叶满脸绯红，硕大无朋的胸部急骤起伏，一颗心欢喜得要炸开来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只是紧紧抱住刘伟鸿，似乎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不见了。



一个多月不见，唐秋叶略略清减了一点，下颌变得尖削了些，好在身子还是那么丰腴，刘伟鸿伸手摸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四唇相接，浑身都酥酥的了。



唐秋叶呻吟一声，随即伸手勾住了刘伟鸿的脖子。



刘伟鸿的大手，则从唐秋叶的紧身毛衣下探了进去，迫不及待地握住了一团柔软的高耸，爱抚不已。唐秋叶的身子，便即一点点的软瘫，刘伟鸿双膀叫劲，将唐秋叶整个抱了起来，向卧室走去。



唐秋叶勾住他的脖子，将脑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咬着嘴唇，水汪汪的双眼一瞟一瞟的，红彤彤的脸颊娇艳欲滴……

第181章 嚼得菜根，百事可为！



一台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缓缓驶近红墙碧瓦的大内。



在地图上，这座昔日的皇家庭院，被标注为某某街第81号门牌。十分幽静而又举世闻名。



吉普车的驾驶员，就是刘伟鸿。



这台车是某集团军驻首都办事处的公务用车。刘伟鸿在浩阳停留了两天，和唐秋叶缠绵的次日，刘二哥和夏寒陪同刘成家、夏天佑进了山。



尽管刘伟鸿身手矫健，打架很有一套，枪械上不是很来得，陪同老子进山，无非是尽孝。不料刘二哥运气不差，竟然用制式军用步枪打到了一只麂子，很是得意了一番。



毕竟刘成家是现役将军，不能离开岗位太久，他们没在山里过夜，当天进当天就回来了。第二天，刘伟鸿和父母一起，乘车赶往大宁。原本刘成家是计划乘飞机回铁门的，林美茹不干，一定要坐火车。这样才能多和儿子待一段时间。



反正也没有特别要紧的公务，刘成家便依了妻子的意见，一家三口乘坐火车软卧北返。



在车上，林美茹便问起任秀宜的事，问刘伟鸿和她“进展”如何。



刘伟鸿愣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任秀宜是萧阿姨的女儿，介绍给他做对象的。可是见面的第二天，刘伟鸿就和任秀宜说清楚了，自己有了心上人，不能和她有什么往来了。



这种事，不能拖。一拖，万一任秀宜进入“状态”了，就是大麻烦。



任秀宜倒也无所谓。



反正都还没开始，自然也就谈不上感情不感情的。以她的背景和人才，不愁嫁不到金龟婿。



可能压根就觉得这事过去了吧，刘伟鸿和任秀宜谁也没对家里父母提起。林美茹和萧慧君还以为他俩正热恋着呢。



刘伟鸿只好“坦白从宽”，实事求是地招供了。



这一下将林美茹气得，十分难得地朝儿子瞪起了眼睛。



刘伟鸿却笑嘻嘻的，毫不在意，和老妈东拉西扯，就此遮掩过去。林美茹生了一阵气，也无可奈何。男欢女爱这种事情，着实讲究个缘分的。儿子实在不喜欢萧慧君的闺女，也不能勉强。毕竟林美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想在婚姻大事上委屈了他，由得他自己去挑吧。



再说了，京师的世家女，年龄和长相都合适的，也是不少，以后再介绍给刘伟鸿不迟。



总归儿子还年轻，二十三岁不到，结婚也不必太急。



刘成家和林美茹在铁门下车，刘伟鸿直接进京。刘成家吩咐他，可以去集团军驻京办要车。刘成家可也不想儿子在首都办事，还到处去挤公交车。



如今既然整个家庭的地位都不同了，儿子也正经踏入了体制内，实职区委书记，就要讲究个体面。有时候所谓的面子，跟这些东西有很大的关系。人家见你是个人物，自然敬重，办什么事也方便。若是太不讲究，别人也就不将你放在眼里。



这世道，原本就很势利，想要在滚滚红尘之中出人头地，就得先顺应这个潮流。



刘伟鸿自然不会客气，一到首都，就去集团军驻京办登记住宿，顺便要了这台军用吉普车。军里一号首长的公子大驾光临，办事处自然不会有任何犹疑，刘伟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况这正经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孙。



刘伟鸿没有急着去拜访小姑父马国平，而是办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电话去青松园，径直求见老爷子。



可以把刘伟鸿这个动作，看作是一种试探。



刘伟鸿想知道，自己如今在老爷子心目中，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定位。



大内的答复很快，也很直接：老爷子同意见他！



刘伟鸿有点小激动。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赴青松园觐见老爷子。尽管那位老人，是他的亲爷爷！



这意味着刘伟鸿已经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认为他有资格单独和老爷子说话聊天了。若在普通人家，孙子想见爷爷，那是何等的理所当然，只怕老人还在日夜期盼，求之不得呢。但在他们这样的世家豪门，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除了政治上的“待遇”，也有亲情的诉求。



刘伟鸿也很想多和爷爷奶奶呆一会。



吉普车在大内没有受到太多的检查，卫士查看了刘伟鸿的证件，又和青松园电话联系确认，便挥手放行了。



初春的首都，寒意还很浓，青松园看上去也是肃杀之气较重。



老爷子的副卫士长谢光荣已经在门口标枪般挺立着，算是在此迎候刘伟鸿。



吉普车缓缓停稳，刘伟鸿一跃而下。



“谢哥！”



刘伟鸿主动给谢光荣打了招呼。



“来了！”



谢光荣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脸上甚至一点笑容都没有。他就是这种性格，惜言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讲，一丝笑容都不肯多给。



刘伟鸿倒也习惯了，笑着点了点头。



老爷子没有在正厅就坐，而是在偏厅。正厅比较大，比较空阔，也比较寒冷，暖气开得再旺，对于老年人来说，还是不舒服。偏厅面积小，四周门窗紧闭，暖气开得旺旺的，老爷子老太太呆在里面，舒适。



“爷爷，奶奶！”



刘伟鸿一进偏厅，便加快了步子，紧着上前给老爷子老太太鞠躬问好。



二老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微微点头，很是慈祥。



“伟鸿啊，坐这里！”



老太太微笑着招呼道，指了指老爷子对面的一个座位。红木太师椅上铺着灰色的棉布垫子，十分的朴素。老爷子在廉洁自律方面，一贯要求很严。



“是，奶奶。”



刘伟鸿恭谨地答应了一声，在那椅子里坐了，正和老爷子面对面。虽然是白天，室内的光线也不是太明亮，仔细看去，老爷子的气色很是不错，好像比去年八十大寿的时候，气色还要好。令得刘伟鸿心中一喜，看来给老爷子量身定做的“保健计划”，还是有作用的。当然，也不排除心情好身体就好这种可能性。在这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之中，老刘家所获不菲，堪称最大的赢家之一，老爷子心情自然舒畅。



“伟鸿，是不是觉得爷爷老了？”



老爷子见孙儿不断打量自己，便微笑着问道，声音虽轻，中气还算充足。



刘伟鸿连忙说道：“没有，爷爷。您看上去，比去年还要年轻。”



“哈哈，过一年就老一岁，这是自然规律，你这个话，可是不客观啊，有点言不由衷。”



老爷子笑呵呵的，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刘伟鸿忙道：“爷爷，这是真心话。虽然说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但时间对于快乐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办法。”



“呵呵，你跟爷爷上起哲学课来了？”



刘伟鸿就笑，逐渐放松下来。第一次单独和爷爷奶奶呆在一起，刘伟鸿还是比较紧张的。估计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对他十分和蔼。



不管怎么样，血浓于水，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是他们血脉的延续，是老刘家的未来。



“伟鸿，吃片哈密瓜。”



老太太将桌子上的水果盘往刘伟鸿面前推了一下，里面摆放着切好的金黄色的哈密瓜。这样的季节，能吃到新鲜的哈密瓜，要算是好口福了。



“哎……”



刘伟鸿连忙点头，拿了一片瓜吃了。



“伟鸿，听说你现在去基层工作了，还担任了区委书记？有这么回事吗？”



待刘伟鸿吃了瓜，老爷子缓缓问道。



料必这也是刘成家向老爷子汇报的，以往，刘伟鸿的事情，可很少能入得了老爷子的耳朵。反正不是叛逆就是捣蛋，没什么好说，省得惹老爷子生气。



如今自然大不相同了，刘伟鸿的点滴进步，刘成家都会及时向老爷子汇报。



“是的，爷爷……”



不待老爷子继续发问，刘伟鸿便简单地将自己这几个月的工作情况，向老爷子做了个汇报。



“听起来，夹山区的情况很不乐观啊。”



老爷子的神情有些凝重。



“爷爷，是不乐观。这一个月，我有二十天直接在农村调研，从调研的情况来看，夹山区要想快速脱贫致富，首先就要从思想观念上改变。同时必须要想办法引进几个项目，将资源盘活。”



刘伟鸿也郑重地答道。



“嗯……”



老爷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你一上任，就直接下基层，去第一线了解真实的情况，这个做得很不错。做领导干部的，尤其是做一把手的人，不能总浮在上面，必须要沉下去，多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工作上才会少失误。”



这也是老爷子的一贯作风。老爷子革命一辈子，年过八旬依旧在一线领导职务上，跟他严谨踏实的工作作风有很大的关系。尤其老爷子曾经长时间的掌管过财经工作，更是要求严格。听刘伟鸿说一上任就下基层，一个月有二十天呆在田间地头，老爷子对此很是赞赏。



“是，爷爷！”



“你现在年轻，能吃苦，也必须吃苦，多在基层工作一段时间，多积累经验，这个很重要。嚼得菜根，百事可为！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年轻人，贪图享受，是没有出息的。”



“是，爷爷，我记住了！”



刘伟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答道。

第182章 刚当书记就亏本



九零年那会，首都还没有变成“首堵”，车行速度还是很快的。不过刘伟鸿现在却不得不停下车来，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眼下，正是学校放学的时候，整条斑马线上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刘伟鸿索性将车靠边，点起了一支烟来。



刘二哥骨子里头，其实不是个急性子，很能沉得住气。



尤其是再世为人之后，就更加了。



以前在楚南农科院上班的时候，能有什么事让他急毛急火的？一切都是慢慢悠悠。刘伟鸿早就习惯了那种生活节奏。



何况他现在，也确实用不着着急。



他是去赴一个宴请的。



请客的人是他在首都的铁子——胡彦博、程山和程辉。这几个家伙，刘伟鸿每次到了首都，都要和他们碰头的。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



从老爷子那里离开之后，刘伟鸿去了小姑家。如同刘伟鸿预料的那样，小姑刘成爱和小姑父马国平对他都很客气，尤其是小姑，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刘伟鸿亲热得很。虽然说刘成爱以前是有那么点势利眼，但毕竟是嫡亲姑侄。如今刘伟鸿浪子回头，完全上了正道，二哥刘成家也成了集团军军长，刘成爱还有什么理由“歧视”刘伟鸿呢？



马国平听了刘伟鸿的来意，却没有像刘伟鸿预料的那样，一口应承，而是沉吟着告诉刘伟鸿，如今国家的财政，特别困难。中央本级财政，一直入不敷出。要钱的事，恐怕有一定的难度。



这一点，刘伟鸿倒是清楚的。



眼下还是实行的老税制，没有分税，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的“倒挂”困扰着国务院的领导们。要钱的地方是如此之多，偏偏钱又是如此紧张，也难怪国务院领导要头痛了。



后来洪总理上台，第一个真正的大动作，就是推行分税制，也可见中央财政的窘迫，是何等之甚。



不过刘伟鸿觉得，中央财政再困难，也不少他夹山区那点钱。三五几十万，在中央财政而言，无论如何都只是九牛一毛，对于年财政收入仅仅两万多元的夹山区来说，就是一笔巨款，能办不少事。



刘伟鸿自然将自己的意见，向马国平和盘托出。



听说刘伟鸿仅仅只是想要搞个三五十万元资金，马国平脸上，便立即多云转晴。



如同刘伟鸿所言，这点钱，对于中央财政，确实是九牛一毛，马国平觉得要解决不是太难。刘伟鸿是这样考虑的，通过马国平的关系，弄个三五十万，然后去省里，通过李逸风和李鑫的关系，再弄个二三十万，两下里一凑，也就不少了。



矿产资源开采那一块，虽然还是杯水车薪，但是有了七八十万，养殖业却是可以立即铺开。说不定还能建个工厂。刘伟鸿将目光盯在了建筑机械和矿山机械生产这一块。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建筑行业将是发展最快的一个行业，眼下切入建筑机械制造业，是个非常好的时机。而省里新建浩阳地区的目的就是统一管理能源开发，浩阳地区今后十数年间，矿产业是主要经济支柱，生产矿山机械，正是十分合适的门路。



当然，机械制造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刘伟鸿也没有一上来就搞大型复杂机械的意图。可以由简入繁，先搞些简单的机械制造，逐步积累技术和资金，再一步一步的扩大生产。



只要有了启动资金，刘伟鸿相信，其他的问题，他都能解决。



而有了实业，就能进行抵押贷款，后续资金就有着落。这本就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游戏，只要操作方法正确，便能迅速壮大。



所以这两天，刘伟鸿都一直在请客吃饭。



尽管有马国平的亲自引介，他也打出了老刘家的大牌子，但要钱这种事情，后续的动作还得到位，光打大牌子不好使。并不是每一个国家部委的工作人员，都会买账的。刘伟鸿也不能坏了规矩。人家吃了饭，收了礼物，肯给你解决些资金，就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换作其他人，连门都进不去，更不用说请国家部委的那些老爷们吃饭了。



根据这两天的情况来看，进展顺利，报告已经递了进去，相关领导人也都签了字，不久之后，五十万的资金就能戴着帽子拨下去了。



自然，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刘伟鸿得去省里，跟财政厅打好招呼，可不能给他半路截留下来。纵算是戴着帽子下拨的款项，关系不到位，依旧到不了夹山区的账上。人家有的是理由给你挪用一大半。甚至全部扣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下面的干部，还能怎么样？以下犯上不成？



就算下面的干部有这个胆量，敢跟上级财政部门打官司，也不一定就有效果。纵算打赢了官司，拿到一点钱，那也是得不偿失。你把上级财政部门得罪狠了，以后能有好果子吃？



至于地区那一级，刘伟鸿倒是并不担心。到时候请李逸风给陆大勇打个招呼就是了，料必有了地委书记的亲口指示，地区财政局绝不敢干雁过拔毛的事情。只要这笔钱到了县里，那就算是安全了。无论朱建国还是邓仲和，都不至于打他刘伟鸿和夹山区的主意。



才跑了两天，刘伟鸿就花掉了两千多元的招待费。夹山区财政是断然没办法预付这笔钱的，所有的开支，都是刘书记先行垫付，等钱到了账上，才能报销。也所幸刘书记是个大款，存折里有几万元现金。换了任何一个区委书记，都不可能像他这样做。



刘伟鸿坐在车里，不由暗暗有些感慨。以前没有做过主政一方的地方干部，压根就不清楚这里面的难处。国家部委的大门，确实不是那么好进的。以他这样硬扎的后台，又有那么充足的理由，争取个几十万扶助资金，都要如此大费周章，开支这么多招待费，要是其他没有什么后台的地方干部来了，却不知该如何着手操作。



刘书记上任第一个月，不但没有丝毫“进益”，没有捞到半分“好处”，先就亏空了两三千块，看来要做个好官，代价还真是不小。还得是个有钱人！



一念及此，刘伟鸿不由又想到了远在江口的云雨裳。



云雨裳在江口的生意，经营得越来越顺利了。不但“业务”大增，收入不菲，更要紧的是结识了一大批各色的商人，其中不少是颇有实力的。以“宏瑜公司”眼下的实力，一般的小商人，也不放在眼里，小单子几乎都是不接的。



忙不过来嘛。



这种“中介”生意，委托手下出面是办不好的。宏瑜公司的业务员，只能起些协助的作用。比如官场上的一些关系，由他们去跟进，每个月都要请人吃饭，该有的好处必须按时奉上，不能少了。当然了，业务员接触到的层级，都是比较低的，算是各个政府部门的中下层干部吧，但这些人无一例外，手里都有实权。一些批文的流程，必须由他们去完成。



真正的大人物，得云雨裳亲自出面去疏通。和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交往，也是云雨裳直接掌控的。其他人也够不着，人家根本不会理睬的。



不过，刘伟鸿已经在电话里和云雨裳沟通过，这种“中介”生意，赚取第一桶金就够了，接下来，要准备进军金融领域和其他行业。



金融领域，毫无疑问将是未来二十年中最赚钱的行业。只要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加上刘伟鸿先知先觉的优势，再加上老刘家、老云家的势力，赚钱是完全可以预期的。就国内而言，两个证交所即将正式放开，抢在这之前注册一个金融公司，时间一到，天文数字般的钞票便会自动自觉流进云雨裳的腰包。国外而言，科威特战争马上就要打响，石油期货价格将出现剧烈波动，刘伟鸿对这场战争的进程，记得一清二楚，只要没有外力干涉，上辈子是个什么样子，这辈子还得是个什么样子。到时候只管将资金投进去，自有十倍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利润滚滚而来。



这场盛宴，刘伟鸿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割国际金融市场的肉，丝毫也不必客气。能割多少就是多少，只嫌少不嫌多。



至于金融领域以外的其他行业，刘伟鸿也给了云雨裳几个参考意见。其一是IT行业，这也是最赚钱的行业。甚至无需多操心，只要现在开始收购几家IT公司的股票就能达成目的，到时候水涨船高，跟着收钱就是了。不过刘伟鸿没那么小家子气，他打算鼓动云雨裳，直接踏足进去，抢占技术和市场的制高点，分一杯羹。



刘伟鸿给云雨裳的第二个备选行业，是地产业。这个主要是针对国内行情的。未来二十年，不管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地产经济都会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增长。既然这个趋势难以阻挡，与其让别人把这钱赚走，不如自己去赚。至少钱控制在自己手里，或许更能发生作用。



刘伟鸿这么想着，不经意间，一抹似曾相识的惊艳，忽然印入了他的眼帘。

第183章 你爸是李刚？



印入刘伟鸿眼帘的是一个学生妹，长长的秀发披洒下来，一边织一条小辫子，扎两个小小的粉红色蝴蝶结，上身是粉红色的羽绒服，下身则是黑色短羊皮群，黑色紧身弹力裤，和一双粉红色的高筒皮鞋，书包背在身后，将她并不十分丰满的胸部勾勒得恰到好处，走路一蹦一跳的，似乎怎么都不肯安静下来，精致如画的小脸，挺直的鼻梁上渗出了一点点汗珠，显得可爱到十分。



萧瑜情！



刘伟鸿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萧阿姨的小女儿，任秀宜的妹妹萧瑜情。



和萧瑜情走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女孩儿，都长得很是秀美，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意思了。



公交车站在马路对面，估计萧瑜情是打算去那边坐公交车回去。



刘伟鸿没打算叫她。



对这个外表非常可爱的女孩，刘伟鸿的印象很深刻。正处于十足叛逆的年龄，要是被她“黏上”了，情形可不大妙。没准她能当着大伙的面叫他“姐夫”。



不过，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刘二哥没打算去惹萧瑜情，事情都偏偏找上门来了。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三个小年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牛仔衣牛仔裤，头发长长的，已经有了后世九零后小青年的风范。但这几个，却是标准的七零后。刘伟鸿想想就觉得好笑，后世的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八零后九零后的“不屑”，说什么他们是被惯坏的一代，是被毁掉的一代，其实如此批评的人，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也年轻过。



比如正钻出来纠缠萧瑜情她们几个女学生的这三个“七零后”男孩，又哪里有成熟稳重的样子了？除了没有将头发染成黄色【当时没那技术，要有，也一定染了】，其余和后世所谓九零后的街头小混混，毫无区别。



“滚！”



不知道怎么，那几个男孩便将萧瑜情惹恼了，小丫头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手叉腰，一手直指，冲着几个男孩就是一声“大吼”！



男孩自然不会滚，还在那嬉皮笑脸地纠缠。



刘二哥知道走不掉了。萧瑜情是还没看见他，但他既然看到了这一幕，自然不能就此一走了之。万一萧瑜情有个什么闪失，往后还怎么见萧阿姨啊？



刘伟鸿叹了口气，索性将吉普车靠上人行道一边，从车里走了下来，慢慢向那边踱去。



“哎，萧瑜情，你识相点！我又没惹你，我是叫她去玩，你管什么闲事？”



为头一个在手腕上戴着一串类似佛珠之类东西的男孩子，终于不耐烦了，冲着萧瑜情嚷嚷起来。另外两名秀气的女孩儿，似乎对这三个男孩子很是畏惧，躲在萧瑜情身后，一声都不敢吭。



萧瑜情自然不怕！



萧二小姐怕过谁来？



“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啊，我叫你们快滚！”



萧瑜情一点面子都不给，双手叉腰，冲着三名男孩子又是一声“怒吼”，秀美无匹的小脸颊涨得通红，柳叶眉是真的竖了起来。



“信不信我叫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三个男孩子怪笑起来。



“警察？哈哈，笑死人了！未必你们不知道吴少的爸爸，就是区局的吴局长？”



一名男孩子怪笑着说道。



原来又一个“我爸是李刚”！



对于首都城里一些干部子弟仗势欺人的情形，刘二哥倒是见得多了。刘二哥以前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欺男霸女的事，刘伟鸿是不干的。他们那帮纨绔，也很少打家里的大招牌。



这是一种“境界”！



后世著名的“我爸是李刚”事件，当事人李刚不过是一个科级干部，某市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他儿子就喜欢打大牌子。真正到了老刘家、老贺家这样的顶级豪门，是不需要大叫大嚷的。



一般来说，刘伟鸿也好，贺为强也好，都不会随意和普通人家的少年人混在一起。偶尔有几个漂亮的“平民”家庭女孩子出现，也犹如昙花一现。



京师这帮真正的大纨绔，对彼此的家庭背景，谁不是门清，用得着打牌子报字号？



刘伟鸿只是有些好笑，后世的人，见了一个“我爸是李刚”就大惊小怪，闹得全国皆知。殊不知这个乃是国粹，不知多少年的传统了。五代十国的后周，那个古往今来第一纨绔，周世宗柴荣的老爸，还嚷嚷过“我儿子是皇帝”呢！



这个区局局长，也不知是正的还是副的，在萧瑜情眼里，自然什么都不算。她妈正经是司局级干部，老萧家也是世家豪门，虽然比不上老刘家老贺家，对一般干部家庭来说，那是绝对需要仰望的。



“那就更好了，叫你爸过来看看，他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萧瑜情不屑地说道：“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是不是？王老虎抢亲啊？”



刘伟鸿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小丫头片子，看上去娇俏无比，在那里楞充大人，还要叫人家老子过来，当真有趣得很。



“你笑什么笑？关你屁事啊？”



当先那个“佛珠男孩”算是逮着人了，立即冲着刘伟鸿呲牙咧嘴起来。



或许他也隐约知道萧瑜情家里来头不小，不好真冲着萧瑜情发火，四周围观的人虽多，却谁也没有吭声，想要找个岔子，也无从下手。



刘二哥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这么一笑，就让他找到目标了。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修理一顿，正好立威！



让这些小屁民家的后代都瞧瞧，在这首都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萧瑜情自然也一眼就认出了刘伟鸿，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却不叫破，也不冲着吴少发威了，双手抱胸，脸上也笑吟吟的，带着点怜悯之意望向吴少等人，竟然摆出了一副瞧好戏的架势。



小丫头对二哥倒是蛮有信心。



连贺家老二都被二哥修理得服服帖帖，这几个家伙，那是自讨苦吃。



刘伟鸿不由很是头痛。



瞧小丫头的意思，不看一出好戏，是不肯走的了。



“走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刘二哥朝吴少几个挥了挥手，说道。刘二哥如今是区委书记了，正经的官身，虽说在首都，谁也不知道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算是个什么官，但刘二哥得自重身份不是？



混混有混混的行事作风，官家有官家的处事规则，不能搞错了。



“你妈的，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在这里充什么人？你他妈算老几啊……哎哟哎哟……”



吴少刚梗着脖子叫嚷了两句，便捂着脸叫唤起来。



刘二哥那手可有多快？



一巴掌甩过去，呼呼生风，吴少哪里躲得过了！



“你……你他妈敢打老子，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吴少死命叫唤，恨不得冲上去咬刘伟鸿几口。只是见了刘伟鸿那个身板，却终究没胆子往前冲。



刘伟鸿不由摇了摇头。



怎么二十年前的人，和二十年后的人，智商都是一样的？尤其是官二代，一遇到点情况，就直通通的喊“我爸是某某”？



“海民，刚子，他妈的你俩还愣着呢？给我打啊！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吴少自己不敢冲，却还有两个跟班的。



“大哥”的命自然比较值钱，小弟就马马虎虎了。小弟存在的主要意义，就是挨刀的！



海民和刚子倒也自觉，“小弟”的本份守得很严，老大一声令下，两人就叫嚷着冲了上来。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只听得一连串的“哎哟”之声，海民和刚子便出溜到了地上，弯着腰捂住肚子哼哼，就像两条破麻袋似的，再也立不起来。



刘二哥的身手，不是盖的，对付这样两个瘦鸡仔般的小混混，不在话下。



见了两个小弟的“惨状”，吴少一张脸就绿了。



刘伟鸿三下五除二，放倒了海民和刚子，拍了拍手，慢慢向吴少走过去！



吴少捂着脸，一步步往后退，眼里满是惊恐之色，色厉内荏地叫道：“哎，你别过来啊，我……我爸真的是……”



“我知道，你爸是李刚嘛！”



刘伟鸿笑着幽了他一默。



刘二哥才懒得去理会他爸是区局的局长还是副局长呢！



“不是，什么……什么李刚？我爸是……”



“噗”！



吴少还没将他爸的字号报出来，脑袋上又挨了重重一个爆栗。



刘伟鸿骂道：“小兔崽子，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你谁不好学，学李刚的儿子？想害死你爸啊？滚！”



吴少又连忙双手捂住了脑门，生怕刘伟鸿再给他来一下狠的，这会，也顾不得自家老子是姓吴还是姓李了，更顾不得去招呼两个小弟，转身就撒丫子跑了！



“好棒！”



萧瑜情拍起手来，蹦蹦跳跳的来到刘伟鸿身边，很崇拜地望着他，还刻意微微弯曲了双腿，大概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吧！



一大帮子围观的学生也都鼓起掌来，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和萧瑜情一样，十足崇拜，刘二哥转眼之间就成了“英雄人物”。



“胡闹！”



刘伟鸿瞪了萧瑜情一眼。



“人家崇拜你嘛！”



萧瑜情便撅起了红艳艳的小嘴，嘀咕道。



刘伟鸿顿时苦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崇拜了，赶紧回家去吧。省得萧阿姨着急了！”



“我不，我就要跟你走！”



萧瑜情连连摇头，两条小辫子晃个不停。



“啊？”



刘二哥有点晕。



“嘻嘻……”



萧瑜情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就挽住了他的胳膊，还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

第184章 管杀还得管埋



“小丫头，别闹了！我赶着去见朋友呢！”



刘伟鸿急急将胳膊往外抽，谁知萧瑜情抱得紧紧的，刘伟鸿胳膊一动，便触碰到她胸口鼓鼓囊囊的两团，整条手臂都有点麻酥酥的感觉。



这丫头，看上去“规模”不大，实际上，本钱可能很不坏呢！



如此一来，饶是刘二哥“坚忍果决”，也不敢乱动了，不由颇有几分尴尬之意。



“看什么看？还不都回家去？这是我哥！”



萧瑜情见一大帮子同学都笑嘻嘻地望过来，顿时大发娇嗔，粉红色小皮靴重重一顿，小鼻子也皱了起来，一副很不爽的模样。



同学们便嘻嘻哈哈地散了。



混乱之中，海民和刚子自也跑得不见了影儿，哪里能留下来找抽？



只剩下刚才和萧瑜情走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围了上来。



“瑜情，这是谁啊？真是你哥？”



“那可不？走走，你们先回家吧。我哥待会送我回去！”



萧瑜情笑吟吟的说道，将刘伟鸿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不过却是暗暗在意，不让自己的胸口再碰到刘伟鸿的胳膊。



看来这小丫头骨子里头，还是有点规矩的。



“哦，那好吧！再见！”



两个小姑娘便笑着朝他俩招招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走了，边走还边交头接耳的交谈着什么，不时扭头回来看一眼，萧瑜情便朝他们挥了挥小拳头。两人又连忙扭过头，肩膀耸动，显然正在窃笑不已。



“好了吧，可以放开了！”



刘伟鸿便很无奈地说道，胳膊硬硬的，一动不敢动，不过片刻之间，就感到累得很了。



“我不放。你不能丢下一个烂摊子不管！”



萧瑜情便冲刘伟鸿撅起了小嘴。



刘伟鸿脑袋都大了，说道：“哎，你讲点理行不？什么叫我丢下一个烂摊子不管？”



“嘿嘿，刚才那个家伙，确实是区局吴副局长的儿子，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他一直都在打丹丹的主意……丹丹就是刚才那高高个的女孩，漂亮吧？这回你让他吃了苦头，隔几天他不知道怎么报复我们呢！你不能管杀不管埋！”



刘二哥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这什么人啊？



管杀不管埋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还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吗？



“那怎么办？”



“我那知道怎么办？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得处理好。不能留下尾巴！”



小丫头说得十分的理直气壮。



刘伟鸿目瞪口呆，一不小心，事情变成是自己惹出来的了。看来这个“路见不平一声吼”还真不是个轻松活，不但管杀，还得管埋。不过仔细想想，小丫头也并未完全的无理取闹。那个什么吴少，说不定真会有些后手，自己就此撒手不管的话，只怕萧瑜情不能不搬出家里的大牌子来了。



这么个事情，要真是惊动了任叔叔和萧阿姨，对自己的印象可好不到哪里去。做了区委书记又怎么样，一回到首都，还不是以前那个混账的刘二？



当街和小混混打架，成何体统！



“好吧好吧，我待会跟朋友说说，让他去警告那个什么吴局长的儿子，叫他以后不许再纠缠你就是了。”



刘伟鸿只得投降，头痛地说道。



“哼哼，我不信，我要跟你一起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萧瑜情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立即打蛇随棍上，更加腻住了他。



“不是吧？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起喝酒，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去凑什么热闹？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一定会处理好的。”



刘伟鸿连连摇头。这要是身边跟着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胡彦博程山那些家伙，会怎么笑话自己呢！



“我就是要跟你一起去。不然，咱俩就在这耗着！”



萧瑜情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刘伟鸿的“提议”。



刘伟鸿简直连头发都要竖了起来。



“哎，我告诉你啊，待会我们的老师就要过来了，让他看见，肯定要审问我们的。我可不是地下党，顶不住他的刑讯逼供，说不定就招了。到时候，他就会告诉我妈，我妈呢，肯定会告诉林阿姨，你说怎么办吧？”



萧瑜情见刘伟鸿“顽固不化”，乌黑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转，又口出威胁之言。



“行，那你就跟着去吧！”



刘二哥被搞得没有半点脾气，只得认输服软。



“嘻嘻，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萧瑜情顿时眉花眼笑，嘻嘻哈哈地说道。



“行行，驷马难追！八马难赶！”



刘伟鸿还真怕了，若是真像小丫头说的那样，给他们的老师看到，那就更不像话了。



萧瑜情这才高兴地放开了他的胳膊，歪着头站在他面前，望着他嘻嘻地笑个不停，好似刘二哥脸上长了一朵大大的喇叭花。



“走，我车在那边。”



刘伟鸿拔腿就走，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萧瑜情双手拉着书包背带，笑嘻嘻地跟了上来，不时向着路边的花草虚踢一脚，兴奋不已，似乎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有趣，好玩。



“哎，怎么也得先给萧阿姨打个电话吧？要不她得着急了！”



上了车，刘伟鸿想起了这个事情，扭头对萧瑜情说道。



萧瑜情乌黑的眼珠子转了几下，说道：“没事。你不是去酒店吃饭吗？酒店有电话！”



刘伟鸿一想是这个理，便说道：“那好，到了酒店，你就给萧阿姨打电话。不过我告诉你啊，你别跟她说是跟我在一起。我吃罪不起！”



“哟哟，瞧你，还大老爷们呢，就这点担当？和你在一起怎么啦？你是危险分子啊？哪条法律规定了萧慧君的女儿，不能跟林美茹的儿子在一起吃饭了？”



萧瑜情便翻了翻大眼睛，撇了撇嘴，很不屑的说道。



刘二哥简直一筹莫展，拿她毫无办法，只得摇摇头，启动了车子，朝前开去。



萧瑜情将书包摘下来，搁在自己修长的大腿之上，双手抱住了，望着刘伟鸿，问道：“哎，你怎么回事啊？你好像没跟我姐在谈恋爱呢？”



刘伟鸿再也忍耐不住，扭过头，恶狠狠地望着她，很严肃地说道：“萧瑜情同学，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一个学生，别管那么宽行不？尤其是谈恋爱的事情，是你现在该管的吗？”



“行！”



萧瑜情连连点头。



刘伟鸿便暗暗舒了口气，看来这丫头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只要对她凶点，就能镇住她。谁知萧瑜情接下来的话，又让刘二哥的美好梦想无情地破灭了。



“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你和我姐的事，不算是别的事吧？我怎么就不能管了？我妈可是把你当做咱家的姑爷了，没事就在家里跟我爸念叨，说你如何如何的好。你这个态度，可不端正！”



萧瑜情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伟鸿差点将车开进路边的绿化带。



“唉……小丫头，你消停点行不？我和你姐，压根就没怎么着。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这么说，你是另有心上人了？那你当初干嘛来我家相亲？我姐怎么又没跟我妈说？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萧瑜情把出了“福尔摩斯”的架势，展开了推理分析。



刘伟鸿哭笑不得，说道：“你姐不跟你妈说，可能是她暂时根本就不想谈恋爱。所以就拿我做个幌子。过一两年，她自己找到合适的对象了，自然就会跟任叔叔和萧阿姨说了。”



萧瑜情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倒是有道理。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惨了！”



“我怎么惨了？”



刘伟鸿有点莫名其妙。



小丫头片子，人小鬼大，总是“危言耸听”。



“嘿嘿，你这段时间，要是跟你那个心上人出双入对，给我妈知道了，看她怎么告你的状！”



萧瑜情笑嘻嘻地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里，颇为“幸灾乐祸”。



这话在理！



是刘二哥没考虑周全。



不过刘二哥自然不会在小丫头面前露怯，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耸了耸肩膀，继续开车。



车里安静了不到两秒钟，萧瑜情又说话了：“哎，我问你，你怎么搬来搬去的？”



“什么搬来搬去的？”



“我按照你给的那个电话号码，给你打电话，结果他们说你调走了，去了林庆县。我给林庆县委办公室打电话，他们又说你调走了！这才多久？你就调了那么多个单位？”



萧瑜情问道，很是不解。



刘伟鸿诧异道：“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啊？想你了呗！谁知道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落空。你现在到底在哪上班？调回首都了吗？”



萧瑜情毫不在乎地说道。



刘二哥脑袋大了一圈都不止，只得说道：“没有，我还在乡下。这回是来跑项目的。”



“把你的新电话号码告诉我！”



萧瑜情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刘伟鸿倒是没有拒绝，将新电话号码告诉了她。反正要是不说，这鬼丫头又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呢，不达目的肯定誓不罢休。



刘二哥好男不与女斗！



萧瑜情就从书包里拿出纸笔，记住了新的电话号码，不过却又威胁道：“这回不许再骗我。要是打这个电话再找不到人，我就直接向林阿姨去要号码。”



刘伟鸿禁不住抬手敲了敲脑门，长长舒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第185章 二哥不是禽兽！



车子开到一家老字号的饭店前。



这就是胡岩搏和程山他们几个约好的地头。世家子，还是喜欢地道的皇城风味。这种百年老店，总是受到地道首都人的追捧。



要说这地儿，刘伟鸿他们以前也来得不多，相对而言，这里的价格还是比较贵的。前些年，刘伟鸿、胡岩搏、程山这些人，都还是学生，虽然都是高干子弟，口袋里也没多少票子。可不能经常来这种豪华场所消费。



如今自然不一样了，胡彦博、程山等人，都参加了工作。工资不是主要的，如同他们这样的豪门子弟，一旦参加工作了，就等于放开了手脚，只要脑袋瓜稍微机灵一点，弄几个钱完全不成问题。



刘伟鸿在京师的这几个铁哥们，就很少有善茬子！



尤其是胡彦博，那叫一个精明，按照后世的话来说，都聪明得有点变态了！



刘伟鸿停好车，从车里下来，眼见萧瑜情背上了她的书包，刘伟鸿忙即说道：“哎哎，书包放车里，我可不想被人家看成是变态！”



要是被胡彦博这几个家伙察觉二哥竟然看上了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妞，不定心里怎么笑话呢。



“什么变态啊？”



萧瑜情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依言将书包放回了车里。



刘二哥又有点囧，难道“变态”眼下也属于超前词汇？



刘伟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腿往店里走，身边人影一闪，香风涌动，刘二哥“情知不妙”，恰待要闪避，却是来不及了，胳膊被萧瑜情抱了个正着。



“哎，咱能不能不这样？”



刘伟鸿无奈地问道，一条胳膊又硬硬的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万一要是再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刘二哥又会有负罪感了。



别的女孩子或许还无所谓，萧阿姨的闺女自然是例外。



萧瑜情紧紧抱住刘伟鸿的胳膊，笑嘻嘻地问道：“为什么不能这样？你未婚的吧？我也没嫁人吧？”



汗！



这小丫头也不知满没满十六岁，开口闭口就是“嫁人”。



刘伟鸿闷了一下，才说道：“未婚是未婚，你也确实没嫁人，可这不代表什么吧？这天底下未婚的男女多了去了！”



刘二哥顾忌到小姑娘的脸面，没把话说透。



“只要不代表什么，那就行了。咱们这样，那也啥都不能代表。我就是喜欢抱着你的胳膊，不行吗？”



萧瑜情便给他来了个偷换概念，没心没肺地说道，满脸的天真无邪。



实话说，萧瑜情心里，也未必就真的有了什么男女之念，毕竟她年纪小着。也不知怎么回事，萧瑜情就是喜欢跟刘伟鸿贴得很近，总觉得刘伟鸿身上，有一股子其他同龄年轻男子没有的味道。这种略带沧桑的成熟感，简直让萧瑜情着迷。自然而然的，就想贴近他，似乎这样子，感觉很安稳，心里头踏实得很。



刘伟鸿停下了脚步，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了。萧瑜情虽然十分可爱，也长得非常漂亮，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整个就是一青春美少女，很能拨动男人的心弦。但刘伟鸿却不能对萧瑜情有什么“禽兽之念”。她是萧阿姨的女儿！



这样子“放纵”她，刘伟鸿知道，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少女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如果不加以阻止，萧瑜情极有可能越陷越深，到时大家都有麻烦。



“瑜情，我妈和你妈，那是最要好的朋友。咱两家，也算得是世交。所以，你就是我妹妹。这一点，希望你能很清楚。”



刘伟鸿很认真地对萧瑜情说道，语气和神情都十足诚恳。



“对啊，我就是你妹妹啊。我不是都对别人说了，你是我哥吗？”



萧瑜情抬起头望着刘伟鸿，明媚的脸上满是不解之意，似乎奇怪这样简单的事情，刘伟鸿干嘛要搞得如此严肃？



刘伟鸿心里就是一松，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萧瑜情或许就真的只是将他当成了哥哥，小姑娘依恋自己的哥哥，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萧阿姨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萧瑜情没有哥哥疼爱，现在自动自觉的将刘二哥“代入”了进去，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见刘伟鸿神情松动，萧瑜情便抿嘴一笑，说道：“哥，既然你都是我哥了，那往后你就得疼我！是不是这样啊？”



刘伟鸿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不过心里也有点高兴。萧瑜情真要是只将他当成哥哥，那确实没什么不好的，刘伟鸿其实也很喜欢这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



也许因为年龄相差较近，他的亲妹妹刘华英，也从来没有这么“黏”过他。刘华英有自己的朋友圈子。



“行，那咱们进去吧。里面都是我的一帮子哥们。”



“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萧瑜情连连点头，小脸上神采飞扬，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彩头一般。也不紧紧抱住刘伟鸿的胳膊了，而是松松地挽着。刘伟鸿也并不将胳膊抽出来。



妹妹要这样黏着哥哥，很正常啊。



这刚刚都说了，要给萧瑜情“妹妹的待遇”，转眼就这么着相，倒显得刘二哥气量忒窄了点，还不如人家一小姑娘放得开。



“你先去打个电话，跟萧阿姨报备一声，不然她要发寻人启事了。”



到了饭店大堂，刘伟鸿不急着上楼，先就催了萧瑜情一声。



萧瑜情笑着点点头，便去跟饭店的前台服务员商量，要借她们的电话打一个市内电话。见了萧瑜情和刘伟鸿衣冠楚楚的样子，服务员倒也好商量，很爽快的将电话推了过来。



“妈，我是情儿……嗯，跟你说个事，我今晚上不回家吃饭……不是不是，你想哪去了，那个……我跟伟鸿哥在一起呢，嘻嘻，就是林阿姨家的伟鸿哥啊……对啊，就是他！我吃完饭就回家，可以不？”



萧瑜情一边打电话，一边朝着刘伟鸿做鬼脸。



似乎萧慧君在电话那边，着实诧异了一番。貌似上回是给秀宜介绍对象来着，怎么二丫头倒跟刘伟鸿“混”在一起了？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吧！”



萧瑜情对着话筒那边甜甜地说道，乖乖女形象十足。若是萧慧君知道这个“窈窕淑女”在外和一帮纨绔混在一起，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再见！”



萧瑜情又在电话里忽悠了老妈几句，便忙不迭地挂了电话，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又挽住了刘伟鸿的手臂。



“嘻嘻，你知道不？我妈老在问我，是不是我姐也在呢！她有点急了！”



刘伟鸿只好闭口不言。



这个话题一接上了口，可不是玩的。



当刘伟鸿带着萧瑜情出现在包厢门口的时候，一屋子闹哄哄的小子们全都愣住了。



二哥今天转性子了，带了个小丫头来聚会？



“二哥！”



几个小年轻站了起来，叫道。看上去本来是准备要冲过来给二哥一个熊抱的，硬生生被笑靥如花的萧瑜情给拦住了，神情都有几分尴尬。



刘伟鸿轻轻抖动了一下胳膊，小丫头倒是“识相”，笑吟吟地松开了刘伟鸿的胳膊。



“彦博，三儿，小辉，都来了哈……”



刘伟鸿笑着走过去，每人肩膀上打了一拳。二哥那拳头，可有点沉，几个家伙都呲牙咧嘴的。接下来就是好一阵热闹。



萧瑜情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切，觉得挺有意思的。她刚刚开始接触社会，也没什么标准可言，更加不会有“门户之见”，前段时间经常与贺为强他们那帮子家伙混在一起。不过见识了刘伟鸿的“威风之后”，小丫头就很瞧不起贺为强，也就不怎么和他来往了。



年轻小女孩的心态就是这样的，贺为强不是个人物，萧瑜情就瞧不上他。现在见了刘伟鸿和一帮小兄弟之间的亲热，就觉得刘伟鸿这个圈子里的哥们，就是比贺为强那边强。



其实也就是一种心理作用罢了。



刘伟鸿这个圈子，暂时来说，本质上与贺为强那个圈子，没有什么区别。时间一长，那就难说了。毕竟刘伟鸿与贺为强，选择了两条不同的发展道路。贺家的力气，主要是花在贺竞强身上了，贺为强自己看来也并不打算去政界掺和，至于是否正经经商，现在还看不出来。刘伟鸿却是已经在政界崭露头角。他这几个朋友，也都有正经的工作。与贺为强那个纯纨绔圈子，已经开始展露出不同。



但是站了不到一分钟，萧瑜情就有些不耐烦了，抗议道：“哥，你能不能先给我介绍一下啊？”



刘伟鸿一笑，说道：“哈哈，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来，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妹，萧瑜情，卫生部萧阿姨的闺女。”



胡彦博等人就笑了。



刚还在纳闷呢，二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嫩雏了？虽说水灵灵的小姑娘人人都喜爱，但这也太青涩了点，二哥免不了“禽兽”之嫌。



却原来是老萧家的闺女。



萧家和任家，在京师也要算是世家，萧瑜情的身份，说是刘伟鸿的妹妹，完全没问题。

第186章 跑步向钱



“瑜情，给你介绍啊，这几位都是我的铁子……这是胡彦博，眼下在中纪委实习。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内里焉巴坏，你留点神，甭被他骗了……”



刘伟鸿笑眯眯地说道。



胡彦博看上去身材比较瘦弱，个子中等，戴副金丝眼镜，着实显得文质彬彬，斯文有礼。听了二哥的“隆重推荐”，脸上一点红色都不带，微笑着伸出手，说道：“小妹，你好！”



却是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护，似乎还很中意“焉巴坏”这个评语。



萧瑜情这会子，倒装淑女了，微笑着伸出纤巧白皙的小手和胡彦博搭了一下，轻言细语地说道：“胡哥，你好。”



萧瑜情的小手柔柔的，温温的，并不骨感，握在手心里感觉非常之棒。不过胡彦博可没有“留恋之意”。不管怎么样吧，这丫头并不真的是二哥的妹妹。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以后会变成啥样，现在可是谁也说不好。



小胡同志得守规矩。



“这个是程山，大家都叫他三儿，眼下在广电部实习。三儿的特点就是特别喜欢漂亮女孩子。所以这个人，你更加要留意，他说什么，都不能信！”



刘伟鸿又隆重推介程山，脸上一本正经，丝毫也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



“哥，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你直接说是色狼不就得了？”



萧瑜情依旧笑吟吟的朝程山伸出了手，樱桃小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程少几乎摔了个马趴！



“我……我抗议！二哥他污蔑我！”



程山远不如胡岩搏那么沉得住气，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一张小白脸涨得通红。



要说程山，那也是一表人才，猿臂蜂腰，不比二哥矮多少，尤其是长了张小白脸，面如冠玉，鼻若悬胆，三七式分头上还打了发胶，一身得体的西服，举手投足之间，风度翩翩。



不料就被小丫头直接说成“色狼”了！



刘伟鸿就笑。



时光倒流前，程山自己鼓捣了个演艺经纪公司，反正他本来就是在广电部工作的，搞这样的公司，那叫“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时节，程三公子的大名，在演艺界那是如雷贯耳，不知多少渴望着一夜成名的年轻女孩，千方百计想要接近三公子，以求被三公子的一双“狼眼”看中，云雨一度之后，机会就来了！



在刘伟鸿的发小之中，程山最像真正的京师纨绔，整日介提笼架鸟，在胭脂水粉之间厮混，醉卧温柔之乡，不知今宵酒醒何处。



在这一点上，自认纨绔老大的贺为强，连给程山提鞋子都不配。



这辈子，假如刘二哥不横加干涉的话，程山一准还是京师最有名的花花公子之一。这人“好色”的本性，那是改不了的了。



“是不是污蔑，过几年咱们就知道了。到那时候，你们就明白，什么叫未卜先知，什么叫料事如神。”



刘伟鸿笑着说道。



“三哥，你确实长得挺帅的，女孩子喜欢你，太正常了。”



萧瑜情骂过“色狼”之后，又紧着安慰了两句，以抚慰程三公子受了伤的“幼小心灵”。



“我的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也太厉害了。得，不枉了二哥认你做妹妹，你俩还真是一路货色，一丘之貉！”



程山哀叹了一声，说道，连连摇头。



萧瑜情咯咯地笑出声来。



“瑜情，这位是程辉，咱哥几个里面，数他最出息，眼下已经在中央办公厅正式上班了。这孩子少年老成，是个角色，倒是可以信得过的，你不必提防他！大伙都叫他小辉，你年纪小着，可不能这么没规没距的，叫他辉哥吧。”



刘伟鸿又给介绍了程辉，评语倒是相当的正面。



“得，二哥，您也甭给我脸上贴金。如今的女孩子，可不喜欢阴险小人。”



程辉笑着和萧瑜情握了握手，却也并不沉默寡言。



“辉哥，你好。其实女孩子还是打心眼里喜欢成熟稳健的人，有安全感。”



萧瑜情别看喜欢跟刘伟鸿胡闹，到了真正的“场面”上，说话那就是一套一套的，小嘴甜得很。



程辉果然咧嘴笑了。再成熟稳重，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喜欢听奉承话，尤其是漂亮妹妹的奉承话，那更是听得人心里舒坦。可不是人人都像刘二哥一样，喝个酒打个架，就能整个重生出来的。看上去二十岁，其实四五十岁了。



“来来，别光顾着说话，大伙先坐下吧，一会就上菜了。”



胡彦博招呼道。



哥几个，年纪都差不多，硬要细分的话，刘伟鸿年岁最大，胡彦博次之，程山再次，程辉年纪最小，但彼此之间，相差也就一岁多点，不到两岁。平日里刘伟鸿不在首都的时候，胡彦博就是老大，负责召集兄弟们聚会乐呵。



“彦博，另外几个小子呢？怎不见人影？”



刘伟鸿一坐下，便即问道。



他在首都的铁子，不止这几个。不过就数眼前这三个关系最铁。



“呵呵，那几个家伙，都没空，出差去了。你也知道，这一上了班，那就身不由己了，得到处跑。跟着领导出差，那是推不掉的。”



胡彦博笑着答道。



刘伟鸿点点头，略有点感叹地说道：“是啊，哥几个都长大了，上班啦。往后就该成家立业了，时间方面，也就不是那么自由了。”



胡岩搏笑道：“总是要长大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程山就嚷嚷道：“所以我就不结婚。结了婚，娶个老婆天天管着自己，烦不烦啊？趁着年轻，多玩玩呗。那才过瘾，不辜负了大好年华！”



萧瑜情便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程山不由有些尴尬，说道：“小妹，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就一色狼？”



萧瑜情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程山不由大为郁闷。



一不小心，就露出了本相。今儿个这饭吃得可有点别扭，都怪二哥捣蛋，好端端的，带了这么个小屁丫头来干嘛？真要是屁事不懂的小女孩，那也没什么，大伙谁都不会在意的。偏偏这小女孩，看上去青涩得紧，内里却是个人精，什么都懂的。



看来再说话的时候，得小心点了。



萧瑜情也是世家女，却是不好糊弄。



“三儿，有些人能惹，有些人不能惹，明白不？”



胡彦博见程山郁闷的样子，便笑着点了一句。



程山笑道：“我不惹我不惹，我也不敢啊。”



萧瑜情显然听懂了程山话里的含义，丝毫不以为忤，反倒轻轻移动一下身子，和刘伟鸿挨得更近了些。



程辉不大爱说话，起身走了出去，吩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二哥喜欢什么口味，大伙都是知道的，刘伟鸿来之前，酒菜都已经点好了。这家饭店，在首都也算是颇有名气的，不过服务方面，自然还不能和后世的大饭店相比，并不是每个包厢都有服务员的，能在走廊上站一两个服务员传话，已经很不错了。



不一会，酒菜就上了上来。



不多，六菜一汤，烤鸭是主菜。在座的几位，都是地道皇城根儿的人，纯首都口味，大家都能习惯。酒上的五粮液。这也是区别“高档纨绔”和“街头混混”的要点之一。



街头混混，更中意啤酒，要不就是低档的烈性白酒。



五粮液口感醇厚绵长，自不是低档白酒能比拟的。



见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饮料，萧瑜情很满意。



刘伟鸿便朝程辉点了点头。



估计这是程辉临时加上去的，心思果然细密。



“来，二哥，萧萧……这么叫你不介意吧……咱们先干一个！”



胡岩搏举起了酒杯。



几个人将杯子碰在了一起，一饮而尽。



萧瑜情抿了一口饮料，笑着说道：“萧萧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以前啊，我家里的人还有同学，都叫我情儿。”



胡彦博笑道：“那就还叫情儿吧。嗯，情儿这个名字蛮好听的。二哥，你说是吧？”



刘伟鸿微笑点头。



只要小丫头自个高兴，那就成了。



刘二哥虽不是特别惜香怜玉的人，起码也不乐意见到女孩子郁闷。



“二哥，听说你这几天都在跑步向钱啊？”



胡彦博又问道。



刘伟鸿这几天一直都在各个部委转悠。也就刘二哥有这个面子了，不然，一个县下面的小小区委书记，能知道国家部委的大门朝哪开？就算是地委书记乃至副省长之类的官员，到了国家部委，也得乖乖坐着排队等候“召见”。也许召见他们的人，就是国家部委的一个小处长。



人家能来赴刘伟鸿的饭局，已经太给面子了。



“是啊，我现在在乡下，搞个区委书记。那个区，实在太穷了，每年都要吃财政补贴。这样下去不行，我琢磨着，该弄点钱，改善一下。先把几个企业搞起来，才能逐渐富裕。”



刘伟鸿吃了一筷子菜，说道。



胡彦博说道：“二哥，夹山区的情况，上回你也在电话里给我聊过了。不知道你现在打算搞什么企业？眼下，全国各地都在搞基本建设，银根抽得很紧啊，想要弄钱不容易，想要外界投资，更不容易。”

第187章 双赢策略



谈到治理地方的施政方略，胡彦博倒是比程山和程辉更加懂行一点。至于萧瑜情，那是半点都不懂的。不过小丫头很有眼色，知道这是谈的正经事，也就乖乖地喝饮料吃菜，并不胡乱插嘴。对于今天这种“待遇”，小丫头其实是很满意的了。尽管刘伟鸿他们的年纪也不是很大，毕竟都是参加工作了的，在萧瑜情看来，那就是成年人了。几个大老爷们能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平起平坐”，那就是脸面。



而以前与贺为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压根就没正经话题，除了好玩就是泡妞，没什么劲。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基本建设很好弄嘛，最容易在上面要到钱。各地不顾实际情况，明明没有那么多的自筹资金，拼命地虚报，向上面要钱，先把工程搞起来再说。这样子下去，三角债的问题，就会越来越突出，今后一两年之内，这个三角债就将成为经济建设中最大的问题。把大中型企业都拖死了，我就想要找个去夹山区投资的企业，也很难。”



“那就只有打打外资的主意了？”



程山插了一句。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这个难度更大，眼下，西方国家都在对我们进行制裁，外资很难进得来。当然了，凡事没有绝对，这条路肯定也要试试的，只要能找到肯投资的企业，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我一律欢迎。”



胡彦博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二哥，我倒是有个路子，说出来给你参考一下？”



刘伟鸿笑道：“行，你说。”



胡彦博一贯阴沉多智，没有几分把握的话，他不会随便出口的，刘伟鸿对这个知之甚稔，因而都胡彦博的话，通常都很在意。



“我有个表哥，关系比较远的那种，不过走动得还比较勤。以前在煤炭部，现在去了辽东大新煤矿做矿长。大新煤矿的情况，你知道的吧？”



胡彦博不徐不疾地说道。每次只要一谈到正经事，胡彦博都是这个模样，显得很是沉稳，就是说话语气略有点阴沉，让人觉得阳刚之气不足。不过这不妨碍他和刘伟鸿成为铁子。一个人，总是各种各样的朋友都会有的，这讲究个缘分。



刘伟鸿轻轻一摇头，说道：“只是听说过，具体的情况，我不是那么清楚。”



大新煤矿远在辽东省，是全国都著名的大煤矿之一，刘伟鸿听说过它的大名。



“他们大新煤矿，这段时间都在亏损。原因倒不是因为煤炭滞销。国家的经济只要持续发展，能源是永远都不够的，煤炭滞销只是暂时现象。大新煤矿亏损的最大原因，是人口太多。我表哥以前来我家窜门子，谈到过这些事。”



“嗯，你继续说。”



刘伟鸿显然已经对胡彦博的话题来了兴趣，连筷子都停了下来。



“听说，大新煤矿目前有全民所有制工人二十二万，集体所有自工人一十七万多……”



“集体工人这么多？”



刘伟鸿吃了一惊。



胡彦博点点头，说道：“是啊，他们那厂办大集体，只要是职工子弟，就往里面塞。不管怎么样，职工子弟得给个饭碗，煤矿得给他们管饭。这个厂办大集体，工人是越来越多，经营的项目也是越来越杂，全都是靠吃‘全民’这一块生存。再大的家当，也吃空了。”



刘伟鸿皱眉道：“这样子不行啊，会把整个煤矿拖垮的。”



东北地区是我国最大型的重工业基地，各类国营大中型企业众多。改革开放之后，这些国营大企业机构臃肿，体制僵化，运转缓慢，还没有从计划经济的大环境下醒过神来，完全不适应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造成了大面积的亏损。其中厂办大集体则成为这些大中型国营企业重新振兴的最大包袱。在刘伟鸿的记忆当中，在九十年代初期，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将厂办大集体从母体之中剥离出去，曾经是整个东北国营企业改革最要紧的一个环节。国务院和东三省的领导们，为之殚精竭虑，辗转难眠，操了不少心。



所以胡彦博一谈到这个事情，刘伟鸿马上就得出了“结论”。



胡彦博不禁伸出了大拇指，佩服地说道：“二哥，你真行，一听就明白事情的关键在何处。这个情况，要是继续下去，确实就会成为国有大型企业最大的包袱了。”



程山却听得迷迷糊糊的，说道：“彦博，我说你倒是痛快点行不？这辽东的大新煤矿，跟二哥的楚南，隔着十万八千里地，怎么就能扯上关系了？”



程山就是这个性子，人情世故是贼精的，他混起来也是如鱼得水。一旦涉及到这些政治上的事情，他就迷糊了。这倒不是说他脑水不够使，关键是没多少兴趣，脑筋没在这上头打转。



胡彦博毫不理会，微笑着说道：“二哥，眼下啊，我表哥最头痛的，就是怎么解决矿上越来越多的待业青年的出路问题。这些青皮后生一年跟着一年的长大，不读书了，就得找个活干，混碗饭吃。再往厂办大集体里面塞人，那是真的不成了，矿上压根就吃不消了。”



说到这里，胡彦博就打住了，眼望刘伟鸿，带着一丝笑意，有意要卖个关子。



刘伟鸿端着酒杯，沉吟稍顷，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让大新煤矿的人到我那儿去，承包一个矿山？”



胡彦博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又惊又佩的神情，说道：“二哥，兄弟是真服了！你那脑子怎么长的？这个主意，可是我家老头子跟我表哥谈了好几次，才商量出来的，正在往上打报告呢，说是要去其他几个矿产资源丰富的省份承包矿山，别的不图他什么，就图个解决就业问题。”



胡彦博这个样子，还真不是装出来的。他本想卖个关子，倒没有要“考校”二哥的意思，就是等大家都着急了，再抛出自己这个方案，好让大家都佩服他一下。不料刘伟鸿略事沉吟，就说了出来。



这个可真是了不起了。



刘伟鸿笑道：“彦博，咱可都是哥们，这个话就不说了吧？”



“要说要说，这个非得要说。我是真服！”



胡彦博连声说道。



程山听着他们“连编累牍”地谈论“政治经济”，都忘了吃饭，老早就不爽了，趁着机会，举起杯子，说道：“二哥，彦博，小辉，呃……情儿，咱们干一杯再说。有什么事，也得先吃饱饭再说是吧？”



刘伟鸿与胡彦博相似一笑，都举起了酒杯。



情儿抿了口饮料，望着刘伟鸿说道：“哥，你们接着聊吧，我喜欢听。”



“啥，你喜欢听这个？你长了个什么脑袋？”



不待刘伟鸿回答，程山已经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了，望着萧瑜情，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完全不可思议的神态。



这个世界上，还真有女孩子喜欢听这个的？



“我就是喜欢听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光知道喝酒吃饭泡妞？”



萧瑜情小鼻子一皱，小嘴一撇，很不屑地说道，对程三公子十分鄙视。



程三公子又狠狠郁闷了一把，暗自嘀咕了一句：“你就装吧！”



他才不信小丫头真喜欢听这些，肯定怀有某种目的。



应该说，程山的“怀疑”还是很有道理的。萧瑜情还真不喜欢听这个，她只是喜欢听刘伟鸿说话的神态，是那么的沉稳，看着就开心。



刘伟鸿现在满脑子都是煤炭，压根就没有去理会萧瑜情和程山说些什么，喝了一杯酒，想了想，说道：“如果请大新煤矿去我那里承包一个矿山，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而且是双赢的做法……”



大新煤矿尽管连年亏损，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大型国营煤矿，他们的积累是很丰厚的。国家对于大型国企也有很多的政策倾斜和比较大的支持力度。如果大新煤矿真能去夹山区承包一个矿山，别的先不说，起码他得先将路修起来。这一块，才是最令刘伟鸿头痛的。需要投入很大的资金，三五年内却又难以见效，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有国家支持的大型矿企出面，基本建设的项目就能通过，上面肯定也得拨一些款子下来。虽然修路，也只是修进大新煤矿的矿山里头去，但附近的村民以及其他的煤矿，都能用得上这条路的共用部分，这就是很大的收获。



而且煤矿一旦开发起来，就能带动附近的经济发展，至少矿山周围的农民，能从中获益不少。



胡彦博说道：“点子倒是个好点子，就是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楚南可也是煤炭资源大省，省内也有不少的矿务局和大型煤矿。千里迢迢从辽东把大新煤矿引进去承包矿山，不知道当地的政府和煤矿企业是否同意啊。他们要是不肯松口，这事就比较难办。”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要紧，只要先把这事宣扬出去，就有办法。”

第188章 我不管，我要去找你！



胡彦博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二哥，这算不算声东击西？”



刘伟鸿就知道胡彦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道：“围魏救赵吧！”



胡彦博也笑了。



程山一头雾水，程辉略略沉思之后，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萧瑜情不满地说道：“别打哑谜啊，有什么事，利索点说出来不行吗？显摆你们能啊！”



刘伟鸿微笑道：“小辉，你给情儿解释一下吧。”



程辉哈哈一笑，也不推辞，笑道：“我猜二哥的意思，是先造成一种声势。大新煤矿能过去，那是最好。万一楚南那边不同意，也得有个理由。不然，就得从省内找一家煤矿去二哥那里合作。反正不管是哪家煤矿过去，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得有人过去！”



刘伟鸿笑了：“不错啊，小辉，不愧在中办上班，眼光很了不起了！”



程辉便谦虚地笑了笑。他一直对二哥很佩服，以前是佩服二哥的“勇力”，从那篇文章之后，则是佩服二哥的“政治智慧”。如今从这一席谈话之中，更加察觉到二哥人情的练达，对官员们心思琢磨得透彻。只要把势造起来了，就算最终没有一家煤矿去夹山区承包矿山，料必楚南那边，也一定会给二哥一个满意的答案。



二哥年纪虽轻，手段却着实了得。加上老刘家的硬扎背景，只要刘老爷子这几年身体没有大碍，二哥的政治前程，必定是一片光明。



程辉在中办上班，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跟着二哥做朋友，错不了！



谁知萧瑜情又撇了撇嘴，说道：“你们别相互吹捧了好不？肉麻死了！”



此言一出，几位男士面面相觑，都是作声不得。



貌似他们是有这个“嫌疑”。



“对对对，吃饭吃饭，来，情儿，多吃点菜。”



稍顷，刘伟鸿笑哈哈地说道，亲手给小丫头加了一筷子菜肴。



萧瑜情小脸上便露出得意的神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丫头站起身来，莲步姗姗出了包厢，什么招呼也不打。估摸着是上卫生间去了。刘伟鸿暗暗好笑，这个小丫头片子，只要在长辈或者成年人面前，就要装淑女，只有和他刘伟鸿单独在一起或者和她那些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暴露本相。



瞥了门口一眼，确信萧瑜情已经走远了，程山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二哥，贺为强那小子，到处在说你的坏话，说你不是个玩意，跟他大哥抢媳妇……早晚要找你算账……”



其实贺为强说的话，比这个难听多了。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之类的话，不一而足。总之将贺竞强抬到了天上，将刘伟鸿贬到了地下。恨不得还要再踏上一万只脚，让刘伟鸿永世不得翻身。



刘伟鸿不由皱了皱眉头，问道：“他真这么说？”



“嗯！”



程山连连点头。



“要不，我叫几个人收拾他一顿，叫他以后别胡说八道？”



程辉就吓了一跳。



这个三儿还真是个傻大胆不成？老贺家的小子，那是谁说收拾就能收拾的？贺为强在这四九城里的纨绔子弟当中，可真是个人物，名气比程三儿大多了。程三儿真要这么干，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胡彦博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三儿，贺为强是傻的，你也是傻的？”



程山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是傻的了？他敢这么说二哥，不该教训他？”



胡彦博就笑，说道：“轮不到你去教训他，贺老大要是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他。”



程山便搔了搔头，疑惑地说道：“你是说，贺老大丢不起这人？”



胡彦博反问道：“你能丢得起这人？”



“说得是，我要是贺老大，我把二哥生吞了的心都有……嘿嘿……”



最后这声“嘿嘿”，自然是冲着刘伟鸿来的。



刘伟鸿笑道：“贺老二是有点活宝。不管他，彦博说得对，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这事，动静闹得越大，老贺家越丢人！”



仔细想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贺竞强是什么人？公认的老贺家第三代接班人，红三代里最杰出的子弟之一，风头甚至劲。年纪轻轻就放了县委书记，前程未可限量。



刘伟鸿又是什么人？公认的纨绔子弟，老刘家都放弃了的。正宗红三代身份，现如今在乡下混着，不知道躲在那个山旮旯里面面朝黄土背朝天呢！就算这段时间有了点长进，又怎能与贺竞强相提并论？



贺竞强愣是被这种人抢走了“媳妇”，还要自己一个纨绔弟弟“帮忙报仇”，丢人算是丢到姥姥家了，还闹个什么劲？



这种事情，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可笑贺为强不懂，还在四处嚷嚷。



“嘿嘿，二哥，真了不起！”程山便朝刘伟鸿伸出大拇指，笑着说道：“要我说，您也别拖着了，干脆，赶紧的和雨裳姐把婚结了算了，气死他老贺家！”



刘伟鸿微笑不语。



胡彦博叹了口气，说道：“三儿，别这么孩子气。这事儿啊，你不懂，就别瞎掺和。要不要结婚，和谁结婚，什么时候结婚，二哥心里有数，你就甭操心了啊。勾引你的良家女孩去吧！”



程山被胡彦博“调侃”惯了的，也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瞅着他老贺家的人不顺眼。二哥只要跟雨裳姐结了婚，我还真想看看贺家兄弟那副德行！”



刘伟鸿举起酒杯，说道：“三儿，喝酒！”



“好嘞，哥俩走一个！”



不一会，萧瑜情回来了。



胡彦博问道：“二哥，真打算在乡下呆几年啊？”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夹山区还没起步，总得干出个模样才好动吧？”



“说得是。有什么用得着兄弟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没二话。”



“嗯……彦博，你现在在中纪委，工作怎么样？”



胡彦博笑了一笑，说道：“我才是实习，跟着老同志跑。能学不少东西。”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纪检工作，将来会成为重中之重。反腐败工作，只会越来越重要，也会越来越受重视。你好好跟着老同志学，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



胡彦博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这工作还比较适合我。”



程山马上没心没肺地接了一句：“是啊，说到玩阴的，谁玩得过你？”



“噗”的一声！



萧瑜情正喝了一口饮料，闻言全都喷了出来，一时之间，又是捂嘴又是找纸巾，有些手忙脚乱。



刘伟鸿顺手拿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



萧瑜情道了谢，接过纸巾，胡乱擦拭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却是无妨。



胡彦博望了程山一眼，淡然说道：“什么工作，都要人做的。我看你啊，还是趁早去影视公司混吧。那里适合你！”



程山手一扬：“切！我才不去影视公司，真要去那，还不如自己整一个玩玩呢。”



“那也行。你就适合玩这个！”



“嘿嘿，放心，到时候你们想要找漂亮妞，只管找我。”



程山大大咧咧地说道，也不管是不是有女士在场。



刘伟鸿就有点晕，感情影视经纪公司就是这样来的，酒席上三两句话，就决定了今后许多怀抱“明星梦”的女孩子的一生命运！



不过想想，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似乎也很合理。



吃完饭，程山趁萧瑜情不注意，将刘伟鸿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二哥，晚上我搞了个小活动，有两个女孩子还不错，要不一起去？”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算了，今晚我还有事，下次吧。”



程山瞥了那边的萧瑜情一眼，说道：“就这个？确实是不错，算个绝色美人的胚子……不过，现在是不是太嫩了点？再说，她那家庭……”



刘伟鸿不由苦笑不已。



这个家伙，想哪儿去了？他自己有那个爱好，看所有的男人都差不多。



“得了得了，别瞎咧咧，不是那么回事。我晚上还得见几个部委的人。下回吧。”



“行嘞，那哥几个先走了，你继续做护花使者吧！”



程山给了刘伟鸿一个熊抱，嘻嘻哈哈地走了。



吉普车开到萧家那座小别墅，天已经黑透了。萧瑜情却赖在车上不下去。



“哎，已经到家了。明天还得上学不是？”



刘伟鸿无奈，只得催了一声。



“嗯，那啥，你下次什么时候才回首都？”



萧瑜情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



“那可不一定。县里的工作挺忙的，我也不能一天到晚往首都跑。”



“那，我放了暑假去你哪里玩，行不？”



萧瑜情又咬了咬嘴唇，问道。



刘伟鸿的脑袋立即就大了，连忙说道：“乡下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交通又不方便！”



“那我不管，我就去找你！”



刘伟鸿可不敢在这里和她纠缠太久，只得点了点头。



萧瑜情这才开心起来，忽然飞快地凑过脑袋，撅起红艳艳的嘴唇，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开车门，“哧溜”一声钻了下去，闪身进了别墅。



刘伟鸿不由愣在那里，作声不得。良久，才一踩油门，缓缓转动方向盘，将车开了回去。



萧瑜情一直躲在别墅的围墙后，直到吉普车已经看不到了，才恋恋不舍地背起书包，慢慢往家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望一下。

第189章 刘伟东的直觉



刘伟东很喜欢在咖啡厅喝咖啡。



他不是喜欢咖啡的味道，只是喜欢这种环境。咖啡厅窗明净几的整洁，室内设计的的简单明了，家具摆放的个性化随意化，都能让人全心身放松。



而传统餐厅那种规规矩矩的摆设，四四方方木桌或者不偏不倚的圆桌，无不透出“规矩”，让人颇有压抑的感觉。



刘伟东终日在机关工作，又身为正处级领导，规矩已经够多了。下了班，就想好好放松一下。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板着。



刘伟东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喝着，双眼微眯，在欣赏咖啡厅里放的音乐。



九零年的咖啡厅，就算是在首都，也没有专人弹钢琴，就是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在刘伟鸿听来，这种机器放出来的音乐，无论音色音质都比原声差了不止一点点，要等高保真的音响设备之后，才有那么一点韵味。好在刘书记也不是音乐发烧友，却不必过于在意了。



“伟鸿，夹山区的工作，不大好开展吧？”



刘伟东喝了一口咖啡，很随意地问道。



刘伟鸿就坐在他的对面，身子斜斜靠在沙发里，也是一种很随意的姿态。



今天这个聚会，是刘伟东主动提出来的。刘伟鸿到了京师，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抽空和兄弟聚一聚，不然就显得气量窄了点。



不管怎么样，刘伟东总归是老刘家第三代的“领袖人物”。



既然刘伟鸿眼下长进了，那就该给予鼓励。



刘伟鸿这几天在首都四处活动，请人吃饭，刘伟东也是知道的。这个刘伟东不在意，在地方上工作，跑国家部委要钱要批文，乃是理所当然，而且是重中之重。真正让刘伟东心里头不大高兴的是，刘伟鸿竟然单独去见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事先没有和他们任何人商议，就这么“擅自做主”了。而老爷子老太太，也同意了，没带半点犹豫。



这在以前，第三代子弟之中，乃是属于他刘伟东一人的专利。其他任何弟妹，都没有这个殊荣。



如今，要加上一个刘伟鸿了。



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的堂弟，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印象，已经彻底改观。老爷子已然将刘伟鸿当做了可造之材，就算尚不能与他刘伟东相提并论，至少也是有一定份量了。



这一点，才是刘伟东比较警惕的。



不是说其他弟妹不可以出色，但有个限度。



自然，这样的想法只在刘伟东心底，绝不会表露出来的。他询问刘伟鸿的时候，神情还是很亲切的。



是的，是亲切，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亲密无间。



对于大哥心中所想，刘伟鸿自然也能猜测得到。这点，让刘伟鸿有点无奈。很多人将刘伟东、贺竞强以及其他几位红三代世家子弟相提并论，被许为一时俊彦。但刘伟鸿却觉得，大哥与贺竞强相比，其实还是有些差距的。



刘伟东锐意进取，贺竞强英华内敛，性格全然不同。然而这只是表面的现象，两人真正的差距，在于各自的器宇和格局不同。刘伟东骨子里头，有点小家子气。贺竞强却颇有“领袖气度”，相较而言，贺竞强更像是一个政治人物，而刘伟东，则更像是一个斗士。



时光倒流前，贺竞强不到五十岁就担任了省委书记，尽管老刘家那时早就垮了台，没有可比性。但刘伟鸿始终认为，就算一切顺利，刘伟东也能在五十岁担任省委书记，再往后，两人的结局，依然不会是相同的，登上的最终高度肯定也不一样。



怎样处理好和大哥的关系，对于刘伟鸿来说，也是一个考验。



如果刘伟东是贺竞强，那就无须顾忌，只管把出手段来，坚决斗争就是了。哪怕最终不敌，也没什么。至少心里不纠结！



但刘伟东是他大哥！



斗争肯定是不行的。政治人物，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更不要说嫡亲的堂哥了。连自己家里内部的团结都搞不好，谈何团结别人？不过，凡事忍让，似乎也不是个好办法。刘伟东真要是具有领袖气度，可以接掌老刘家的第三代门户，也就罢了。偏偏刘伟东似乎又不具备这个格局。



倘若刘伟鸿自己跳出来争当旗手，时机也是不对。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完全改变大家对他“纨绔”的看法，不现实。



怎样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着实比较难办。



好在现下大家都还年轻着，实际工作也没有什么交集，更没有纠葛，还无需过分操心这个问题，完全可以看一步走一步，徐徐图之。



“嗯，眼下刚刚过去，才做完了调查，工作还没展开。”



刘伟鸿简单地回到了大哥的问题。



“我了解过那个夹山区的情况，是典型的偏远贫困地区。实话说，伟鸿，我不觉得你去那里是个好的选择。这样的偏远山区，要出成绩是很难的。”



刘伟东双眉微微一皱，直言不讳地说道。



站在公允的立场上，刘伟东这话有道理。如果是去担任副书记或者副区长之类的副职，那不要紧，就是走个过场，呆个一年半载就撤，在档案袋里加进去几页材料，说明刘伟鸿同志，乃是从基层干起来的脚踏实地的干部。上级领导也不会真把这段任职经历当回事。



做正职，尤其是一把手，那就不是如此“自由”了。



做一把手是要出成绩才行的。



当然，你也可以混个两年就走，一样在档案里加进去这个履历。不过成绩就凡善可陈了。证明你刘伟鸿同志，不过尔尔，没啥特别的。要是没个好家世，你就那么回事。



纵算是世家子，要弄个块块里的党委一把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没有那么多一把手的位置等着你去“做实验”。所以，当有机会弄到地方党委一把的时候，谁都会比较珍惜这样的机会。



但刘伟鸿那个夹山区，着实底子太差。纵算刘伟鸿带着二十年的重生优势，带着多出二十年的心路历程，要在短时间内振兴夹山经济，也很不容易。如果在夹山区这样的穷地方一呆三五年，又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别的都可以浪费，唯独时间浪费不起。



随着干部年轻化进程的推进，年龄是块宝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平淡地说道：“既然上级这样安排了，不去也是不好。我尽力而为吧。”



刘伟东望了他一眼，忽然说道：“我总觉得这中间，不是那么简单。有人故意要把你放到火上去烤。”



刘伟鸿双眉轻轻扬了起来：“大哥，何所据而言之？”



“你的年龄、资历都不够。如果真如你所言，是那个县委书记想要提拔你，他有很多位置可以安排你去。团县委就是很不错的部门。你去了那里，也没多少人有闲话。”



刘伟东直言不讳地说道。



兄弟俩面对面，不是涉及到其他的敏感问题，倒是没必要拐弯抹角。刘伟东这样说话，也体现了他对这位兄弟的关心。



真如刘伟东所言，安排刘伟鸿去团县委担任书记，一样的上正科级。由于团委的特殊性，刘伟鸿的年轻也就不是那么惹眼。仅仅只是出于栽培的考虑，这个安排是最合适的。



刘伟鸿心里颇为震动。



果然，刘伟东也有这种感觉。那就证明他当初的感觉是对的，任命他为夹山区区委书记的背后，不是那么简单。



刘伟东尽管没有在地方上工作过，但身为刘家第三代子弟的领军人物，其敏锐性是毋庸置疑的。或许对大势的把握，不如刘伟鸿那么“精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却是见得多了。



不过这样单纯猜测的事情，却不好过多讨论的。毕竟刘伟东对林庆县乃至浩阳地区的情况，都不熟悉，具体是谁在背后针对刘伟鸿，他自然也分析不出来。能够这么给刘伟鸿提个醒，就已经非常了得了。



“我会注意的。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工作一段时间？”



刘伟鸿主动问起了刘伟东的工作打算。



与刘伟东同龄的几个杰出红三代子弟，职务上基本都到了正处级，也都在考虑外放的事情，贺竞强与另外一位世家子，已经安排出去了。



“嗯，我暂时留在首都，过两年再看吧。”



刘伟东简单地答道。



刘伟鸿便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刘伟东与贺竞强的区别确实是比较明显的。刘伟东是不大看得上“县委书记”这个职务。瞧这个意思，是打算在首都大机关里上到副厅级再外放，直接去地区一级，担任副书记或者副专员副市长之类职务，起点更高，舞台更大，更好施展。



但根据刘伟鸿的理解，县委书记职务才是真正最锻炼人的，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经过了县委书记这个岗位的锻炼，无论眼界胸襟，权谋手段，都会更上一层楼。



只是刘伟东“志向远大”，刘伟鸿也不好强劝。



“大伯在江南那边，工作应该比较顺利吧？”



刘伟鸿转换了一个话题。



“还算顺利。”



刘伟东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傲然的神情。

第190章 省委常委院



刘伟鸿此番首都之行，算是满载而归。



国家计委答应给夹山区拨五十万专款，国家扶贫办也给了二十万扶贫款，都是戴着帽子下去的。



刘伟鸿知道如此一来，是张扬了些。



只怕还很少有一个县辖区，能够直接从国家部委要到钱。而且是七十万巨款。



这个事情兑现之后，只怕很多人会暗中揣测他的身份。好在有一个国家级贫困乡的“头衔”可以勉强抵挡一下。虽然国家级贫困乡不止夹山区一家，总好过什么借口都没有。



再说了，刘伟鸿也并不介意让大家去揣测他的身份。合理利用资源，乃是世家子在政界迈向成功的必备技巧之一。但若公开宣传自己的身份，却又落了下乘，过犹不及了。



“雾里看花”，是玩弄权术的一种境界。



离开首都，刘伟鸿并未径直回转林庆县，而是去了大宁。



争取到了国家部委的支持，省里也不能漏下。对于现时的夹山区来说，钱是越多越好。刘伟鸿恨不得一下子就搞到千八百万的，让夹山区来个大腾飞。



自然，刘二哥也知道这不大可能。



毕竟夹山区太小了，小到那些大人物压根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往往同桌吃完饭，刘伟鸿将夹山区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番，国家部委那些官爷，也还是记不住。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给夹山区拨款。老刘家二小子的面子，又有马国平亲自穿针引线，值得这几十万块钱。



夹山区的经济能不能发展起来，老实说，并不放在这些官爷心上。他们只是卖了个人情给老刘家罢了。



如果要钱要得太多。不要说会引起国家部委官员们的反感，认为刘伟鸿贪得无厌，也会引起其他世家子弟的不满。资源就那么多，世家子放外任的不少，大家都得分点好处。你刘二一个小小的县辖区就闹个千八百万，那我贺竞强管着一个县，不得闹一两个亿花花？



一碗水要端平。



国家部委的官员们，在处理这些关系的时候，那可是有“规矩”的，不能随意破坏，不然就意味着要得罪人了。



能弄到七十万，已经超出了刘伟鸿当初的预计，让他很是满意。



既然“打劫”了国家部委，自然也不能放过楚南省的钱袋子。



“嗨，伟鸿！”



大宁机场接机口，一身合体黑西装的李鑫长身玉立，微笑着向刘伟鸿挥手致意。



刘伟鸿登机之前，给他打过电话。



想要到省里弄点资金，也只能借助李逸风的关系了。因为历史原因，老刘家对楚南省政坛几乎从未插手过，老爷子也没有老部下在楚南省担任现职。很久以前，倒是有个别关系密切的老部下在楚南省担任过高官，不过前些年就过世了，也没有多少老关系留下来。如果不是前不久将李逸风请上了老刘家的大船，刘二哥在楚南省高层，还真是有那么点“举目无亲”。



再说了，自从李逸风出任省委组织部长，刘伟鸿还不曾亲自登门拜访过，也有点失礼。



这一回，倒是个好机会。



刘伟鸿迈开大步走了上去，和李鑫拥抱了一个。



两个人都是如此年轻俊朗，卓尔不群，倒也吸引了不少眼球。



“走，老头子听说你要来，专程在家里等你呢。”



李鑫顺手接过刘伟鸿手里的旅行箱，笑呵呵地说道。



刘伟鸿忙即说道：“呵呵，这可不敢当。早就应该去拜访李伯伯的，是我失礼了。”



“哎……咱们谁跟谁啊？说这样的客气话就不够意思了是吧！走，今天啊，咱们不去酒店，我亲自下厨，给你弄几个小菜下酒，好好说说话。老头子早就想要见你了。”



李鑫佯装不悦地瞪起了眼睛。



“你亲自下厨？”



刘伟鸿也瞪大了眼睛，很不相信。



“嘿嘿，没想到吧？说到做菜，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那，你以后结了婚，嫂子做什么？”



“当然是做饭菜了。我只是兴之所至才下厨房。不过，我是把做菜这活，当做个事情来做。好好钻研一下，其实有时候还是很有趣的，可以很好的放松心情。”



“有理！”



刘伟鸿哈哈一笑，也就不再和他客气。



他和李鑫是真的投缘，算是很要好的朋友了。



李鑫还是开着那台丰田车。这台车，去年刘伟鸿去江口市途径宏利县的时候，冲关时撞伤了车头，尽管后来修补一新，刘伟鸿还是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和李鑫做了解释。



李鑫自然毫不在意。



那时节，一台丰田车售价不菲，五六十万，李鑫尽管是“富裕户”，倒也还做不到说换就换。九零年的五六十万，放在后世，足以买下一台最顶级的豪华车。



丰田车奔驰在机场去大宁市区的宽敞水泥路上。



“伟鸿啊，这一趟去首都，收获怎么样？”



李鑫一边驾车一边笑着问道。



“还行。国家计委给了五十万，扶贫办给了二十万。”



“呵呵，这一下算是发财了。”



李鑫尽管没有去过夹山区，却也知道，七十万对于那样一个赤贫的山区来说，意味着什么。虽然要“泽被苍生”还有点力有未逮，却也足够弄一两个项目了。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叹息道：“依着我的心思，这点钱还是太少了。能有个两百万，那就比较宽裕了。你不知道，夹山区实在太穷了。农民们的生活实在太苦。我看着，心里确实不大好受。”



李鑫便正色说道：“伟鸿，实话说，我一开始并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去夹山区。但是现在，我理解了。你确实是想要给群众做点事情。我李鑫虽然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对此还是很钦佩的。我们的国家，实在是很需要这样的干部。”



刘伟鸿望了李鑫一眼。



李鑫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伟鸿也微微颔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得到认同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尽管李鑫是他的朋友，不可避免的有点“盲目认同”，依旧让刘伟鸿很受激励。



丰田车缓缓驶进了大宁市榕湖区一号大院，也就是俗称的省委常委院。一个依山畔水而建的别墅群，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小别墅点缀在风景如画的树荫之中，让人情不自禁地心怀大畅。



进入常委院后，丰田车明显减速，又行驶了好几分钟，才开进了一处幽静的别墅。



“伟鸿，请！”



李鑫微笑着伸手延客。



“请！”



两人并肩走上别墅的台阶，李鑫略略落后半个身子。这也是主人陪客的基本礼节。



刘伟鸿刚走进别墅客厅，就看见李逸风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李逸风五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适中，略略有点发福，和儿子一样，穿着深色西装，当然没有打领带。天气还比较冷，西装下面套了件毛衣，西裤笔挺，皮鞋铮亮，着装非常正式。



李逸风如此装扮，无疑是给了刘伟鸿十足的尊重，这个面子，很足了。



刘伟鸿忙即快步上前，来到李逸风面前，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李伯伯好，我是刘伟鸿！”



“呵呵，伟鸿，你好啊！”



李逸风带着和蔼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和刘伟鸿握在一起。



“来来，伟鸿，一路风尘仆仆的，辛苦了。请坐吧！”



略事寒暄，李逸风便亲自延客入座，不待刘伟鸿落座，自己先居中坐了。这也是礼节所需。他是长辈，他不落座，刘伟鸿是不好先坐下的。世家大族，在这些规矩上十分讲究。



刘伟鸿这才在一侧沙发上坐了。



李鑫亲自奉上茶水，又敬上香烟，然后在一旁打横相陪。



“伟鸿啊，听说你去了基层，担任区委书记了？”



李逸风抽了一口烟，微笑着问道。



“是的，李伯伯。县委决定，让我去林庆县夹山区担任区委书记。”



刘伟鸿腰杆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答道。



李逸风微微颔首。



事实上，刘伟鸿的情况，他一直了解得很清楚。他在去年的人事异动中，能够顺利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出掌省委组织部，刘伟鸿居功至伟。李逸风也就很自觉地将自己归入了老刘家的阵营。他去年进京，不但见到了马国平，还见到了刘成胜。作为老刘家在楚南省的“代言人”，李逸风自然觉得自己有义务“照看”好刘伟鸿。



老刘家的嫡孙就在他的治下，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于是不是能照顾好刘伟鸿，也会成为他是否和老刘家一条心的重要“评判标准”。



所以，李逸风很隐晦地和陆大勇提起过刘伟鸿。当然，就是提了一嘴，别的什么都没说。太“高层”的秘密，陆大勇这一级的干部，还是不要接触的好。他相信以陆大勇的政治智慧，绝对能明白他的意思。



陆大勇也确实没有辜负领导的信任，动作挺快的，几个月时间，就将刘伟鸿提到了正科级的位置上。不过让李逸风没有想到的是，林庆县竟然将刘伟鸿这样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到了林庆县最贫困的一个区去挑大梁。



未免也“重用”得太过了！

第191章 与众不同的世家子弟



当时李逸风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郁闷了一把。



这个陆大勇怎么搞的？



竟然把刘伟鸿放到那样荒凉偏僻的贫困区去？



李逸风倒并不太担心“政绩”的问题。夹山区再穷，有了地委的支持，总是能搞出点响动来的。再说了，什么是政绩，历来都是上位者说了算。说你那出了政绩，就是出了。不然你累死也不过“平平”。



李逸风担心的是刘伟鸿一个豪门大族的公子哥，年轻轻的，吃不来那个苦。



李逸风眼下尽管高居省委组织部长，却也是农村出身。他很清楚真正偏僻的农村，生活有多苦，有多无聊。刘伟鸿怎么受得了？



万一刘伟鸿不安本职，在乡下呆不住，老是往县城跑，不免要授人以柄。李逸风可不想刘伟鸿刚踏入仕途就被贴上不能吃苦，贪图享受的标签。有了这样的印象，就算硬提起来了，亦难服众。



老刘家就这么一个小字辈放在他李逸风治下，他都照看不到位，也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听了刘伟鸿北上首都跑资金，李逸风又略略放心了些。看来，这个刘二少，和自己想象中的京师豪门子弟，略有不同。不管是年轻气盛也好，还是出于其他考虑也罢，刘伟鸿可能是真的想干点事。



这就好！



“伟鸿啊，夹山区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李逸风决定亲自“考校”一下刘伟鸿。毕竟他这还是第一回和刘伟鸿见面，不大清楚这位刘二少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单纯听下面的汇报，凭自己的分析，得出来的印象总是会有些偏差。



“是，李伯伯！”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很认真地答道。



听着刘伟鸿的汇报，李逸风的双眉，渐渐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刘伟鸿对夹山区情况之熟悉，完全超出了李逸风的预料。尤其是一些细节，刘伟鸿都说得很清楚，明显不是从纸面上得来的。



“伟鸿，这些情况，你亲自调查过的？”



“是的，李伯伯。我亲自调查过。上任的第一个月，我有二十天呆在村里。”



刘伟鸿肯定地答道。



李逸风的神情有点震惊了，说道：“一个月有二十天呆在村里？”



“是。我想要搞好夹山区的工作，首先就得把情况摸透了，不然不好应对。凭空想出来的方案，怕站不住脚。”



刘伟鸿答道，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并没有丝毫要炫耀之意。



李逸风轻轻舒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频频点头：“不错，不错啊伟鸿。做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就得有这种踏实的工作作风。现在我们很多干部啊，开始脱离群众了，光知道听汇报看数据，很少亲自下到基层去，特别是下到田间地头。这样很不对啊……我党的原则之一，就是密切联系群众。这个密切联系群众，不是一句口号，必须要实打实的落实下去，才能起到作用。你不简单！”



李逸风这个夸奖，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在老刘家的面子上，大半却是发自内心。



刘伟鸿一个首都来的年轻干部，出身政治世家，能沉得下去，有这样踏实的工作作风，确实难得。



李鑫便望了刘伟鸿一眼，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刘伟鸿是他哥们，得到自家老头子这样肯定，李鑫也代为高兴。



“李伯伯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刘伟鸿忙即谦虚地说道。



“好，好！伟鸿，听说你这次上首都，是跑资金去了？”



“是的，李伯伯。”



“那收获如何？”



“还行吧。搞到了七十万的资金，戴帽子下来的。不瞒李伯伯，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担心，这笔资金可不要在中间偏离了方向。”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这也确实是他的担忧，早就打算和李逸风做个汇报，请他出面给财政厅打个招呼，不要干那种“雁过拔毛”的事情。这笔钱，如果被省里截留掉一部分，不知道是好了哪些干部，在酒店饭馆随手就花了。几个饱嗝一打，便消于无形。到刘伟鸿手里，却可能给夹山区带来很大的好处。



李逸风脸色一凝，大手一挥，说道：“这个你放心，既然是戴着帽子下来的，肯定出不了偏差。谁打这笔资金的主意，都不行。”



“谢谢李伯伯，这样我就放心了。”



刘伟鸿微笑致谢。



“嗯，那你再给我说说，有了这笔钱，你打算做些什么事？”



李逸风饶有兴趣地问道。这倒不是刘伟鸿的身份使然，李逸风确实对刘伟鸿有了更加浓厚的兴趣。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和李逸风认知的世家子，有很大的区别。倒要看看他是否还能给自己更大的惊喜。



刘伟鸿再次挺直了身子，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兴奋。这个却也不是完全“装”的。李逸风出任省委组织部长之前，乃是分管农业工作的副省长，工作经验是很丰富的，远非刘伟鸿可比。而且李逸风是公认的能力强，也不是吹的。能得到他的一些指点，对刘伟鸿来说，亦是求之不得。



尽管多了二十年的人生阅历，刘伟鸿上辈子，毕竟没有正经治理过地方。多向李逸风这样的高级干部学习经验，很有好处。



见两人摆出了长谈的架势，李鑫便及时给他们续上茶水，又敬上香烟。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李鑫基本都是正襟危坐，不置一词，显得非常有教养。可见老李家平日里的家教甚严。



刘伟鸿便将自己的一些设想，向李逸风做了个简略的汇报。主体框架，还是来源于他送呈县委县政府的那份五年发展规划，略略有些修改和补充。在首都这段时间，国家部委的领导们不但给了他资金，也有个别领导，着实给了他一些指点和启发。



部委干部站得高看得远，对全国经济发展大势的了解，也不是普通干部可以比拟的。况且他们的消息来源很广，国家即将采取什么样的重要经济举措，也能猜个大概。这些消息令刘伟鸿受益匪浅。



建立自己关系网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要紧紧跟上中央的步伐，光靠前生一个大致的记忆，是远远不够的。



“让大型国营煤矿去你们那里承包矿山？这个思维比较独特！”



李逸风听了刘伟鸿的汇报，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刘伟鸿提出来的这个方式，乍一听去，乃是“奇思妙想”，但细细一品味，却又很有意思。



“是的，李伯伯，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开发矿产资源，投资是很大的。依靠夹山区乃至林庆县本身的能力，要想在短期内见效益，几乎不可能。地区和县里有限的资金，第一步就要优先保证现有的矿企运转，很难抽出多少钱支持夹山区。夹山区的积累是负数，更加拿不出钱。单纯靠上级拨款，不现实。只能借助外界的力量。这个也要算是走纯市场路线吧。引进了大型的国营煤矿，在技术上、安全上都能一步到位。还能带动当地的消费发展，再加上一个修路，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更加重要的是，能够改变很多干部比较僵化的思维。要想改变夹山区落后的面貌，干部思想的解放，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刘伟鸿侃侃而谈。



“嗯……”



李逸风微微颔首，却并不表态。



刘伟鸿这个想法固然奇妙，让人眼前一亮。但李逸风也知道，这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身为省委主要领导之一，他不能轻易表态。哪怕是私下聊天，也得注意。



这是基本的政治常识。



“解放干部的思想，改变脑袋里的固定思维模式，这个确实很重要。”



李逸风只就这个大而化之的话题肯定了一句。



一直在旁边相陪的李鑫抬腕看了看手表，微笑说道：“爸，伟鸿，你们接着聊，我去厨房弄几个小菜，大家一起喝一杯。”



李逸风轻轻点头，并不在意。



刘伟鸿忙道：“李哥，那就辛苦你了。”



“呵呵，谈不上辛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们聊……”



说着，李鑫便起身去了厨房。



省委组织部长家里，自然有家政服务人员，洗菜择菜这些事情，用不着李鑫操心，他只需要掌勺就是了，倒也比较利索。



很快，厨房里就传出菜肴的香味。



客厅里的一老一少，却是聊得越来越投机了。



“伟鸿，照你这个规划，你在国家部委要到的那七十万，有点不大够啊。”



“是啊，李伯伯，不是有点不够，是很不够。所以啊，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逸风哈哈一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说道：“你啊你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有后手的。”



“哈哈，我这也是没办法，钱不够花，夹山区的经济发展就缓慢……”



“你是不是打算在省里也搞点资金？”



李逸风倒也没有给他打哑谜，直截了当就说出来了。



刘伟鸿笑道：“是啊，李伯伯料事如神……我还真想借助您这尊大神，多弄点资金下去。”



李逸风笑了一阵，沉吟道：“我现在管组织工作，经济建设上的事，不大好插手……当然了，支持贫困地区的建设，省里也是责无旁贷。”



“谢谢李伯伯。”



刘伟鸿就欠了欠身子。



李逸风这么说，其实就是答应下来了，多的不敢说，总也能要到一二十万的资金。省委组织部长再不管经济建设，这点面子总是有的。

第192章 帅哥夏所长



刘伟鸿回到夹山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来天。他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两个人了。



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



不灰头土脸不行，他俩坐的不是公交车，也不是夹山区那台破破烂烂的二手吉普车，而是一台同样破破烂烂的摩托车。



三轮的，不是两轮的。



从浩阳市到夹山区，七八十公里地，刘伟鸿和夏寒轮流骑着这台破三轮摩托车，一路颠簸，吃了一肚子的灰尘，头上身上更是“黄沙滚滚”。



活脱脱两个难民！



要说这台摩托车，那还是浩阳地区公安处送给夏少的礼物。



夏寒的老子夏天佑，前两天已经正式被军委任命为首都卫戍区副参谋长兼驻京郊某县某坦克师师长。这个坦克师，乃是卫戍京畿重地的主要装甲力量之一。首都卫戍区是副大军区级别，卫戍区副参谋长正经是副军级。夏天佑算是上了一个台阶。军衔依旧是大校，但已经站在了将军的门槛上，对景时候，抬腿一迈，就进了将军的行列。



刘伟鸿明白，这是老刘家加强了对军队的渗透。



夏天佑这个首都卫戍区副参谋长的职务，只是为他解决个级别问题，他真正的位置，还是某坦克师师长，这个实惠！



别看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调动，其中却蕴含了很深的内情。从这个任命上可以看得出来，最高首长已经开始对军队内部进行调整了。



经历了去年那次巨大的政治风暴，目前最高层的政治布局，依旧在“谈判”之中，各派系的博弈远未达到平衡的阶段。围绕着核心位置的归属，激烈的争斗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最高首长对于人事方面的布局，也并非十分的顺畅。太多的纠葛需要理顺了，纵算是英明神武如最高首长，也有很多的顾虑。而且，在他之后，整个共和国要托付给什么样的领袖，亦是最高首长最为关心的事情。



最高首长年纪大了，从现在开始，不得不考虑权力的交接问题。而政权交接，最重要的又是军权交接。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刘老爷子的地位就显得尤为突出。建国之后，刘老爷子固然主要是从事经济建设工作，协助开国总理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但建国之前，老爷子却是长期从事军事工作，统帅数万雄师，独抗强敌，在军队系统，威望也是很高的，迄今尚有许多老部下，在军中担任要职。



这种战争年代培养出来的上下级感情，最为牢固，终生不渝。只可惜了老爷子手下当年最强悍的一员战将，伟大领袖都赞誉有加的某位著名将军，在五十年代出任某大军区司令员之后，因为飞机失事而英年早逝。假如那位将军健在，以他无与伦比的年龄优势和卓著的战功，必定是如今军界扛鼎的大佬之一。



尤其要紧的是，刘老爷子在战争年代后期，与最高首长共同工作了一段时间，双方合作十分愉快。最高首长对老爷子信任有加。



现如今老爷子既然有这个“强化话语权”的意愿，倒是与最高首长的意图不谋而合。重用刘成家以及和老刘家考得比较近的军中年轻军官，正可以对军方其他大势力形成制衡之态。最高首长居间协调，更能牢牢掌握主动权。为将来实现军权的顺利交接打下坚实的基础。



上回在青松园面见老爷子老太太的时候，刘伟鸿也比较隐晦地谈到了这个方面的一些建议，得到了老爷子的首肯和赞许。



眼下可谓是天赐良机，老刘家不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壮大自身实力，更待何时？



在这种大背景之下，刘成家、夏天佑、孟青山等军中少壮派，前景一片光明。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必定获得快速升迁，很可能还会破格提拔。唯有将他们迅速地送到重要的位置之上，才能真正形成一股力量，在今后的军权交接之中，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政治博弈是最现实的，一旦站队正确，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获胜一方随之而来所给予的回报，也将是极其丰厚的。



老刘家因为老爷子的特殊地位，正合适“两条腿走路”，刘成胜在政界，刘成家在军界，正好相辅相成，如果运作得当，确实很有希望在政坛上独树一帜，形成一个糅合了军政两界的大型政治集团。



夏天佑高升，亲自出面，运作夏寒的调动事宜，问题就不大了。



浩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调往林庆县偏远的夹山区担任派出所所长，能有什么人反对？自然是高高兴兴，一口应承了。级别上，也给夏寒提了一级，成为副科级干部。



地区公安处处长申克礼，还送了个人情，就是夏寒和刘伟鸿眼下骑着的这台破三轮摩托车。



反正这种摩托车，也会在其他地方逐渐淘汰了，夹山区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倒是挺合适使用边三轮摩托车的。给你一台吉普车，也下不了乡不是？还是摩托车适用。



既然这台摩托车已经是夹山区派出所的财产，自然是要骑过去的。刘伟鸿索性就和夏寒一起骑了这边三轮返回夹山镇。一路上却是吃尽了苦头。



眼见夹山区区公所大院终于遥遥在望了，夏寒长舒了一口气，叫道：“二哥，就到了……奶奶的，这回咱算是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了，哈哈……”



刘伟鸿也是哈哈大笑。



反正这趟苦头总是有人要吃的，与其让别人去吃，不如自己吃。终归哥俩都还年轻着，吃这点苦头不算啥。



刘伟鸿就坐在后座上，摩托车的边斗里，搁着他的行李箱和夏寒的行李箱。夏寒今儿就算是正式前往夹山区派出所上任了。有关任命他为夹山区派出所所长的文件，早两天已经由浩阳地区公安处正式发布。路途遥远，又是一个小小派出所所长的上任，地区公安处和林庆县公安局都没有派人陪同前来。反正这不是有夹山区的一把手在么？就请刘书记召集派出所的同志开个大会，代为宣读任命文件得了。



大家都节省点时间，简化下手续。



“夏寒，以前没见过这么落后的地方吧？后悔了不？”



刘伟鸿在夏寒身后大声问道。



边三轮摩托车马达轰隆隆的响，刘书记不得不扯开嗓子嚷嚷，不然那话就随风飘逝了，夏所长压根听不到一星半点。



夏寒笑着说道：“二哥，小看人了不是？我以前在部队，驻地不比这地方好多少。再说我在局里，每年都要去乡下抓人，这样的地方，见得多了。”



“嘿嘿，你啊，那叫蜻蜓点水。往后就要在这里长待了，可不轻松。再想有你在浩阳市那样花天酒地，可就难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二哥，别寒碜人了。你都能待得下去，我怎么就待不下去？放心，你钉在这里，我也钉在这里了。咱哥俩同进同退！”



“好，这才叫兄弟！”



两个人大声嚷嚷着，破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夹山区区公所的院子之内。



摩托车惊天动地的轰鸣之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许多人都从办公室内探头出来张望。结果就看到两个“土人”从一台破摩托车上跳了下来，使劲拍打身上的黄土灰尘，嘻嘻哈哈的，似乎还很高兴的样子。待得大家仔细一看，不免认出其中之一，乃是夹山区新任的一把手刘伟鸿刘书记。



“哎呀，是刘书记……刘书记，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叫小马去接你嘛……”



随着这声“娇呼”，第一个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的，就是熊光荣的妻子张妙娥。刚刚进入公历四月份，山区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张妙娥就穿起了薄薄的米黄色长袖体恤衫，紧身弹力裤，高跟小皮鞋一颠一颠的，胸口两团似乎不下于唐秋叶的高耸随着她身子的扭动上下跳跃着，看得很多人暗暗吞口水。



他奶奶的熊光荣，老牛吃嫩草，一辈子玩过这么一双大奶子，死了也值了！



“嫂子！”



刘伟鸿忙即给张妙娥点头打招呼。



“哎呀，刘书记，你真是的，到了浩阳就打个电话嘛，我叫小马开车去接你，怎么也比坐摩托车强啊……”



张妙娥走到刘伟鸿近前停住了脚步，看上去本来是打算伸手给刘伟鸿拍打身上灰尘的，手一动又缩回去了。毕竟男女有别，熊光荣的老婆和不好与刘书记有什么太亲密的举动。



没的给人乱嚼舌根子。



“嫂子，本来是打算给区里打个电话的，正好夏所长要来夹山区上任，咱们顺路就过来了。呵呵，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夏寒，我们夹山区派出所新任的所长。夏寒，这位是张妙娥同志，也是我们区里熊光荣区长的妻子。”



刘伟鸿笑哈哈地将夏寒引介给了张妙娥。



“你好，嫂子！”



夏寒先就立正，给张妙娥打了个敬礼。



“哟，是夏所长，也这么年轻啊……”



张妙娥便吃吃地笑，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夹山区的又一位帅哥。

第193章 别怪我姓夏的翻脸不认人！



两人在刘伟鸿宿舍里匆匆洗漱了一下，换了套干净整洁的衣服，便匆匆下了宿舍楼。去到区长熊光荣的办公室。



刘伟鸿早就在电话里通知了熊光荣，告诉他夏寒今天到任，请他通知派出所的同志，全部到区里集合，他要宣读浩阳地区公安处的有关任命文件。



熊光荣已经将派出所的同志们召集到了一起，刘伟鸿想请他一起去开这个会议。毕竟熊光荣是老资格的区长，在夹山区颇有威望，暂时还不是刘伟鸿这个新任的年轻书记所能比拟的。



见到刘伟鸿进来，熊光荣便站起身来，微笑着和刘伟鸿握手。



“刘书记，回来了！”



神态不是十分热情，和刘伟鸿离开之时相比，情况似乎起了些变化。



刘伟鸿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微微有些不快。尽管到任之后，他和熊光荣之间的沟通还算比较顺利，但熊光荣心里头那个疙瘩，估计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开的。刘伟鸿琢磨着，这还仅仅只是原因之一。他出差这些天，可能有人和熊光荣说了什么，令得熊光荣心里又有点上上下下的了。



不过刘伟鸿没有表露出来。和同志们的磨合，是一个较长的过程。眼下他尚未作出什么令人信服的成绩，强求大家对他恭恭敬敬，不大现实。一把手的威望，是在工作中逐渐竖立起来的。



以权压人这样的招数，越是在乡镇越是不大好使。



所谓有所求才有所惧。乡镇干部一辈子就这么回事了，很难有向上的机会，书记的权威，难以施展到他们头上去。



“哈哈，回来了。区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寒同志，我们区派出所新任的所长。夏寒同志，这位是夹山区区长熊光荣同志。”



夏寒已经换了一身整洁的制服，显得俊朗潇洒，英气逼人。他自幼在军营长大，后来又是当兵又是做警察，到目前为止，一直在纪律单位生活和工作，身上自然而然地带有一股英武之气。



“你好，熊区长！”



夏寒上前一步，给熊光荣敬礼。



“哈哈，你好，夏所长！夏所长真是年轻啊……你和刘书记，谁的年纪大一些？”



熊光荣握住夏寒的手，有些惊异地问道。地区公安处的任命文件，他早就看过了，只是实在没有想到，新来的派出所长，竟然又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小伙子。



上级领导怎么回事？尽给夹山区派这样一些娃娃领导过来，难道以为夹山区的工作那么轻松，什么人过来都能够搞得好么？



不过派出所的工作，主要是接受县公安局领导，人员编制和办公经费都是由县财政拨过来，与夹山区党政机关并无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主要职责是协助党政领导抓好夹山区的治安工作。熊光荣自也不能对公安系统的人事安排表示什么异议。



夏寒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六八年的，比刘书记小一岁。”



“呵呵，都是年轻有为啊，欢迎欢迎！希望夏所长到任之后，咱们夹山区的治安形势，能起一个根本的转变。”



熊光荣握住夏寒的手，摇了几下，欢迎的意思还是表达得比较到位的。



“谢谢熊区长，派出所的工作，离不开地方党政领导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早就听说熊区长在夹山区很有威望，今后还要请熊区长多多支持我的工作，支持派出所的工作。社会治安搞好了，才能更好的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嘛。”



夏寒笑哈哈的，满嘴官腔，很是像模像样。



这样的官话套话，身在体制之内，总是要学会的，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派上用场了。



“来来，刘书记，夏所长，请坐请坐！”



熊光荣客气地邀请道。



刘伟鸿说道：“区长，待会再过来聊吧。派出所的同志们都到齐了吗？”



熊光荣微笑道：“刘书记电话指示，我焉敢不执行啊……哈哈，都到齐了，在会议室里等着呢。”



“那好，我们先过去吧。和大家见个面，宣读一下文件。免得同志们等急了。”



“行，那就过去吧。”



熊光荣也不坚持。



区公所有两个会议室，一个是小会议室，平时召开干部会议使用。还有一个大会议室，那就是礼堂了。一般来说，这个礼堂现在使用的频率不大高。一年也开不了几个数百人规模的大会。



刘伟鸿在熊光荣和夏寒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早就有十来个人等着，在里面交头接耳，煞是热闹。



这些人中，有些穿着警服，有些穿着便服。夹山区派出所是副科级建制，配备所长一人，副所长一人，教导员职务，暂时由所长兼任，这个在任命文件里也说清楚了的。还有三名正式编制的民警。此外一镇五乡，都派驻有一个公安特派员，管理着乡镇的各项公安事务。



加上几个临时工，一共是十几个人。



刚才刘伟鸿和夏寒进了院子，大家都看到了的，也听到了刘伟鸿的介绍，知道和刘书记一起来的这个小年轻，就是大伙的新上司。自然吃惊、诧异、不忿等等各种情绪都有。



夹山区什么时候成了团委，专门培养年轻干部？



刘伟鸿、熊光荣、夏寒在主席台上就坐。



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便服，给三位领导斟上了茶水，好奇地打量了夏寒一眼，抿嘴一笑，回到下面坐好，摊开了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刘伟鸿记得，这名年轻女子是派出所招募的临时工，负责户籍工作。好像是区里某个领导的亲戚。高中毕业之后，就到派出所做了临时工。



至于叫什么名字，刘书记一时想不起来。



“同志们，请安静一下。现在开会……下面，请区委刘书记宣读浩阳地区公安处的任命文件。”



熊光荣清了清嗓子，做了一个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开场白，便闭上了嘴巴。



刘伟鸿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拿出一个红头文件，宣读了浩阳地区公安处的任命决定：任命夏寒同志为林庆县夹山区公安派出所所长，暂兼派出所教导员。



这个安排，也是刘伟鸿早就跟夏天佑说好的。夹山区派出所的人员情况，刘伟鸿有过了解，人员的年龄结构偏大，除了几个临时工，正式的民警，年纪都比较大。夏寒这么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过去担任所长，要是再有一个与他平起平坐的教导员，只怕难以在所里树立威信。威信树立不起来，工作就更加难以开展。



刘伟鸿特意请夏寒过来，可不是为了有个兄弟聊天说话的。他对夏寒寄予厚望，希望夏寒能迅速整顿好夹山区的治安秩序，为即将开始的各项开发工作，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让夏寒党政一肩挑，兼任教导员职务，也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确立夏寒的权威。刘伟鸿可不想依照惯常的“程序”，一步一步来。



无论对于他刘伟鸿还是对于夏寒来说，夹山区的工作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仕途上迈出的第一步，是至关重要的。



“同志们，地区公安处委派夏寒同志过来主持我们夹山派出所的工作，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夏寒同志虽然年轻，工作能力很强。他是军人出身，自幼就生长在军营，后来参军，提干，在转业回浩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工作，基本上都是在强力部门工作。这个同志的军人气质是很明显的。在浩阳市公安局工作的时间内，他领导治安一中队的同志们，打了很多大仗恶仗，收拾了不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治理社会治安的经验比较丰富。我相信，夹山派出所在夏寒同志的领导之下，一定能够迅速展开工作，把我区的社会治安工作抓上去……同志们，夹山区不能永远这样穷下去，不能永远这样落后下去。我们要全力以赴发展经济，全力以赴搞经济建设，争取早日脱贫致富，让广大群众都过上富裕的日子。搞好经济建设的首要任务是什么？那就是社会安定，人心安稳。这个是大前提。同志们，大家肩头的担子不轻啊。我希望大家在夏所长的领导之下，团结一心，共同搞好夹山区的治安工作。下面，请夏寒同志给大家说几句吧！大家欢迎！”



刘伟鸿说着，带头鼓掌。



会议室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很不整齐。



显然大伙并未被刘书记“声情并茂”的演讲所折服，眼睛都斜乜着主席台上那个小年轻，倒要看你有什么话说！



夏寒哈哈一笑，说道：“同志们，大家好！我叫夏寒，以前在浩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工作。刚才刘书记说了，我是军人出身，我家老头子，也当了半辈子兵，现在还在部队。我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都和拿枪的人打交道。我是个粗人，讲不来什么大道理。就是实打实的两句话。第一句，我夏寒是个爷们，只要大伙跟我客气，我也跟大伙客气，有什么事咱们摆在桌面上说，绝不背后捣蛋。第二句，咱们搞公安的，干的就是打打杀杀的活，大伙儿都要拿出爷们的劲头来，把工作干好了。这才对得起咱们身上这套制服。只要工作搞好了，怎么的都行，请客吃饭，聊天打屁都算我一份。谁要是在工作上吊儿郎当，对不起，到时候别怪我姓夏的翻脸不认人。我的话讲完了！”



大伙面面相觑，会议室一下子冷了场，不过两秒钟之后，又响起了一阵掌声，却是比刚才那一次整齐多了。

第194章 发财了！



次日，同样还是在这个会议室，人数上却多了很多。而且位置的摆放，也变了样。



这个会议室的布置，是很老式的。主席台一排椅子，下面很多排椅子，上下级之间，界限分明，截然分开。



但刘伟鸿认为，这样的布置，与今天要召开的会议主旨不符，便叫张妙娥组织两个人，把会议室重新摆布了一下，将桌子都拼在一起，变成一个长方形的大桌子，桌子两旁，各摆放了两排椅子，进门的那头，则只摆放着一张椅子。显得非常突出。



这个其实就是后世会议室的基本布置模式。



位置突出的那张椅子，自然就是会议主持人的位置了。



刘伟鸿回来的第二天，召开了一个主要干部会议。与会成员包括夹山区全体区委委员、区公所全部副区长以及一镇五乡的所有书记、乡长。二十来个人。



刘书记要与大伙共商发展大计。



这样摆布，显得更加正规化。与会成员之间，也比较方便交流，不会出现台上开大会，台下开小会的情形，更能保障会议纪律。



大伙一开始，对这种摆布不以为然。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总喜欢搞些新花样，标新立异。



但会议开始不久，与会的干部们便察觉了这样摆布的奥妙。刘伟鸿一个人居中而坐，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连区长熊光荣都居于一侧，未曾与刘伟鸿并列，一下子就显得刘书记的地位十分突出。似乎无形之间，一把手的权威又增强了几分。



看来这个娃娃书记，着实不容轻视。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的经济建设工作，怎么开展。”



待大伙都坐定之后，刘伟鸿的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凡是与刘书记目光相对的干部，便都微笑点头致意。不过心里头却是暗暗腹诽。



这不前不久都开了一个会议，鼓捣出来一个什么五年发展规划吗？县里还批了呢！眼下才过了几天，怎么又要商量经济建设工作？



看来，商讨工作是个幌子，要显显一把手的威风才是真的。



事实上，对于刘伟鸿鼓捣出来的那个五年发展规划，不要说别人不信，就算是今天在座的这些主要领导干部，也都是不信的，权当是看笑话了。



以夹山区的实际条件，这样的发展方案，完全就是空中楼阁，一点都不现实。能把干部和老师的工资发齐全，那就是烧高香了。



且看你刘书记有何话语要说！



“同志们，前段时间，我去了首都和省里。干什么去了呢，大伙应该也知道，要钱去了。咱们夹山区这么穷，连最基本的启动资金都没有，想要发展经济，没有钱，什么都是纸上谈兵，不现实。”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沉静。



大伙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觉得娃娃书记这话算是对了自己的胃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自己穷，竟然变成了一种“褒义词”，似乎只有这样说，才能心安理得。



细究起来，大家伙还是缺乏决心。



“这次，我跑了国家计委、财政部、国家扶贫办公室，详细向上级领导反映了我们夹山区的实际困难，请求上级给予支援……”



听刘伟鸿如此一说，大伙的神情便严肃起来，一个个专注地望向居中位置上那张年轻俊朗的脸，眼里泛起了希望，也略略带着点敬畏的神色。



国家计委、财政部、国家扶贫办公室这些单位，对于夹山区的基层干部们来说，实在过于遥远了，完全想象不到是个什么模样。在他们心目中，这些大衙门和衙门内的官爷，那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无论什么时候见到，都是绝对需要仰望的。



刘书记竟然能进得去那样的大衙门，却不知是搭了什么线？



一时之间，刘伟鸿在大伙心目中的印象，又有了点变化。



“上级领导对我们夹山区是很关心的，也很乐意支持我们搞建设。国家计委同意给我们拨五十万下来……”



刘伟鸿还是不徐不疾地说道，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哗……”



会议室却一下子开了锅，大家都惊呼出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绝对不敢相信似的。



改革开放也有七八年了，若是在沿海地区，五十万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大的数目。一些大老板司空见惯了。但对于夹山区这样的穷乡僻壤，对于这些每个月拿百十元工资的基层干部来说，五十万就是个天文数字，夹山区自成立至今，尚未有过一次性拨款五十万的先例。



“同志们，安静！”



刘伟鸿轻轻举起手，往下压了压，淡然说道。



会议室立即便安静下来，大家都很兴奋地望着刘伟鸿，期望着从他嘴里说出更加令人激动的消息来。



“除了国家计委的拨款，国家扶贫办也给我们拨了二十万的扶贫专款。”



刘伟鸿淡淡地将第二个好消息报了出来。



会议室又是一阵惊叹之声，好几个干部甚至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好消息。



“前两天，我在省里，也跑了省计委和扶贫办，省里的领导，对我们也很关心，答应拨给我们三十万专款，用于夹山区的开发建设。”



“哇，那不是有一百万了？”



有人叫嚷起来，嘴巴张得老大，形象很是不雅。



不过却也无人去笑话他，与会的每个人，包括区长熊光荣在内，都被这个巨大的数字惊住了。



一百万啊！



夹山区每年的财政收入，才两万多元，年年要吃财政补贴，大伙都穷得不得了。如今刘伟鸿却说，他们有了一百万！



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数字？



“对，就是一百万，这几天就会到账了！”



刘伟鸿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书记……这，这一百万，真的能全部到账？”



震惊稍顷，熊光荣才吃吃地问道，似乎完全不相信。他是“老干部”了，对各级财政部门截留资金的手段，可是了解得很。



“这三笔款子，都是戴着帽子下来的，百分之百能全部到账。”



刘伟鸿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如果真能全部到账，那就太好了……太好了！”



熊光荣立时也兴奋起来，脸红红的，像是喝了酒一般。



“肯定能到的。”



刘伟鸿再次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刘书记，怕就怕这些钱，到了地区和县里，会被扣下一部分啊……”



这个时候，坐在刘伟鸿右首第一个位置的区委副书记薛志民有些担忧地说道。薛志民年岁不小，四十好几了，也要算是个“老干部”，在区委班子里排名第三，分管党群工作。看上去，这位薛书记方面大耳，倒是颇有几分官相。不过薛志民性格上并不强硬，工作上也受了前任书记黄克俭的影响，有点得过且过的心态，自从上到这个位置，就一直在四处活动，想要调出夹山区，去县城工作，哪怕做个普通干部都愿意。



县城，对于夹山区的干部来说，那就是天堂般的所在。



生活要丰富多彩得多了。



薛志民尽管工作不是那么得力，对官场规则倒是比较清楚。这么大一笔款子下来，还是公家的钱，地区和县里那帮老爷们，能不眼红吗？



眼下，哪里都缺钱啊！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这个不用担心，我说能百分之百到账，就一定能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大伙心里都是一怔。



底气十足啊！



就算县里有朱建国给刘伟鸿撑腰，难道他在地区也有硬扎的后台？又或者，朱建国会为了这事专程去求陆书记？



不然，刘伟鸿凭什么这样自信满满？



搞不懂！



这位年轻书记，可能真是个角色。



“同志们，关于这笔钱，大家不用担心了，肯定能到账的。之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好好商量一下，资金我们有了，该怎么利用这笔资金，为我们区的经济建设服务。今天就是个诸葛亮会，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脑袋里有什么好点子，都可以说出来。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会议室里立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之声，干部们都交头接耳地谈论起来，一个个神情振奋。忽然之间有了这么一个“大蛋糕”，怎么分，确实要好好划算一下。



尤其是镇里和乡里的党政一把手，都想着要分一杯羹。



公家的钱嘛，不要白不要！



不对！



不要是傻瓜！



“刘书记，照我说，咱们的办公条件，也该好好改善一下了。”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响起了张妙娥娇俏的女声。今天这个会议，她只是列席。身为党政办的负责人，张妙娥负责给领导们端茶倒水，原本是没有发言权的，不过谁也不在意。张妙娥自己更不在意。



她可是熊光荣的老婆，夹山区的“第二夫人”。刘书记还没结婚，事实上，她是“第一夫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还能有意见不成？

第195章 分蛋糕？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吭声。



见刘伟鸿好像真的没生气，张妙娥便来了劲，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兴致勃勃地说道：“就说这个车吧，整个咱们夹山区，就区里和夹山镇有一台破吉普车，还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陈年旧货，隔三差五的就要去修理，修理费都赶上一台车钱了。这个，照我说，就该换换。林庆县一个城关镇，九个区，有哪个区像我们夹山区这样寒酸的？听说城关镇光桑塔纳就有两台，吉普车三台。人家是县城，有钱，咱不跟他比，但九义区和我们夹山区差不多吧？也是穷得叮当响，去年都换了桑塔纳，他们的周书记去县里开会，就挺有面子的。刘书记，咱们是不是也换个好点的车？”



虽然买了新车，多半是归刘书记用，但熊区长要用，自然也是可以的。推而广之，熊区长的爱人要和熊区长一起上街去，那也是理所当然。这新车，岂不也有她张妙娥一份？



张妙娥被这“美好的前景”刺激着，继续说道：“还有啊，我们的办公用品，也该换一换了。咱们现在用的也都是陈年旧货，还是六十年代留下来的东西，都成老古董了。那椅子一坐上去就摇摇晃晃的，一不小心就折胳膊断腿，能把人摔了。就说这会议室，咱们开个会，得把桌子拼在一块，林庆宾馆的会议室，那是油光铮亮的圆桌，中间还摆着花盆，可气派了。我看啊，这个办公条件一定要改善。有了好的办公条件，干部们才能更加认真地工作嘛。大家说是不是啊？”



张妙娥笑嘻嘻的，左顾右盼，颇为得意。



除了上任的那天的干部大会，这是刘伟鸿就任夹山区区委书记第一次召开主要干部联席会议。却不知道以前黄书记在任的时候，张妙娥是不是也在这样的会议上率先发言，而且“颇有声势”。



刘伟鸿的双眉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他对张妙娥发表的意见，并无不满。尽管他绝不可能将辛辛苦苦化缘化来的这一百万用去购买小车和办公用品，但今天既然是召开的座谈会，就必须准许大家畅所欲言。刘伟鸿不满的是张妙娥的“僭越”。你只是一个会务人员，并非正式与会人员。其他人，包括熊光荣这个二把手在内，都还没有说话，你张妙娥便跳了出来，如此张扬，未免过分。



这样的现象多出现两次，势必会影响刘伟鸿的威望。



一个连区长的老婆都压制不住的区委书记，能有何威信可言？



大家嘴里虽然不说，难保心里不会这么想。威望这个东西，不在乎嘴里说什么，而在乎心里想什么。



刘伟鸿这个不悦的神态，张妙娥没有发现，熊光荣却察觉到了。盖因熊光荣一直都在关注着刘伟鸿。实话说，刘伟鸿一口气从国家部委和省里要到这么多钱，给熊光荣造成的震撼是最大的。



尽管熊光荣曾经跟刘伟鸿表过态，要好好配合他搞好夹山区的工作，但并不表示他心里就已完全服气。要让他这样的“老油条”服气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刘伟鸿得拿出点真本事来。熊光荣所言的配合，其实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保证他的地位不受损害。前任黄克俭在的时候，熊光荣不说威望盖过了黄克俭，起码不输于他。现在，熊光荣也不想事事居于刘伟鸿的副手位置。



最起码，要并驾齐驱。



熊光荣原以为要做到这一点毫不为难，甚至可以说是他做出了重大的让步。没有他这个区长撑着，刘伟鸿能玩得转夹山区？



不料刘伟鸿出差半个月不到，就搞到这么大一笔款子。



这个就是本事！



在如今的夹山区，谁能弄到钱，谁就是爷！



更不要说刘伟鸿还是正印书记，手里握着官帽子。虽然说下面的乡镇党政一把手都是副科级，任免要经过县委同意，但区委书记的意见，还是很有分量的。何况还有朱建国为刘伟鸿撑腰。



如此一来，刘伟鸿手里即有权又有钱，他熊光荣拿什么和刘伟鸿并驾齐驱？



唯一的仗恃，大约也就是他的本土化和老资格了。



但这些东西，毕竟上不得台盘，只能在桌面下做手脚，用起来着实不是那么得心应手的。



从昨天夏寒的到任，就可以隐见峥嵘了。熊光荣虽然不清楚刘伟鸿和夏寒之间是何种关系，但要他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那断无可能。刘伟鸿一上任，就开始抓权了。



官场上的所谓抓权，实际就是抓帽子。



刘伟鸿能够说服朱建国给他换一个对路的派出所长，谁知道下一次，刘伟鸿会换谁？



正因为这样，见了刘伟鸿略带不悦的神情，熊光荣心里便是一跳，连忙向张妙娥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做出头鸟。



谁知道刘伟鸿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妙娥一怔，随即有些不高兴地扭过头。



熊光荣在别人眼里，那是威风凛凛的区长，在张妙娥眼里，不过就是个出气筒罢了。张妙娥哪里会去怕他？只不过这是在开会，张妙娥也不便公然对熊光荣“大发雌威”。毕竟张妙娥也不是个笨人，在会上剥了自家男人的面子，熊光荣说话不灵光了，最终受损失的还是自己。



“同志们都谈谈吧，谈谈看法，咱们集思广益！”



刘伟鸿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和气地说道。



熊光荣便瞥了薛志民一眼。



薛志民却低头去看笔记本去了，似乎那上头记载了很多很有趣的东西。



熊光荣便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油条！



尽管搞到了一百万是好事，刘伟鸿也说了请大家畅所欲言，但薛志民却抱定一个宗旨，情况不明，绝不胡乱发言。刘伟鸿不比其他区委书记，他年轻得很。因为年轻，就有可能气盛。若是以前黄克俭在，薛志民肯定没有多少顾忌。黄克俭除了爱个酒，倒并不热衷“斗争”。大家开开玩笑，说错了话也没什么。刘伟鸿就不一样，万一是钓鱼呢？



薛志民平日里和熊光荣关系还不错，不过要紧关头，他可不会胡乱往前冲。



薛副书记只想早日调离这个穷山旮旯，去县城享福。



熊光荣便又将眼神落到了夹山镇党委书记张贤福身上。张贤福是区委委员兼夹山镇党委书记，与熊光荣的关系非常好，可以说是熊光荣的铁杆兄弟。见了熊光荣的示意，张贤福就明白了熊光荣意思。是叫自己打头阵。



不过张贤福有些挠头。熊光荣有这个要求，他肯定不会往后躲，关键在于，张贤福暂时也不清楚熊光荣想要怎么用这一百万的巨款。刘伟鸿搞的是“突然袭击”，事先谁也不知道他搞到了一百万，也就不可能商量怎么“分蛋糕”。



“咳咳，刘书记，熊区长，同志们，我谈几句吧……”



张贤福略微想了一下，笑着开了口。



“好，贤福同志请讲。”



刘伟鸿微笑着点头允可。到了这样的正规场合，除了熊光荣，对其他主要的领导干部，刘伟鸿都是称呼同志。一则是党内惯例，二来也是在不经意间确立一把手的独特权威。



在人家的名字后面加上“同志”二字，表面看既正规又亲热，内里却不可避免的占据着某种心理优势，通常只有地位高的人才这样称呼地位低的人，称呼上级，一般都是叫官衔，显得尊敬。



当然，到了很高的层级，那又另当别论。谁也不会再使用这种小手腕。没的惹人耻笑。



“一百万，呵呵，老实说，我在夹山做了这么久的干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大一笔钱，心里头很激动，想得不周全的地方，请刘书记和熊区长批评指正……”



张贤福先就按照规矩，预留了“退步”。



刘伟鸿微笑点头，示意无妨。



“我个人觉得吧，张妙娥主任的意见，是很有道理的。咱们的办公条件，确实是太差了点。凡事都讲究个面子，夹山区也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张贤福挺直了身子，笑呵呵地说道。



张贤福三十几岁年纪，大致和熊光荣相当，个子却比较高大，长相也算得俊朗，雄赳赳气昂昂的，颇有几分威势。



张妙娥便朝张贤福嫣然一笑，很是满意。



说起来，张妙娥与张贤福还沾点亲带点故。张姓是夹山区的大姓之一，同族之间，沾亲带故乃是常态。认真细论起来，整个夹山的张姓家族，几乎都是一家人。



张贤福一上来就给张妙娥投了赞成票，倒也不仅仅因为这点亲戚关系，也不仅仅因为张妙娥是熊光荣的老婆。关键还在于，夹山镇党委和政府，与夹山区区公所是在一起办公的。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真要改善办公条件，总也不能只改善区公所那一块的办公室，将他们夹山镇撇到一边。



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张贤福自然要支持一把，看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刘伟鸿脸上继续带着微笑，并无不悦之意。

第196章 败家子！



张贤福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刘伟鸿脸上虽然带着笑，却只是“职业性”的，表示某种礼貌罢了。刘伟鸿的眼里，可丝毫也没有露出赞同的意思。



张贤福又有点难拿了。



到底刘书记是个什么意思？



张贤福情不自禁地望了熊光荣一眼。张贤福说起来，也并不是个机灵到极点的人。他能做到夹山镇党委书记，多半是沾了本乡本土的光。加上有熊光荣的一力举荐，就上来了。所以，刘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张贤福也不是特别在意。他在意的是熊光荣是个什么想法。



但一些太具体的东西，单纯靠表情和眼神是很难表达清楚的。



“除了办公条件的改善，我看这笔钱，应该拿出一部分来，好好慰问一下咱们区里的军属、烈属和五保户。这些年，我们太穷了，军属、烈属和五保户，除了县里逢年过节给的那点东西，别的基本什么都没有。这也不大好啊。”



张贤福又说道。



他记得熊光荣曾经跟他提起过这个事情。料必这是熊光荣比较关心的，便提了出来。



“此外，我建议，还要整修一下水利设施。我们夹山区山多地少，比较缺水。五六十年代大修农田水利的时候，修了一批小水库和引水渠，眼下都已经年久失修，很多水库都干涸了，引水渠也大部分失去了效用。这几年农业收成不好，和这个有很大的关系。区里和镇里，早就想要整修一下这些水利设施，奈何就是没钱啊……也向县里打过报告，县里也是没钱。这个事情，我看应该搞，让群众都得点实惠。”



张贤福边说，边察看刘伟鸿和熊光荣的脸色。



熊光荣微笑点头，刘伟鸿也缓缓点了点头。



张贤福便高兴起来，一颗悬着的心也回到了腔子里。总算得到了熊光荣的认可，这就好了。



“其他同志呢，有什么意见，都谈谈！”



见张贤福结束了发言，刘伟鸿便继续发问。



接下来，又有几个同志发表了意见，基本上和张贤福的意见大同小异，都赞成改善办公条件，买个好点的车，也好撑个门面。



刘伟鸿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后来，双眉渐渐皱了起来。怎么都是一个调调？



见刘伟鸿皱眉，薛志民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无疑，薛志民将此事归结为刘伟鸿和熊光荣在“斗法”了。



但刘伟鸿不悦，却不是这个原因。他忽然发觉，自己对夹山区干部的思想解放程度以及经济建设的眼光的估计，还是过于乐观了。甚至可以说，在这些干部脑海里，压根就没有经济建设这根弦。多年以来的闭塞落后，让这偏远山区的干部们都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那就是一切听上级党组织的安排。夹山区要怎么发展，自有县里的领导操心，大伙只要执行命令就是了。



反正手里没钱，想做点什么事也做不成，又何必白白浪费许多脑细胞？



“区长，谈谈你的看法吧！”



刘伟鸿终于“忍无可忍”了，转向了左侧的熊光荣。



身为区长，总该和其他干部有些不同的思维吧？



熊光荣点点头，就算刘伟鸿不“点名”，自己也该说话了。



“我看啊，你们都是在胡闹！”



熊光荣坐直了身子，板起了脸，一开口就“石破天惊”！



大家伙都愣怔了一下，为什么我们就是在胡闹了？



这话怎么说的？



“这个钱，你们以为你拿来乱花的吗？刘书记辛辛苦苦上首都，跑大宁，好不容易搞到了这么一笔款子，就拿来买车子，买办公桌椅？这么干，那就叫败家子！”



熊光荣毫不客气，板着脸继续训斥道。



刘伟鸿的双眉，又蹙了一下。他不是反对熊光荣的言语，他只是觉得熊光荣这个态度有点问题。今天召开的是主要干部座谈会，他刘伟鸿才是夹山区区委书记，怎么现在看上去，熊光荣反倒成了一把手呢？难道以前黄克俭在的时候，熊光荣也是这么僭越的？



熊光荣没有在意刘伟鸿的不悦，接着说道：“要我看，这笔钱必须用在刀刃上。刚才张贤福说了，要整修水利设施，这个意见还可以。把水利设施整修一下，就算今年不能马上见效，明年就一定能见效了。我们是农业区，农业是根本。整修水利设施，还是有必要的。另外，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考虑引进一些中药材种子，种植药材眼下比较流行，推广也比较容易，这个我认为可以搞。至于具体怎么弄，还要再仔细商量。总之这钱不能浪费了……”



与会干部们就情不自禁地点起头来，觉得熊区长果然与众不同，说的话很有水平。



“药材不急着种！”



不待熊光荣说完，刘伟鸿忽然插口说道。



所有人又都望向刘伟鸿。



熊光荣也闭上了嘴。



照说，区长正在发言的时候，主动去打断他的发言，是不礼貌的。但刘伟鸿觉得，不能让熊光荣继续说下去了。其他同志发表的意见，刘伟鸿纵算不赞成，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意见罢了，接不接受，还得主要领导拍板。但熊光荣的身份地位，和他们都不相同。熊光荣是区公所的一把手。他说出来的话，尤其是有关经济建设的议题，份量是很重的，某种情况下，甚至可以看成是“决议”。



问题在于，熊光荣的思路和刘伟鸿的思路却不一致。



前段时间制定出来的五年发展规划，刘伟鸿曾经和熊光荣仔细讨论过，熊光荣表示赞同。而现在，真的有了一笔钱，熊光荣却根本就不提到那个规划方案上去。由此可见，熊光荣并不是从内心深处真正的赞同刘伟鸿那个规划方案。认为压根就是年轻人的好高骛远，反正只是纸上谈兵，也就没有必要和刘伟鸿争个面红耳赤。



如今忽然冒出了这么大一笔款子，熊光荣自然而然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始“分配蛋糕”，早就将那个所谓的五年规划方案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伟鸿不能让熊光荣继续说下去。如果熊光荣完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刘伟鸿再加以一一推翻的话，就变成他专门针对熊光荣，矛盾就闹出来了。刘伟鸿召开这个主要负责干部座谈会的初中，可不是为了和熊光荣吵架的。他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些干部的真实“水平”。



实话说，刘书记颇有几分失望。



这么一个缺乏活力和眼光的干部团队，与刘伟鸿的要求，相差甚远。



“无论我们鼓励农民种什么，首要一点就是要先落实好销路。这一点至关重要。现在很多地方都鼓励农民种药材，但是却没有考虑销路问题。这个不对。随着西医的进一步发展，中医的传统市场还会进一步萎缩，大面积的种药材，投资不小，万一销不出去，就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党委和政府的威信也会下降。我们下次再鼓励他们种其他东西，就发动不起来了。”



刘伟鸿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反对种药材的理由。



熊光荣双眉微微一扬，反问道：“不种药材，那我们种什么？”



“种棉花！”



刘伟鸿肯定地说道。



“种棉花？”



好几个人一起问道。



“对，就是种棉花。这几年，全国纺织工业都在蓬勃发展，虽然纺织品的海外市场，是在逐步萎缩之中，但一时半会，还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这次我去首都，国家计委的一位领导就告诉我，现在很多纺织厂都缺棉花，今后一两年，对棉花的需求会进一步的加大，棉花的收购价格，也会有所上升。我认为这个信息是有价值的。除了粮食，棉花是我国最重要的经济作物，也是最大宗的农作物，棉花的出产，具有战略意义。我们夹山区山多地少，水田少旱地多，单纯靠种植水稻，不要说脱贫致富，就是温饱问题，也未必能解决得了。但是我们旱地多，海拔较高，很适宜大面积的种植棉花。这个是可以惠及千家万户的，销路也不成问题。”



刘伟鸿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很是有力。



与会成员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刘伟鸿这话，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而且是从国家计委得到的消息，那就肯定错不了。



“当然，发动农民种植棉花，只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之一，而且不是最重要的工作，也无须投入太多的资金。棉花的适应能力强，种植成本不高，任何一户群众都能种植。基本的生产工具、土地是无须我们操心的。政府要做的工作，是选好种子，调集农药、肥料等必要的物资，统一提供给农民。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做好服务，做好后勤支援工作，钱不用花多少。这一百万，我们要派上更大的用途。”



刘伟鸿说着，身子挺得笔直，眼神再一次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



大伙的腰身，也都跟着挺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刘书记。

第197章 一把手的气度



虽然说，刘书记前不久做出来的那个五年发展规划，大家都不怎么相信，但起码对刘伟鸿的新思维算是有了个认识。这个人，脑袋里是装了些他们不明白的事情。



且看刘书记有什么高招。



“目前，我国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有句话叫无农不稳。就是说我们必须要重视农业、农村和农民的发展，这是社会稳定的基础。但我们要富裕起来，尤其是要快速富裕起来，单单依靠农业一条腿走路，是远远不够的。还有一句话，叫无工不富。我们夹山区，不但要加大农业方面的发展，在工业上也不能无所作为。我们必须办企业，走出去，才有活钱。这是最基本的前提。我想这一点，大家都应该明白吧？”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道，神情很是严肃。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流露出深谋远虑的神色。



大伙又相互对视起来，神情略略有些迷惘。



刘书记说的是这个道理，但在夹山区搞工业企业，却是从来都没人这么想过的。夹山区底子这么差，地方这么偏僻，有什么搞工业的条件？



单是通往县城的那条路，都已经足以令英雄气短了。



“我知道，大伙都有点担心，咱们夹山区的基础太差了，要交通没交通，要资金没资金，要技术没技术，完全没有一点搞工业的基础。如果大伙去过江口市，可能想法就会变了。八十年代初期，江口不过是个小渔村，成立特区不到十年，现在已经具备国际性大都市的雏形了。再过几年，这个国际性大都市就会彻底成形。所以，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关键是我们有没有这个决心去做！”



刘伟鸿很坚定地说道。



“书记，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们夹山，能跟江口比吗？江口有地理优势，有政策优势，也有资金优势，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熊光荣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沉声说道。



对于刘伟鸿刚才断然打断他的发言，熊光荣心里还是有点生气。不过听了刘伟鸿的话，他也觉得是那么回事。种药材确实不如种棉花那么令人放心。



“所以说，我们要想办法改变。”刘伟鸿说道：“这一百万，就是我们的启动资金，是我们用来下金蛋的第一只母鸡，这笔钱，不能随便花掉了。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等资金到账之后，由我亲自管理，任何一笔支出，都必须有我的亲笔签字。这一点，财政所那边要切实注意。如果违反了这个规定，那是要追究责任的。”



说着，刘伟鸿的眼神，落在了财政所长的脸上。



财政所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熊光荣脸色又是微微一变。



根据党政分工的原则，财政上的事情，是直接向他这个区长负责的。刘伟鸿这个规定，要算是有点“蛮横”了。但这笔钱却是刘伟鸿搞到的，别人谁也没有半分功劳，他又是区委书记，一把手，要做出这样的硬性规定，熊光荣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张贤福说道：“请问刘书记，你打算搞个什么工厂呢？”



“第一，我们要办个饲料厂。除了种植棉花，农民增收的另一个重要来源就是养殖。生猪养殖、肉羊、肉牛、肉鸡的养殖，都很重要。这个东西，不一定要集中起来，可以分散搞。每家每户，甚至具体到每一个成年男女劳力，都能养。三头五头不嫌少，十头八头不嫌多。全区这么多人家，家家户户都养几头猪，几头牛羊或者是二三十只鸡鸭，加起来，数量就多了，规模很可观。单纯依靠传统的养猪方法肯定不行了。传统的养猪方法，长膘慢，出栏时间太长。一只小猪仔，从年头喂到年尾，全部吃青饲料，不吃一点复合饲料，一年下来，也就百十来斤，不划算。花费的人工也是不少，一个农村妇女，可能最多也就是养两三头猪，就累得不行，基本上干不了地里的多少活了。这个不行。这样下去，养殖业肯定发展不起来。所以，方法要改进，猪种也要改良。要引进肉猪和肉牛，这个，要请农技站那边牵头，把这事办好。吉昌同志，这个事情，就请你去落实！”



刘伟鸿随口吩咐分管农口的副区长马吉昌。



刘书记本就是学农的出身，这些东西说起来头头是道。



马吉昌四十几岁，也是本土干部，暂时还不是区委委员。



实话说，刘伟鸿到任未久，前段时间不是下乡就是出差，和两套班子的成员交道打得并不多。所谓威望，压根就未曾建立起来。但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气氛之下，马吉昌是断然不敢顶撞的。



刘伟鸿很清楚，在会议上，最好是就事论事，只谈工作，不涉及到其他方面。下面干部再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



谁敢在干部大会上公然忤逆区委书记，就等于是自动将自己的乌纱帽交到了刘伟鸿手里。刘伟鸿只要一个报告上去，县委必定要处理的。不然，区委书记的威信还怎么维护？



这是官场通例，任谁也不能轻易在明面上去破坏。



“是，刘书记，我一定抓好这件工作。”



马吉昌连忙答应道，还朝刘伟鸿欠了欠身子，脸上带着明显夸张的笑容。



刘伟鸿也便报之以微笑。



不过，马吉昌下一刻便忍不住瞥了熊光荣一眼，熊光荣就好像没看见，什么表情都没有。马吉昌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看来熊区长不高兴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刘书记在会上安排工作，总不能一声不吭吧？



这一切，刘伟鸿自然尽收眼底，却是不动声色。



威望，是需要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



“当然，我们也不是因为要鼓励农民养猪养牛，就要建个饲料厂。总不能我们要建房子，就搞个水泥厂，钢铁厂是吧？这个饲料厂，满足本区农民的需要，只是一个方面，而且是很小的一个方面，我们的眼光要朝前看。随着全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养殖业将越来越多地被全国各地的农村所重视，饲料行业将是一个朝阳行业，也是一个黄金行业。现在我们进入这个行业，时机上还不算太晚。如果再等几年，恐怕就晚了。到时候，别人的品牌都搞出来了，我们的竞争压力就会很大。没有资金优势也没有技术优势，更没有品牌优势，搞什么都困难了。所以我们现在就要想办法抓住这个时间优势。这一点，至关重要。我们不是有句俗话，叫做百般宜早不宜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刘书记的意见我完全赞同。”



刘伟鸿的话音刚落，熊光荣马上就说道。



“大力发展养殖业，确实是一条好门路。如果我们能顺利将饲料厂建起来，那就更好了，一举两得。不过，我这里也有两点担心啊……”



说到这里，熊光荣刻意停顿了一下。大家的眼神又都落到了他的脸上。熊光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眼见得刘伟鸿已经开始掌控会议的主导权，熊光荣意识到自己再不说话，就要被“边缘化”了。当然，也许熊光荣不会知道“边缘化”这个词语，但一贯来夹山区的事情都是他做主的，如今逐渐变成了真正的“二把手”，心里头自然不踏实。或许熊光荣并没有刻意想着要与刘伟鸿唱对手戏，只是没办法掌控自己的潜意识而已。



刘伟鸿微笑道：“区长，有什么担心请讲，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薛志民的脸上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飞快地在刘伟鸿和熊光荣脸上扫过，觉得这个会开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乍然得到一百万的喜悦，渐渐淡了，一丝看不见摸不着又实实在在的“火药味”却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薛志民完全理解刘伟鸿与熊光荣的心思。



新人和老人之间的摩擦，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刘伟鸿和熊光荣都没有错。身在官场，有些东西不得不争。不争，除非心甘情愿坐冷板凳。就像他薛志民一样，一门心思只想着调走。对夹山区这口破锅里的那几片烂菜叶，压根就不感兴趣。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薛志民不懂官场之道。他只是觉得自己时运不济，没有得到上级领导的垂青而已。现在年龄大了，级别还是副科级，薛志民也就熄了这争强好胜之心。



但照眼下的情形来看，熊光荣已经明显处于劣势。且不说刘伟鸿有朱建国的关照，还有这么厉害的“高层关系”，单纯就双方的手段而言，熊光荣也并不占优。



别看刘伟鸿脸上始终带着和气的微笑，却是牢牢把持着会议的主导权，一把手的地位很突出。对熊光荣客客气气，但领导的气度表露无遗。在刘伟鸿这种“一把手气度”的威压之下，其他人都有点心里打鼓了，熊光荣只能赤膊上阵。



不怪朱建国会将这个年轻人放到夹山区来，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第198章 三个担忧



熊光荣抽着烟，脸色严肃，说道：“第一个担心，就是刚才刘书记自己说的，销路问题。夹山区有近八万人，一万六七千户人家，如果像刘书记布置的，家家户户都养猪养牛养鸡，而且还不是养一两头，而是放开来养，还要喂饲料，出栏就快了。夹山区一年出栏几万头甚至是十万头生猪、肉牛，销售就成了大问题。自产自销肯定不可能，就算是城关镇，只怕也销不了这么多。到时候一旦压栏了，损失就大了。这个问题，必须先考虑清楚！”



夹山镇党委书记张贤福就轻轻笑了一下。



熊区长果然是熊区长，这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吭声，示意熊光荣继续。



“第二个担心，则是瘟疫的问题。解放之后，过去几十年里，夹山区发生过好几回猪瘟、鸡瘟。不过大家养的猪和鸡鸭都不多，没有造成多大损失。现在我们这么大规模地搞养殖业，一旦发生瘟疫，损失那就太大了，很可能会伤了农民的元气。要慎重啊……”



熊光荣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啊是啊，这个瘟疫的问题，确实要考虑进去！”



张贤福马上随口附和。



刘伟鸿微微点头，说道：“这个确实是应该慎重。区长，请继续！”



熊光荣说道：“第三个担心，是关于饲料厂的。这个东西，我们从来没有搞过。需要多少资金、多少设备心里没底，怎么弄这个饲料的配方，也没人懂。再有一个，还是销路问题。这些都是两眼一抹黑，懵懵懂懂就搞饲料厂，会不会太性急了？”



刘伟鸿脸上平静如昔，眼望熊光荣，等待他继续发言。



熊光荣却轻轻往后一靠，说道：“暂时我就想到这些，请同志们都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说得好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熊区长这个提醒非常有道理。确实，我们做出的任何一项决定，都事关数万群众的家庭幸福，所以，必须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我希望同志们都能向熊区长学习，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多问几个为什么，这才是我们党员领导干部必备的素质。好，说得好！”



刘伟鸿甚至轻轻拍起了巴掌。



随即，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响了起来。



薛志民鼓着掌，脸上带着微笑，心里暗暗叹气。



熊光荣这回算是遇到对手了，而且，这个对手是如此之强，在薛志民看来，熊光荣几乎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如果他不转变思路，继续和刘伟鸿对着干，结局将会是很糟糕的。



熊光荣显然没料到刘伟鸿会这么干，一下子涨红了脸，随着大伙一起鼓掌，眼里却闪过一抹尴尬之意。



刘伟鸿这一手，果真是很漂亮，表面上是夸奖他熊光荣，实际上依旧牢牢把握着主动权，而且一把手的架子端得更足了。



居高临下啊！



等掌声响了一阵，刘伟鸿举起双手，轻轻往下一压，掌声戛然而止。



“熊区长提出来的这三项担忧，确实值得重视。第一个，生猪的销路问题。这是个很重要的方面。不过眼下不必担心。我们林庆县乃至整个浩阳地区，生猪存栏量都严重不足，就算我们每年出栏十万头生猪，也还是不足以供应整个林庆县的需求，至于满足整个浩阳地区的需求，更是差得远。三两年之内，这个销路问题不必担心。就算以后，生猪养殖业在全县推广开来，也不必担心，我们完全可以走出县里，走出地区甚至走出楚南省去，面向全国，建立我们的生猪销售网络。单是与我们相邻的岭南省，南方市、江口市乃至香港，都需要大量的生猪供应。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销售公司来负责这个事情。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生猪出栏，还能带动一系列的其他产业，比如屠宰业、运输业乃至肉制品深加工行业，到时都能发展起来。整个夹山区的经济，那就真的活跃起来了。”



刘伟鸿举起手，由上往下轻轻一挥，气势如虹地说道。



随着这个手势，多数干部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要是真如刘书记所言，经济活跃了，民间富裕了，乡镇干部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发个工资都要愁上大半年的。



“第二个瘟疫问题，我看也不用担心。大家可能也知道，我是在楚南农大毕业的，对于农业科技，多少还有点心得。这个只要我们建立完善的防疫机制，就可以杜绝。所以，农技站和防疫站的建设要加强。吉昌同志，这又是你的事情啊。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刘伟鸿望向马吉昌，笑着说道。



马吉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书记，不是我撂挑子，实在我也有难处啊。农技站就那么两个人，防疫站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伟鸿笑道：“吉昌同志变成小媳妇了，呵呵……”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气氛略微一松。



马吉昌便搔了搔头，四十大几的副区长，也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笑了几声之后，刘伟鸿轻轻一点头，正色说道：“吉昌同志，人员和资金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和区委都是完全支持你的。你做个计划上来，农技站要增加几个人员，此外防疫站也必须要马上建立。只要是合理的，我一定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有一点，请你记住。人多了，钱有了，得把工作干好。咱们不养闲人。”



这话说得气壮如牛，党委书记的威风展露无遗。



熊光荣和区委另外两名主要领导脸色微微一变，相互一望，眼神都有点无奈。



有什么办法呢？



一把手到底就是一把手啊！



涉及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马吉昌不能不考虑得全面一点，沉吟稍顷，说道：“刘书记，就算区里给了资金，但这个人员编制，区里可不管啊？”



正式的干部职工编制，由县编委负责的，区里没有这个权限。



“没关系，我去县里要。如果县里暂时没有多余的人员编制，我们也可以先请临时工，参照正式职工的待遇就是了。”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是他第一次召开主要负责干部会议，绝对不能软，不能迟疑。这个会议开好了，刘书记的威信也就初步竖立起来了。



马吉昌无话可说，连忙点头：“好好，只要你书记大人有这句话，我就好办了。”



“吉昌同志，咱们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必须办好，不能办砸了。不然，就会影响到全区的经济建设工作，这个责任可不小啊。”



刘伟鸿又紧紧盯了一句。



你要好处，我给了。你要是敢敷衍我，那就要小心了！



“书记放心，只要你给我人给我钱，我要还是办不好这个事，哪里对得起书记的信任？”



马吉昌当即拍起胸脯，下了保证。刻意避开了熊光荣望过来的目光。马吉昌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必须跟这位年轻的书记一条心了。如果胆敢阳奉阴违，刘伟鸿只怕会毫不犹豫对他出手。刘伟鸿身后站着朱建国，马吉昌可不认为自己抵挡得住。虽然夹山区是穷点，毕竟算是本乡本土，多少能对家里有个照顾。万一惹怒了刘伟鸿，给他“发配”到其他偏远的区乡去，那就要老命了。



“好，我相信吉昌同志一定会搞好这个工作的。”



刘伟鸿微笑点头。



“至于刚才熊区长说到的第三个担忧，我认为有道理。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的。建饲料厂，可以由小到大，不一定要一口吃个胖子，一上来就搞多大的规模。摸着石头过河嘛，一步一步的来。资金现在有了，厂房我们可以先建简易的。机器设备，买嘛。只要有钱，这个不难。我这回在首都，已经了解过了，好几个省都有这种机器设备出售，价钱也不贵。我简单预算了一下，真要把这个工厂建起来，大约有三十五万左右就差不多了。关于配方，这也不难。我们可以请省农科院帮忙。省农科院就有专门研究饲料配方的专家，在这个方面，我们楚南农科院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我前几天在省里，专程去拜访过省农科院的李教授，他认为搞个饲料配方不是太难的事情。我已经请他在研究了。过几天款子一到，就先给李教授打两万过去，算是支付第一期研究费用。其他的，等饲料厂建起来之后，产生了盈利，再付。知识产权也是有价的。”



这位李教授，说起来也是刘伟鸿的“老相识”，上辈子，刘伟鸿就在楚南农科院工作了多年，李教授正是饲料配方研究方面的权威专家。只不过时光倒流之后，李教授不认识刘副研究员罢了。



听了刘伟鸿这话，干部们脸上大多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原来刘书记早就把一切都做在前面了。

第199章 锦绣前程



熊光荣说道：“既然刘书记一切都预为之所了，我看这个饲料厂能搞得起来。”



刘伟鸿便向他微笑点头致意。



这回他从首都回来，熊光荣的态度起了些变化。但刘伟鸿始终觉得，熊光荣这个人，还是可用之才。身上的官油子气息，不是那么重。至于熊光荣心里的疙瘩，可以慢慢来解开。凡事都有个过程，欲速则不达。时光倒流前，刘二哥闲来没事，也会在网络上看看小说，那种虎躯一震，天下归心的事情，刘二哥觉得不大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熊光荣这一表态，饲料厂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书记和区长都点了头的事情，其他人还能跳出来唱反调吗？



脑子又没进水！



“我是这么计划的。咱们用三十五万来开办饲料厂，剩下的六十五万，我打算搞一个机械制造厂！”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却将大伙震得晕头转向。



如果说饲料厂大家还觉得能够接受，这个机械制造厂，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离大家的日常生活，实在太远了，远得一点印象都没有。



机械制造？夹山区？



别逗了！



“刘书记，这个……机械制造，我们有那个条件吗？”



熊光荣愣怔良久，才迟疑着问道。



刘伟鸿淡然一笑，肯定地答道：“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



说到这里，刘伟鸿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自然，谁也不知道，刘书记这个时候竟然想起了后世调侃官员的一句话——有困难，我们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怎么创造条件呢？”



张妙娥忽然又插口问道。



一开始，刘伟鸿将她的“建议”全盘否定，张妙娥是有点生气。这个刘伟鸿，也太自以为是了。不过后来听了刘伟鸿的意见，张妙娥的思路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刘伟鸿的思路上去了。



刘伟鸿始终牢牢掌控着会议的主导权。



“呵呵，我们先来分析一下，这个机械制造厂的前景。就目前的大环境来看，国家的经济建设连年加速。经济发展了，各项基础建设、楼堂馆榭的建设以及住房的建设都会一年比一年多。各种各样的建筑公司、建筑队也就会层出不穷。对建筑机械的需求，也就会越来越旺盛。另外，省里已经确定我们浩阳地区作为全省的能源基地。接下来，肯定就是各种矿山的大规模开发，对矿山机械设备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所以说，我们搞一个机械制造厂，生产各种建筑机械和矿山机械，大环境已经具备了，只要我们质量过硬，销路不成问题。这就是基本的前提了。”



刘伟鸿向大家阐述自己的计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见刘伟鸿面前的茶杯已经见了底，张妙娥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连忙站起身来，提起暖水瓶给刘伟鸿续满了茶水。



刘伟鸿便微微弯腰，表示感谢。



“那么接下来，就是技术设备和技术力量。技术设备不用担心了，只要资金足够，设备总是能够买到的。关键是技术力量。这个技术力量，又怎么解决呢？毫无疑问，光凭咱们夹山区肯定是不行的。咱们这里，不会有这样的专业人才。不过那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找，去招聘我们需要的人才。我们浩阳地区，有好几个兵工厂，大三线建设的时候搞起来的……”



刘伟鸿很详细地给大家解释自己的设想。



这也是刘伟鸿的“必备功课”。他发现，夹山区的主要负责干部，思想确实十分僵化，要想改变夹山区的落后面貌，首先就必须改变这些干部的僵化思想。毕竟他暂时也只能依靠这些干部去推动工作。一上来就大换血，肯定是不明智的，也不现实。朱建国再支持他，也不能由得他这样“蛮干”。



如果这些干部的思维方式不改变，总是这么因循守旧，刘书记纵有满腹才华，一个人也难以面面俱到。刘伟鸿希望通过这样“淳淳善诱”的方式，逐渐的让大家跟上他的步伐。



这个不容易！



刘伟鸿的思维方式，乃是二十年之后的。一下子跨越二十年的时光，难度是比较大。



然而刘伟鸿又必须这样去做。



熊光荣他们都听得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大三线建设，怎么又能和机械制造厂扯上关系了？



“大三线建设搞起来的这些兵工厂，基本上都建在山旮旯里，那时节，讲究早打大打打核战争，兵工厂内迁，建得越隐秘越好。现在国际局势逐步缓解了，大战爆发的可能性很小。这些兵工厂常年吃不饱，不能满负荷生产，单纯依靠武器生产的订单，完全养不活了。据我的了解，不但咱们浩阳地区的兵工厂在亏损，全国各地的兵工厂，盈利的都不多，极少数。就算是东北飞机制造厂，也是连年亏损。职工闲置的很多。同志们，当年国家为这些兵工厂配置的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可是不少啊。现在都闲着没事干了，国家每年还要拨款养着他们。国家很吃力，兵工厂的技师和技工生活也比较艰苦。这个，就是我们的人才库。我想好了，在这些兵工厂里挖一些人才出来，难度应该不大。”



与会的干部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望着刘伟鸿，谁也说不出话来。



这什么人啊？



竟然把主意打到人家国营的兵工厂去了！



简直是……简直是不可思议！



胆子也太肥了。



“这个……刘书记，这样干合适吗？”



张妙娥性感的嘴唇张成了一个“O”型，饱满欲裂的胸脯急骤起伏，吃吃地问道。她还真是有点为刘伟鸿担心。如此胆大妄为，就算有县委书记朱建国撑腰，只怕也不行吧？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很不在意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些工程师和技师，闲置在那里，有劲使不上，每天无所事事。咱们借来用一用，刚好可以用其所长，继续为国家做贡献。他们自己，也能得到实惠，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可以呢？”



“可是他们都是国家的正式干部职工啊，能……能借得到吗？”



张妙娥继续问道。



那时节，“铁饭碗观念”还是根深蒂固，兵工厂再亏损，职工再无事可干，起码也是个正式工。谁能下得了那个决心，抛下铁饭碗到夹山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临时工？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怕。每个人都是有价格的。只要我们能出得起价钱，总有人会动心的。”



薛志民忍不住提醒道：“刘书记，我看这事还得慎重考虑。毕竟干部和职工的流动，是大事，都有文件规定的。我们这样子搞，万一上级组织部门追究起来，责任不小啊。”



应该说，薛志民是一番好意。他和刘伟鸿之间，没什么矛盾，也就不会幸灾乐祸地看着刘伟鸿去趟地雷阵。



刘伟鸿微笑说道：“没关系，我只是需要他们的技能，并不需要他们的组织关系。他们的组织关系还留在原单位，我就是借调。或者他们停薪留职过来也行。什么时候想回去了，都能回去。我看这样不会违反组织规定的。只要他们是继续为国家服务，不是为私人服务，那就没问题了。”



薛志民想了想，似乎刘伟鸿说的，也并非完全行不通，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反正自己已经提醒过了，也算是尽到了副手的责任，最终怎么搞，还得是一把手拍板。



“同志们，先前我提出来的棉花种植、生猪和肉牛的养殖，都是为广大群众发家致富来考虑的。但是，夹山区要腾飞，光是群众富裕起来还不够。我们区里，各个乡镇，也都要富裕起来。政府有了钱，就能集中财力搞基础建设。这个投资环境改善了，就能吸引到更多的资金和技术。所以，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必须要搞起来，而且必须要尽快搞起来，咱们不能再耽搁了。时间不等人，我们耽搁得越久，别人发展得越快，我们就越落后。到时候积重难返，夹山区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刘伟鸿很严肃地说道。



干部们又是面面相觑，似乎被刘伟鸿的气魄镇住了。不过刘伟鸿从好几个干部的脸上，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兴奋之意。



看来这个会议开得还是比较有效果的。



“这个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就是我们夹山区的第一批奶牛。先把这两个工厂建起来，运作好了，我们有了经验，也有了比较充裕的资金，就能把这两个工厂做大做强，还能再搞其他的建设。比如矿山开发，奶制品和肉制品的深加工，都是很不错的门路。同志们，勇往直前，我们就能翻天覆地。如果因循守旧，畏首畏尾，那么夹山区就永远只能落后。我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刘伟鸿挥舞着手臂，很是慷慨激昂。



稍顷，熊光荣点了点头。



其他干部也一个个跟着点了头。



听上去，刘书记确实是给大家勾勒出了一个锦绣前程。

第200章 蹭饭



下午下班后，熊光荣坐在沙发里闷闷地抽烟，张妙娥在厨房里炒菜，一边和熊光荣说话。



“哎，前天让你去建委龙主任那里跑一趟的，你到底去了没有？”



张妙娥手拿锅铲，很麻利地翻弄着锅子里的青椒炒肉片，大声问道。



熊光荣答道：“去了。你交代了的事情，能不去吗？”



“那他怎么说？”



一提这个事，熊光荣就很郁闷：“他能怎么说，还不是跟我打官腔呗。说什么他们建委的人员编制早就满了，一时半会，没有空缺的。”



“屁话！现在哪个单位不是人满为患？但是哪个单位不招人？我看他呀，就是嫌咱们送的礼轻了。不然，能那样说话吗？怎么说他以前也跟你是同事，你帮过他不少忙吧？”



张妙娥顿时很不高兴地说道。



“也不是哪个意思，老龙这个人，是有点势利眼，不过对我还是够意思的。我去了，人家客气得很……”



“什么客气？不就是请你喝了顿酒吗？这两年，咱们可没少往他家里送钞票送东西，加起来得有上千块了，拿来自己喝酒，都能用酒洗澡了，用得着他请什么？”



“哎呀，这个事情吧，也不怪老龙不帮忙。关键你是干部编制，不是职工编制。干部要调动，手续繁琐得多，老龙说了也不算。这事得组织部那边点头。组织部的周云舟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跟他又没什么交情，够不着啊……”



熊光荣其实现在一点也不想谈这个事情，只是张妙娥提了起来，他又不敢不接口。



“我不管，你得抓紧点把这事办好了。这个夹山区，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我跟你说，以后孩子就得在县里读书，那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们窝窝囊囊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一辈子不要紧，难道你还想让孩子也跟着呆在这山旮旯里？跟你一样，一辈子没出息？”



张妙娥火了，一下子丢掉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冲着熊光荣就大声嚷嚷起来。



张妙娥跟薛志民一样，一天到晚想着的“头等大事”，就是怎么离开这个穷山旮旯。她太向往城市的生活了。只不过薛志民把想法藏在心底，她却是公然表露了出来。她反正是个女同志，也不怕别人说她不安于本职工作。



“哎呀，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这事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熊光荣也有点上火，顶了一句。



见熊光荣竟然还敢顶嘴，张妙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往腰间一叉，就要数落，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张妙娥没好气地问道。



“嫂子，是我！熊区长在不？”



门外，传来刘伟鸿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哎呀，是刘书记，老熊在呢……快请进快请进！”



张妙娥立即换上一副笑脸，紧着打开了门，一迭声邀请道。



熊光荣也紧着站起身来，笑呵呵的。



刘伟鸿大步进门，手持一瓶五粮液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嫂子，今儿个我不打算去食堂吃饭了，就在你这里蹭一顿，陪熊区长喝个小酒。”



“哎呀，刘书记，你要来吃饭，随时都能来，还带什么酒啊？”



张妙娥忙即说道。



“呵呵，这酒是我首都的一个朋友送的，我知道熊区长爱酒，就过来了。顺便蹭顿饭吃。”



“行行，你坐你坐，我去炒菜，……刘书记，这个可对不住了，不知道你会来，也没准备什么菜……”



“嫂子，别客气，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大家都是同事嘛。”



刘伟鸿笑容可掬地说道。



“好好，你请坐……老熊，给刘书记倒茶。”



刘伟鸿在饭桌旁坐了下来，熊光荣亲自给他倒了茶水。张妙娥手脚麻利，炒好了青椒炒肉片，又煎了一盘鸡蛋，再煮了个蔬菜端了出来。在这穷乡僻壤，这个就算是很丰盛了。



刘伟鸿亲自打开了五粮液，给三个酒杯都斟满了。



张妙娥虽然是女同志，但身为干部，却也是能喝酒的，而且据说酒量还不小。刘伟鸿自然要对她“一视同仁”。



五粮液醇厚的酒香，立即充斥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张妙娥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刘书记不愧是首都来的，这五粮液可是真家伙。”



那时节，五粮液的产量远不如后世，品种也不多。不要说在夹山区，就算是在林庆县，也比较难以见到正宗的五粮液。倒是假冒的不少。张妙娥只是一闻，就能辨别真伪，酒中造诣，着实不浅。



刘伟鸿笑道：“对于酒，我其实不内行。嫂子说是真家伙，那肯定就是真家伙了。”



嘴里说着话，刘伟鸿不由想起了星爷在《国产凌凌漆》里面那句很经典的台词——枪，其实我不内行！忍不住有些好笑。



“真家伙真家伙，不会是假的。来，刘书记，我们敬你一杯！”



张妙娥很会来事，向着刘伟鸿举起了酒杯，熊光荣自然要“妇唱夫随”，也连忙举起了酒杯。



“区长，嫂子，就我们三个人，都是同事，就不必搞得这么客气了吧？干了这一杯，大家随意，怎么样？”



刘伟鸿端起酒杯，不忙着碰杯，笑着说道。



不待熊光荣说话，张妙娥已经笑嘻嘻地说道：“行，你是书记，一把手，都听你的。”



张妙娥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让熊光荣跟刘伟鸿对着干。如今见识了刘伟鸿在首都和省里的关系网，就更加没有这样的念头了。尽管对刘伟鸿那张关系网的内幕不清楚，但能一口气从上面要到一百万的巨款，岂是等闲？



以前只以为刘伟鸿是首都的普通子弟，现在看来，只怕是大错特错了。普通人家的子弟，能有这么大的能量？那是不可能的。



刘伟鸿笑着举起杯子，三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接下来，果然是张妙娥表的那个态，一切都听一把手的，刘伟鸿不敬酒，他们也不敬酒，喝得很随意。



几杯五粮液下肚，张妙娥白皙的脸蛋染上了一层红晕，娇声说道：“刘书记，一下子就搞到了一百万，可真了不起啊。咱们夹山区，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书记。”



刘伟鸿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也是运气好，国家对贫困地区的支持力度还是很大的……区长，下午的会议上定下来的事情，怎么落实，我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事情既然定下来了，就不要拖，得赶快落实下去。我估计那笔款子，很快就会拨过来了。”



“刘书记，真能一分不少都拨到我们账上？”



熊光荣问道，心里依旧有点不踏实。实在这些年来，还真的很少见到全额拨款的。



刘伟鸿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区长不用担心，肯定不会少的。现在咱们要关心的是，怎么把这笔钱用好，发挥最大的效益。这个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你看由谁去负责比较合适？我先谈谈我的基本要求啊，这个负责的同志，主要是负责协调关系。这两个工厂真正的内部事务，尤其是生产和业务上的具体工作，还得让懂行的人来管。咱们的干部，以前没有搞过企业，对企业管理，大多是门外汉。外行领导内行不行，工厂搞不好的。”



熊光荣点点头，说道：“我赞同刘书记的意见，确实不能搞外行领导内行的事。”



“嗯，第二个，就是这位同志，必须是办事认真细致，个人品德也必须要考虑进去。毕竟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全都砸进去了，这两个工厂要是搞不好，好不容易弄回来的这一百万，就有可能打了水漂。”



“就是就是，刘书记说得对。确实不能搞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去管这笔钱。”



张妙娥又抢在熊光荣前面“表态”了。她有个想法，刘伟鸿既然关系网这么厉害，说不定日后自己调往县城的事，还得请他多帮忙。当然，现在还在磨合期，大家的感情没到那份上，暂时还不能贸贸然地提出来，没的碰钉子。但“前期准备工作”，肯定得先做。



“第三个，我想要选一位比较稳重的干部，去管这个事。区长对区里的干部，比我熟悉，你看谁比较合适？”



刘伟鸿很坦诚地说。



要想获得别人的认同，自己首先就要坦诚。



熊光荣想了想，说道：“刘书记，你看薛书记去管这个事怎么样？他虽然是管党群的，不过咱们这小机关嘛，也没必要分得那么细。薛书记年纪比较大，行事也比较稳重，倒是符合刘书记刚才的那几点要求。”



张妙娥便瞪了熊光荣一眼，似乎在怪他不该提这个人选。这可是个肥差，平白无故的，就便宜了薛志民干嘛？老薛和自家的交情，哪里就到了那个份上了？



熊光荣却装作没看见。其实他特意将薛志民推出来，也是有想法的。薛志民一直都在谋求调动，不巧的是，张妙娥也想调动。万一薛志民先调走了，张妙娥的调动就更难办。总不能你们夹山区的干部，一个个都塞进县城去吧？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区长的想法，倒是和我不谋而合。我看行，就是老薛了！”

第201章 伟人的治国智慧



接下来的日子，异常忙碌。



刘伟鸿没有让夹山区的干部们有“喘息之机”。他很清楚，思想观念的转变，不是靠开会讲大道理就能起到效果的，得在实实在在的工作之中，实实在在的好处之中转变。



先就要把热火朝天的声势造出来。



如同刘伟鸿所言，数日之后，一百万款子陆续到账，果然没有被截留一分，悉数到位。因了这个，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威望，又在无形之中上了一个台阶。刘书记不但能搞到钱，还能“镇住”地区、县里财政局那些老油子，谁也不敢克扣他的钱。这个甚至比刘伟鸿在首都和省里要到钱还让人吃惊。地方上的干部们，谁没有见识过财政局那些老爷们的威风？



钱一到位，刘伟鸿立即再次召开了区委和区公所两套班子的联席会议，将任务明白落实下去。



当大家得知，这两个工厂竟然是薛志民负总责筹办之时，都有些愣神，甚至薛志民都有些惊愕。这个事情，事先刘伟鸿和熊光荣都没有和他打招呼。怎么忽然就宣布了？



但在联系会议之上，薛志民却也不好当场撂挑子。不管怎么样，在大家眼里，这都是个肥差。薛志民心里也有些想法。



副区长马吉昌负责落实棉花种植和生猪养殖的工作。



外联任务，自然是刘伟鸿亲自承担了。别人谁也干不好这活。



其他区委委员和副区长，也没闲着，刘伟鸿一一给他们分派了任务。熊光荣则负责掌总，刘伟鸿不在的日子，由他协调全部工作。



任务布置下去之后，干部们倒是一个个神情振奋。刘书记给夹山区描绘的美好蓝图，竟然真的看到了实现的可能性。



对于刘伟鸿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熊光荣心里头是有些佩服的。别看人家年轻，却是真的够魄力。如此一分派，整个夹山区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为之一变，有了奋发向上的新气象。



联席会议结束之后，刘伟鸿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薛志民便登门求见。



这倒是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



说起来，刘伟鸿也是玩了个小花招。依照一般的工作方式，在宣布这样的重大安排之前，是应该和薛志民通个气的，起码要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不能搞“突然袭击”嘛。



但刘伟鸿这一回，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目的就是让薛志民意料不到，主动来找他沟通，除了能够确立一定的“心理优势”，掌握主动权，也能更好地了解一下薛志民内心真实的想法。既然是薛志民主动登门求见，总不能和他刘伟鸿打太极拳。



不管怎么说，薛志民也是刘伟鸿的主要副手之一，总是这么游离在夹山区的“主流圈子”之外，对工作的开展毫无好处。刘伟鸿可不能容忍一个党群副书记，三把手，整日不安于本职工作。



刘伟鸿很清楚，夹山区的面貌要改变，首先干部的精神面貌就要改变。伟大领袖教导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刘伟鸿对这句话深以为然，奉为圭臬。



一支整日里无所事事，一盘散沙的干部队伍，无论如何都是建设不出一个新夹山的。



“志民同志来了，请坐请坐！”



刘伟鸿客气异常，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薛志民热情握手，礼让他在沙发上落座。



刘伟鸿的区委书记办公室，面积倒也不小，有一个专门的待客沙发区，能够召开小型的会议。当然，沙发和茶几都是木制的，如同张妙娥说的那样，是陈年旧货，六七十年代的“老产品”，很多地方的油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白底。



“来来，志民同志，请喝茶！”



刘伟鸿又亲自薛志民沏了茶水。



薛志民忙即欠了欠身子，连声道谢。



“志民同志，是不是对区里的安排，感到有些意外啊？”



刘伟鸿递了一支烟给他，微笑着问道。



薛志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荡漾开来，说道：“是啊，刘书记，你这可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心里很忐忑啊……”



实话说，薛志民每次和刘伟鸿谈话，心里都有点怪怪的。首先，就是刘伟鸿对他的称呼——“志民同志”，让薛志民很不适应。在乡下，通常没人这么称呼的，要不就是叫他“薛书记”，要不就叫他“老薛”，唯独很少有人叫他“志民同志”。不过刘伟鸿不但这样称呼他，对于区里其他的干部，大多数也都是这样称呼，唯独对熊光荣，是称呼的官衔，私下场合对张妙娥则是叫“嫂子”，正式开会的时候，当然还是称职务——张主任。



对刘伟鸿这个手法，薛志民也仔细分析过，越是分析越是佩服。



刘书记年纪虽轻，心机可是蛮深沉。



夹山区两套班子的所有领导干部，无一例外，全都比刘伟鸿年纪大，而且是大得多。最少也大了十几岁。很多人的年纪，估计和刘伟鸿的父亲差不多。比如对他薛志民，刘伟鸿要是叫“薛书记”，未免硬了一点，殊少亲近之意；若是叫他“老薛”，又过于轻浮，有点不尊重老同志的意思。依照党内惯例，称他“志民同志”，却是刚好合适。尽管听得有点怪怪的，却让人挑不出错来，反倒更加彰显他一把手的特殊地位！



其次，薛志民觉得怪怪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总觉得刘伟鸿的成熟老练，和他的实际年龄不符。固然能在刘伟鸿身上感觉到二十岁年轻人的冲劲，却绝对感觉不到冲动。这位新书记，凡事不随便表态，总是喜欢弄清楚个“所以然”。一旦做了决定，便全力以赴，不容人反驳。



以薛志民多年的基层官场经验来看，这样的领导，是最难应付的。轻易不会改变决定。凡是站在他对立面上的人，不管是谁，都有可能被清除掉。



但今天这一趟，他却是不得不来。



领导给你压了这么重的担子，将一百万巨款就这样交到了你薛志民手里，你总不能连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也太不懂事了。



薛志民也很想弄清楚，刘伟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搞清楚这个，今后的应对，就很可能出错。



刘伟鸿听了薛志民的“诉苦”，微微一笑，说道：“志民同志，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和熊区长商量过。我们都认为你这个同志名声很好，善于团结同志，文化程度又比较高，思想观念比较解放，见过大世面啊。咱们夹山区第一次搞工业企业，确实需要你这样有文化又有能力的干部来负责。”



刘伟鸿这话，倒也不是奉承薛志民，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如同刘伟鸿自己说的那样，整个夹山区党政班子里的领导干部，除了他刘伟鸿是大学本科毕业，就数薛志民学历最高，正经是大专生，而且不是工农兵大学生。还有几名干部，也有大学学历，不过那种学历，谁都知道，是做不得数的。工农兵大学，除了搞政治运动，正经的东西没学到什么。



刘伟鸿很清楚，搞企业，还是要有点文化才行的。那种混世魔王式的富一代，因为社会剧烈变更的原因，打擦边球、浑水摸鱼，甚至违法经营，或许也能成气候，但更多的是折戟沉沙，很快就被时代淘汰了。譬如九十年代曾经名噪一时的某位所谓首富，靠轻工产品从俄罗斯换回四架飞机的那位，风光不了多久便锒铛入狱。他一手创建的那个某某集团，也被证实只是一个空壳子。



刘伟鸿不需要这样的人。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是夹山区的第一批母鸡，刘伟鸿希望能够在筹备之初，便打下坚实的基础，创下良好的制度。惟其如此，才是可持续发展的。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能为夹山区源源不断地提供建设资金。



仅仅钻法律的空子，乱中取胜，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这些企业，不是私人的，而是公家的。私人企业，因为领导者的固定，能够长久发展。公家的企业，却是会不断地更换领导人。谁也不能保证每一任领导，俱皆大公无私或者都是经营奇才，要想长久发展下去，制度便显得至关重要。当然，在一个人治的社会，制度的约束力极其有限。但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总比没有制度要好。



刘伟鸿希望薛志民能够体会他的苦心。



此外，薛志民良好的个人操守和善于团结同志，也确实是刘伟鸿所看重的。大政方针，刘伟鸿自己会把握。具体的工作，就需要薛志民这样的人去协调。大伙都只顾着往前冲，善后工作，谁来收尾？



刘伟鸿这样安排，其实也是缘来有自。



眼下最高层的政治格局，也是这般模样。



最高首长和董老，一动一静，便是这样“搭配”的。外媒有一个很形象的描述，说共和国这台汽车，最高首长负责掌握方向盘，董老则负责踩刹车。让汽车高速行驶的同时，又能保证安全。



刘伟鸿这算是学习伟人的治国智慧。

第202章 端的好手段！



“刘书记过奖了，我真是愧不敢当，惭愧惭愧……”



薛志民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倍的年轻人面前，薛志民丝毫也没有那种“倚老卖老”的心态。



“刘书记，真心跟你说吧，我心里是真没底。以前也没搞过企业，这么重的担子，我还真害怕担不起来，万一搞砸了，可就麻烦了，对不起组织和刘书记的信任啊。”



薛志民“惭愧”了一阵，谈到了正事上面。



刘伟鸿注意到，薛志民只提了“组织和刘书记”，并没有提熊区长。这就说明，在薛志民心目中，唯有党委书记才是他的上级，区长不是！薛志民平时和熊光荣关系还不错，那也只是同志之间良好的关系，与上下级不相干。



“志民同志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你主要是担心那些方面呢？可以提出来，咱们商量着办。”



刘伟鸿脸上继续带着笑意，不徐不疾地说道。



薛志民略略愣怔了一下。实话说，他还真没理出个思路来，就是心里比较忐忑。要说具体担心哪些方面，一时也说不好。人都是这样，对于自己未曾接触过的领域和工作，总是会有一些畏惧感。他今天来，主要还是想要探探刘伟鸿的口风，不料却被刘伟鸿反客为主，“将了一军”。这位年轻的书记，似乎就有这种本事，总能牢牢掌握谈话的主动权。不经意间便完成了主客转换。



实逼此处，薛志民也只能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路，向刘书记做个汇报了。



“呵呵，主要是以前没搞过企业，对这一块很不熟悉。不知道该怎样着手。刘书记是新时代的大学生，见多识广，还请书记多多指教啊。”



薛志民也给刘伟鸿来了一招“反守为攻”。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志民同志客气了，指教不敢当，就是相互商量，相互学习。你知道，我从学校毕业没多久，以前也没搞过企业。不过这个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主要还是看我们有没有搞好这个工作的决心。不管是搞企业，还是搞其他工作，都有两个基本的前提，第一是一心为公，心底无私天地宽嘛。第二，就是认真。凡事只要认真，就能办好。志民同志，是这样吧？”



这话问得！



志民同志能说不是这样吗？



薛志民便连连点头，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我认为，饲料厂也好，机械厂也好，企业创立之初，就要形成一种文化。要向所有干部职工，灌输这两个概念。一心为公，办事认真的概念，要深入人心。这个就是所谓的企业文化了。”



刘书记娓娓道来，志民同志听得满头雾水。



实在的，所谓“企业文化”这个提法，在当时真是个新鲜词。志民同志听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



刘伟鸿不去管他懂不懂，径直按照自己的思路阐述。这个，其实就是一种概念的灌输。在理论上确立了优势，自然就能在心理上确立优势。薛志民作为这项工作的实际负责人，自己不先确立这种观念，怎么能够去贯彻实施？



“我们不搞草台班子。虽然这两个工厂才搞起来的时候，肯定是简陋的，很多东西都不齐全。但是，我有个思路，简陋的只能是物质条件，制度不能简陋。第一步，就是要把各项基本制度制定下来，让第一批干部工人，都能确立按照制度办事的心态，养成这样的一种作风。志民同志，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这两个工厂能不能生存下去，今后能不能发展壮大，正确的经营理念和充实的企业文化，必不可少。”



刘伟鸿说着，脸色已经变得比较严肃起来。



薛志民脸上的笑容也逐渐隐敛，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他确实是在努力消化刘伟鸿说的这一切。作为一个正式的大专生，工作了多年的党员干部，他并不缺乏“思考的能力”。



“区委决定由你去负责这个工作，主要是抓大方向的。至于企业内部的具体建设，比如厂房建设、设备采购安装、工人的招募、原材料的采购储存等等，我们还需要请专业人士来管理。具体谈一谈吧。比如饲料厂，你觉得建在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一旦进入具体的工作探讨，薛志民的脑子就充分运转起来，想了想，说道：“这个，我看首先就要考虑交通的便利，应该建在公路边上比较合适，你看呢，刘书记？”



刘伟鸿微笑道：“这个思路对头。但是就建在区公所旁边的公路一侧，那个不行。”



“为什么？”



薛志民诧异地问道。



刘伟鸿说道：“我们要做长远的打算。你看现在，咱们夹山镇，名义上是个镇，实际上就是个小集市而已。整个夹山镇，就这么一条街，五六百米。你不觉得这个镇，有点名不副实吗？也太小了点吧。今后夹山镇肯定是要发展起来的，我们要为城镇的发展，预留足够的空间。饲料厂生产饲料，有一定的气味，紧紧挨着区公所和其他民居建设，会影响干部群众的办公和生活。机械厂也一样，会产生比较大的噪音，今后可能还有空气污染。所以，这两个工厂的选址，一定要科学。我认为，应该建远一点，最起码离开现在的夹山镇中心地段要有一点五公里以上，最好是两公里左右。还是可以建在公路旁边。这样，今后十年左右，都不会影响到夹山镇本身的扩张。而且，这也是为企业留出足够的扩张空间。我在想，如果有可能，我们夹山，要建设一个专门的工业园区，和居民生活截然分开。”



薛志民脸上明显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刘伟鸿这个规划，确实是做得比较长远。都已经打算到十年之后去了。刘伟鸿自己，肯定不会在夹山区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就能够为继任者着想，这样的领导，不简单。



这才是真正的十年大计，深谋远虑。



“书记，这个规划，我完全赞成。咱们把工厂建远一点，现阶段，就能把夹山区的规模扩大一些。让人感觉，这不是个小集市了。”



薛志民有点兴奋地说道，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



刘伟鸿笑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么回事……接下来，我们谈谈饲料厂的具体筹建工作。技术方面，不用担心。省农科院的李教授，很快就能把配方搞出来。到时候，我会请他作为饲料厂的特邀技术顾问，请他指派一位助手常驻饲料厂，做技术指导。那么谁来做饲料厂的厂长呢？这个就要请志民同志去物色了，你是老夹山，又是分管干部工作的，对干部的情况，比我熟悉。因为这两个工厂都是公办的，算是区里的企业。所以，这个厂长我看还是从现有的干部中产生比较适宜。不过，我有个建议……”



薛志民忙即说道：“请书记指示！”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两个厂的厂长，都要用竞选的方式产生。全区所有的干部，包括下面乡镇的干部，不管是行政编还是事业编的，甚至以工代干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可以参加竞选。到时候我们组织一个大型的竞选活动，想当厂长的，都要站出来亮亮相，把自己的方案说出来。我们区里的领导做评委，现场打分，谁的得分最高，谁就当这个厂长。”



薛志民听着，先是觉得蛮新鲜，咱们党的干部，历来不是组织上说了算的吗？怎么要搞竞选了？随即又暗暗苦笑。刘书记口口声声说要请自己去物色，其实还是将这个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公开竞选，现场打分，最终的拍板权，还不是在他这个书记的手里？



由此，薛志民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本身分管的“干部工作”。刘伟鸿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新工作，可以预见，工厂筹建之初，工作量是很大的，自己一旦接下了这副担子，只怕就抽不出多少时间来管干部工作了。自然这个工作，就由书记完全接管了。



刘伟鸿随便一出手，便将干部调配大权，生生从自己手里拿了过去，还叫人无话可说。



小小年纪，如此“老奸巨猾”。



薛志民悚然而惊，望向刘伟鸿的眼神里，便闪过一抹恐惧之意。



端的好手段！



对薛志民心中所想，刘伟鸿自也能猜到一些，却不去管他。夹山区要发展，要快速发展，就不能按部就班地来，很多惯例，必须要打破。



能够跟得上他的步伐，那就不吝重用。如果实在跟不上，对不起，那就只能淘汰了。



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刘伟鸿的笑话呢！



倒要叫大家见识见识，刘二哥是不是只会写个文章。



“志民同志，只要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具体怎么去筹划这个竞选活动，怎样和大家解释清楚，这都要辛苦你了。”



刘伟鸿温和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薛志民轻轻舒了口气，很坚定地答道：“是，刘书记，我一定把这个工作办好。”



看来薛志民真是个聪明人，明知无可与抗，便即采取了正确的合作策略。

第203章 扩大经营



“嘎吱”一声，吉普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秋水伊人”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也许是这台吉普车的刹车声实在太刺耳了，也许是时间有点晚，吉普车刚一停下，店里的服务员和客人们便都扭过头来看。



一个长身玉立的帅小伙子从吉普车的驾驶室跳了下来，风尘仆仆，却是满脸微笑。



“伟鸿？”



正在柜台后收钱的唐秋叶一见，顿时惊喜交集地大喊了一声，一把将手里的钱丢进抽屉，飞跑了出来，将莫名其妙的顾客晾在了一边。所幸马上就有一位年轻女子接替了唐秋叶的位置，继续为那位顾客找钱。不过这名年轻女子，也不时抬头往门外看，似乎很是好奇。



唐秋叶宛如出膛炮弹一般，直冲到刘伟鸿面前，才猛地停住脚步。饱满绝伦的胸部在白色的薄毛衣下急骤起伏，看样子她本来是想扑进刘伟鸿怀里的，总算还顾忌着周围无数人的目光，不敢“造次”。不过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拉住了刘伟鸿的手。



唐秋叶的手，依旧肉肉的，益发的柔软，也益发的白皙娇嫩。



眼泪却是不绝地淌了下来。



刘伟鸿微笑着抬起另一只手给她抹去了泪水，爱怜地说道：“傻丫头，哭什么？”



唐秋叶不说话，咬着嘴唇，只是掉眼泪。



这些日子，刘伟鸿实在是太忙了，压根就抽不出时间到浩阳来。若不是坚持和唐秋叶打电话，只怕这憨厚丫头又不知要在心里如何的胡思乱想了。



“好啦好啦，别哭了，叫别人看见了不好……我还没吃饭呢，一下班就从夹山往这里赶，都快饿扁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



今天是星期六，刘伟鸿一下班就亲自开了区里那台破吉普，往浩阳赶。好长一段时间没和唐秋叶温存了，刘二哥也着实想得厉害。夹山到浩阳七八十公里，路况又不好，饶是刘书记车技高超，却也花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呀，八点多了呢，还没吃饭……快，咱们回家去，我这就给你做饭啊。”



唐秋叶一听就“急了眼”，一迭声地说道，心疼得不行。



刘伟鸿笑着点头，抬眼打量了一下，“秋水伊人”的生意比以前还要火爆，尽管是晚上，店里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旁边的两个店面，也是一样的灯火通明，却正在敲敲打打的搞装修。



“你等我一下。”



唐秋叶招呼一句，又急急地去了店里，和正在收钱的那个年轻女子打了个招呼，便飞快地跑了出来，和刘伟鸿手拉着手，上了综合市场四楼的那个套间。



一走进客厅，刘伟鸿便发现，大变样了。



客厅里摆放着一套皮质的沙发，中间是一个漂亮的玻璃茶几，墙壁上也挂了一幅“八骏全图”，当然是照片，却也显得更加有生气，还在天花板上弄了一个大大的水晶吊灯，发出乳白色的柔和光调。



“秋叶，客厅搞了装修？”



唐秋叶便翘了翘鼻子，得意地说道：“是啊，好看吗？”



刘伟鸿便点点头，说道：“好看。”



“伟鸿，我把这房子买下来了……哎呀，我上次已经在电话里跟你说过了的……”



唐秋叶便脸带娇羞，有点不好意思。



刘伟鸿微笑颔首。唐秋叶上回跟他说，每个月一百五十块的租金忒贵了，不如买下来划算。再说房子是租的，心里头总有个疙瘩，也不愿意在装修上花什么钱，住起来不舒服呢。



“秋水伊人”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唐秋叶每个月的利润都在增长，刘伟鸿又不要她的钱，只是拿了一些去换成了什么发展银行的股票，唐秋叶也不清楚这是干啥用的，但想来刘伟鸿做的决定，肯定不会错。手里还剩下不少的钱，唐秋叶就想着要“置办家业”了。这几乎是每个女人都会做的。



刘伟鸿自然无有不允。



只要秋叶高兴，他也就高兴。他是如此怜爱这个娇憨的女子。



“你先坐一会，看看电视，我给你去做饭……要不，我下面条吧，下面条快，你饿坏了……”



唐秋叶满心欢喜地说道。



刘伟鸿笑着点头。唐秋叶刚要去厨房，刘伟鸿却拉住了她的手，轻轻一使劲，两个人便贴在了一起。



“我瞧瞧……”



刘伟鸿双手捧着唐秋叶的脸颊，微笑着，低声说道。



唐秋叶的脸微微瘦了一些，下颌略略尖削了点，脸上娇憨的气息少了一分，却多了一分成熟女子的妩媚之意，更令人怦然心动。



被心爱的男人这么捧着脸，这么目不转睛地细细打量，唐秋叶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的甜，轻轻咬着嘴唇，明媚的脸上泛起一抹酡红，更增娇艳。



刘伟鸿向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起来。



时间已经进入公历的五月份，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唐秋叶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高领毛衣，上面像是羊绒一般的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胸部依旧壮观无比，将紧身毛衣高高撑了起来，无人可敌。整个身材却更加匀称，线条更加柔和。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燃烧着青春少妇无与伦比的诱惑火焰。



“秋叶，真漂亮！”



刘伟鸿由衷地赞叹道。



唐秋叶“嘤咛”一声，便软倒在了刘伟鸿强壮的怀抱里，娇躯像水波一般，轻轻荡漾起来，双手紧紧搂住爱郎的身子，不住低声呢喃着刘伟鸿的名字，身子瞬间变得滚烫。



刘伟鸿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好一阵缠绵……



“哎呀，你还没吃饭呢……我，我去煮面条……”



良久，唐秋叶才从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之中清醒过来，急急忙忙挣脱了刘伟鸿的拥抱，向厨房跑去，竟是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又会被刘伟鸿的柔情融化了，却不免饿坏了这个大肚汉。



刘伟鸿哈哈一笑，在沙发里坐了下来，随手打开了电视。



唐秋叶百忙之中，也没忘了给刘伟鸿沏上一杯浓茶，又拿了些饼干瓜果之类的食物，在茶几上摆了一堆，温柔地说道：“伟鸿，你先吃点饼干，面条马上就好。”



刘伟鸿便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着，舒舒服服地当起了老爷。



很快，唐秋叶便煮了大大一碗面条，面上红红的铺了一层辣椒和许多肉丝，外加两个荷包蛋，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刘伟鸿面前，笑着说道：“饿坏了，快吃吧……”



刘伟鸿也不客气，抓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大吃起来，不时夸赞一句。



唐秋叶的手艺，着实了得，做了这许多时候的老板，也不曾搁下，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也做得这么入滋入味，吃起来味道着实不错。



唐秋叶坐在他的身边，看他这么狼吞虎咽地大吃，眉宇之间尽是笑意，似乎比自己吃还要香甜。



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强壮，只要一想起来，就让唐秋叶心里悸动不已，脸颊又悄悄地红了。



不过几分钟时间，足足半斤面条便被一扫而空，刘伟鸿放下大碗，十分惬意地叹了口气，唐秋叶连忙拿起他放在桌面的香烟，给他点上一支，就是个温柔入骨的妻子。



刘伟鸿靠在沙发上吸烟，唐秋叶便紧紧挨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刘伟鸿微笑说道：“秋叶，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没……嗯，就是……我大哥大嫂都过来了，帮我照看生意呢。我，我每个月给他们开三百块工资，是加起来三百块，不是一个三百块……你看合不合适？”



唐秋叶犹豫着，期期艾艾地说了。



在她想来，这个家，始终都是刘伟鸿的，该当由这个男人做主。她得守女人的本份。现下未经刘伟鸿“允许”，就擅自做主，让大哥大嫂过来了，也不知刘伟鸿会不会生气。



刘伟鸿笑道：“好事啊。我早就想要大哥大嫂过来帮你了。你一个人留在浩阳，我总是心里担忧。这下子放心了。至于开多少工资，你完全可以做主。这个店子，这个家，都是你说了算。”



“真的？”



唐秋叶又惊又喜地叫道。



刘伟鸿便板下脸，佯作不悦，说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是不是，我没有……”



唐秋叶顿时就急了，连连摆手。



刘伟鸿便轻轻握住她柔软的小手，将她搂在怀里。



温香软玉满怀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伟鸿，还有个事情……”唐秋叶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有点兴奋地说道：“就是，我打算把店面扩大。现在生意太好了，店里经常挤不开人。我已经把旁边两个门面也租下来了，租金有点贵，不过没关系，能赚回来……你看怎么样？”



刘伟鸿就笑了，轻轻爱抚着她的脸颊，说道：“好啊，傻丫头终于开窍了，知道扩大经营了。好，很好。恭喜唐大老板，生意越做越大，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唐秋叶再娇憨，也能听得出刘伟鸿是真的高兴，更能听出他的调侃之意，便不依地在他怀里扭动起来。刘书记本来便憋得厉害，如此丰满娇柔的一个身躯在怀里乱扭，哪里还能忍耐得住？



很快，客厅里便摆开了战场。

第204章 兄弟



离夹山镇两公里远近的一处小山坡之前，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十来个干部模样的人。被好几个人簇拥在中央的那位年轻人，自然就是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了。



这里，是定下来的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厂址。



一处比较平缓的小山坡。



薛志民最先选的厂址，不是这个地方，往前五百米，更加靠近夹山镇“主街”，一大片平整的水田。被刘伟鸿否了。



无疑，薛志民选中那处平整开阔的地带，是为了方便施工，节省资金，加快进度。但夹山区本来就山多地少，尤其水田更是稀有资源。这一大片良田，用作了工厂，刘伟鸿觉得太可惜了。所以亲自出马，和地质勘测队的人员，一起选定了这处新的厂址。



虽然正式建设工厂的时候，需要推平这个小山坡，肯定要多所花费，但刘伟鸿认为这个钱不能省，必须要花。哪怕资金不够也不能占用水田。



眼下，地质队的人正在勘察地形，建筑设计人员正在忙着实地考察，准备设计工厂的建筑图纸。薛志民和夏寒等人，陪伴在刘伟鸿身边。



站在小山包上，望着忙忙碌碌的地勘人员和设计人员，刘伟鸿胸中涌起一股“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当初没打算来夹山区，但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搞出个样子来，才不辜负了满腹韬略、大好年华！



人生在世，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好。



夏寒也是笑嘻嘻的。虽说这里的生活条件是艰苦了些，却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夏寒，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刘伟鸿扭过头，问道。



夏寒笑道：“挺好的，大伙对我的工作蛮配合，关系也处得不错。”



刘伟鸿就笑了：“听说你这些日子，都在下边跑？”



“哈哈，这不是向书记学习吗？你一来就跑村里去，我只好有样学样了。”



刘伟鸿微笑道：“多下去跑跑看看，了解第一手资料，是很有必要的。不管你在哪个工作岗位之上，都要坚持这个作风。宅在办公室，高高在上，做不好干部。”



一不经意，刘书记嘴里又蹦出了一个后世的流行词语——宅！



好在夏寒理解能力超强，竟然就懂了，也没有大惊小怪的问三问四，说道：“这个我知道。我以前在浩阳治安大队，也是需要经常下基层的。辖区内那些小王八蛋，还真得把他们的脉都摸准了。不然，两眼一抹黑，工作很难做。咱不能被人家比下去是吧？”



夏寒就是这么个脾气，爱个面子。



刘伟鸿笑道：“我怎么听说，这段时间，你经常请客吃饭？”



“是啊。我刚来，要和大伙搞好关系嘛。再说了，这些兄弟们也对我够意思，并不排外，请大伙吃顿饭应该的，没啥！”



夏寒大咧咧地一挥手，说道。



刘伟鸿笑着说道：“你那俩工资够花吗？”



“我没家庭负担，无所谓啊。以前还有点积蓄，实在顶不住了，就找老头子他们要……他们工资高，是阔佬，不要白不要，嘿嘿……”



夏寒嘿嘿笑着，样子很是“无耻”。



刘伟鸿有些无语。



这还没到二十一世纪，啃老族就冒出来了，还是堂堂派出所长。



“这样不好。老是向夏叔叔和刘阿姨要钱，你也太混蛋了。”



夏寒双手一摊，耸耸肩膀，说道：“那怎么办？我工资就这么点了，花不开。我总不能去向群众吃拿卡要吧？我又不像你，嫂子那每个月能帮补你不少吧？”



夏寒知道刘伟鸿与唐秋叶属于什么关系，却坚持叫唐秋叶为嫂子。



这人就是讲义气。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向群众吃拿卡要肯定不行，要犯错误的。这样吧，你嫂子那，马上就要扩大经营规模了。你啊，向夏叔叔和刘阿姨要笔钱，五千一万的，随便你。交到你嫂子手里头去，算是你入股的股金，到时候按月给你分点红，你也有个来路，怎么样？”



刘伟鸿身为京师著名纨绔，本不是个小气家伙，给兄弟点钱花，还要他先出本钱。再说了，唐秋叶那里，是真不缺本钱。刘伟鸿这么干，乃是尊重夏寒，真正把他当兄弟看。要是直接说每个月给夏寒两三百块什么的，那就混蛋了，说不定夏寒立马同他翻脸。



兄弟不是这么处的。



“五千一万？”



夏寒有点撮牙花子。他心里也明白，刘伟鸿这是给他找条财路，说白了就是从自己那匀出一股利润来。兄弟之间，这倒是没话说。夏寒也不会假惺惺说不要。不过这个本金的数目有点大了。



刘伟鸿笑道：“怎么，你担心老头子拿不出来？放心吧，他们这点积蓄还有。这是股金，只要生意不亏本，股金就在的。”



夏寒说道：“也不是怕他们拿不出，这俩老财，有点油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家伙要这么大笔钱，他们一准以为我闯祸了。”



刘伟鸿说道：“这个你自己去想办法。要不找朋友凑凑也行。”



刘伟鸿也是夏寒的朋友，但这事却不能借钱给他。借了，味道又不对了。



“行，我想想办法。”



夏寒点点头，很爽快地说道。



刘伟鸿望了望远处，又问道：“说说吧，这些日子你在下面，都了解了些什么情况？”



“总体来说，夹山这边要算是民风淳朴。以前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宗族势力斗殴，也没有那么严重。自从上回九桥乡那边抓了几个为头的份子，眼下大家都怕了，轻易不敢闹事。不过，我了解一个情况，农闲季节，这里的很多人都喜欢赌博。赌得不大……大家也没什么钱嘛……关键是面比较广。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村庄，都有这种情况。麻将、字牌、骨牌、大小等等，无所不赌。这个东西，很容易引起邻里纠纷。而且玩物丧志，不是个好事情。”



刘伟鸿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起来，说道：“嗯，你能看到这个问题的危害，很有眼光。但这个事，不是你们派出所能够解决的。只要不是聚众赌博，也不能随便抓人。而且单纯靠抓人，治标不治本。关键还在于引导。现在夹山区很闭塞很落后，电视机的普及率很低，农民空余时间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刘书记说着，又想起了后世网络上说的一句话——娱乐基本靠手！



倒是很形象。



“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还得让群众有活干。光有其他娱乐活动不行。”



夏寒马上赞同：“是啊，赌博这个东西，有瘾的。就算到时候电视全部普及到了家家户户，只怕这个赌博也难以根除。唯独干正经事，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刘伟鸿缓缓点头：“是啊，玩物丧志。本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麻将在美国很流行。但用不了几年，就基本绝迹了。不是美国人没有钱打麻将，他们是没有时间打麻将。这个东西，太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所以，夹山区要尽一切努力，加快经济发展。让群众都投入进来，力争上游，赌博的时间少了，心思也就淡了。至于根除，那也不现实。稍微娱乐一下，还是应该的。”



夏寒笑道：“所以你就这么不遗余力地搞工厂，推广种植业和养殖业！”



“是啊，不推广不行啊。”刘伟鸿感叹了一声：“夏寒，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我打算将来发展成一个工业园区。你现在就要好好筹划一下，要在这里建一个警务室，维持工业园区的治安秩序。一开始可能没什么活干，但要未雨绸缪。关键是把规矩立起来，一开始秩序好了，也是有惯性的。只要持之以恒，以后的治安秩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夏寒笑着说道：“二哥，你看得可真远。难怪大伙都说，新来的刘书记很厉害。看来你的威信已经建立起来了。”



“还差得远呢。最少也要等这两个工厂正式开始运作，看得见效益了，才谈得上威信不威信的问题。”



刘伟鸿微笑摇头，头脑清醒得很。



“啊，对了，二哥，竹林乡有一个大黄村，你知道吧？”



夏寒想起了什么问题，问道。



“知道啊，怎么啦？”



“这个大黄村，被称为竹林乡最富裕的一个村，原因就是他们村里有很多年轻人这两年跑南方、江口打工去了。男男女女的，人数不少，得有二三十个。经常会寄钱回家。”



刘伟鸿微笑道：“是这么个情况。目前来看，劳务输出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赚到了工资，又学到了技术，还开阔了眼界。我正打算近期去江口跑一趟，考察一下那边打工的环境，如果可以的话，考虑组织劳务输出。”



夏寒说道：“嘿嘿，不愧是党委一把，看问题的高度就是与众不同。不过，旁边的村子对大黄村外出打工的家庭，就没什么好感了，说他们的子女在外边不务正业，女孩子在做鸡……”



刘伟鸿一摆手，说道：“不要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先行者总是阻力重重的。”



“刘书记……刘书记，你要给我做主啊……”



正说话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响了起来。

第205章 岂有此理！



随着这阵嚎哭，一道人影飞快地向土坡奔来，堪堪到了近前，那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冲着刘伟鸿就是一阵猛磕头。



“刘书记……刘书记，救命啊……”



刘伟鸿早就看清了，冲过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几岁年纪。一个中年男人对着自己磕头如捣蒜，大喊救命，这种经历，纵算刘伟鸿两世为人，也还是第一遭。当下不及细想，连忙上前搀扶。



“老乡，你起来，站起来，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刘书记，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刘书记，大家都说你是个好官，我求你了……”



中年男子被刘伟鸿抱住了双臂，双膝也离开了地面，却依旧做出磕头的样子，不住地弯腰低头，嘴里连哭带喊的，涕泪横流。



刘伟鸿力大，硬生生将他拉了起来，高声说道：“你站起来说话，这样子，我也听不清楚你说些什么！我怎么帮你啊？”



这句话很是有效，中年男子果然站稳了身子，不住伸手抹泪，语不成声。



这个中年男子满口夹山方言，一听就知道是本乡本土的人，衣着打扮倒也不是十分土气，还穿了件白衬衣，虽然料子很廉价，总归有模有样，脚上也穿着一双廉价的人造革皮鞋。



却不知他受了何种委屈，跑到这里来给刘书记下跪磕头，连呼救命。



刘伟鸿不大受得了这个。



数千年尊卑上下的传统，对国人的影响太深刻了。面对大人物，动不动就下跪，是国人的常态。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悯。但刘伟鸿坚持，人人都是平等的，一个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向另一个人下跪，除非对方是父母尊长。



身为官员，更不应该接受辖境内群众的下跪。



“老乡，你冷静一点，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去办！”



刘伟鸿很肯定地说道。



“刘书记，你说话算数？”



中年男子猛地抬起头望向刘伟鸿，泪眼里迸出希望的光芒。



“说话算数！”



刘伟鸿重重点头。



“那……那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老乡，你叫什么名字，你女儿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危险？”



“我……我女儿在江口……她被流氓抓走了！”



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说道。



刘伟鸿不由苦笑起来。尽管他十分愿意帮助这位农民朋友，但江口实在太远了，刘书记纵算满腔热血，手腕通天，这会子也飞不到江口去。



这边如此“大闹”，早已惊动了地勘队员和设计人员，大伙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刘书记，我女儿是在江口打工的，前段时间，忽然没了音讯……”



中年男子见刘伟鸿露出为难的神情，又着了急，连声说道。



刘伟鸿敏感地意识到，此事很可能关联到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名节，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述说，不是那么妥当，便即伸手止住了中年男子，说道：“老乡，咱们不在这里说。走，你跟我回区公所去。”



“哎哎……刘书记，请你一定要帮我啊……”



中年男子早已乱了方寸，又是一迭声地求恳。



“放心，我一定帮你！”



刘伟鸿再次肯定地答道。



“夏寒，跟我一起走。”



“好嘞。”



当下一行三人向几里外的区公所走去。刘伟鸿径直将中年男子领到了派出所的办公室。夹山镇就这么大，区公所、夹山镇党委政府以及夹山派出所，财政所等等单位，全都在一个院子里办公。既然这个中年男子说他的女儿在江口市被流氓抓走了，就有可能是一个刑事案子，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就算是正式的报案了。



“老乡，来，喝杯茶，别急，慢慢说。刘书记一定为你做主！”



夏寒倒是机灵，亲自给中年男子倒了一杯茶水。



刘伟鸿便介绍道：“老乡，他是夏寒，是我们夹山派出所的所长，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



“啊，是所长……所长你好！”



中年男子又抖抖索索地说道，看样子本来是想和夏寒握手的，想想不对，便即深深向夏寒鞠了一躬。



“坐，坐吧，慢慢说。”



夏寒便和颜悦色地安慰道。



中年男子终于安静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夏寒打开书桌抽屉，拿出纸笔，亲自充当书记员，摆开了记录的架势。



刘伟鸿递给中年男子一支烟，中年男子受宠若惊，连忙接了过来，刘伟鸿又给他点上了火，自己和夏寒也点了一支。



“刘书记，你，你真是个好官……”中年男子抖抖地抽了一口烟，感慨地说道：“大家都说，我们夹山来了一位有本事的书记，一心向着我们农民，我这回碰到好人了……”



刘伟鸿苦笑着摇摇头。



没想到，他才上任不到三个月，便已声名大振，在普通群众口中流传开了。说起来，这个事情马吉昌还是办得很不错的，在落实“大种棉花”的决议时，顺带给刘书记做了宣传。怕农民们对这个决策有疑义，马吉昌便大肆宣扬，说这是区委刘书记亲自安排的，刘书记上了首都，国务院的领导同志亲口给他说的，种棉花有出路。



马吉昌倒是个人才，颇为懂得“舆论造势”的重要性。区委书记或许还不足以令广大农民信服，但国务院领导，在普通村民心目中，那是何等了不得的大人物？既然那样的大领导都亲口说了种棉花有出路，那肯定错不了。



我国的农民，就是这样淳朴的。



数千年形成的“唯上唯书”的观念，如此深入人心，一时半会哪里改得了？



一来二去的，新来的刘书记有本事，关心群众的名声就传扬出去了。马吉昌算是一举两得，既完成了区里交代的任务，又不着痕迹地拍了刘书记一记马屁。料必能在刘书记心里留下比较好的印象了。



“老乡，说说吧，到底遇到什么困难事情了。”



刘伟鸿抽着烟，问道。



“刘书记，是这样的，我女儿……”



“哎，等一下，老乡，我来问，你来答，不要乱了套。”



不待中年男子说完，夏寒已经打断了他，说道。



眼下他正在做记录，既然启动了正式流程，就应该按照规矩来。



“哎，是是，所长！”



中年男子连忙眼巴巴地望向了夏寒。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哪里的？”



夏寒开始按照标准流程询问。



“我叫黄春生，家住楚南省林庆县竹林乡大黄村三组，民族，汉，年龄，四十三岁，家庭成分，贫农……”



孰料夏寒这话一问，中年男子便张嘴说开了，竟然流利无比，似乎接受这样的询问不是一两回了。刘伟鸿不由和夏寒对视了一眼，夏寒走笔如飞，沙沙地记录了下来。



“黄春生，你要报什么案？”



夏寒继续问道。



“是这样的，我女儿，哦，她叫黄桃花，今年十九岁，去年和村里的人一起去江口市天华玩具厂打工。本来一直都好好的，每个月都能给家里寄钱，去年年底，说好要回家过年的，忽然就没了音讯，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黄春生说着说着，又抹开了眼泪，话也讲不利索了。



“别急，慢慢说！”



夏寒又安慰道。



“哎，好的好的……”



随着黄春生的叙述，此事总算有了个大致的轮廓。黄桃花失去音讯之后，黄春生一家都很着急，不住向同村在江口打工的其他人询问，却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黄桃花突然就没去厂里上班了。一直等到春节过后，也没有确切的消息。



黄春生急了眼，不得不亲自去江口市寻找女儿了。



据黄春生说，黄桃花长得很水灵，是大黄村出了名的漂亮妹子。黄春生一开始还怀疑女儿是被其他人花言巧语的骗走了，毕竟在外边打工的年轻男女，自由恋爱的也很多。村里就有女孩子远嫁蜀中省，据说他们玩具厂还有嫁到江汉省、江淮省去的。自然，也有楚南的小伙子娶了外省的女孩。



如果真是这样，黄春生也认了。



反正女儿都跟着别人走了，不认也不行。



谁知情况比这个还要糟糕得多。



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黄春生锲而不舍地打听，终于得知，黄桃花竟然是被当地一个流氓团伙控制起来了，被搞到一个叫“鸿业”的大酒店去做什么坐台小姐。黄春生顿时惊得面无人色，马上去那个鸿业大酒店找，还真给他找到了黄桃花。找到了也没用，压根就带不出来，那酒店的保安凶着呢。



黄春生无奈，只好报案！



还是没用。



警察谁也不理睬他。



过不了多久，黄春生就给一伙流氓打了一顿，威胁他说，如果还敢呆在江口，就要他的命。黄春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百般无奈，只能回到老家。一回来就听说区里新来的刘书记是个好官，便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跑来“伸冤”了。



“岂有此理！”



刘伟鸿重重“哼”了一声，浓浓的双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206章 搭便车



相对而言，夏寒就要冷静得多。毕竟他是警察，什么破事没见过？在接触社会阴暗面这一点上，他比刘伟鸿更加“见多识广”。



“这样吧，黄春生同志，你反应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马上就会跟江口市公安局联系，请他们关注这个事情。你先回去吧，一有了消息，我们马上就通知你！”



夏寒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对黄春生说道。



黄春生就急了，抖抖索索地站起来，说道：“所长，不能啊，他们不管的……我去找过他们好多次了，都不管的……”



见了黄春生可怜的模样，刘伟鸿心中益发不忍，“个人英雄主义”的火苗又在刘二哥的骨子里头一窜一窜的了。他相信黄春生说的是真话，一个乡下农民，在江口那种大城市，确实是毫不起眼的，公安局的人不理睬他，完全符合刘伟鸿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夏寒依旧平静地说道：“黄春生同志，请你相信公安部门，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事的。如果你所言属实，江口市那边，一定会调查的。你先回去吧！”



黄春生望了望夏寒，又望了望刘伟鸿，眼里露出极度绝望的神情，长长地叹息一声，拖着沉重之极的脚步，慢慢向门口走去。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等一下！”



刘伟鸿忽然叫道。



黄春生猛地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刘伟鸿，眼里重又燃起希望的火苗。



“你，有没有黄桃花的照片？”



“啊……有的有的，我带着呢，刚才忘拿了……”



黄春生浑身一震，立即伸手到裤兜里摸索，拿出一个纸包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张照片，双手抖抖地递给刘伟鸿。



刘伟鸿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全身照和一张半身照。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水灵灵的，充满着青春活力。



“这就是你女儿？”



“哎，是的是的。”



刘伟鸿就点点头。至少黄春生有一点没有撒谎，他女儿确实很漂亮，虽然穿得比较土气，也掩饰不住青春少女的明艳妩媚。



“这样吧，照片你放在这，派出所的同志会先跟江口公安局联系，请他们协助调查。如果有了消息，他们会马上通知你。要是没有结果，过段时间，我会去江口，我帮你去催，好吧？”



刘伟鸿想了想，对黄春生说道。



眼下，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毕竟此事还仅仅只是黄春生的报案，内情到底如何，不得而知。也许和黄春生所言有一定的出入。涉及到两地公安部门的办案流程，刘伟鸿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满了。



“哎哎，谢谢，谢谢刘书记，谢谢……”



黄春生又连连向刘伟鸿鞠躬。不知为什么，他比较相信这位娃娃书记。刘书记看上去年轻，那气度就是不一样，似乎是很能拿得定主意的人。



“这个事……难！”



等黄春生走了之后，夏寒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难？”



刘伟鸿反问道。



夏寒说道：“这事，主要还得看江口公安局那边，咱们使不上劲。就算我们发个公函过去，请他们协助调查，他们只要一句查无此人就完事了，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伟鸿也知道，夏寒说的是事实。异地办案，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没有当地公安机关配合，简直是寸步难行。尤其在江口那样的大城市，小地方的警察过去了，那也什么都不是，没人会买你的帐。



“不管这么样，该走的流程你们还得走，至于这照片……”刘伟鸿说着，又仔细看了那两张照片几眼，然后递给夏寒：“你们先存档吧，到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



夏寒接过照片，也看了几眼，说道：“倒是蛮漂亮的……哎，二哥，你真打算去江口管这事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看情况吧，江口那边，我确实是打算近期要过去走一趟的。看看能不能引进一些外资。”



夏寒笑道：“引进外资？二哥，别逗了。咱们这破地方，能有外商看得中？不说别的，光那省道线就把人家吓死了。高档一点的车，都进不来。”



“越是这样，越是要招商引资。不搞到资金，咱们怎么改善交通状况？咱们啊，就得两手抓，一手抓上级机关要钱，一手抓资本主义商人要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刘伟鸿笑着说道，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夏寒自然不知道他在调侃什么。这会子，最高首长尚未南巡，“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的最高指示，也尚未正式发布。



“二哥，你下回去江口，带上我吧，我也去见识见识那个花花世界。”



“行。不过，不是让你去见识花花世界，是让你去办案。我看啊，这个黄春生不像是撒谎，十有八九他说的是真实的情况。咱们得把这事办妥了。”



刘伟鸿认真地说道。



“得嘞，我明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夏寒笑着说道。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派出所办公室。



刘书记刚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张妙娥就过来通知他，县里来了通知，请他明天上午八点，准时赶到县委开会。



“开什么会知道吗？”



刘伟鸿随口问了一句。自从他担任夹山区区委书记之后，县里的大会小会就没断过。很多时候，刘伟鸿都推了，请熊光荣代劳。夹山区的事情现在千头万绪，刘伟鸿只觉得时间不够用，哪有那么多空闲去参加这些大多数都很无聊的会议？



“哦，听说是部署下半年的党建重点工作。”



刘伟鸿点点头。



眼下已经是五月份，这个时候开始部署下半年的党建重点工作，倒也说得过去。看来这个会是必须要去开了，不然未免过分怠慢县里的领导。



夹山区到县城三十几公里路，明早八点开会，如果明天再走，就得一大清早起床。刘伟鸿决定下午就赶过去。反正他自己开车，不用辛苦小马了。



刘伟鸿正准备处理几个文件，感觉张妙娥依旧站在门口，便抬起头，微笑着问道：“嫂子，还有事？”



张妙娥便笑着说道：“没事。就是，明早八点开会，我建议你今天去县里，不然，明早再动身，万一迟到了不好。”



刘伟鸿就微笑点头，谢谢张妙娥的提醒。



一直到吃了晚饭，刘伟鸿才向小马要了钥匙，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台破吉普车，准备动身。便在此时，一身红衣红裙的张妙娥快步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径直来到吉普车前。



“刘书记，搭个便车。”



张妙娥娇声说道，声音有点嗲嗲的。



“怎么，嫂子也要去县里？”



刘伟鸿略略有点奇怪。



“是啊，去看朋友。明天刚好再坐你的车回来。”



张妙娥笑着答道，不待刘伟鸿答应，便自己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顿时好一阵香风涌动。



刘伟鸿随便瞄了一眼，看得出来，张妙娥精心打扮过，峨眉淡扫，脸上抹了点胭脂，显得水色很好。五月的乡下，傍晚时候其实还是比较凉爽的，张妙娥就穿起了短袖的红裙，胸部高耸，腰肢苗条，风情万种的样子。单纯看外表，张妙娥确实也算得是个漂亮的少妇，挺有风韵的。



“什么朋友那么好，夜里去看？熊区长不一起去？”



“嘿嘿，我那些朋友都是女的，大家在一起就聊女人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去干什么？”



张妙娥笑嘻嘻地说道。



刘伟鸿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张妙娥一直都很努力地向城里人看齐，加之她又是区长太太，自己也是在编干部，在县里有几个要好的闺蜜，十分正常。不过一开始张妙娥并没有说要搭他的便车，不然刘伟鸿就不会自己开车了，会叫小马开车。毕竟张妙娥是个青春少妇，又是熊光荣的妻子，有些事情，还是注意一点的好。但眼下，自然不好再去叫小马。不然就太着相了。



“行，那咱就走了啊。要不要再给熊区长打个招呼？”



“不要了，我刚刚已经跟他说了。”



刘伟鸿点点头，启动了车子，缓缓开出了区公所大院。



“刘书记，听说大黄村有人向你报案？”



车子经过饲料厂厂址所在的那个小山包时，张妙娥有点好奇地问道。



“是啊。他女儿在江口打工，失踪了。”



刘伟鸿随口答道。



“嘻嘻，我看就未必。说不定是他女儿自己不想在工厂做了呢？我听说啊，江口是个花花世界，遍地黄金，乡下女孩子过去了，有几个耐得住寂寞的？”



张妙娥却笑嘻嘻的，有不同的见解。



刘伟鸿略略一怔，不过随即便摇摇头，黄春生不像是撒谎的人，不过也难保他女儿不是“自愿”的。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却是不好评价。



“刘书记，你可真了不起啊，这么大手笔。你家里在首都也不是普通人家吧？”



过了一会，张妙娥又笑着问道，带着几分小心，也有几分好奇。估摸着这个疑问，不但张妙娥有，区里其他干部也有吧。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也不是什么特殊人家，就是认识几个人吧，办事方便一点。”



张妙娥嘴角一翘，似乎对刘伟鸿的话不是那么相信，但也没有再问。

第207章 郭友谊？



到了县城，朱建国那里是肯定要去一趟的。刘伟鸿将张妙娥在县建委门口放下来，跟她说好明天会面的时间和地点，便径直驱车去了县委大院。



天已经擦黑了。



刘伟鸿泊好车，向县委常委楼走去。



县委大院静悄悄的，一路上，倒也没有碰到什么熟人。不过来到县委常委楼不远处的小树林边，刘伟鸿却见到了一个苗条秀气的身影。



“朱医生？”



刘伟鸿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朱玉霞。



朱玉霞现今在大宁市宁清大学心理学系读研究生，眼下并没有到放假时间，怎么回来了。



朱玉霞见到刘伟鸿，倒是没有怎么意外，轻轻一笑，说道：“看来我分析得没错，明天开会，你今晚上肯定会先到的。”



刘伟鸿恍然，也笑着问道：“这么说，你是在这里等我了？”



朱玉霞清秀的脸颊微微一红，随即说道：“我只是验证一下，我的分析准不准确。还有啊，有些心理活动呢，你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



刘伟鸿笑道：“这才读了几个月心理学，就活学活用了？”



“那是，学以致用嘛。”



“你回来多久了？现在没放假吧？”



刘伟鸿上回去大宁拜访李逸风，跑项目的时候，顺路去宁清大学看了朱玉霞。这也是朱建国委托的。



“没放假，就是在学校有点烦了，想回来呆几天。知道你明天开会，不然，我明天就去夹山找你了。在这，我也没什么朋友。”



朱玉霞说道，有点郁郁寡欢。



就你这个性格，要是能交到朋友，那才怪了。



不过这话，刘伟鸿自然不会说出来。毕竟他和朱玉霞之间，也算得是朋友了。可能伤人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太直接的好。



“你啊，还是读心理学的研究生，性格还得开朗一点。不然，学校生活也太枯燥了。”



刘伟鸿比较委婉地劝说道。



朱玉霞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似乎不怎么打得起精神，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入门》，这本书，刘伟鸿以前也看过的，而且觉着写得非常之好。作为心理学的研究生，朱玉霞看《精神分析入门》，正是理所当然。



“这跟心理学无关，性格的问题。有些人，我就是不想跟他们说话。”



朱玉霞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里，但正如她自己所言，这是性格决定的，不会因为读书而改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朱玉霞比较讨厌男人，刘伟鸿要算是比较例外的了。也不仅仅是因为刘伟鸿帮过她，送过她衣服，她是觉得和刘伟鸿还能比较谈得来。



交朋友这种事情，跟男欢女爱一样，讲究个缘分。



或许她和刘伟鸿就是有这个缘分，朱玉霞在内心深处不是那么讨厌刘伟鸿。



刘伟鸿说道：“那就麻烦了，你这一辈子，看来真的做学问了。不然毕业以后，真要自己开个心理辅导的诊所，我看也够呛。”



这也算是实话实说。



心理辅导这门职业，眼下还才刚刚起步，听说过的人都很少。但刘伟鸿知道，随着时代的发展，这门职业还是大有前途的。尤其在江口、明珠、首都这些大城市，人民工作节奏快，思想压力重，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上的毛病，需要心理辅导师给他们进行指点。



朱玉霞书卷气息比较浓厚，又天生不喜欢与人交流，只怕是吃不了这碗饭。不过要是专心做学问，说不定能有所成就。



朱玉霞淡然说道：“做学问也没什么不好啊。再说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还是能分得比较清楚的。真给人做心理辅导，也并不是非得喋喋不休地说很多话。有个时候，环境、暗示等等方面的因素，比直接交谈更能起作用。”



刘伟鸿笑道：“这话说得对，我赞同。看来你是真的开始入门了。”



朱玉霞也笑了，说道：“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味啊？你不是我的导师吧？”



刘书记就有点不好意思。这人心理年龄大了，不经意间总会漏出那么些“沧桑”的语气。实话说，刘伟鸿很多时候也搞不明白，到底该如何给自己定位，中年人还是青年人，似乎很难分辨得清楚。



“宁清大学应该有很多帅哥的吧？怎么样，找到男朋友没有？”



刘书记知错就改，随即换了一个年轻人的话题，省得又被人误会为“导师”。



“哎，你不是吧？”



朱玉霞便瞪起了眼睛。她长相很清秀文静，有点古典美人的气质，这么一瞪眼睛，倒是加了三分可爱，没有多少“威慑力”。



“我在这里等你，是想和你聊聊天说说话，你怎么也跟我老爸老妈一样，见面就说什么男朋友的事？我要真想谈朋友，也不等到这时候。”



刘伟鸿不由有些头痛，说道：“那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对，就是不结婚。结婚有什么好的，每天围着灶台转，伺候着一个男人，柴米油盐，很有趣吗？”



朱玉霞反问道。



“大多数女人会觉得比较有趣。”



“至少我不会觉得有趣。啊……想到这种生活，我就不寒而栗。”



朱玉霞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似乎很是烦恼。



刘伟鸿倒是能够理解这种烦恼。如果朱玉霞真是个独身主义者，那么她确实与世俗是有点格格不入。首先朱建国和于阿姨那一关，她就很难过得去。让朱建国和于阿姨这种年龄的人理解“独身主义”，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那也不一定，人嘛，总是会变的。说不定过得两年，你遇到能让你动心的男人了，心里的想法就变了。”



“也许吧。”



朱玉霞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刘伟鸿忽然问道：“问你个事，比如说我要是病了，需要你照顾，你会不会照顾我？”



朱玉霞望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说道：“会！不过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跟爱情和婚姻无关。”



郭友谊？



刘伟鸿就笑，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王小波先生的大作——《黄金时代》。里面的男主角王二和女主角陈清扬，住到了一块，却不承认是夫妻，无伦可郭，只能郭友谊！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刘二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朱玉霞这种冷冷淡淡的女孩子，很难让人联想到男女之事上去。真要和她郭友谊……还是算了吧！



“笑什么？”



这个时候，朱玉霞肯定还没看过小波先生的大作——都还没影呢。是以肯定也不会想到刘二哥脑海里，忽然会冒出“郭友谊”的念头。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想起了一本书里说的话。”



不料这句话又说错了。



朱玉霞立即追问道：“什么书？”



刘伟鸿在朱玉霞眼里，还算是个有点内涵的人，虽然做了最庸俗无比的“官”，也不能就此湮灭他的内涵。刘伟鸿喜欢看的书，朱玉霞也有几分兴趣。



刘二哥再二，也不可能跟她谈论一本要几年以后才会出版的中篇小说。



“书名我忘了，看过有些日子了。写的是大革命时期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一段爱情。还算比较有意思。”



刘二哥敷衍道。



朱玉霞点点头：“伤痕文学。”



大革命过去之后的几年里，文坛上刮起一股旋风，以大革命时期为背景来写作，其中包括很多著名的作家，这股旋风，被总结为“伤痕文学”。



不过将小波先生的《黄金时代》归结为伤痕文学，刘伟鸿认为，其实是很不贴切的。小波先生更像是一个思考的先行者。上辈子那段颓废的时光，刘伟鸿从小波先生的梦里，体会到很多的东西。



但眼下，自然也不方便讨论。等过几年，小波先生的大作陆续问世了，造成了一定的影响，那时再和朱玉霞讨论，会比较合适。



正说话间，有人过来了。



刘伟鸿扭头看去，却是县长邓仲和。



“邓县长好。”



刘伟鸿笑着先打了个招呼。



“哦，是刘书记。哈哈，明天开会，今天就过来了？”



邓仲和也笑着说道，并不感到意外。



“是啊，怕迟到会挨批评。”



“你离得远，真迟到了，朱书记也不会批评你的……”邓仲和哈哈一笑，双眼只望朱玉霞身上瞟：“这位是？”



“你好，邓县长，我是朱建国的女儿。”



朱玉霞自我介绍道，并没有像邓仲和伸手。她就是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不管是书记也好，县长也好，都不是那么在意。



“哦……原来是朱书记的女儿，你好你好。”



邓仲和便连连点头。



朱玉霞在大宁读书，并不时常在县委大院露面，邓仲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不过看得出来，邓县长对刘书记和朱书记的女儿，这个时候站在常委楼下谈话，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单看外表，似乎刘伟鸿和朱玉霞也挺般配，朱建国那么看重刘伟鸿，这会不会就是主要原因呢？



也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刘伟鸿自然知道邓仲和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也不在意。有些事情，越解释越黑。

第208章 党建工作座谈会



张妙娥转述的县委办公室通知与实际情形略微有点出入。不是布置下半年的党建工作，而是探讨，座谈会形式，不算正式的会议。



如果真是布置半年党建工作，那就不仅各区的区委书记要到，分管党群干部工作的副书记、组织委员以及各乡镇的党委书记和组织委员都要到。



眼下只是探讨，那就没必要搞那么大的规模，各区区委书记加上重要党委部门和县直单位的一把手过来就够了。座谈会的人数也不能太多。不然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小时就过去了，每个人都还不一定能轮到说几句话。



会议不是在县委小会议室进行的，而是在林庆宾馆会议室进行。



林庆宾馆会议室的条件，比县委小会议室要好，大大的红木圆桌，柔软的皮椅，既舒服又气派。还有服务员专门负责倒茶水。



党建工作座谈会，当然是由县委书记朱建国主持。



朱建国担任林庆县委书记也快半年时间了，已经逐渐养成了一些县委书记的官威和气度，居中一坐，神态俨然，颇有几分威严之色。



朱建国的思路，还是刘伟鸿以前跟他说过的，贺竞强在东部某县搞得那个党建模式。事实证明，那个模式是很有效的。



自然，这个所谓“有效”，也是有说道的。不是说贺竞强模式真正起到了多少作用，而是这模式迎合了上层的心理。这也很好理解，此种模式绝对不是贺竞强一个人鼓捣出来的，而是集中了很多人的智慧，给贺竞强出主意的人员之中，可能有好几位压根就是某些超级大人物的智囊。他们明白大人物的心思，知道大人物喜欢看什么东西不喜欢看什么东西。就算大人物一开始并未关注贺竞强这个模式，那些幕后智囊也有办法让大人物去关注，然后炒作成“某某经验”，予以表彰。



世家子从政，就有这种妙不可言的好处。



刘伟鸿不过是让朱建国去拣现成便宜罢了。当然不可能得到贺竞强的“同等待遇”，但经过一定的运作之后，总归也能沾到一点光。



这中间，时机的把握很重要。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了，贺竞强那边都还没铺开呢，这边就喧宾夺主了，不好，太着相了。太晚的话，就变成邯郸学步，贻笑大方了。什么光都沾不上，徒然惹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让贺竞强生恨。



朱建国尽管是第一次做县委书记，却不是第一次当领导干部。在这个方面，领悟力是很强的。这个党建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已经开始引起上面的关注。



在这个座谈会上，刘伟鸿没怎么发言，只是随声附和了几句。



就刘伟鸿目前所处的职位来看，无论抓党建工作还是抓经济建设工作，抓好了，都能出成绩。刘伟鸿经过反复思考，决定现阶段把主要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面。党建工作朱建国在抓，他一丝不苟落实好县委的部署就是饿了。没必要出风头，跟朱建国去抢功劳。这个模式，原本就是他推介给朱建国的，现下又主动去“分功”，于理不合。



另外一点，他在老刘家的地位与贺竞强在老贺家的地位是不同的。



贺竞强是老贺家明定的“接班人”，整个家族的资源，优先保障他。所以他尽可以玩虚的，只要声势闹得够大，“模式”搞得成功，自然会有人帮他吹吹打打。上面的大佬，那脑袋瓜子可不好糊弄，或许会为了某种需要，对贺竞强的做法表示肯定和赞赏，但心里面，还是能分得清楚虚实。



刘伟鸿就不一样了。不说老刘家现在还“歧视”他，至少他上面还有一个刘伟东。家族的资源，必须优先保障刘伟东，对他的支持力度，相对就要小很多。党建工作，说白了，还能玩点虚的。经济建设工作，就得实打实。在这个方面吹泡泡，迟早有露陷的一天。



层级不高的时候，那还不要紧，自有人出面给他“抹平”。一旦到了正厅级乃至省部级以上，再有这种“弄虚作假”，夸夸其谈的表现，不管他是谁家的嫡系子弟，政治前途都会基本终结。



上层的大佬，没那么好哄。



所以刘伟鸿决定下狠心将夹山区的经济搞上去，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任何人都否定不了的。到时候，大佬们才好为他说话。



在彻底改善经济局势的同时，抓好党建工作，刘书记的能耐，也就能逐渐展现出来。



党建工作座谈会，开了一个上午。朱建国很满意，做了热情洋溢的总结讲话。接下来，邓仲和微笑着请大家留在宾馆用餐，并且告诉大家，会议下午继续，探讨一下下半年的经济建设工作。



朱建国没有表示异议。



既然人都到齐了，探讨一下经济建设工作，也是完全应该的。两个会合在一起开了，省得大伙过几天又要跑一趟。



林庆县辖境广阔，交通不便，区委书记们这么来回折腾一趟，不容易。



这个座谈会，几乎囊括了林庆县最有权势的几十个人，也就是林庆县的全部上层建筑。中午在宾馆一号餐厅开了三桌，菜肴丰盛，气氛热烈。在朱建国的建议之下，搞了点小酒。当然，也就是意思意思，大家谁也不敢喝高了。下午可是邓仲和主持会议。



对于邓县长的严厉，大部分中层干部，都是深有体会的。



刘伟鸿喝了三杯酒，便将杯子放下了，端起碗来，大口吃饭，“形容猛恶”，人家酒还没尽兴，刘书记已经好几大碗白米饭下肚，酒足饭饱了，很惬意地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抽起了烟，不时和同桌的其他区委书记和局长们闲聊几句。



用过中餐，少数人留在宾馆休息，多数人溜了。座谈会要下午两点半才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正好可以干点别的事情。



刘伟鸿在县城暂时没有什么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他在县委办总共工作了不到三个月，就去了夹山区，时间上不够他交到那种朋友。他也不喜欢一个人去逛大街。严格来说，喜欢逛大街的男人都不多。



刘伟鸿径直找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王化文。



真要论交情的话，他跟王化文的交情要算是不错的。在县委办公室担任王化文副手的那段时间，王化文对他很是关照。



见刘伟鸿走过来，王化文脸上立即阳光灿烂，笑呵呵地和刘伟鸿握手，连声说道：“伟鸿啊，这几个月在夹山区，搞得风生水起啊！”



朱建国调任之初，县委常委里面，最紧张的就是王化文。县委办公室主任要是不能取得县委书记的信任，这个职务是干不长的。勉强呆在位置上，也没有什么威信可言。王化文也算是个人精，采取了正确的策略，下力气和刘伟鸿搞好关系。



一时半会与朱建国套不了近乎，和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搞好关系，不失为一条捷径。刘伟鸿终归是他的下级，这个近乎比较好套点。事实证明，王化文的策略十分正确。有了刘伟鸿的穿针引线，王化文成功在朱建国心里树立起了良好的印象。几个月下来，王主任俨然又成了朱书记的心腹。



正因为如此，王化文对刘伟鸿就更加不敢怠慢，刘伟鸿迅速在夹山区站稳了脚跟，开始施展拳脚，王化文也很高兴。



刘伟鸿笑道：“哪里哪里，王主任过奖了，这才刚刚熟悉了一点情况。”



“伟鸿，谦虚是应该的，但过分的谦虚就等于骄傲了嘛，这就不好了，是吧？”



王化文笑哈哈的说道。



两个人礼让着坐了下来，王化文敬了刘伟鸿一支烟，笑着问道：“伟鸿啊，听说朱书记的女儿在宁清大学读研究生，学什么专业的？”



王化文的口气很是随意，就好像真的是随口聊天。



刘伟鸿却知道，一准是昨天傍晚，他在常委楼前和朱玉霞聊天的事情，被王化文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总是转播得最快的。也许大伙就认定，他是朱书记未来的女婿了。难怪这么得宠，敢情根子是在这里。



王化文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套他的话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心理学专业吧。朱医生以前是学中医的，青峰地区中医院的主治医生。”



王化文便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心里头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刘伟鸿若不是跟朱玉霞关系不一般，能这么清楚？



“王主任，有个事向你请示一下。”



“哎，伟鸿，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什么请示不请示的？你有什么就直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绝没二话。”



王化文便吹胡子瞪眼睛，佯作不悦。



“那好，我也就不跟王主任客气了。咱们县委办，是不是能腾个位置出来？”



王化文略略一惊，眼望刘伟鸿，问道：“怎么，你有亲戚朋友要安排进来？”



刘伟鸿笑着点了点头。



王化文也没怎么犹豫，随即说道：“行，虽然说办公室现在人员是超编了，但你伟鸿跟我开了口，我不能不办，说吧，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伟鸿哈哈一笑，冲王化文竖起了大拇指。

第209章 经济建设座谈会【一】



下午的经济建设座谈会，争论是在不经意间爆发的。



这个座谈会，基本还是原班人马，不过主持人换成了县长邓仲和。政府主抓经济建设，党政分工还是比较明确的，朱建国也并不随便伸手。



邓仲和说了两个重点。



第一个就是矿产资源的开发利用。



“……有色金属工业是基础工业，是带有战略意义的重要原材料工业。有色金属的开发利用，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国家的国防实力，无论怎样重视都不为过。建国以来，党中央和国务院对有色金属工业的发展壮大，制定了很多的政策和措施。省里专门成立浩阳地区，其目的也是为了将有色金属和煤炭资源最丰富的几个县统一管理起来。因此，我们今后一段时间的支柱产业，毫无疑问，就是能源产业。我们林庆县在浩阳地区的五个县市之中，都能算是资源大县，怎样唱好这出能源戏，对于我们全县今后的经济法汉，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邓仲和对着讲稿，一字一句地念道。虽然是座谈会，可以畅所欲言，总也要准备个稿子，不能信马由缰，说到哪里就是哪里，要是说漏了嘴，就面上无光了。



邓县长是很在意面子的。



“那么，怎么才能唱好能源这出戏呢？我认为，有两个关键点。第一个关键点，就是矿山建设。长期以来，我们都忽视了矿山工作。这里面，有主观的原因，也有客观的原因。客观的原因就是，价格体制问题。这些年，矿产品的价格过低了，搞矿山，一不小心就要赔钱。而相反，加工环节的利润却很高，价格严重背离了。所以大家都奔着利润很高的加工环节去了，将矿山建设丢到了一边。结果呢，我们的矿山条件越来越艰苦，设备也越来越老化。很多国营煤矿，有色金属矿，还在使用建矿初期的机器设备，开采手段非常原始，开采效率极低，安全隐患极高。同志们，这是个大问题。我认为在座的每一位干部，都是主要领导干部，要经常去矿山看看，甚至亲自下井去看看，看看我们的矿山设施，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我前段时间就跑了好几个大煤矿，竟然还有用畜力拉煤的。同志们，解放都四十年了，改革开放也有八九年了，我们的国营煤矿，竟然还停留在这样的开采水平之上，这个怎么行呢？安全设施也很不齐全。我和煤矿的负责人也交流过，不是他们不重视安全生产，是实在没钱买设备，也没钱改善井下的安全设施。这样搞不行啊，迟早要出大事故！”



邓仲和说着，神情有些激动，甚至轻轻敲了敲桌子。这也是邓仲和的习惯了，丝毫也没意识到，今天这个座谈会，他并不是“第一首长”。



“邓县长，煤炭价格，有色金属价格太低，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下面就有一位区委书记插口说道。



邓仲和便严厉地望了他一眼，那名区委书记连忙闭上了嘴巴，神色有些讪讪的。虽说是座谈会，眼下不是人家邓县长在说吗？你急什么急啊！



刘伟鸿就猜测此人是邓仲和的心腹。与邓仲和谈话次数多了，也就不怎么注意场合。换做他刘伟鸿，就绝对不会做这种没礼貌的事情。



“对，老邱说的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但价格低，咱们也要生产。生产只是亏本，不生产就连饭都没得吃，工人们都要饿肚子。关键是，怎么来降低成本。煤炭和有色金属，属于战略物资，现在国家还没有实行自主定价，价格方面，控制得很严。我们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矿山本身打主意。强化内部管理，降低开采成本。这是一条主要的宗旨。”



邓仲和虽然瞪了那位区委书记一眼，却肯定了他的说法，也就进一步验证了刘伟鸿刚才的分析。



“那么矿山的内部管理，怎么强化呢？我们很多国营煤矿，存在好几十年了，最少的也建矿十几年了，冗员多，离退休人员也多，包袱很重，而且还存在着管理序列的问题。很不好搞。我认为，凡是直属矿务局管理的国营煤矿，咱们就先不管他了。想管也管不了嘛。咱们要把重点放在我们县里办的那些国营煤矿上。怎么搞好这一块的工作，我认为，要实行股份制试点，要引进新鲜的血液。我们县里办的煤矿，数量不少，如果全部都由县里包揽下来，肯定不行，县里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只能是引进民间资金，进行股份改造。当然，这还只是一个设想，具体行不行的通，待会还要请大家各抒己见。”



说到这里，邓仲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朱建国面无表情，眼神却不经意间落到了刘伟鸿的脸上。



刘伟鸿略略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朱建国的意思。



这个，还是国营和民营之争。尽管那份经过修改的林庆县三年经济发展规划，已经得到了地区的批准，邓仲和的思路却丝毫不曾改变，依旧坚持要民营资金进入矿山。不过是换了个提法而已。既然如此，今天这个座谈会，倒是不能等闲视之了。说不定邓仲和就是要通过这种方法，坚持落实自己的发展方略，坚决将经济建设的主导权抓在自己手里，不让朱建国和县委那边插手进来。



这个却是朱建国不能接受的。



不管怎样，他已经插手进去，如果又被邓仲和这么“巧妙”地挤了出来，太伤威信了。这个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经济建设问题，有向权力斗争演变的趋势。



对邓仲和来说，牢牢把握经济建设的主动权，不仅仅是权力斗争的需要，也有很多实际的好处。对官员而言，谁管他的帽子他就听谁的话。但对于普通干部和生意人，谁管着票子，谁就是大爷。邓仲和掌握了这些人，却也是很可观的资源。



权力和金钱之间，原本就没有明确的界线，而是相辅相成的。权力能衍生金钱，金钱也能扭曲权力。就看当事人怎么去运作了。运作得当，前程无量。



“接下来，就是加工环节。现阶段来看，这个环节的利润比较高，大家也都眼睁睁地盯着。不夸张地说，这也要算是个聚宝盆。我们要好好地筹划一下，怎么利用这个环节的高利润，为我县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我的意见，这一块可以搞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谁都可以进来，不管是国营还是私人，只要你有这个本钱，有这个能耐，我们不阻拦，放开来搞。百花齐放，县里的经济也就活跃起来了。”



邓仲和说着，举起手臂挥舞了一下，以显示自己的决心。



“啊，这是有关矿产资源开发的方面。第二个大问题，是有关房改的。房改非常重要，是党的经济政策的一个重要方面，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改革开放以来，乘着改革的春风，我们林庆县经济建设的各个领域，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衣食住行，其中的三项，我们基本都解决了。干部群众的生活，日渐富足起来，衣服也是流行款式，多彩多姿。至于这个行嘛，只能说解决了一半，国道线、省道线和县道都是贯通的，但路况不好，速度不快，各种公交车辆也还不多，这个要下大力气去改变。不过我们今天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讨论房改的问题。这个问题远远没有解决，而且要解决的话，难度极大，远比解决交通问题的难度要大得多。住房制度改革的成功与否关系着社会的稳定，也关系到党委和政府的威望。早在十年前，最高首长就已经将房改政策说得很清楚很透彻了……”



“……最高首长说，要考虑城市建筑住宅、分配房屋的一系列政策。城镇居民个人可以购买房屋，也可以自己盖。不但新房子可以出售，老房子也可以出售，可以一次付款，也可以分期付款，十年，十五年付清。住宅出售之后，房租恐怕要调整，要联系房价调整房租，使人们感到买房合算。不同地区的房子，租金应该有所不同。将来房租提高了，对低工资的职工要给予补贴。这些政策要联系起来考虑……”



邓仲和将最高首长十年前有关房改的一次谈话的主要内容原文不动地念了一遍，作为理论依据。



“根据最高首长的这个指示，结合前不久召开的全国房改工作会议精神，我认为现在可以在我县大力推动房改工作了。全国房改会议上提出，住房商品化是住房改革制度的终极目标。我看这就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房改要加快步伐，要积极推向市场。政府不但要引导，还要率先做出模范带头作用。”



邓仲和说得慷慨激昂，神情振奋。



刘伟鸿的双眉却微微蹙了起来，从邓仲和这个讲话之中，刘伟鸿听到了一丝异味。

第210章 经济建设座谈会【二】



果然，紧接着邓仲和便抛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房改方案——出售公房。



按照这个方案，县里将在近期之内，将县属各单位的公家住房，按照每平米八十元到一百五十元的价格，出售给干部职工，不但出售居住权，还出售产权。一次性买断。不搞分期付款，全部现金交易。根据邓仲和的计算，出售公房，在两三年的时间内，有望获得三千万以上的资金。这笔资金，可以用来改善矿山的条件，还能建一两个有一定规模的有色金属深加工厂，进一步增加县里的财政收入。



听了这个方案，饶是刘伟鸿两世为人，见多识广，也是目瞪口呆。



邓仲和他还真敢想啊！



果然，邓仲和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便嗡嗡声响成一片，大伙儿都神情振奋，议论纷纷起来。不过仔细一看，兴奋地议论的，全都是中层干部，县级领导基本都是正襟危坐，不动声色，也不怎么议论，只是临近的两三个人，分别以眼神进行交流。



刘伟鸿瞥了一眼朱建国，发现朱建国虽然也是巍然不动，但神情之间，也带着丝丝的振奋之意。刘伟鸿不由苦笑了一声，朱建国毕竟还是缺乏地方经济建设的经验啊，丝毫也没意识到这中间有何不妥。只是对邓仲和提出来的，有关民营资本进入矿山建设那一段有点意见。估计还不是真的察觉到了这其中隐藏的危害，仅仅只是为了权力争斗。



至于出售公房筹集资金，料来朱建国是赞同的。



见了其他县领导正襟危坐的模样，刘伟鸿估摸着这事，还只是邓仲和本人的设想，或许小范围内和县委领导通过气，暂时应该还没有上常委会讨论过。



真要是上了常委会或者在县长办公会上讨论过了，区委书记们不可能听不到一点风声。而且先上常委会再开座谈会，秩序也颠倒了。都已经在常委会上讨论过，还有什么必要开座谈会？不是故意制造矛盾吗？



邓仲和端起茶杯喝水，眼神巡视着在座的干部们，脸上流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神情。从干部们的反应中可以看出来，他这个方案，是很受欢迎的。



“邓县长……”



刚才抢着发言的那位邱书记，又举起了手。当然不是像小学生那样规规矩矩的将手肘搁在桌子上，而是高举过顶，似乎与邓县长久别重逢，正在打招呼。



“老邱，你说！”



邓仲和放下水杯，很温和地朝邱书记点了点头。



“邓县长，诸位领导，我先说几句，算是抛砖引玉吧……说得不对的地方，请领导们批评指正……首先，我完全赞同邓县长这两个方案。我们林庆是矿产资源大县，各种煤炭、有色金属的储量，都十分丰富。以发展矿产资源经济作为全县经济的支柱产业，我完全赞成。这也是省里面给我们新地区定下来的任务嘛，呵呵……邓县长说得对，咱们的矿山，条件太艰苦了。工人们吃得差，住得更差，矿山上，很多窝棚，三代同堂的现象是常事，甚至还有四代同堂的情况。不能这样子下去了，矿山工人的工作生活条件这样差，这样子恶劣，哪里有什么心情搞生产呢？价格这么低，煤炭七八十块一吨，产量再上不去，拿什么盈利？不要说盈利，恐怕矿山工人养家糊口都成了问题。就更谈不上向县里交税，上解利润了。县里还得贴钱养活他们。这样子搞下去，是没有出路的。邓县长提出的，进行股份制改造，注入新鲜血液，我举双手赞成，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不过在这里，我有个疑问……”



邱书记口才便捷，说话一套一套的，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都很认真地听他发言。部分干部的嘴角，带着笑意。似乎觉得很有趣。看来这位邱书记，是个活跃分子，很多干部都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咋咋呼呼的，就喜欢开炮。



邓仲和微微点头，说道：“你说！”



“是不是所有矿山，都适用这个政策？除了矿务局直属的矿山，区里、乡里的煤矿，是不是和县办煤矿一视同仁，都可以允许其他的资金进入，进行股份制改造？”



邱书记问道，干部们，尤其是区委书记们，更是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等待邓仲和的答复。



“我看可以。要遍地开花嘛，单单搞一两个矿的改革，效果不明显，对促进全县经济发展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可以多搞几个矿的改革，一起上，才能更好的对比，不断改善方法。”



邓仲和没有多少犹豫，便给了肯定的答复。



邱书记便很满意，马上又说道：“那就太好了。不但县里困难，我们下面，哪个区不困难？县里这个政策一旦落实下去，对我们下面区乡的经济建设工作，是一个最大的支持。”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



这还只是座谈会，邓仲和也仅仅是提出了个人的设想，都还不能代表县政府的意见，到这位嘴里，竟然就变成了“政策”！



看来邱书记并不是口误，而是有意为之，帮着邓仲和定调子。



既然是座谈会，邓仲和自己是不大好定调子的，这个时候，就需要邱书记这样的亲信出来高调呐喊。



随着刘伟鸿这个蹙眉的动作，邓仲和的眼皮也不由自主地跳动了几下。看上去，他似乎在关注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其实他始终在关注着朱建国和刘伟鸿的反应。



尤其是刘伟鸿。



这个年轻人不但有些来头，还很有自己的一套主见。



遗憾的是，刘伟鸿的意见，似乎总是和他邓仲和拧不到一块去！



“下面我谈谈房改的事情，我觉得县里这个决策太英明了。这个房改啊，就得下大决心。我听说很多大城市，早就开始搞了。当然，他们有钱嘛，我们县里没钱，很多房改搞不起。我看邓县长这个决策就是好，有魄力。我们县里那么多公房，都是无偿交给干部职工使用，很不划算，也不符合国家改革开放的大政策。这就是一笔无形资产啊，现在把无形资产变成有形资产，那就对了，早就该这么干了。公房出售，干部职工得了实惠，县里得了资金，一举两得的大好事，我完全支持。就是……邓县长，这个出售公房得来的资金，是不是也给我们下面分一点，我们也很穷啊……”



邱书记开始“义正词严”，说到后面就露出了“无赖”的嘴脸。看来无论是谁，也不管是不是邓仲和的亲信，一旦涉及到钱，便都两眼放光，稳不住神思了。



会议室里立即响起一阵哄笑之声，甚至有人轻轻给邱书记鼓掌。



料必是邱书记说出了大伙的心声。



有老邱这么一个炮筒子在，也是很有好处的，至少他会帮大伙将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



邓仲和也笑了，笑骂道：“你这个邱德远，就是个财迷，房子都还没卖，你就打起主意来了？告诉你，这个事情我现在不能答复你，卖房子的资金到底怎么分配，还得再商量。你现在就别惦记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邱德远便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几声，说道：“那好，我的发言完了，同志们继续吧！”



说着，便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左顾右盼，神情颇为得意。



“邓县长，公房出售，是不是连产权一起卖掉？”



稍顷，又有一名干部高声问道。



大家循声望去，却是县建委的龙主任。



龙主任四十来岁的样子，倒是长得高高大大的，五官很是俊朗，身穿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打了发蜡，算得一表人才。刘伟鸿也和他打过两回交道，这个人说话还很有水平，就是一双眼睛，老是转来转去的，似乎心里总在打什么主意一般。因为这双眼睛，刘伟鸿对他的印象很是一般。



“当然，不卖产权，群众心里就会产生疑虑，这个房子就难卖得出去。”



邓仲和肯定地答道。



“那么，是不是只有单位的干部职工才能买？外单位的职工或者其他群众，能不能买公家的房子？”



龙主任马上又问道。



大家便又很专注地望着邓仲和，看他如何答复。这个确实是个问题，公房出售，涉及到很多方面，不考虑细致一点，搞不好就会出乱子。



“可以！”



邓仲和面不改色，马上答道。



“只要是我们县里的人，出得起价钱，谁都可以买。”



“这……比如说吧，我们建委的家属楼，要是卖掉，万一单位有人买不起怎么办呢？外边的人过来买了他住的房子，他住到哪里去？”



龙主任继续发问。



“他还住在那里，但是要交租金。租金就交给新房主，单位不干涉。如果不交租，就在工资里面扣。同志，现在咱们搞市场经济了，一切就得按照市场规律来办事，不能再吃大锅饭了！”



邓仲和略略加重了一点语气。



龙主任点点头，不再开口。

第211章 经济建设座谈会【三】



接下来，又有好几位干部发言，基本上，都是赞同邓仲和的“政策”，其中一两位，甚至比邱书记还露骨，直接奉承邓仲和“大手笔大魄力”，必定能开林庆县经济高速发展的先河。甚至于县级干部也不再是端坐在不动，有两位副县长也发了言，对邓仲和的方案表示拥护，甚至包括了常务副县长高如柏。



刘伟鸿一直在冷眼旁观。



其实这次座谈会，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看清楚，邓仲和那边的基本阵营，到底如何。经过一两个小时的“旁观”。刘伟鸿心里多多少少有了点底。



邓仲和在林庆县经营多年，根基是很牢固的，拥有者一批忠实的追随者。



邓仲和看了看手表，眼神不经意间在刘伟鸿脸上停留的时候越来越多。实话说，他没有听到刘伟鸿的意见，心里总是有那么些不托底。自从上次和刘伟鸿深谈一回之后，邓仲和在心里将刘伟鸿当做了一个人物，并没有因为他的年轻而过分轻视。



座谈会开到现在，包括上午的党建工作在内，刘伟鸿都没怎么开口。



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伟鸿是真的不打算说什么。



他对邓仲和这个方案基本持反对态度，不过却没想要在这个座谈会上“长篇大论”，等座谈会结束之后，再找朱建国单独谈谈自己的看法比较好。省得在这里矛盾公开化。不管怎么说，邓仲和是县长，公然和他唱对台戏，不见得是好事。



刘伟鸿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人。



不料刘伟鸿能沉得住气，邓仲和都有点耐不住性子了，终于逮住一个发言的空隙，微笑着点了刘伟鸿的名：“刘书记，你对这两个事情，怎么看的？谈谈你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眼神便齐刷刷地落到了刘伟鸿脸上。



今儿在这里开会的县里领导和中层干部，年纪大多在三十岁以上，或者说，四十以下的都很少见，刘伟鸿这样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掺杂期间，本就很引人注目。只是刘伟鸿一直保持沉默，大家便没有太留意他，如今邓仲和一点名，便都望过来了。



高如柏也微笑着说了一句：“伟鸿同志在夹山区大搞经济建设，很值得大家学习啊。”



这句话又引起一片会心的笑容。



刘伟鸿竟然打算在夹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两个工厂，果真大手笔。奈何夹山区底子太差，且看他折腾完了从上面化缘搞来的那笔钱，还怎么折腾下去！



对刘伟鸿一家伙从上面搞到一百万的巨款，还戴着帽子下来，一分不少全部到账，很多干部，尤其是区委书记们，是很不服气的。凭啥对他那么特殊啊？都说这小子是首都人，可能还真认识那么一两个国家部委的干部，不知怎么的就给他三钻两钻的搞到了一笔钱，算他运气好。可是到了地区和县里，居然也没有被克扣一分，就就让人心里不平衡了。



大家谁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上面财政，几时这么好说话过！



至于刘伟鸿的出身来历，这些干部们是不会想到老刘家头上去的。那没可能。老刘家的子弟，会下到这个破破烂烂的林庆县来？据说刘伟鸿以前甚至在青峰农校教书的，那就更加不可能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了。在林庆县的基层干部想来，世家豪门子弟，就该是在首都坐办公的，中央部委、国家部委，哪个衙门不是大庙？提拔的机会不知有多少，就算下放，也得在地市一级单位，那才合乎身份。却不至于到基层来跟“农民”抢饭碗。



青峰农校？林庆县？夹山区？还是算了吧！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邓县长的方案，出发点是很好的，是为了加快县里的经济着想，我有些想法，暂时还不成熟，就不在这里说了吧。”



邓仲和双眉扬了一下，带着微笑说道：“没关系，座谈会嘛，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管成不成熟都没关系。大家一起商量嘛。”



果然，这个家伙就是有不同意见。邓仲和也明白刘伟鸿不愿意在这里说的心思，肯定是想背后和朱建国嘀咕，扇扇阴风，烧烧阴火！



邓仲和却偏要让他在这里说。



这里人多啊，“兄弟”也多，一准可以将刘伟鸿的“嚣张气焰”压下去。要是让他背后煽风点火，说动了朱建国，这事又不好办了。乡镇干部之中，邓仲和是培养了一批人，实力不弱，县委班子里那帮老油条，可就不好说了，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刘伟鸿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神却逐渐凌厉起来。既然邓仲和下定决心要推行这两个方案，想要“倚多为胜”，那就不能退让了。事关整个林庆县今后的前景，不是可以随便退缩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谈谈吧。我对邓县长提出来的，加强矿山建设的思路，完全赞同。作为一个资源大县，我们的矿山开发，确实是落后的，很落后，完全不适应时代的发展，不适应新形势的需要了。刚才邓县长已经说了，矿山设备老化，井下安全隐患严重，内部机制僵化等等，都是很严重的问题。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就是整体布局十分混乱，完全没有统一规划。单说煤矿吧，咱们县里的管理序列就是五花八门的。有矿区局管的，有县里管的，也有各区乡管的，还有村里和个人私自开采的，乱成了一锅粥。各自为政，自行其事，不时会引发争执甚至是械斗。我认为，要整顿矿山，首先就要从布局方面开始抓，从安全生产方面开始抓。这个才是真正混乱的源头。”



刘伟鸿不说则已，一说就是长篇大论，而且起点很高，眼界很广，似乎他才是林庆县的当家人，并不是“一方诸侯”的身份。



邓仲和眼皮又跳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刘书记的意见，应该怎么抓这个布局呢？”



大家意识到，邓仲和对刘伟鸿不是那么“客气”。常务副县长高如柏刚才称呼的是“伟鸿同志”，上级和尊长的架子端得比较足。邓仲和却自始至终，称呼的是非常正式的“刘书记”。以邓仲和的身份和眼下的场合来说，邓仲和这样的称呼是有点硬邦邦的了。



可以说是尊重，也可以说是“有意见”，后者的成分居多。



刘伟鸿毫不在意这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布局要从头抓，不管是矿务局管的，还是县里区里或者是村里私人搞的煤矿，要统一起来。统一管理，才能从根本上抓住重点。”



邱书记忍不住跳了出来，问道：“伟鸿同志，矿务局可不是我们县里能管的。”



矿务局直属部里和省里双重领导，部里领导为主。林庆县又怎能管得到？



“所以这个事情，就得和矿务局协商，只要是在我们林庆县境内的矿山，就得统一管理。不然，令出多门，恶性竞争就永远都杜绝不了。这对我们矿产经济的发展，毫无好处。”



“人家要是不肯和我们协商怎么办？”



邱书记立即又紧盯着问道，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你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呢？



不但要做县里的主，还要做人家矿务局的主！青峰矿务局可是正地厅级架子，和浩阳地区平起平坐的。地区都管不了人家，林庆县凭什么管？你刘伟鸿更加凭什么管？



口气这么大。



刘伟鸿淡然说道：“他们不肯协商，我们可以把报告打上去，申明我们的理由，请省里和部里一起来协调。再说了，现在都还没开始协商，邱书记也不能那么肯定吧？我们应该相信矿务局领导的眼光，比我们看得更远！”



邱书记便被憋了一下。



朱建国微笑说道：“小邱，稍安勿躁，让小刘把话说完。”



整个下午座谈会，朱建国这还是第一次开口。一开口就向着刘伟鸿。邱书记也是四十几岁年纪了，却被朱建国一声“小邱”叫得毫无脾气。朱建国年纪比他大，职务比他高，这么叫没有任何不妥。



邱书记只好讪讪地笑着，闭上了嘴巴。



朱建国尽管不大懂得经济建设方面的事情，但对权力斗争却不陌生。邓仲和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朱建国还能猜到个大概。想要“倚多为胜”，那不行。现放着县委书记在，难道是吃干饭的？



“矿山的管理，无非是涉及到一个归属问题，一个利益分配的问题。只要扣住这两点，就有协商的余地。归属问题，暂时不去碰它。我们县里，也只有一个县团级的‘洪家煤矿’，是直属矿务局管理的。其余两个煤矿，都是托管。级别我们动不了人家的，但价格一定要统一，开采也要有额度管制，不能各行其是。这对洪家煤矿也是有好处的，矿务局为什么会不答应？除了洪家煤矿，县里其他大大小小的煤矿和其他矿山，都要统一管理，我建议县里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抓这个事情。”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朗声说道。

第212章 经济建设座谈会【四】



除了和矿务局协商这一点，邓仲和其实比较赞同刘伟鸿这个提议。统一管理全县的矿山，这个新成立的机构，肯定要置于县政府的管理之下，等于无形中加大了他邓仲和的权力。



不过邓仲和没有忙于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很清楚，刘伟鸿要说的，不会只有这一点。后面的话，就未必有那么合心意了。



朱建国忽然发言“力挺”刘伟鸿之后，很多人便都小心起来，谨慎地观察着朱建国和邓仲和的脸色。可不能随便表态了，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好。见邓仲和脸上不动声色，其他人更是紧紧闭上了嘴巴。



“第二点，关于股份制改造，我也很赞成邓县长的方案。”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继续阐述自己的意见，看上去，对邓县长的方案是很认同的。



“我们的矿山企业，尤其是国营煤矿，负担确实是太重了。后勤支援人员比井下工人多，退休工人多，集体职工多，机制僵化，毫无活力，设备陈旧老化，技术从无革新。这样的经营模式，完全不能适应市场竞争。老实说，现在我们还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时期，市场竞争尚未全面展开。如果完全市场化了，没有国家拨款补贴，绝大部分矿山企业是撑不下去的。唯一的出路就是改变经营体制，精简人员，更换设备，大力进行技术革新，提高产量，降低消耗。所以，我认为，对于国营矿企的股份制改革，势在必行。但怎样进行股份制改革，我认为很值得商榷。”



刘伟鸿有条有理地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干部们或喝水，或抽烟，或东张西望，似乎对刘书记的发言，不是那么感兴趣。这也难怪，刘书记说的这些，并没有什么新意，大家都是“开会的老手”，打不起兴趣乃是理所当然。



“我认为，让民间资本和个人资本进入矿山企业，是不合适的。这必定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刘伟鸿缓缓说道，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却让正在抽烟喝茶东张西望的干部们俱皆一怔，无数眼神纷纷望了过来。



邓仲和的双眉扬了起来，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来了！



又是这个调调！



“为什么反对私人资本进入矿企？这首先就有一个所有权的问题。矿产资源属于何人所有？我想大家都是很清楚的。是属于国家所有，全民所有。我们的矿企，是受国家委托，开采这些资源。所以他们不但要交税，养活职工，效益好的时候，还要上解利润。这都是很正常的。一旦私人资本进入矿企，性质就变了，变成少数人拥有了本该是全民所有的财富。眼下多数矿企是亏本，这只是经营体制不灵活和矿产资源价格过低造成的，矿企不会永远亏损下去，很快就会兴旺起来。这个时候，让私人资本进入，就是贱卖国家资产。今后矿企产生较大利润之时，这笔利润是否还要上解？照说是应该上解的，但到那时候，只怕私人股东谁也不会同意，而且也算不清账。到底有多少利润应该上解，有多少利润应该分给股东。在矿企经营最困难的时候，允许私人资本进入，还会造成矿企的资产被严重低估的问题。所以，我们不能因为现在一时的困难，就放开这个口子，让国有资产流到私人腰包里去。矿企的股份制改造，资金来源，必须另想办法。”



刘伟鸿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后世最“威风显赫”的煤老板们。住豪宅开名车，一掷万金，骄奢淫靡到极致。他们的钱从哪里来？无非是巧取豪夺本该是全民所有的资源。他们只需要投入一些机械设备，再孝敬一下官员们，就能堂而皇之地将煤炭和其他矿产资源掏出来卖掉，将钱全部装入个人的腰包。



同样作为共和国的公民，其他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还得承受狂挖滥采带来的诸般严重后果。



大伙面面相觑。



怎么，搞个股份制改造上纲上线了？



“刘书记，不能这么说吧？怎么私人资本进入矿企，就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呢？这么做的，我们林庆县绝对不是第一家。兄弟省市已经有不少先例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回发言的，竟然是县委副书记米克良。



米克良在县委班子里排名第五，年龄在四十五六的样子，分管的是工交工作。九零年那会，县委有很多的副书记，分管领域也经常和县政府的副县长们重叠。根据党委领导一切的原则，分管同样领域的副县长必须向分管副书记负责，然后才是向县长负责，这也是党政难以真正分家的原因。



照说，米克良是分管工交工作的副书记，矿企股份制改造的工作，也是属于他分管的，他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很是合理。不过在此之前，所有县委县政府领导，几乎都没有正经发表过意见，高如柏和朱建国各说了一句话，也不是就座谈会的议题本身发表的意见。所以米克良这时候忽然站出来向刘伟鸿发问，还是令人有些突兀。



而且米克良对刘伟鸿的称呼，与邓仲和一样，非常正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米书记，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矿产资源是全民所有的，在我们林庆县而言，至少也是所有林庆县的干部群众所共同拥有。换句话说，如果林庆县的矿产资源是一个公司的话，全体林庆县人都是这个公司的股东。国家经营，开采这些资源，收取税收，提取利润，也是用于公家的开支，进行基础建设，那么受益的就是全县的干部群众，这就是合理的。私人不能仅仅投入一点开采的资金，就将矿产的全部价值都据为己有，这对其他干部群众，是不公平的。而且，私人入股国营煤矿，要计算股份，必定要全面评估煤矿现有的资产价值。我认为，目前全国煤矿企业和其他矿山企业普遍亏损，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国有资产很容易被低估，变相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这也是滋生腐败的温床，我们不能为投机取巧者提供这样的便利。”



刘伟鸿尽管脸带笑容，说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个别干部的脸色便略略一变，吃惊地望着刘伟鸿。



此人胆子果然够肥。



米克良尽管只是分管工交工作的副书记，却是土生土长的林庆人，无论他自己的家族还是妻子的家族，在林庆县都是极有势力的大家族。前任县委康书记在的时候，都要让他三分。刘伟鸿再是朱建国的亲信，也只是一个外来户罢了，何况他和朱建国，到任都不过半年，基本谈不上什么地方势力。



米克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



刘伟鸿这样顶撞米克良，米克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米克良神色一变，笑容隐敛不见，冷淡地说道：“刘书记，这话说得过了。你这就是不相信同志嘛。你怎么能肯定在评估的时候，国有资产会被低估？怎么能肯定主持此事的同志会贪污腐败？根本只是你的推论，没有什么依据的吧？这样的话，最好不要随便说，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忽然变得静寂异常，很多人的双眼，都望向了桌面，或者端起水杯来喝水，谁也不再东张西望了。



刘伟鸿脸上点尘不惊，淡然笑道：“米书记，这是座谈会，邓县长让我发表一下意见，我心里怎么想的，自然就怎么说，说得不对的地方，请领导批评指正。”



说着，刘伟鸿便眼望邓仲和，等他示下。



邓仲和心里那个腻歪啊！



这小子也太“奸诈”了，明明是他和米克良之间“起火花”了，他轻轻几句话，便将自己扫了进去。这个时候，不让他继续发言，那就不是民主不民主的问题，而是会被人误会他邓仲和也怕了米克良。



瞧瞧，米克良一发话，邓仲和都不敢说什么了！



米克良也是一怔，一抹尴尬在脸上一闪而过，端起茶杯喝水，眼睛也不看向刘伟鸿了，却以余光瞥了一眼朱建国。



朱建国脸上的神情，先是一僵，似乎有点不悦。听了刘伟鸿的话，嘴角又微微往上一翘，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自然而然的，陈崇慧的狼狈模样在朱建国脑海里浮现而出。



你们要是真把刘伟鸿当做普通的年轻人看待，那就大错而特错了。等着吧，有你们难受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我朱建国都摸不清底细的。



“呵呵，座谈会嘛，就是要畅所欲言。刘书记，你有什么意见，请接着说。正如你所言，说得不对的地方，领导们也可以为你批评指正嘛。”



稍顷，邓仲和哈哈一笑，很大度地说道。



看上去，邓县长似乎真的没有生气，但如果观察仔细的话，还是能在邓县长的眼里读到一丝恼怒之意。

第213章 经济建设座谈会【五】



“好的，邓县长……我们既要整顿国营煤矿和其他矿企，又不让个人资本趁虚而入，钱从哪里来呢？我看只能从两个方面想办法。第一，是向上级申请支持。第二就是借款。先说说这个第一点。我们浩阳地区，既然已经被省里确定为全省的能源基地，中央和省里肯定都要给些支持的。支持力度的大小，取决于我们争取力度的大小。说白了点吧，钱可能就是那么多，谁的方案做得切实可行，能被上级看中，谁就能多要点拨款。无论在哪里领域，都会有所侧重，有所倾斜。上级支持也不例外。呵呵，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咱们可以多想想办法，多哭几句。”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经过刚才那短暂的“火药味场面”之后，会议室内的纪律，好转了许多，每个人都认认真真地听起来，不管刘伟鸿说的这些，是不是有道理，至少是比较新鲜了。只要是新鲜的东西，听听倒是无妨。



听到“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一句，许多人嘴角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别人说这个话，或许要被人讥讽一番，唯独刘伟鸿说这个话，大伙无话可说。眼前这位，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一个人跑了趟京师和省城，百万巨款就到手了。



这个可也是能耐！



“至于第二点，借款的事。也可以两条腿走路。首选当然是银行。这两年，国家的银根是抽得比较紧，但对于基础产业，还是有一定倾斜的。我们整顿矿山企业，能够获得银行的支持。这是国内的银行，其实我们还可以打打国外银行的主意。”



“打国外银行的主意？”



这一回，是邓仲和率先反问了，大伙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情。



还真是新鲜了，这位竟然想向外国人借钱？



这可从来都没人想过。



“对。目前的国际环境，确实也对我们不是那么有利，西方国家都在对我们实行所谓的制裁。但这也要一分为二的来看。制裁是政府行为，不是商业行为。西方国家的一些财团和私人资金，是不受这个制裁约束的。对于他们来说，眼下正是一个机会，一个比较容易进入我们国内的机会。只要我们努力去找，肯定能找到。这个，我可以让我的朋友们提供点线索，到时候再去争取。”



此言一出，大伙脸上的惊诧之意就更浓了。



合着这位吹牛还不打草稿了，连外国财团，他的朋友们也能搭上线？



不过也难说，谁知道他背后，到底有些什么关系网！



“除了银行之外，第二个融资方向，那就是面向社会了。可惜，现在国内的证券市场还没有正式放开，不然的话，就可以成立一个能源集团公司，筹划上市，资金的问题，基本就能在股票市场解决！”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叹息说道。



大伙已经满眼都是小星星了。



说的什么话呢？



什么证券市场股票市场，怎么都听不懂了？



无论证券还是股票，在当时的国内，绝对还是新鲜名词，在座的干部之中，听说过的都没几个，更不用说全面了解了。就算在江口市，股票也需要以“摊派”的形式发下去，发动党员干部主动认购，起模范带头作用。



现下在林庆县说股票，也难怪别人满头黑线了。



“你的意思，是集资？”



邓仲和问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但严格来说，应该是借款。向私人借钱。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成立一个统一的能源公司，将县里主要的煤矿和其他矿山企业都整合进去，调整内部结构，以今后的收益做担保，向社会融资。这个操作难度比较大，风险也比较大，只能做备用手法，而且向社会募集的资金，比例不宜太大。不过，这是个基础。我们先把这个能源公司成立起来，运作一两年，等国内的股票市场正式开放了，争取上市融资。到那个时候，钱就不是问题了。”



又是这听得人糊里糊涂的“股票市场”。



米克良忽然又说道：“面向社会融资，和允许私人资本进入有什么区别？”



“有的。允许私人资本进入，是将所有权分割了。面向社会融资，所有权不会动，只是借款，到时候连本带息都要归还的。我认为，这个才是长久之计。估计国家很快就会提高煤炭和有色金属的价格了，用不了两年，这个能源公司就能开始源源不断地盈利，成为我们林庆县真正的财政支柱，而不是名义上的经济支柱。到那个时候，政府就有充足的财力，搞各项基础建设，集中投资搞其他的大项目，整个县域经济就能全部带动起来。我们夹山区，现在就在进行这个方面的探索。”



大家禁不住有窃窃私语起来。



貌似刘伟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是有一点不好，见效慢了。成立这样一个统一的能源公司，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方方面面需要协调的利益太多，还有人员的安置也很令人头痛。半年之内能立起个框架，一年时间能勉强运行，都要算是效率极高。而且这个还需要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完全协调一致，只要人心不齐，就很难办成。



如同刘伟鸿所言，这个能源公司要两年之后才能开始真正产生盈利。两年，对于在座的干部们来说，尤其是对于邓仲和，似乎是太久了。出政绩这种事，当真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也许费尽心神将这个能源公司搞起来，上级一纸调令，就跟他邓仲和没什么关系了。为人作嫁这样的事情，不是每个干部都愿意做的。



刘伟鸿也很清楚，流官制是造成各级政府“短视”的主要原因。政府的发展规划，通常只做个两三年，真正管用的，只有一年。至于报告上写的，十年规划、远景规划，基本也就是说着好玩。报告者这么一说，上级领导也就这么一听，谁也不会当真的。



到时候你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谁还会把你制定的所谓远景规划当回事？



但他又不得不说。就算县里的经济发展规划，不能完全按照他的意图去办理，能够影响到一点，那也是好的。刘伟鸿并不认为自己就一定比邓仲和他们高明，他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多了二十年的后世阅历。而他现在说的这些，基本都是经过验证的，行之有效。



邓仲和双目微闭，似乎也在仔细考虑刘伟鸿的提议，约莫半分钟之后，邓仲和双眼一睁，说道：“刘书记，还有什么建议吗？”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接下来，我想谈谈对出售公房的一些看法。”



好几人一齐皱了皱眉头。



虽说是座谈会，但你刘伟鸿也太不识进退了，变成了你一个人的演讲会么？



邓仲和微微颔首：“好，请讲！”



“我认为，现在就出售公房，还是太急了点。这是个大事，需要好好考虑清楚。首先，我们县里到底有多少公房可以卖。如果想买的人多，房子不购买怎么办？一部分人买到了房子，或许高兴，但如果更多的人买不到房子，会不会不满？会不会闹事？这些都要好好考虑一下。其次，卖了公房，这钱怎么处置。我认为，绝对不能挪作他用，必须作为房改基金，投入到房改建设里面去。不然，我们把房子都卖了，资金挪作他用，后续的房子怎么建造？会形成断裂，造成社会上不满的情绪。”



刘伟鸿直言不讳地说道。



如果说，对于矿企的改造，刘伟鸿还只是提了“改进”的建议，对于公房出售，就是明白无误地反对了。



这人，莫非真将自己当做县长了？



把邓仲和驳得体无完肤！



“刘书记，那依你之见，这个房改应该怎么搞呢？”



邱书记实在忍不住了，也顾不得朱建国的“警告”，跳出来问道。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微笑说道：“我看要搞一个调查。住房制度改革，关系到千家万户，是群众最关心的事情。不仅仅是我们这几十个人在这里商量，应该扩大一下讨论的范围，最起码让城关镇的居民，都参与进来讨论。只有充分重视群众的意见，才能把这事办好。我个人的建议，房子不能全部卖掉，只卖一部分。我说的卖一部分，说的是房子的产权。比如一百五十元一个平方的房子，卖给群众作价五十元或者七十五元，产权卖三分之一或者二分之一。将来房子涨价了，他们要转手，得经过政府的同意，赚了钱，政府有三分之二或者一半，这个比较划算，也比较灵活。万一搞拆迁扩建，主动权也在政府手里，钉子户就不会多了。”



所有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卖房子卖一半，卖三分之一？简直是奇谈怪论。



“嗯，搞一个调查，这个提议很好，我赞成！”



朱建国又再开口说道。



县委一把手表了态，其他人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连邓仲和都只能点头称是。

第214章 公关



座谈会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之中结束。



这个座谈会开得比较晚，出乎县里领导的意料之外。原先以为不用多长时间的。以往也开过这样的座谈会，基本上就是邓仲和唱独角戏，最多高如柏补充几句，其他人随声附和几声，也就完事了。接下来，县政府发文件，大伙遵照执行。



因为刘伟鸿的长篇大论的反对意见，座谈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饭口。照说县领导应该挽留大家在宾馆用晚餐。不过朱书记和邓县长似乎都没有这个打算，散会之后，便匆匆而去，大伙自然也不能在这里坐等县领导返回来“请客”，便即说说笑笑的，各自散了。



也有一些平日里比较要好的干部，就在宾馆用餐，吃完饭说不得还要在宾馆开个房间，好好打个牌，乐呵乐呵。



尤其是区里的书记们，来一趟县城不容易，更不会急匆匆往回赶。县里开会不能迟到，但什么时候回区里去，就没人能管得着了。



区里的其他干部，难道还敢监督一把手的出勤？



刘伟鸿驱车直奔县建委。他和张妙娥约好下午六点左右在建委门口见面，接她一起回夹山。原先并未想到下午还有这个经济建设的座谈会，刘伟鸿本打算去朱建国那里聊一会，请张妙娥吃个饭的。现在时间晚了，加之昨晚上就去过朱建国家里汇报工作，那就直接去建委得了。



刘伟鸿不是个喜欢爽约的人。



吉普车到了建委门口，没看到张妙娥。



刘伟鸿也不以为意。这会还没手机，BP机还是数字的，没汉显，并且贵得离谱，当时能配扣机的人，与数年之后使用“砖头”大哥大的人，身份相当，不是政府干部就是经商的大款。刘伟鸿在区里工作，没必要配扣机，配了也没用，“不在服务区域”。



张妙娥晚来一会，很是正常。



刘伟鸿便将车子停在路边，点起一支烟，靠在座位上，慢慢抽了起来，正好放松一下。



约莫十几分钟后，一台崭新的桑塔纳在建委门前停下，张妙娥和一个女子从车里下来，又从车内拎出大包小包，两个人都笑哈哈的，似乎很是开心。



刘伟鸿便打开车门走了过去。



“呀，刘书记，你已经来了？不好意思，我们去买衣服去了，让你久等了。”



张妙娥看到刘伟鸿，连忙笑着打招呼。



“不要紧，我也是刚到。”



刘伟鸿微笑说道。瞄了一眼张妙娥她们手里拎着的包装袋，赫然印着“秋水伊人”的字样。这种包装袋，刘伟鸿很熟悉，正是他给唐秋叶设计的，专程在大宁制作，为的就是给店铺打广告。



莫非张妙娥跑到浩阳去购物了？



“来来，刘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米姐，米凤娇，建委龙主任的爱人，本身也在建委工作。米姐，这位就是我们夹山区新任的区委书记刘伟鸿刘书记，今天到县里来开会的。”



张妙娥连忙给刘伟鸿介绍那位一起从桑塔纳轿车上下来的女子。



却原来是建委龙主任的妻子。



米凤娇大约三十岁出头年纪，也有可能三十四五了，对于女人的年龄，刘伟鸿不大拿得准。米凤娇长相一般，身材也是一般，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没有什么特色。米姓在城关镇，要算是一个大姓。单论外表，米凤娇比建委龙主任可差得远了，却不知当初两人是怎么好上的。



不过刘伟鸿自不会八卦到去查究这里面的原因，当下微笑着向米凤娇伸出了手，说道：“米姐，你好。”



“啊，原来你就是刘书记，久仰大名了！”



米凤娇很矜持地伸手和刘伟鸿搭了一下，嘴里说着“久仰大名”，脸上的神色却是高高在上的，和城里人看乡下人的样子没有多少区别。却不知她这种良好的心态是如何养成的。



“嫂子，事情忙完了吗？”



刘伟鸿礼貌地和米凤娇寒暄了两句，便转向张妙娥问道。



刘二哥不大喜欢和这种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女人打交道，倒不是轻视，而是没有“受虐狂”。大凡这种女人，说话的语气总是高高在上，任何时候都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很自然的将身边的所有人都视作陪衬。



“啊，不好意思，让刘书记久等了，我和米姐去了浩阳买衣服，呶，买了这么多呢……”张妙娥便举起手里的袋子给刘伟鸿看：“我们刚从浩阳回来，还没吃饭呢。我请客，刘书记，一起去吃个便饭吧？”



张妙娥一直在谋求调到县城来工作，这在夹山区的干部里，不是什么秘密。她实在太向往城里的生活了。可惜熊光荣虽然是区长，却是土生土长的夹山人，基本上一直在夹山工作，只有年轻时候，在县里工作了几年。所以在县里也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就跟建委龙主任算得是朋友。张妙娥陪着米凤娇去浩阳买衣服，无疑也是在进行“公关”。不问可知，今天购物的钱，都是张妙娥掏的。现在请米凤娇吃饭，乃是“公关流程”的延续。



能请区委书记作陪，也要算是很有面子了。



刘伟鸿微笑道：“好，也到了饭口。还是我请两位女士吃饭吧。去林庆宾馆？”



“这个怎么好意思？我和米姐是多年的朋友了，当然是我请……米姐，你看是不是去林庆宾馆吃个饭？”



张妙娥笑着说道，又扭头征求米凤娇的意见。



米凤娇撇了撇嘴，说道：“林庆宾馆的菜有什么好吃的？就是个名声罢了。我看，还是去金凤凰吧，那里的菜还不错。”



张妙娥今儿个下定决心“大出血”，一定要把米凤娇“陪好陪倒”，自然不会反对，立即笑眯眯地点头称是：“行，米姐说去哪就去哪。”



米凤娇微微点头，似乎对张妙娥的“表现”还算满意，说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呼一下龙华，看他在哪里，叫他一起过来吧。”



张妙娥大喜，连声说道：“要是龙主任能一起过来吃饭，那就太好了。”



县建委主任的大名就叫“龙华”。



刘伟鸿是无可无不可。既然张妙娥这么兴致勃勃，自也不会阻扰。



米凤娇便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往桑塔纳里一扔，小皮鞋咯噔咯噔的敲打着水泥地面，跑进建委办公楼打电话去了。



张妙娥换了一套白色的套装，黑色的高跟皮鞋，站在那里，颇为美艳，笑着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今天这会开得比较晚啊。”



“嗯，上午党建座谈会，下午经济建设座谈会，两个会凑在一起了，时间就长点。”



张妙娥微微一惊，问道：“下午开经济建设座谈会？”



刘伟鸿点了点头，理解张妙娥为什么惊讶。照说，经济建设座谈会，是应该请区长参加的。不过邓仲和要这样安排，也只能由得他去。



“是啊，本来只是党建座谈会，邓县长临时起意，下去又讨论了一下经济建设的问题。”



刘伟鸿解释了一句。



“哦，是这样。”



刘伟鸿不大愿意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便问道：“嫂子，你们去浩阳了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哎呀，浩阳可真是大变样了，地区就是和县里不一样，衣服都比林庆的好看得多……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吧？”



张妙娥果然是女人心性，一提起购物买衣服，立时便兴奋不已，将经济建设座谈会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轻轻一提自己的衣袂，朝刘伟鸿摆了一个极其诱惑的姿势，笑吟吟地问道。



刘伟鸿笑着点头，眼神却稍稍偏离了一点。



张妙娥是熊光荣的老婆，该注意的还得注意一下。要是被别人误会了，麻烦不小。



张妙娥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管炫耀自己的新衣服，又从包里拿出另外一件时装来比划，笑着说道：“这个秋水伊人服装店，是浩阳最大的服装店呢，据说他们的衣服鞋子全都是香港进的货，就是比我们内地的衣服洋气，穿在身上，特别好看……那生意，好得不得了，两个店面里面，人都挤不开。听说啊，那个老板马上就要扩建了，要搞四个门面。啧啧，那钱也赚得太狠了……”张妙娥感叹着，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一天，我就差不多花了一千块了。”



刘伟鸿微笑颔首。



虽然说熊光荣和张妙娥都是干部，工资不低，但一千块也相当于他们两三个月的工资了，是笔“巨款”。看来张妙娥为了调动这个工作，真是下了血本。



约莫十来分钟之后，米凤娇咯噔咯噔地从建委办公楼出来，说道：“我们先走吧，他们待会过来。”



张妙娥连忙问道：“龙主任答应了？”



米凤娇点点头，走到桑塔纳那边，对司机说道：“小胡，你去宾馆接龙主任，还有县委米书记也在，一起接过来，去金凤凰吃饭。”



张妙娥大吃一惊：“县委米书记也要来？”



“是啊，他是我哥，刚好和龙华在一起，就叫过来了。”



米凤娇像是很随意地说道，又很随意地瞟了刘伟鸿一眼，神情更是矜持。

第215章 高高在上



金凤凰在县城新大街，店面很大，上下两层，装修得也比较豪华，较之林庆宾馆，也不遑多让。



米凤娇就介绍道：“这个饭店是我外甥开的，在以前青峰宾馆请的大厨师，手艺很不错的。”



张妙娥就赞叹道：“难怪装修这么豪华阔气，我看比林庆宾馆的装修还要豪华，真的是大手笔。”



米凤娇便装出很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他们年轻人随便搞着好玩的，没想到生意还可以，就继续做下去了，不然，我就叫他做别的生意去。现在这社会，谁有钱谁就是有本事。”



“是啊是啊，米姐说得太对了。也要你们这样兴旺的大家族，才能有这么有本事的年轻人。”



张妙娥就一迭声地附和。



刘伟鸿微笑不语。



现阶段，无论怎样豪华的饭店，在刘二哥眼里，都是“土的掉渣”。



原本张妙娥是不必再破费这一顿饭钱了，不过刘伟鸿事先也没料到张妙娥下了这么大的血本，迎面碰上她和米凤娇在一起，张妙娥要请客吃饭，刘伟鸿也不好捣蛋。



反正以眼下的消费水平来看，一顿饭钱也不会太多。买衣服都花了一千，再多加一两百块，也不算什么。



像是要验证米凤娇的话一样，三个人刚刚走进饭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便飞跑过来，朝米凤娇笑嘻嘻地叫道：“小姨，你来了……”



“彦群，生意怎么样？”



米凤娇见了这个男子，脸上立时便转换了颜色，露出亲热的笑容，笑呵呵地问道。



看来，这位就是金凤凰的老板了，也就是米凤娇的外甥。看上去，比米凤娇小不了几岁。



“好着呢，这不有二舅和小姨父的大牌子，生意能不好吗？”



彦群满脸堆笑，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来，敬给刘伟鸿。这位看上去就是一脸的精明，衣着打扮也很有档次，头发梳得油光铮亮，和小姨父龙华一个样子。



刘伟鸿笑着接过了香烟。



米凤娇就说道：“彦群啊，这位是夹山区的区委书记刘书记，你好好招待，往后还要靠刘书记多多关照你的生意。刘书记，这是我外甥，李彦群。就是这饭店的老板。”



李彦群吃了一惊，刘伟鸿这么年轻，原以为是建委新分配过来的干部，陪着小姨来吃饭的，不料竟然乃是夹山区的区委书记。



这却从何说起？



“你好你好，刘书记，往后还要请你多关照啊……”



李彦群到底是生意人，马上便将讶异压了下去，满脸堆笑地和刘伟鸿套起了近乎，又忙着掏出打火机，给刘伟鸿点着了香烟。



“这个，真是想不到，刘书记这么年轻有为！刘书记，应该还没满二十五岁吧？”



在李彦群想来，能够做到夹山区区委书记，再年轻，起码也得二十七八岁，这位刘书记，可能天生面嫩。说没满二十五岁，自然是奉承之言。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也快了。”



李彦群就是一愣。



张妙娥笑着说道：“刘书记还没满二十三岁呢。算是我们县里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了。”



李彦群就满眼小星星。



他在这开酒店，各种各样的人见得多了，形形色色的官员更是见过不少，二十三岁不到的正科级，实职区委书记，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刘书记，不知是何种来头。



见张妙娥言辞之间颇有赞誉之意，米凤娇又觉得心中有股气不大顺了。她哥哥是县委副书记，老公是县建委主任，一贯就养成了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无论是谁，只要是林庆县的人，不管干部还是生意人，在任何一个方面“出了风头”，都会让米凤娇不爽。从来只有别人仰望她，她不需要去仰望任何人。



“呵呵，刘书记以前是县委朱书记的秘书，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米凤娇说道。这话听上去，是在夸刘伟鸿，实则里面的“醋意”，谁都听得出来，那酸酸的气息，隔着几米就能把人熏倒。



你刘伟鸿要不是伺候朱建国伺候得到位，能爬得这么快？



刚刚还在说要请刘书记关照金凤凰的生意，转眼之间，米凤娇就将自己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了。



张妙娥便很是尴尬，生怕刘伟鸿一不高兴，拂袖而去，今儿这事就全砸了。虽然刘伟鸿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但惹恼了米凤娇，不免殃及池鱼。



不过这时候，她却是断然不敢去指责米凤娇的，只能以求恳的眼神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微微一笑，脸上丝毫也不见怒色，说道：“米姐过奖了，夹山区的工作，不大好做。”



“是啊，那地方……啧啧，也太穷了，谁去了都不好搞。”



米凤娇益发的得意起来，心里头觉得这个刘伟鸿还算是懂事的，没有跟她对着干。



李彦群毕竟是生意人，不至于和他小姨一样刻薄，马上笑着说道：“来来，小姨，刘书记，楼上请楼上请！”



说着当先引路，将一行三人领到了楼上的一个大包厢里。



“小姨，吃点什么？”



待得三人坐定，李彦群又问道。



“你自己看着配菜吧，待会你二舅和小姨父都要过来，还有一个司机。六个人。”



米凤娇很优雅地摆了摆手。



“啊？二舅和小姨父都要过来？那行那行，我知道了……刘书记，是本地人吗？能不能吃辣？”



刘伟鸿淡然笑道：“能吃辣。”



“那好那好，你们三位先坐着，我这就去给配菜。酒还是五粮液吧，小姨？”



米凤娇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都是老样子，去吧去吧，上菜快点，你二舅那边，还有很多干部等着他去宾馆打……去宾馆谈话呢！”



估计米凤娇本来是要说“去宾馆打牌”的，猛可里意识到刘伟鸿在座，便临时改了口。不管她心里头如何自我感觉良好，刘伟鸿是朱建国的前秘书这个事实不能改变。要是让刘伟鸿讲这话传到朱建国耳朵里，肯定是不好的。



其实她改口再快，刘伟鸿又焉能听不出来？



米克良这样老资格的县委副书记，又是土生土长的林庆县干部，自有自己的一帮人马。趁着今天开会，大家在宾馆打个牌，搞点娱乐，联络一下感情，完全应该。刘伟鸿也不会去在意这些事情。米凤娇这是以女人的心思在揣度他了。



刘伟鸿自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抽烟，并不主动说话。这顿饭，他就是个陪客，主角是米凤娇一家子。



张妙娥紧着在那里和米凤娇说话，生怕冷落了她。



“哎呀，这个秋水伊人的衣服就是好，时髦，唯一的不好，就是太远了，去一趟来回七八十公里，不方便。什么时候到我们林庆来开个分店就好了。”



米凤娇欣赏着自己新买的衣服，满脸油光溢彩的，很是兴奋。



张妙娥说道：“秋水伊人的衣服好是好，就是还太贵了。一套衣服两三百都有。在浩阳，消费得起，到了我们林庆，怕是没有这么好的生意了。”



张妙娥嘴里是在谈论秋水伊人，内里的意思自然是提醒米凤娇，别忘了今天是谁买的单。今天买衣服，差不多花了一千块，张妙娥自己，只买了不到两百块的衣服，其他的都是米凤娇消费了。这个人情可不小。



“那可不见得，浩阳几个月前，跟我们林庆一样，不就是个县城？总不能一改成浩阳市，大家口袋里的票子就平白无故的多起来了。”



米凤娇撇了撇嘴，很不服气地说道。



张妙娥笑道：“这倒是。要不是地区建在他们那里，多了很多机关和工作人员，我看浩阳未必就比我们林庆要富裕。”



“是啊。当初省里也真是的，干嘛把地区定在浩阳，不定在我们林庆？说起来，我们林庆才是浩阳地区真正的中心地带。”



米凤娇说着，有点气呼呼的了，似乎对省委领导的决策大为不满。这女人，心态就是好。



“听说主要是我们林庆缺水。”



“哼，就是个借口。我听说啊，是浩阳的书记苑忠兴在省里有关系，硬搞到手的。不然，他能做上地委委员？”



米凤娇很不屑地说道。



“那倒是……”



张妙娥又是连连点头。



刘伟鸿静静听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门口响起脚步声，张妙娥连忙站起身来，米凤娇自然是端坐不动，又瞥了同样端坐不动的刘伟鸿一眼，薄薄的眉毛扬了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呢？



明明知道县委副书记来了，还这么大咧咧地坐着，一点不懂官场规矩。



包厢门打开来，米克良的大肚子先就进了门，随后才是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您好您好，米书记，您好！”



张妙娥连忙迎了上去，主动向米克良伸出了手。



米克良眼前一亮，紧紧握住了张妙娥柔软的小手，上下打量着她，嘴里问道：“你是……”



“米书记，我是夹山区熊光荣的老婆，我叫张妙娥。”



“哦，原来是小熊的爱人，你好你好！”



米克良笑眯眯的，更加握紧了张妙娥的手，连连摇晃起来。

第216章 米克良的热情



米克良的“热情”，让张妙娥略略有点不适应。只是当此之时，自然也不敢硬生生将手从米书记的手心里抽出来，只能笑颜相向。



刘伟鸿淡淡地看着，也不吭声。



照这个架势，米书记只怕还想和小张好好的寒暄几句。不过米克良随即就看到了刘伟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开了张妙娥的手，不过还是有点恋恋不舍之意。



见米克良的目光望了过来，刘伟鸿这才走了过去，微笑说道：“米书记，你好！”



“哦，伟鸿同志也在，好，好……”



米克良还算客气，主动和刘伟鸿握了握手，笑着说道。不过就像米凤娇一样，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傲然之色，毕竟不能尽掩。



紧随米克良之后的，自然是县建委主任龙华。



龙华倒是非常的热情，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摇晃，脸上笑容灿烂，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刘书记，想不到你对经济建设这么内行，了不起啊！邓县长都无话可说了……”



这个话就有点意思了，听起来，似乎是对刘书记的夸奖，实际上龙华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可就难说得很。县城里面这帮人，斗得应该也是蛮厉害的。所幸刘伟鸿现在是“一方诸侯”，可以“坐山观虎斗”。只要朱建国不出问题，一时半会，一般人是不会刻意去针对他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座谈会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是给领导们起个参考作用。县里的大政方针，还得书记和县长们来拿。”



因为米克良在，刘伟鸿就模糊了一下，笼统地说了个书记县长，没有指名道姓。



“党员干部，就应该说真话。伟鸿同志做得不错。”



米克良随口夸奖了刘伟鸿一句，似乎是真的觉得他做得不错。



对于米克良与邓仲和之间，到底处得怎么样，有些什么样的利益纠葛，刘伟鸿暂时还不大摸得准。眼下他的主要精力放在夹山区的建设上头，对于县里复杂的人事关系，没有过多关注。当然，与缺乏准确的“消息来源”也有一定的关系。



他在县委办公室呆得时间太短，除了与王化文关系处得不错，其他的人，基本没有深交。王化文身为县委常委，自然也不会时时给他通报情况。至于朱建国，作为官方消息来源，自然没得说，作为“小道消息”来源，就很不靠谱了。但很多复杂的人事关系，往往就是靠“小道消息”去判断的。不会有人将自己的人事关系画成示意图摆到你的面前来，让你瞧个明白。看来县委办里面，得放一个与自己关系比较近的人才行。



“二哥，你坐！”米凤娇在自己哥哥面前，倒是很能放得下身段，笑吟吟地挽住了哥哥的胳膊，将他请到主位上落座，又笑着对张妙娥说道：“妙娥，你坐这吧。”



却是将张妙娥安排在他哥哥身边的位置。



说起来，张妙娥今天是东道主，米克良是贵宾，张妙娥当得相陪的，这样的座位安排，也不算离谱。



米凤娇随即让龙华坐在米克良身边，自己坐在龙华身边，刘伟鸿则背对门，司机小胡坐在刘伟鸿身边，和张妙娥隔着点距离，空出一个位置来，自然是为李彦群预留的了。



明知道米凤娇在显摆，刘伟鸿也不在意。



这种市侩的女人，你要是跟她去置气，最终不胜其烦的，一定是自己。



“小张啊，光荣今天怎么没来啊？”



米克良一落座，便笑呵呵地向张妙娥动问，双眼只在张妙娥胸前那对“小白兔”上瞄来瞄去，像是刀子一般，似乎想要就此将张妙娥的衣服“刷刷”地割开来，好好看个明白。



张妙娥忙即说道：“米书记，老熊他留在区里，我今天是跟米姐约好，一起去浩阳买了几件衣服。”



“呵呵，你们女同志，就是喜欢买衣服。”



张妙娥笑道：“是啊，女同志就是喜欢这个。吃可以随便一点，穿就不能马虎了。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就要金装，我们小女子，就要衣装了。”



张妙娥是区委党政办公室的负责人，奉承话那是一套一套的，张嘴就来。加上她人年轻漂亮，在某些场合还真是大受欢迎。当初熊光荣也不知使出了何种手段，将她娶进了家门，大享温柔艳福。



米克良裂开大嘴笑了起来：“哈哈，小张啊，不愧是在区里做女干部的，这张嘴可了不得。你家光荣，是不是每天都被你哄得晕头转向啊？”



张妙娥便撇了撇嘴，有点不屑地说道：“哎呀，米书记，你就别说他了……他啊，哼！”



米克良就装出很惊讶地样子，说道：“怎么啦？他敢欺负你啊？这个可不行，我要批评他！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米凤娇笑道：“二哥，这个你就官僚了吧，不了解情况。在区里，熊区长是领导，在家里，妙娥就是领导了。那真是妙娥说往东，熊区长不敢向西，听话得很。”



米克良笑着说道：“哦，妙娥还有这样的威风啊，倒是看不出来，你蛮泼辣的。既然这样，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米克良随口就将称呼改了，由“小张”变成了“妙娥”。语气也有高高在上的领导态度变得有几分亲热，脸上的笑容带着点“暧昧”的意思了。



刘伟鸿暗暗摇摇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他刘伟鸿这个夹山区区委书记的面，米克良未免着相了。或者，在米克良心目中，压根就没觉得他刘伟鸿是个人物。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因缘际会，坐上了区委书记的宝座，可当不得如何看重。



刘伟鸿上辈子，虽然没有经历过官场，却也听胡彦博他们说起过，言道县级以下的干部，最擅长“贴身肉搏”，权力斗争不讲究什么技巧，喜欢直来直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几分道理。就是在日常生活之中，也显示出来了。



张妙娥叹了口气，说道：“米书记，你们当大领导的人，就是不理解我们基层干部的难处啊。你看这县城，电影院、录像厅、歌舞厅、服装店、饭店什么没有？生活那是丰富多彩。哪像我们乡下，出门就看见山，天一擦黑就没地方去，只能窝在家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我啊，情愿我家老熊不做这个区长，调到县里来，随便哪个单位做个普通干部就行了。只要能在县城生活，我这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龙华便微微一笑。



为了调动的事，熊光荣和张妙娥两口子都找过他。对张妙娥的心思，他最为明白。今儿个拉上米凤娇去浩阳大采购，无非也是这么个目的。



只是这女人会说话，很委婉地表达出来了。



“哎，妙娥啊，这样就不对了，我该好好批评你几句。光荣同志可是老干部了，夹山区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伟鸿同志刚过去，正需要他好好协助，抓好夹山的工作。你倒好，反过来鼓动光荣同志调离，这不是变相地批评伟鸿书记不能团结同事吗？这个可不好啊！”



米克良便佯装不悦，把出了领导架势，板起了脸说道。



刘伟鸿微笑道：“熊区长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同志，这几个月，多亏他协助，夹山区的工作才能顺利展开。我和熊区长的配合，是很默契的。”



米克良借题发挥，话里话外挑拨他和熊光荣的关系，刘伟鸿焉能听不出来。只是米克良因何要这样做，却让人有点难拿。估计与今天的座谈会有一定的关系。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还在朱建国身上。刘伟鸿是朱建国力主启用的年轻干部，如果刘伟鸿在夹山区败走麦城，朱建国自也脸上无光。县委书记的权威削弱，也就意味着其他副手的权威会得到加强。



此消彼长嘛！



“哈哈，这就对了嘛。光荣同志暂时是不能动的。就算真要调动，那也得等夹山的工作走上正轨之后才能考虑这个问题。”



米克良点到即止，又将话题绕了回去。再说了，他眼下的兴趣可全在张妙娥身上，“挑拨”刘伟鸿与熊光荣的关系，只是兴之所至，顺手而为。



“米书记，我家老熊不能调动，我总是可以的吧？我又不是领导，只是一个打杂跑腿的办事人员，夹山区少了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妙娥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米克良微微一怔，说道：“这样不好吧？这不是搞得你们夫妻俩两地分居吗？”



“有什么不好的，县城离夹山也就几十里地，来回还是很方便的。我主要是为小孩考虑，城里的教学质量不是乡下能比的。米书记，你们做大领导的，也该经常体谅一下我们基层干部的难处吧？”



张妙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一双眼睛直直地盯住了米克良那张油腻腻的肥脸。水汪汪的，似乎会说话一般。看得米克良好一阵心旌摇曳。

第217章 不能“引狼入室”



米克良心神荡漾，正要一口答应，包厢门恰恰在此时打开，李彦群亲自领着两名服务员，端了菜肴酒水进来。



菜肴很丰盛，除了林庆本地风味，还有野味，甚至还有海鲜。却不知在目前的条件下，他们是怎样长途运输海鲜并保鲜的。



见了如此丰盛的席面，张妙娥暗暗色变，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她今天虽然做了“大出血”的准备，却只带了一千二百元钱。在浩阳买衣服花了将近一千，如今兜里只剩下两百元，不知道够不够付账。可不要到时候出洋相。



一念及此，张妙娥瞥了刘伟鸿一眼。真要是钱不够，也只能向刘伟鸿求援了。



原以为吃顿饭不会花太多的钱，谁知米凤娇却举着刀子痛宰下来。估计这饭店，他们几家都是占了股份的，张妙娥求人办事，送上门来，不宰白不宰。



刘伟鸿似乎明白张妙娥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为什么，一见刘伟鸿这个动作，张妙娥便即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起来。仿佛刘伟鸿真的懂得了她的心思一般。



李彦群亲自开启了五粮液，从米克良开始，给大家都满上，米凤娇和张妙娥面前，也不例外。



张妙娥是党政办负责人，迎来送往是本职工作，酒量倒还不错，二三两高度白酒不在话下。米凤娇亦是面不改色，看来也是“久酒精验的油袖干部”。



“来来，各位，先干一杯！”



米克良举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



大家便一齐起身，举杯碰了一下。



这样的宴席，自然是谁的官大谁话事。米克良就成了宴会上的主角，坐在那里高谈阔论。其他人随声附和，点头称是。期间，龙华、李彦群和张妙娥等人不免轮流给米克良敬酒，说些奉承话儿。刘伟鸿也随大流，给米克良敬了一杯酒，就此没有后续动作。连龙华的酒都不敬。



这倒不是刘书记故作姿态，也不是刘二哥酒量不行，而是他不大看得上米克良。一则米克良当着他的面对张妙娥的诸般作态，让刘伟鸿很不舒服。不管怎么样，刘伟鸿是夹山区的区委书记，张妙娥是他搭档的妻子，本身也是夹山区的干部，米克良如此做派，未免目中无人。你都不给刘二哥面子，刘二哥又何必给你面子？二来米克良这种地头蛇似的干部，天生就让刘伟鸿反感。这些人行事不大讲规矩，只讲谁的拳头大。正是造成班子不和睦的主要因素。



刘伟鸿今天坐在这里，只是适逢其会，看在张妙娥的面子上罢了。刘二哥的性格，是有点护短的，对兄弟和手下干部比较关照。



见刘伟鸿端坐如山，只是吃菜喝酒，并不主动拍自己的马屁，米克良心里头有股气不大顺了，忽然问道：“伟鸿同志，听说你们夹山区在大力推广棉花种植？”



刘伟鸿点了点头：“是的，米书记。我们是在推广棉花种植。”



米克良皱了皱眉头，说道：“为什么要种棉花，不是种药材呢？种药材的利润比较高嘛。我记得去年光荣同志向我汇报过，今年要在全区推广中药材种植的。”



米克良在县委的分工是分管工交工作和农业工作，和刘伟鸿谈这个事情，倒是合乎他的身份。言辞之间，又在挑拨刘伟鸿与熊光荣的关系。虽然熊光荣不在场，但张妙娥在，相信这些话，张妙娥一定会传给熊光荣听的。通过转述的东西，往往更加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熊光荣不在场，就没有办法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来做出比较正确的判断。仅仅听传话，有时候跟实际情形相差甚远。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区里的主要干部会议上讨论过，一致认为种棉花比种药材要靠得住。眼下全国都在大力发展纺织工业，棉花供不应求，销售不成问题，价格也稳中趋升。药材受市场因素影响太大，一旦种得太多，万一销不出去，问题就大了。所以同志们经过讨论，还是决定种棉花。熊区长也是赞同的。”



刘伟鸿毫不客气地给顶了回去，只是比较注意讲话的技巧，口口声声是区里主要领导干部讨论之后的集体决定，将米克良堵得死死的。



米克良的脸色便阴沉起来。



龙华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说道：“刘书记，听说你一口气从首都和省里搞到一百万的扶贫款，这个可是了不起啊，你在首都一定有些好朋友帮忙吧？哈哈……来，我敬你一杯。”



刘伟鸿也举起杯子，微笑着与龙华碰了一杯。



龙华要算是个聪明人了，眼见米克良似乎有针对刘伟鸿的意思，便及时“提醒”了一下米克良，这小子，也许是个关系户，可不能随便得罪。



张妙娥也意识到气氛不大对，忙即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朝米克良说道：“米书记，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夹山区工作的大力支持。”



面对张妙娥，米克良脸上立即多云转晴，笑哈哈地与张妙娥干了一杯，说道：“小张啊，你这个气势不错，巾帼不让须眉啊，我就是喜欢这种干练的同志。”



张妙娥立即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说道：“那，米书记是不是考虑一下我们基层干部的呼声，让我们也交流一下呢？”



“哈哈，好，那你说说，你看中了哪个单位？”



米克良喝了几杯酒，已经有了点意思，一双眼睛更是刀子般在张妙娥身上扫来扫去，差一点哈喇子就流了下来。



张妙娥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干部调动，历来是服从组织安排的嘛，我可不敢挑三拣四。”



“没关系，你说说看。”



张妙娥笑着说道：“领导让我说，那我就真说了啊……我跟米姐最要好了，她在建委上班，我要是能和她在同一个单位上班，那就太开心了。”



“呵呵，你眼光不差嘛，建委现在可是大热门……龙华，你们那边还有编制吗？”



张妙娥一颗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筹划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有点眉目了，顿时屏息静气，望着龙华，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他摇头。



龙华笑道：“二哥，现在哪个单位不超编啊？”



张妙娥红彤彤的脸色立时一白，眼神也变得幽怨起来。



合着今天一千多块，都喂了狗？



谁知龙华接下来的话，又让张妙娥大喜过望。



“不过嘛，二哥你是领导，只要你下个指示，我们建委就算再难，也得执行啊。”



龙华笑哈哈地说道，眼睛也在张妙娥身上瞄来瞄去，只是他老婆米凤娇在座，龙华的眼神自然不如米克良那么露骨，隐敛得很好，很难察觉出来。



单论外表，张妙娥比米凤娇可是强得太多了，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还年轻好多岁。



“呵呵，就是这个话。小张，你也听到了？”



米克良便望向张妙娥，笑眯眯地说道，一颗肥肥的肉头，向前凑了过去，似乎想从张妙娥的领口看进去，窥视一下冰山一角。



张妙娥惊喜不已，连忙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说道：“感谢领导关心，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好好，女士敬酒，我怎么能够随意呢？我也干了，不占你的便宜。”



米克良十分豪爽，脖子一扬，一杯五粮液便干了下去，果然豪爽。



“谢谢领导！”



张妙娥也兴奋起来，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扭头望向龙华。



“龙主任，我敬你一杯，往后，还要请你多关照！”



龙华正要端杯子，米凤娇忽然拦住了他，脸色阴阴的，对张妙娥说道：“妙娥，好朋友归好朋友，不过话要说在前头，这个调动，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你还是先打个报告上来吧，等领导批了，你再敬酒不迟。这杯酒，先记着吧！”



看来米凤娇也意识到了“危险”。把这样一个风骚的尤物搞进建委来，弄不好就是“引狼入室”。龙华的眼神掩饰得再好，又怎能瞒得过自己的妻子？



张妙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换上笑容，说道：“米姐，瞧您说的，米书记那是县委领导，他亲口答应的事，还能不作数？”



“嘿嘿，我哥他毕竟不管建委这一块。这事，还得跟其他县委领导商量。等手续办好了再说吧。”



米凤娇丝毫也不松口，眼里已经满是戒备之意。



张妙娥便有些无奈，坐也不好站也不好，扭头望向米克良，流露出求恳的意思。



米克良望了妹妹一眼，心中似有所悟，哈哈一笑，说道：“小张啊，凤娇说得也有道理。干部调动的事，急不得。你先打个报告上来，我们研究一下再说吧……当然，我们会尽量考虑你的要求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张妙娥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缓缓坐了下去，一扬脖子，将杯里的五粮液喝得精光。



酒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刘伟鸿脸不改色，伸出筷子，大口吃菜，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第218章 县委办你愿意去吗？



金凤凰老板李彦群是个会来事的人，眼见酒桌上气氛有点尴尬，便端起酒杯，不住敬酒。几杯白酒一喝，几个哈哈一打，尴尬便掩饰过去了。



张妙娥情绪却依旧有些反常，喝了不少的酒，尽管她酒量不错，毕竟是女同志，高度白酒多喝几杯，也不免微微有了几分醉意。



见了这个样子，刘伟鸿便微笑着说道：“米书记，龙主任，两位看今天是不是就先喝到这，呵呵，晚上还要回区里去，太晚了不好。”



其实张妙娥情绪不佳，其他人也都有些别扭。刘伟鸿这个提议，正合心意。



米克良笑哈哈地说道：“伟鸿同志不愧是做一把手的，很讲究以身作则啊。”



刘伟鸿笑道：“领导表扬可不敢当。我自己无所谓，就是怕嫂子回去太晚了，熊区长有意见。”



“他……他能有什么意见？”



张妙娥满脸红彤彤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身边的米克良连忙一把扶住了她。别看米克良肥肥胖胖，臃肿不堪，这会子动作倒是极其敏捷，牢牢抓住了张妙娥的胳膊，不肯松手，嘴里连声说道：“小心小心……”



李彦群对二舅的想法心知肚明，笑着说道：“张主任有点醉了，是不是就在县城歇一晚，明天再回去？”



米克良马上说道：“是啊是啊，小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急着回去了。明天再走吧……反正你们一把手也在，向他请个假嘛。”



说着，米克良就望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反正有车，没关系的，还是回去吧。到了家里，熊区长也好照顾她。”



“那也行那也行，那伟鸿同志一路上可要照顾好小张。”



米克良眼里闪过一抹恼怒的神色，嘴里却笑哈哈地说道。



“米书记放心，我会的。”



这个时候，张妙娥已经挣扎着站直了身子，像是不经意地向旁边挪动了一下，米克良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柔软的胳膊。



当下一行人出了包厢，来到收银台。



“多少钱……”



张妙娥问道，身子软软地靠在收银台上，伸手去小坤包里拿钱包。



“三百七十八。”



收银台的小姑娘带着笑，很清脆地说道。



“多少？”



张妙娥猛地睁开了“惺忪的醉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吃个饭能吃掉三百七十多？



刘伟鸿倒是理解张妙娥的惊诧，按照可比价格，这会子的三百七十多，应该相当于后世的六七千吧。在林庆县如此偏僻的内陆小县，这样的消费，确实能够让人瞪眼睛咽口水了。



李彦群笑呵呵地走过来说道：“都是朋友，打个折打个折，八折，就收个整数吧，三百……”



三百也还是太多，张妙娥兜里没这么多钱。正要向刘伟鸿求援，却只见刘伟鸿已经从兜里拿出了钱包，掏出三张百元大钞，递给了收银台的小妹。



“呃，这个，刘书记，怎么好意思让你给钱，我……我给……”



张妙娥连忙说道，很感激地望着刘伟鸿。



钱还是小事，关键人家刘伟鸿办事光棍，二话不说就掏了，真要是等她开了口，别提多尴尬了。



刘伟鸿笑了笑，不吭声，转身就往外走。



张妙娥本来想要小妹开个发票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儿个刘伟鸿要是不在，这钱肯定能想办法报销了。夹山区再穷，也不少这三百块。她老公熊光荣管着财政那一块呢。但刘伟鸿付了钱，张妙娥要是拿发票去报销，就有点说不过去。没的引起刘伟鸿误会。



我付了钱，你还要回去报销？



请人吃个饭，不但不用掏钱，还能赚上一笔，没这个道理吧？



要是把发票拿了给刘伟鸿去报销，那就更不像话。这不是讥讽刘书记拿公家的钱故作大方吗？



也就是当时的社会，官员们的心态还不如后世那么“平和”。再过几年，张妙娥指定会要发票，而且不会是三百的发票，至少也得是原价三百七十八，也许要个五百六百的整数也不一定。



公家的钱不弄点，不是傻吗？



张妙娥跟着刘伟鸿出门，脚步虚浮，似乎站立不稳，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李彦群连忙跟了上来，嘴里低声劝道：“张主任，要不，就在县里住一夜吧？林庆宾馆的条件还是可以的……”



这位还在很努力地争取为二舅“创造条件”。



张妙娥便有点犹豫。



她心里明镜似的，想要办好调动，恐怕就得有所表现。米克良那样的人，可能还真的不会将几百千把块钱的好处看在眼里。



刘伟鸿在吉普车前转过身来，淡淡地望着这边。



一见到刘伟鸿那看似平淡却出奇深邃的眼神，张妙娥心里就是一惊。



不行！



至少今晚上肯定不行。



若是今晚留下了，不管有没有出什么事，从今往后，只怕再也在刘伟鸿面前抬不起头来，连带的熊光荣也要直不起腰杆了。



“谢谢……谢谢李总的关心，有车呢，没事，很快就到家了。”



张妙娥说着，加快了步子，摇摇晃晃的来到吉普车前，打开副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一坐下便全身放松，脑袋紧紧往后靠，“瘫软”在座位上，呼呼地只喘粗气。



刘伟鸿一言不发，启动了车子，吉普车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饭店门口，米凤娇站在龙华身边，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冷冷说道：“我警告你，龙华。绝对不能让张妙娥来建委上班！”



龙华嘿嘿一笑，说道：“真要是二哥下了指示，我也没办法阻拦吧？”



“哼！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米凤娇恶狠狠地说道，又向着夜色中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呸”了一声，从嘴里很小声地迸出两个字：“骚货！”



龙华只好摇摇头，不吭声了。



这就是女人的所谓“友谊”！



林庆县城不大，不消几分钟，吉普车就出了县城。那时节车子少，晚上更加没有什么车在路上跑。但是路况太糟，隔不多远就是一个大坑，刘伟鸿也不敢把车速提得太快，小心翼翼地开着，仍然免不了颠簸剧烈。



颠簸了几公里，张妙娥便将头靠在窗户上，喉咙里“噢噢”有声，似乎是想要呕吐。



刚才酒宴之上，七个人喝了两瓶五粮液，张妙娥挨个敬酒，连司机都不例外，喝得着实不少。加之心情不爽，眼下就有点支撑不住了。



刘伟鸿找个平坦点的地方缓缓将车停住，说道：“嫂子，歇一会吧。”



张妙娥点点头，急急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蹲在路边，“噢噢”了好一阵，似乎却没有呕吐出来。刘伟鸿点起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没有下车。



在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很多事还是要注意一下的。除非张妙娥真的晕倒了，那又另当别论。不然，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妥当。



约莫两三分钟之后，张妙娥才敲打着脑门，重新上了车子。



“嫂子，要紧不？”



刘伟鸿关心地问了一句。



张妙娥拍了拍高耸的胸部，深深吸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没事，走吧！”



刘伟鸿没有急着启动车子，沉默了一下，问道：“嫂子，问你个事。你真的很想调到县城去吗？”



张妙娥望了刘伟鸿一眼，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是，我很想调到县城去。夹山那个地方，我确实呆腻了。凭什么人家就过得有滋有味，我就得呆在乡下？”



说着，张妙娥又有点赌气的样子。



“那，你跟熊区长都商量好了没有？他支持你调动不？”



张妙娥略感诧异，反问道：“刘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给我做思想工作吗？”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这倒不是。如果你真下定决心要调动，也没必要去求米克良和龙华，别人也能把这事办好。”



张妙娥顿时坐直了身子，满怀希冀地望着刘伟鸿：“刘书记，你这是……”



“呵呵，没什么。我已经跟县委办的王主任提了一嘴。如果你真想调动，明天写个报告交到王主任手里去吧，他会给你办好的。就在县委办上班，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刘伟鸿轻描淡写地说道。



听在张妙娥耳里，却犹如滚滚惊雷。



“什么？”



张妙娥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绝不相信的神情。



自己钻营了那么久，求爷爷告奶奶的，一两年都没办好的事情，这位随口一句话，就给解决了？说得好不轻巧。却叫张妙娥一时之间，如何相信？



“这又不是多大个事。你本来就是区里党政办的负责人，调到县委办去，十分正常。就是职务方面，目前不能安排实职，只能做个普通办事人员，暂时要委屈一下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依旧是很不经意的语气。



“不不，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我的个天啊……”



张妙娥双手连摇，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之情，忍不住惊呼出声。

第219章 折服



次日上班没多久，刘伟鸿正准备起身去隔壁的区长办公室和熊光荣商量几件事，熊光荣就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



“书记，早上好！”



熊光荣脸上全是笑容，还给刘伟鸿打了个拱手。



这已经是熊光荣再一次改称呼了。由最初的“刘书记”到“书记”再到“刘书记”，眼下又改回“书记”了。由此可见，他对刘伟鸿的观感也是在不断地改进之中。经过昨晚上那个事情，刘伟鸿相信，这一回熊光荣的改口，应该是发自内心的了。



别看只是帮张妙娥办了个调动，实则可是帮了熊光荣的大忙。张妙娥如此向往城市的生活，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不定会做出什么逾格的事情来。熊光荣是刘伟鸿的搭档，刘伟鸿雅不愿见到他的家庭起什么风波。而且，那也太欺负人了。



刘伟鸿笑着起身：“区长来了，哈哈，我正要去找你商量几个事情呢，来来，请坐请坐！”



“哎，书记这么说，我可不敢当。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个电话，我就过来汇报。”



熊光荣益发的客气起来。



刘伟鸿笑道：“咱俩是搭档，办公室就在一层楼，走过去几步远，何必打电话那么麻烦？来，区长，坐！抽烟！”



熊光荣接过刘伟鸿递来的香烟，利索地掏出打火机，给刘伟鸿点上了火。



“书记，这个，是你昨天借给妙娥的三百块钱，呵呵，不好意思，她昨天带的钱不够，要不是书记仗义援手，就要出洋相了！”



刚一坐下，熊光荣就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轻轻摆放在茶几上，向刘伟鸿那边推了一下，言辞之间，略有一分尴尬之意。



昨晚上，张妙娥满脸酒气地回到家里，着实让熊光荣好一阵忙乱，心疼得不行。对张妙娥，熊光荣是真的满心喜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老婆喝得醉醺醺的回来，熊光荣能不心疼？又是打洗脸水，又是倒洗脚水地伺候着。



张妙娥坐在那里，却是破口大骂米克良、龙华和米凤娇不厚道，趁人之危。



熊光荣便心惊胆颤，听张妙娥那意思，米克良竟然心怀不轨，老婆不要给人占了便宜吧？不过听起来又不是太像。



接下来，张妙娥便一个劲地夸刘伟鸿仗义，如何如何的了不得。



熊光荣昏头涨脑，好不容易给老婆洗好了手脚，花费了偌大力气，将张妙娥抱上了床，就着话头，小心翼翼地“打探”起来。这个事情，不弄明白了还行？



张妙娥去县城的这一天一夜，到底发生了何种故事？



张妙娥喝了点酒，又兴奋异常，被熊光荣三撩拨两撩拨的，也不忙着“介绍情况”，搂住了丈夫，夫妻俩先就亲热了一番，激情过后，两个人在被窝里精赤条条地搂抱着，这才“娓娓道来”。



尽管张妙娥语焉不详，熊光荣却越听越是心惊，心头怒火呼呼地往上窜。



他奶奶的，米克良这老小子，竟然就敢打我老婆的主意！熊光荣恨不得这就跑到县里去，跟米克良这大色鬼来个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他妈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以为我熊光荣是老乌龟啊？



我好歹也是个区长，张妙娥也不是普通的家属，正经是干部。米克良居然就敢这样欺负人！



什么研究研究？



狗屁！



熊光荣身在体制之内，能不明白米克良这话的潜台词吗？



后来张妙娥就说了刘伟鸿的仗义，满脸感激之色。



熊光荣的想法，又和老婆略有不同。他对刘伟鸿也是满怀感激，却不为了张妙娥的调动，而是为了刘伟鸿坚持将张妙娥带回来。真要是留在县城，不定出什么事呢！



这样的事，哪个男人不在意？



别看刘伟鸿年纪轻轻，办事可真仗义，真心维护他熊光荣，不惜得罪米克良。这个人情，大了去了。跟着这样的“老大”，心里踏实！



而且刘伟鸿不经意间，又显露了自己的一丝峥嵘。为了张妙娥调动这个事情，熊光荣没少跑门路，也没少花钱，愣是差了些火候。刘伟鸿转眼之间，就给办了。还是直接进的县委办，比在建委做个普通办事人员，那是强得太多了。起码消息就要灵通得多，天天围着县委领导转悠啊。



看来刘伟鸿不但是朱建国的亲信，方方面面的关系，也处理得极好。王化文可是县委常委，整个林庆县有数的角色之一，刘伟鸿也是一句话就把事办了，人家可不仅仅是看在朱建国的面上。这是正儿八经地将刘伟鸿当做了个人物。



刘伟鸿看了那三百块钱一眼，嘴角一咧，笑道：“区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就不能请嫂子吃个饭啊？和我这么见外！”



熊光荣笑着说道：“嘿嘿，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昨天的事，真的多谢书记了。哪能让你再破费呢。”



刘伟鸿脸色略略严肃了点，说道：“区长，收起来吧。咱们是搭档，不必分得这么清楚了。往后，你再请我喝酒就是了。不过，我心里头一直有个疑问，你是真的支持嫂子去县城吗？这个得说清楚了，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熊光荣就苦笑了一声，说道：“书记，也不瞒你说，我是不大乐意妙娥去县里的。谁愿意两地分居啊？你说是吧？但妙娥那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就是这么犟。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是真心疼她，不愿意看到她受一丁点委屈。她自己那么想要去县里，我只能支持了。”



刘伟鸿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区长还真是个情种。说起来呢，现在是交通不方便，其实三四十公里距离，真的不远。往后咱们这交通状况改善了，区里有了钱，再买一两台车，那就方便了。关键是我们的经济，要尽快搞上去。这个才是头等大事。”



熊光荣便连连颔首，说道：“书记说得太正确了，就是这个意思。昨天我跟吉昌同志商量了一下，这个棉花种植，要大力推广，要想办法把所有的荒山都利用起来，不能闲着。我们水田紧张，旱地就比较多了，充分利用起来，产量就上去了，群众的收入也能增加许多。吉昌同志也是这个意见。所以我就想过来，向书记汇个报，看看怎么加大扶持的力度。”



其实熊光荣不是昨天同马吉昌商量的，是今儿一早找马吉昌说了这事，马吉昌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他是分管农业的副区长，真要是棉花种植搞好了，也要算他的一大功劳。



昨晚上，熊光荣就下定决心，要好好配合刘伟鸿把工作搞上去。



人家对他仗义，他也不能掉链子，得干出个样子来，不然可真对不起人。



刘伟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顾得罪米克良这位地头蛇县委副书记，为的就是好好团结熊光荣，把夹山区的工作抓出成绩来。



“好啊，我看这个能行，咱们请吉昌同志过来，好好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弄比较好。”



“好，我就这就去叫他。”



也真是巧了，熊光荣刚想起身，马吉昌的笑脸就从门口探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哈哈，两位领导都在呢，正好，我有事情要向两位领导汇报。”



“吉昌同志来了，来来，进来坐进来坐。”



刘伟鸿笑着起身，顺手将那三百块钱往熊光荣面前推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不能当着马吉昌的面推来推去的了，熊光荣无奈，只得将钱收了起来，也跟着起身，招呼马吉昌入座。



“书记，区长，我是来汇报有关棉花种植工作的。区长刚刚给我下了指示，要尽可能将全区的荒山都利用起来，种上棉花。其实吧，这个事情，下面一些村子，已经在搞了。听说是国家让搞的，大伙的积极性都比较高……哎呀，咱们夹山人民，也真是穷怕了，种棉花能多搞几个钱，谁不乐意啊？但现在问题又来了……”



马吉昌高门大嗓的，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汇报起来。



“什么问题呢？”



“就是山地的分配问题。以前吧，很多山地都荒了，好多年了，没人理。现在要种棉花了，这些山地都成了香饽饽，大家抢着要。怎么分配就成了问题。有些家庭，劳力多，就想多分几亩。有些家庭劳力少，但也不想少分啊。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但分配的土地不能少。其实他分了去，没劳力，还是荒着，这就不划算了。所以啊，我就想请示两位领导，这个事情，怎么处理才好？”



刘伟鸿哈哈一笑，望向熊光荣。



熊光荣一挥手，说道：“这个好办，按照人头分配。但有个上限，每个人只能分几亩，不能多。多了，他也种不了。那么多出来的山地怎么办呢？鼓励种植大户。这些山地，算是村里公家的，谁要耕种，得向村里交钱，算是承包吧。至于交多少，咱们再商量，总之一条宗旨，就是要尽可能把荒地利用起来，不能再荒着了。书记，你看这样行不？”



刘伟鸿笑道：“我完全赞成区长的意见，这个事，就请区长亲自出面落实一下。你威望高，大伙都听你的。”



“嘿嘿，书记，你这就是夸奖我了。咱们不都是在书记的领导之下工作嘛。书记放心，这个事就交给我了，保管办好。”



熊光荣说着，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像是下决心似的。



刘伟鸿便笑着点了点头。

第220章 故地重游



南方市火车站，刘伟鸿和夏寒拎着个小旅行箱，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慢慢向前挪。



夏寒嘀咕道：“这个破车站，除了人还是人！”



九十年代初期，正是“千军万马下南方”的开端时期。南方市火车站永远都是人山人海。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紧张，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在那个时代，南方就是“有钱”的代名词。



无论是谁，只要在内地说一声“我是南方来的”，立时便身价倍增，连卖茶叶蛋的小贩，都想在该人身上多刮点油水。



刘伟鸿笑道：“故地重游，很多感慨吧？”



“呵呵，可不是吗。不过孟叔叔调到江口去了，我以前的几个铁哥们，也都去了警备区。这回要好好跟他们乐呵一下。”



夏寒一提起这个，立时便兴奋起来。



所谓孟叔叔，正是宏利县驻军原师长孟青山，眼下已经升任江口警备区司令员。夏寒原先就是在孟青山的部队当兵。刘成家、孟青山、夏天佑都是老战友，关系最铁。夏天佑不想让儿子在自己的部队当兵，就送到了老战友手下，请孟青山严加管教。孟青山也不负所托，将夏寒练成了一条好汉子。如果不是夏天佑的爱人刘阿姨思念儿子，夏寒这会子还在孟青山手下当兵呢。



此番老刘家在军队内部不动声色地培养人马，刘成家的老战友，便成为首选对象。夏天佑去了首都卫戍区担任副参谋长，孟青山则调往江口警备区担任司令员。通常来说，野战部队的军事主官调往地方部队，那就是靠边站了，准备在地方养老。但江口警备区绝对是个例外。



其一，当然是因为江口市在全国特区里的特殊地位，副省级城市之中，一直排名第一。在刘伟鸿重生之前，江口市这个“全国第一副省级城市”的桂冠，从未让过贤，稳如磐石。江口市的历任书记市长，均是作为候补正部级干部培养的。



其二，则在于东方之珠七年之后的回归。江口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与东方之珠毗邻，驻扎重兵。江口警备区正经是副军级架构，下属有一定数量的野战部队，较之孟青山以前指挥的某步兵师的兵力，只多不少，装备更加先进，战斗力也更加强悍。



孟青山这个江口警备区司令员的职务，扎实得很。



考虑到不久之后，即将在江口组建驻港部队，江口警备区就更加显得重要了。当然，这个职务对于孟青山来说，依旧只是一个过渡性质的职务，时机一到，上级自然要安排他担任更加重要的职务。直接掌握部队，是老刘家在军队内部布局的关键之一。



据刘成家给刘伟鸿透露，此事获得了最高首长的支持。



最高首长已经在为权力的顺利移交做准备了。



获得最高首长此种支持的，远不止老刘家一家，还有几位元老的子侄也被安排到了军队的实权要害位置之上。元老们德高望重，正好可以避免在军队中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形。



两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前。



此番刘伟鸿和夏寒前来南方市，实则目的地是江口市。不过林庆县没有直达江口市的火车经过，只能在南方市中转一下。



刘伟鸿老早就想前往江口一趟。他已经在电话里和云雨裳说好了，请云雨裳牵线搭桥，给他介绍几个客商，看看是不是有意向前往夹山区投资。单单依靠在国家部委和省里化缘，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刘伟鸿这回在国家部委和省里搞到一百万，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老是跑去伸手，别人也会很烦的。这样“丢份”的事，刘二哥也不大干得出来。



夹山区要想在短期内迅速腾飞，大量资金的注入，是最佳的办法。



作为一个二零一一年的重生者，刘伟鸿比眼下任何一个基层干部都更加能体会到招商引资对于经济发展的重要性。



至于夏寒，也是前来公干，调查九桥乡大黄村村民黄春生的女儿黄桃花失踪一案。



接到黄春生的报案之后，夏寒依照标准流程，给江口市公安局发出了请求协助调查的公函。结果也一如所料，许多天过去，江口市公安局的回函才姗姗来迟，答复的核心内容也只有一句话——查无此人。



根据黄春生的描述，他明明已经在“鸿业大酒店”找到了黄桃花，也知道黄桃花是在做所谓的“坐台小姐”，却完全没有办法将女儿带走，过后还受到了流氓地痞的威胁。夏寒虽然年轻，也算是比较有经验的公安人员了，一听这个话，就考虑到有可能是“警匪勾结”。不然，那个什么鸿业大酒店的人不至于如此牛皮哄哄的。



刘伟鸿完全相信夏寒的判断。作为一个重生者，刘伟鸿十分清楚，任何一家色情行业的后面，都有幕后支持者，而且必定与强力机关有牵连。黑白两道，任何一道摆不平，这个行业都是做不下去的。



黄春生很可怜，隔几天就到区公所来问消息，四十大几的大老爷们，每次都是哭着回去，失望之极。刘伟鸿便下定决心要为他讨回这个公道。不过夹山派出所的经费实在过于紧张，只能由夏寒亲自出马，堂堂所长，连个“端茶倒水”的跟班都没有，未免寒酸。不过想想区委刘书记，也是单枪匹马跑江口，说不定出差费都要自己先垫付，夏所长心里也就平衡了。



哥俩一路有说有笑，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倒也并不寂寞。



“二哥，出了门往右拐，长途车站在那边不远处！”



夏寒笑着对刘伟鸿说道。他在宏利县当过几年兵，南方市倒是经常会来逛逛的，尤其火车站附近，比较熟悉了，便自觉充当了向导。



刘伟鸿微笑道：“不必挤长途汽车了，会有人来接的。”



“啊？你不是说不让我的战友来接吗？”



夏寒便诧异地问道。来之前，夏寒和刘伟鸿商量过这事，刘伟鸿说不用麻烦了。



刘伟鸿笑道：“因为我的朋友的会来接啊。”



“你在南方有朋友啊？”



“是在江口有朋友。”



正说话间，夏寒眼尖，已经看到了出口处竖着的一个大牌子——接刘伟鸿先生、夏寒先生。



“嘿，他们已经到了。”



夏寒惊喜地指着那牌子叫道。



举着这块牌子的，乃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西装革履，满脸精明之色，颇有白领气派。



刘伟鸿拎着小旅行箱走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个男子，微笑说道：“我就是刘伟鸿，这位是夏寒。请问先生如何称呼，雨裳姐没有空吗？”



原本在电话里说好，云雨裳会亲自前来接车的。



那年轻男子一怔，随即才意识到所谓“雨裳姐”是指的谁，连忙微微鞠了一躬，彬彬有礼地说道：“刘先生，夏先生，两位好。我叫王凯，是宏瑜公司的职员。云总裁本来要亲自过来接车的，刚好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客户前来拜访，云总脱不开身，就吩咐我过来接车了。请两位多多原谅。”



实话说，王凯现在也没搞明白，这两位是何方神圣，怎么就当得云总裁驱车百余公里，亲自前来接车了？刘伟鸿和夏寒看上去，都是那么年轻，衣着打扮也并不十分光鲜明亮，不像是做大生意的老板嘛。



现今的宏瑜公司，一般的客户，还真是看不上眼了。“佣金”少于五万的生意，压根就不要想踏进宏瑜公司的办公室半步。



不过这位刘先生一开口就叫“雨裳姐”，普通话字正腔圆，和云总一样，蛮正宗的京片子，估计应该是云总的私人朋友。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那么忙？”



王凯吓了一跳，直觉就是这位爷不好伺候，似乎对云总不能亲自前来接车，感到很不满意，连忙又鞠了一躬，很小心地说道：“对不起刘先生，确实是意外情况，云总本来已经准备上车了的，香港的洪先生亲自登门了，洪先生是我们公司的老客户，合作很长时间了的，云总不好撇下他不见。所以……”



刘伟鸿知道他误会了。他可不是生云雨裳的气，而是有点为云雨裳担心，公司业务如此繁忙，不要累坏了身体才好。须知搞批文拿签字，亦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些饭局应酬，那是非出席不可。



“不要紧不要紧，我是担心雨裳姐太忙了，身体吃不消。我们走吧！”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王凯说着，当先引路，往停车处走去。



一台威严大气的奥迪车，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哇……”



夏寒便轻轻惊呼了一声。



他在报纸上见过奥迪车的照片和相关报道，知道这是时下国内生产的最顶级豪华的车了，售价近三十万，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得预定。



却不知道二哥这位朋友，是何种大老板。听二哥的语气，还是一位女士，那就更加了不得了。

第221章 刘伟鸿就是金字招牌！



南方到江口之间，尚未修筑高速公路，不过国道线的路况很不错，远不是楚南省境内的国道线可以比拟的，王凯的驾驶技术也一流，奥迪车跑在上面，十分平稳。



两个小时之后，奥迪车开到一栋高高的楼房之前，停了下来。



王凯急着下车，很殷勤地给刘伟鸿拉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伟鸿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这栋十八层的高楼，感觉上，高耸入云。宏瑜公司才开张的时候，可没有租用这样高档的写字楼。那时节，刘二哥和云雨裳也就五万多块本钱，刘二哥还精打细算，拿出了四万块来换股票，一万多块钱，在江口能租到什么高档的写字楼？



一年时间不到，就鸟枪换了大炮，不但买了奥迪车，还搬进了这样豪华的写字楼办公。看来云雨裳的生意，着实兴隆得很。云雨裳还是按月给他打钱过来，每个月两万，后来还打算增加，刘伟鸿跟她说，根本用不完，也就算了。依照刘伟鸿的要求，多出来的钱，又换了些股票，绝大部分都换成了美元现汇。刘伟鸿跟云雨裳说过，过段日子，能派上大用途。



如果历史重演的话，不久之后，伊拉克就该入侵科威特了。



海湾战争正式爆发。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国际原油市场，无论是现货还是期货，都会引起强烈的震动，价格剧烈波动是必然的。趁早入手，在国际原油期货市场赚个几倍乃是几十倍的利润，不成问题。



但这事，刘伟鸿还没跟云雨裳详细说起。这样的事情，在电话里不大说得清楚，面对面才能好好谈谈。



王凯泊好了车，又殷勤地引领着刘伟鸿和夏寒进了大厦。



电梯直上十八楼，也就是实际上的十六楼。



在岭南省，是很难在大厦里面看到四楼、十四楼的。三楼之上，直接就是五楼了。



虽然搬进了如此高档的写字楼，宏瑜公司也依旧低调，不张扬，在十八楼的东端，租了六间房子作为办公场所，已经有了现代化办公室的雏形，电脑、打印机、复印机等等办公用品，一应俱全，办公室的布置也非常的轻松明快，令人一走进来，便即精神一振。



云雨裳的总裁办公室，是单独的一间，很大，大约有三十几个平方，整间办公室都铺着鹅黄色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显得非常有气势。而端坐在巨大的红木大班桌之后的那名知性美女，就更加令人眼前一亮，颇有惊艳的感觉。



“姐！”



刘伟鸿一进门，便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



夏寒便有些诧异地望了刘伟鸿一眼。在他的印象之中，刘伟鸿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成熟稳重，少年老成。极少见到他露出这样阳光灿烂，无拘无束的一面。



云雨裳微笑着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刘伟鸿，眉宇之间，尽是笑意。



云雨裳这一站起身来，饶是夏寒自认“见多识广”，也不由抽了口凉气。



这也太养眼了些！



云雨裳一身合体的鹅黄色女士套装，将玲珑剔透的身材轮廓勾勒了出来，却又不像紧身服那样曲线毕露，略略有点含蓄，长长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额角垂下一缕略带卷曲的刘海，气度高贵，配上精致的五官和成熟的气质，简直可以让任何一个见到她的男性刹那之间目眩神驰。



“姐，抱抱！”



刘伟鸿笑嘻嘻地张开了双手。



原本刘二哥也是麻着胆子这么干的，通常的结果是云雨裳瞪他一眼，然后敲他一个爆栗。但分别数月，乍然重逢，刘伟鸿满心欢喜，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敲爆栗就敲爆栗吧！



无所谓！



“又调皮了！”



果然，云雨裳杏眼一瞪。



刘伟鸿继续嬉皮笑脸的。谁知道接下来，云雨裳真的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结实的身躯。



云雨裳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将正端着咖啡进来的秘书小姐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将咖啡洒了一地。云总裁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矜持，气度慑人，再大的客户见到云总都是规规矩矩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莫非这位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是云总的男朋友？



“嗯，不错，没有瘦，还是那么结实……”云雨裳随即放开刘伟鸿，微笑着说道：“哎，也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刘伟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给夏寒引介。



看上去，刘二哥是有那么点“重色轻友”，见了美女，便将哥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姐，这是夏寒，咱们区里派出所的所长。夏寒，这是我姐，宏瑜公司总裁，云雨裳。”



夏寒忙即上前一步，向云雨裳伸出了手：“云总，您好！”



云雨裳就笑，伸出纤纤素手和夏寒轻轻一握，说道：“夏寒，别听他忽悠。我知道你和卫红的关系，铁哥们，往后，也叫我姐吧。”



别看云总现在完全是个女强人形象，骨子里头，依旧是京师一帮小纨绔里面的大姐头。“道上”的规矩，拎得清。



有关夏寒的背景来历，刘伟鸿早已经在电话里和云雨裳说过了。夏天佑眼下正式到了京城上任，夏寒其实也可以被划入京师高干子弟的行列了。



一听这话，夏寒顿时浑身三万八千个毛孔都张开来，无比的舒适。



这种性格，太对他的胃口了。



夏寒最烦的就是别人跟他一本正经，装模作样。那样的人，夏所长一贯都是敬而远之。二哥的朋友就是不一样，无论男女，都够意思。



“姐，你好！”



夏寒立即改口，兴兴头头地叫了声“姐”，叫得十分顺溜。



云雨裳笑着点头：“来，先坐下歇会，一路奔波，十几二十个小时吧，满辛苦的。”



谁知刘伟鸿刚一坐下，便很不满地嘀咕道：“怎么是咖啡？没有绿茶的吗？要不，再往咖啡里搁三四颗方糖也行。”



云雨裳一听就笑了，随即向门外的秘书招招手。



秘书小姐也是个去清清爽爽的小姑娘，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高挑苗条，很有白领丽人的风范，见总裁召唤，便踩着小碎步，咯噔咯噔地走了进来，轻轻一鞠躬，清脆地问道：“总裁，有什么吩咐？”



云雨裳微笑道：“给刘先生的咖啡里，加四颗方糖！如果加得下的话，六颗也行。”



秘书小姐顿时就晕了菜。



这叫喝咖啡？



直接吃方糖不更好吗？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去吧，他就是这种人，没人能给他定规矩。”



刘伟鸿便伸出大拇指，连连摇晃。



没人能给他定规矩。



听听，这话真带劲。



不一刻，秘书小姐再次端着咖啡，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咖啡实在是太满了。秘书小姐按照总裁的吩咐，当真给加了五颗方糖进去，本来想加六颗的，奈何再也加不进去了。



“谢谢！”



刘伟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完全就是糖水了，再没一点咖啡的苦味。



秘书小姐急匆匆地退了出去，似乎生怕和刘先生在一起时间略略一长，也会染上他的“怪癖”。



刘伟鸿一边喝糖水，一边打量着云雨裳的办公室，不住点头：“嗯，这个办公室就比较豪华了，有那么点意思。不再是当初那寒酸样子了。看来云总裁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啊……”



一开始的时候，刘伟鸿还一本正经，说到后来，便摇头晃脑了。



云雨裳笑吟吟地瞧着他，也不生气。



她知道刘伟鸿这是高兴的。刘伟鸿每次见到她，都是如此兴高采烈，真情流露。云雨裳喜欢见到刘伟鸿这个样子，这才是她熟悉的刘伟鸿。当然，也不是说云雨裳不喜欢刘伟鸿成熟稳重的那一面。只是每当刘伟鸿展露那一面的时候，总是有几分沉重，不是那么开心快乐。



刘伟鸿尽情地胡说八道了一番，才闭上了嘴巴。



云雨裳这才不徐不疾地开了口：“卫红，你商户说要给你找一个投资商，跟你们那去搞个奶制品厂，是不是啊？”



“对。夹山区山多地少，海拔高，没污染，非常适合开展大规模的养殖业。就是没有资金去启动这个项目。”



刘伟鸿点了点头，心思总算回到了正经事情之上。



云雨裳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说起来是蛮好听的，实际上，你那里除了几百座荒山和一群农民，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人家投入，是吧？”



刘伟鸿就笑道：“姐，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太伤自尊嘞……”



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后世一个著名小品演员说这句话时的那种神态。



见到刘伟鸿这种随意的样子，云雨裳便有点无奈。这个人是不是以为投资商就在他兜里揣着，爱谁就是谁？



“老实说，你这样的条件，想要招商引资太难了。”



云雨裳轻轻摇摇头。



刘伟鸿笑道：“不难。刘伟鸿三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云雨裳愣怔了一下。她自然明白刘伟鸿的意思，只是这样子操作，未免要担些风险了。

第222章 海滨别墅



这是一栋海景别墅，坐落在江口市那个着名的海湾旁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海湾的景色，尽收眼底，当真是百舸争流，海鸟飞翔，美不胜收，充满着勃勃生机。



别墅不大，带个小院子，不过云雨裳加上两个工人住，却是足够了。



“姐，这别墅不错嘛。”



刘伟鸿端着一杯浓浓的绿茶，欣赏着海湾的美景，微笑说道。



在他的记忆之中，云雨裳曾经也有这么一栋海滨小别墅，不过不是在江口，而是在另一个沿海省份，贺竞强做省委书记的那个省。刘伟鸿曾经有幸，去那栋别墅做过客。只是那时的刘副研究员，形容枯槁，精神颓废，云雨裳乃是风度优雅的贵妇。与眼前的景象，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眼下的刘书记，穿着柔软合体的阿玛尼，青春朝气，阳光灿烂，气度俨然。



吃过晚饭之后，云雨裳没有安排刘伟鸿和夏寒住宾馆，主动提出让他们去自己的别墅住。刘伟鸿自然没意见，夏所长却摇头拒绝了。他有大把战友要拜访，晚上还有很多的活动要参加，有很多的酒要喝。半夜醉醺醺的回云雨裳的家里敲门，未免太不礼貌了，而且夏寒也感到太束缚。



就像京师的那帮纨绔小子一样，夏寒在云雨裳面前，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表却又实实在在的压力，有些放不开手脚，总是觉得拘谨。



夏所长自由自在惯了的，可受不了这个。



最关键的是，夏寒很自觉，没打算去做灯泡。在他看来，二哥和云雨裳简直太般配了，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瞧雨裳姐对二哥那个“溺爱”劲，也能够判断得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寻常。二哥又说过，雨裳姐是老云家的闺女。



夏寒尽管没在京师呆过，但云老爷子的赫赫威名，却是久仰的。老刘家和老云家对亲家，那是再合适不过。自己住进那别墅去，算怎么回事？



二哥和雨裳姐想要做点什么，可都不方便了。



自然，就现阶段来说，夏所长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刘二哥和雨裳姐之间，还是很纯洁的革命友谊。



回到家里，云雨裳不但马上就拿出给刘伟鸿买的阿玛尼服装，自己也换了一套很舒适的休闲服，盘着的精致发髻也放了下来，更显得身材凸凹有致，娇慵妩媚到十分。



“我喜欢看海。每次心里一有烦恼，坐在阳台上，端一杯茶慢慢喝着，看着大海上鸟儿飞翔，百舸争流，心情就会渐渐好起来，烦恼的事情都忘记了。”



云雨裳也端了一杯清茶，站在他的身边，极目远眺，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看来云总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这么了得。这别墅，挺贵的吧？”



“也不贵，几十万而已。”



云雨裳轻描淡写地说道。



刘伟鸿就呵呵地笑了起来。



瞧这话说的。



去年八月份，云雨裳辞职下海的时候，兜里不过是揣着几千块钱，如今一年时间不到，几十万的别墅在这位嘴里，就是“毛毛雨”了。在这个遍地都是机会，遍地都是黄金的时代大潮里，谁只要能抓住机会，都能一夜暴富，快速实现自己的财富梦想。



当然，对于此事的“始作俑者”刘二哥来说，云雨裳眼下，还真不能算是有钱，最多是刚起步而已，小康水平都还谈不上。



刘二哥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总觉得，起码也得是百十亿的单位，才能叫富裕吧！



在他重生之前，现实之中，国内那些平民出身的大富豪，都有这个身家。至于那些官员的亲属，隐形的大富豪，身家只有更高，人家财不露白罢了。无论胡润百富榜还是什么富豪榜，都只能按照股市的市值去评估。而在一个官本位国家，权力笼罩下的财富，才是真正的无与伦比，远不是那些富豪榜上的人可堪比拟的。



云雨裳有了那么好的背景条件，加上他刘伟鸿重生二十年的先知先觉，眼下赚到的这点身家，真的什么都不算。



见刘伟鸿笑得有点古怪，云雨裳便撇了撇嘴，说道：“哎，不是我向你隐瞒收入啊。每次在电话里跟你谈这些，你都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这也是云雨裳觉得难以理解的地方。她是很规矩的，尽管没有明言，她却很自觉地将这个生意，看做是两个人在合伙干着，所以总是会及时向刘伟鸿通报公司的进展情况。盈利多少，给刘伟鸿打款多少，剩余多少，都说得清清楚楚。可不能让刘伟鸿觉得她不仗义，见钱眼开，想要占他的便宜。



可是刘伟鸿也怪了，当初支持她下海的时候，特别积极，而且说过想要弄俩钱花花，不然穷死了。真赚了钱，这人都好像毫不在意，由得云雨裳去，爱给他多少就是多少。给多了这人还不乐意。虽然说男人胸怀如海，视钱财如粪土，刘伟鸿这样也还是太过了些。



云雨裳只能归结于，刘伟鸿志向远大，不太在乎金钱。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嘛！



小家伙是真的想要施展一番拳脚了。



刘伟鸿端着茶水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不是不感兴趣，是钱太少了，看不上眼。”



云雨裳双眉一扬，戏谑地问道：“请问刘大老板，要多少钱你才看得上眼呢？我记得你上回去首都，四处托关系找门子，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七十万吧？老实说，还不够我买下这栋别墅的。”



这人，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NO，NO，两回事。那是公事，这是私事。我不能到你这里拿钱去夹山区搞无偿援助。那有什么好玩的，也太没本事了。地方经济建设，还得按照套路来，不能靠施舍。至于你这里，三五几百万，还真是刚刚起步。姐，我跟你说，这几个月，别乱花钱了，也别给我寄钱了，更不要换股票，把钱都换成美元吧。”



刘伟鸿笑着说道，神情都比较认真起来。



“这事你已经说过了，我也按照你的指示在做。但是你得说清楚，为什么要换成美元？你对我们国家的货币，那么没信心？”



云雨裳望着他，问道。



“姐，在香港金融经纪公司开账户的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刘伟鸿不急着回答云雨裳，反问道。



云雨裳点点头：“已经开好了，钱也转了一些过去。”



“多少？”



刘伟鸿紧盯不放。



“三十来万吧，美金。这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云雨裳解释了一句。



当时美元与国内货币的比价是一比五左右，三十万美金，那就相当于一百五六十万人民币。云雨裳到江口八九个月，买了车，买了别墅，建起了像模像样的公司，还能存下三十万美元，在当时来说，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足见云雨裳在经营公司方面，很有天赋，对各种关系的利用，也很到位。至于将美金转到香港的经纪公司账户上，相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了。



“三十万美金？嗯，虽然不多，也能办点事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尽可能再弄一些钱过去，哪怕是借款，利息高一点都没事，到时候肯定稳赚的。”



刘伟鸿益发“神神秘秘”了。



云雨裳就大感头痛，几乎嚷嚷起来，叫道：“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么干，到底为什么？”



刘伟鸿笑了，说道：“咱们不能老是在国内转悠，国内这点钱，就是打个基础的。真正的战场，在国外。在国际金融市场和信息产业市场。简单说吧，你不觉得目前海湾的局势有点火药味吗？”



“海湾局势？”



云雨裳就晕了一下。她现下搞着批文，眼睛都盯在国内的经济政策之上，这人却跟她扯什么海湾局势。海湾局势跟赚钱有什么关系？



刘伟鸿也知道，现在还只是九零年，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没多久，还有相当一部分国人，未曾解决温饱问题，谈到国际金融大势和信息产业市场，确实是离得有点远了。



就算云雨裳这样的“先行者”，也需要再开阔眼界。



“对，就是海湾局势。伊拉克和科威特为了油井和石油产量的事，正在大打嘴皮官司，火药味还是比较浓的。”



“那又怎么样？”



云雨裳茫然不解。刘伟鸿说的这个情况，倒也偶尔能从报纸和电视上看到一点，不过云雨裳从未真正去关注过，更不用说仔细分析了。



“外交争执升级之后，往往就意味着战争！”



刘伟鸿简短地解释道。



“你说伊拉克和科威特要打仗？”



云雨裳吃惊地问道。



“嗯，有这个可能，而且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伊拉克的萨达姆，可不是省油的灯。科威特总是这么跟他对着干，老萨一怒之下，说不定就会刀兵相见了。科威特肯定打不过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一步一步地引导云雨裳。不过他的脑海里，却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不过眼下却是不必和云雨裳提起。



一码归一码。

第223章 资源倍增器



云雨裳没有“叫喊”了，妩媚的俏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



刘伟鸿便端起茶杯喝茶，并不去打扰她的思路。很多事情，是由别人灌输还是自己“顿悟”，在领会的程度上，那是天壤之别。



云雨裳人是极聪明的，只是暂时尚未将眼光放到全世界的范围去。一旦刘伟鸿提了醒，情势自然就不一样了。



“如果伊拉克和科威特真的开战，国际原油价格就会剧烈动荡了……”



稍顷，云雨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伸出大拇指：“对，就是这样。孺子可教！”



云雨裳不由狠狠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只要和自己单独相处，就永远都没有一个正形，嘻嘻哈哈的样子讨人嫌。



还孺子可教！



他自己，又有多大点年纪？



“不过啊，这都是你的猜测罢了。伊拉克不会有那么大胆子真打吧？那可是个真的火药桶。石油是西方工业国家的生命线，中东一发生战事，一切都会乱套。到时候，国际社会就要乱成一团了。”



云雨裳的思路一旦打开，就很清晰，头头是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让他们去乱好了。他们越乱，就越是我们赚钱的机会。”



“你呀，就是个坏人，天天盼着人家打仗，好大发战争财。”



云雨裳瞪他一眼，嗔道。



刘伟鸿哈哈大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点起了一支烟。云雨裳这里，其实是禁烟的，基本上也很少有成年男子进过这栋别墅，生意上的朋友，云雨裳从来不在家里接待。这是一条底线。云雨裳分得很清楚，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只有和她关系特别亲近的男子，才有资格获邀前来她的别墅。



到目前为止，刘伟鸿可以说是唯一个能够在她别墅里过夜的成年男子。



不过云雨裳并不禁止刘伟鸿在客厅里抽烟，也不反感抽烟的男人。



她家里的成年男人，几乎都是抽烟的，生意场上的大老板们，基本也抽烟，云雨裳习惯了，茶几上倒是准备好了烟灰缸，见刘伟鸿点起了香烟，云雨裳便顺手将烟灰缸往他面前推了一下。



“姐，这样的坏人，那可就数之不尽了，照你的标准，全世界还真找不出几个好人来。严格来说，现在这个年代，对生意人而言，是最好的年代。英雄辈出，风起云涌。在这样剧烈变更的年代，只要能牢牢抓住机会，钱就是赚不完的。滚滚而来，你挡都挡不住。”



刘伟鸿说着，也有点兴奋起来。



他是不怎么在意钱，但能够帮云雨裳赚到更多的金钱，让云雨裳开心快乐，那就行了，值得他全力以赴去干。



“呵呵，你呀，一说风就是雨。咱们也就这么一说，萨达姆还真敢打啊？”



云雨裳压根就不相信。



刘伟鸿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目不转睛地望着云雨裳，说道：“姐，要不要打个赌？”



“打什么赌？”



“就赌萨达姆敢不敢开打！”



“他开打如何？不开打又如何？”



“他要是真开打，就是我赢了。要是不打，当然是我输。”



“那赌注呢？”



云雨裳显然也来了兴趣，笑嘻嘻地望着刘伟鸿，问道。



“赌注嘛……如果我赢了，我就娶你。你赢了，你嫁给我，怎么样？”



刘伟鸿说得极快，而且一本正经。



云雨裳一怔，也纵声大笑起来，良久，才忍住笑，说道：“好，这个赌注好。你怎么不去做忽悠大王啊？天桥那一站，说不定能骗到俩小钱！”



刘伟鸿也笑，望向云雨裳的眼神就有点肆无忌惮。



云雨裳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操起水果刀削起来，很随意地说道：“卫红，别胡思乱想啊。我想好了，这辈子就一个人过！”



刘伟鸿一怔，没想到云雨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似乎朱玉霞也曾经流露出这种意思。不过朱玉霞那是性格使然，是从内心深处不想嫁人。云雨裳此语，只怕就言不由衷了。



看来那边的压力，自始至终都是存在的，而且还不小。



刘伟鸿的双眉蹙了起来，说道：“姐，是不是老贺家又出什么幺蛾子？我说他们烦不烦啊？娶不到老婆还是怎么的？”



说着，刘二哥的语气就有点不大平和了，一股愤懑之意涌将上来。



贺竞强也不是那种没见过女人的人嘛，脑袋瓜子怎么这样不开窍？估计还是面子上下不来了。哪怕先结了婚再离婚，也比云雨裳坚决不嫁要好得多。



云雨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随即淡然说道：“别说这个了。还是谈谈正事吧。你觉得，伊拉克和科威特之间，真会开打？”



“我觉得真会开打，应该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老萨那个人，独裁者做久了，就有点忘乎所以，认为整个中东都得听他的。而且他国内的矛盾也比较尖锐，可能想要借助对外战争来加强国内的铁血统治。很多狂人都是这么干的。”



刘二哥分析得头头是道，云雨裳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来源于“历史”。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刘伟鸿当然很有把握。



“这几个月就会打？”



云雨裳有点不信。这个可不是一般的分析了，而是在做精准的预测。云雨裳尽管暂时还没有接触过国际金融市场，却并不是不具备金融常识。她很清楚，一旦刘伟鸿的预测成为事实，那可就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商机。在国际原油市场，利用金融杠杆原理，四两拨千斤，是能够赚大钱的。



“我建议你按照这个设想去做准备。要是真打了，咱们就大赚一笔。万一他不打，除了付点利息，咱们也没别的损失。那钱不是还在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云雨裳说服了。



还真是那么回事。



“好，咱们就按照这个去准备。到时候真要是打了，呵呵，那就真的发了……放心，你那份还是少不了，我会给你留着的。”



云雨裳笑着说道。



刘伟鸿苦笑一声，叹息道：“姐，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我的心思啊？”



云雨裳扁了扁嘴，有点“不屑”地说道：“你个小家伙，还能有什么心思？”



刘二哥便郁闷了一把。



怎么在云雨裳心中，他依旧是个“小家伙”？



不过转念之间，刘伟鸿便明白了云雨裳的想法，云雨裳这是在故意回避。不是讨厌他刘伟鸿，而是不愿意让他掺和到老贺家与老云家的漩涡之中去。



“总有一天，我会让云伯伯改变主意的。”



刘伟鸿淡淡说道，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一般。



云雨裳娇躯轻轻一震，随手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刘伟鸿，似乎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刘伟鸿接过苹果，大口吃起来，又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四处张望。



云雨裳靠在沙发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情。别看她生意兴隆，着实风光，其实一个人打拼，周旋于大群生意人和达官政要之间，是很累的。



“姐，这个小区，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刘伟鸿从阳台上走回来，问道。



“这个可没做过调查，左右不过是些生意人吧，先富起来的一部分。”



云雨裳淡淡答道，似乎兴趣不高。



“全是本地人，没有外地来的？”



“肯定不是。比如我就不是本地人，我估计，多半是外地来的。过江龙在江口，是普遍现象。”



“如果这样，我倒是有个建议。”



刘伟鸿沉吟着说道。



“什么建议？”



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云雨裳有点意兴阑珊，打不起精神。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搞个俱乐部吧。我看江口能够搞得起来了。咱们把这些先富起来的人，还有一些港商和其他外商，都弄到一块来，加强沟通，互通有无。就能做到资源共享，让效益最大化。这个俱乐部，可以实行股份制和会员制度，只吸纳正规的商人入会，不接受官员。我想这样一来，基本上你就能确保立于不败之地了，你的竞争对手，很难再赶上来。而且，你也能够找到合适的人来帮你，自己就不必那么累了。”



云雨裳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眼熠熠生辉望着他，惊喜地说道：“你也有这个想法？”



刘伟鸿诧道：“怎么，英雄所见略同？”



“正是。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想，要用一种怎样的模式来整合一下目前的客户资源，全都靠我一个人掌控，公司的其他员工，只能打打下手。这样下去，不但生意难以扩大，我自己也根本就忙不过来。不过，我没有想得你这么全面……这个俱乐部的设想，让我茅塞顿开。”



说到这里，云雨裳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佩服的神情。



这个家伙，都长了个什么脑子？



刘伟鸿就笑。



俱乐部在后世，算是一种普遍的存在。不过在刘伟鸿的设想中，云雨裳这个俱乐部，要打造成全国一等一的会所，而且要建立起最先进的管理制度。将来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简单来说，经过整合和一定的操作之后，俱乐部有可能成为一个资源倍增器。

第224章 酒会



其实，江口已经开始出现俱乐部的雏形，就是一些知名商人在大酒店举办的酒会，或者在私人别墅举办的派对。邀请业内的名人以及政府官员参与。



云雨裳次日，就带着刘伟鸿和夏寒出席了这样的一个酒会。



酒会是在江口著名的“鹏程大酒店”举行的，举办者赵先生是江口著名的贸易行大老板。目前赵先生正打算代理国外的一个红酒品牌，举办这场酒会的主要目的就是邀请江口的一些社会贤达前来品尝他即将代理的红酒。当然，其他酒类也是有的。赵先生想要藉此做个“社会调查”，看看这种红酒是否真受大家的欢迎。



毕竟红酒这个东西，在国内还是个新鲜玩意，暂时还没有流行。而首批消费对象，必定就是新近兴起的富裕阶层。只有被他们接受之后，红酒才能逐渐的走进千家万户。



在九零年的时候，就决定代理红酒品牌，赵先生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



至于前来参加这个酒会的人，一部分当然是来给赵先生捧场，更多的人则是来拓宽人脉的。能够出现在此种场合的，不是老板就是政府官员，说不定在这里偶尔认识的一个人，将来就能帮到自己的大忙。



云雨裳带刘伟鸿和夏寒前来出席这个酒会的目的，倒是十分明确。她给刘伟鸿选定的某位投资商，刚好也要来参加赵先生的酒会，却是就便了。



酒会租用了鹏程酒店的一个大厅，布置得花团锦簇，颇有富贵气息，自也不免夹杂着一些暴发户的土气。当时国内的第一代富人刚刚兴起，大家几年前还在乡间作田，洗干净双脚上岸没几年，马上便养出所谓的“贵族气息”也不现实。这个东西，没有四五十年时光的洗涤，没有三代以上的传承，尤其要紧的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大环境，是很难养出来的。



因为是有求于人，云雨裳刘伟鸿等人来得比较早，和主人赵先生寒暄几句之后，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拿了点食物和红酒，慢慢品尝着，随口聊聊天。



“夏寒，你那几个老战友，昨天都会到了吧？”



刘伟鸿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会到了。那几个家伙，压根就没想到我会来，一个个高兴得嗷嗷叫。昨晚上，可是把我灌惨了……”



夏寒说着，就摇了摇头，想起昨天的场面，似乎犹有余悸。那几个家伙，着实是如狼似虎，夏寒酒量不弱，却也抵不住人家车轮战。



刘伟鸿就笑，说道：“孟叔叔那里，去了吗？”



“还没，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云雨裳插嘴道：“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去看孟叔叔了，明天一起去。”



夏寒顿时就很兴奋：“好啊，就一起去，孟叔叔肯定很高兴的。”



“公安局那边，你去了没有？”



刘伟鸿问起正经事。



夏寒摇摇头，说道：“暂时没去。我打算明天先去那个鸿业酒店看看，确定一下，看黄桃花是不是还在那里。然后再决定采取什么措施。要是先去了当地派出所，万一他们给通风报信，说不定就找不到人了。”



刘伟鸿点了点头，脸色有点沉重。



这个事情，确实让人心里不舒服。夏寒身为派出所长，对江口市的同行却抱着这样的“戒备心理”，本身就很令人郁闷，但又是实实在在的，刘伟鸿知道夏寒说得有道理。看来要真正做到依法治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云雨裳有点奇怪地问道：“夏寒，你过来办案的？”



云雨裳原先还以为，夏寒就是跟着刘伟鸿过来散心的。夏寒如此年轻，比刘伟鸿还小一岁，就担任了夹山区派出所的所长，不问可知是刘伟鸿硬要过去的。由此可见，夏寒肯定与刘伟鸿的关系非同一般。刘伟鸿能交到朋友，而且能交到挺瓷的朋友，这一点，云雨裳是清楚的。刘伟鸿那个性格，注定他的朋友都会很喜欢他。这人对朋友，那真是没说的。



这年头，借出差之名，“公费旅游”的多了去了。刘书记假公济私，带着夏所长一起来江口逛逛，就便会会老战友，拜访拜访老领导，乃是理所当然。



“是啊，不然，二哥才不会允许我公款旅游呢。这人，老抠了，公家的钱，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半花。”



夏寒就嬉笑着说道。



云雨裳诧异地道：“你们派出所的经费，应该是县里拨下来的吧？”



夏寒笑道：“虽然是县里拨下来的，但在人家刘书记的地头上，就得按他的规矩办。谁要是乱花钱，一准被他狠骂一顿。”



刘伟鸿淡然道：“我宁愿私人花钱请你，也不会同意你公款私用。这个规矩不立起来，夹山区的经济压根就不要想发展上去，好不容易赚点钱，还不够干部们喝酒旅游的。”



夏寒便嘿嘿一笑，伸出大拇指：“行，你牛，我服气。”



云雨裳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卫红，做一把手了，就应该是这样子。很多事情，你先把规矩立下来了，就算以后换了领导，也会好得多。所谓传统，就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刘伟鸿就笑道：“多谢领导夸奖。”



“得了得了，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领导了？”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区里的区长姓熊，特别怕老婆。大伙都说了，在单位，熊区长是领导，回到家里，他老婆就是领导。男人回到家里，一般都是被老婆领导的。”



云雨裳先是笑吟吟的，听着听着味道就不对了，立时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却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这个小家伙，近来很不安分了，不管是电话里还是见了面，说不了几句话，总是拐弯抹角的将话题引到那个方面去。



难道……他真的有了那样的想法？



一念及此，云雨裳不由呆了一下，一种奇特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间柔柔的，软软的。



夏寒老早就认定他俩关系不一般，听了这话，就当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见云雨裳扭过头，夏寒便朝刘伟鸿做个鬼脸，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二哥就是能耐，浩阳城养着一个性感尤物，这里又有一个“貌若天仙”。看来这能者万能啊！



刘伟鸿打量了一下酒会的布置，说道：“姐，有关俱乐部的事，我是这么想的。第一，这个俱乐部不能以你的名义来搞，应该实行会员股份制。就是由好几家会员共同出资，组建一个俱乐部。第二，要实行总经理负责制。这个总经理，不能是你们这些会员派出来的，而应该是聘任的，向整个董事会负责。由他负责俱乐部的日常经营，董事会不干涉。只有涉及到俱乐部前途的时候，才由董事们开会决定。第三，严格实行会员制。这一点非常重要，尤其是会员的遴选，要特别慎重，并不是谁有钱都能成为会员的……”



听刘伟鸿谈起正经事，云雨裳自然回过头来，很认真地听着。



刘伟鸿年纪虽小，见识不凡，这一点，云雨裳早就认可了。到目前为止，凡是依照他的主意去干的事情，还没有哪一件是办砸了的。



而且刘伟鸿说的这个俱乐部组建方式，确实是很有道理的。云雨裳现下要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商人了，办法是否行得通，入耳便知，可糊弄不了她。



“要保证俱乐部运作成功，会员的遴选是至关重要的一条。财富只是其中一个衡量的标准，而且不是最重要的标准。最重要的会员在业界的名气以及个人操守。暴发户就不用了。”



云雨裳笑道：“现阶段的江口，富人阶层只怕大多数是暴发户。”



夏寒就哈哈地笑。



这话倒是实在的。



“我说的暴发户，是指心理上的。有些人虽然也是一夜暴富，但心态很好，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钱就多了不起，挺平和的，低调行事。这种人，应该是俱乐部会员的首选。当然，境外的商人，也要有一部分。这样才能真正做到资源共享。会员的遴选，要经过全体俱乐部董事的一致同意，只要有一个董事不同意，候选人就不能成为会员。这个要写到俱乐部的章程里面去，严格执行。保证了会员的质量，俱乐部才能持续发展下去。会员可以实行正卡与副卡相结合的制度，以及股东会员和非股东会员。会员持正卡，他的亲属可以持副卡，主副卡是绑定的。具体怎么区分正副卡以及股东会员和非股东会员的权力义务，这个还可以再深思，想全面周到一点。此外，还可以授予临时会员卡……至于会所的选址，我看就在海湾附近吧，选一处好的地皮，把会所建起来。就可以开张营业了。呵呵，我这也只是一些初步的设想，具体怎么完善，还要再商量。”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颇有运筹帷幄的味道。



云雨裳早听进去了，两眼亮晶晶的，很是惊喜。

第225章 装逼装到了刘二哥面前



这边正说话间，酒会的主办人赵先生带着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你好，云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许唯众许公子，呵呵，他父亲是市公安局的许局长。许公子，这位就是云总，宏瑜公司的老总，这么漂亮的靓女老总，很少见吧？”



赵先生笑呵呵地介绍道。



云雨裳微微有些诧异。



实话说，她和赵先生并不十分熟悉，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生意往来。今天前来参加这个酒会，也是因为约好的那位香港客商耿先生要来出席这个酒会，发了邀请函给她。至于赵先生，他搞这个酒会，本就是为了要请人品尝他的红酒，来的客人自然是多多益善。更不用说云雨裳这样一等一的靓女前来捧场了。但云雨裳的宏瑜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也不明白，自然也就更加不清楚云雨裳的来头了。



眼下在江口讨生活的各种内地老板，多如过江之鲫，赵先生亦不可能个个都熟悉。



却不知他忽然将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公子领过来做什么。云雨裳帮人家搞批文，基本上和公安局不怎么搭界。特殊行业的批文，云雨裳一般是不会去碰的。赚钱要轻松，没必要自找麻烦。



“你好啊，云总！”



许唯众微笑着向云雨裳伸出手，一副很有教养的样子。



云雨裳却并不急着和他握手，淡然问道：“许公子，我们以前好像不认识吧？”



赵先生就吓了一跳，难道自己的介绍没有说清楚？眼前这位，可是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公子啊，多少生意人想高攀还高攀不上呢，怎么这位云总，如此冷淡？



“云总，这是市公安局许局长的公子。”



赵先生连忙再次对许唯众的身份进行了说明。



云雨裳双眉淡淡一扬，说道：“赵先生，我听清楚了。不过我以前不认识许公子……我这里还有几位朋友在谈话，不好意思！”



却是明明白白地逐客了。



倒也不是云雨裳对许唯众有什么偏见，她只是很明白许唯众的心思，无非是想找个由头搭讪罢了，然后就是无休无止地纠缠。这样的事情，云雨裳这几个月间，遇到过好几回，实在是不胜其烦。而且当着刘伟鸿的面，云雨裳就更不想和这位莫名其妙的许公子发生什么交集。



刘二哥可是连贺竞强的面子都不给的。



至于江口市公安局长的公子，也不知是正的还是副的，还真当不得云大小姐如何的敬重。



赵先生几乎当场晕菜。



见过牛的，没见过这么牛的！



在江口做生意，公安局副局长的公子主动上门搭讪，竟然直接被当成了路人甲。这位云美女的脑子，是不是短路了？



“没关系，云总。生意场上有句话，叫做一回生两回熟嘛，多打几回交道就熟悉了。不介意的话，我很想和云总交个朋友。”



许唯众倒是毫不生气，依旧彬彬有礼地说道，固执地将手伸在那里，似乎云雨裳不握上一下，他就绝不缩回去。



刘伟鸿打量了一下这位突兀地冒出来的许公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倒是长了副好皮囊，个子高挑挺拔，五官端正，一声合体的浅色西装，看上去也很有教养，就是神色之间，略略阴柔了些，眼里隐藏着一抹高高在上的傲气，似乎什么人都应该给他面子。



云雨裳淡然说道：“对不起许公子，我没有和陌生人交朋友的习惯。”



这种人，实在不能给他半分颜色，不然就总会来纠缠，云雨裳当真十分头大。



当事人还没觉得怎样，一边的赵先生却是开始冒冷汗。这几位也太过分了，万一许公子下不来台，就此发作，却是要将他一个好端端的酒会搅了。



刘伟鸿站起身来，伸手握住了许唯众的手，微笑说道：“不好意思，许公子，我女朋友就是这样的脾气，得罪之处，请许公子多多海涵。我们确实还有些事要谈，请许公子见谅。”



眼见得如此下去，不是了局，刘伟鸿自然要出面给人家个台阶了。



听刘伟鸿称自己是他女朋友，云雨裳白玉般的脸颊略略一红，却也知道刘伟鸿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是为她挡驾呢，省得这位徐公子又来缠夹不清。



许唯众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愤怒憎恨之意，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柔柔和和地说道：“没关系，打扰几位了，不好意思。”



说着，便放开了刘伟鸿的手，掏出一包纸巾，很优雅地从里面抽出一张来，擦了擦自己的右手，随手丢过一边。朝刘伟鸿一笑，转身离去。



赵先生赶紧跟了上去，不停地点头哈腰，低声急急说着什么，可以想见，肯定是在向许公子赔礼道歉，省得这位将无名火发到他的头上。这位许公子的脾性，赵先生是很熟悉的，他来参加这样的酒会，其实就是猎艳。除了生意人，还有很多其他的社会名流，也会参加酒会。许公子经常有所收获。不料今天扎扎实实碰了个钉子。



夏寒“呼”地站了起来，两眼冒火，就要上前给这个混蛋两巴掌。



装逼装到爷们面前来了？



“夏寒，坐下。没事。”



刘伟鸿随即起身，将夏寒按回了沙发上，淡淡说道。



“他妈的，什么玩意？”



夏寒兀自气呼呼的，咬牙切齿地骂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无聊的人，没必要置气。”



云雨裳却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吃惊地望着刘伟鸿。



什么时候刘二哥变得这么温文尔雅了？竟然还给夏寒上起了“思想教育课”。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姐，是不是经常都有这样无聊的家伙来找你搭讪啊？”



云雨裳就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办法呢？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上，无聊的人就是有那么多……烦都烦死了。”



“所以说，公司要尽快转型，俱乐部也要尽快搞起来。你啊，要多培养几个能干的副手。一般的小事，就没必要亲自出面了。层次高一些的人，无聊的也就少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



云雨裳深以为然。



大约又过去了几分钟，一位西装革履的四十来岁中年男子挽着一位二十几岁的美艳女郎走了过来，微笑着给云雨裳打招呼：“你好，云总。”



见到这位，云雨裳立即改颜相向，站起身来，微笑答礼：“你好，耿总。”



却原来这位中年男子，正是她约好的客人。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云总和你的朋友久等了，请多多原谅。”



耿先生也是彬彬有礼，似乎来参加酒会的客人，都很有教养。就算平时脾气不好，在这样高档的社交场合，也得将本来面目收起来，戴上斯文有礼的假面具。



“耿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伟鸿，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这位是夏寒，夹山派出所所长……卫红，这位就是耿总，香港利达贸易公司的董事长。”



云雨裳介绍的时候，倒是叫的“刘伟鸿”，看来“卫红”这个名字，是雨裳姐姐的专用称呼。



刘伟鸿连忙与耿总见礼。



“你好你好，刘书记，我是耿麟，呵呵，麒麟的麟。这位是我的秘书郭梦雪。”



耿麟笑容可掬地朝刘伟鸿伸出了胖乎乎的肉手。这位耿总，身材很是“魁梧”，个子不算太高，身体的宽度和厚度都比较可观，自胸口以下，逐渐形成比较耀眼的“曲线”。一张脸倒是白白净净的，不大像是土生土长的香港原住民。依照香港人喜欢给别人取绰号的习惯，耿麟未发达之时，估计会被“尊称”为“胖子麟”！



倒是他的秘书郭梦雪长得很不错，年轻貌美，身材傲人，穿着比较暴露的裙装，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刘伟鸿和夏寒各自与耿麟两人寒暄了几句，大家重新落座。



这是在赵先生的酒会上，自也无所谓主次，坐得很是随意。毕竟不是正式的谈判，更加像是朋友聚会，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胖子麟一坐下，整个沙发立即塌陷下去，令人不自禁地为那沙发担心，不知道弹簧会不会失效。



“刘书记，夏所长，两位真是年轻有为啊。我来之前，云总裁跟我说，要介绍两位内地的少年俊彦给我认识，但也绝对没有想到，两位竟然如此年轻，哈哈，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



胖子麟看上去比较健谈，笑哈哈地说道，不住打量刘伟鸿与夏寒，显得有几分好奇。他久在大陆做生意，与大陆官场人物也打过不少的交道，对于大陆干部的级别，算是比较清楚的。区委书记和派出所长，正经就是个官身了，如此年轻的科级干部，而且不是机关的，是基层的实权干部，还真是第一回见到。也难怪胖子麟有些惊奇了。



“耿总过奖了，不敢当。雨裳姐经常在电话里跟我提起耿总，说你们合作愉快。我也早就想和耿总见个面，多多交流一下。”



刘伟鸿微笑着答道。

第226章 巧舌如簧



“哈哈，刘书记夸奖了，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交个朋友。承蒙云总看得起，那是我耿某的荣幸，哈哈哈……”



胖子麟是那种标准生意场上的精明人，尽管刘伟鸿年纪轻着，却也不敢露出丝毫小觑之意，言辞之间，滴水不漏，拿捏得十分到位。



云雨裳给刘伟鸿说过耿麟的大致情况，在香港经营一家中等规模的贸易行，其中就有代理乳制品的项目。大陆改革开放之后，耿麟观望过一段时间，近几年才开始在内地进行试探性投资。一上来就被内地各种复杂无比的关系搞得晕头转向，往往一个项目没几个月半年时间，压根就跑不下来。后来经人介绍，搭上了宏瑜公司的线，这才把关系理顺了，逐渐在江口站稳了脚跟。说起来，他算得是宏瑜公司的老客户。刘伟鸿说要找一个人投资夹山区搞乳制品行业，云雨裳就想到了他。



“刘书记，听云总说，你打算在内地搞乳制品开发，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双方又说了些客气话，胖子麟便开始切入正题，笑呵呵地问道。此人脸上肉团团的，无论什么时候都眯缝着双眼，嘴唇上翘，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刘伟鸿微笑点头：“确实是这样的，不知道耿总有没有这个意向，去我们内地看看？”



“有的有的，意向当然是有的。我是生意人，只要有钱赚，不要说内地，就算是非洲的食人生番部落，我也会去的，哈哈……”



耿麟依旧笑哈哈地说道，似乎对刘伟鸿提出的合作项目很感兴趣。



刘伟鸿却知道，这不过是商人们一贯的说话方式而已，通常情况下，精明的商人都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真实心态的。如同耿麟自己所言，关键是要有钱赚。没钱赚，你说破大天去，他都绝对不会胡乱掏钱。



“耿总真是很幽默。耿总，你上次那个项目，已经开工了吧？”



云雨裳在一旁笑吟吟地问道。



“啊啊，是的是的，已经开工了……哎呀，都是靠云总帮忙啊，要不这个项目还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呢。云总可真有能耐。”



耿麟时时刻刻不忘记给人拍一记马屁。估计拍马屁这活，已经成为胖子麟生命中的一部分。



“刘先生，请问能不能把你们那边的基本情况介绍一下呢？”



这个时候，胖子麟的美艳秘书郭梦雪问道。这位秘书小姐看上去挺美艳，似乎就是那种花瓶之类的角色，除了晚上给老板提供比较优质的服务之外，白天基本是干不了什么活的。不料一开口，却是一板一眼的，神态俨然。而且她的也是“刘先生”，不是“刘书记”，可见是完全将这个当做是生意场上的谈判了。



刘伟鸿喜欢这种谈话的方式。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重生者，市场意识是比较浓厚的。真正靠各种关系去“摆平”事情，反倒觉得有些不大对头。



“好的，郭小姐。我先介绍一下夹山区大致的情形……”



刘伟鸿微笑着，将夹山区的情况做了个基本的说明。



胖子麟和郭梦雪顿时大眼瞪小眼，有点晕菜！



压根就是个贫困地区嘛，这样的地方，能有投资的价值？



云雨裳怎么会给介绍这样的客人？



“刘先生，请恕我直言，我不觉得夹山区有值得投资的价值。”



稍顷，郭梦雪才说道，美艳的俏脸上，神情十分严肃，没有了丝毫的笑容。至于胖子麟，脸上始终是挂着笑容的，不过任谁也看得出来，他的笑容只是礼节性的，可见对刘伟鸿和他的夹山区，压根就不感兴趣。



确实也让人难以提起兴趣来。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要看耿总和郭小姐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了。我倒是觉得，夹山区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是吗？”



郭梦雪就笑，似乎觉得刘伟鸿真有意思，死要面子。却丝毫也不想听刘伟鸿再“胡说八道”了。



“耿总，郭小姐，两位知道我为什么打算在夹山区搞乳制品开发吗？”



刘伟鸿丝毫也不在意这两人的轻蔑之意，自顾自说道。



“为什么？”



郭梦雪随口问了一句，也仅仅只是出于礼貌罢了。



“第一个，就是夹山区的地理条件很不错。夹山区是丘陵地带，境内多山地。海拔较高，日照充足，远离现代工业文明，没有污染。很适宜牧草种植，发展奶牛养殖具备先决条件。第二，夹山区有七万九千人口，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农业人口，劳动力充足，相对也很低廉，可以有效的组织起来，进行奶牛养殖。第三，为了促进贫困地区的经济发展，政府会给一定的政策优惠，譬如减免税收，提供其他的便利条件，区政府这边，更会全力以赴，给投资商做好后勤支援工作。有了这三点，奶源是不成问题的。”



刘伟鸿很清晰地给他们分析了基本情形。



胖子麟和郭梦雪对视一眼，脸上轻蔑的神情隐敛不见了，都有点讶异。稍顷，郭梦雪说道：“刘先生，适宜奶牛养殖的，不仅仅只有你们夹山区啊。”



看来这位美艳的秘书小姐，不仅是晚上给老板提供服务那么简单，与胖子麟的分工配合，也很默契。由她出面“做恶人”。毕竟她是下属，又是女孩子，做这个“恶人”不大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胖子麟赤膊上阵做恶人，就没有退步了。



倒是挺不错的搭档模式。



“呵呵，郭小姐稍安勿躁。接下来我们来说说，整个乳制品行业的现状。现在整个楚南省，甚至整个大陆地区，都还没有一个国产乳制品的一线品牌，市场的潜力是很大的。很多国内乳制品公司，都还处于起步阶段。耿总，郭小姐都是商场的精英人士，应该很清楚，目前进入乳制品行业，是最佳时期。竞争对手都不强，只要我们进入的时间够早，后续管理和广告宣传能迅速跟上去，发展潜力非常大。也许用不了两三年，就能创建出一个比较响亮的国产乳制品品牌。我对这一点，充满信心。”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如同他自己所言，满怀自信。



胖子麟脸色一动，主动说道：“刘书记，虽然国内乳制品企业是刚刚起步，但是国外乳制品企业已经很成熟了，来自这个方面的竞争力是很强的。”



他本身就经营着一个国外的乳制品品牌，这么说倒也有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耿总，国外乳制品品牌的号召力，主要是体现在成熟的市场。就目前国内的现状来看，这些著名的品牌，国内的民众，恐怕知道得很少。名牌的号召力，基本上显示不出来。不知道耿总有没有在江口销售你的乳制品。如果有，你就能发现，国外乳制品现阶段在国内，并不走俏。最大的关键在于价格的差异。同样的牛奶，国外品牌的价格要贵得多。除了他的广告费用，其他的生产费用、运输费用都是很高，完全没办法跟本土乳制品拉到同一个价位线上。这一点，是很难改变的。现阶段，国内富裕阶层毕竟是少数，能消费得起国外乳制品的人，不多。就算到了十年乃至二十年之后，国外乳制品的价格，也一定会远远高于国内乳制品的价格。所以，从长远来看，经营国外乳制品品牌的前景，绝对不如经营国内品牌那么好。”



刘二哥说得十分肯定，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后世闹得沸沸扬扬的某著名乳制品品牌“三聚氰胺”事件。也就是那一次事件之后，国外乳制品才真正的大举进入国内市场，迅速占据较高的市场份额。在此之前，基本是国内乳制品品牌一统天下。



不过那个事件的爆发，离现在还有十好几年呢。没必要担心得那么长远。而且经过十几年的变迁，或许刘二哥的蝴蝶翅膀扇呀扇的，就会把这事扇没了影。就算这事依旧会发生，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有十几年时间的发展，夹山区这个乳制品品牌，恐怕早就赚到不知多少钱了。



耿麟和郭梦雪对视一眼，显然已经开始动心了。



云雨裳则笑吟吟地望着侃侃而谈的刘伟鸿，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这个小家伙，还真是越来越会“忽悠”了，连自己这个“局外人”，都被他说得怦然心动。



至于夏寒，倒是很专注地对付着红酒和食物，都刘二哥的长篇大论没有多少兴趣。他就是这个脾性，搞公安的，只管办好案子就行了。经济建设，群众发财致富的事情，和他夏所长关系不大。总之他相信二哥，这些事肯定难不住他。



“刘书记，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我们还是有两点顾虑。”



沉吟稍顷，胖子麟比较认真地说道。脸上时时刻刻带着的笑容也不见了，显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耿总请讲！”



刘伟鸿心中一喜，这个样子，那就是动心了。

第227章 许公子又来搅合



“第一个就是大陆经济发展的速度。目前的发展是很快的，可以说是飞速的发展。民众也会越来越富裕。当大家都富裕起来之后，国外乳制品的价格，可能就不会是民众的首要关注点了。第二个，就是夹山区的交通状况。据刘书记刚才所言，夹山区，乃至整个林庆县，基本只有陆路交通。空港和水路交通都是没有的。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最主要的就是县域之内的交通状况，我估计可能很不理想。刘书记，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交通不便利，对商品流通会造成很大的阻碍。尤其是鲜奶，保鲜时间很短，如果交通不方便，这是没办法克服的。”



胖子麟开始从纯技术层面考虑问题。



“耿总，第一个问题，你完全不必要担心。国内经济发展的速度，固然是很快，但要发展到完全忽略国外乳制品和国内乳制品价格的差异，至少也得十几二十年，也许还不一定能够消除。”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这个倒是事实，刘伟鸿亲眼验证过的。纵算是出了三聚氰胺事件，国内乳制品也没有全面败北。究其原因，依旧是价格差异造成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倒确实必须要正视。不过，目前在内地发展乳制品事业，还有个循序渐进的问题。现阶段，内陆地区不大适宜销售鲜奶，低温奶和常温奶的消费群体也不大。主打产品还是奶粉。奶粉的储存时间是很长的，相对而言，交通状况略微落后一点，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耿总，国外乳制品，不管是欧洲，美洲还是澳洲的产品，要运到国内来，都不容易，远涉重洋。和在大海上的航程比较而言，内地公路耽误的那一两天时间，基本就不算什么了。何况国外乳制品单单是在海关排队边检，也要一两天功夫吧？再说了，你也对国内经济的发展速度，做出了很乐观的预测。经济高速发展，必定会加快交通现代化的步伐。交通状况落后的面貌，相信很快就会改变的。到那个时候，国外乳制品的竞争能力更弱。尤其在液态奶这个方面，国外乳制品基本不会有什么竞争能力。单单一个保质期，他们就赶不上了。而我们也有理由相信，更加方便的液态奶，很快就会成为乳制品的主打品牌。”



胖子麟和郭梦雪又再对视一眼，均是无话可说。



刘伟鸿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刘书记，好口才！”



胖子麟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态，夸奖道。



正在这个时候，云雨裳站起身来，微笑说道：“你们先聊，来了几个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



随着时间推移，参加酒会的人越来越多了，云雨裳在来客中见到了几张熟面孔，倒是要过去和人家说几句话才合礼数。



“没问题，云总，你忙着！”



耿麟连声说道。



云雨裳起身离去。



郭梦雪沉思了一下，说道：“刘先生，那你有没有计算过，在夹山区投资建造一个奶制品加工厂，需要多少预算？”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不过我咨询过。现阶段，如果建一个日处理五十吨牛奶的奶粉生产线，大约投资一百万人民币就差不多了。当然，我希望贵公司能够再提供一笔小规模的扶助资金，帮助农户购买奶牛，我们区里也会再向上级申请一些扶助资金。夹山区的民众，实在太穷困了，没有外界的帮助，他们是很难买得起一头奶牛的。不过两位可以放心，只要这个工厂建起来，可以从农户卖的牛奶里逐渐将借款扣回来，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郭梦雪不由诧异地望了刘伟鸿一眼，略略带着点“警惕之意”。



这个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都还没答应去他那里建工厂呢，竟然就要他们先掏钱去支助农户。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颇有“奸商”的潜质。



不过胖子麟考虑问题的方式，明显和他的女秘书不一样。如果一旦决定去夹山区投资建厂，再花点小钱扶助农户养奶牛，倒是理所当然的。大钱都花了，不必在意这点小钱。做大生意的人，眼界要长远一点。云雨裳的能量那么大，什么批文都能搞到。这个刘伟鸿明面上虽然只是内地的一个小干部，谁知道他背后是不是有很硬扎的靠山？胖子麟深知，在内地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强，没有官方的后台，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假如这位年轻的刘书记，真有硬扎的后台，倒是值得一交。今后就算是有了保障。



况且他刚才所言的建一个乳制品加工厂，确实也是个好门路。经营得当的话，亏本是不会的，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



“刘书记，投资建厂的事情，我会考虑。但是，各种手续，批文之类的，怎么办理呢？”



胖子麟试探了一句。



刘伟鸿就笑了，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当下说道：“这一点耿总完全不必担心。无论是国家部委还是省地县的批文手续，都不用你操心，我会搞定的。”



胖子麟便即放心。听刘伟鸿这毫不在意的语气，可以推测他着实是有些后台的。



“好，冲着刘书记这一份建设家乡的热情，我耿某人服气。这样吧，刘书记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通知我，我跟你一起去夹山区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如何？”



胖子麟下了决心，笑着说道。



刘伟鸿脸上也绽开笑容，站起身来，朝胖子麟伸出了手：“耿总，我代表夹山区的八万群众，对耿总表示热烈的欢迎和由衷的感谢！”



“呵呵，刘书记言重了。我眼下，可还只是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投资，要依据实际情况来决定。万一事有不谐，还望刘书记不要怪罪！”



胖子麟毕竟久经风浪，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丑话说在前头”。



刘伟鸿笑道：“不妨事。耿总能够去我们内地看看，就已经是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了。我们真的很希望能有更多的同胞去帮助那些贫困的农户。”



这话倒也是出自衷心。而且刘伟鸿早就把一切都筹划好了，只要耿麟和他的秘书一踏上夹山区的土地，他就非投资不可。刘二哥的后手，多着呢。现在倒不忙把出来。凡事要一步一步的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在眼下这样比较严峻的大环境之下，外商和港商前往内地考察投资，本来就能产生不小的正面效应。上自国家，下到省市的领导干部们，都在很努力的寻找机会，打破西方国家的制裁和封锁。



“好说好说……”



胖子麟哈哈地笑了起来。



有了投资的意向，双方自然而然的就感觉更加亲近了几分，接下来的谈话，就比较放松了。



“你好，耿总！”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许唯众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似笑非笑地给胖子麟打招呼，脸上依旧是那种阴阴柔柔的神情，令人见了心里不大舒服。



“哎哟，是许公子！幸会幸会！”



胖子麟一见这位许公子，肥肥的身躯立即就像装了弹簧似的，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伸出白白胖胖的双手，就握住了许唯众的手，连连摇晃起来，胖脸上满是巴结的笑容。



许唯众与耿麟握着手，眼睛却直直地望着刘伟鸿，傲然的神色毫无掩饰。



外地佬，这里是江口，是咱许公子的地盘！



刘伟鸿端着红酒，慢慢喝了一口，脸带微笑，扭头和夏寒说了一句什么，对许唯众的眼神，毫不在意。



这种“风淡云轻”的态度，让许公子很不舒服。看来外地佬还是搞不清状况啊。



“耿总，好久不见了，是不是我那么不受欢迎啊？”



许唯众不咸不淡地对着胖子麟说道，神情傲岸。



胖子麟满脸堆笑，一迭声地说道：“岂敢岂敢，实在是这几天事情多了点，就没敢来打扰许公子。请许公子多多海涵。改日一定登门道歉。”



刘伟鸿冷眼旁观，心里略感诧异。照说胖子麟搞他的贸易行，与公安局没有什么牵扯，怎的对许唯众如此畏惧，简直有点诚惶诚恐的样子了。当然，纨绔衙内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喜欢拉帮结派。说不定是许唯众其他的什么狐朋狗友，刚好能拿捏住胖子麟的“命门”。又或者胖子麟有什么把柄落在许唯众手里，让他有所顾忌。



这中间的纠葛，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



“耿总，你们认识？”



许唯众斜乜着刘伟鸿和夏寒，淡淡问道。



“啊啊，刚见面，也是朋友介绍的，刘先生和我谈点小生意……”



胖子麟何等机灵，尽管不知道许唯众和刘伟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许唯众对刘伟鸿的敌意，却是显而易见的。当下便开始撇清自己和刘伟鸿的关系，可别受了池鱼之殃。



“哈哈，耿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有些生意可以做，有些生意最好别做。做了，会很不方便的。”



许唯众依旧淡淡地说道。



“是是……”



胖子麟又是一连串的点头哈腰，似乎对此人着实怕得厉害。

第228章 谁妨碍我我就收拾谁！



许唯众威胁完胖子麟，瞥了刘伟鸿一眼，端着酒杯，施施然转身。



“等一下。”



刘伟鸿站起身来，很平静地说道。



许唯众转过身来，也很平静地望向刘伟鸿，眼里却满是挑衅之意。



“许公子，我叫刘伟鸿，我刚刚跟耿先生谈的事情，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生意。我想请耿先生去内地建一个乳制品加工厂，帮助内地的农民兄弟脱贫致富。内地的农民，比较贫困，很需要得到帮助，这一点，许公子应该知道吧？”



许唯众耸了耸肩膀，嘲讽地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谁妨碍我，我就会生气，就会收拾谁。这一点，刘先生最好是知道。”



许唯众今儿个实在被云雨裳气得狠了，又不好去寻人家女孩子的晦气，便只能拿刘二哥做出气筒了。



刘伟鸿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许公子好自为之。”



“怎么，刘先生威胁我？”



许唯众的双眉扬了起来，脸上闪过一抹阴厉之色。



胖子麟眼见场面剑拔弩张了，紧张得不行，赶紧说道：“刘先生，对不起，那个生意，我要考虑一下，以后再说吧。再见！”



说完，又朝许唯众鞠了一躬，拉着郭梦雪，急匆匆地走了，头也不敢回。



刘伟鸿却不再搭理许唯众，缓缓坐了回去，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红酒，连正眼都懒得看许唯众一眼了。



夏寒眼里却欲冒出火来，直想就此上前，好好赏这个许唯众几个火烧巴掌，让他清醒一下。只是刘伟鸿就坐在他的外边，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



许唯众又狠狠盯了刘伟鸿和夏寒几眼，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云雨裳也看到了这个情况，连忙和朋友们结束了谈话，快步走了过来，问道：“卫红，怎么回事？那个家伙还在纠缠呢？耿先生呢？”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耿先生已经走了，许公子吩咐他，有些生意能做，有些生意不能做。耿先生好像是有点害怕。”



“什么？”



云雨裳简直莫名其妙。



竟然会有这样的人？人家跟谁做生意，他也要管？



“还有啊，雨裳姐，那位许公子还说，谁妨碍他，他就会不高兴，就要收拾谁。我还真想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收拾我们！”



夏寒再也忍不住，恨恨地说道。



也就是被刘伟鸿拦住了，不然，刚才许公子已经被收拾得很难看了。



“有这种人？我去教训他！”



云雨裳简直气坏了，小蛮腰一扭，就要去找许唯众理论。



“算了，姐。这种人，怎么说他都没用的。这种人很固执，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刘伟鸿止住了云雨裳。



“那你说，要怎样才能教训他？”



刘伟鸿笑了笑，举起酒杯，说道：“姐，喝酒，别被这种无聊的人影响了心情。”



……



夜色渐深，江口的街头，到处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已经颇有“不夜城”的气氛。



鸿业大酒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显得格外醒目，而大酒店庞大的“身躯”，而已显得十分的威风。二十年后，这样的大酒店，或许就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绝对是一流的酒店。



鸿业大酒店在业内的名声也很难响亮。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鸿业酒店装修的豪华已经价格的昂贵，主要还在于这个酒店的“特殊服务”。



时间刚刚踏入九十年代，特殊服务业尚未如同后世一般，遍地开花。纵算在江口这个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也还是遮遮掩掩的，“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过已经有进入“快速发展”的迹象。



鸿业酒店正是其中的代表。



据说他们能够为客人提供一切想要的服务，小姐也是一等一的水灵漂亮。



现在，鸿业酒店的一个包厢里，就坐着四位年轻的客人。这四位客人的衣着得体，尽管不是十分昂贵的名牌，但料子和做工都比较考究，看上去都是富家子弟。



事实上也是。



刘伟鸿、夏寒、季小川再加上夏寒的战友王振南。



前三位不说了，标准高干子弟，王振南也不差，他老头子尽管已经转业地方，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与孟青山做过相当长时间的搭档。孟青山是团长，王振南的老子则是团政委。出于对老战友的信赖，就儿子送到了孟青山的部队里，如今在江口警备区某团担任连长。要算是非常的年轻有为了。夏寒在部队的时候，和他的关系那叫一个铁。不过这一回叫他一起来鸿业酒店喝酒，却是另有所图。



“小川，你弄清楚了，这个酒店的后台老板，真是许唯众？”



四个人在包厢里落座，刘伟鸿就问道。



季小川在华南大学读书，听说刘伟鸿到了江口，昨天赶回来的。一回来，刘伟鸿便叫他去了解一下有关许唯众的情况。季小川尽管不大明白二哥干嘛让他去查这个事，但二哥说的话，他一贯都是信服的，二话不说就去了。



“放心，二哥，错不了。这酒店的法人代表，就是许唯众的表哥。实际上，酒店是许唯众开的。他才是真正的老板。”



季小川很自信地答道。



季小川人特别机灵，虽然还在上学，却已经在江口市结识了一帮子“衙内”。他本来就是京师纨绔圈子里混大的，对纨绔们的规矩十分熟悉。到了江口市，很快就在“衙内帮”站稳了脚跟，有了一帮兄弟。



“酒店是他开的？他妈的这小子那么有钱？”



夏寒吃惊地说道。



他没搞过酒店，不知道搞这样一个酒店要多少钱，但想来绝不是小数目，没个几百万是肯定拿不下的。在九零年，几百万绝对是个惊人的大数目，堪称天文数字。



季小川冷笑道：“他自己，肯定是没有这么多钱的。多半是他老子许贵生掏的腰包。”



有关许唯众的老子许贵生的情况，刘伟鸿自然也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



“他奶奶的，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那么有钱，搞得起这么大的一个酒店？”



夏寒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也不怪他这样，实在这酒店过于豪华了，在夏寒眼里，恐怕全都是用钞票堆彻起来的。他本身在公安局工作，实在难以相信公安局的副局长竟然如此“来钱”。



季小川笑道：“夏寒哥，说句得罪你的话，你呀，还真是少见多怪。你以为江口市的公安局副局长，跟你那局长是一回事呢？这么说吧，江口郊区的一个村支书，你给他个内地的县委书记，他也不换。那钱来得海了去了，还不用担任何风险，只管大胆地花。”



季小川虽然是第一回跟夏寒打交道，却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夏寒的性格。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或者，叫“臭味相投”也行。知道夏寒这人，只要真心将你当朋友，就不在乎你说他什么。



刘伟鸿笑着点头，完全赞同季小川的言语。



不要说江口郊区的村支书，就算是普通农民，也是九十年代最快富裕起来的“暴发户”之一。至于这位许贵生副局长，江口特区一成立，他就在公安系统供职，从区局治安大队长到市局治安支队长，副局长，十年间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又管着最来钱的一块业务，搞这么一个酒店，实在是小菜一碟。三五几百万的身家，就算在现时的江口，也不算多有钱。更不要说二十年之后了，百万富翁还买不起江口的一个厨房厕所，是名副其实的“百万穷翁”。



“奶奶的，难怪这个酒店那么嚣张。”



夏寒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公安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长自家开的酒店，什么样的“特殊服务”不可以搞？任何检查都不怕的。就算是省里来突击检查，也绝对绕不过市局。



刘伟鸿笑了笑，问道：“夏寒，你查清楚了，黄桃花确实是在这个酒店？”



夏寒点点头，说道：“确实在。她的编号是166号。他妈的，这个鸟酒店不知道有多少坐台小姐。我看少说也有上百人。”



季小川笑道：“差不多吧，有人统计过，是一百零八个。”



“喝，梁山好汉啊？”



夏寒叫道。



刘伟鸿却问道：“小川，谁统计过，你？”



季小川连连摇手：“二哥，这个可不是我。我以前是来玩过，但也来得很少。我几个哥们，倒是常来，几乎每个坐台小姐都叫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季小川不敢望向刘伟鸿的眼睛，生怕被二哥“揭穿”了。说起来，这帮兄弟里面，季小川年纪最小，也最怕二哥。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说道：“小川，你现在年纪小，血气未成，这种地方，还是要少来。不然以后你就知道厉害了。”



“没没，放心二哥，我真的来得很少。”



季小川连忙说道。



“行了，你走吧。今晚上的事，你别掺和。闹出去了，对你老子影响不好。”



季小川就迟疑着，不肯走，说道：“二哥，让我留下吧，没事的。”



“不行！待会乱起来，我怕伤着你了。走！”



刘伟鸿便严厉起来。



“那，那你们小心点啊。许唯众养了一大帮马仔的。”



季小川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交代一句。



刘伟鸿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第229章 肆无忌惮



季小川离开没多久，一名妖娆的妈妈桑就领了七八个年轻女孩子过来，笑嘻嘻的进了门。



“三位老板好……”



妈妈桑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满脸涂抹得红红白白的，在朦胧的灯光照耀之下，显得颇有“贞子”的风范，尤其尖着嗓子说话，刻意发嗲，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三位老板，想要什么样的娱乐？”



这样的场合，夏寒见得多了，自然由他出面应对，当下往沙发上一歪，问道：“你们有什么样的娱乐？”



“哟，瞧这位老板问的，我们这啊，什么样的娱乐都有。只要您想得到的，我们就能办得到。”



妈妈桑一听是普通话，心中更是欢喜。暗暗高兴又来了几个“凯子”，还都这么年轻，正好开宰。这样的外地雏儿，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有钱又好面子，乃是“人傻钱多”的典范。



这样的家伙不宰，还想宰谁？



“夸张！我要天上的嫦娥，你有没有啊？”



夏寒“切”了一声，益发摆出一副富家子的纨绔模样。



“哎呀，帅哥你这就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不要说嫦娥，就算你要七仙女，咱们都有啊……姑娘们，都过来吧，给老板们问好！”



妈妈桑杨柳腰一摆，捏着兰花指做了个自以为妖媚的姿势，尖声尖气地叫道。



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衣着极其暴露的年轻女子便齐齐上前，给三人鞠了一躬，娇声打着招呼。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虽然灯光不大明亮，这些女孩子又都花了浓妆，还是能看得出来，都是极其年轻的女子，长相身材都很不错。



“老板，咱们这里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很漂亮的……你瞧瞧，都看上了谁？”



妈妈桑已经腻了上来，就趴在夏寒身上，咯咯地笑着说道，刻意将她硕大的胸部在夏寒肩上挨来擦去，极尽挑逗之能事。



夏寒随手一推，皱眉道：“腻歪什么？你们这，就这几个小姐啊？”



妈妈桑也不生气。这几位看上去都十分年轻，比她的年纪还小，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自然看不上“老太婆”。越是这样摆谱的傻小子，越是好宰。



“看不出来，帅哥还是个花丛老手。不瞒你说，我们这，小姐多的是……”



“你们这可不可以自己点？”



“当然可以了。这么说，帅哥还是咱们这里的常客？你说你说，你喜欢哪个小姐，我马上给你叫过来……”



“嗯，你把166号叫过来，另外叫几个清纯点的过来，烂菜帮子就算了，没的恶心人。”



夏寒完全摆出了纨绔嘴脸，又离妈妈桑远了一点。他身上，可是带着家伙，别让这个恶心的女人察觉到了，节外生枝。



“166号啊？嘻嘻，行行，原来几位帅哥喜欢这种乡村风味的，我这就帮你叫过来。”



妈妈桑喜笑颜开，扭动着腰肢，一扭一摆的去了。一群小姐也跟着退了出去。



四下打量了一下这豪华的包厢，夏寒望了王振南一眼，王振南点了点头，说道：“放心。”



夏寒果然就放下心来。



王振南就是这样的，话语不多，喝酒多少都只管来，办事也特别稳靠。孟青山已经有意再过些日子将他调到司令部去做参谋，带在身边好好琢磨一下，能成大器。



刘伟鸿一直静静地抽烟，如山岳般沉稳。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口再一次涌进一股香风，自然是妈妈桑又带了一批姑娘们来了。



“老板，对不起啊，166号正陪客人在酒吧喝酒呢，要耽搁一会了。要不，你们几位先挑几位小姐相陪，等166号一有空，马上就叫过来陪你们？”



妈妈桑一进门就道歉，脸上却也并无多少歉意。风月场所，当红的小姐原本就不是能随叫随到的。客人多了去了。这种情形经常发生。



再看她带进来的这批女孩子，约莫四五个，倒是换了装扮，都是清纯的裙装，也不是十分暴露，妆也化得比较淡，看上去确实比较清纯。



其实这也就是换个装扮罢了。风尘女子，真能有清纯的？



不过客人喜欢这个调调，酒店方面，自然要满足客人的愿望。



夏寒正要说话，刘伟鸿已经伸手指点了几下：“你，你，你……留下来，其他的，散了吧。”



他这是担心夏寒坚持要点黄桃花，不免令妈妈桑生疑。眼下先把她稳住再说。今晚上有备而来，找许唯众晦气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将黄桃花带出去。必须对黄春生有个交代，不然刘书记良心难安。



“老板真是爽快，小姐每人两百出台费，请老板们先付了吧。”



妈妈桑欢喜得眉花眼笑，立马伸手要钱。



刘伟鸿二话不说，从皮夹里掏出六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九零年的两百元，已经相当于普通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价码很高了，鸿业酒店不愧是“最豪华”的。估计去路边店，二三十块就搞定。



妈妈桑伸手接了，又吩咐三名小姐好好伺候几位老板，便再一次扭着腰肢，带着挑剩下的两名女孩子，摇摇摆摆的去了。



三名小姐便一人一个，挨着刘伟鸿等人坐下来，动手动脚。靠着刘伟鸿的那名小姐，见他是个话事的，更是殷勤，一屁股就坐到了二哥的大腿上，勾住了脖子，笑嘻嘻地问道：“帅哥，想要怎么玩啊？我们先喝点酒好不？看看录像，刺激点的……”



这样的风月场所，刘伟鸿上辈子也经历过。多数时候，是和胡彦博那几个京师纨绔一起。不过那会，基本轮不到二哥做主，全是胡彦博程山那帮子老手在指点二哥。当然，后世的酒店、KTV等娱乐场所，较之鸿业酒店也是不可同日而语。不但装修要高档豪华得多，服务设施也更加齐全。眼下，可是连影碟机都还没有，KTV更是不消提起。纵算在鸿业大酒店这样的豪华所在，也只能看看录像，喝喝啤酒，主要“节目”就是肉搏了，未免过于单调。



好在刘书记今儿个并不是真来“肉搏”，倒也不必计较条件简陋与否。



“在这里喝酒没意思，人太少了，去酒吧。”



刘伟鸿说着，随手将小姐扒拉到一边，站起身来。



对欢场女子，刘二哥一贯无爱。在这个方面，二哥似乎有点洁癖。



刘伟鸿一起身，夏寒和王振南自然也跟着起身，将小姐扒拉开了。几个小姐对视一眼，自也不敢多言。客人已经付了出台费，怎么玩，就不由她们做主了，只要乖乖地跟着就是。当然，如果能忽悠客人搞些其他消费，尤其是洋酒，她们都是有提成的，算是外快。



不过这位为头的帅哥，看上去十分年轻，似乎很能拿得定主意，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见机行事吧。



当下几位小姐领路，挽着几名帅哥的胳膊，嘻嘻哈哈的向酒吧走去。



一路上不住有西装革履，大款摸样的男子进出酒店，可见这酒店的生意是极好的。小姐们更是各显妖娆，缠住了这些男人和他们口袋里的钞票。



这酒店的特殊服务，几乎是完全公开化的，没有丝毫的隐敛。可见许贵生许唯众父子，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也要有这种良好的心态，许唯众才会将昨天的事情当做是“奇耻大辱”，才会说出那样“王八之气十足”的话语来。



刘伟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鸿业酒店规模不小，附带的酒吧规模也不小，只见里面人头涌动，音乐声震耳欲聋。舞台上几名只穿着比基尼的小姐，正在大跳艳舞。



台下的男男女女则在大口喝酒，声嘶力竭地猜拳行令，一片乌烟瘴气。



刘伟鸿他们刚刚走进酒吧，就有三名年轻男子也跟了进来，一个个留着短平头，神情彪悍。就在酒吧的入口不远处坐下，点了酒水，并不叫小姐相陪，不时关注着刘伟鸿等人的行动。王振南偶尔用眼神和他们交流一下。



夏寒也不急于找座头，而是站在那里仔细寻找。



自然，他是在找黄桃花。



昨天他已经来过一次，找到了黄桃花。但没有和她明言，只是简单的套了几句话，证实她确实是夹山区人，是黄春生的女儿。鸿业酒店如此规模，又几乎是公开提供色情服务，夏寒也知道内情绝不简单。如果莽撞行事，不但解救不了黄桃花，很可能将自己也搭进去。就算自己能脱身，再想要解救黄桃花，难度就大了，黄桃花极有可能就此消失。



夏寒也没想黄桃花说明自己的身份。怕的是黄桃花沉不住气，反而坏事。



夏寒是干公安的，眼神贼好，很快就在熙熙攘攘的酒吧内找到了黄桃花，正在陪几个男人喝酒，那几个男人自然是在她身上上下其手，丑态百出。



随行的小姐还以为他是在找座头，连忙提醒道：“帅哥，那边有位置，我们过去吧。”



也是巧了，这个空位就在黄桃花他们旁边，夏寒点点头，给刘伟鸿使个眼色，几个人向着那边走去。

第230章 老子一枪崩了你！



刘伟鸿几人刚在旁边落座，黄桃花便看到了夏寒，不由微微一怔。她记得很清楚，这位客人昨天来过，还跟她聊了几句，说的是家乡语言。这让黄桃花羞愧之余，又有了些亲近的感觉。



她被禁锢在这魔窟，时间已经不短了，每日里以泪洗面。在这里碰到一个家乡人可不容易。毕竟浩阳地区实在太落后了，与江口这样遍地黄金的花花世界没得比。没想到浩阳地区也有能进得起这般豪华大酒店的老板，似乎还很年轻，这让黄桃花又有点好奇。



这人，到底干什么的？



黄桃花在打量夏寒，夏寒自然也在望着她。



将黄桃花带离鸿业大酒店，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不在其他任务之下。刘伟鸿说得明白，这是第一任务。与之相比，甚至鸿业大酒店都可以暂时放过去，许唯众也可以暂时放过去。



对刘伟鸿这个布置，夏寒并不反对。鸿业大酒店可以晚一点对付，许唯众也可以晚一点收拾，反正跑不掉。但黄桃花要是出了意外，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黄桃花那一桌，也有三个男人三个小姐。



那几个男人，一个个挺胸凸肚，方面大耳，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说的是不很纯正的普通话，一时之间，也不能从他们的口音中分辨他们的籍贯。江口是典型的移民城市，全国各地来江口经商的生意人，多如过江之鲫。鸿业大酒店的客人之中，可能有一多半不是本地人。



黄桃花只顾望着夏寒这边，却不免冷落了那几位客人。



“喂，你看哪里？”



一直将手搂在黄桃花腰间的那名五十来岁的胖大男子，发现黄桃花“思想开小差”，顿时很不满意，顺着黄桃花的眼神望过去，正好看到夏寒那张“小白脸”，更是不悦，便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顺手在黄桃花的臀部重重拍打了一掌，“啪啪”作响。



这人，吃醋竟然吃到风月场所来了，也算个“狠的”。



黄桃花吓得脸色惨变，连忙强颜欢笑，向那个胖大老板连声赔不是。酒店有规矩，如果惹得客人不高兴，小姐要受罚。尤其对她们这几个“不安心工作”的女孩，“要求”特别严格。酒店方面，可能也是想要借助这些手段，逼迫这些女孩子乖乖就范。



胖子老板原本也没打算“深究”，却只见夏寒的目光直逼过来，寒光闪闪的，这胖子老板就觉得受到了挑衅，只是见了夏寒那身板，不敢找夏寒的晦气，便将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在黄桃花身上。



“你，把这瓶酒全喝了！不然，我就向你们经理投诉！”



胖子老板拿起面前的一瓶洋酒，大约还剩下一多半的样子，猛地递到黄桃花面前，恶狠狠地威胁道。



其他两名客人也都一齐望向黄桃花，满脸不悦之色。



这臭婊子也太他妈不识抬举了，大爷们到这，是来花钱的，你一个婊子，竟敢跟小白脸眉来眼去，成心给大爷们添堵啊？



黄桃花顿时吓坏了。



尽管在这烟花之地被禁锢了很长一段时间，每日里也要陪这些客人喝酒，但迄今她的酒量还是不大，尤其对洋酒怵头。这种酒喝下去，味道甜甜的，但后劲极大，平时都是要兑水喝的。这么大半瓶不兑水的“原汁”一次喝下去，只怕会醉死了！



“老板，算了吧，她错了，你原谅她一回……”



另一位小姐动了恻隐之心，低声帮着黄桃花向那胖大老板求情。



“是啊，老板，待会让她好好服侍你。”



另一名小姐也低声求恳。



“他妈的，都给老子闭嘴。你们有什么资格给她说好话？你，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胖大老板益发的趾高气扬起来，冲着黄桃花嚷嚷。



黄桃花眼泪夺眶而出，随即咬了咬牙，将心一横，伸手擦了把眼泪，就准备接过那瓶酒。



死就死吧！



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不知何日是尽头，还不如现在醉死了，一了百了。



“我帮她喝！”



不料斜刺里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就抢过了胖大老板手里的酒瓶，正是夏寒。斜乜着胖大老板，神情很是轻蔑。



“喂，你懂不懂规矩啊？这是我们叫的小姐！”



胖大老板简直气坏了，朝夏寒也嚷嚷起来。



好在酒吧里吵闹得厉害，这边虽然起了冲突，一时之间，也还没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



“规矩？你跟我讲规矩是吧？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夏寒怒火大炽，低声喝道，双眼火星四溅。



胖大老板大吃一惊，吓得一连往后退了两步，望着夏寒，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一枪崩了你！



这可不是一般的威胁，普通人也绝不会用“枪”来威胁别人。瞧这“小白脸”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唬人，说不定真是带着枪的。那不是官家人就是黑社会，无论哪一家，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别怪我欺负你啊，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给我坐下。这个女的，我要了。我也不亏你，这边三个，都给你，出台费我已经付了。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不吃亏吧？”



夏寒冷冷说道。



“不不不，误会误会……呵呵，这位先生，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既然，既然你看中了这位小姐，大家都是出来玩的，那就让给你好了。我们这就走！”



胖大老板哪里敢真的“交易”了，连忙一迭声地说道，连连向夏寒点头哈腰，神态和刚才判若两人。



“走？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好好坐下，喝你的酒，什么事没有。明白了吗？”



夏寒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会子，让这家伙走了，只怕立马就会去向酒店的高层投诉，酒店方面，肯定也要出面干涉。虽然说双方都是客人，酒店也不会刻意偏袒哪一方。但眼下，自然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胖大老板肥肥的脑门上，油汗汨汨涌出，抬手擦了一把，诺诺连声地应了，又在沙发上坐下来，却是浑身都不对劲，又不敢当真起身就走。尽管没有看到夏寒是否真带着家伙，但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万一是真的，惹火了夏寒，可就大大不妙。



这种愣头青般的小后生，才不会去顾忌什么后果，当真给他一枪，岂不冤枉死了？



另外两名男子，显然也是一路货色，自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遭受池鱼之殃，三个人不尴不尬地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满心都是不自在。



“黄桃花，你过来！”



夏寒对黄桃花说道，用的却是浩阳方言。虽然浩阳方言和林庆方言很有区别，还是能够听懂的。在外人听来，更是完全一样，全都是叽里咕噜的“外国话”。



黄桃花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男子，很可能是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一个契机。就算自己猜错了，此人只是个普通的嫖客，看上了自己的姿容，总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难道还会有比她现在的处境更糟的情形出现吗？



诸般念头这么在脑海里一打转，黄桃花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你，去那边陪他们！”



夏寒随手指了自己这边的一名小姐，打发她过去陪胖大老板，算是一个“补偿”。



那名小姐见夏寒这般“凶神恶煞”，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即点了点头，乖乖地起身走了过去，在胖大老板身边坐下了，却是什么都不敢做，气氛十分尴尬。



刘伟鸿向黄桃花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说的也是浩阳方言，不过夹杂着青峰口音，较之夏寒的方言，更加不“纯正地道”。



黄桃花马上走了过来，给刘伟鸿深深鞠了一躬，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紧紧握住，指节有些发白，显见得她的心里，也十分紧张。



“坐吧，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刘伟鸿温和地说道，脸上的笑容也很和善。



“哦……”



黄桃花点点头，在刘伟鸿身边，挨着沙发坐了，紧张地望着刘伟鸿。



“你叫黄桃花是吧？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叫黄桃花，我爸爸是黄春生……”



黄桃花胆怯地说道，娇弱的身躯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眼里又有泪水在打转。虽然酒吧的灯光不明亮，还是看得出来，黄桃花确实长得很漂亮，只是脸上，再没有照片上那种清纯和水灵的神色。



这个社会，已经伤害她太深了。



刘伟鸿轻轻舒了口气。



黄桃花说的正是标准的夹山方言，这个是做不了假的，也没人吃饱了饭没事干去学夹山的方言。



“黄桃花，你仔细听着，什么话都不要说，明白吗？听着就是了！”



刘伟鸿沉声叮嘱黄桃花。



黄桃花连连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希冀的神情，早已经绝望的双眸里，再一次绽放出希望的光芒。



“我姓刘，是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那位姓夏，是夹山派出所的所长。我们接到你父亲黄春生的报案，专程过来接你回家的。待会你就跟我们走，不用怕，我们一切都布置好了，你肯定能回去的。”



刘伟鸿缓缓说道，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楚。



黄桃花猛地一震，浑身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第231章 给十万块，你就带她走！



既然黄桃花已经找到，此地就没必要多待。



刘伟鸿随即站起身来，对夏寒说道：“走吧！”



夏寒点点头，望了王振南一眼。王振南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朝门边坐着的几名年轻汉子做了个很不起眼的手势，便即跟在黄桃花身后，一行四人，向酒吧外走去。



两名小姐莫名其妙，也跟着往外走。



夏寒扭头说道：“你们不用跟上来了，回去‘上班’吧。”



两名小姐面面相觑，不知道夏寒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真是奇怪，已经给了出台费，就这么走了？甚至连碰都没碰过她们一下。假如每天来的都是这种客人，小姐们要乐晕了。



尽管听不懂楚南省的方言，不知道刘伟鸿夏寒和黄桃花说了些什么，不过她们也隐约猜到，这几个人似乎就是冲着黄桃花来的。好像也不是为了要和黄桃花做那种事情。



但这个事内情到底如何，就不是她们该操心的了。反正有钱拿就行。



刘伟鸿他们这一动，坐在门口的几名年轻汉子也动了，看似毫不经意，却是训练有素。



直到刘伟鸿等人出了酒吧，胖大老板才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大为恼怒地重重一拍茶几，怒道：“什么玩意！这酒店也太没规矩了，走，找他们经理去。今儿非得要个说法不行！”



其他两名男子也气愤填膺，连声附和。



其实不用他们去找经理，经理已经过来了，就在酒吧不远处，快到大堂的地方，刘伟鸿一行四人，迎面碰到了酒店的经理和四名保安，保安手里都拿着橡皮棍子。



“先生，请留步！”



酒店这名经理，大约三十几岁模样，西装革履的，看上去倒也精明。一见紧紧跟在刘伟鸿身后的黄桃花，顿时双眉一扬，伸手止住了刘伟鸿的去路。



四名保安也一齐望了过来，眼里露出警惕的神情。



刘伟鸿停住脚步，淡淡地望着经理，不说话。



那深邃的眼神，令得经理心中微微一愣怔，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请问先生，你们打算去哪里？”



夏寒上前一步，站在刘伟鸿身边，用身子微微遮掩住了刘伟鸿。夏寒还没见过二哥的手段，直接将二哥当成了读书人，京城的公子哥。二哥的脑袋瓜子，那是没说的，但手底下只怕就不大来得了。像如今这种情形，当然得是夏所长出面。真要动起手来，自也是夏所长冲锋陷阵。



“你什么意思？你们这里，还不许客人出入的？”



夏寒冷冷地问道，一双眼睛直直地盯在经理的脸上。



“呵呵，先生误会了。我姓柯，是鸿业大酒店的保安部经理。客人要进出，悉听尊便。但这位小姐，却是我们酒店的人，她不能走！”



柯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黄桃花和另外几名小姐，是“挂了号”的，必须严加看管，绝对不允许离开酒店。客人要风流快活，也得在酒店内完成。反正鸿业酒店是江口一等一的豪华酒店，客人们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的。这几位客人单单想带黄桃花离开，柯经理隐隐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夏寒冷笑一声，说道：“你们酒店是土匪窝吗？还限制人身自由？”



柯经理顿时脸色立变，四名保安也都握紧了橡皮棍子。



原先以为，这几位年轻客人要带黄桃花去外边潇洒，他们不知道黄桃花是酒店“严加看管”的小姐，倒也情有可原，和他们说清楚就是了。至于黄桃花，想要借机逃走，却是轻饶不得。等把这事摆平之后，再好好教训她不迟。



但夏寒此言一出，柯经理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是摆明来找茬的。



呵呵，这几个外地佬，也太不识相了，不清楚鸿业大酒店是谁罩着的吧？



“嘿嘿，先生，你要是想闹事，就可就得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我奉劝你一句，现在马上离开，我们不和你计较，不然，一切后果自负。”



柯经理也是一声冷笑，身子挺得笔直，露出了狰狞的神情，目光在黄桃花脸上扫过，黄桃花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



这个柯经理，看上去斯斯文文，实则就是个恶魔。黄桃花不知被他折磨过多少回。



“你们把这臭婊子带回去，好好教训她！”



柯经理已经彻底变了脸，朝着几名保安吩咐道。



两名保安答应一声，就待上前拿人。



黄桃花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吓得软绵绵往地上出溜。刘伟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淡然说道：“慢着！”



柯经理将手一举，止住了保安，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话说？”



“柯经理，我们如果一定要带这女孩走，你有什么条件？”



刘伟鸿淡淡问道。



柯经理哈哈一笑，说道：“原来这位先生真是看上了这个婊子。行，我这人呢，最喜欢与人为善。只要你给十万块，现金。咱们一手钱一手货，你马上就可以带她走，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怎么样，这条件不算过分吧？”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她欠你们的钱吗？”



“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她是我们酒店的人，你要给她赎身，可以。十万块，一口价，不打折。不然，今儿个不要说她不能走，你们几位，也得留下，给我们一个交代。”柯经理大咧咧地说道：“可别怪我没告诉你们，这酒店，不是你们能够闹事的。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刘伟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这真是黑店了。”



“你什么意思？”



柯经理脸色一变，冷冷问道，眼里火苗突突地跳。他的耐心已经快没了。这几个外地来的后生子，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柯经理，你们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有人抢小姐的？太不像话了吧？”



正在这时，胖大老板等几人也从酒吧赶到了这里，见到柯经理，立即便嚷嚷起来。如今有了酒店的保安在场，胖大老板自然不再将夏寒放在心上，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呵呵，是李总……李总，什么事这么生气啊？”



见到这个胖大老板，柯经理脸上又露出了和气的笑容，笑呵呵地问道。



听他们的对答，胖大老板等人还真是鸿业酒店的常客，彼此之间很是熟悉。柯经理对这些真正的熟客，还是很客气的。



要靠他们照顾生意嘛。



“呶，就是这个女的。本来是我们先点的，却被他们硬抢了去。柯经理，这样子搞不对吧。你们酒店，可是有规矩的。要是大家都乱来，那以后怎么做生意啊？”



胖大老板气哼哼地说道，一双眼睛挑衅地望着夏寒。



“李总说得对，什么人他都得讲规矩，不然就乱套了。哥几个，利索点，跟我走吧。今儿这事，你们乖乖认个错，罚点款，我也好说话，不是不能过去的。”



柯经理扭头对刘伟鸿说道，脸色又垮了下来，很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夏寒双眼一瞪，就要教训他，刘伟鸿淡然说道：“柯经理，今天这个事，你处理不了。让许唯众过来吧。他可能很想见到我。”



“你说谁？”



柯经理大吃一惊。



“许唯众，就是你家的许公子。我知道他已经到了酒店。”



刘伟鸿微笑说道，神态带着点讥讽之意。



“呵呵，想不到刘先生还记得我啊？好好，我已经过来了，刘先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柯经理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后就想起了许唯众阴阴柔柔的声音。柯经理连忙转过身去一看，可不正是许公子过来了吗？身边还跟在几名穿便服的男子，柯经理更是吃了一惊。盖因这几名男子，柯经理也是认识的，却是市局治安支队的几名干警，也是许公子的铁哥们，经常在鸿业酒店出入的。



许公子今儿带了这几位过来，是凑巧呢，还是专门请过来的？



如果是专门请过来的，那今儿这事，还真就有点不同寻常了。莫非这几个外地客人，真是了不得的狠角色，需要许公子这样慎重其事地对待？



“许公子……”



柯经理连忙向着许唯众点头哈腰，脸上堆起了十二分的笑容。神情转变之快，只怕最强的变色龙，也要甘拜下风。



“嗯，你干得不错，回头我赏你点什么。”



许唯众伸手拍了拍柯经理的肩头。



柯经理比许唯众要高，见许公子一抬手，柯经理连忙双膝弯曲，身子前倾，让自己矮下来，以方便许公子拍打自己的肩膀。这狗腿子当得，算是很有水平了。



许唯众一身休闲的阿玛尼名牌，头发依旧油光乌亮，脸上闪耀着兴奋的光泽，似乎看到大鱼落网了，心里头特别开心。



“你好啊，刘先生，又见面了。哎呀，你不是说你是云小姐的男朋友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泡小姐了？这可不对啊，要是云小姐知道了，不定怎么生气呢，你说是吧？”



许唯众施施然来到刘伟鸿面前，微笑说道。



见许唯众还是这么假模假式的样子，刘伟鸿也笑了。似乎也是看到大鱼落网的那种痛快神情。今儿个，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真是不好说了。

第232章 真敢开枪！



“刘先生，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光临我的这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啊。”



许唯众径直走到刘伟鸿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柯经理听了许公子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这个年轻人，真和许公子相熟？如果这样的话，倒是要小心了，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虽然许公子拍了自己的肩膀，还进行了表扬，说要赏点什么，但谁知道许公子是不是反话正说？这位许公子，阴柔得很，单单听他嘴里说的话，确实很难搞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柯经理这么想着，心里头就有点打鼓。



刘伟鸿微笑道：“许公子，这酒店真是你开的？”



“那当然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江口谁不知道这酒店是我开的？刘先生亲自前来捧场，我本来是很感谢的。就是刘先生做事也太不地道了，怎么硬要把我这里的小姐带走呢？云小姐要是知道了，怕是会很生气吧？”许唯众笑吟吟的：“啊，对了，要不要我给云小姐打个电话，请她过来亲眼看看，看看她的男朋友，背着她都干了些什么，呵呵……”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许公子，你还真是心态良好。实话说吧，就凭你，呵呵，给云小姐提鞋子都不配，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见过不要脸的，没见你这样不要脸的，还真把自己当颗葱了！”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大变。



连许唯众脸上那假模假式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了，死死地盯了刘伟鸿一眼，随即一挥手，说道：“把他们都抓起来，好好教训他们！”



几名保安轰然答应一声，正要上前，却又呆住了。



只见夏寒忽然一伸手，许唯众就被他掐住了脖子，右手飞快地掏出枪来，手握枪柄，重重砸在许唯众的脑袋上，顿时鲜血迸溅。夏寒随即将曲起胳膊，卡住了许唯众的脖子，黑洞洞的枪口径直顶在许唯众的太阳穴上。



“都住手！谁敢动一动，老子就一枪崩了这王八蛋！”



夏寒朝着一帮子人怒喝道。



这一下变起俄顷，所有人都是意想不到，转眼之间，风度翩翩的许公子，就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还被枪口指住了脑袋。许唯众的脖子，被夏寒勒得紧紧的，大张着嘴，呼呼喘气，连舌头都吐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夏寒的手臂，一双脚使劲踢腾。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喂，你们干什么，还不放手？”



和许唯众一起过来的几名便衣警察，愣怔稍顷，终于回过神来，一边大叫，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枪。冷不防从一侧上来几个年轻彪悍的男子，冷冰冰的枪口径直顶在了他们的后脑勺上。



“都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



随着这声冰冷的断喝，他们腰间的配枪早已被人收缴了。



这几个忽然冲上来的男子，动作利索至极，显见得是久经训练的精英人物。



“喂喂，我们是警察，你们想干什么？”



一名三十几岁的便衣警察，似乎是个首领，脑门上顶着枪口，虽然不敢乱动，却兀自叫嚷着。



“我知道你们是警察，不过，你们是涉黑的坏警察。人民公安队伍里面的败类！公然为这样的黑窝点保驾护航。你们就不怕党纪国法的严厉制裁吗？”



刘伟鸿冷冷说道，神情严肃无比。



“你，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被夏寒牢牢控制住的许唯众挣扎着叫喊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夏寒，放松点，让他喘口气。”



夏寒依言放松了一点，不过还是警告了一句：“小子，放明白点，敢乱动就崩了你个王八蛋！”



实话说，夏寒是真的想崩了他。



夏所长最不爽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装逼，谁他妈不识相，夏所长就想收拾谁。



感觉到脖子上铁箍似的胳膊略略放松了一点，许公子抓紧时间喘了几口气，眼睛却依旧恶狠狠地盯住了刘伟鸿，满是怨毒之色。



“你们他妈都是死人啊？还不叫人？”



一连喘了几口气之后，许唯众立即狂嚎起来，一张脸涨得比猴子屁股还红。



刘伟鸿不由笑了。



《功夫》里面，斧头帮的二哥被踢到垃圾桶里之后，似乎也说过这么一句话。但是斧头帮二当家当时虽然断了腰，还算是比较平静，许公子不过脑袋上破了个洞，就气急败坏，气度上颇有不如。



“王八蛋，叫人啊，把你那帮黑社会份子全都叫过来，正好一起收拾了！”



这一回，夏寒倒是没有再勒紧他的脖子，反倒十分轻松地调侃了一句。



刘伟鸿面对许唯众，很平静地说道：“许唯众，我们是内地来的干部。接到群众报案，说你这个酒店非法拘禁青年女子，强迫妇女卖淫。现在经过实地侦查，群众反应的情况，完全属实，而且更加严重。你们这里，就是一个黑社会的窝点。夏寒，你是公安人员，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置？”



夏寒答道：“捣毁这个黑窝点，把相关涉案人员全都抓起来，按照法律规定，予以严惩！”



“好，就是这么办！许唯众，你听清楚了吗？”



刘伟鸿微笑着问道。



“我呸！你们有什么权力到江口来办案？经过谁批准了？我告诉你，姓刘的，你会后悔的。这里是江口，不是你们内地那山沟沟里！想在江口做土皇帝，门都没有！”



许唯众兀自不肯服软，在那里大喊大叫，脑袋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进了他的嘴里，被一口喷了出来，所幸刘伟鸿和他站得比较远，不然就直接喷到刘伟鸿的脸上了。



听说对方是内地来的干部，许唯众心中反倒镇定下来。一开始还以为碰到了“道上的朋友”，那可不是不讲什么规矩的。管他许唯众是谁，惹火了照样一枪崩了他。反正是亡命之徒。既然是国家干部，那就好了，谅必他们也不敢当真开枪。



“你的意思，是只准你在这里做土皇帝？”



刘伟鸿笑着反问道。



“王八蛋，快放了老子，不然把你们都收拾了！”



许唯众大喊大叫起来。



刘伟鸿微微一笑：“好，我就等着吧，看你要怎么收拾我们！”



“喂，你们是哪个省的干部？这么不讲规矩？我们可是江口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干警。你们下了我们的枪，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为首那个便衣警察也强硬起来，硬邦邦地反问道。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道：“你们这样的公安干警，早就变质了，沦为了私人的打手。人民警察是保卫人民安全的，不是作威作福的。更不是让你们给私人看家护院。等你们局里的领导来了之后，自然会给你一个答复。”



几名便衣警察便都讥笑出声。



这哪来的愣头青，竟然在这里和他们讲起了大道理？要不是现在被枪指着脑袋，还真想好好“开导开导”他，让他长长见识。



“许唯众，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伟鸿懒得再理会他们，径直对许唯众说道。



“去哪？”



“回公安局。当然，是回我们那的公安局，协助调查！”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



“休想！”



许唯众叫道。



这边正热闹着，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刹车省，好几台面包车停在酒店门口，二三十个古惑仔拿着砍刀、铁棍呼啦啦地跳了下来，就往酒店里冲。



他们刚进酒店，酒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同样尖利的口哨声，顿时从暗处涌出无数矫健的身影，全是军人装扮，一个个手持武器，向着酒店快速包围上来。



“许少，哪个王八蛋敢在这里闹事？老子砍死他！”



为首的一个古惑仔大约二十几岁样子，赤裸着上身，倒也肌肉发达，身上密密麻麻的纹着刺青，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是什么图案，总之十分狰狞。手里高举着明晃晃的西瓜刀，更是显得凶神恶煞。



夏寒就笑了。



果然一切都给二哥算中了，许唯众这小子，把底牌全都亮出来了。



“王八蛋，还不放开许少，老子砍死你！”



这个为首的刺青古惑仔，看上去真是个愣头青，也不管夏寒手里正握着枪呢，见他紧紧夹住了许唯众，而许唯众血流满面，显然吃了很大的亏。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高举西瓜刀，就向着夏寒冲来。



“砰”地一声！



刺青古惑仔右腕中枪，顿时大声惨嚎，西瓜刀坠落在地，左手极快地握住了右腕。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睁双眼看着夏寒，仿佛绝不相信似的。



二三十个古惑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像被钉子钉住了，再也不敢往前冲。



这家伙竟然真敢开枪啊！



“好，打得好！有种你把我们都杀了！”



许唯众兀自大喊大叫。



“王八蛋，我叫你嚣张！”



夏寒骂道，狠狠勒紧手臂，许唯众又一次大张了嘴，吐出了舌头。



“不许动！都放下武器！”



便在此时，门口响起急促而又整齐的脚步声，转眼之间，无数手持冲锋枪的战士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而前。



所有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第233章 那边也有狠角色！



那些古惑仔的行动堪称训练有素，在枪口指向自家脑袋的瞬间，几乎是立即丢掉了手里的砍刀和铁管，双手抱头，齐刷刷的蹲在了地上。有一两个犯愣怔的时间略长一点，立即便挨了几枪托，打得“哎哟”连声，赶紧丢了家伙，抱头蹲下去。其中一个，更是被一枪托砸得差点晕过去，跌了个狗吃屎，却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势趴在那里，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了。



许唯众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这哪里是什么内地来的公安人员办案，分明就是正经的野战军，手里操的全是制式武器，动作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王振南一挥手，沉声命令道：“一排封锁现场，二排三排，上楼去，把所有坏分子都给抓起来！”



“是！”



几名军官整齐答应，随即数十名战士在一位中尉，几位少尉军官的带领下，疾风般往楼上扑去，很快，整个酒店就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刘伟鸿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许唯众，慢慢走到前台，对同样呆若木鸡的前台小姐微笑说道：“不介意我用一下电话吧？”



“啊……请……先生请……”



那漂亮的小姐呆呆地望了刘伟鸿一阵，总算回过神来，赶紧让过了一边。



刘伟鸿看她一眼，前台小姐吓得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刘伟鸿这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很低声地和那边说了几句，挂断之后，又拨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也是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慢慢走回来，说道：“夏寒，给许公子包扎一下。其他人，维持现在这个样子，不要动！”



夏寒答应一声，放开了许唯众。许唯众见了这个架势，哪里还敢嚣张，伸手捂住脑袋，就蹲了下去。夏寒望了柯经理一眼，说道：“柯经理，你家许公子在流血啊，你们酒店没有急救箱吗？”



柯经理如梦初醒，连连躬身，战战兢兢地说道：“啊，有的有的，请稍候……我这就去拿急救箱……”



说着，转身就跑。



“哎，别想着开溜啊，子弹不长眼睛，不要误伤了你！”



夏寒调侃地说道。



柯经理心下一凛，他确实是起了这个溜之大吉的心思，被夏寒当场喝破，哪里还敢逃走，当下又是一连串的鞠躬，连说不敢。果然很快就拿来一个急救箱，手忙脚乱地给许公子包扎。照说头部受伤，应该把头发剃光，才好操作。只是这会子又去哪里找剃刀？就算找到了剃刀，柯经理又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将许公子一头秀发剃得精光？只能因简就陋，胡乱给许唯众包扎了一下，能封住口子止住血就行了。



柯经理是保安经理，不是包扎经理，干这活不是那么内行，加之吓得手颤筋软，笨手笨脚的，不免时时触动许公子的痛处，许公子一会儿痛苦闭眼，一会儿呲牙咧嘴，一会儿嘶嘶地抽冷气，却是咬紧牙关，一声也不敢吭。只想着等这事过去，一定要在柯经理头上也敲个洞，叫人给他也如此这般地包扎一番，让他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刘伟鸿却是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点起一支烟来，慢慢抽着，双眉微蹙，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事情，对眼前情形，仿佛视而不见。



大约半小时后，酒店门口又响起尖利的刹车声，然后脚步声纷杂，显见得来了不少人。



“站住！”



在门口执勤的战士一声断喝，随即就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却是出自另一批人的手中，显然来的也是武装人员。



“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许贵生，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门口，响起一个中年男子颇有威严的声音，带着愤怒和质问的语气。



刘伟鸿便和夏寒王振南对视了一眼。



王振南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酒店门口，情势十分紧张，剑拔弩张。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对面，是数十名持枪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一名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满脸暴戾之气。



“什么人？”



王振南提着制式军用手枪，枪口朝下，站在酒店大门口，冷冷地问了一声。



“你是谁？”



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狠狠地问道。



“你又是谁？”



王振南反问道。



“我是江口市公安局副局长许贵生。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未经上级允许，擅自携带枪械武装攻占正规运营的酒店，考虑过后果吗？”



许贵生冷冷地问道，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下令强攻。



王振南尚未答话，身边就响起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即两挺轻机枪就在窗口架设起来，一副杀气腾腾的架势。



“我们是江口警备区警备一团一营二连，我是连长王振南。这个鸿业酒店不但非法容留、强迫妇女卖淫，还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保安人员使用器械威胁敲诈顾客，无法无天。既然你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为什么对此不闻不问？”



王振南压根就没被许贵生的职务吓住，厉声喝问道。



“这是地方治安，不应该是你们部队该管的。你们这样干，要承担一切后果！”



许贵生怒喝道。



“可以！今天的事情，我们会负责。但是这间酒店的违法犯罪活动，必须受到惩处。等市委市政府和市公安局的领导到来之后，我自会向他们汇报。”



王振南毫不在意。



许贵生怒道：“废话。我就是市公安局的领导。你们立刻让开，让我们进去接手处理！”



许贵生原本也不是这么莽撞的人，但诚如王振南所言，鸿业大酒店存在严重的违法犯罪活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何况刚才接到的电话说，他儿子许唯众也在酒店里，已经被人家打得头破血流了。这就由不得许贵生不强硬。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即接管酒店，把这些当兵的赶走。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至于军警冲突，那只能押后考虑了。



这样的冲突，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多数都是低调处理，各打五十大板。当然，以前的冲突规模要小得多，没有像今天这样，将整个酒店完全“攻占”。



此外，许贵生看到门口只有十几名战士，这也是他敢于如此强硬的原因之一。



“既然你是市公安局的领导，你可以进去。其他人，不行！”



王振南冷冰冰地说道。



“岂有此理。我们都是公安局的干警，怎么就不能进去了？给我让开！”



许贵生大喝道，举步就往里硬闯。



“站住！”



王振南暴喝一声，手里沉重的军用手枪抬了起来，枪口平指许贵生的胸口。



“许副局长，你要是不信邪的话，就往里闯闯试试！”



许贵生就是一滞，狠狠盯住了王振南。顷刻之间，许贵生就放弃了硬闯的打算，他从这名年轻军官的眼里读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神色，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真往里硬闯的话，王振南一定会开枪的。王振南不是那种没头脑的军人，但更是一名尽职的军人。一旦他领受了某个任务，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地雷阵，他也会毫不犹豫往前冲。



至于许贵生，只怕在王振南心目中，还抵不上地雷阵的份量。



许贵生脸色急骤变幻着，胸口更是起伏不定，显见得正在紧急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王连长，请许副局长进来。至于其他同志，请他们在外边略等一等。如果硬闯的话，请许副局长考虑一下他家公子爷的安全。”



正在僵持不下，酒店内传来刘伟鸿平静的声音。



此时酒店大堂内鸦雀无声，刘伟鸿的声音不高，门外诸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许副局长，请吧！”



王振南望着许贵生，沉声说道。



许贵生咬咬牙，猛地一跺脚，便大步走了进去。他带来的数十名警察和武警战士，面面相觑，望望许贵生的背影，又望望荷枪实弹的士兵，谁也不敢往里闯。



一走进酒店，许贵生便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却原来这里面，还有这许多士兵。刚才却是判断失误了。



本来老老实实蹲在那里的许唯众一见自家老子，顿时像见到了救世主一般，眼泪鼻涕迸流，大叫一声：“爸，救我……”



眼见得许公子就要跳起身来，夏寒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摁了下去，伸出枪管敲了敲许唯众的脑袋，冷笑道：“许唯众，老实点，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不许乱动！”



“你干什么？谁说他是犯罪嫌疑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



许贵生眼见儿子的狼狈情状，不由怒火中烧，高声喝问道。



这些当兵的也太胆大包天了。



简直岂有此理！



“切！”



夏寒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之意。



“你嚷嚷什么？以为自己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就是天王老子是吧？你儿子就不能是犯罪嫌疑人了是吧？”



“你是什么人？”



许贵生怒喝道。



“我，夏寒。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派出所所长！”



夏寒傲然答道，丝毫也没将这位江口市公安局副局长放在眼里。



“你真是派出所长？”



夏寒又是一声冷笑，似乎对这个愚蠢的问题根本就不屑回答。

第234章 闹大发了



“好，就算你是派出所长，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这里是江口，是有法律的地方！”



眼见夏寒拿枪指着许唯众的脑袋，而平日里温文尔雅，斯文有礼的儿子，此刻却和那些古惑仔一样，双手抱头，狼狈不堪，许贵生又气又急，又是担心，声音不自禁地小了三分，强压怒火说道。



“许副局长说得太正确了，不但江口是有法律的地方，全国各地都是有法律的地方。我们本来用的就是同一个法律体系。”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说道。



在这种情形之下，刘伟鸿是唯一一个始终保持着微笑的人。



“你又是谁？”



“我是刘伟鸿，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许副局长，你好！”



刘伟鸿缓步来到许贵生身前，伸出了手，神态很是平和。



许贵生不由一滞，自然而然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他倒不是惊异于刘伟鸿的职务，也不是过分惊异刘伟鸿的年轻，关键是刘伟鸿这份沉着镇静的功夫，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这人，除了长相很年轻，怎么都不像是个年轻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甚至是，有点妖孽！



“刘书记，你们跨省到江口执法，没有知会我们江口警方，这是很不对的，完全不合乎程序。而且擅自动用军队，就更加不对了，请你们立即改正这个错误。”



许贵生一愣之后，再次强硬起来。



眼下，他除了强硬，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难道和刘伟鸿谈判？



刘伟鸿微微一笑，淡然说道：“许副局长，你现在不能指示我们。因为你儿子许唯众，是犯罪嫌疑人。按照法律规定，在本案之中，你必须回避。”



“你什么意思？”



许贵生的火气又上来了。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许副局长稍安勿躁，估计市里的领导同志和政法委的领导同志，马上就会过来了。到时候由他们来决定此事怎么处理吧。”



“什么？”



许贵生又愣住了。



市里的领导同志和政法委的领导同志马上就会过来了？



谁通知的他们？



不过想想，也不是太奇怪。荷枪实弹的野战军战士“武装攻占”了一家酒店，可不是小事，肯定会惊动市委的大头头，甚至惊动省里和中央的大佬们都有可能。



“你们这么干，考虑过后果吗？”



稍顷，许贵生咬牙切齿地说道。



刘伟鸿很讶异，说道：“后果？为什么我们要考虑后果？我们又不是犯罪分子。该考虑后果的是在这里为非作歹的人，不是我们！”



“你……”



许贵生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来今儿个是真碰到二愣子了，只是这些二愣子，怎么就能调动部队呢？单单一个连长，没有这么大胆子吧？这后面，就没有别的原因？



一念及此，许贵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瞥了平静如水的刘伟鸿一眼，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高深莫测，似乎镇定得过分了。这可不是二愣子该有的气度。



“许副局长，请坐！”



刘伟鸿似乎丝毫也没有看到许贵生的气急败坏，很客气地邀请他就坐。



“哼，你们把他怎么样了？谁打伤的他！”



许贵生也不是省油的灯，才不会被这小年轻牵着鼻子走，当下转移话题，指着满头满脸包着绷带的许唯众，怒气冲冲地问道。



夏寒笑道：“我打的。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许唯众却指使酒店保安暴力抗法，意图袭击公安干警。在这种情况下，我有权力出手制止他的犯罪行为！”



许贵生怒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许副局长，麻烦你睁开眼睛瞧瞧，这蹲了一地的黑社会份子，丢了一地的砍刀凶器，这不是假的吧？鸿业大酒店涉嫌勾结社会黑恶势力，横行不法，欺压良善，铁证如山。”



夏寒冷笑说道。



许贵生又被憋得说不出话来，不由狠狠瞪了许唯众一眼，许唯众早已心虚地垂下了脑袋，那几个被缴了枪的警察，也一个个羞愧不已，不敢直视局长暴怒的眼神，全都低下头去。



“许副局长，请你坐下来，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身份。”



刘伟鸿淡淡说道，又回到沙发上坐了，继续好整以暇地抽烟。



许贵生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不尴尬。忍了又忍，终于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脸色铁青，双眼却是滴溜溜地转动，显然正在思考对策。刚才接到电话，匆匆忙忙带了几十个人赶了过来，原以为不管是什么人闹事，都足以弹压了，不料却全然失算，反倒被人家看住了。饶是许贵生经验丰富，老于江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事只会越来越糟糕。



不能坐以待毙！



许贵生坐了不到几分钟，又站起身来，向前台走去。



夏寒想要阻拦，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夏寒也就由得他去了。



很显然，许贵生是想给什么人打电话。



许贵生刚刚来到前台，伸手抓住了话筒，酒店门口再一次响起汽车刹车的声音，随后是士兵们立正，高声叫“首长好”的敬礼声。



许贵生脸色骤变，连忙放下了话筒，从前台转了出来。



毫无疑问，是来了大首长！



果不其然，从酒店大门走进来几位神态威严的中老年干部。



许贵生脑袋“嗡”的一声，就有些晕菜。



当先一人，头发苍白，方面大耳，气度十分威重，正是江口市委书记唐颖。第二位额头宽广，略略有些谢顶，一身深黑色西装，气度也是极其沉稳，乃是新任江口市长傅宜宝。第三位五十岁左右，目光阴冷，则是江口市委副书记叶文智。第四位也是五十余岁年纪，身穿警服，正是江口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苏庆平。另有一位，四十几岁年纪，满身戎装，大校军衔，乃是江口市委常委，市警备区司令员孟青山。



领导们一个个神情凝重，望着酒店内乱糟糟的场面，俱皆皱起了双眉。



见领导进来，战士们全都立正，行注目礼，枪口却依旧指向那些古惑仔，生怕他们有何异动。



“怎么回事？”



唐颖严厉地问道。



“唐……唐书记……”



许贵生满头冷汗立即淌了下来，叫了一声“唐书记”，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舌头在嘴里打转，就是说不出话来。



唐颖是从中央下放的领导干部，在江口市担任主要市长、市委书记的职务超过五年，有段时间还是书记市长一肩挑，前不久刚刚交卸了市长职务。在江口市威望极高，几乎所有的干部，都很怕他。



刘伟鸿随即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给几位领导微微鞠躬为礼。



“领导们好，我是刘伟鸿，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这位是夏寒，夹山区派出所所长。我们接到夹山区村民黄春生报案，说他的女儿黄桃花在江口市打工的时候，被流氓劫持，强迫在鸿业酒店卖淫。我们为此专门向江口市公安局发过请求协助调查的公函，江口公安局的答复是查无此人。但是我们今天，在鸿业酒店找到了被害人。正准备带她离开酒店，进行调查，酒店的幕后经营者许唯众，却指使保安人员，暴力阻拦，被我们制服之后，许唯众又指使他人召集社会上的黑恶势力，意图行凶，被警备区的战士们及时发现制止……诸位领导，这个人，就是许唯众，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此人也是江口公安局副局长许贵生同志的儿子。”



刘伟鸿干净利落，一口气将事情经过汇报完毕。



唐颖的神情，变得益发严厉起来，眼望许贵生，问道：“许贵生同志，是这么回事吗？”



许贵生额头上冷汗汨汨而下，抬手擦了一把，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唐书记，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接到报案，说是有暴徒持枪在鸿业大酒店捣乱，劫持……劫持客人，我马上就带人赶过来了，没……没想到是警备区的战士……”



“是吗？那这满地的砍刀，铁管，还有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自己跑来的吗？”



唐颖双眉扬起，严厉地问道。



“这……这，暂时我也不大清楚，我也是刚刚到……”



许贵生冷汗越来越多，又抬手擦了一把。



市长傅宜宝冷哼一声，说道：“社会上的黑恶势力，公然充当了酒店的保安人员。许贵生同志，你就是这样管理社会治安的？”



许贵生浑身一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傅宜宝刚刚到任，许贵生对他完全不熟悉，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新任市长，要“借人头立威”再也正常不过，今儿算是赶上了。



正在此时，一名中尉军官从酒店内跑步赶过来，向孟青山立正敬礼，大声说道：“报告司令员，警备区警备一团一营二连战士，在鸿业大酒店搜捕到二十几名正在进行卖淫嫖娼行为的犯罪嫌疑人，如何处置，请司令员指示。二连副刘晓健！”



领导们的脸色，更是阴沉得犹如要滴下水来。

第235章 复杂啊【上】



“都看住了！”



孟青山脸色严峻，沉声命令道。



“是！”



原本市委书记、市长等主要领导都到了，现放着几十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就在外边，孟青山应该让战士们带回驻地，将此事移交给地方公安机关的同志们接手处理。但现场情况实在太复杂，且不说许贵生这个酒店的幕后大老板本身就是市局副局长，单单这二三十名持械的古惑仔，那就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战士一撤，这里出个什么意外，那就真的闹大发了。



孟青山也就顾不得忌讳，命令战士们“都看住了”。



孟青山这话一出口，许贵生浑身又是轻轻一抖，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原本还以为，出动这么多荷枪实弹的战士，是王振南一个小连长自作主张，现在看来，完全想错了，似乎孟青山一早就知道这么回事。



警备区司令员让手下战士来“砸”一家酒店，这意味着什么？



许贵生本来还想等此事过去之后，再反咬警备区一口。自然，许贵生不是想要警备区赔偿酒店的损失，而是想利用此事，将“矛盾”转移。让“军地冲突”成为主要矛盾，移开了领导们的注意力，他就能浑水摸鱼，将大事化小。至于能不能小事化了，那就还要再看。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是能行得通的。万一化不了，只要能大事化小，也能躲过一劫，不至于元气大伤。



只要头上这顶副局长的乌纱帽在，何事不可为？



今天这点损失，算得什么！



然而瞧这个架势，许贵生知道此事是真的悬了。



吩咐完刘晓健，孟青山便望了市委书记唐颖一眼，刚好唐颖的目光也望过来，两人均是微微一颔首，似乎已经完成了某种交流。



唐颖又望了市长傅宜宝一眼。



傅宜宝也点了点头。



“苏庆平同志，这里交给你了，市局马上成立专案组，好好查查这个案子。”



唐颖当即做了决定。



“是！”



苏庆平沉声答应，举手行了个军礼。



“文智同志，这个案子，麻烦你跟进一下。”



唐颖吩咐完苏庆平，忽然又出乎意料地对市委副书记叶文智说了一句。



叶文智心里略略一愣。他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市委三号人物，政法这条线，不归他管的。却不知唐颖书记如此指示，有何深刻含义？自然，叶文智脸上绝对不会带出来，当即点头应诺：“好的，唐书记，请你放心，我会和庆平书记一起，处理好这个案子。”



苏庆平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开来，如果不是一直都盯着他的脸看，很难发现他这个细微的变化。



“文智同志，庆平同志，这个案子，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决不能姑息迁就。”



唐颖又很严厉地吩咐道。



“是，请唐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叶文智和苏庆平又齐声应道。



许贵生的冷汗，已经完全湿透了衣服。毫无疑问，唐颖最后这个指示，就是针对他许贵生来的。



危险了！



“抓紧时间把现场处理一下，太不像话了！”唐颖的眼神在蹲了一地的古惑仔身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很不悦地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流氓地痞，先抓起来再说！”



“是！”



苏庆平干净利索地答应道。



唐颖便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酒店。市长傅宜宝也是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他们两位一离去，这里自然就由叶文智做主了。他不但是市委副书记，而且唐颖指名道姓，要他跟进这个案子，自然是由他负责了。



叶文智望向孟青山，说道：“孟司令，眼下公安的同志还没有到齐，请你的战士们先帮忙维护一下现场的秩序。”



孟青山点点头，说道：“没问题。”



叶文智也知道，此事很难搞，“军地冲突”历来是很敏感的，江口警备区出动了一个连的战士，荷枪实弹，一定会引起最高层的关注。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好在孟青山也好，许贵生也好，都和他的关系很一般，他亦不是十分的在意。



“庆平书记，你看是不是马上调集公安的同志过来，接手处理？”



叶文智又转向苏庆平，脸色变得比较和缓，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完全是商量的架势，丝毫也没摆出“话事人”的架势。



本来他们两人的级别就是相当的。党内排名略有区别而已。苏庆平这个人，又比较强势。叶文智可不想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案子和苏庆平将关系搞得太僵。再有唐颖书记的指示，此事也该是苏庆平的正管。何况苏庆平本来就被看做是唐颖的亲信。



对于强力机关，唐颖一直抓得比较紧的。



看来唐颖让他叶文智“跟进一下”，其实更多的只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公正无私的态度。省得事后被人责问处事不够公正。



是的，就是责问！



叶文智可是很清楚，那个自称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的家伙，是何等来头！叶书记上回早已经领教过了。



估计唐颖肯定也清楚刘伟鸿的真实身份，市长傅宜宝应该也知道。没看到这两位，自始至终，没有和刘伟鸿多说一句话么？



这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这种身份和他们彼此熟识的关系。



尤其傅宜宝，今年三月份才刚刚从江南省调任江口市长。而刘伟鸿的大伯刘成胜，正是现任的江南省委书记。这两位之间，有何种往来，更不是叶文智能够猜测得到的。但有一点，叶文智很明白，那就是这种事情，能够不掺和就尽量不掺和。老刘家的声望，眼下可是如日中天。



老刘家这个“纨绔”，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唐颖应该也是顾忌到万一没有处理好，今后可能面临的某种“责问”，所以才摆出了“痛下杀手”的架势。



叶文智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半点也不带出来。



苏庆平点了点头。对叶文智的态度，他还算满意。老叶此人，不愧是世家子出身，深通官场规则，看来是不会随意来插手这个案子的了。但苏庆平也明白叶文智话里的含义。人家叶书记对门口那些公安干警，信不过！



那些都是治安警察，乃是许贵生的亲信。



苏庆平举步向前台走去。



那时节没有手机，纵算苏庆平贵为江口市公安局局长，也只能去前台打电话。



许贵生微微佝偻着腰，很殷勤地在前面给苏庆平引路。苏庆平望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是平淡，似乎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许贵生却好像遭了雷击一般，又似乎被施了定身法，就此站在那里，两只脚像黏住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苏庆平来到前台，抓起电话，打回市局值班室，命令刑警支队的干警们立即过来接手。



“孟司令，文智书记，先坐一会吧，刑警支队的同志们马上就过来。”



打完电话，苏庆平略略舒了口气，脸色也和缓了几分，走过来招呼孟青山和叶文智。叶文智和孟青山都点点头，三人一道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苏庆平又拿出香烟，递给两人。大家点起烟来，默默地抽着，谁也不吭声。



苏庆平的眼神，不时在刘伟鸿脸上扫过。



刘伟鸿也坐着，腰杆挺得毕直，脸色平静，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夏寒心里多少有点紧张，毕竟这事闹大了，他还开了枪。这可是在江口，不是在别的地方，要是凑巧有外国记者在，给宣传出去，那可就是大事了。刚才不觉得，满脑子只想着收拾许唯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如今事态控制住了，却又不免心中忐忑。



不过见了刘伟鸿镇定的情形，夏寒也就逐渐平静下来。心里头暗赞一声，二哥就是了得。



苏庆平也意识到，这个自称区委书记的小年轻，可能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从唐书记、傅市长和孟司令的表现之中，可以猜到一丝端倪。



说句不客气的话，普通内地的区委书记，科级干部，到了江口市，和普通的乡下农民也没多大的区别，一言一行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乖露丑。这位，竟然就敢来江口最豪华的酒店“砸场子”，可不是一句愣头青就能解释的。那真的很需要底气。



看上去，这个刘伟鸿就很有底气。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门外又一次响起汽车刹车声和纷纷扰扰的脚步声。很快，涌进来一大批身穿制服的警察，为首一人，疾步跑到苏庆平面前，立正敬礼，请求指示。



苏庆平便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随即命令他们立即接手处置这个案子。



看得出来，这些刑警都是干员，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开始接管现场。孟青山手一挥，王振南会意，立即开始收拢自己的士兵，将现场控制权移交给刑警们。



看到两名警察大步向自己走过来，一直不敢吭声的黄桃花吓得瑟瑟发抖，向刘伟鸿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第236章 复杂啊【下】



刘伟鸿以眼神示意那两名警察，请他们略等一等。



两名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住了。尽管他们是后来的，不清楚刘伟鸿其实就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不过现场的情形实在“诡异”，尤其是出现这么多荷枪实弹的野战军士兵，让每个警察心里都“警惕百倍”。这种情况，以前在江口市还从未发生过。以往的“军地冲突”，规模都不大，最多也就是一二十个士兵参与其中，更加不曾荷枪实弹，摆出“打仗”的架势。



刘伟鸿年纪虽轻，神态镇定，两名刑警也就不敢造次。



刘伟鸿便即转向黄桃花，很温和地说道：“黄桃花，不要怕。这些警察是来帮我们的。他们问你什么，你都据实回答。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总之一切都要说真话，明白吗？他们问完之后，就会放你走的。我会在公安局等你，送你回家。”



刘伟鸿是以青峰方言说的。上辈子在青峰农校呆了足足五年，刘伟鸿的方言说得“字正腔圆”。此事内情着实复杂，刘伟鸿也不便向黄桃花解释，说多了，黄桃花也不懂。只能告诉她，警察是来帮忙的。这样黄桃花就能理解得了。



果然，黄桃花一听，心里略略安定了一些，犹豫稍顷，怯怯地问道：“你……你真会在公安局等我？送我回家？”



这一点，才是最要紧的，也是她最关心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保证！”



黄桃花轻轻舒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那……我都听你的。”



“嗯，你跟他们去，我们也要去公安局的。”



黄桃花更加放心，身子也不抖了，主动向着两名警察走去。



另外两名警察来到夏寒身边，却是“如临大敌”。原因无他，这小子手里拿着枪呢。



见刑警走过来，夏寒主动收起了枪，掏出自己的证件。警察接过去一看，望向夏寒的眼神便有点将信将疑。



怎么，这小娃娃竟然正经是派出所的所长？



搁在江口，这点年纪，怕还在大学里读书来着。



不过证件不假。



一名警察将证件还给夏寒，很客气地给夏寒敬了个礼，说道：“夏所长，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去做个笔录，协助调查。”



“好的。”



“另外，根据规定，你的枪支，也必须暂时由我们保管。等协助调查结束之后，我们会还给你的。”



警察很小心地说道。



此人年纪虽轻，看上去不是个好惹的茬。



夏寒微微一笑，将自己手枪连同枪套一起交给了那个警察。警察依照规定，给他开了个证明。来得仓促，只能用酒店的纸笔将就一下了。



刑警们一接手这个案子，现场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孟青山站起身来，对叶文智和苏庆平说道：“叶书记，苏书记，现场已经控制住了，我的兵，我就带回去了。”



叶文智和苏庆平也连忙起身，微笑颔首。



随着王振南和刘晓健的口令，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集合，转眼之间，走得无影无踪。



见大兵们和孟青山都走了，刚才还冷汗淋漓的许贵生，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冷汗不留了，脸色也不苍白了，腆着脸，一溜小跑地来到苏庆平面前，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苏书记”。



苏庆平狠狠盯了他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怒道：“老许，你怎么回事？”



“这个……苏书记，请你原谅，我……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检讨，我检讨……请书记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许贵生举起右手，赌咒发誓般地说道。



“你保证，你怎么保证？你能给孟司令员下命令，让他的兵以后不出门？还是说，你这个酒店从此关门大吉？”



苏庆平冷“哼”一声，低声怒道。



说起来，平日里这个许贵生还算是懂事的，苏庆平对他印象也不错。不然也不会将全市的治安交到他手里去了。眼见得他今天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苏庆平心里也是十分恼火。



孟青山和他的兵虽然走了，但此事远未结束。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惊动最高层的，也就一定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是交代不了的。不过是否就此拿许贵生的乌纱甚至人头去交代，苏庆平也还没拿定主意。许贵生尽管只是副局长，但也是副厅级干部，真要严厉处置他，也不是苏庆平一个人可以做决定的。



“这个……这个……苏书记，孟司令那里，我一定去赔礼道歉，这个酒店我也会让他们严加整顿，不整顿好了，决不许再营业……”



许贵生试探着说道，边说边观察苏庆平的神色。



一缕极淡的笑容自叶文智嘴角一闪而过。从苏庆平和许贵生的对话之中，至少可以得到三点信息。第一点，这个酒店确实是许贵生开的，苏庆平也知道。或许，平时没事的时候，这个不算什么。在江口这个改革开放程度最高的前沿城市，官员参与经商，乃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叶文智的家属，也做着生意。第二点，就比较要命了。很显然，许贵生并不明白他今天得罪的是谁！苏庆平似乎也不知道！



如果让他们知道，刘伟鸿是何种来头，许贵生还能在这里幻想着要保住酒店？苏庆平还能在这里“心平气和”地教导许贵生？只怕马上和许贵生划清界限都还嫌慢了。



还有一点，就和叶文智自己有关了。那就是许贵生的态度，刺激了叶文智。



在许贵生眼里，只有苏庆平，压根就没有他叶副书记。若是在平日，许贵生当然也不至如此失礼，至少会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和礼貌。不管怎么说，叶文智是市委三号，管着干部工作，堪称位高权重。但眼下十万火急，许贵生得紧着拍苏庆平的马屁，不免冷落了叶文智。



尽管刚才唐颖书记明白吩咐了，请叶文智跟进这个案子，在许贵生想来，不过就是句客气话，以示公正罢了。真正话事的，还得是苏庆平。毕竟苏庆平才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叶文智不管这一块。



应该说，在正常情形下，许贵生这么想，并没有错。叶文智也确实不打算掺和进去，至少是不能掺和太深。但叶文智自己不想掺和是一回事，许贵生不拿他当盘菜，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由得他们去死！



几乎是在瞬间，叶文智就做出了决定。



他和苏庆平关系一般，和许贵生就更加没有什么交情，犯不着去提醒他们。真要是惹得老刘家雷霆大怒，把这些个家伙收拾掉，对叶文智没有丝毫害处。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捞到点好处。



一念及此，叶文智便瞥了一眼刘伟鸿。



只见刘伟鸿依旧镇静如恒，没有丝毫激越之色，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叶文智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老刘家果然非同凡响，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也调教得如此气度。京师的豪门大族，确实不能小觑了。



“苏书记，我先回去了。明天咱们再碰头吧。”



叶文智将目光收回来，微笑着对苏庆平说道，神情比较轻松。所谓“明天碰头”，也不过是句客气话。叶文智已经下定决心，不掺和进去。



苏庆平连忙说道：“好好，辛苦叶书记了。再见！”



“再见！”



叶文智转身离去，再也不向酒店内望上一眼。



不过叶文智未曾察觉，他离去的那一刻，刘伟鸿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那么几秒钟，嘴角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老许，这个案子，你必须回避，明白吗？”



苏庆平很严肃地对许贵生说道。



不管苏庆平内心到底如何想的，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必须这么说。



许贵生点头哈腰，一迭声地应道：“是，苏书记，我明白！”



“这段时间，这个酒店也必须停业整顿。什么时候再营业，要等通知，你不能乱来。”



苏庆平继续板着脸，冷冷说道。



“好的好的，请书记放心，一定停业整顿，一定不乱来……”许贵生又是连声答应，顿了一下，低声说道：“书记，这个……您看，是不是可以让我的小孩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势？”



这一点，也是他挺关心的。



苏庆平犹豫稍顷，才点了点头。



许贵生大喜过望，连忙向许唯众走过去。



警备区的战士离去之后，许唯众就不再蹲在那里了，坐到了沙发里，脸色阴沉得犹如要滴下水来，充满恨意的眼神，不时在刘伟鸿和夏寒身上扫过，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刘伟鸿和夏寒都被他杀掉几千次了。



“唯众，走，去医院看看！”



许贵生来到许唯众面前，急急说道。



对这个儿子，他着实十分溺爱，不然也不会由得许唯众如此胡闹了。



“等一下！”



许唯众刚刚站起身来，夏寒忽然说道，神情很严厉。



“这个人，是犯罪嫌疑人，你不能带走他！”

第237章 混蛋！



“你说什么？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许贵生勃然大怒，冲着夏寒叫喊起来。



如今市里领导都走了，大兵们也撤了，就剩下苏庆平在。许贵生正想找夏寒的晦气呢。这小子他还冒出来了！



夏寒更是大怒，就想上前给他一巴掌。



管你娘的是不是副局长呢！



在夏寒眼里，这个许贵生基本也是个犯罪嫌疑人。这鸿业大酒店的幕后大老板不就是他吗？堂堂市公安局副局长，强迫容留妇女卖淫，罪加一等！



“来人，把这家伙给我铐起来！”



许贵生冲着一众警察狂嚎道。



这一刻，许贵生又恢复公安局副局长的派头了。平日里他和苏庆平关系不错，该进贡的也进贡了，眼下苏庆平就该罩着他。



刑警们面面相觑，迟疑不决。许贵生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并不分管刑侦。但人家头上副局长的乌纱帽不是假的，平时在局里那也是威风八面。警察们不知道该不该执行许副局长这个命令。



“放肆！”



刘伟鸿一声断喝，站起身来。



“许贵生，你身为市公安局副局长，一点都不懂法吗？这个案子，你儿子许唯众是当事人，也是犯罪嫌疑人。你理应回避。还在这里耍什么威风？夏寒是派出所长，楚南省的公安干警，你有什么权力铐人？”



“你……来人，把这家伙也铐起来！”



许贵生简直气得没法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一口气倒不过来，随时会憋晕过去。



“苏书记，许贵生在这里胡闹，你不管一管他？”



刘伟鸿冷冷瞥了许贵生一眼，随即扭头对苏庆平说道。



“你什么意思？”



苏庆平黑着脸，反问道，却以眼神制止了犹疑不决的刑警们。



“很简单，这个案子，许贵生必须回避。这是基本原则。许唯众是犯罪嫌疑人，他受了伤，可以去医院接受治疗，但必须在刑警的监护之下。以防他乘机脱逃。许唯众真要是跑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你们的失职，必定要被追究责任的。苏书记，秉公执法，是每一个公安干警应尽的职责。”



刘伟鸿凛然说道。



苏庆平就是一滞。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刘伟鸿的真实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不可能这么威风的。



他苏庆平可是正厅级高干，整个岭南省政法系统都有数的头面人物。



普普通通的一个科级干部，焉敢在他面前如此强硬。



再说了，普通的科级干部，又哪里能够“调动”警备区一个连的部队？



“你胡说什么？”



许贵生气得想要冲上去了。自然，这只是做个样子，他心里头，也不是一点底都没有的。真要是个糊涂蛋，他也做不到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老许！”



苏庆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冲着许贵生吼了一嗓子。



许贵生立即就老实了。



眼下，他只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苏庆平身上了。看上去，苏庆平是局长他是副局长，两人之间的地位，只是相去一线罢了，说是搭档，也过得去。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苏庆平这个公安局长，正经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里最高决策层里的一员，而且分量颇重。在唐颖书记面前，都有座次的。在市公安局，苏庆平更是一言九鼎。至于他许贵生，在唐书记眼里，算得什么？



“老许，你先回去。这个案子，你必须回避。”



苏庆平严肃地说道。



“书记……”



许贵生急了。



“怎么，我说的话没听清楚？”



苏庆平的脸黑了几分。



“是，书记……”



许贵生不敢犟嘴了，低垂下脑袋，暗暗咬牙切齿。



“老王，你派两个人，监护许唯众去医院治疗。治疗完毕之后，立即带回局里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他不能离开局里半步。”



苏庆平随即对刑警支队的负责人下达了命令。



老王答应一声，马上指定两名刑警，搀扶着许唯众走了。



自始至终，许唯众都没有说话。这小子也知道，事情闹大发了，眼下还是闷声大发财为妙。多说一句，就多一个出错的可能。



“刘书记，作为现场的证人之一，你必须跟我们回局里去，协助调查。”



苏庆平吼住了许贵生，扭头对刘伟鸿说道，脸色就变得比较柔和了，语气也不生硬。不过眼里还是闪动着很不悦的光芒。很显然有点计较刘伟鸿刚才说话的语气。



这小子，刚才就是在“教训”苏庆平啊，貌似还语带威胁。



牛叉！



但苏庆平也不是寻常人物，能够在江口市做到市委常委，他不可能没脑子的。这个刘伟鸿，极有可能是个了不得的角色，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最好是不要得罪他。万一真不是个人物，那也好办。这不是在江口么？自家的地头，还怕他飞到天上去！



刘伟鸿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可以。”



当下苏庆平亲自打头，刘伟鸿和他并肩而行，走出鸿业大酒店，上了警车。



许贵生压根没有走远，就在酒店外呆着，望着刘伟鸿和夏寒的背影，不住地磨牙齿，恨不得冲上去将他俩生吞活剥了。不过很快，许副局长便换了一副嘴脸，一抹狠毒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向旁边站着的一名治安警察招了招手。



那名警察是许贵生最先带过来的，自然也是他的心腹，见许副局长召唤，连忙凑了过来。许贵生附在他耳朵边上，嘀咕了好一阵，那警察脸色变幻，最终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



“姓名，年龄，职业……”



江口市公安局预审处，灯火通明，一场讯问正在进行之中。



两名警察坐在刘伟鸿的对面，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神情十分严肃。



见了这个架势，刘伟鸿暗暗蹙眉。不是说协助调查吗？怎么搞得想讯问犯罪嫌疑人似的？苏庆平的脑子没有进水吧？



不过刘二哥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二哥眼下正经是区委书记，虽然这个区小点，是县辖的，怎么也算个一把手，官身，不能跟基层的同志一般见识，更不能随便犯浑，耍纨绔派头。



得好好配合公安机关的同志办案。



不过，刘书记想要好好配合公安机关办案，奈何公安机关的同志态度实在是不够端正啊。问不了几句，为首的那名警察竟然就瞪起了眼睛：“喂，坐端正点！”



刘二哥是靠在椅子里的，神态未免过于轻松，警察同志心里不高兴了。



什么狗屁区委书记，不就是山旮旯里的一个土皇帝吗？可能在县里有点什么关系，或者家里老头子，是县里的领导，这家伙就养成了高高在上的习惯。到了江口市，依旧是这么个德行。



刘伟鸿双眉一蹙，淡然说道：“警察同志，我是来协助调查的。”



“协助调查？谁跟你说是协助调查？你是犯罪嫌疑人，明白吗？”



警察虎着脸，怒道。



这名警察约莫三十岁出头，三角眼，满脸凶悍之色，似乎压根就没将刘书记放在眼里。



刘伟鸿双眉蓦地扬了起来。看来许贵生在公安局的势力着实不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请你们把苏书记找来！”



刘伟鸿双手抱胸，很冷淡地说道。



“哟呵，你以为你是谁啊？把苏书记找来？你是市委书记还是省委书记？好大的口气！”三角眼警察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告诉你，放老实点，这里是江口，不是你们楚南！”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索性整个人都靠到了椅子里，懒得理他了。



“好小子，敢跟我耍这一套？老子今天不整服你，就不姓闵！”



三角眼警察怒发如狂，又是重重一擂桌面，做势要站起身来。



和他在一起的另外一名警察，急忙在桌子底下拉住了他的衣袂，死死拉住！



这位可不糊涂。不是什么人，都能把警备区全副武装的战士调出一个连来的。做做样子，吓唬吓唬这个娃娃书记可以，要动真格的，就得仔细考虑考虑了。搞不好一家伙下去，打掉的就不是手里这个铁饭碗，而是吃饭的脑袋！



三角眼是许贵生的亲信，可以为许贵生去“效死”，这位可不是！



犯不着陪葬。



“你别拉着我！”



三角眼还在叫嚷。



又一个没脑子的。或许平日作威作福惯了，还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挑战。



刘伟鸿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桌子边。



“你干什么？回去坐下！”



三角眼吃了一惊，大喊起来，手不知不觉地伸到了腰间。



刘伟鸿“嗤”地一声，淡然说道：“老兄，你现在要是敢拔枪，我保证你后悔一辈子！不信你试试！”



“你……你嚣张！”



三角眼狂嚎道，拔枪的手却被身边的同事死死抓住。



“闵健行，你冷静点！”



身边同事也大叫起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询问室的门“砰”地被推开了，苏庆平满脸笑容，大步走了进来，见了这个架势，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随即冲着三角眼暴怒地大喝道：“你干什么？混蛋！”

第238章 拿谁的乌纱和脑袋交差？



别看三角眼在刘伟鸿面前气势汹汹，还想掏枪给刘二哥一枪子，在苏庆平面前，可就完全萎了。被苏庆平这么暴怒异常地一声大吼，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就瘫软在椅子里。



“你……你……你混蛋！”



苏庆平简直气得没法了，指着三角眼，嘴唇抖抖的，半天憋不出新词来，又是一句“混蛋”。



“书记，我……”



三角眼完全吓傻了，不知道该如何自辩，在哪里不停地抖。



“来人，把这个家伙的枪下了，关禁闭，马上！”



苏庆平戟指三角眼，怒吼道。



“是！”



紧跟在苏庆平身后的两名刑警，齐声答应，立马上前来，毫不客气地将三角眼的枪下了，其中一位个子高大的，随手拎起三角眼的胳膊，将他连推带搡地弄了出去。



三角眼完全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机械地被推出了讯问室。



公安局名义上是实行军事化管理，也有禁闭室。但那间所谓的禁闭室，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人进去过了。苏庆平如此暴怒，警察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然谁也不敢问，先将三角眼弄出去再说。至于禁闭室不能用，那没关系。



偌大的江口市公安局，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关人的地方？



与三角眼一起讯问刘伟鸿的那名警察也吓坏了，直挺挺地站在那，紧张万分地望着苏庆平，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苏庆平却对他完全视若无睹，随即扭过头来面对刘伟鸿。这一刻，苏书记的脸色起了极大的变化，由刚才的雷霆大怒变成了满脸春风，笑容那个灿烂啊，估计就算是和媳妇新婚之夜，也不曾有这样的好脸色。



“刘公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苏庆平两步跨到刘伟鸿面前，双手伸得老长，一迭声地赔礼道歉。



刘公子！



刘伟鸿微微一笑，苏庆平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你好，苏书记！”



刘伟鸿伸手和苏庆平相握。



苏庆平十分热情，双手紧紧握住刘伟鸿的右手，使劲摇晃，就像是下级见上级的礼节一样，笑容在脸上都快堆不下了，直往外溢。



站在一旁的那位警察，简直看傻了。



这是什么人啊？



他在公安局多年，几曾见过苏书记对人如此客气过？



更不要说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外地人了！



苏书记喝高了么？



其实苏庆平原本也没打算对刘伟鸿这样礼敬有加的。



刚刚从鸿业酒店回到公安局，苏庆平第一时间给唐颖书记打了个电话，名义上是请示汇报，实则是想探听一下唐颖书记的口风。他也是一接到唐颖的电话就急速赶往鸿业酒店，都来不及询问具体的情况。再说了，唐颖是他的上级，他更不能总是向唐颖问七问八。到了酒店，场面乱成一锅粥，唐颖发了一通火，便拂袖而去，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里面一定有些不简单的东西。不问清楚了，冒冒失失地处理，有可能犯大错。



事实证明，苏庆平这个电话打得无比的正确。



唐颖在电话里，向他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无比的消息——刘伟鸿是江南省委书记刘成胜的亲侄儿，是某集团军军长刘成家的亲儿子！



苏庆平当时就差点晕菜。



刘成胜和刘成家还则罢了，虽然位高权重，毕竟管不到岭南省。但再往上一想，苏庆平的冷汗当即就冒了出来。



刘老！



刘伟鸿是刘老的孙子！



正宗太子爷啊！



知道了这个情况，别的其实就不用请示了。



苏庆平完全知道该怎么处理。



当下急匆匆地赶往讯问室，迎面就撞到三角眼准备拔枪，苏庆平那个火啊，简直无以言表。



混蛋！



混蛋！！！



竟然打算拿枪来对付刘老的孙子！



紧赶着找死啊！



碰上了这一幕，苏庆平只能将正厅级高干的架子全然收了起来，在刘伟鸿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摆出了“下级”的姿态。



没办法，已经彻底将刘公子激怒了啊！



先是许贵生，然后是三角眼，全都是他苏庆平的手下。细论起来，就是他治军无方，手底下尽出这种混蛋东西，给人家刘公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由此可见，他苏书记的能耐和个人操守，实在也不怎么的。你要是个好的，能带出这样的手下来？



刘公子也无须添油加醋，只需要实事求是地向他家老爷子汇报一下在江口市的“遭遇”，苏庆平头上的乌纱帽要是还能戴到下个月，苏庆平自己都不相信！



不放低姿态不行了，就算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获得刘公子的谅解。



“刘公子……”



“苏书记，我叫刘伟鸿，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



“刘公子”三个字再一次从苏庆平嘴里冒出来，刘伟鸿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言语，微笑着给自己“正名”。



“啊，对对，刘书记……刘书记，这边请，我们好好谈谈鸿业酒店的案子。”



苏庆平见机极快，立即改口。



也是，刘伟鸿肯定不乐意在大家面前暴露自己老刘家嫡孙的身份。据说真正有内涵的太子爷，行事都是比较低调的。



也难怪唐颖、傅宜宝和孟青山等人在酒店的时候，谁也不和刘伟鸿多说一句话。人家那才叫“拎得清”，他苏庆平就还差了点火色。



说起来，这也是大家的身份地位不同所致。



唐颖来江口任职之前，是在国务院工作的，职务不低。傅宜宝直接就是从江南省调过来，据说颇得刘成胜的重视，推荐到江口来担任市长，有培养成老刘家嫡系中坚的意图。至于孟青山，更有传言说是老刘家在军中的“后备队”，行将大用的。



这些人，背后都跟老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一来，警备区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鸿业大酒店，就很好解释了。



刘公子有这个需求，孟青山能不配合么？



一念及此，苏庆平更是冷汗淋漓。幸好自己来得及时，若是晚来一步，让三角眼将枪拔了出来，就算他不敢真的向刘伟鸿开枪，也是个“大事故”。老刘家岂能容忍自己的嫡系子弟，被人拿枪指着脑袋？恐怕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乌纱帽保不保得住的问题了。



刘老爷子一旦震怒，整个岭南省无人能够招架得住，必定要拿一两个脑袋去交差。这其中，谁又能担保没有他苏庆平的脑袋？



真要是认真追查下来，苏庆平可不认为自己能平安无事。



这年头，像他这样处于敏感实权职务上的干部，没有一点把柄那是绝无可能。要就不查，一查一个准，基本没跑。



不过一瞬间，苏庆平便将此事的利害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刘伟鸿消气。要保住自己的乌纱乃至脑袋，就得拿其他人的乌纱和脑袋交到刘公子手里。



“好，苏书记请！”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当下苏庆平在前面引路，陪着刘伟鸿，径直向局长办公室而去。除了他自己的办公室，在公安局任何一个地方与刘伟鸿谈话，似乎都不是那么妥当。



一路上碰到的警察，无不目瞪口呆，不知道苏书记如此恭谨，所为何来。等两人去得远了，自然不免议论纷纷。



江口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豪华程度，自然非同一般。



尽管房间的布置是以冷色调为主，显得非常的威严大气，但里面的家具，无一不是精品。刘伟鸿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自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一种低调的奢华。



“来来，刘书记，请坐请坐！”



苏庆平十分客气地将刘伟鸿礼让到黑色的真皮沙发里，亲自给刘伟鸿泡了茶水，再在一侧打横作陪。



“刘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啊，下面人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对不起……”



一落座，苏庆平便一迭连声地道歉，神情很是诚恳。



刘伟鸿淡然一笑，平静地说道：“苏书记客气了。不过，鸿业大酒店确实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就是一颗毒瘤！”



听刘伟鸿如此说法，苏庆平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看来刘公子确实是个“懂事”的人，没打算将此事“扩大化”，只盯住了鸿业酒店和许贵生父子。



这就好，这就好啊！



“是的，刘书记说得很正确。这个鸿业大酒店，确实很不像话……刘书记，能不能请你详细谈谈鸿业酒店的情况？”



苏庆平很小心地问道。



其实鸿业酒店的情况，他是比较清楚的。只是这个时候，不得不装糊涂。总不能说我早就知道了，就是没有去动它！



刘伟鸿点了点头，将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



苏庆平边听边点头，心里立时就明白了，刘伟鸿真是冲着许贵生父子去的。如此大闹，不惜出动警备区的军队，摆明就不是想要息事宁人。真要只是想拯救一个被胁迫的女子，完全不必这样大费周章，随便请唐颖傅宜宝或者孟青山出个面，市公安局能不买账吗？



却不知许贵生父子，怎么就将刘公子得罪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此时苏庆平也顾不得去想这个了，只要人家不是针对他来的就行。至于许贵生和许唯众，让他们去死好了，谁还顾得上他们的死活？

第239章 总是喜欢用最复杂的方法



望着那艘白色的豪华游艇，刘伟鸿有些眩晕。



金色的阳光之下，游艇优美的流线型艇体似乎也在闪耀着金色的光泽，美奂美仑。



“姐，你是越来越资本主义了……”



稍顷，刘伟鸿摇了摇头，说道。



云雨裳抿嘴一笑，随即舒展身体，伸手捋了捋波浪般的乌黑秀发，说道：“借的。就咱现在那点家当，还买不起这样一艘游艇。”



九零你那会，游艇确实是个时髦玩意。其实就是在刘伟鸿重生之前，游艇也还是挺时髦。



“想不到江口的经济发展这么快，都有私人游艇了。”



刘伟鸿感叹一句。



云雨裳笑道：“这可不是江口的游艇……”



说着，嘴巴朝海湾那边呶了呶。



原来是从香港过来的，这就难怪了。云雨裳眼下，可真是结识了一大帮阔佬。这也难怪，有了她这样的背景，香港那边的大老板，谁不是要对她客气三分。越是身家雄厚的富豪，越是对她客气。随着九七临近，身家根本都在香港的超级富豪们，早就开始加大与内地高层的联系。



去年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令得我国外交很是被动。主要西方发达国家联合起来对我们实行制裁。香港就成为主要的对外沟通的窗口。对于港岛富豪主动靠拢，高层是十分欢迎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云雨裳加强与港岛富豪的联络，正合高层大佬的心意。很多事情，通过正规的外交途径不好解决，但在私人场合，却一切好商量。



事实上，云雨裳也跟刘伟鸿聊起过，前些日子，云雨裳回首都看望父母的时候，外交部的某位要人，曾约见她，亲自跟她谈过，请她多多和香港富豪往来。必要的时候，外交部会给她一定的协助。



由此可见，云雨裳在江口的经营活动，已经引起了高层的重视。



或许对于一个普通的商人来说，经营活动忽然引起了高层的关注，肯定胆战心惊，不知是祸是福。但对于云雨裳来说，这绝对是个利好的消息。她的家族背景令得她基本上可以无视那种压力。普通人对高层雾里看花的那种神秘感，于她是不存在的。她现在干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生意。有了外交部的这种“承诺”，那就如虎添翼。或许过得几年，外交环境改善了，外交部高层不再需要她出面“斡旋”的时候，这种支持的力度会减弱甚至取消。但那也没关系，那个时候，云雨裳的生意早就发展壮大了。



刘伟鸿当初给她定下来的规划，宏瑜信息公司原本也只是一块跳板。完成了第一桶金的原始积累，宏瑜公司的使命也就基本终结了，可以“光荣退休”。



“干嘛忽然对我那么好啊？”



刘二哥一边向游艇大步走去，一边嘀咕道。



“喂，说什么呢？”



云雨裳杏眼一瞪，怒道。



“没……没什么……”



刘二哥吓了一跳，脚下更加快了。



云雨裳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溺爱，娇慵的笑容在她明媚的脸上逐渐荡漾开来，双眼都变得水汪汪的了。轻轻一蹬脚下的可爱运动鞋，跟了上去。



游艇的艇长是一位高大的白人，差不多有五十几岁的样子。不过白种人显老相，或许此人只有四十几岁也说不定。另有一名肤色黝黑的亚裔女子，约莫二三十岁，长相还过得去，估计是菲律宾国籍。



在香港，菲佣是比较出名的。在游艇上安排一名菲佣，很是合理。



艇长和菲佣恭恭敬敬地将刘伟鸿和云雨裳迎接到了艇上。



“先生，请问去哪里？”



白人艇长彬彬有礼地问道。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尤其难得的是，竟然说得是普通话，不是本地方言。要是他说香港方言，刘二哥就要抓瞎了。对这种方言，刘二哥委实不懂。



刘伟鸿笑道：“你问她吧。”



白人艇长又转过身，彬彬有礼地对云雨裳说道：“太太？”



云雨裳脸颊微微一红，刘二哥便在那边促狭地朝雨裳姐做鬼脸。尽管他们都很年轻，但在白人艇长看来，结伴出海，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小两口的可能性很大。



云雨裳随即对艇长说了一个地名，听上去是一个岛屿的名字。



“遵命！”



艇长微微鞠了一躬，便即解开缆绳，启动游艇，缓缓向海湾外驶去。



“咱们去那里烧烤，天气好的话，还能下海。”



云雨裳有点兴奋地说道。这段时间，她都忙于做生意，实在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一天了。今儿有刘伟鸿作陪，正好放松一下。



“行，我也正想好好游游泳了，活动一下筋骨。”



刘伟鸿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登上游艇的顶部，手扶栏杆，极目远眺，只见海天一碧，沙鸥飞翔，风景如画。清凉的海风吹来，略略带着一点腥味，却让人胸怀大畅。



“唐伯伯那里，去拜访过了没有？”



云雨裳做着深呼吸，高耸的胸部很是唯美，一边随口问道。



所谓唐伯伯，指的自然是江口市委书记唐颖。唐颖籍贯就是岭南省，去国务院工作之前，在岭南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与云老爷子有直接上下级的渊源。不过这种渊源比较久远了。云雨裳到了江口之后，主动登门拜访过，一叙契阔，唐颖自然改颜相向。云雨裳在江口做生意，得到唐颖不少助力。



身为市委书记，唐颖也无须事事关注，只要给几个相关的头头脑脑打个招呼，引介一下云雨裳也就是了。那些头头脑脑，谁不是贼精贼精的？



此番刘伟鸿大闹鸿业酒店，动静不小，唐颖那里，肯定应该去拜访一下，也是礼节所需。



刘伟鸿微笑道：“能不去吗？”



“那唐伯伯说了什么？”



云雨裳紧盯着问了一句。实话说，刘伟鸿这样胡闹，云雨裳确实是捏着一把冷汗。唐颖的态度，是很关键的。



“也没说什么，就是聊了一会天，问了问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刘伟鸿轻描淡写地说道。



云雨裳轻轻舒了口气。



这就对了，唐颖的态度其实已经很鲜明了。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尤其不能对着刘伟鸿这个“当事人”说。唐颖的明确指示，只能下达给具体的经办人员。



“你啊，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呢……”



稍顷，云雨裳低低喟叹一声，幽幽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姐，我要是没长大，在那个酒会上，许唯众就已经趴下了，等不到日后。”



云雨裳想想也是，不由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随即双眉又微微一蹙，说道：“调动军队，是大犯忌讳的事情。值得吗？”



刘伟鸿不笑了，淡然说道：“值得。任何人敢打你的主意，我就让他万劫不复。”



云雨裳娇柔的身躯轻轻一震。



这话尽管说得平平淡淡，却道出了刘伟鸿的心声。在刘伟鸿心目中，谁敢跟云雨裳过不去，就是死敌。



阎治海那回不同，他们是过路。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许唯众却是江口的坐地虎，而且勉强算是高干子弟，与阎治海那样的“土衙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可以预见的是，他一定会不住地纠缠云雨裳。哪怕打出老云家的大牌子，只恐也不管事，说不定还会进一步刺激他的“野心”。



试想要是能将老云家的闺女弄到手，许唯众岂不是一步登天，成了驸马爷？



刘伟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将许贵生和许唯众连根拔起，一锅端掉，永绝后患。



“这个许唯众，也确实混蛋。竟然还敢威胁耿麟。”



稍顷，云雨裳说道，算是附和刘伟鸿的说法。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也是刘伟鸿下定决心要干掉许唯众的原因之一。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坏事做绝。不但打云雨裳的主意，还敢阻刘二哥的前程，加上黄桃花那个事，也就注定他的悲剧了。



刘二哥不收拾他，简直没有天理。



“哎，我说，你怎么老是喜欢用最复杂的方法啊？下回能不能简单点？”



吹了一会海风，云雨裳笑着说道，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貌似上回摆老贺家一道，刘伟鸿用的也是最复杂的方法，看似只有一句话，却一口气将刘贺云三大豪门世家都撬动了。其心思之缜密，谋虑之深远，岂一句“老谋深算”了得？



刘伟鸿笑道：“简单的方法不管用。许唯众屁都不是，许贵生终归是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在江口经营十年，根深蒂固。一般的办法，动摇不了他的根本。除非老爷子真的肯发话。”



说到这里，刘伟鸿和云雨裳同时摇了摇头。



让老爷子针对一个区区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发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说起来，刘伟鸿这个方法虽然激烈了些，或许会有些后患，效果却真的很不错。许贵生和许唯众父子俩，算是完蛋了，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能不能保住脑袋还得两说呢。

第240章 你迟早是我媳妇！



游艇渐渐驶出浅水区域，开始加速，劈波斩浪地向着碧蓝的大海深处进发。不过海面只有微风，艇身依旧很平稳，足见白人艇长的驾驶技术，十分高明。



旋梯声响，菲佣端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个水果盘上来。



“先生，太太，请用咖啡！”



菲佣将咖啡和水果盘在白色的小圆桌上摆好，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难为这个菲佣，竟然也能说普通话，尽管还有点生硬拗口，却能听得明白。



“太太，请！”



刘伟鸿哈哈一笑，朝云雨裳略一弯腰，贼腻兮兮地说道。



“你再胡说，看我不老大爆栗敲你！”



云雨裳杏眼圆睁，洁白的粉腮鼓了起来，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刘伟鸿坏坏地笑，毫不在意云雨裳的“生气”，坏坏地说道：“姐，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啊，迟早得是咱老刘家的媳妇。现在不嫁，总有一天要嫁的。我就是想告诉贺竞强，云雨裳不是他老婆，是我的！”



“你就胡说八道吧，我懒得理你了！”



云雨裳俏脸飞霞，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款款地向小圆桌走去，一转过身，便抿嘴轻轻一笑，脸上飘过一缕羞涩之意。



刘二哥自然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坏坏的笑容。



“姐，我有个建议啊……”



刘伟鸿端起咖啡放到嘴边，却不喝，脸色忽然凝重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云雨裳一怔，脸色也变得郑重，问道：“什么建议？”



“我看，你办个移民手续吧，换一个国籍。”



“为什么？”云雨裳很不解地问道，还有一点小生气：“你瞧不起自己的祖国啊？”



云雨裳是京师世家女，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十来年幼功，非同小可。爱国的观念那叫根深蒂固。刘伟鸿忽然叫她移民，也难怪云雨裳不喜了。



刘伟鸿认真地说道：“这个跟爱不爱国没关系，跟你以后的生活，有很大的关系。”



“奇怪了，我要不移民，难道还会生活不好啊？”



云雨裳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



“别的倒是没关系，关键是现在计划生育抓得那么严。你要是不移民，将来咱们就只能生一个小孩了，想想，不是挺寂寞的吗？”



刘二哥一本正经地说道。



云雨裳不由愣住了，随即“大怒”！



却原来这家伙还是在消遣自己来着？亏得云姐姐还挺认真地在思考他这个建议的合理性，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再胡说！”



云雨裳的粉腮再一次鼓了起来，狠狠盯着她，气呼呼的，似乎是动了真怒。



刘二哥果然不敢再“胡说”，连忙捧着杯子喝咖啡。



见刘伟鸿委委屈屈的样子，云雨裳差点就想要笑出声来，只是云姐姐也知道，这个家伙最会胡赖，很懂得打蛇随棍上的道理。此时此刻，要是给了他好脸色，往后就再也不要想“收服”他了。要是由得他胡来，天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刘二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不过云雨裳虽然板着脸，乌黑大眼睛里却终于还是掩饰不住那一抹疼爱的神情，一不小心就流露出来。



刘伟鸿放下咖啡，扭过头去，远眺大海，嘴里又嘀咕了一句：“现在说我胡说八道，以后就知道了。生两个多好……”



云雨裳哭笑不得。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痞赖”了，却也拿他没办法。



游艇在海面上行进了一个多小时，远方渐渐浮现出一个小岛的轮廓。看上去，岛上郁郁葱葱，倒是有不少的植被。当然了，在这样的小岛上，不大可能有高大的乔木，都是些椰树和低矮的灌木之类。但一片碧绿，点缀在蔚蓝的海面上，就好像一整块蓝缎子上点缀的一颗祖母绿，尽管不大显眼，却清新夺目。



云雨裳站起身来，说道：“快到了。这个岛上的沙滩很白，海水清澈，很好玩的。”



刘伟鸿微笑道：“你会游泳吗？”



云雨裳摇摇头：“不会。但你可以教我啊。”



刘伟鸿就笑。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游艇逐渐减速，慢慢向小岛靠近。白人艇长经验丰富，以前也经常会将游艇开到这些海湾的小岛上来，对这片海域的地形很是熟悉，很快就将游艇停靠在了一个避风的小港湾之内。



刘伟鸿很有耐心地在舱室门口等着。



云雨裳进去换衣服了。



不一会，舱室门打开，云雨裳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袍走了出来，两截白生生小腿从睡袍下裸露出来，粉光致致，刘二哥情不自禁地发了一下呆。



云雨裳穿裙子的模样，他不是没有见过，但今天的感觉就是很特别。



尽管游艇上还有艇长和菲佣，感觉上，这一方天地里，就只有他和云雨裳两个人。这样缱绻的环境，这样浪漫的心态，就是不一样的。



刘伟鸿早就换好了衣服，当先下到了海水里，试了试水温，不是很凉，正合适，便回过头去，朝云雨裳招手。



云雨裳扶着旋梯，慢慢走了下来，拉住了刘伟鸿的手。



入手柔柔的，仿若无骨。



刘伟鸿的手便紧了一紧。



云雨裳瞥了他一眼，轻轻一笑。



这浅浅的笑容忽然就令得刘二哥的胆子“无限放大”起来，索性伸出手，揽住了云雨裳纤巧的小蛮腰，那股惊人的柔软滑腻，让二哥的心一下子“扑通扑通”地猛跳起来。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揽住云雨裳的纤腰。



跳舞时不算，那很正规的，感受完全不同。



云雨裳条件反射似的轻轻挣了一下，刘伟鸿一惊，赶忙将手松开了一点，别过了脸，不敢去望云雨裳。这一刻，刘二哥的脖颈都很不争气地僵硬了。



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对云雨裳是“又敬又畏”，尽管有时候也会口花花地讨些便宜，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这样“认真”地去搂云雨裳的腰。



往大了说，这是“历史性的突破”，往小了说，也得是一个“里程碑”。



不过云雨裳也就轻轻挣了一下，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刘伟鸿试探着，将手再一次圈住她的小蛮腰，依旧不敢太用力。



见刘伟鸿呆呆地站在那里，刹那之间满头大汗，云雨裳又是疼爱又是怜惜，抿嘴一笑，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走吧，上岸去！”



瞬时之间，刘二哥心花怒放，拼命点头，忍不住就要放声高歌。



“傻样！”



云雨裳又瞪他一眼，小腰一扭，挣了开去，咯咯地笑着，向洁白的沙滩跑去，一路上双脚踢踏，扬起一大片水花。



刘伟鸿呆呆地站在水里，望着云雨裳娇俏纤美的背影发呆，忽然大叫一声，撩开两条长腿，猛然奔向沙滩，爽朗的笑声，将岛上的海鸟惊得“扑棱棱”地飞起一大群来。



“这沙滩真漂亮，以前在首都的时候，可从来没想到真正的海滩，这么美丽……”



云雨裳在沙滩上转了两个圈子，兴高采烈地说道。



“是啊。江口的海湾还有这样洁白的沙滩，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再过二十年，嗯，不用二十年，再过几年，只怕这里也会被污染了。”



刘伟鸿叹息着说道，情不自禁又想起了上辈子在沿海某省那个海滨别墅的情形。那时节，云雨裳是省委书记的正牌夫人，刘伟鸿只是一个卑微的客人罢了。与云雨裳的距离，天差地远。



现在，望着海滩上快乐得如同一只小鸟般的云雨裳，刘二哥忽然豪情满怀。



有些事情，必须要改变！



贺竞强曾经给予过云雨裳的一切，他要加倍给她！贺竞强给不了的，他更要加倍给她！给这个在他的生命中，一直都至关重要的女孩。



“卫红，过来，咱们堆座城堡吧！”



云雨裳兴致高涨，连连朝刘伟鸿招手。



刘伟鸿连忙跑了过去，就在沙滩上蹲了下来，和云雨裳一起堆沙堡。海沙细细的，柔柔的，握在手里，舒服到极点。



那边厢，白人艇长和菲佣却是忙忙碌碌的，正将烧烤的设备和食物搬到沙滩上来。



刘伟鸿和云雨裳兴致勃勃地堆了一座大大的沙堡，云雨裳歪着脑袋欣赏那座像模像样的“城堡”，笑着说道：“听说欧洲有一些真正的古堡，只要一美元就能买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伟鸿笑道：“是真的，那就是白送。不过你得维护好，不许改变古堡的面貌。每年光是维护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们的政府，就是以这种方式，借助私人的财力才维护那些古堡。也算是一举两得吧。要不，以后咱们发财了，也去买一座，好好体会一下中世纪贵族的范儿。”



“好啊。”



云雨裳连连点头，似乎很是向往。



这一刻的云雨裳，不再是端庄稳重的“大家姐”，不是沉着冷静的云总裁，与普通的怀春少女无异。



看得出来，云雨裳内心也是极其兴奋的。



刘伟鸿定定地望着云雨裳秀美的容颜，又有些痴了。



云雨裳嫣然一笑，娇媚无限。

第241章 朋友和自己人



江口市委常委院，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细数全国的计划单列市，恐怕江口市委常委院的居住水平，也是首屈一指的。整个就是一个大公园，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一栋栋风味各异的别墅点缀其中，处处鸟语花香，堪称美不胜收。



这已经是刘伟鸿几天之内，第二次前来江口市委常委院了。前两日，拜访的是市委书记唐颖，今天拜访的，则是市长傅宜宝。



分开来拜访，是很必须的。



一般来说，市委书记和市长不会那么对路。当然了，傅宜宝是刚刚正位市长，两个月前才从江南省那边调过来。现阶段，应该还在熟悉情况，不至于马上就和唐颖起什么冲突。



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刘伟鸿是非常谨慎的。



在不懂政治的人看来，似乎出动军队，“打砸”一家酒店，是泼天的大事儿。其实这都是外行人的想法。在我国，高层政治的真正精髓，无外乎两个字——站队！



别的都是假的，唯有站队是真的。



自古至今，从无例外。



只要站队正确，在普通人眼里泼天的大事，到了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只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酒桌上或者客厅里，轻轻几句话，谈笑之间，事情就摆平了。



之所以站队正确与否，是决定政治前途的关键，究其原因，也只有一个——官由上出。



只要上级信任你，你的官就能做下去。



其他神马都是浮云。



试想在这样的环境和传统之下，官员们的思想，怎能不发生异化？以平常人的心态去揣度，那就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官员的思维方式，确实是与普通人完全不同的。



不管唐颖和傅宜宝的实质关系如何，刘伟鸿都必须分开来拜访，而且不能在同一天。不然，让唐颖和傅宜宝知道了，心里头都会不痛快。



首先这个先后顺序就有讲究。



于情于理，唐颖是市委书记，年纪也比傅宜宝大上几岁，刘伟鸿当然要先拜访他，然后再拜访市长傅宜宝。



如果刘伟鸿是江口的干部，这个顺序就一点没有问题，完全正确。



问题的关键在于，刘伟鸿不是江口的干部，甚至于刘伟鸿是不是干部都无关紧要。在唐颖和傅宜宝眼里，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算是个什么职务？



刘老爷子的嫡孙才是真正要紧的。



故此刘伟鸿去拜访这两位大佬，也就不能按照普通江口市干部的眼光都衡量。细论起来，唐颖和刘伟鸿之间，甚至和老刘家之间，都没有太多的直接关联，这个关系是云雨裳那边的。傅宜宝就不一样了，是老刘家的人，至少是和老刘家比较靠拢的人。



简单来说，唐颖是朋友，傅宜宝算是自己人。



所以，刘伟鸿先拜访了唐颖，两天之后，才拜访傅宜宝。



说起来要算是“先公后私”吧。



除了朋友和自己人的区别，刘伟鸿这样做，其实也是不想傅宜宝卷入此事之中。毕竟傅宜宝才到江口，立足未稳，卷入到这场争斗里去，不是那么妥当。估计有了两天时间的缓冲，唐颖已经把调子定下来了，傅宜宝只要随声附和就是。



刘伟鸿开着云雨裳借给他的奥迪车，缓缓来到了市委常委院门口。



执勤的武警战士毫不客气地伸手止住了他。



刘伟鸿规规矩矩地下车登记。



早就有一位三十几岁，身穿黑色西装，带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子在门卫室等候了，一见刘伟鸿下车，立即快步迎了上来，微笑问道：“刘公子？”



“是，我是刘伟鸿，你是郑处是吧？”



刘伟鸿笑容可掬地和他握手。



这位，正是傅宜宝的秘书，刘伟鸿来之前，早就和他通过电话，郑处提前几分钟在这里迎候。这声“刘公子”，自然也表示着，郑处完全知晓刘伟鸿的身份。



“呵呵，是我是我，欢迎欢迎，傅市长正在等候，刘公子请！”



郑处赶紧与刘伟鸿热烈握手。



有市长秘书亲自迎候，自然再无任何阻碍，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傅宜宝所居的别墅之前。是一栋西欧风格的小别墅。刘伟鸿研究过傅宜宝的情况，傅宜宝是位典型的学者型官员，五十几岁，以前的专业就是“西欧经济”。看来当年的求学经历，依旧影响着傅宜宝的审美观点。到了江口市，也选了这么一栋带着西欧风情的小别墅居住。



“刘公子，请！”



郑处对刘伟鸿极其客气，甚至还带着点敬畏之意。料必在郑处心中，对刘二哥也是很好奇的。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警备区一个连荷枪实弹的士兵，砸了“鸿业大酒店”，将市公安局许副局长的儿子，打得脑袋开花。



未见面之前，真不知道是何等凶神恶煞的一个纨绔衙内，不料见面之后，却是如此器宇轩昂，稳重帅气的一个年轻干部，气度俨然，又哪里像是什么纨绔恶少了？



“郑处，请叫我的名字吧。”



刘伟鸿微笑着提醒了一句。二哥如今正经是个官员了，尽管夹山区区委书记这个职务是低点，却是如假包换的国家干部。刘伟鸿不大喜欢人家再将他当做一个衙内来看。好似他所干出来的一切成绩，都是因为有个好爷爷好爸爸一般。



很少有人喜欢生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哪怕是自己的亲爷爷亲爸爸也不例外。



郑处微微一愣，略有些尴尬地一笑，再次伸手延客：“请！”



看来这位郑处的脑袋瓜子，反应还不是很快，猜不透刘伟鸿真正的心思。这样难怪，毕竟郑处地位不高，刘伟鸿只是遵循机关的惯例，称呼他为“处长”，实则他是个什么级别，也不是那么清楚。应该是副处的可能性居多。



市长秘书，相对普通干部而言，当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某种情况之下，都有可能为市长当家的。但相对于老刘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郑处也就是和普通干部殊无二致。在他看来，“老刘家嫡孙”这个招牌，何等光鲜，何等金光闪闪，又岂是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能比的？刘伟鸿难道还会喜欢人家称呼他的“官衔”？那个官衔，不要让人笑掉了大牙。但既然刘伟鸿这样说了，再叫刘公子肯定也是不妥的，要招人生气了。所以郑处就只好含糊一点。



真要直呼刘伟鸿之名，郑处却也还没有这般胆略。



刘伟鸿随在郑处之后，缓步走进客厅。



正端坐在客厅沙发里看报的傅宜宝见客人进门，这才放下报纸，缓缓站起身来，清癯的脸上绽放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的热情，却也绝不做作，很是自然。



刘伟鸿连忙疾步上前，给傅宜宝鞠躬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傅市长好！”



刘伟鸿知道大伯刘成胜对傅宜宝比较看重。傅宜宝来江口任职之前，是江南省的一位市委书记。刘成胜本打算将傅宜宝提拔到省里来的，无奈江南省情况复杂得很，刘成胜去年年底刚刚调任省委书记，自身立足尚未稳当，就更谈不上对省委班子的掌控了。刚到江南省，就想提拔自己的亲信上来，却是犯了忌讳，在中央大佬面前，也找不到硬邦邦的理由。



无论你嘴里怎么说，高层大佬都只有一个看法——你在拉山头。



就算刘成胜硬生生将傅宜宝提拔上去了，也会引致其他不同势力的反弹，在省委班子成员的下一步配置上，和他拧着干。



以刘成胜的政治智慧，不至于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索性将傅宜宝从江南省摘出来，直接给塞到了江口市市长的位置上。



刘伟鸿对大伯这个招数，深表赞同。既然傅宜宝才堪大用，在江南省又不好运作，那么虚晃一枪，跳出江南省的圈子，直奔江口，正是好计谋。江口市市长这个位置，可比普通的省委常委重要。尽管眼下，连唐颖都还没有进入岭南省委班子，但第一计划单列市市长的大牌子，不是摆着好看的。傅宜宝有了在全国经济发展速度最快城市主政的经验，可谓积累了一笔丰厚的政治资本，只要老刘家不倒，后续运作到位，更上一层楼的希望很大。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正省级干部六十七八退二线甚至七十岁才退的现象在所多有，傅宜宝的政治生命，至少还有十几年，完全有望成为本派系的中坚大将。



刘成胜不但是江南省委书记，还是老刘家的二代掌舵人，是应该有这种胸怀全局的气度，如果眼光局限在江南省一隅之地，格局未免落了下乘。



只要刘成胜不再站错队，甚至老爷子能多撑一两年，老刘家今世的结局，必定和刘伟鸿上辈子所经历的大不相同，辉煌灿烂是可以预期的。刘伟鸿一定要全力促成这样的辉煌结局。



当然了，尽管傅宜宝算是老刘家的“自己人”，刘伟鸿却还是第一次正式拜会他，该讲的规矩一定要讲，很恭谨地称呼他的职务，而不是随便叫“傅伯伯”。



这些细节，很有讲究的，稍一疏忽，不免留下轻浮的印象。

第242章 动作好快



“伟鸿同志来了，你好！”



傅宜宝伸出手来，与刘伟鸿相握，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丝毫也看不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这样的高官，一般情形下，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是，早该来拜访傅市长，是我失礼了。”



“呵呵，伟鸿同志不必客气。请坐吧！”



“是，谢谢傅市长。”



刘伟鸿嘴里恭谨应答，却是等傅宜宝落座之后，他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腰杆挺直，坐姿端正。



郑处奉上茶水。



“伟鸿同志，请喝茶。”



傅宜宝客客气气地招呼道，眼神看似温和，却是在不住地打量着刘伟鸿。



这个年轻人，胆子还真不小！



这是傅宜宝第一个观感。



那天晚上，他接到唐颖的电话，请他去鸿业大酒店，傅宜宝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到了现场，却是吓了一跳——好家伙！要开仗啊？



那时候，傅宜宝不知道挑起这场“战事”的，就是眼前这位年轻人，只是觉得很震惊。不过他刚刚调任，情况不熟悉，加之现场有唐颖这位市委书记在，他就恪守官场规则，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刚刚回到家里不久，便即接到了刘成胜的电话。傅宜宝这才知道，所谓“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乃是刘成胜的亲侄儿，某主力集团军军长刘成家的儿子。



难怪警备区的部队会出现在鸿业大酒店。



警备区司令员孟青山，据说正是老刘家力挺的军方后备干将之一。



不过对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傅宜宝还是不甚了了。案情经过，自然已经听了公安局的汇报。这个案子，不可能不引起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每天听取公安局的案情通报，几乎是必定的“程序”。但这并不是傅宜宝最关心的。他真正关心的是，刘伟鸿为什么要这么干。



还有一点，也让傅宜宝有些吃惊。他原以为刘成胜打这个电话，是让他对刘伟鸿“多加关照”。这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老刘家的嫡孙在江口受了委屈。不料刘成胜压根就没提这个茬，似乎仅仅只是向他通报一下这个情况，没别的意思。只有在收线之前，刘成胜才看似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请他方便的时候，与刘伟鸿见个面。



刘成胜如此态度，着实让傅宜宝有点拿不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刘成胜不关心他这个侄儿？不大像，不然刘成胜完全没必要打这个电话，装作不知道，闷声大发财，岂不是好？



那么，就是刘成胜成竹在胸，认为不必他傅宜宝出面，此事也能摆平。和他通报一下情况，只是预为之所，以防万一。



刘伟鸿也知道傅宜宝在打量自己，在揣测自己的内心世界。



“傅市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刘伟鸿笑了笑，主动说道。



前两天拜访唐颖的时候，刘伟鸿一直对“鸿业事件”绝口不提，只是和唐颖聊了些家常，唐颖也好像此事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亦是绝口不提。宾主双方，谈话气氛和很融洽。



和唐颖这样谈话，是对的。



唐颖无需要知道刘伟鸿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只需要知道，刘伟鸿已经这么干了，只需要知道孟青山的警备部队参与了此事，那就够了。在老刘家和许贵生父子之间做一个选择，并不很困难。



唐颖这是标准的官场操作手法，卖老刘家一个面子，对景时候，老刘家自然要还他一个人情。



至于警备区部队擅自出动，应该怎样向军方高层交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老刘家自会去摆平的，唐颖丝毫也不想牵扯进去。在如此敏感时期，牵扯进军方的矛盾，殊为不智。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话谈起来自然“投机”，气氛自然也就很好。



但对傅宜宝，就不能是这种谈话方式。



傅宜宝是“自己人”，藏着掖着，会引起反感的。



果然，刘伟鸿如此一说，傅宜宝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一分，语气却依旧平淡，说道：“伟鸿同志，经过公安机关这几天的调查了解，鸿业酒店确实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市公安局副局长许贵生就是这个酒店的后台老板。今天下午，市局已经做出决定，让许贵生停职检查。这个决定，报到市委来了，估计明天就会召开常委会，讨论决定。”



既然刘伟鸿开诚布公，傅宜宝也不拐弯抹角，简要地向刘伟鸿说明了一下调查进度。



这么快？



刘伟鸿略略吃了一惊。



原也知道，有了唐颖的明确指示，此案不可能走样。只是两天时间，公安局便将许贵生停职，动作确实很快了。看来某些人想要快刀斩乱麻，尽快了结此事。时间拖得越久，影响就越坏。



都是些聪明人啊，也有魄力！



“伟鸿同志，解救被强迫的妇女，当然是正义的，完全应该。就是方式有点冒险啊。万一擦枪走火，就不好善后了。”



稍顷，傅宜宝说道，颇有些语重心长之意了。



“是，傅市长教导极是，是我考虑问题有欠周全。”



刘伟鸿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无论如何，傅宜宝这样说，是一番好意，也是“自己人”的具体表现。



傅宜宝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刘伟鸿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文过饰非，果然有些担当。



“许贵生平日里表现如何，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儿子许唯众，确实是个坏家伙。因为一己私欲，竟然威胁港商，不让他去内地投资。这种人，心里只有他自己的私欲，完全没有一点责任感。加上仗恃许贵生的势力，胡作非为，我认为，此人应该严厉打击。”



刘伟鸿承认“错误”之后，又不徐不疾地说道，似乎要为自己辩白几句。事实上，他是清楚傅宜宝心中所想，不等傅宜宝动问，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也算是一种礼貌吧。



“哦，有这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傅宜宝果然表示了关注。



刘伟鸿便大致说明了一下酒会上的情形。



傅宜宝听着，双眉紧蹙，不悦之情见于颜色：“这家伙如此混账？他以为，国家赋予他父亲一定的权力，就是为了给他个人服务的吗？”



傅宜宝属于那种典型的学者型官员，为人比较正直。这一点，倒是和刘成胜比较相似。在经济上，刘成胜是比较过硬的。也许这是他们能够靠拢的原因吧，至少是之一。



不过在刘伟鸿的记忆当中，后世的风云人物里面，并没有傅宜宝的大名，也就是说，他最后的前程，不是一片光明。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在上辈子的时候，没有刘伟鸿的蝴蝶翅膀，连老刘家都没落了，刘成胜也未曾出任江南省委书记。傅宜宝没有强硬的靠山，上不去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他重生了，蝴蝶翅膀死命的扇动，自然一切都会起变化。



“是的，傅市长，所以我觉得，此事其实不仅仅是处理一个许贵生父子，处理一个卖淫窝点那么简单。许唯众之所以形成这种思维方式，不但与许贵生的职务有关，也与大环境有关。江口这些年的经济发展，确实很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但物质文明的高速发展，并没有促成精神文明的高速发展，相反，随着物质文明的极大丰富，一些腐朽没落的特权思想，又开始抬头了。这是一个大问题，真正关系到我党的前途，国家的前途，不能不慎重对待。”



刘伟鸿说着，脸上的神情渐渐严峻起来，清澈的双眸，也变得熠熠生辉。



傅宜宝吃了一惊，再没有想到，刘伟鸿会跟他“讲起大道理”。但是细细一想，刘伟鸿的话却又很有道理，很有见地。



“嗯，确实是这样，这是个严肃的课题，必须仔细研究分析一下。物质文明的建设很重要，精神文明建设也是很重要的。”



傅宜宝赞同地点了点头。



刘伟鸿便微微一笑，说道：“傅市长，虽然您和市政府是主抓经济建设工作的，不过思想宣传领域的工作，我认为也有必要抓起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样才能更好的建设干部队伍，更好的为经济建设服务。”



一不小心，刘二哥又剽窃了伟人智慧，将最高首长的指示，提前说出来了。



傅宜宝更加讶异了，禁不住再次打量起刘伟鸿来。



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等于是在明白提醒他——这是个机会。傅宜宝新任市长，正要寻找一个突破口来建立自己的威信。“鸿业酒店”这个案子，倒是可以拿来做做文章的。



“嗯，很有道理。”傅宜宝再次肯定了刘伟鸿的意见，微笑说道：“伟鸿啊，喝茶。来，吃点水果。”



不知不觉间，傅宜宝对刘伟鸿的称呼就起了变化，神态也更加亲切起来。



这也是表示对刘伟鸿的认可。



“谢谢傅伯伯。”



刘伟鸿忙即欠了欠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脸上的神态，也和傅宜宝一样，变得亲近起来。整个客厅的气氛，似乎都起了变化。也许从这一刻开始，傅宜宝才真正接受他是“自己人”吧。

第243章 归心似箭



巨大的喷气式客机直插蓝天。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黄桃花紧张得不得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呢，脑袋一阵阵的眩晕。



“给，嚼嚼口香糖，会好点。”



正当黄桃花难受的时候，耳朵边响起刘伟鸿平静的声音，随即一只大手在她面前摊开来，厚实的掌心处，有一片口香糖。



飞机起飞时轰鸣声太大，黄桃花又坐在窗户旁边，耳朵里轰轰的响，基本上没听清楚刘伟鸿说了些什么。不过口香糖是认识的，连忙羞涩地一笑，从刘伟鸿手里拿起了口香糖，剥开包装纸，放进了嘴里，慢慢嚼着，果然耳朵里的轰鸣声略略有所减弱。



黄桃花便感激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微微一笑，脑袋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九零年，国内航线几乎全都是小飞机，座位逼仄，刘伟鸿身材高大，被挤压在小小的座位上，还真有点舒展不开手脚。



好不容易飞机终于平飞了，那种压迫感逐渐消失，黄桃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一下身子，有些好奇地望着舱外美丽的云海，脸上闪过一抹兴奋的神彩。



刘伟鸿的另一边是夏寒。



过道那边，则是耿麟和他的秘书郭梦雪。



这是由江口直飞大宁的班机。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来天，“鸿业大酒店”案件的取证，基本告一段落。市公安局副局长许贵生正式被停职审查，许唯众和鸿业大酒店的相关负责人，则被刑事拘留。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以及刑警支队的十余名干警，因为与此案有直接的关联，也被停职审查。



鸿业大酒店内，被许唯众等黑恶势力控制，强迫卖淫的年轻女子，全部得到解救。黄桃花在公安局做完笔录之后，刘伟鸿将她安置起来，现在一起回林庆县老家去。



至于被许唯众威胁的耿麟，自然“警报解除”。



许公子都已经蹲了大狱，估摸着活着走出监牢的机会很少了。



胖子麟不时向这边张望一眼，神色中满怀敬畏之意。刘伟鸿到底是何种来头，他还不是十分清楚，但想也知道，一定非常恐怖。调动军队砸掉鸿业酒店，将许贵生父子全都下狱，该当是何等了得的后台？



胖子麟自然不敢推脱，屁颠屁颠地与刘书记一起，去林庆县实地考察。他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只要夹山区的条件不是太差，这趟投资，一定要想办法搞成了。



这可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投资那么简单，搞好了，就能和这位来头恐怖的年轻刘书记搭上关系，往后在内地经商做生意，就有了强援。



胖子麟是个八面玲珑似的角色，尽管是在香港经营，但大陆改革开放之后，胖子麟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大的机遇，黄金机遇。以他公司的实力，在香港最多是中等水平，甚至中等都还排不上，中等偏下吧，就一小老板。香港商界，强手如林，想要出人头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内地就不一样，什么都是刚刚开始，市场尚未成型。胖子麟不读史书，单纯凭商人的敏感，也能估计到，越是这种时候，机会越大。乱中取胜，历来是一夜暴富的根源。



而乱中取胜，有个重要的条件，那就是必须得有强硬的靠山，不然就算趁乱发了点财，也很不保险。随时有可能被拿下。



作为一个香港人，胖子麟可丝毫也不想领教内地“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



有了刘伟鸿这样牛叉的朋友，这种风险就降到了最低。他奶奶的，许唯众多嚣张的一个家伙，转眼之间，就被人家连根拔起了。



这才叫牛人！



所以，郭梦雪虽然还在犹豫，胖子麟已经毫不迟疑地决定，跟刘伟鸿一起去林庆县考察。



夏寒很兴奋。



奶奶的，这一趟真是过瘾，夏寒也算得是见多识广，却还从来没有哪一回，玩得这么刺激的。从头至尾，高潮不断。不但把那个装逼的许唯众直接踩到了泥潭里，也成功救出了黄桃花。



夏所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人民的好警察，群众的“大救星”。



刘伟鸿也知道这家伙很兴奋，顺手丢给他一本杂志，笑着说道：“好好看书，别胡思乱想。困了就睡一觉，养足精神。”



夏寒笑嘻嘻地接过了杂志，随便翻了几下，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朝刘伟鸿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说道：“我还是看空姐吧，一个个都挺漂亮的……”



九零年的空姐，确实是个高端职业，几乎每一个空勤人员，都是经过精挑细捡的，身材高挑，长相周正，五官精致，往那一站，就是道风景线。夏寒“色色”的，也说得过去。



刘伟鸿微微一笑，自己拿过那本杂志看了起来。



黄桃花望一阵窗外的云海，又偷偷地瞥刘伟鸿一眼。在她心目中，这个年轻书记，是如此高大伟岸，俊朗不凡。



刘伟鸿自然能察觉到她的心思，微笑说道：“要是困了，就休息一会，很快就会到家了。”



“哦……”



黄桃花便连连点头，别过了脸去，再也不敢向刘伟鸿望上一眼。



尽管她被迫在那种风月场所呆了一段时间，男人见过不少了，但那都不是她自愿的。她的内心深处，依旧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年轻女孩。见到这种真正强有力的伟岸男子，自然敬畏有加。



一个多小时之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大宁机场。



这一回，还是李鑫亲自带了个七座的面包车来接机。原本刘伟鸿没打算总是去麻烦人家李鑫，不过此番乃是耿麟第一次前往林庆县考察，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浩阳地区成立以来的第一名投资考察的港商。刘伟鸿自也不能过于怠慢。



很多时候，形式比内容重要。



刘伟鸿可不能寒了港商的心，会影响后续招商引资活动的开展。



李鑫一色白色的休闲服，依旧是那么风度翩翩，潇洒不羁。



“嗨，伟鸿！”



见到刘伟鸿，李鑫立即微笑着迎上前来，和二哥来了个熊抱，彼此拍打了几下，显得既亲近又随意。



“李哥，不好意思，又麻烦你。”



李鑫便瞪起了眼睛，佯作不悦：“什么话？打我脸啊！”



刘伟鸿哈哈一笑，忙着给李鑫引介夏寒等人。自然，不忘记介绍一下夏寒的老子夏天佑。



“啊，你好你好，夏寒！我是李鑫，伟鸿的哥们！”



李鑫一听，就知道夏寒和刘伟鸿的关系肯定非同寻常。他虽然呆在楚南省，对全国政局却也十分关心。近来老刘家频频有大动作，军队内部也有所渗透，这个李鑫也是略有耳闻。夏寒的老子夏天佑，自然是老刘家着力培养的军中干将了，未来前程无量。说起来，大家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李鑫便对夏寒加倍客气。



夏寒也是个爱朋友的，李鑫是真客气还是装模作样，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几乎是立即，就对李鑫很有好感，笑呵呵地和他见了礼。



至于胖子麟和郭梦雪，乃是港商身份，李鑫就更加不会对他们怠慢了，十分的热情。刘伟鸿特意请他来撑面子的，李鑫聪慧过人，岂能不知其中的关窍。



听刘伟鸿很随意地介绍说，李鑫是楚南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的公子，胖子麟自然大吃一惊。心道好家伙，果然大有来头。



他虽是香港客商，却也清楚，一省之内，省委组织部长是何等的了得。



和刘伟鸿往来的，都是这么些高干子弟，可见刘伟鸿的来头，着实不简单。



介绍了胖子麟和他的美女秘书，刘伟鸿也没有将黄桃花落下。



“李哥，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小黄，在江口工作，刚好顺路，一起回家去探亲。”



刘伟鸿给黄桃花的引介，非常正式，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丝毫刻意的意思。



李鑫尽管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看上去很涩的“朋友”有点意外，不过既然刘伟鸿如此引介了，自也是笑容可掬，向黄桃花伸出手去。



“你好！”



黄桃花吓了一跳，苍白的脸颊泛起一阵红晕，怯怯地和李鑫握了握手，怯怯地说了声“你好”。她不知道省委组织部长是个多大的官，单看李鑫这个气度，也知道他是个很了得的角色。这样的人物，客客气气地和自己握手，问好。



一时之间，黄桃花只想大哭一场。



被人尊重的感觉，是那么的好。



见过了礼，李鑫兴致勃勃地说道：“伟鸿，咱们这么安排啊。今晚上先在大宁住下，晚上聚一聚，好好休息。明儿咱们再一起逛逛大宁的风景名胜区，两天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看怎么样？”



刘伟鸿笑道：“李哥，我和夏寒，还有小黄，可都是归心似箭啊。耿总他们更是大老板，时间就是金钱。我看，就不要这么麻烦了，今儿在大宁歇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林庆去。等把正事办完了，我再陪耿总和郭小姐来大宁逛风景名胜区，你觉得呢？”



李鑫也不勉强，哈哈一笑，说道：“行，你现在是书记，一把手，你说了算。”

第244章 嫉恨



次日回到林庆县，望着故乡熟悉的山水景物，黄桃花忽然害怕起来，脸色苍白，拎着小小的行李包，浑身禁不住瑟瑟发抖，肠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呕吐。



刘伟鸿自然观察到了她的失态，低声问道：“怎么啦？”



黄桃花紧紧咬住嘴唇，不住摇头，却不开口，生怕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呕吐出来。



刘伟鸿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说道：“你是不是害怕回去？”



黄桃花拼命点头。



当初出门的时候，何等娇俏可爱的一个姑娘，到江口一年，满身伤痛。回到家里，还不知道要面对亲人乡邻的何种眼神，黄桃花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刘伟鸿对她的心思很理解，当即说道：“那这样吧，你先在县城住下来，我回去告诉你爸爸妈妈，让他们到县里来看你。你们商量一下，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好吗？”



黄桃花又是拼命点头，泪水夺眶而出，心中对刘伟鸿充满了感激。



这个男人，不但强势无比，而且那么细心体贴。



刘伟鸿便即在林庆宾馆登记了几间房子，安排大伙住了进去。已经是下午，马上赶回夹山去，不大妥当。耿麟是第一个来林庆投资考察的港商，照理，应该先由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出面宴请他，才合礼数。刘伟鸿也当得向朱建国做个汇报。



见了林庆宾馆的条件，郭梦雪暗暗蹙眉。长这么大，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住这么差的旅馆。胖子麟便连连向她使眼色，让她千万不要形之于色，以免得罪了刘伟鸿。



再说林庆宾馆条件是差点，倒也收拾得比较干净，临时住几天，也不算太难忍受。



郭梦雪尽管是个娇小姐似的，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脸上当即挂上了微笑。再怎么说，她也只是耿麟的秘书，不是太太。老板都能忍受，她傲气什么？



刘伟鸿随即直赴县委，求见朱建国。



朱建国见到他，自然十分高兴，哈哈大笑着，一迭声地招呼：“哟，伟鸿回来了？快快，过来坐过来坐……哎呀，这一趟去江口，辛苦了辛苦了，大有收获吧？”



朱建国嘴里这么说，心里实则没有多大指望。对于目前的林庆县来说，想要引进一个外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整个浩阳地区，都还没有“开张”呢。



刘伟鸿笑着递给朱建国两条外烟。



以他现在和朱建国的关系，既是上下级，又有点“哥们”的意思，一两条烟压根就不算个什么事。去了一趟江口，总该给“老大”带点什么才合道理。



朱建国也是笑哈哈地接了过去，浑不以为意，顺手递给刘伟鸿一支烟。



“书记，大有收获不敢说，不过确实有一个港商跟我一起过来了，打算去夹山区看看，考察一下条件，如果合适的话，打算在夹山建一个乳制品加工厂，生产奶粉。”



刘伟鸿微笑说道。



“生产奶粉？夹山现在连奶牛都还没有吧？”



朱建国有点摸不着头脑。记得这个事情，在刘伟鸿交上来的那个夹山区五年经济发展规划之中，是看到过的，时间略长，朱建国有点淡忘了。生产奶粉，那是个配套工程，不像其他工厂，说建起来就建起来，马上就能投入生产。



“所以说，要先考察。看夹山是不是适合养殖奶牛。如果适合，再发动群众养奶牛，港商会支助一点，我们再神情一点贷款，这事就能搞起来了。”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嘴里说是要考察，其实夹山区适合不适合养奶牛，他心里有底。怎么说刘二哥也是学农的，上辈子还是省农科院的副研究员，这点功底还在。



“嗯嗯，这个好这个好……伟鸿啊，你是说，港商已经到了？”



“是啊，已经在林庆宾馆住下了，一男一女。男的是老板，叫耿麟，女的是秘书，叫郭梦雪。不过是住在一块的。”



刘伟鸿笑着答道。



“哈哈，这个不管他，资本主义嘛……哎呀，他们已经到了，那得马上过去看看人家。这可是咱们林庆县头一个港商，可不能怠慢了。”



朱建国马上说道，神情很是振奋。



“书记，你看是不是跟邓县长也汇报一下，请他一起过去，和港商见个面？”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朱建国二话不说，就走向办公桌抓起了电话。



照理，此事该当由刘伟鸿向邓仲和做个汇报，毕竟他是下级嘛。由朱建国给邓仲和“下达命令”，多多少少有点不妥，显得刘伟鸿比较跋扈，没将人家邓县长放在眼里。不过在朱建国心目中，可能压根就没觉得刘伟鸿是邓仲和的下级。他老朱都不敢当真拿刘伟鸿做下级看待。



见朱建国已经拿起了电话，刘伟鸿自也不好过去争抢，只能由得他去。



邓仲和倒是没有生气，很快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好本事。每回都不空手啊！”



瞧这架势，不明内情的人见了，要以为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了。



刘伟鸿忙即站起身来，谦虚地说道：“县长过奖了，就是运气罢了。呵呵，我可是狠狠忽悠了那个港商一把，告诉他咱们林庆县的政策是如何的优惠，待会还要请书记和县长，帮我们夹山多讲讲好话。”



邓仲和连忙说道：“这个刘书记尽管放心，只要在上级允许的范围内，什么样的优惠政策，我们都会给他，绝不打折扣。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真要把这第一位港商留下来了，对于我们今后的招商引资工作，是很有好处的。”



朱建国也说道：“对，仲和同志说得有道理，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招商引资工作。”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朱建国就是这样称呼邓仲和，显得很亲切，但内里那股领导的架势，也显露无遗。朱建国本身是书记，年纪又比邓仲和大了十来岁，这样摆一摆谱，也说得过去。邓仲和尽管不满意，也只好憋在心里，脸上还得笑嘻嘻的，对书记的亲热表示很感冒的样子。



当下朱建国又打电话叫来了县委办主任王化文，大伙一道前往林庆宾馆拜会港商耿麟先生和郭梦雪小姐。王化文是县委大管家，请他一起去，自然是为了方便后续的宴会安排了。



到了宾馆，朱建国等人都被耿麟的“壮硕”吓了一跳。



这世界上，还真有人长得像河马的。



再对比一下他身边娇小玲珑，长相美貌的郭梦雪，胖子麟的壮硕就显得尤为突出。不过这自然不影响林庆县领导们的热情好客。再说，耿麟长得胖点，更加证明他像个老板的样子。似乎做老板的，身上如果少了几斤肉，总有那么点名不副实，令人心里不大踏实。



当下大伙在宾馆里相见甚欢，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朱建国代表林庆县委县政府，代表林庆县广大的干部群众，对耿先生大驾光临林庆小县，表示热烈的欢迎。对耿先生即将投资夹山区，支持夹山的经济发展，表示由衷的感谢。



胖子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面对着一干县里领导，毫不怯场，伸出肥肥的肉手，和大伙一一握手见礼，满脸堆笑，对县领导的热情也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热闹了一阵，王化文便过来汇报，说是已经在宾馆预备好了宴席，恭请港商耿先生和郭小姐赏脸，一起共进晚餐。



这样的接风宴，那是有一定之规的。



林庆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的全部现职领导俱皆需要出席，县人大和县政协的正职领导，也邀请了过来，加上刘伟鸿夏寒等人，满满当当坐了三张桌子。



作为县委办的具体经办人员，张妙娥也在场，忙里忙外的，招呼着客人和诸位县领导，满脸容光焕发，似乎对这个新工作十分的投入。



天气渐热，张妙娥穿得很单薄，水蓝色V字领的T恤衫，将她丰满窈窕的身材紧紧包裹起来，一双巨乳显得尤其壮观，随着她的走动，跳跃不已，惹得很多人的眼神都在她胸口溜来溜去。偶尔从她开口的V型领之间，看到一抹惊艳的雪白和一道意犹未尽的深沟，就更加让人心痒难搔了。



见到刘伟鸿，张妙娥惊喜异常，立即上前打招呼，脸上笑容灿烂得紧，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其他领导“嫉恨”的眼神。



“嫂子，已经调过来了？”



刘伟鸿笑着和张妙娥握手。



“是啊是啊，已经调过来好几天了。刘书记，谢谢你啊，有机会我再感谢你。”



张妙娥兴奋地说道，不过后面那句话，明显压低了点声音，将脑袋略略向前凑了一下，似乎生怕刘伟鸿没听见。



刘伟鸿不为人察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与张妙娥适当拉开了一点距离，微笑说道：“看样子，在这里工作蛮开心的。”



“那是，县城就是和乡下不一样。”



刘伟鸿微笑道：“现在是不一样，过两年，夹山发展起来，或许你又想调回去了。”



“那也好。只要夹山发展起来了，我就再申请调回去。”



张妙娥笑嘻嘻地说道，满脸春光灿烂。



不远处，两道嫉恨的目光阴阴地瞥了过来，正是县委副书记米克良。

第245章 原汁原味的古典风貌



林庆县为了欢迎港商考察搞出的“大动作”，让胖子麟有点不自在了。按照二十一世纪流行的网络用语来说，耿老板表示压力很大。



次日启程前往夹山区实地考察，不但县委书记朱建国亲自陪同，甚至于沿途还见到了临时打出来的标语横幅，这犹罢了。当胖子麟在山壁上看到一条“热烈欢迎港商耿先生考察夹山区”的巨幅石灰标语时，一张胖脸难得地红了一下，笑呵呵地对亲自陪同的县委书记朱建国说道：“朱书记，这个可真不敢当啊……”



这些标语横幅，是朱建国昨晚上亲自打电话去夹山区，吩咐熊光荣等人连夜赶出来的。在制作标语横幅这个方面，内地的效率很高，不下于“江口速度”。



朱建国也是笑呵呵的，说道：“耿总，林庆虽然穷点，但是群众是非常好客的。耿总不远千里而来，我们总也得表示点心意。”



“客气客气！”



胖子麟一迭声地说道。



坐在后面那台桑塔纳内的刘伟鸿看到这些标语，暗暗好笑，却又有点佩服朱建国的“狡黠”。很显然，朱建国是想要用这种方式让胖子麟感到“不好意思”，坚定他投资的决心。



这样的小手段，刘伟鸿是不会把出来的。也不是说他不屑于这样做，而是他的脑筋有时转不过来。毕竟出身不同，刘伟鸿脑海里，多数时候装的是全国大局。这些小伎俩，就不如朱建国他们这种真正在基层打滚多年的干部了。



看来世事洞明，果然处处皆是学问，真要活到老学到老了。



不过，尽管林庆人民十分好客，却也掩盖不了贫穷落后的真面目，车队越是向夹山区开进，道路两边的农舍便越是破败，路况也越是糟糕，桑塔纳走在上面，七扭八歪的，就好像扭秧歌一样，是不是狠狠颠簸一下，有两回差点将耿先生这个大胖子都抛了起来。



胖子麟还好，郭梦雪的脸色，却完全沉了下来。



地方穷点没什么，内地的情况，他们多少也知道一些，不可能很富裕。但这样的路况，实在太糟糕了，在这种地方建工厂，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想法。想想香港那些技师和管理人员吧，谁愿意跑到这山旮旯里来受罪？只怕给他再多的薪水也不会干的。



朱建国的心里，便忐忑起来。



以前他去夹山的时候，路况也是这么糟糕的，不过那时候，朱建国并怎么不觉得。反正内地的情况，基本都这样，路况差并非林庆县的特色。朱建国习以为常了。但现在，正经有港商来考察了，朱建国就很觉得了。



这还真是个问题。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是港商的话，只怕也不愿意到这样的穷乡僻壤来搞什么投资开发。如今这世道，只要手里有本钱，到哪搞投资，都不愁赚不到钱，干嘛非跑到夹山来？



现在只能看刘伟鸿有什么绝招了。



一想到刘伟鸿，朱建国便精神一振。实话说，他如今都有些“迷信”刘伟鸿了，似乎就没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这个年轻人。



或许他会有办法，让耿老板留下来的。



一路颠簸，终于快到夹山镇了。



不时望向窗外的胖子麟忽然眼前一亮。却原来他看到了一处极其忙碌的工地，看样子，是一处不小的厂房建设，上百人在忙碌着施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朱书记，这是……”



胖子麟看了一阵，有点疑惑地问道。



万没想到，能在这偏僻之地见到这样的情形。



朱建国忙即答道：“呵呵，耿先生，这是夹山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的工程建设。”



“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



胖子麟喃喃自语了一句。



“是啊，伟鸿同志担任夹山区委书记之后，搞了好几个大手笔。除了这两个工厂，还在全区推广棉花种植。等饲料厂建成投产之后，还要推广生猪和肉牛的养殖业。”



朱建国介绍道，神色之间，颇为自豪。似乎刘伟鸿所做的一切功绩，都是他朱建国的。当然，朱建国身为县委书记，这么想也不能说错了。林庆县的一切政绩和一切问题，都跑不了他。



胖子麟便感叹地说道：“想不到刘书记年纪轻轻，却这么有魄力。世家子弟，果然是了不起啊。”



世家子弟？



朱建国略略一怔。怎么这个耿老板，说刘伟鸿是世家子弟？难道他清楚什么内幕？



只是这个话，朱建国却不好问的。自己的手下，出身何门，自己不知道，还要去向一个香港老板打听，要闹笑话了。



其实胖子麟亦不清楚刘伟鸿的真正来头，纯粹只是猜测。能和省委组织部长的公子成为朋友，怎么也应该是出身豪门吧？



至于“鸿业大酒店”案件，有关刘伟鸿的出身来历，都是严格保密的，整个公安局，也就苏庆平一人知晓。而苏庆平是绝对不会去和别人胡乱提起的。



这样的事情，是官场大忌。你到处宣扬老刘家的嫡孙在江口“仗势横行”，传到老刘家重要人物的耳朵里面，能有好果子吃？



但刘伟鸿的来头，连朱建国也不知晓，这却又是胖子麟没有想到的。



车队进入夹山镇。



区长熊光荣率领区里和乡镇大大小小的干部们，列队在区公所院子外迎候。县委书记朱建国亲自陪同港商前来夹山考察工作，昨天下午县委办公室就通知了的，熊光荣早早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这一回，可不仅仅是官样文章，熊光荣是真的比较激动。刘书记就是不一般，只要一出马，必定有所收获。看来夹山区真有希望改天换地了。



当然，熊光荣的激动，还因为他老婆张妙娥也随着一道回来了。



自从张妙娥调往县委办之后，熊光荣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大适应。每天晚上独守空房的滋味，着实比较难捱。夹山离县城不近，熊光荣自己又不会开车，每天都麻烦人家司机小马，也不是个办法。再说了，整个夹山区就是这么一台二手吉普，办公经费又紧张，熊光荣身为区长，总不好天天开车去县城和老婆相聚吧？他得为人表率。



那时节的干部，多少也还有些讲究的，不像后世，全然乱套。只要是干部，就没有不敢吃的东西，没有不敢干的事情。别人的议论，谁去在乎？



这个也是县委办主任王化文会做人的地方，特意指派了张妙娥全程陪同县委书记下乡，既干了工作，也体谅了人家夫妻两地分居的难处，一举两得。从这些细节方面也能看得出来，王化文是个很不错的办公室主任。



“欢迎，热烈欢迎朱书记和耿先生前来我区视察工作。”



这一回，熊光荣比朱建国第一次光临夹山区的时候，主动多了。桑塔纳刚一停稳，马上便疾步上前，为领导拉开了车门，满脸笑容地说道。



熊光荣这个变化，自然是因为他首先认可了刘伟鸿。刘伟鸿是朱建国最信任的干部，自然而然的，朱建国在熊光荣心目中的地位也就大不相同了。熊光荣隐隐将朱建国当做了自己的“老大”。而且朱建国就任县委书记已经半年，开始逐步在林庆县建立起自己的威望，与刚到任那会，也不能相提并论。



“呵呵，光荣同志，你好！”



朱建国心情不错，主动向熊光荣伸出了手。



大家在区公所门口好一阵忙乱。



“书记，辛苦了！”



轮到刘伟鸿的时候，熊光荣双手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低声说道，似乎很是动情。以刘书记在江口大战许贵生父子的英勇事迹而论，这句“辛苦”倒也着实当得起。



“呵呵，区长客气了，这么些天，区里的工作都偏劳区长，你才是真正的辛苦。”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熊光荣哈哈一笑，用劲握了握刘伟鸿的手。



走进夹山区公所院子，胖子麟神态俨然，保持着香港大老板的气度。郭梦雪却是东张西望，似乎对一切事物都透露出浓浓的好奇之意。她是香港人，自幼在香港出生长大，这还是第一次“深入内地”，尤其是夹山镇这样的偏僻小镇，几乎还完好地保留着六七十年代的原始风貌，就更加令她惊异了。仿佛忽然之间，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古老世界。



“郭小姐，很新奇吧？”



刘伟鸿微笑问道。



到了夹山区，刘书记就是主人，不再是客人了，自然要担负起东道主的职责，招呼好客人。



郭梦雪点了点头，概叹道：“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原汁原味的古典风貌。”



刘伟鸿不由失笑。



原汁原味的古典风貌，郭梦雪的形容，还真是比较贴切。



“夹山民风淳朴，热情好客。虽然眼下条件是差点，但发展的潜力还是不小的。客人们可以放心跟我们合作。”



刘书记微笑说道。



夹山区前不久还发生过大规模的宗族械斗事件，刘书记此语，有点欺人了。不过形势格禁，稍稍说点谎话，倒也无伤大雅。



郭梦雪点点头，不置可否。

第246章 刘书记，救命！



“耿总，歇会？”



通往一座山峰的小径之上，刘伟鸿停下脚步，微笑着对身后的胖子麟说道。



可怜耿麟这两天，真是吃足了苦头。想耿大老板，平日里养尊处优，出门就有车子代步，几曾爬过山？更不用说爬这种陡峭的山峰了。跟着刘书记考察夹山区的这两天，耿大老板最少减了好几斤肥肉，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子似的，无一处不痛。



但刘伟鸿对他的观感，却变得很好。



实地考察，不是刘伟鸿的建议，是胖子麟自己提出来的。尽管累得什么似的，胖子麟也在咬牙坚持。由此可见，此人是个稳重人，绝不做没把握的事。



刘伟鸿很欣赏这种认真的态度，胖子麟能够在香港打拼出自己的一方天地，拥有不小的财富，和他这种认真的态度，是分不开的。



凡是做事认真踏实的人，刘伟鸿都会高看他一眼。



“好，好……”



胖子麟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就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饱满”的胸部剧烈起伏，浑身汗如雨下，很不雅观地撩起衣角扇风。



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别人，胖子麟完全可以不在意什么风度派头。



刘伟鸿递了一支烟给他，胖子麟就着刘伟鸿手里点着了火，一连抽了几口，肥脸上露出很惬意的神情。



“耿总，这两天你也看过几个地方，夹山还是很适合养奶牛的。现在开始投入，等工厂建成开工的时候，奶源就不成问题了。”



刘伟鸿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面前山坡上绿油油的青草，说道。



胖子麟点了点头，说道：“刘书记，奶源是不成问题，这一点，我完全赞同。关键是销路……”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耿总，你是市场营销的行家，就目前来说，奶粉在国内，尤其是在大城市的销路，还是很不错的。说白了，销售的关键，在于品牌的建立和推广。眼下在国内，这一块尚未受到足够的重视，很多厂商，都还是等客上门的老思维。我们现在就要抓住这个空挡，尽早将品牌打响。耿总应该明白，内地的市场经济，正在加快形成，大家的思维方式，也会很快改变。所以说，现在谁抢在了前面，谁就占据了先机。过得一两年，恐怕竞争就很激烈了。做生意的人，把握好时间差是很重要的。”



胖子麟双眉一样，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呵呵，刘书记，没想到你对市场的观察，也这么敏锐。耿麟佩服！”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的拍马屁，对刘伟鸿刚才说的一席话，他完全赞同。



刘伟鸿笑道：“耿总，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合作成功，往后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



“哈哈，说得是。刘书记快人快语。”



胖子麟打着哈哈，却还是忍不住又“拍了一记”。身为商人，“拍马屁”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深入骨髓，再也难以改变。



“耿总，照我的分析来看，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前景的。基本条件，我们都具备了，现在要紧的是要抓住时机，把事情定下来，提高效率，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量产的能力。至于在大城市进行广告推广，具体怎么做，我们可以再商量。或许，我能够给耿总提点参考意见。”



刘伟鸿这话，也不算忽悠。他前世尽管不是学营销专业的，但多了二十年的领先优势，总也能起些作用。一些在后世看来已经被用滥了的广告模式，搁在眼下，却是绝对的新潮，造成的轰动效应，也远不是后世所能比拟的。目前国内的媒体很少，公信力还算不错，尚未跌落到令人惨不忍睹的低谷。在现有的环境下，一名作家可以凭借一篇文章，一炮走红，搁在后世，简直不可思议。不要说一炮走红，就算是排炮都不灵。



这个时候着手打造自己的品牌，效率极高，可称是黄金时代。



“刘书记，我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跟你说，对于这个项目，我动心了。但是现在我还不能给你十分肯定的答复，我必须先做个预算，做个基本的方案，研究之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这一点，请你能够理解。”



胖子麟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耿总之言，十分有理。我完全赞成。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打仗，都必须准备充分，谋定而后发。冒冒失失地打遭遇战，不是什么好主意。”



“刘书记说得是。”



胖子麟也笑了。刘伟鸿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更加了不得了。此人年纪轻轻，知识当真渊博。似乎对每一行都很精通的样子。尤其难得的是，自始至终都十分沉稳，丝毫也没有露出急切的神态。看上去和他的年龄完全不搭调。



“既然耿总已有决断，那这山，咱们不用爬了。山下就是大黄村，我们去村里休息一会，打个电话，请他们派车来接我们回去。到区里，我们再做详细的商讨，如何？”



“好好，我们去休息一会……哎呀，我这腿，全都酸了。这么多年，我还真是第一回做这么剧烈的运动。”



胖子麟长长舒了口气，连连点头，连连捶打着自己肥硕的大腿，感叹不已。



有句老话，叫做上山容易下山难。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至少在体力的消耗上，下山和上山，就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胖子麟下山之时，明显就要比上山轻快得多了。一路上也没怎么停留，就到了大黄村。



大黄村是个规模中等的村子，约莫有百十户人家聚居在一起，村里建起了好些崭新的大瓦屋。近两年，大黄村有不少年轻男女外出打工，不时寄些钱回来，村里的“经济状况”，算是比较好的。黄桃花老家，就是大黄村的。



这两天刘伟鸿忙于和耿麟实地考察，没有再去关注黄桃花的情况。估计应该是回家了吧。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林庆宾馆。



刘伟鸿当然很希望黄桃花能够被村里人接纳，重新开始新生活。



“耿总，咱们去支书家里坐一会，电话在他家里呢。”



刘伟鸿说道。他到任之初，便深入基层了解情况，大黄村也来过一回，倒是记得路。那时节，不可能家家户户都装电话，大黄村唯一的一台电话，就是装在支书的家里。



“行，一切听刘书记吩咐。”



眼见得不用再次爬山跋涉，胖子麟的心情无比之好，笑哈哈地答道。



两人缓步向村里走去，没走多远，就从一户人家里面急匆匆地走出来一名中年汉子，刘伟鸿看得明白，正是黄春生。对于这个曾经给自己下跪的村民，刘伟鸿记忆很深刻。



黄春生急匆匆的往前走，似乎没有注意到刘伟鸿和胖子麟。



“老黄，黄春生！”



刘伟鸿叫了一声。



“刘书记？”



黄春生愕然抬头，顿时就呆住了，像是不相信似的，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这一回过神来不打紧，只见黄春生急速向刘伟鸿冲过来，犹如出膛炮弹一般。



刘伟鸿吓了一跳。



来到近前，黄春生二话不说，“噗通”就跪了下去：“刘书记，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啊！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求你再救她一回吧……”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刘伟鸿措手不及，连忙弯腰去扶黄春生。



“刘书记，刘书记，你是大好人，我正要去区里找你呢，你是大好人，求求你再救救我女儿，她……她活不下去了……”



黄春生连连给刘伟鸿磕头。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刘伟鸿抓住黄春生的双手，硬生生将他拉了起来。



刘二哥可是一把好力气。



胖子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闹了一阵，听着黄春生颠三倒四的描述，刘伟鸿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却原来黄桃花终于被父母说服，前天麻着胆子回到了大黄村。谁知道村里人根本就不能容忍她，认为她是外边做“鸡”的，败坏了整个大黄村的名声。从古到今，大黄村还没有出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一个“鸡婆”，简直是大黄村的奇耻大辱。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尽管黄春生很努力地向大家解释，他女儿是被迫的，但又有谁肯信？



在大黄村的村民想来，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厉害的流氓，还能把一个好人给关住了不放？XX党的天下，那是有王法管的。腿生在黄桃花自己身上，她要是不乐意，谁还能把她捆起来不成？那不得黑天了？



肯定是黄桃花自己不知道自重，吃不得工厂的苦，只想靠岔开两条腿赚松活钱。



不过一天，黄桃花就受不了这种打击，跳水寻死。幸好被及时发现，救了上来。之后又绝食，任黄春生两口子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吃一口东西。



黄春生没法子，又想起刘书记来。



看来只有刘书记这种大能耐的人，才能救黄桃花一命了。没想到刚一出门，就无巧不巧地碰上了刘书记，或许这也是黄桃花的运气，命不该绝。

第247章 大贵人！



刘伟鸿一听是这个情况，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起来。



“老黄，带我到你家里去，看看黄桃花。”



刘伟鸿心里头，对这个苦命的女子，充满了怜悯之意。尽管残害她的许贵生父子和那些帮凶，必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但一个本来清纯美丽的女孩，也就这么被毁了。她那娇艳的青春，甚至来不及绽放，便面临着枯萎。



“哎哎，刘书记，你请进，请进！”



见刘书记愿意帮助他们，黄春生心中十分感激，深深给刘伟鸿鞠了一躬。



胖子麟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贵生父子被拘，“鸿业大酒店”被查封，他都是知道的，不过却难以和眼前的事情联系到一块。当此之时，他自然也要跟着刘伟鸿一起进去。



黄春生家里是三间青砖建的老房子，很有些年头了，甚至有可能是黄春生祖上传下来的，房间里阴暗潮湿，一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那时的乡下人家，大多是这个样子。刘伟鸿才到任的时候，下乡考察工作，到过不少这样的农家，比较习惯了。胖子麟却是刚一进去，便被难闻的气味呛得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好不难受。



黄春生就带着歉意地向胖子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他心里苦啊！



尽管他心里苦不堪言，却还是觉得这样的环境，实在太怠慢贵客了。他不认识耿麟，更不知道他是整个林庆县都为之“震动”的香港大老板，但此人和刘书记在一起，又挺胸凸肚，神态俨然，可见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三间青砖瓦屋，一间是客厅，一间是黄春生两口子的卧室，另一间自然就是黄桃花的卧室。



“刘书记，这边……”



黄春生小心翼翼地引领着刘伟鸿来到黄桃花的卧室。



这间古老的房子里，地板是黄土的，高低不平。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陋，就是一张老式的木板床，垫的是晒干的稻草，稻草上一张篾席。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柜子，上面放了一面小镜子，看来是兼做梳妆台了。



黄桃花躺在木板床上，双眉紧闭，眼窝深陷，脸上泪痕未干，脸色苍白似纸，头发也是一片凌乱，嘴唇上裂开一道道的口子，没有丝毫血色。



短短两天未见，黄桃花像是骤然苍老了一二十岁，完全看不出一点青春少女的娇艳模样，整个人似乎都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就剩下一口气在吊着。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子，愁眉苦脸地坐在床边抹眼泪，手里还端着一个碗，碗里有两个荷包蛋，不过已经全凉了。看上去，应该是黄桃花的母亲。



“桃花，桃花，刘书记来了……是刘书记啊……”



黄春生急匆匆地来到床边，低声说道，似乎生怕惊吓到了女儿。



黄桃花轻轻一震，眼皮子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来。双眸也和她的脸色一样，黯淡无神。



“黄桃花！”



刘伟鸿也来到床边。



“刘……刘书记……”



过了好一会，黄桃花才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床前的刘伟鸿，黯淡的双眸骤然一亮，翕动着嘴唇，艰难地叫了一声。



“黄桃花，我今天不是来安慰你的，我就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把你从江口带回来，不是让你去死的！你得好好活着，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你的父母好好活着。”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



黄桃花眼睛一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浑身都轻轻地抖动着，似乎十分激动。



黄春生便和妻子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原本指望刘书记能够给女儿好好做做思想工作，当书记的人，水平高嘛。没想到刘书记却说出这样硬邦邦的话来。只是刘书记是他家的大恩人，又是夹山区的“最高领导”，却不敢提出异议来。



刘伟鸿却略略放了点心。



黄桃花能够有所反应，那就很好。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



黄桃花还会流泪，还会激动，那就说明她的心还没死，她只是受不了村民们的冷嘲热讽，觉得无比委屈，这才想要寻死。



“黄桃花，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是一切都会过去的。那些害你的坏人，已经都被抓起来了，国家肯定会严惩他们。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所以，你要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这样，才能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刘伟鸿又缓缓说道。



黄桃花还是不说话，双眼紧闭，泪水越涌越急，胸口也急骤地起伏起来。



黄春生急匆匆地搬了两张凳子过来，请刘伟鸿和胖子麟落坐，望向刘伟鸿的眼里，满怀希冀之色。他现在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刘书记身上。如果连刘书记都救不了黄桃花，那就没人能救她了。



“黄桃花，我知道，你现在碰到难题了。村里的人，对你有偏见。这个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我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刘伟鸿在床前坐了下来，微笑问道。



黄桃花猛地睁开了眼睛，也是满怀希冀地望向了刘伟鸿。和她父亲一样，她对刘伟鸿是无条件的信任。没有这个人，她现在都还在鸿业酒店那个魔窟了，暗无天日。



“既然村里的人暂时不能理解，那你就先出去工作吧。我负责给你安排好，远离大黄村，远离夹山区，甚至远离林庆县。在新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刘书记，真……真的吗？”



黄桃花的身子猛地一动，急急问道，同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母亲连忙伸手去扶她，又担心洒了碗里的鸡蛋，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黄春生连忙上前帮了一把手，扶着黄桃花坐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是夹山的书记，我说话算数。”



刘伟鸿微笑着，打了一句“官腔”。



但这句话，显然很管用。以我国的传统而言，基层的村民，很“信服”这句话。在他们的思维当中，刘伟鸿身为夹山区书记，就是说话能算数的。



“谢谢你，谢谢你……刘书记……”



黄桃花很是激动，泪水不绝地流淌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才十九岁，当然不想死！



刘伟鸿就笑，知道这事基本已经解决了。



“这样吧，你先吃点东西，收拾一下，待会就跟我回区里去。我马上就给你安排。老黄，你可以告诉村里的人，就说我已经给黄桃花安排了新工作，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她是受害人，不怪她。”



刘伟鸿说道。原本也不必这么着急的，但刘伟鸿担心自己一离开，黄桃花又想不开，做什么傻事，未免夜长梦多，还是不耽搁的好。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刘书记，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我家桃花，遇到贵人了……她遇到贵人了……”



黄春生眼见刘书记三言两语便解决了天大的难题，心中的激动，简直无以言表，嘴里一迭声地说道，看样子，几乎又想要跪下去给刘伟鸿磕头了。



“呵呵，不要这样，我是干部，应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你们赶紧准备一下吧，我去支书家里打个电话，叫区里来车子接我们。”



刘伟鸿笑了笑，起身告辞。



黄桃花奋力从床上下来，深深朝刘伟鸿鞠了一躬。



黄春生一路将刘伟鸿两人送到支书家门口，千恩万谢的，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



“耿总，你都看到了吧，这里的群众生活很艰苦。所以，请你务必帮助他们。你把这个奶制品厂办起来，也等于做了一件大善事，菩萨会保佑你多福多寿的。”



刘伟鸿感叹地对耿麟说道。



耿麟大致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见黄春生一家对刘伟鸿如此感恩戴德，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当即拍了拍肥硕的胸部，豪气地说道：“好，刘书记，你是个好官，我耿麟敬佩。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把这个奶制品厂办起来。你说得对，多做善事，多积阴德，菩萨是会保佑的。”



刘伟鸿便朝他伸出手去，胖子麟连忙握住了，两人紧紧握手。



在村支书家里聊了大约三四十分钟，小马便开着区里那台二手吉普车，“蹦蹦跳跳”的到了大黄村。



刘伟鸿便向支书告辞，亲自去黄春生家里，带了黄桃花一起上车。黄桃花也没什么行李，依旧提着她从江口带回来的那口小旅行箱，怯生生地跟在刘伟鸿身后。吃了点东西，又简单化了下妆，小姑娘脸上有了些血色，看上去精神多了，多多少少恢复了一点青春少女的神采。



这个时候，区里刘书记要亲自给黄桃花安排工作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很多村民都围拢过来看“西洋景”。当着刘伟鸿的面，自然不敢说什么，背过头去，却不免指指点点，神情各异。



刘伟鸿也不去理会，微笑着和支书等人道了别，登上吉普车，离开了大黄村。

第248章 军方巨头发话了



刘伟鸿来到办公室，给朱玉霞打了个电话。



朱玉霞在宁清大学读心理学研究生，那会没有手机，朱玉霞不是生意人，也没有配BP机。刘伟鸿这个电话，是打到她宿舍里去的。



这里面，碰运气的成分很大，谁知道这时候朱玉霞在不在宿舍？



“你好！”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话筒里响起朱玉霞平平淡淡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色彩，就好像电话线这边，是一团空气，朱医生在对着虚无说话。



刘伟鸿便笑着摇摇头。



朱玉霞永远是这么个性子。



“朱医生。”



刘伟鸿微笑着给朱玉霞打了个招呼。



“嗯。”



朱玉霞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波澜不惊，而且惜言如金，仅仅在鼻孔里回答了刘书记一句。



其实在宁清大学读研究生这段时间，刘伟鸿可能是和朱玉霞通电话最多的人。刘书记不时会在电话里和朱医生讨论一些有关心理学的问题。上辈子，刘副研究员对此略有涉猎，和朱玉霞多少能找到那么点共同话题。



不过，撇开朱玉霞冷冷淡淡的性子不谈，刘伟鸿还是比较喜欢和朱玉霞探讨这些纯心理学的话题。如同刘伟鸿所言，朱玉霞确实就是比较适合做学问，尽管读心理学研究生的时间不长，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往往能够让刘二哥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刘伟鸿觉得，和朱玉霞做朋友，倒是很不错的选择。工作之余，“斗争”之余，和朱玉霞聊聊天，颇能起到平静心情的作用。



“干嘛呢？”



“赶个稿子。编书呢。”



朱玉霞随口答道。



刘伟鸿恍然。前段时间和朱玉霞通电话的时候，朱玉霞是跟他说过，她的导师接了一个编书的活，为某个出版社编一套通俗易懂的心理学丛书。朱玉霞作为他的研究生，自然要承担一定的写稿任务。如今在大学，教授编书，是个来钱的门路。关系当然是教授的，具体的编书工作，就由带的研究生来完成。书出来之后，大伙都能有点报酬。当然，大头肯定是导师得去了，研究生们就是捞那么点外快。不过这也挺不错的，除了外快，还能在书上署上自己的名字，算是自己的著作之一吧。这对做学问的人来说，是很有必要的，名气能渐渐的响亮起来。随着时间推移，朱玉霞们也有可能成为知名学者了。这就是在业内立足的本钱啊。另外，在编书的过程之中，要查找许多资料，也是一个自我学习，自我进步的过程。



难怪这个时候，朱玉霞会呆在宿舍里。



刘书记的运气还不错。



“朱医生，我这里有个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



刘伟鸿直言不讳地说道。



“你说。”



朱玉霞倒也爽快。



刘伟鸿便将黄桃花的情况说了一下：“这个女孩子，我打算让她去大宁找点事情做。最好是能够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个工作，这样，你能就近照看她，多给她做做思想工作。解开她心里的疙瘩。这一点很重要，她今后能不能重新生活，就看你这个心理医生的水平了。”



刘书记这话，说得其实有点无赖了。明明是他请朱玉霞帮忙，在他嘴里说来，倒好像变成了朱玉霞的任务一样，不完成还不行。



朱玉霞性子淡，却绝不表示她的智商不够。刘书记这种“无赖”的搞法，朱医生哪里能不知道？不过朱玉霞此时压根就没去在意这个，他已经完全被黄桃花的悲惨遭遇震惊了。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可怜的女孩子。



医者仁心，朱玉霞觉得自己百分之百有义务去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孩。



“给她做心理辅导是没问题，不过给她找工作，就不是我的强项了。”



朱玉霞略微沉吟了一下，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刘伟鸿不由自嘲地一笑。也是，自己“识人不明”了。为一个农村来的女孩找工作，又岂是朱玉霞这种终日足不出户的读书人所能胜任的？



“行，这个事你不要操心了，我另想办法。黄桃花去了省城之后，她的心理辅导，就交给你了。”



“嗯。”



朱玉霞又淡淡地应了一声。



语气虽淡，刘伟鸿却是相当的放心。朱玉霞这种性格，要么不答应，一旦答应了，必定全力以赴。从这一点上来说，朱玉霞不下于他的其他几位铁哥们。



“那好，先就这样吧，等我安排好她的工作之后，我让她去宁清大学找你。”



“好。”



一时之间，电话里出现了沉默。但朱玉霞也没有挂电话，显然是看刘伟鸿还有什么话要说，或者等刘伟鸿先挂电话。



“那个，你赶稿子也不要太厉害，还是要经常活动一下，注意身体。”



刘伟鸿又叮嘱了一句，算是尽到朋友之道。



“嗯。”



朱玉霞还是“老招数”。



“那先这样，再见。”



话筒里随即传来“嘟嘟”的声音，刘伟鸿对着话筒摇了摇头，随即拨通了省城的传呼台，传呼李鑫。这个事情，又只有去麻烦李鑫了。好在事情也不大，对于李鑫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李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刘伟鸿又在电话里对李鑫简单说明了一下黄桃花的遭遇，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李哥，又要麻烦你了。最好是能在宁清大学里面给她找个工作。我有个朋友，在宁清大学读心理学研究生，正好可以给她做做心理辅导，让她尽快走出阴影。”



李鑫一听，二话不说，立马就答应下来：“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呵呵，伟鸿啊，你这回在江口整得动静挺大的。”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听这个意思，李鑫也知道这回事了。却不清楚他是从何种渠道得知的。江口那边，应该不会随便将消息泄露出去。



李鑫何等聪明，见刘伟鸿不吭声，马上便猜到了刘伟鸿的心思，笑着说道：“我昨天和谢怀英通电话，他跟我说起这事了。”



所谓谢怀英，就是李鑫的大学同学，云雨裳的表哥。谢家虽然不是很了不得的豪门世家，总算也是在京城“混”的，消息比较灵通。仅仅只是刘公子大闹“鸿业酒店”，也就罢了。这种程度的“纨绔”，不算什么。关键是出动了军队，整整一个连荷枪实弹的战士，动静就小不了。只怕这会子，高层大佬都知道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这么闹一闹，那些个人渣收拾不了。”



“说得是。”李鑫也笑着说道：“你放心吧，那事我马上去办，弄好了就给你消息。”



“好。”



刘伟鸿也没和李鑫说什么客套话，他们之间，没这个必要了。



放下李鑫的电话之后，刘伟鸿点起一支烟，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双眉微微蹙了起来。一支烟堪堪抽完，刘伟鸿又抓起电话。这一回拨的首都的号。



“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程辉沉稳的声音。



程辉眼下，已经是中央办公厅正式的工作人员，虽然还不是管事的干部，也有自己专用的电话。



“小辉，是我。”



“二哥？”



程辉声音里有了几分惊喜。



“呵呵，怎么样，工作顺利吧？”



刘伟鸿微笑着问道。



“还好。中办的工作，就是这么回事，跟钟摆似的。”



“正合适你，你少年老成嘛。”



刘伟鸿夸奖了一句。上辈子，程辉确实是他们这帮哥们之中最有出息的一个，甚至比在中纪委供职的胡彦博都要出息。职务尽管不是十分显赫，隐性权力极大。除了家族的原因，程辉自身的沉稳和干练，亦是关键因素。



程辉就在电话里嘿嘿地笑了几声，随即说道：“二哥，江口那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听说封三爷都说话了，说是这个事情值得好好注意一下。”



程辉说着，语气就变得严肃起来，隐隐有些忧虑。



刘伟鸿的双眉，也蹙了一下。



所谓封三爷，是他们这帮世家子弟给某位军方主要领导同志的尊称。老封家乃是本朝最为显赫的豪门大族之一，现阶段等于执掌了军队的实际权力。封二爷和封三爷兄弟俩，都居于军队内部至关重要的位置之上。权柄之盛，一时无两。就算是老刘家，都有所不如。



没想到此事，连封三爷都说话了，尽管说得比较平和，“值得好好注意一下”。但封三爷就此事公开发表意见，本就是非同小可，至少折射出某种信号。在此之前，老刘家和老封家，并没有特别的交情，当然也没有特别的矛盾，关系过得去。



但去年的政治风暴发生之后，老刘家获利极丰，而且采取了极其主动的态势，大肆“招兵买马”，不但在地方上大力提拔嫡系干部，在军队内部也进行了渗透。老封家可能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这才有封三爷发话。



或许，有人会利用此事做做文章？



刘伟鸿的双眉随即舒展开来，微笑说道：“呵呵，没事。注意一下也是应该的。”



程辉也笑了笑，说道：“没事就好。”



此人年纪比刘伟鸿还小着些，却也是城府甚深。

第249章 书记办公会议【上】



胖子麟和郭梦雪在夹山区整整呆了三天，才再次返回县城，在林庆宾馆住下。



县委和县政府，自然要再次隆重地宴请他们，以表林庆县热情好客的胸怀。林庆县来了个香港大老板的新闻，甚至已经惊动了地区领导，陆大勇和曹振起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朱建国自然绘声绘色地给两位领导描述了前因后果。



当然，汇报也是有区别的。对行署专员曹振起，朱建国的汇报就有点公事公办，用词造句都比较谦虚，谨慎到位，以后世的流行语来说，就是比较低调，没有过多渲染刘伟鸿的“功绩”。跟陆大勇汇报，那就不同了，朱建国将此事的功劳，完全归结在刘伟鸿身上。他很清楚，陆大勇对刘伟鸿是比较关注的。估计陆大勇也清楚刘伟鸿是有些来头的，和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的公子李鑫关系很不错。而朱建国也知道，陆大勇和李逸风的关系比较好。或许就是这个原因，陆大勇对刘伟鸿也比较看重。至于刘伟鸿是否还有更大的来头，朱建国只能在心里揣测，不能随便宣之于口。



地区两位主要领导，对此事都持肯定态度，明确指示朱建国，一定要招待好客人，千方百计把这位香港大老板留下来。或许他一次投资不会很多，但这是一个很振奋人心的信号。说明新成立的浩阳地区，已经开始“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了。宣传意义很是重大。



浩阳地区新建，多进行正面的舆论宣传和造势，是十分重要的。各项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对陆大勇和曹振起的领导才能，也是一种肯定。



朱建国自是奉命唯谨。



胖子麟本来不想参加这个宴会的。在夹山区呆了三天，耿总一身肥肉怕是掉了十来斤，累得浑身骨架都像要散开来似的，只想在宾馆睡他个三天三夜，将掉了的肥肉全都给找回来。但东道主盛情难却，耿总也只好勉力支撑，出席了这个宴会，觥斛交错之间，酒量甚宏的耿总也抵敌不住，终于醉倒了。这么庞大的一座肉山软成一滩泥，还真是让人很伤脑筋。郭梦雪完全晕菜，只能干瞪眼。最后不得不出动了宾馆四五名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才终于将耿总庞大的身躯“搬运”进了宾馆的贵宾房，搁到了席梦思床上。



耿总的脑袋一沾枕头，便即鼾声如雷，宛如战鼓擂响，震动四野。



当真气势了得！



趁着耿总休息的这个时间段，朱建国召开了一个书记办公会议，专门听取刘伟鸿的汇报。县里的领导们都很想知道，耿总这一回的考察结果，到底怎么样，有没有戏。刚才在酒桌上，气氛热烈，大伙光顾着敬酒了，很少问到正经事。偶尔问上一句，胖子麟也是顾左右而言他，没有个准确的答复。朱建国等人心里，都有点着急上火。这可不要搞成雷声大雨点小，那就太没有意思了。虽然说谈生意没有谁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起码也要有那么点意向性吧？



林庆县委一共正副五位书记。



县委书记朱建国，县委副书记、县长邓仲和，县委副书记兼县人大主任孙文阁，县委党群副书记徐文浩，县委管工交和农业工作的副书记米克良。七八十年代，在农业大县，管农业的副书记，权力是比较大的。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加快，各地城市化进程也相继加快，工商业在国民经济中所占比例逐步增大，重要性凸显，农业工作的重要性才逐渐下降。林庆是传统的农业大县，农业工作是重点，米克良的地位也就比较高。不过眼下，省里已经给整个浩阳地区定下了“能源基地”的调子，林庆县也不例外。矿产经济将受到特别的重视，势必成为支柱产业，农业工作的重要地位，随之降低。



这一点，令得米克良比较郁闷。



前段时间，米克良曾有所动作，打算争取分管矿产资源工作。此人是地头蛇，地方上势力很不小，无论他有个什么动作，其他县委领导都不能等闲视之。不过自从省里定下矿产经济为主体的调子之后，这一块的工作，就被县长邓仲和划拉过去，亲自掌控。米克良想要从邓仲和手里抢饽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邓仲和也是土生土长的林庆干部，地方势力不比米克良弱多少，而且县长管经济建设，乃是文件规定，米克良刚想将手伸过去，便给邓仲和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邓仲和三十几岁能做到一县之长，难道是吃素的？



对于县里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刘伟鸿有所了解。但没有过多去关注。他眼下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快实现自己的规划蓝图，将夹山区的经济迅速发展上去，改变贫穷落后的面目。这是世家子从政，尤其是在基层的时候，与其他普通干部不同的思维。只要有了硬邦邦的政绩，不怕没人赏识。如果是没有后台背景的普通官员，就算埋头苦干，做出了过硬的政绩，还有个机遇和赏识的问题。不解决好这个问题，成绩再大，上升空间也很有限。



书记办公会议，自然是由朱建国主持。



“伟鸿同志，今天咱们开个小会，主要就是想听听这几天耿先生考察的具体情况和结果。请你给大家汇报一下吧。”



朱建国笑容可掬地说道，言辞之间，很是客气。



以他和刘伟鸿的关系，两人单独相对的时候，朱建国是不会这么客气的，没的生分了。眼下环境不同，朱建国这是给刘伟鸿挣面子。瞧瞧，我这个一把手对人家小刘都是客客气气的，你们几位也要注意一下啊。



果然，其他几位副书记便一齐向伟鸿同志露出和蔼的笑容，徐文浩还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刘伟鸿也是微笑着答谢诸位领导的肯定，清了清嗓子，说道：“朱书记，各位领导，关于耿先生在夹山区的考察情况，我简单汇报一下吧……”



几位领导脸上便都露出了关注的神情。



听刘伟鸿说，耿先生对考察结果比较满意，已经有意向要签订合作协议，领导们俱皆轻轻舒了口气，脸露微笑。



这就好！



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总算有了个比较看得见的希望了。



“朱书记，各位领导，对夹山区的自然条件，耿先生基本上是比较满意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交通状况。整个林庆县的交通状况都不是那么理想，今后机械设备运进来，产品运出去，可能都会受到一定的掣肘。所以在此事上，耿先生也提出过要求，希望县里能够将通往夹山区的道路，整修一下，让交通状况变得理想一些。”



刘伟鸿随即提出了“条件”。胖子麟确实对交通状况表示过担忧，刘书记就想趁此机会，为夹山区再争取点“福利”。若是能够向上面要点资金，将县城到夹山的三四十公里路面翻修平整一下，车行速度将大大加快，这对夹山区今后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刘伟鸿现在是苦于没钱，要是有钱，他只怕早就自己动手修路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朱建国便望了邓仲和一眼。



经济建设是县长该管的，邓县长是否能有所表示啊？



邓仲和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这个事情，恐怕短期内难以解决。全县的公路交通状况都不大好，要全面改造，预算方面，很难承受得了……”



这个话就包含了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当然是没钱。预算不够，不止是林庆县的特色，全国各地，上至中央下至地方，都存在这个大难题。第二层意思，就比较隐晦了。邓仲和没有单独指出夹山区，而是站在“全局”的高度看问题。我邓某是林庆县的县长，要考虑全县一碗水端平。单单给你们夹山开小灶，其他区乡，肯定会有意见的嘛。



朱建国的双眉也蹙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到任只有半年，目前正在努力巩固自己的权位，干部调整这一块，朱建国比较上心。毕竟这个是他的正管，抓得紧一点没什么。朱建国很清楚，做一把手，只要抓住了乌纱帽，这个位置就牢靠了，别人难以撼动。对于经济建设方面的工作，朱建国干预得不多，仅有的几次干预，都是在刘伟鸿的“怂恿之下”干的。眼下邓仲和说的亦是实情，朱建国也不好多说。



要不，麻烦你朱书记去弄笔钱来，咱立马修路！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邓县长，你看是不是可以这样，夹山区辖境内的路段，区里负责翻修。其他的路段，县里和其他兄弟区镇负责翻修？这样压力分散一点，资金就比较容易筹措了。”



刘伟鸿本来想要谈一谈自己有关劳动力报酬的思路，但仔细衡量之后，没有提出来。这个事情比较敏感，弄不好就会成为白条，刘伟鸿觉得还是要慎重点好。



邓仲和微微一笑，说道：“怎么，刘书记手里还打了埋伏？”



其他几位领导便都望向了刘伟鸿。

第250章 书记办公会议【中】



刘伟鸿这话，似乎口气不小。



从城关镇到夹山镇，三四十公里路段，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强是在夹山区的辖境之内。要翻修十几公里的沥青或者水泥路面，可不是一笔小钱。如果是别的富裕区乡书记说这样的话，还不至于让人误会是“吹牛”，但夹山区？还是算了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刘伟鸿打了埋伏，在上边不止要到一百万。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过去。不然，夹山区连干部工资都要县财政转移支付，拿什么修路？



刘伟鸿笑道：“埋伏是没有。我可不敢欺瞒各位领导。咱现在，确实是两手空空。”



徐文浩也微笑道：“那刘书记拿什么修路呢？这个可真要钱的。”



徐文浩这也是提醒刘伟鸿，不要乱表态。其他老资格的区委书记，在县领导面前乱说话，乱拍胸脯，倒也是有的。但人家资格老，在林庆县混了那么多年，是个什么样子的家伙，县领导大致心里有数，谁也不会当真，都是打个哈哈，一笑了之。刘伟鸿就不一样了，年纪太轻，到目前为止，还有很多的干部不服气。凭什么这小子就一步登天，几个月时间走完了人家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刘伟鸿的笑话，刘伟鸿若是再口无遮拦，随便乱说话，只会更加授人以柄。



刘伟鸿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诸位领导，关于修路，我倒是有些想法。具体来说，我认为有两条路子，可以尝试一下。”



几位领导就对视了一眼，神情略略有些讶异。



他不但有路子，竟然还有两条路子？



却要听听刘书记有何高见。



朱建国笑道：“伟鸿同志，具体谈谈你的路子。”



可能在座正副五位书记，唯独朱建国对刘伟鸿是无条件信任的。迄今为止，凡是重大问题，又或者是在会议之上，刘伟鸿还从未放过空炮。在这样的事情上头，这个年轻人的稳重，出人意表。



“好的，朱书记。第一个方式，我觉得可以考虑引进外资。”



“引进外资？”



邓仲和嘴角浮起一丝诧异的神色，夹杂着不屑与讥讽之意。



也难怪邓仲和是这种表情。当时可还很少有收费公路，私人投资修路，几乎不可想象。这种基础建设工程，历来是国家和政府在承担的。谁会脑袋进水了，给你来砸钱修路？



“对，引进外资。当然，主题不是修路。比如说，我们夹山的矿产资源是比较丰富的，其中有好几处浅表矿藏，很有开发的价值。我想，是不是可以考虑请大型的国营煤矿或者其他矿业公司到夹山来开矿，顺便把路修了。对于大型国营煤矿来说，翻修十几公里沥青路面，投资不算多大，也就是矿山的一个配套工程吧。最多是以后在分配利润的时候，把这一部分款项返回去一些。”



这个观点，刘伟鸿其实已经向县领导谈过。当时谁也不是十分在意，包括朱建国在内。毕竟在国内，尚无先例。就算大型国营煤矿要去夹山开矿，那也是国家的统一安排，不是和地方做“交易”。刘伟鸿的思维，果然有些独特，说他“异想天开”，也不过分。



“小刘书记，这样不大好吧？咱们怎么能和国家讨价还价呢？那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吗？”



米克良不阴不阳地开了口，脸上尽管带着笑容，也是皮笑肉不笑。



自从刘伟鸿那天晚上，执意要将张妙娥带回夹山区，米克良就对刘伟鸿有意见了。接下来，张妙娥马上就调往县委办上班，毫无疑问，肯定是刘伟鸿给安排的。张妙娥自己断然没有那个本事。她和熊光荣要是有这种硬扎的关系，张妙娥调动的事情，也不会弄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这就等于公然打米克良的脸了。米克良心中对刘伟鸿就不仅仅是有意见，而是嫉恨了。



张妙娥到了县委办上班，米克良也没有死心，一直想方设法接近张妙娥。



要说张妙娥也不是真的美得冒泡，主要是胸大一点，长相还算周正。但那种成熟少妇的风韵，却十分独特，对男人的吸引力挺大的。而且这人嘛，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对某个女人动了心思，那种想法就会越来强烈，时不时就会在脑海里冒出来。尤其张妙娥到了县委办公室上班，米克良不时能够见到这尤物，心里的欲念就更加难以抑制。



不料张妙娥却对他敬而远之，虽然每次见面，脸上都带着笑，但骨子里头那种冷淡，却也是显而易见的，好几次都差点将米克良憋出毛病来。



看来这女人“移情别恋”了。



米克良可不相信张妙娥会对熊光荣无比坚贞。从那晚上张妙娥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为了调动工作，张妙娥确实不惜献身的。如果不是刘伟鸿横插一杠子，说不定事情早就成了。



张妙娥忽然对米书记冷淡下来，在米克良想来，只能是她“移情别恋”，有比他米书记更加吸引人的目标出现了。



那就是刘伟鸿。



刘伟鸿尽管职务比米克良低，但优势也是很明显的。年轻，帅气，有文凭，又是朱建国的心腹，他日前程未可限量。若是能勾搭上刘伟鸿，确实不比他米克良差。从长远来看，只有更强。



想明白了这个，米克良对刘伟鸿简直就有点恨得牙痒痒的了。



这小子就是个坏家伙，坏我米书记的好事！



对景时候，米书记肯定要跳出来，给刘伟鸿找点难受。



一句“小刘书记”，已经将米克良的内心世界泄露了。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米书记，这个算是正常的工作探讨吧。只要不违反党的政策，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都应该是允许的。改革开放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嘛。”



这话说得平和，实则硬气得很。



刘二哥不大看得上米克良的为人，对他就不怎么敬畏。单纯以职位而论，一个分管农业的县委副书记，也并不如何放在刘伟鸿眼里。不提他那吓死人的背景，单论他和县委书记朱建国的亲近关系，刘伟鸿也有这个底气。



米克良脸色一沉，说道：“小刘书记，有些石头还是不要乱摸的好，有些河水比较深，就算有石头摸，也不一定能过得去。”



这个话里，不悦的意思就比较明显了，加上米克良的脸色阴沉，隐隐露出了威胁之意。这也是米克良的一贯风格，身为县委副书记，又在地方上有一定的势力，米克良就养成了这种霸道的作风。有时候，这位米书记还真不大像是个县委领导，反倒更像是旧社会的帮会头头，说一不二，唯我独尊。不要说区委书记，就算是许多老资格的县领导，也对米克良礼让三分，轻易不去触他的霉头。



刘伟鸿这个年轻小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或许在上面是有点什么关系，但那又怎么样，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林庆县，还没人敢在我老米面前翘尾巴。



米克良油光满面，脸上皱纹不多，看上去是四十几岁，实际年龄也有五十出头了，再往上的念头比较淡。机关有句话，叫做五十二不提处，五十六不提厅。就是说，五十二是处级干部年龄的上限。超过这个年龄，提正处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虽然这说的是机关的情形，用在地方上，勉强也合适。加之朱建国和邓仲和都比米克良年轻，短时间内上县委书记或者是县长职务，米克良是不想了。唯一上正处的途径，就是坐在他身边的县人大主任孙文阁。老孙快六十岁了，干不了多长时间。过得两年，老孙退了，米克良倒是有希望顶他的位置。去年县政协主席退下去，地区曾有意让米克良去政协接主席位置，米克良压根就不接茬。



政协主席，级别是正处了，但实际权力，哪里能跟县委副书记相提并论？米克良可不想那么快就去政协养老。像孙文阁这样，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兼任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倒还不错，手里多少还有些权力的，至少能参加书记会议和常委会议，在政府局级干部的任命之上，只要运作得当，权力还不小。县长也要看他的脸色。咱虽然不能真正决定谁上谁下，但你惹恼我了，让你难受那是绝对能办到的。



不过这事，还得等孙文阁真退了，才有可能。目前来看，老孙这个县人大主任做得有滋有味，并没有想要马上就退下去的打算，米克良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正因为有这种心态，米克良行事，可谓有些肆无忌惮。



咱都不想升官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啊？



通常这种人，都是领导们拿着最头痛的。我党的干部，历来都是能上不能下，只要他不犯大错误，又绝了上进之心，还真拿他没多少办法。



故此米克良就特别在意自己的“权威”，尤其不能容忍被刘伟鸿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字辈挑战。



算什么玩意？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第251章 书记办公会议【下】



眼见刘伟鸿正要反唇相讥，朱建国抢在了头里，微笑说道：“刘书记，谈谈你的第二个方案吧。”



朱建国这是怕刘伟鸿当场和米克良顶撞起来，不好收场。



刘伟鸿的脾气，朱书记可是比较清楚。一旦真将刘伟鸿惹火了，只怕会将老米当成最大的对手来对付。那就糟糕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米克良可不是陈崇慧那种没根基的副局长能比的。他在林庆县的势力，根深蒂固。



所以朱建国使用了十分正规的称呼，也是在暗中提醒米克良，这位别看年轻，正经是区委书记，可不是能随便“呵斥”的。



朱建国没有看错，刘伟鸿确实是有点生气了。二哥要对谁生气，首先就是看不上这个人。很不巧，米克良正是刘二哥看不惯的那类人。身居要职，一天到晚不好好干工作，尽琢磨别人，打歪主意，还一副自以为了不起，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这种人，搁哪都招人恨。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起争执的时候。在书记办公会上公然顶撞上级，这“官司”打到哪里，都是刘伟鸿先理亏三分。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大家在同一个圈子之内，首先就必须遵守那些最基本的游戏规则，随意去破坏，必定成为“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无论哪个上级，对于不尊重领导的下属，心里先就存了几分偏见，对刘伟鸿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刘伟鸿世家出身，岂会去犯这种忌讳？



再说了，眼下重要的是尽快把夹山区的经济建设搞上去，既让刘伟鸿出了政绩，也能给夹山区八万群众造福，却不能因为一时意气之争，将此事搞砸了。



能够分清楚主次，分清楚轻重缓急，亦是侧身官场的必备条件。从来就没有一个愣头青，能在官场出人头地的。刘伟鸿真要是个愣头青，不要说是老刘家的嫡孙，就算是所有高层大佬一齐“罩着”他，也无济于事。



官场，从来就不需要冲动！



刘伟鸿瞬即平顺了自己的心情，笑着说道：“好的，朱书记。第二个方案，就是贷款。”



“贷款修路？”



朱建国追问了一句。觉得刘伟鸿这想法挺新鲜的。贷了款那就是要还的，不比上面的扶贫款子，拨下来之后就不用理会了，只管敞开了花。这个要是贷款搞工厂，或者开矿，还好说，总归是有个还款的来路。贷款修了路，拿什么还钱？难道还能在公路上设卡收费？就算能搞收费站，也得有车子跑才行。整个夹山区，区委和区公所合起来才一台二手吉普车，收什么费？



“对，就是贷款修路。这中间，设计到一个账怎么算的问题。修路是基础建设，本身并不能直接产生经济效益。但修路对于一个欠发达地区的经济发展来说，又是至关重要的。如果道路不通，交通状况不好，经济是没办法发展起来的。要想富，先修路嘛。”



刘书记一不小心，又将后世的一句经典广告语提前说了出来。



“呵呵，刘书记，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说得好。我完全赞同。不过，银行贷款修路，确实面临着一个怎么还贷的问题。修路可不是一笔小钱，夹山区怕是负担不起啊。”



邓仲和打了个哈哈，说道。



你夹山区能够不吃救济，不用财政转移支付干部的工资，就烧高香了。贷款修路，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拿什么还？再说了，谁又愿意将款子贷给夹山区？当人家银行行长是傻子？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所以说，邓县长，我看要好好算算这笔账。先就要掂量一下，夹山区有多大的造血功能。我认为，如果饲料厂和机械加工厂都搞起来，再加上奶制品厂也能搞起来的话，夹山区的财政状况，会逐步好转起来。到那个时候，就非修路不可了。当然了，那个时候，我们是有钱来修路，不用担心还贷的问题。仔细想想，其实这就是个超前消费还是延后消费的问题。既然道路一定要修，延后几年修和提前几年修，区别是很大的。我认为，可以尝试一下这条路子，等于是提前将夹山区今后几年的收益预支出来修路。但是结果很不同。路修通了，夹山的经济发展速度，肯定会快很多，财政收入的增幅也会扩大，效益会比较明显。”



“这就是寅支卯粮嘛……”



刘伟鸿的话音未落，米克良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神色很是不以为然。



我国国人的心理，就是这样的。叫做“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甚至“家花不如野花香”也有个前提，就是得有家花，才能衬托出野花的香来。要是没有随时可吃的家花，全靠着撞大运去摘野花，那可不行，心里头不踏实。



超前消费这个观念，远远不曾深入人心。甚至多年之后，时光倒流之前，这个观念依旧没有被大多数国人接受，我国国民，仍然是全世界最喜欢存钱的老百姓。



几千年的传统影响，不是那么好改的。



刘伟鸿嘴角微微一翘，算是给了米克良一个回答。既然没打算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跟米克良撕破脸，刘伟鸿就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他和米克良打交道不多，不知道此人具体办事能力如何。不过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估计就是个比较典型的官僚，钻营权术可能有一手，办正经事只怕指望不上。



不过让刘伟鸿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也令米书记心里很不舒服。这小子，也太傲气了点，以为有朱建国撑腰，就能在我米克良面前蹬鼻子上脸？



米克良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邓仲和对此自然是洞若观火，但现在邓县长的心思，没在这上面。邓仲和被刘伟鸿描述的第二种方式吸引住了。刚开始的时候，邓仲和也与米克良是一样的想法，觉得刘伟鸿有点异想天开。贷款修路这种事情，也敢搞。然而在脑海里仔细转悠了一圈，却觉得刘伟鸿的话，有几分道理。



是啊，既然迟早要修路，迟修就不如早修。早修一天，夹山区就受益一天。与其等以后手里有了余钱剩米再修路，为何不提前预支这个“收益”呢？这可不是简单的前后置换，而是可以实现效益倍增的。



“刘书记，你拿得准，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一定能产生比较良好的效益？”



沉吟稍顷，邓仲和很认真地问道。



对邓仲和这个态度，刘伟鸿比较满意。他看得出来，邓仲和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此人虽然有时候比较固执，甚至还有点私心，但确实是想做点事情的。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自己捞政绩，只要最终的结果是群众受益，刘伟鸿觉得，就是个好事。



“邓县长，我觉得这两个工厂的效益，都会很不错的。先说说饲料厂吧。改革开放之后，国民经济大幅增长，群众的生活水平也日渐提高。对于肉食品的需求，只会越来越旺盛。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养殖业将成为最大的朝阳产业之一。生产饲料，基本上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这也是有底气的，时光倒流前，生产经营饲料的某两兄弟，曾经多年雄踞富豪榜前十位之内，甚至还登上过全国首富的位置。



“嗯，这倒也是……”



邓仲和点点头，朱建国、徐文浩等人也点了点头，对刘伟鸿这个话表示认可。从他们自己的餐桌上，也能看到生活水平的改善和提高。



“饲料厂投入生产之后，不仅仅卖饲料可以赚钱，还能带动整个夹山区乃至整个林庆县的生猪肉牛养殖业大步发展，到时候屠宰站也得建立起来，还能带动运输业的发展。夹山的群众逐步富裕起来，整个经济环境就完全不一样了，物质流通速度也会加快，经济活跃，区里和乡镇的财政收入也会增加。完全有希望形成一个产业群体。”



刘伟鸿说着，也有点兴奋起来。



朱建国等人，却听得有点发呆。



乖乖，感情此人的眼光，竟然如此远大，远不止盯着一个饲料厂。“产业群体”这样的名词，听起来也很是新鲜。



果真是胸有韬略啊。



“至于机械制造厂，那就更不用说了。省里定下我们浩阳地区以矿产经济作为支柱产业，各类矿山机械设备，很快就会大量的需求。只要技术过关，产品质量过关，销售方面，是不成问题的。与其等那个时候，交通状况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问题，不如现在就开始着手解决。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认为必须要抓紧修路。”



刘伟鸿侃侃而谈，做出了“结论”。



“小刘书记这个路子，听起来确实是有些道理，但不管是贷款修路还是以后修路，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人家香港老板要是等得太久了，说不定会变卦，要注意啊。我这里，倒是有个建议……”



米克良说道，出人意料地赞同了刘伟鸿的建议，紧接着，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却不知米书记又要玩什么花样。

第252章 憋不死你！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米克良，倒也没有多少惊诧之意。



除了刘伟鸿，其他四位书记，经常和米克良一起开会，知道米书记就是这么个性格，不甘寂寞，不甘做绿叶，总是想要做红花。似乎无论什么会议，只要一有机会，米书记都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存在。



至于刘伟鸿，在需要沉稳的时候，一贯都是那么沉稳的，自也不会露出惊诧的神情。



“我看，是不是请香港老板再考察一下别的地方？夹山区的条件，确实是差了点，我担心留不住他啊。”



米克良一本正经，忧心忡忡地说道。



几个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说的？公然和刘伟鸿过不去啊？香港大老板可是刘伟鸿亲自跑到江口去请回来的，眼下却要请人家去其他地方考察，没有这个道理嘛。



米克良瞥了刘伟鸿一眼，咧嘴一笑，说道：“我先声明啊，这是就事论事，没有要挖小刘书记墙角的意思，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香港老板留下来，促成这个投资项目。这一点，我想大家的意见，应该是一致的吧？”



朱建国蹙起了眉头。



米克良也做得太过分了，明明是公然打脸，偏还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就算刘伟鸿不是他朱建国的亲信，只是个普通的区委书记，也不能这样子搞。这会生恨的。



邓仲和与人大主任老孙，脸无表情，徐文浩嘴角微微一翘，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有极快地恢复了正常，变得脸无表情。



对徐文浩来说，自然是希望米克良和刘伟鸿起冲突的，冲突越激烈越好。因为刘伟鸿背后站着朱建国，这场冲突，一个控制不当，就会演变成为米克良与朱建国之间的冲突。作为名列第四，实际权力位居第三的党群副书记，徐文浩乐意见到这种矛盾产生。到时候，他就能够居中而坐，左右逢源，争取效益最大化。朱建国为了笼络他，一起对付米克良咄咄逼人的攻势，自然要给他些甜头，在干部调配的工作上，多多向他徐文浩倾斜。



倒是刘伟鸿的表现，出人意料，并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笑容也不曾少了半分，微笑着说道：“米书记说得有道理，只要能把港商留下来，留在我们林庆县，不管他在哪个区乡投资，那就是我们的胜利，是整个林庆县的胜利。”



这一回，大家脸上又一齐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没想到刘伟鸿竟然如此识大体，如此顾全大局。



这个可真是不简单，换一个区委书记，不要说像刘伟鸿这样年轻气盛的，就算是成熟稳重的中年干部，只怕也绝对没有这样的胸襟气量。



米克良显然也没有想到刘伟鸿会这么爽快。



刘伟鸿到底怎么想的？



这个念头飞快地在米克良脑海里转了一圈，有些拿不准。不过很快，米克良就放下了这个想法。只要刘伟鸿不反对，那就好。他便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提出他的“建议”。



“这样吧，等明天，我再请香港老板去县里其他区乡看看，比如上坪区，境内也有不少山地，但离县城近得多了，道路交通状况也远比夹山区那边要好，单纯从技术角度来看，确实更加适合开发奶制品行业。”



朱建国觉得有些忍无可忍了。



米克良这假公济私也搞得太明显了。



谁不知道上坪区是米克良的老家？上坪区区委书记，正是米克良的族房兄弟。米克良这是要硬生生的将刘伟鸿的功劳抢过去，交到他的本家兄弟手上，同时也为自己的老家造福，让大伙都感激他！



不过朱建国最终没有说什么。倒不是朱建国怕了米克良，而是刘伟鸿的镇定自若，让朱建国改变了主意。大凡刘伟鸿如此表情，都表示他胸有成竹，无须相助。米克良是没有怎么和刘伟鸿打过交道，不清楚刘伟鸿的沉稳和“辣手”之处。



米克良如果彻底惹恼了刘伟鸿，恐怕日子也会很难过的。



刘伟鸿微笑点头，似乎完全认可米克良的言语。



老孙依旧是点尘不惊，仿佛他来参加这个会议，就是做看客的。除了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品茶，自始至终，孙文阁不曾主动发过言。看来这是个睿智的老人，都已经退二线了，就没必要再往是非漩涡之中去掺和，没的惹火烧身，羊肉没吃到惹一身臊。还是安安稳稳颐养天年的好。



邓仲和与徐文浩脸上均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这个刘伟鸿，还真能忍啊！



却是很出人意料。



刘伟鸿点头之后，随即撇开了这个话题，说道：“朱书记，诸位领导，我希望县里能够考虑我的两个方案，尽快把修路的事情定下来。”



朱建国马上说道：“嗯，修路确实是很重要的工作，县委原则上很支持你们夹山区的意见。你们可以酌情办理，需要县委和县政府支持的时候，我们会尽力支持。”



朱建国这话，说得很到位，没有说支持刘伟鸿的意见，而是支持夹山区的意见。毕竟无论是引进国营大型煤矿来合作还是贷款修路，都还不曾有过先例，其中到底蕴含了何种风险，暂时不得而知。万一搞砸了，也是夹山区班子的集体决定，不是刘伟鸿一个人的责任。必要的时候，县委县政府都可以出面，为刘伟鸿消除一部分压力。



而且朱建国比较了解刘伟鸿的行事方式，见他牢牢咬住修路这个事情不肯放松，便知道这才是刘伟鸿的“主要目的”。既然刘伟鸿下定决心要修路，朱建国自要支持他一把。关键时刻，朱书记也不能含糊。以县委书记一把手之尊先开口定下了调子，邓仲和这个主管经济建设的县长，也得给三分面子。



果然，邓仲和接着表了态：“呵呵，刘书记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啊。嗯，修路是好事，对于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很有好处，我原则上是支持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邓县长，光是原则支持，怕是力度不够啊。万一银行方面，需要县里给做个担保，还请邓县长和县政府多多支持。”



邓仲和便哈哈一笑，将自己略微的一点尴尬掩饰了过去，说道：“没问题，只要银行敢贷款，我就敢担保……他给钱的都不怕，我这担保的怕什么？哈哈……”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书记们爽朗的笑声，似乎会议的气氛，一直是很和谐的，没有丝毫争执发生。



刘伟鸿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很清楚，要想在银行贷到比较大的款子，单凭夹山区的招牌，可不那么好使，多半还得县里出面。如今邓仲和当面承诺，倒是就不怕他“抵赖”！



这个书记办公会议，在大家的笑声之中降下了帷幕。



……



次日，林庆宾馆会议室，张灯结彩，一片欢声笑语。



香港利达贸易公司和林庆县夹山区区公所关于投资兴建奶制品公司的意向性合同，在这里正式签订。利达贸易公司承诺出资五十万美金，在夹山区兴建一个日处理五十吨牛奶的奶制品厂。合同中写得明白，四十万美金用于工厂的兴建，另外十万美金，则是用于前期支助奶农养殖奶牛。



因为是意向性合同，规定便不是那么细致，就是一个大纲。具体的谈判与后续合作事宜，还有待进一步磋商。



耿麟和熊光荣代表合作双方，在合同上签字。



执政党夹山区委员会，是党的机构，夹山区公所，才是政府机构。类似这样经济建设方面的合同，自然要由熊光荣这个区长来签署，更加合乎规范。



林庆县四套班子和夹山区两套班子的主要负责同志，俱皆出席了这个签字仪式。



仪式很是隆重。



刘伟鸿西装革履，皮鞋铮亮，装扮得极其正式，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朱建国、邓仲和、徐文浩等人的脸上，也带着微笑，眼神偶尔会在米克良脸上扫过，似乎很不经意。实际上，他们都在暗暗好笑。



米克良的表情，着实比较精彩。



昨天书记办公会议一结束，米克良便兴冲冲地去了林庆宾馆，想要找香港老板好好协商一下，请他去上坪区考察。不料去到宾馆，却是房门紧锁，香港大老板如雷的呼噜声，隔着门也传了出来，震得人的耳鼓嗡嗡作响。



米克良只好怏怏而去。



总不能将人家香港大老板硬从床上拉起来吧？



不过这也没关系，明天再来也不迟。



谁知道次日一上班，朱建国的秘书便电话通知，请所有的班子领导同志前往林庆宾馆，参加意向性合同的签字仪式。



接到这个通知，米克良足足在闷了十几秒钟，未曾回过神来。



合着刘伟鸿早就已经和人家香港老板说好了的，难怪昨天在书记办公会议上，答应得那么爽快。却是存心戏耍米书记！可笑米书记枉做小人，被人家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清脆响亮得紧。



望着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的刘伟鸿同志，米书记的眼神，比刀子还要锐利，心中一股无名火升腾而起，偏又发作不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当真憋得难受啊！

第253章 上级领导是用来尊重的



夹山的夜晚，是很寂寞的。刘伟鸿学会了打牌。



上辈子，刘伟鸿没有这个爱好，无论麻将还是扑克牌，水平都有限得很。在大学的时候，宿舍里的室友们玩牌，三缺一，明明刘伟鸿在场，他们也会视若无睹，满宿舍楼找人来玩。实在整个宿舍楼都叫不到人了，才不情不愿地让刘伟鸿也参加一个，还要抓阄，看谁运气不好，和刘伟鸿配对。



这样一个水平，也难怪刘书记对打牌完全无爱了。



但是到了夹山区之后，刘伟鸿发现，不学打牌还真是不行。夹山晚上的娱乐活动，还真是少得可怜，刘书记下班之后躺在床上看书，看腻了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所有其他干部，都在打牌。



尤其是夏寒，一到了晚上，就吆五喝六，叫了派出所的兄弟们“开赌”，当然，赌注很小，基本就是玩玩而已，略略增加点刺激。



上回刘伟鸿和夏寒提了一嘴之后，夏寒真的弄到五千块钱，交到了唐秋叶手里，说是入股。唐秋叶也爽快，给了他一成的股份。然后按月给他分红，得有个三四百块吧。唐秋叶很老实，完全没有“卡扣”夏寒的“红利”。新店面开张之后，生意依旧火爆，每个月能净赚三四千。



夏寒是刘伟鸿的兄弟，唐秋叶知道的。



这就很不错了，相当于夏寒两个多月的工资收入。



夏寒小日子过得蛮滋润，不时请兄弟们喝个小酒，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在夹山派出所树立了“无上权威”，大伙都说夏所长够意思。



刘伟鸿无奈之下，也只好加入了“牌友军团”。



一般是在熊光荣家里打。



张妙娥去了县里，熊光荣也变成了“光棍”一条，倒是很欢迎大伙到他家里去打牌。



谁不寂寞啊？



不过今天周六，张妙娥回来了，大伙照样去他家里打牌。虽然说小别胜新婚，但现在还早着，熊区长就算心里火急火燎的，也不得不耐下性子，在一旁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有张妙娥在，打牌就没有老熊的份。



大家打的扑克牌，就是俗称的“拖拉机”。



刘伟鸿和张妙娥打对家，副书记薛志民和副区长马吉昌打对家。



自从让薛志民分管工业工作之后，薛志民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工作很是得力，马吉昌在推广棉花种植和生猪养殖业方面，也下了大功夫。这两位，俨然已经是刘书记的亲信，和刘伟鸿走得很近。加上熊光荣，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威望，已经建立起来。



一个以刘书记为核心的夹山区班子，正在高速运转。



张妙娥是个闲不住嘴巴的人，一边打牌一边说话聊天。



“薛书记，我看工厂的进展很快嘛，厂房建设马上就要竣工了？”



张妙娥尽管去了县里上班，每逢周六，是要回夹山区来，夫妻团聚的。偶尔熊光荣也会去县里，钻进张妙娥在县委大院里面那个单身宿舍，享受天伦之乐。



张妙娥每次回家，工厂的进度都不一样，两座工厂的雏形都已经出来了。



薛志民笑道：“是啊，快了，再有十来天，就要封顶了。”



“呵呵，这个效率可真够快的。”



张妙娥便惊叹了一句。她以前是夹山区党政办公室的负责人，对于夹山区干部们的办事效率，可谓是了如指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高效率？要是搁在以前，这两个工厂不知道下了基础没有。竣工封顶，至少也得是年底的事了。



薛志民笑着答道：“嘿嘿，这个都是刘书记的功劳，他催得紧，我们也不敢耽搁啊。”



薛志民这话，倒不是拍马屁，而是实情。刘伟鸿几乎每天都要了解工程的进度，而且还不是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直接上工地现场了解。一把手这种态度，下面的人自然谁也不敢懈怠。这两个工厂便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度在夹山矗立起来了。



张妙娥瞥了刘伟鸿一眼。



这个男人可真有本事。才到夹山几个月，俨然就是真正的一把手了，下面的人，无论干部还是群众，个个服气，好评如潮。



这还罢了，听说刘伟鸿还给了米克良一个软钉子，碰得米克良满头都是包包。



书记办公会议上的情况，也是保不住秘密的，米克良公然挖刘伟鸿的墙角，想要讨好港商，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事如今都已经传遍了县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不可一世的米书记，沦为大伙的笑柄。



张妙娥听着，尤其解气。



她只要一想起米克良那谢顶的脑袋，那油光滑腻的肥脸，特别是那色迷迷的眼神，就感到极度恶心。张妙娥自认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不是封建死脑筋，但米克良那种男人，如果脑袋上不是戴了个县委副书记的乌纱帽，张妙娥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什么玩意！



想想自己差点拿白嫩嫩的身子去跟米克良那种恶心男人做交易，张妙娥都有些汗流浃背的意思。



刘伟鸿就是了不起，不显山不露水的，谈笑之间，便狠狠剥下米克良一层面皮来。



活该！



“刘书记，听说米克良在打港商的主意？想要把港商拉到他的老家上坪去，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张妙娥笑嘻嘻地问道。



其实她当然知道有这么回事，现如今这样问，只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除此之外，也有女人随时随地“播报新闻”的天性作怪。



这么刺激的“故事”，不讲出来给大家伙听听，那多没劲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是有这么回事。米书记担心我们夹山的交通状况太落后，留不住港商。这也是为了全县的经济发展着想，不管是夹山还是上坪，只要能把港商留下来，就是胜利。”



张妙娥便连连撇嘴，不屑地说道：“得了吧，刘书记，也就你是大公无私。米克良那个小人，才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他就是想挖墙脚，不劳而获。”



刘伟鸿微笑不语。



这样的话，他是不好说的，张妙娥说出来，自然没事。张妙娥只是个普通县委办干部，还是个女同志，又不是夹山区区委书记。就算米克良听到了，也发作不得，只能憋在自己心里，有苦难言。



薛志民和马吉昌马上就来了兴趣。他们身处偏僻之地，县委书记办公会上的“新闻”，暂时还不曾知晓，没想到还有这种内幕。



“嘿嘿，张主任，这个新闻很有意思啊，给我们详细报道报道，让我们也长点见识……”



马吉昌笑哈哈地说道。



他年纪比熊光荣还大，比张妙娥更是大了十几岁，自然不能和刘伟鸿一样，开口闭口叫张妙娥“嫂子”，直接叫名字，也是不礼貌的，毕竟她是区长夫人。所以就一直坚持叫张妙娥以前的职务。



张妙娥就笑嘻嘻的，一边出牌一边开始“新闻联播”，讲得绘声绘色，就好像她当时在场似的，连米克良说话的神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连熊光荣也是第一回听说，不由大感诧异：“还有这种事？米克良也太无耻了吧？”



自从得知米克良曾经想打他老婆的主意，熊光荣就对米克良再无半分好感，至于尊敬，那更是提都不消提起。如果有机会，熊光荣绝不介意往米克良那张胖脸上甩几个巴掌。



张妙娥又撇撇嘴，说道：“你才知道他无耻啊？整个林庆县，谁不知道他是给卑鄙小人？这样的事，也就他干得出来了。不过，刘书记，嘻嘻……你可也真够狠的，这比打他两耳光都难受啊。”



刘书记便做出很无辜的样子，说道：“嫂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总不能说，港商已经跟我说好了，叫他不要白费力气吧？那岂不是对领导不尊重吗？我也很难做啊。”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哈大笑起来，索性放下了扑克牌。



“那是那是，咱们刘书记，那是最讲规矩的，他是上级领导，咱们得尊重他是吧？”



熊光荣便戏谑地说道。



刘伟鸿这样不动声色地甩米克良一巴掌，熊光荣心里头那个解气啊！



“书记，那个贷款修路的事，县领导最终是怎么答应的？”



笑了一阵，熊光荣的思路又回到了工作上，关心地问到。随着刘伟鸿在夹山区各种大动作相继铺开，熊光荣很敏锐地意识到，一个出政绩的大好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了。只要紧紧跟上这位年轻上司的脚步，前程一片光明。



熊光荣也才三十六七岁，仕途上的心劲是很热切的。只要跟对了“老大”，说不定往后，还真能捞个副县长甚至县委副书记什么的干一干。再大的官，熊光荣现在也不敢想。



林庆县如此闭塞，这么多年，就没出过大官，县委书记已经是顶天了。熊光荣是个务实的人，可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难道这辈子还能做地委书记不成？



那得祖宗积下多少阴德！



不过做到县里领导，还是有可能的。



刘伟鸿就是他命中的贵人吧。

第254章 下定决心！



“县领导不反对。”



刘伟鸿简单地答道。



熊光荣却愣了一下：“不反对？”



县领导这个表态可着实比较费思量。不反对是个什么意思？



薛志民试探着问道：“刘书记，县里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找银行贷款？”



马吉昌也关心地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这么回事吧。”



薛志民就有些生气，说道：“这不是扯淡吗？咱们夹山这个样子，哪家银行会给我们贷款？更不要说贷款修路了，到时候我们拿什么还钱啊？”



也不怪薛志民，他可不是重生者，没有刘伟鸿那样远大的目光，拿得定饲料厂和机械厂一准赚钱的。再说了，饲料厂和机械厂真赚了钱，首先就该改善一下夹山干部的待遇，无论办公待遇还是其他福利待遇，夹山的干部，在全县都是垫底的，去县里开会，说话都不硬气。哪有赚了钱，拿去还贷的道理？这两个工厂，正经是区里的产业，赚的钱，都归区里开支的。



在薛志民想来，贷款修路，其实就是个名义，依旧还得是上面掏钱，只是暂时从银行周转一下罢了。县里让夹山区自己去找银行贷款，实际上就是不支持。



马吉昌也随声附和：“是啊，刘书记，我们现在连干部工资都发不全，银行肯定不会贷款给我们的。修路也不是笔小钱。”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确实有一定的难度。但再有困难，这路也得修。迟修不如早修。我已经跟朱书记和邓县长都谈了我的思路。夹山区辖境内的路段，我们自己负责翻修，其他路段，县里和其他区负责。”



“那他们怎么说？”



这一回，是熊光荣在发问。



熊光荣对这个事，比薛志民和马吉昌更关心。他是区长，而且是夹山本地人，真要能把路修一修，不但是政绩，也算为家乡人做了好事，有个好名声。



刘伟鸿答道：“他们没说什么。我就估摸着，这事，得我们先搞起来。我们这边一动工，县里就会有动作的。”



“这倒是！书记这是想将他们一军了？”



刘伟鸿微笑点头。



夹山区不等不靠，自己动手修路了，县里领导如果一点动静都没有，面子上可是过不去。难道你们县里领导的思想觉悟，发展经济的热情，还不如下面一个区？朱建国到时肯定会发话。



刘伟鸿这是打算要“逼宫”了。



薛志民担忧地说道：“刘书记，修路是好事，我们都不反对。但是这个钱，我看确实有难度。”



刘伟鸿说道：“难度肯定有。不过我们可以仔细算一算账。路修通后的好处，就不用多说了，大家都能想得到的。我们现在主要要解决的就是材料和机械问题，至于人工，可以分开来算。”



“人工怎么分开来算呢？”



熊光荣问道。几位副手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张妙娥便收起了桌面上的扑克牌，起身给大家倒茶水，拿瓜子花生之类的东西。既然现在打牌演变成了“小会议”，张妙娥便自动自觉地为领导们做好服务工作。这女人是有些虚荣，不过本职工作还是不含糊的。



“在现有的条件下修路，人工是一大开支。我看，可以用记工的方式来解决。区里发动一下，壮劳力在农忙时间抽空上这边修路，工钱先记账，在明年的各项统筹款里面折抵。当然，这个事情一定要和群众说清楚，把道理说透彻。修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我相信群众能够理解的。但有一点一定要牢记，决不能搞摊派，搞强迫，一定要是群众自愿的。个别群众要是信不过我们区里，那也不能强迫人家来修路。”



刘伟鸿严肃地说道。



熊光荣等人便连连点头。这也是刘伟鸿到任之后，经常在大会小会上宣传的，要注意搞好干群关系，要做好人民公仆，不能与民争利，更不能坑害群众。谁要是坑害群众，刘书记也不客气，直接就摘谁的乌纱帽！



这一点，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熊光荣等人，渐渐已经接受了刘伟鸿这个观点。



能看得出来，刘书记不像是说说就算的，真要是犯到他手上，他真的会摘乌纱帽。有县委朱书记给他撑腰，就算是乡镇党政一把手，甚至区里两套班子里的成员，都不怎么保险。



熊光荣仔细想了想，说道：“要真是折抵统筹款，我看群众应该是能接受的……不过，书记，咱们折抵了明年的统筹款，那明年的日子怎么过？县里答应给我们钱吗？”



夹山区和辖下一镇五乡，全都是收支不平衡，每年收的那点统筹款，还不够干部发工资，如今再一折抵统筹款，县里如果不增加转移支付的额度，明年干部们还要不要吃饭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区长，不用担心。只要今年两个工厂能如期开工，明年咱们就有钱用了。到时候，可能我都看不上县里那点钱了。”



熊光荣等人顿时面面相觑。



瞧这话说的，牛叉啊！



这两个工厂，厂房都还没有竣工，机器设备更是影子都没有，大伙别看干劲十足，但对于饲料厂和机械厂是不是真能赚钱，这心可都是悬着的。谁也不敢肯定。在此之前，谁也没搞过工厂，更别说市场营销什么的了。只是上面拨了款，一把手又坚持要这样搞，大家便都照命令行事。其实真要是把这钱用来改善办公条件，只怕干部们个个都要欢欣鼓舞了。



到了刘书记嘴里，这两个工厂简直就是摇钱树，一准赚钱的，不赚钱就是不行。



真不知道刘书记这样满怀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刘伟鸿挥了挥手，说道：“饲料厂是不用担心的，到时候只要一投入生产，产品立即便会供不应求，咱们必须马上扩大生产线。至于机械厂，可能见效没有那么快，但只要我们能找到好的技师，赚钱也是肯定的。这是大势所趋。咱们以后，还要建更多的工厂。我估计到明年，区里的财政状况就会从基本上好转。咱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现在修路，势在必行。”



马吉昌想了想，说道：“修路好是好，但是不是缓一两年，等我们财政状况好转之后，再修会比较轻松一点，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刘伟鸿并不专制，相反，很喜欢和副手们一起探讨问题。一则是集思广益，在治理地方的具体措施上，熊光荣马吉昌这些基层干部，很有一套办法。二来也能启发副手们的思维。将他二十年先知先觉的知识和思维方式，逐渐传输给更多的人。



夹山区要发展，要迅速发展，依靠他刘伟鸿一个人单打独斗，显然是不现实的。



马吉昌他们都知道刘书记有这个特点，在刘伟鸿面前，有什么就会说什么。再说这毕竟是在“闲聊”，不是正式的会议，说话也就没有多少忌讳。



刘伟鸿说道：“迟早是要修，那就不如早修。大家想想看，饲料厂一旦开始运作，生产出饲料，我们下一步就是大力推广生猪和肉牛的养殖业。出栏的时间会大大的缩短，差不多每三四个月就有一大批生猪出栏，到那个时候，咱们这样的交通状况，就完全不能适应了。一旦销售不畅，肯定会影响群众养猪养牛的积极性，这个不行。此外，机械厂一开始生产，大批的原料要运进来，产品要运出去，再加上以后开矿，都跟公路状况息息相关。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准备。”



熊光荣等人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多少有点振奋之意。



刘书记说得如此笃定，他们似乎也看到了夹山区光明的未来。



薛志民说道：“刘书记，贷款修路是好，就是银行方面，怕是不好说话啊。银行那边，都是要抵押的，或者要担保，我们没这个条件啊。”



刘伟鸿笑道：“担保没问题，朱书记和邓县长都同意给我们做担保。至于抵押嘛，我看就用饲料厂和机械厂作抵押。怎么说，这两个工厂一旦建起来，也值得百八十万的，我们只修夹山境内的十几公里路段，翻修一下，不算人工的话，估计有三四十万就差不多了。关键是要找找银行的关系。”



刘书记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也有点无奈。



在国内，干什么都要找关系，更不要说贷款这样的事情了。倘若在市场经济基本成熟的西方国家，程序就要简单得多，银行方面，只要觉得这个项目合理，有抵押，就会放款。



但这就是国内的实情，不得不然。



张妙娥忽然说道：“刘书记，我倒是有个熟人在银行工作。”



“哦？在哪个银行，做什么工作？”



张妙娥说道：“我一个同学的哥哥，就在咱们县里建设银行做行长，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



刘伟鸿就笑了，点头道：“好。”



基础建设找建设银行，倒是“正解”，张妙娥这个熟人，还是行长，那就更好了，说不定能搞成。

第255章 又见世家子



刘伟鸿在林庆宾馆设宴款待姜大山和姜美美兄妹。张妙娥作陪。



姜美美就是张妙娥那个同学，据张妙娥说，两人是死党。长相不错，气质也过得去。一身女士西装，颇有后世白领丽人的风范了。张妙娥说她也是在银行上班的。这倒很是合理。有个哥哥在银行做行长，她不去银行上班，实在不大合乎国情。



姜大山三十来岁年纪，身材中等偏瘦，一身深色西装，看上去，很是仪表堂堂，脸上还带着知识分子的书卷气息。这个第一印象，却是和刘伟鸿想象之中，略有一点差别。而且姜大山的年龄，也让刘伟鸿略感吃惊。



原以为会见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官爷。不料见面之后，竟然是一位精英似的人物，还如此年轻。



当时的银行，已经很有权力了，与改革开放前的银行不可同日而语。每一位银行行长，都是地方官员巴结奉承的对象。



搞建设需要钱嘛！



搞其他东西，那就更需要钱了。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九十年代初期，正是银行业最混乱的时候，各种骗贷手段层出不穷。很多没有后台但会钻营，胆子又大的家伙，就是依靠在银行骗贷，迅速致富，成为我国最早的富一代。而很多银行行长，也在这一时期倒了下去。究其原因，自然不是这些行长们见识太差，识不破骗子的拙劣伎俩。许多骗子的骗术，实在并不高级，甚至是不堪一提，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识别得出来。但行长们却往往选择了“识别不了”这个答案。



有回扣啊！



大家都在想方设法捞国家的钱，银行行长们坐拥金山，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被人发财，自己辛苦一辈子却两手空空？



百分之二十乃至三十的回扣，这样的诱惑，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正因为有这样的“高额回报”，所以银行行长几乎是一个必争的职务，没有谁可以轻轻松松坐到这个位置上去，不但要有实力，更要有资历。像姜大山这样年轻的行长，可谓十分罕见。



至于刘二哥，较之姜大山更加年轻，也正科级了。但这个不足为训。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刘二哥这样的出身来历，更不会有重生的超级“作弊器”。



刘伟鸿几乎立即便意识到，姜大山很可能也是一位世家子。当然，出身肯定没有刘伟鸿那样显赫。那种层面的豪门世家子弟，刘伟鸿就算没见过面，也听说过。但省级以下或者某个领域的世家，刘二哥就不可能个个都有所耳闻了。



“你好，刘书记，久仰大名！”



姜大山主动向刘伟鸿伸出了手，彬彬有礼地说道。



其实姜大山今天是推了其他两个应酬，专门过来见刘伟鸿的。仅仅只是妹妹的一个同学，可还没有偌大的面子，可以请得动姜行长大驾。听了姜美美转述的邀请，姜大山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听说请客的“正主”是刘伟鸿，姜大山立即改变了主意，同意前来赴宴。



姜大山对于刘伟鸿也满怀好奇之心。



二十二岁的区委书记，在林庆县的历史上，甚至包括解放初期在内，都是绝无仅有的。姜大山很想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刘书记，到底是何等样人。



见到刘伟鸿的瞬间，姜大山的心中，也升腾起同样的感觉——此人不简单。



这是一种直觉。



他都还和刘伟鸿交谈，就有了这种感觉。在刘伟鸿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气质。这种气质不说与生俱来，却已经成为本人的一个有效组成部分。



“你好，姜行长。真是意想不到！”



刘伟鸿也微笑着说道。



“那是，很多人见到姜行长，都不敢置信，这也太年轻了。美美，姜行长还没满三十吧？”



张妙娥便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她一直在办公室工作，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几乎也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随时随地都会讲出奉承话来。



今天这个事情要是谈成了，也算是她张妙娥对刘伟鸿的一种回报。



“嗯，还差点……”姜美美望了望自家哥哥，又望了望刘伟鸿，轻轻一声叹息，说道：“哥，你这回算是碰到对手了。”



原以为自家哥哥二十几岁做到行长，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料就在眼皮子底下钻出来这样一位大学生似的实权正科级区委书记。



姜大山哈哈一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说道：“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危言耸听。没准我和刘书记，能够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呢？”



“不是没准，那是一定的。你们两位，都是这样出类拔萃，所谓英雄重英雄，就是这个意思了。”



张妙娥又笑着奉承了两句，却也十分贴切，马屁痕迹不显，只是创造了一种比较浓厚的“马屁氛围”而已，在这个方面，张妙娥确实有过人之处。倒也不仅仅是胸大，还算有脑。



刘伟鸿笑道：“能够见到姜行长这样的人中龙凤，今天就算贷不到款，也不虚此行了。”



姜大山笑着摇摇头，说道：“刘书记，你我算是一见如故，就不必相互吹捧了吧？”



“姜行长见谅，既然做了干部，不吹捧是肯定不行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姜大山一怔，又是一阵大笑，尚未上桌，气氛就已经很友好了。



张妙娥暗暗高兴。看来能者万能，刘书记年纪轻轻，搞交际的手段，竟也如此了得。一上来就说“贷款”，张妙娥还有点担心，怕姜大山心中不悦，不料姜大山却毫无此意，似乎和刘伟鸿是真正的一见如故，仿佛已经是多年老友一般。



“来，姜行长，姜小姐，请坐！”



刘伟鸿亲自引领着客人进了包厢。



林庆宾馆的包厢，装修还算过得去，暂时没有装空调，但装了排气扇和风扇。估计空调很快也会装上去的了，现在国内正在逐渐掀起一股“空调热”。



餐桌很大，四个人只能占一小半地方。刘伟鸿、姜大山、姜美美、张妙娥一字排开，张妙娥坐在靠门边的位置，自然是为了招呼服务员比较方便了。



菜是张妙娥点的，她专门问过姜美美，了解姜大山的饮食爱好。点了好几个清淡的菜肴。见了姜大山之后，张妙娥就知道姜美美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姜大山确实比较文静，却和他那“雄赳赳”的名字不符合了。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当初为何给他取了这么个“威猛”的名字。



当然，张妙娥还点了几个重油重味的菜，这是专门为刘伟鸿准备的。在区公所食堂，刘书记的食量大是出了名的。此人身体强壮，又年轻，吃得多乃是理所当然。



酒上的是五粮液。



见到包装精美的五粮液，姜大山轻轻摇摇头，说道：“刘书记，今天多聊聊，酒就少喝吧，怎么样？”



瞧他那身板，怕是酒量也确实不咋的。



刘伟鸿笑道：“今天你是客，你说了算。咱们随意，能喝多少是多少。”



姜大山就点点头，似乎比较满意。



“刘书记，你是哪里人啊？听妙娥说，你从浩阳调过来的，不过我总觉得，你不大像是本地人。”



姜美美笑着问道，眼睛一闪一闪的，并不掩饰自己对刘伟鸿的好奇之意。如此年轻的区委书记，也真是值得别人多关注一些。



刘伟鸿微笑答道：“我老家是首都的。在楚南农大上的大学，后来分配到青峰农业学校，跟着朱书记一起调到浩阳农业局，去年年底到的林庆。”



姜美美眨了眨眼，说道：“听上去，挺复杂的。”



刘伟鸿笑道：“是有点复杂，我自己都没想到，工作单位调动得这么频繁，毕业没两年，就换了三个单位了。”



“毕业没两年？你就做到了夹山的书记，真是难以想象。”



姜美美摇了摇头，似乎很是感叹。她兄妹两个，好像都比较喜欢摇头这个动作。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也是机缘巧合罢了。如果不是朱书记调过来，我恐怕还在农校做我的教书先生。”



“做教书先生好啊。我就比较喜欢老师，总觉得教师这个行业，蛮高尚的。”



姜美美说话，比较心直口快，声音也很清脆，却是和她白领丽人的外表，不是十分相符。白领丽人给人的印象，一般都是比较成熟矜持的。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人比较放松。说不定上班的时候，姜美美就是标准的白领丽人了。



刘伟鸿笑道：“教师确实是比较高尚的行业，不过具体到我个人来说，就不敢自称高尚了。严格来说，我就是一个俗人，尘世间的一切，对我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姜美美就咯咯地笑，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少了几分好奇，却多了一分亲近之意。年轻人之间，总是比较容易沟通，距离也比较容易拉近。



刘伟鸿和姜美美所认知的其他官员，确实是完全不同的。



那些官员，都太刻板了。



酒桌上的气氛，变得益发的融洽起来。

第256章 都是聪明人



张妙娥牢记自己的身份，忙着打开了五粮液，给姜大山刘伟鸿等人满上，轮到姜美美的时候，姜美美伸手遮住了杯子，笑着说道：“妙娥，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张妙娥笑道：“今天第一回跟刘书记见面，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



姜美美瞥了刘伟鸿一眼，略一犹豫，便挪开了小手，张妙娥给她斟了小半杯白酒，笑嘻嘻地说道：“刘书记，你看，你的魅力就是非同一般，美美都为你破例了。”



姜美美俏脸一红，瞪了张妙娥一眼。



刘伟鸿倒是不以为意。



他经历得太多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单身男女在一起，总是会被人很八卦地往一起硬凑。何况还有张妙娥这个超级“八卦女”在？



看姜美美的年龄，似乎是比张妙娥小着几岁呢。不过那会子，女孩子上学的年龄，本就很难限定，同一个班级里面，同学之间年龄相差好几岁的，大有人在，倒也不足为异。



“姜行长，姜小姐，我敬二位一杯！”



刘伟鸿端起了杯子。尽管姜大山有言在先，大家随意。但上了酒桌，特别是求人办事，这第一杯酒，肯定是要敬的。好在就四个人吃饭，就算一轮打下来，也不至于太麻烦。姜大山虽然那样说，并不代表着他酒量欠佳。身为建行行长，说不会喝酒，有谁能信？



姜大山倒也不推辞，和刘伟鸿碰了一杯。他俩自是酒到杯干，姜美美就端起杯子沾了沾嘴唇，意思了一下。这还真是看在刘伟鸿面子上了，一般情况下，她真不沾酒的。



三杯之后，大家便随意了。



酒桌上不敬酒，气氛起不来，为了避免冷场，自然要聊天说话。据刘伟鸿所知，官员聚会，一般都是说黄段子。也不是官员们就真的那么“淫荡”，而是说黄段子比较合适。要是谈论工作，未免过于凝重，而且有上下级之分，谈到工作，下级就只有聆听的份，上级唱独角戏。若是谈论东家长西家短的，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就很不好了，会在领导面前留下坏印象的。



说黄段子，那就老少咸宜，上下通杀，还能活跃气氛，拉近彼此的距离。有道是，不说黄段子不开席。



不过眼下，有两位女士，其中一位未婚，姜大山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俗不可耐的官员，刘伟鸿又如此年轻，也是未婚，却是不适合说黄段子了。没的自贬身份。



“刘书记，听说夹山区正在大搞建设，还引进了港商来搞开发投资？”



姜大山主动提起了话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们打算搞一个饲料厂，一个机械制造厂，这都是区里自己的产业，国家和省里给了一百万扶贫款，全用上去了。至于港商，已经签了意向性合同，应该很快就要展开实质性的行动了。计划先搞个日处理五十吨牛奶的奶制品厂，如果销路良好，以后再扩大生产线。只要这个奶制品厂建起来，可以带动不少村民养奶牛致富。”



刘书记这话，不怎么谦虚。但刘伟鸿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说服姜大山给夹山区贷款修路，那就要先抖落一下家底，好让姜大山先就有个基本的印象。不要还是拿老眼光看待夹山区，那就糟糕了。那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人家凭什么贷款给你啊？



看得出来，姜大山听得很认真，说道：“刘书记，你这三个工厂，都算是对市场看得比较准的了。尤其是饲料厂，前景十分广阔，搞好了，能发展成为大公司。机械制造厂，前景也不错，但是效益可能会出得比较慢，毕竟省里要全面启动浩阳地区这个能源基地，需要一段时间。矿山设备短期内还不会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而且矿山机械的技术难度，比饲料厂的技术难度要大得多，成本也更高。但在货款回收方面，或许反倒不如饲料厂那样顺利。”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姜行长果然不愧是金融领域的精英人物，看问题一下子就能看到本质上。”



姜大山轻笑一声，说道：“刘书记，你要是再这样夸我，那就是见外了，不把我当朋友。”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这回说的是真心话，不是拍马屁。我拍马屁，也是很有原则的，并不胡乱拍马！”



“噗嗤”，姜美美和张妙娥都笑出声来。



张妙娥眼波盈盈流转，笑道：“哎呀，刘书记，你可真幽默！”



姜大山就笑：“刘书记，那我是不是要仔细分辨一下，你哪些话是真心的，哪些话是拍马屁？”



“那倒不必，姜行长大才，马屁真假，入耳便知，又何必费神去分辨？”



姜大山笑着摇摇头，说道：“刘书记，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年纪轻轻，能独当一面了。单是这份口才，只怕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刘伟鸿笑道：“不瞒姜行长说，我今天是有事相求，要请姜行长大力援助，不拍马屁不行啊，谁叫你是财神爷呢？”



姜大山轻轻笑了一声，斯斯文文地说道：“刘书记，我知道你今天的意图。你在县委书记办公会上提出来，要贷款修路。估计我就是你看上的第一只肥羊了，是不是啊？”



姜美美就有点吃惊。貌似她还是第一次听哥哥以这种轻松的语气和“申请贷款”的人说话。姜大山尽管年轻，正经是银行行长，掌舵的，每日里不知有多少人求到他门前，请他多多“帮忙”。姜大山可从来没有这么好心情过，仿佛不是刘伟鸿要向他贷款，而是刘伟鸿想给他钱。



张妙娥更是惊讶。



难道向人要钱，还可以这样要的？如此直白！



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很好。姜大山主动提起了贷款修路的话头。若是姜大山无意，又岂会如此？只怕就算刘伟鸿提出来，他也会顾左右而言他。



这位年轻的帅哥书记，行事当真是出人意表。



刘伟鸿笑着说道：“我这也是试试看，有鱼没鱼，撒一网再说。不过现在，我倒是信心十足了。”



“哦？何以见得？”



姜大山认真地问道。



“贷款修路这种事情，本来就比较超前，很多人都还理解不了这种方式。现在和一位精通经济建设的金融精英谈这个事，应该是最合适的了。我相信姜行长应该能够理解这种思维。”



刘伟鸿也是直言不讳，丝毫也没有拍马屁的意思了。从目前的接触来看，姜大山确实当得起“金融精英”这个赞誉。



姜大山却微微蹙起了眉头，沉吟稍顷，说道：“刘书记，超前消费，并不见得全是好处，风险也是不小的，刘书记应该能够看得出来。”



刘伟鸿更加认真起来，点了点头，说道：“姜行长说得很有道理，是这么回事。超前消费，在我国有一句老话，叫寅支卯粮。虽然可以让效益最大化，但风险也随之增大。效益和风险，总是并存的。效益越大，风险也越大。所以超前消费，一定要建立在详尽的分析之上，对未来几年的经济发展大势，多少要有些研究。”



姜大山顿时大起知己之感，频频颔首，说道：“是这样的。目前因为国际形势比较紧张，国家对内采取了刺激经济发展的做法，银根放得比较松。全国各地，已经开始出现过热的苗头了。尤其是基本建设、加工业和轻工业，还有化工领域，过热的苗头很明显。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很快就会全面过热，为了抑制通货膨胀，国家不可能无限制地发行货币，发放贷款。超前消费，对于银行来说，风险是很大的。一旦银根收紧，就会形成很多坏账，死账，贷款难以回笼。到那个时候，恐怕要有人对此负责。”



说着，姜大山神情变得比较忧郁。



经济过热，对此负责的除了政府主要官员，就首推银行负责人了。



曹操“借人头”的故智，千百年之后，依旧是屡试不爽，很多领导都喜欢用这一招。借人头立威的人倒是没什么，被借的人就惨了，万劫不复。



“是的，姜行长，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确实出现了过热的苗头，也确实需要进行有效的宏观调控。越是市场化，宏观调控的政府手段越是效果不显，主力只能是银行了。到时候，中央领导对银行的监管力度只会越来越大。”



姜大山没想到刘伟鸿会完全赞同他的意见，而且说出了更有见地的言语，略感诧异之余，对刘伟鸿的观感变得更好起来。



“刘书记果然慧眼如炬，看问题能看到本质上。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稍顷，姜大山感慨地说道。



姜美美和张妙娥有对视一眼，吃惊之情，溢于言表。



姜大山可从来没有这样赞许过别人。



别看姜大山外表温文尔雅，骨子里头，何等的心高气傲？他能够对刘伟鸿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不简单！

第257章 世界上真有刘书记这种人



谁知刘书记刚得到“表扬”，转眼就“变脸”，说道：“虽然如此，也不能因噎废食，银行的业务更不可能停下来，所以，放贷给信得过的单位，放给有前途的项目，就势在必行了。”



姜大山笑道：“刘书记真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老实说，夹山区在银行而言，可不是什么信得过单位。以往你们老黄书记登门，大伙都躲着他的……还有，张主任家里的那位，我们也躲着。”



张妙娥就笑：“是啊，人穷志短嘛，没钱，谁不躲着他们啊？不过，姜行长，你别怪我多嘴多舌啊，自从刘书记去了夹山区，夹山的面貌真是大变样了，现在从干部到群众，都是卯足了劲，一门心思发展经济，很快这个贫困区的帽子，就能摘掉了。姜行长，要多支持啊。”



姜大山微微一笑，说道：“刘书记，那你打算怎么修路呢？”



张妙娥顿时喜动颜色，望向刘伟鸿的双眼，都是亮晶晶的。她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算得是“久经风浪”，姜大山这么问，就是已经有点意思了。



刘伟鸿只有比她更加善能体察别人的心思，微笑道：“我跟县里提了个建议，城关镇到夹山镇一共是三十九公里，其中在夹山辖境内的路段是十四点七公里。这一段，归我们翻修。目前暂时只是翻修一下路面，加固，铺一层沥青或者水泥，不拓宽路面。人工我们先欠着，发动群众修路，在明年的统筹款里折抵。那么就只剩下材料和机械费用了。我们自己搞一个石场，自己碎石。这样一来，大致算了一下，如果有五十万左右，应该够了。”



五十万加固十四点七公里的路面，其实也是很紧张的，放在后世，完全无法想象。后世的高速公路，每公里预算都在四五千万。不过眼下，却勉强够了。物价不是后世可以比拟的，再说只是加固路面，不拓宽，不架桥，再去掉了人工费用和碎石的费用，开支就要小得多了。



姜大山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刘书记，老实说，区委书记像你这样务实，精打细算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很佩服！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姜大山举起了酒杯，神情很是郑重。



刘伟鸿也举起了酒杯。



张妙娥和姜美美便屏息静气地看着两个男人碰杯，这一刻，竟有庄严神圣的感觉。



有胸怀，有担当的男人，总是能让女人发自内心的崇拜。



刘伟鸿和姜大山仰起脖子，喝干了杯中的烈酒。



姜大山清秀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情绪也比较振奋起来，说道：“刘书记，我对你的分析基本赞同，我也认为，只要饲料厂一投入运作，盈利是可以预期的。这样吧，我原则上同意给夹山区贷款五十万，利率在国家规定的幅度内，给你最低的。三年为期，三年内，必须本息归还。你觉得怎么样？”



刘伟鸿就笑了，笑着给姜大山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姜行长大力支持，夹山人民不会忘记你的。”



姜大山轻轻笑了一声。



夹山区人民会不会忘记他，姜行长不是太在意。他在意的是，刘书记会不会忘记他！



不过看上去，刘伟鸿应该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他给忘了。



不料姜行长笑容尚未消逝，刘书记又来了：“要不，姜行长，你再给我贷点款，也不多，再来三十万吧，我把夹山区人民医院给弄一下，太寒碜了！”



姜大山姜美美一起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世界上真有这种人？



张妙娥就抿着嘴笑，她也算是见识了。刘书记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刘伟鸿却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似乎姜大山不再给他三十万，就是不够朋友。



愣怔良久，姜大山不由嘬了嘬牙花子，苦笑说道：“刘书记，你这是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一句话说得姜美美和张妙娥都笑起来，望望姜大山又望望刘伟鸿，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尤其是姜美美，确实是第一次见哥哥这么说话。平日里，姜大山可是最讲究风度的，过头的话，绝不会说。姜美美总觉得哥哥还太斯文了些，只怕有碍他今后的前程。



谁知在这个刘伟鸿面前，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刘伟鸿却掏出烟来，递给姜大山一支。姜大山没有多少烟瘾，但有应酬的时候，也会抽一两支，随手接了过来，刘伟鸿给他点着了。



“姜行长，实话说吧，我这也是没办法，能想到的门路，我都试了。上回去国家计委、扶贫办还有省计委，蘑菇了老半天，才弄到一百万，全扔两个工厂里面去了。我现在手上，一分钱都没有。但是夹山医院，确实条件太差。说是区医院，还不如人家富裕乡镇的一个卫生院。要设备没设备，要医生没医生，稍大一点的病，就看不了，得来县人民医院。夹山的交通又很不方便，经常会误事啊。虽然没统计过，但经常会听说有人在家里病死的。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没钱，看不起病，我们的群众，很苦啊！我就琢磨着，应该多给他们办点实际的事情。”



刘伟鸿说着，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年轻帅气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姜大山肃然起敬。



姜美美也有些感动，插口说道：“刘书记，医院的建设，应该是卫生系统管的，夹山区医院，也不是夹山区公所管的吧？”



刘伟鸿摇摇头：“程序上是这样，但县卫生局也没钱。他们也不是富裕单位。指望着县里拨款，不现实。放心，姜行长，你贷给我的这些钱，三年之内，我一定会本息归还，绝不拖欠。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别人说这句话，姜大山一准当做笑话。



人格？



现今的官员，还有人格可言吗？



谁要是信了这个人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姜大山却相信刘伟鸿的人格。这个人要钱，都是干正事，修路，建设区医院，全是为群众着想，实实在在的。刘伟鸿年纪轻轻，能够做到区委书记，必定有着远大的政治抱负，如果姜大山的直觉没错的话，此人极有可能是出身于豪门世家。那就更加非同小可了。



刘伟鸿说的这话，应该是信得过的。



“刘书记一心为公。好吧，我答应你了。两笔贷款一起弄。不过，刘书记，这个事，我还要请示一下上级，另外，也要请县里做个担保。呵呵，这个没问题吧？”



姜大山轻轻一拍桌子，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刘伟鸿笑道：“没问题，上次书记办公会议上，朱书记和邓县长都答应了的。”



其实所谓请县政府做担保，也仅仅只是一个程序罢了。夹山区真还不起钱，建行也没办法向县政府讨要。说白了，县政府又不是企业单位，不产生盈利，没钱给，建行还能把县政府的门给封了不成？



但国内的事情，就是这么古怪，明知没用的流程，大伙还是一本正经地干着，似乎不这样，就显得不正规了。



张妙娥立即站起身来，给他们都斟满了酒，笑着说道：“两位领导一见如故，那就再干一杯。祝友谊之树，历久长青！”



这话说得很得体，姜大山微笑道：“张主任真会说话，改天多教教美美，让她也学着点。”



“哎哟，姜行长，你就别寒碜我了。咱们美美，那可是出了名的才女。上学那会，不知道有多少男孩子仰慕呢，美美还用我教？她多教教我才是真的。”



张妙娥笑嘻嘻的，嘴巴越说越甜。



姜美美便瞪了张妙娥一眼，嗔道：“妙娥，你就拿我开心吧。谁能比得上你啊？嫁个老公是区长，对你疼爱到了骨子里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己又是县委办的工作人员，小日子过得美气。我看你就是太高兴了，没事就拿我们这些老同学开刷！”



“哎呀，别提他了……老熊这个人，就是魄力不足！”



提起熊光荣，张妙娥似乎有些不满，情不自禁地瞥了刘伟鸿一眼。这人吧，就是怕对比。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刘伟鸿没出现的时候，尤其是张妙娥没有调到县委办的时候，熊光荣在她眼里还是很不错的，眼下，却是越看越不顺眼。



刘书记要是知道了张妙娥这个心思，不定心里怎么郁闷了。一不小心，就破坏人家家庭了。



“哟，妙娥，这么想可不对啊。人家老熊对你哪一点不好了？”



姜美美望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道。



“嘿嘿，不提他不提他，两位领导，干一杯吧！”



刘伟鸿便端起杯子，对姜大山说道：“姜行长，张主任说得对，咱们干一杯，祝友谊之树，历久长青！”



姜大山也站起身来，和刘伟鸿碰了一杯。



宴席尽欢而散，临别的时候，张妙娥拿了两个手提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给放到了姜大山的车上。



再友谊历久长青，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大环境如此，奈何？

第258章 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坐在黑色的波罗乃兹车上，姜美美似乎有点兴奋。



“哥，你对那个刘伟鸿，好像比较特别啊？”



姜美美扭头对身边的姜大山说道，脸颊微微泛起潮红。一开始她本来是不喝酒的，只喝饮料，后来餐桌上气氛不错，姜美美就有些兴奋，也喝了一两杯五粮液。她的相貌谈不上十分漂亮，胜在青春年少，肤色较白。白皙的脸上略带潮红，便增了几分娇艳。



姜大山瞥了妹妹一眼，微笑道：“怎么，咱家美美也动心了？”



姜美美从学校毕业之后，一直没正经谈过对象，倒不是说她有什么毛病，关键是要求太高，一般的年轻男子，压根就瞧不上。姜大山身为兄长，自然比较关心妹妹的终身大事。



“哥，什么跟什么啊？真是的！你今天怎么也像个女同志一样了，尽想这些事。”



姜美美便撅起了嘴，有些不依地说道。



姜大山哈哈一笑，说道：“怎么，哥关心你的婚姻大事，不应该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觉得吧，你今天的态度不对……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姜美美有些着急起来，撅着嘴巴说道。



姜大山又是一声轻笑，索性在路边把车停了下来。林庆县城就是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街道十分狭窄，又是晚上，人来人往的，这样一边聊天一边开车，还真是比较危险。其实建行的宿舍楼离林庆宾馆很近，走路不过十来分钟。但开车赴宴，已经成了官员们的思维定式。似乎不这样就不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在当时，一般的单位，可没有什么像样的小车。林庆县的很多单位，都还在用吉普车。波罗乃兹这种进口小车，就算是档次很高的了，配得上财神爷的身份。



“美美，你有没有觉得，刘伟鸿身上的气质很特别？”



姜大山竖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沉思着问道。



“哥，你说的气质很特别，指的是哪个方面？”



姜美美有点奇怪地反问道，总觉得今天的情形不大对，哥对那个刘伟鸿太客气了，简直是予取予求。但是她对姜大山，一贯是无条件的信任，哥做的事，总是对的，这个已经被无数的事实证明过了。要不然，他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做到银行的行长。



“嗯，就是……一种极度的自信，或者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傲气。这种气质，很熟悉。”



姜大山沉吟着，选择着措辞。



“你是说，他的出身有问题？”



姜美美低声惊呼起来。



姜大山就笑了，伸手轻轻敲了她的脑袋一下，说道：“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有问题啊？我总觉得，刘伟鸿不是一般的家庭出身的。他那种极度的自信和傲气，几乎是与生俱来的。这种情况，只能是自幼养成。他的家庭，能够给他这种极度自信。”



“啊呀，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这样啊。这个人，是有点像世家子！”姜美美脱口而出，将“世家子”三个字嚷嚷了出来，随即像是恍然大悟地说道：“哥，难怪你对他那么客气……”



姜大山正是“高度怀疑”刘伟鸿的出身，所以才对刘伟鸿如此客气，很爽快地答应贷款给他。



“嗯，你也有这种感觉，那就不会错了。”



姜大山轻轻点头。



在直觉这个方面，女人往往比男人更有优势，她们的直觉，更加准确。因为很多时候，女孩子都不大喜欢动脑子，不愿意分析来分析去的，上天就给了更敏锐的直觉给她们，作为“补偿”。



“哥，你真狡猾！”



稍顷，姜美美撇了撇嘴，戏谑地说道。



姜大山便瞪了她一眼，重新启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黑夜里，姜家兄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那边厢，张妙娥走路有点虚浮，似乎有些喝醉了，脸泛潮红，很兴奋地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没想到你这么好本事，三言两语就把姜行长折服了，真了不起。”



张妙娥这话，带着三分奉承，但大半倒是出自真心。还真的很少有人，向银行贷款有刘伟鸿这样容易的，就花了一顿酒钱和一点小礼品。据张妙娥所知，现在银行贷款的行情，可是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回扣率。你贷一百万，直接留下二十万，拿着剩下的八十万走人。



就这样，还不一定能顺利拿到钱。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姜大山和一般的银行行长不同。”



这话说得很笃定。假如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姜大山也是世家子，那就很好解释了。这种人，心是很大的，绝对不会满足于区区一个县建设银行支行行长的位置。在行事作风上，也就和普通的行长，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是姜大山也猜到他刘伟鸿出身不凡，就更加会起意要和他交个朋友了。



在官场上，向上的最大捷径，就是圈子！



有自己的圈子，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方便得多。



毫无疑问，姜大山是个聪明人。



“是啊，他那么年轻就做到了行长，除了你，大概也没人能和他相提并论了。”



张妙娥笑着说道。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呵呵，嫂子，这个话就不说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今儿这事情能如此顺利的谈成，刘伟鸿也很高兴。虽然姜大山与一般的行长不同，但张妙娥从中穿针引线，也是功不可没。最起码，让刘伟鸿少走了很多弯路。而且在整个宴席过程之中，张妙娥表现十分到位，起了很好的调剂作用。这女人若不是虚荣心太重，倒也算个人才。



张妙娥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道：“好啊，我就住在县委大院的宿舍。”



其实这个，刘伟鸿也能猜到。



“行，那上车吧，我送你！”



张妙娥笑着点头，摇摇晃晃地向着宾馆门外的吉普车走过去。



刘伟鸿记得，在宴席之上，张妙娥没怎么喝酒，那瓶五粮液，基本上是他和姜大山干掉的。怎么看上去，张妙娥就醉了呢？嗯，女同志嘛，酒量时好时坏，也说得过去。



上了车，刘伟鸿径直将吉普车开进了县委大院。



县委大院的普通干部宿舍楼有好几栋，都还是老式的筒子楼，张妙娥这样新调过来的干部，尽管级别是副科，在县委办却没有什么具体的职务，自然也不会分配到好房子。刘伟鸿将车子开到了最靠里的一栋宿舍楼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停好车，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声息。



张妙娥从车里下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了车门，不住喘息。



刘伟鸿连忙走过去，关心地问道：“嫂子，不要紧吧？”



“啊，不要紧不要紧……”



张妙娥嘴里说着不要紧，喘息却很是急促，勉力起步向前，身子又摇晃了几下。



刘伟鸿自然而然伸手扶住了她。



张妙娥的胳膊软绵绵的，天气热，大家都穿得少，隔着薄薄的一层布，那种滑腻的感觉，颇有点“惊心动魄”。



张妙娥自嘲地笑道：“嘿嘿，可能有点感冒了，头重脚轻的。”



刘伟鸿说道：“感冒了？我还真不知道，不然，今天就不会让你喝酒了。”



“没事没事，正事要紧……”



张妙娥说着，就向前走去。



她这个样子，刘伟鸿自然要扶着她上楼。楼道里黑咕隆咚的，不要摔着了。



张妙娥住在三楼，筒子楼里的楼道灯，早就坏掉了，里面更是一片乌黑，两人摸索着上楼，张妙娥的身子时不时的一歪，整个都靠到了刘伟鸿的身上。



惊人的柔软！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却也不好说什么。在这种情形之下，说什么都不是那么妥当。好不容易，终于到了三楼，来到张妙娥的宿舍门前。



短短几十记台阶，愣是将刘书记走出一身透汗。



张妙娥站直了身子，就着其他宿舍里透出来的一丝光线，掏出钥匙来，打开了房门，身子又往下出溜。刘伟鸿本来已经松开了手，见状又连忙扶住了，扶着她进了门。



刚一进门，张妙娥就倒在了她的怀里，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团火在燃烧。较之唐秋叶也不逊色的一双高耸，紧紧压迫着刘伟鸿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急促起伏，令人有晕船的感觉。



“嫂子！”



刘伟鸿吃了一惊，连忙将她往外推。



“别……刘书记，让我感谢你一回吧……”



张妙娥两条滑腻柔软的手臂，就像蛇一样缠了上来，压低声音，急急说道，饱满的身躯，和刘伟鸿的身子紧紧偎在了一起，热浪翻滚。



刹那间，刘伟鸿脑袋里一阵晕眩。



他正当青春年少，此刻温香软玉在怀，要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绝不可能。



不过，刘伟鸿的迷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立即便清醒过来，双膀毫不犹豫地一使劲，推开了张妙娥。



“嫂子，如果要感谢的话，我宁愿你记在心里！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刘伟鸿低声说道，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犹豫。

第259章 米克良又在打什么主意？



刘伟鸿坐在吉普车里，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是真没想到，张妙娥会以这种方式向他表示“感谢”！别看刘伟鸿再世为人，对于这种事情，也缺乏处理经验。严格来说，前世今生，他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只有去年暑假时，在青峰农校，唐秋叶主动向他示爱，差相仿佛。不过那一回，唐秋叶也只是向他展示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张妙娥这么大的动作。刘伟鸿又有心理准备，丝毫也没有“惊慌失措”。



刚才真是好险，意志力稍微薄弱一点，只怕就守不住了。



那样丰满娇柔的一个成熟身躯热情如沸地贴了上来，四周黑咕隆咚的，略一迟疑，就会失陷。自己能够保持灵台清明，刘二哥此刻回想起来，还真有点佩服自己了。



也不是刘二哥道德水准有多高尚，关键还是多年养成的性格在起作用。刘二哥上辈子虽然落魄潦倒，但有一点，是大伙都公认的，那就是讲义气！倘若朋友需要，只要刘二哥有的，一定会给。



熊光荣现在是他的搭档，而且合作逐渐地默契起来，刘伟鸿岂能在背后做这种事情？



朋友妻不可欺！



刘二哥也不是万能的，不能解决一切矛盾，只能恪守自己的道德底线了。不过对景时候，将熊光荣也调往县城，让他们夫妻团聚，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估计这一回之后，张妙娥会对他敬而远之了。这也是个头痛的问题，两个人之间，很难做到不碰面，万一在熊光荣面前，张妙娥露出什么情绪来，事情就要糟糕。男人在这个方面，那是很敏感的。更何况熊光荣对张妙娥视若珍宝，那就更加敏感了，张妙娥情绪上的一些细微变化，都有可能被他察觉。到时候，难保他心中不会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刘伟鸿也没办法改变。



刘伟鸿的性格就是这样的，精明的时候是真精明，甚至奸猾；粗线条的时候也是真的粗线条。刘二哥暂时还没有学会二十四小时保持“警戒状态”。无论是谁，神经都不可能一天到晚绷着，一定得有放松的时候。不然迟早神经衰弱。



刘伟鸿刚才就比较放松。



与姜大山的“谈判”出人意料的顺利，刘伟鸿满脑子都是夹山区的经济建设，压根就没想到张妙娥会演这么一出，完全没有一点“防备”。若是有了防备，只怕就不会发生如此尴尬的一幕了。



一支烟堪堪抽完，刘伟鸿抬起头，见三楼张妙娥的房间终于亮起了灯，这才启动车子，慢慢滑了出去。三楼的窗口，探出张妙娥的脑袋，望着逐渐远去的吉普车，脸上神情极其复杂。



刘伟鸿并没有急着回夹山去。他今晚上，打算去浩阳。唐秋叶也有段时间没会面了，心里头怪想的。刚才被张妙娥这么撩拨了一下，刘二哥也有点“热血沸腾”。



这具身体，那是真的年轻啊，甚至比上辈子同年龄段的时候，还要强壮。



不过在去浩阳之前，刘伟鸿还要去朱建国家里坐一会。这也是他的老习惯了，只要到了县城，必定要去拜会朱建国。他现在并不将自己当做朱建国的亲信或者心腹之类，他将朱建国当朋友。在心理年龄上，他俩其实相差无几，勉强算是“同龄人”。



刘伟鸿将车子停在离常委楼不远的停车坪，缓步向朱建国的住所走去。



在楼梯口，刘伟鸿遇到了米克良。



米克良是县委副书记，也是住在常委楼的，不过刘伟鸿却知道，米克良不住这个单元，而是住在隔壁的单元。他从这个楼道下来，肯定是在其他县领导家里串门。



“米书记！”



刘伟鸿主动给米克良打了个招呼。



自从上回“阴”了米克良一把，刘伟鸿就清楚，自己已经成为了米克良的“敌人”，米克良不定在心里怎么恨他呢。不过心里怎么想是一码事，面子上的东西，还得讲究一下。他可不能让大家觉得他太傲气，没了上下尊卑的规矩。



在官场上，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所有领导都在意。



米克良望了刘伟鸿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哦，是小刘书记啊。你好啊！”



上次书记办公会议之后，米克良就一直坚持这么称呼刘伟鸿，不管人前人后，也不管是大会小会，只要提到刘伟鸿，都是说“夹山区的小刘书记”。既不是“小刘”，也不是“刘书记”。米克良的心思，刘伟鸿了如指掌。米克良就是要将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强加”在刘伟鸿的头上。试想整个县里的干部，人人都叫他“小刘书记”的时候，刘伟鸿的威信又如何建立得起来？你再了不起，终究也是“小”刘书记，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资历，有时候也是威信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单此一手，也能从侧面印证米克良的阴险。



“米书记好！”



刘伟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眼下就他们两个，刘二哥没必要对米克良太客气。米克良并没有主动和他握手的意思，刘二哥的手自然就更“金贵”了，也不会向米克良伸过去。



米克良缓缓从刘伟鸿身边经过，其间放慢了脚步，似乎很仔细地看了刘伟鸿几眼，这才走了过去。从刘伟鸿身后，传来一声“哼”声，清晰无比。



刘伟鸿嘴角泛起一个讥讽的笑意。



刘二哥可不是怕事之人！



米克良一定要将他当做对手，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刘伟鸿来到朱建国家里的时候，正好没其他客人。这也是比较罕见的情况。朱建国部队出身，为人比较直爽，担任县委书记之后，经常会有下属干部过来串门。朱建国和于阿姨都不怎么拒绝。但对于拿着贵重物品登门的干部，朱建国往往会板下脸来教训几句，让人家将东西赶紧拿走。



在这一点上，朱建国立身还是比较正的。这也是刘伟鸿愿意和朱建国发展友情的原因之一。本质上，刘伟鸿喜欢比较正直的干部。



“哟，是伟鸿啊，老朱，伟鸿来了！”



于阿姨来开的门，一见刘伟鸿，就很是高兴，一迭声地招呼起来。



“于阿姨，你今天看上去特别年轻呢。”



刘伟鸿笑着说道。



于阿姨今天的装扮，确实是比较年轻，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比较新潮鲜艳，看上去，好像年轻了四五岁的样子。



“是吗？伟鸿啊，你可别尽捡好听的说，糊弄于阿姨。”



于阿姨一听，大为高兴，笑呵呵地说道。



“真不是糊弄。于阿姨，这衣服是从大宁来的吧？”



于阿姨更加惊异了：“咦，你怎么知道的？这衣服真是玉霞在大宁为我买的。这孩子，读了研究生之后，比以前懂事了，知道给我买衣服了。”



说着，于阿姨也有点感叹。



朱玉霞性子极淡，可能以前还真是不关注这些事情。如今学了心理学，“活学活用”，用在自己母亲身上，倒也极为见效。



“伟鸿，过来坐。哎呀，你别理你于阿姨，她啊，心眼比针尖还小，一点点事情就装满了。不就是女儿给你买了件衣服吗？念叨多少天了？”



朱建国在那边大声说道。



“哟哟，你还好意思说我呢？玉霞给你买了个烟嘴，你还不是每天含在嘴里？”



于阿姨可不是“省油的灯”，马上便反唇相讥，不过却是带着笑容。



刘伟鸿就笑。



可怜天下父母心。女儿给买点小东小西，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来。全然忘记了他们当初为子女是何等的付出。



“伟鸿啊，今天怎么来了？”



刘伟鸿在朱建国一侧落座，敬上香烟，朱建国立即将香烟装在一个乳白色的象牙烟嘴之内，叼在嘴边，有滋有味地抽了起来。不用说，这个烟嘴就是朱玉霞给他买的了。



刘伟鸿笑着答道：“刚才和建行的姜大山见了个面，在宾馆吃饭，向他贷款八十万。”



“贷款八十万？你真要自己修路啊？”



朱建国吃了一惊。



“对，五十万修路，三十万改善区医院的条件。姜行长已经答应了，估计过几天就能拿到钱。”



刘伟鸿简单做了个汇报。



朱建国益发诧异了，说道：“你还要贷三十万改善区医院的条件？这么多钱，到时候你们夹山还得起？”



刘伟鸿微微一笑，答道：“这个倒是没有问题，饲料厂和机械厂今年就能投产，最迟明年就能见效益了。三年时间，还八十万贷款，难度不大。”



朱建国定定地望了他一眼，叹息一声，说道：“伟鸿，你这志向够大的，你是下定决心要把夹山搞上去了。”



刘伟鸿微笑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书记，我刚才在楼梯口碰到米克良了，他是到你这里做客的吧？”



以米克良的身份，当得起他亲自登门拜访的，整个林庆县都不是太多。这个单元，也就朱建国又如此资格了。



朱建国点点头，说道：“他来跟我谈了些有关农业工作方面的问题，想要在全县大规模种植苹果树。”



刘伟鸿双眉顿时扬了起来。

第260章 不理他！



米克良动作很快，数日之后，县委和县政府的正式文件就下达了各个区乡。



“书记，你说，这不是乱搞吗？”



刘伟鸿还坐在办公桌后慢慢浏览那份红头文件，区长熊光荣就急匆匆地推门而进，怒气冲冲地说道。手里拿着的，正是刘伟鸿在看的那份文件。



刚刚从县城回到区里的次日，刘伟鸿见到熊光荣还有点不大自在。尽管自己并没有和张妙娥真的发生什么，未曾做出任何对不起朋友的事情，但想想张妙娥在黑暗中的“热情如沸”，刘伟鸿心里不能没有一点疙瘩。说起来，还是自己太粗线条了，若是早点察觉张妙娥的异样，也不至于弄到后来那么尴尬。



好在熊光荣完全不知道此事，对刘伟鸿依旧十分亲热。



想想也是，这样的事，张妙娥怎么可能对熊光荣去说？一念及此，刘伟鸿心下才渐渐的安了。



熊光荣将那份文件“啪”地摔在刘伟鸿面前，伸手拍打着，怒形于色。



县委县府联合下发的这份文件上明白规定，要发动全县人民大规模的种植黄海“光辉一号”苹果，为了保险起见，先搞三个区作为试点。这三个试点区，包括夹山区、上坪区和三华区。其中上坪区是米克良的老家。



文件明确要求，今年三个试点区至少要种植五万株苹果树幼苗。其中当年生苹果树幼苗三万株，两年生苹果树幼苗两万株。



“书记，这样子搞，我们的工作怎么做？我简单算了一下，按照他们提供的价格，五万株苹果树，单是树苗，就要三十多万。我们到哪里去弄这么多资金？”



熊光荣气呼呼地说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区长，坐！”



熊光荣一屁股在刘伟鸿办公桌对面坐下，呼呼地喘粗气。



刘伟鸿递了一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两口，淡然说道：“米书记有点想当然了。我们林庆，不适合种苹果树。降雨过多，日照不足，苹果产量上不去，果实的口感也不好。雨水多了，苹果不甜的。”



刘伟鸿本身就是农校的本科生，上辈子一直在楚南农科院工作，尽管他的专业是动物科学，但对果树栽培种植技术，也不陌生。



前几天在朱建国家里，朱建国谈到米克良的规划之时，刘伟鸿便明确表示了反对意见。苹果树虽然对土壤的适应性比较强，一般山冈薄地、河滩沙荒和轻度盐碱地，经过适当改良后，都可进行成片栽培。但同时对日照时间的要求也比较高，每年日照时间，至少要两千个小时以上。林庆县总体来说，属于丘陵地带，山区多雾，日照并不充足。米克良提出的这个在全县大力推广苹果树种植的方案，不可行。



而且苹果虽然是极受消费者欢迎的大众水果，产量也比较高，但淮河以北的种植面积不小，销售竞争是很激烈的。林庆县以前没有大规模种植过苹果树，完全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在销售前景不明朗的前提下，贸然大规模地推广苹果树种植，风险极大。一旦销售不畅，果农数年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这样的事例，刘伟鸿上辈子在报纸和电视上见过太多了。领导为了出政绩，心血来潮一拍脑袋就做了决定，换来的结果却是全县广大农民血本无归。



没想到重生之后，这一幕就在他面前活生生地上演了。



当时朱建国也认同他的意见。朱建国尽管不是正经农科生，毕竟做过多年农校的校长，果树栽培的基本常识，还是懂的，知道刘伟鸿说得有道理。刘伟鸿以为已经说服了朱建国，此事肯定会作罢，不料时隔几日，红头文件就发下来了。



看着文件上说的三个试点区，刘伟鸿有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料必是朱建国为了班子团结，向米克良妥协了。米克良这个县委副书记，分管的农口，他要在农业工作上“有所作为”，你县委一把手也不能强行打压吧？再说这个工作，主要还是经济建设这一块的，除了米克良，县长邓仲和才是正管。估计邓仲和也投了赞成票。



有关农业工作，分管副书记和县长都投了赞成票，县委书记也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不过朱建国对刘伟鸿的言语，历来比较信服，肯定也不会完全妥协。所以才有了三个试点区。



“是啊，米克良尽他妈瞎整。五万株果树，每亩种六十株，差不多要一千亩地，平均每个壮劳力管三亩果林，就得是三百来个家庭来干这个试点。三十几万的果树钱，三百个家庭分担，每家要一千多，这完全不可能。夹山区的农民，很少有拿得出这笔钱的。就算分开来种，每家每户都种十几，几十株，也不是个事。这东西，我们这里压根就不合适种植，到时候挂果了，卖不出去，谁负责？”



熊光荣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现在对米克良，半分好感也欠奉。



刘伟鸿微微一笑，反问道：“区长，那你的意思怎么办？”



熊光荣立即说道：“不理他。谁爱种谁种去，我们夹山不种。”



刘伟鸿笑了，说道：“好，就是这句话。”



刘伟鸿答应得如此爽快，熊光荣倒是有点意外，迟疑了一下，问道：“书记，那我们咱们回话？”



刘伟鸿笑道：“都说了不理，还需要回什么话？”



“那……县里问起来，怎么办？”



熊光荣刚才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一旦刘伟鸿做了决定，他马上又回复到精明强干的区长角色了。熊光荣本就不是一个很鲁莽的人。以前黄克俭当书记的时候，夹山区的家，等于是熊光荣在当的。作为老基层干部，熊光荣很清楚，对抗县委县政府文件，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虽然说，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毕竟是外来户。米克良和邓仲和都是坐地虎，又有了正式的红头文件，硬顶着不办，怕是不好收场。



熊光荣在林庆工作这么多年，对米克良的行事作风，还是有所了解。米克良可不容许下属跟他对着干，只怕会出幺蛾子。



刘伟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淡然说道：“照实回答。我们夹山区不具备栽种苹果树的条件。再说了，他们不先把销售渠道理顺了，这事不能干。不然以后要出大麻烦。”



熊光荣想了想，点点头。



“区长，不要理这个事情了。建行那边的贷款，这两天就会到账，我们还是请同志们过来开个会，商量一下修路的事情吧。这个才是正经事。”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说道。



见刘伟鸿态度坚决，熊光荣也便定下心来。经过这几个月时间的接触，熊光荣也逐渐清楚了刘伟鸿的性格。刘伟鸿平时很好相处，也民主，不怎么揽权，正确的意见基本能听进去。但刘伟鸿一旦做了决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任何反对意见，他都不予理会。



仔细想想，这正是成大事的性格啊。



熊光荣答应一声，马上便打电话，召集班子成员过来开会。



修路的事情，也已经统一了意见，眼下要商量的是具体的工作安排。刘书记都已经把钱贷回来了，这路不修，指定不行。



在会议上，刘伟鸿建议，成立一个翻修工程指挥部，指定一名副区长担任指挥长，全权负责修路事宜。有关人工问题，会上也做了专门的研究，以公路沿途的村子为主体派工。这样有利于发挥最高的效率，参与修路的村民离家近，也不需要长途跋涉，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出工和收工的路上。



熊光荣主动承担了这个发动村民参与修路的任务。他是区长，又是本地人，在夹山区群众之中，威信比较高，由他出面给村民做工作，效果最佳。



修路会议开完之后，刘伟鸿将分管农业工作的副区长马吉昌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段时间，马吉昌和薛志民算是副职之中最忙碌的两个，一个负责大力推广棉花种植，一个负责两个工厂的建设。刘伟鸿请马吉昌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棉花种植推广的进度。



提起这个，马吉昌便比较兴奋，乐呵呵地向刘伟鸿汇报了进度，情况一片大好，棉花有望大面积丰收。到时候销售出去，农民们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在这个事情上，马吉昌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很好啊，吉昌，这样搞就对了。坚持下去，农民的收入就会稳步增长。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刘伟鸿微笑着对马吉昌提出了表扬。尽管马吉昌比他大了二十来岁，刘伟鸿直接叫他的名字，马吉昌却丝毫也不觉得突兀。干部们已经逐渐开始认可刘伟鸿一把手的地位和权威了。



“对于我们夹山来说，农业工作很重要，吉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打算向县委建议，增补你为区委委员。”



刘伟鸿给了马吉昌一颗甜枣。



既然人家工作得力，就该给予鼓励嘛。



“谢谢书记！”



马吉昌笑呵呵地说道，看得出来，他也是很高兴的。虽然没升官，但进入区委班子，也能算是一种进步吧。

第261章 狗血喷头



马吉昌的好心情在下午就被破坏殆尽。



下午他赶到县里去参加了有关农业工作的会议。这个会议由分管农业工作的县委副书记米克良亲自主持，全县所有区公所分管农业工作的副书记和副区长全都要参加。



会议的主题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苹果树种植。



米克良在会议上强调说，在全县大面积推广“光辉一号”苹果树种植，是县委县政府反复研究之后做出的慎重决定，大家都要坚决执行。特别指名道姓，要求三个试点区的领导干部，当场表态。



上坪区和三华区，都是区委书记亲自参加会议。



原本这样的会议，一般都是由副手参加的。县委书记或者县长亲自主持的会议，才会由区委书记和区长参加，这也是讲究一个对等。



上坪区和三华区，因为是县里文件指定的试点区，为了表示慎重，区委书记亲自参加了。唯独夹山区来的只是一个副区长，还不是区委委员。所以一见到马吉昌，米克良就来气。



这个夹山区，还真是越来越牛气了，真不将他米克良放在眼里啊？



上坪区不说了，是他的老家，区委书记区长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是米书记的要求，那是百分之百不折不扣地执行，从来没有二话。但三华区不也是书记亲自到了？人家那才叫懂事！



夹山区凭什么这么牛？



这个刘伟鸿年轻气盛，有朱建国撑腰，牛气一点也就罢了，熊光荣也这么不懂事？熊光荣他牛什么？以为奉承好了刘伟鸿，就是攀上了朱建国的高枝，就可以不将他米克良当回事了？



米克良满腔怒火！



上坪区和三华区的区委书记先后表态，坚决执行县委县政府红头文件，不打折扣。米克良便阴沉着脸，点了马吉昌的名，让他表态。



马吉昌却直截了当地告诉米书记，夹山区不适合种植苹果树。区委刘书记和熊区长都有明确指示，县里这个文件，执行起来有难度，请领导重新考虑。



马吉昌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大家都屏息静气，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谁不清楚米书记的脾气啊？



夹山区等于是公然在打米书记的脸，这还了得！



果然，米克良拍了桌子，冲着马吉昌就是一顿疾风骤雨般的训斥，大骂他胆大包天，敢和县委县政府的文件对着干，问他还是不是党员，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米书记的怒火，足足倾斜了好几分钟。



马吉昌低垂着头，不吭声，腮帮子咬了又咬。马吉昌四十几岁了，堂堂副区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县城或许不算什么，在夹山，谁见了不是客客气气？如今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米克良骂了个狗血喷头，马吉昌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只是碍于这样的场合，碍于米克良的淫威，不敢吭声罢了，心里头那个恨啊！



米克良才不去管他！



马吉昌算个屁！



在林庆县，除了县委书记和县长，米克良谁也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米克良心里，也当他们是平起平坐的，不当他们是真正的上级。



地头蛇不是说着好玩的。



米克良又岂会在意马吉昌心中生恨。



你能怎么的？咬我啊！



狠狠教训了马吉昌一顿之后，米克良继续板着脸，指令马吉昌，夹山区必须无条件执行县委县政府的文件，马上和县农业局商量下一步的具体行动，不然，将对夹山区的主要负责人进行党纪政纪处分。



一散会，马吉昌便阴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急急忙忙上了吉普车，马不停蹄地赶回区里。



一般来说，下面的干部来县里参加这样的会议，结束之后，县里会留下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犒劳大家一番。当时乡下的条件，是比较艰苦的。县领导自然要对基层干部表示应有的关心。今天也不例外，会议主持人老早就宣布了的。



但马吉昌此刻哪有心思等着去吃饭？自然是急匆匆地走了。一回到区里，立即向熊光荣做了汇报。对米克良的怒骂，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



“米克良这个混蛋！”



熊光荣也是怒火万丈，在办公室怒吼起来。



马吉昌吓了一跳，不知道熊区长因何对米克良如此痛恨。



“不要理他，我看他能怎样？”



熊光荣拍着桌子，气冲冲地吼道。



马吉昌已经冷静下来，有点担心地说道：“区长，米克良说了，我们要是不执行文件，他要对我们区里的主要负责同志进行党纪政纪处分。”



这可不是好玩的，做干部的人，尤其是领导干部，谁不忌讳这个？若真是闹了个处分，放在档案袋里，那可是一辈子的污点，永远都洗不掉的。



熊光荣眼睛一瞪：“他敢！处分我们区里主要的负责同志，是他米克良一个人可以做主的？林庆县是国家的，不是他米克良私人的。”



话虽如此，马吉昌对米克良的强势，依旧有些担忧，试探着说道：“区长，这个事情，是不是马上向刘书记做个汇报？”



搁在刘伟鸿刚来的时候，马吉昌定然不会说这句话的，甚至就算是黄克俭做区委书记那会，马吉昌也多半不会如此提议。那时候，熊光荣实际上就是夹山区的一把手。但几个月时间过去，刘伟鸿的威望已经确立起来，马吉昌等人，自然而然地将刘伟鸿奉为一把手。



事实上，区委书记也是一把手！



不过，是写在文件上还是刻在大伙心里，是有本质区别的。



马吉昌先向熊光荣汇报，也是谨守规矩，他是副区长，不是副书记，参加的又是农业工作的会议，理所当然要先向熊光荣这个区长汇报。至于向书记汇报，那也是必须的，但总要先经过熊光荣这里，才不会授人以柄。



有些误会，本就是在无意之间产生的，马吉昌也算是老于世故，才不会去犯这样的错误。



“当然，肯定要向书记汇报，咱们这就过去吧。”



熊光荣马上答道。纵算在盛怒之中，熊光荣也不会忘了规矩。



区长和区委书记的办公室就在同一层楼，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刘伟鸿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刘伟鸿就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吉昌同志，受委屈了，来，请坐。区长，坐吧。”



刘书记倒是好整以暇，将两位副手礼让到了沙发上，掏出烟来，每人敬了一支。



马吉昌便惊讶地问道：“书记，你都知道了？”



刘伟鸿笑着点头：“米克良那种脾气，想也想得到他会是个什么表现。”



其实刘书记眼下，是有点“故作高深”了。



马吉昌尚未回到区里，刘书记就在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话筒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低低的呼吸之声。



刘伟鸿心里头也略感诧异，不过却没有吭声。



稍顷，话筒里才响起张妙娥的声音，有点怯怯的，似乎打这个电话，下了很大的决心。



随即，张妙娥在电话里急急告诉刘伟鸿，米克良在下午的会议上发了大脾气。当着大伙的面，将马吉昌臭骂了一顿，还拍了桌子，扬言要对夹山区的主要领导干部进行党纪政纪处分。



“刘书记，米克良那个人，很坏的，说得出做得到，你……你要当心点……”



张妙娥在电话里，很小声地说道。



接到这个电话，刘伟鸿也有点意外。看来事情并不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张妙娥也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女子。被他拒绝之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自动自觉地充当了“情报员”，这倒确实是刘伟鸿当初将张妙娥调往县委办的目的之一。



至于张妙娥心里是否还有其他想法，一时之间，刘伟鸿也不好去琢磨。



这个世界上，最难琢磨的，本来就是女人的心思。历史上多少聪明睿智，雄才大略的伟人，在这个方面，亦是短板。



刘伟鸿微笑着对张妙娥表示了感谢。



“米克良太混账了，瞎鸡巴乱搞！”



熊光荣依旧是怒火冲天。米克良成了他的“怒火发生器”，似乎只要一提到这个人，熊光荣就会暴跳如雷。



马吉昌便眼巴巴地望着刘伟鸿，希望他能拿出好办法来。



刘伟鸿点起烟，抽了两口，轻轻摆了摆手，淡然说道：“还是那句话，不理他。区长，我们明天开个书记办公会吧，商量一下，向县里打个报告，让吉昌同志进入区委班子。这个，也是为了表示我们对农业工作的重视嘛。这段时间，吉昌同志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



马吉昌顿时呆住了。



刘书记到底怎么想的？



熊光荣却大笑起来，一拍沙发扶手，挑起大拇指，啧啧连声，说道：“妙！书记，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厉害，厉害，哈哈……”



这个报告一递上去，不知道米克良会不会气歪了鼻子？



只要一想到米克良气得半死的情形，熊光荣就觉得无比的惬意！

第262章 讲不通道理就讲拳头



第二天的书记办公会议，自然是很顺利。大家对刘书记的提议都很赞成。



按照文件规定，夹山区的党委班子，副书记职数是两名。除了由区长兼任的副书记之外，只有一名专职的副书记。不过这样的文件，很少被真正的执行。几乎没有哪个区，是按照这个文件来配置干部的。夹山区也不例外。除了党群副书记薛志民，还有两位副书记。其中一位，由人大主席兼任，另外一位，则是分管社会治安工作。夹山区的宗族势力错综复杂，是历年来宗族械斗的重灾区，安排一位区委副书记分管社会治安工作，倒也说得过去。



刘伟鸿提议马吉昌进区委班子，担任区委委员兼副区长，协助熊光荣搞好农业工作，当然不会有人反对。反正又不是升官。大伙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有谁愿意出来做这个恶人，阻人进步？



何况马吉昌这几个月的工作，确实是做得比较到位，以前满山遍野的荒山茅草，如今是满山遍野的棉花，丰收在即，也该当给个奖励了。



自然，这其中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威望已经确立起来，区长熊光荣，副书记薛志民都对他服了气，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的？



细论一下，刘伟鸿到任这几个月，还真是大动作不断，每一次出手，都有收获。夹山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变化，很快就有自己的工厂了。尤其是刘伟鸿去一趟江口，竟然将被流氓控制的黄桃花救了回来，这个就更令大伙震惊了。



那可是江口啊！



在夹山的干部看来，江口大约也不比香港差吧。一个内地的小小科级干部，在江口算得什么？刘书记却就有这个本事，真是不可思议。



倘若他们得知，刘书记不但救了人，还砸了江口一等一的大酒店，把公安局副局长下到了大狱里，只怕一个个不但要目瞪口呆，甚至要吓坏了。



那得何等本事！



不过夹山区委的建议尚未上报县委，县农业局的米局长，就亲自带了几个人，赶到夹山区来了。



在别的县，县农业局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衙门，但在林庆县，情况就有些不一样。县农业局很有权力，米局长坐的是一台崭新的桑塔纳。比夹山区可要阔气多了。



当时在国内，桑塔纳还是很高档的轿车，一台二十几万，还得是提前预定，现款提货。饶是如此，也丝毫阻拦不了官员们“前赴后继”的脚步。在这个方面，官员们追逐潮流的热情，超过了后世的追星族。当官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享受待遇吗？



公家的钱，官爷不用，难道给小民百姓用？世界上有这等傻瓜不成？也就刘书记算个异类了，辛辛苦苦从上面搞到一百万，连台像样点的车也舍不得买，全用去建什么工厂，简直是脑子进水了。你有那个本事，能从上面搞到钱，自然就要尽快花光，下回才好再去要嘛。



见到米局长从簇新的桑塔纳上走下来，夹山区的官员们不免在心中暗暗腹诽，刘书记真是个犟头！



不过米局长眼下心情更不爽。



他前来夹山区“考察工作”，是提前打过电话的，如今车子都开进了夹山区公所的院子，竟然连一个重要干部的身影都看不到，就是区委办的一个小年轻接待了他。



这也太怠慢了！



须知米局长乃是米克良书记的本家兄弟，没出五服的，算是很近的亲族关系了。农业局长不算什么，米书记的本家兄弟这个身份却是非同小可，以往米局长去往任何一个区镇，还从未受过如此冷遇。



米局长的一张马脸拉了下来，很不高兴地说道：“小熊，你们区里刘书记和熊区长呢？”



小熊就是区委办的干事，接替张妙娥职务的，也是本地人。和熊光荣倒没有什么亲戚关系。盖因熊姓是夹山区的大姓，姓熊的不在少数。



小熊二十八九岁，参加工作有些年头了，见过不少世面，见米局长板下了脸，倒也并不惊慌，笑呵呵地说道：“对不起啊，米局长，刘书记和熊区长都在开会。请米局长先坐一会，喝杯茶，会议马上就会开完了。”



说着，便一迭声地请米局长和随员在党政办落座。



米局长不悦地说道：“小熊啊，我倒是没什么，不过今天，我是奉县委米书记的命令来的，这位，是我们县里请来的黄海客人，田老板。这可是大老板，你们这样怠慢，可要叫人家田老板笑话了！”



跟着米局长一起从桑塔纳上下来的有四个人。其中一人，西装革履，四十来岁样子，身材魁梧，算是条大汉。却原来是从黄海省过来的客人，难怪生得这般高大。



小熊连忙说道：“对不起啊，米局长，这个……真是不巧，今天这个会议比较重要。要不，请米局长陪着田老板在这里坐一会，我去会议室那边看看，向刘书记做个汇报。”



米局长挥了挥手，说道：“那你去吧。”



“哎，好的，请米局长稍候。”



小熊答应着，出了党政办的门。也不知是有意还是疏忽了，小熊竟然没给客人倒一杯茶水，就这样将米局长几位晾在那里了。



小熊刚刚出门，随着米局长一起来的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便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说道：“满叔，这个刘伟鸿还很傲气啊！”



米局长冷笑一声：“人家有县委书记撑腰，当然傲气了。”



听这个对答，他们之间也是亲戚关系，似乎这个亲戚关系还很近。



年轻人脑袋一扬，眼里闪过一抹凶厉之色，冷哼道：“那又怎么样？在我们林庆，我还没见过真正傲气的人！他就是条龙，在林庆也得乖乖盘着！”



此人看装扮，是个干部，却是满脸痞气，说话的神态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似乎看谁都不顺眼，无论是谁，都得在他面前低下头去。



米局长便摇摇头，说道：“小五子，今天我们是来考察工作的，这样的话不要说了。影响团结嘛，不好。”



小五子便撇了撇嘴，扬起脑袋，不吭声了。



不过米局长嘴里制止了小五子，脸上的神情，却也是十分不爽，只怕在他心里，也认为小五子说的话是很有道理。



他奶奶的，有道理讲的时候就讲道理，没道理讲的时候，那就得讲拳头了。在林庆，任谁也得认拳头这个“道理”。



以为林庆米家是吃干饭的？



这个刘伟鸿，如此“嚣张”，对景时候，倒是要敲打敲打他。



小熊急匆匆来到会议室前，在外边张望，却又不敢推门进去。倒也不是说夹山区的规矩有这么严，而是米局长要来，小熊早上接到电话时，就向刘书记和熊区长都作了汇报。让小熊惊讶的是，两位领导谁也没说什么，就好像压根就没听到这回事，径直进会议室开会去了。



小熊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刘书记和熊区长为什么对米局长这么大意见。貌似以前，夹山区和农业局的关系，还算是过得去的，没闹什么矛盾。



如今米局长到了，小熊就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断会议的进程做汇报。万一惹得刘书记或者熊区长发火，却是“冤枉”。



小熊在会议室外探头探脑，刘伟鸿自然看见了，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小熊连忙走了进来，陪着笑，低声说道：“刘书记，农业局米局长来了，还有一个黄海来的客人，叫田老板，就在党政办公室。”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你去告诉米局长，请他们稍候，我们的会议马上就开完了。”



“哎，好的好的……”



小熊一迭声的答应着，往外走，眼神瞥了一下熊光荣。却只见熊光荣板着脸，神情甚是不悦，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加快了脚步，退了出去。



小熊来到党政办公室，原话传达了刘书记的意思。



米局长一张脸顿时黑得犹如要滴下水来。



明知我们要来，你刘伟鸿不亲自迎接，也就罢了，我们这都到了，你还在大模大样地开会，丝毫也不予理睬，真当我们是透明的？



“哼，刘书记工作很忙嘛！”



米局长冷冷说道。



小熊陪笑道：“对不起啊，米局长，这个……会议很快就开完了，辛苦你们略等一会……”



“不等了！会议室在哪里，我去拜见刘书记！”



米局长“呼”地站起身来，冷冰冰地说道，眼里凶光四射。



小五子更是满脸涨得通红，似乎随时都要找人掐架。



见了他俩的神情，小熊更是心下栗栗，勉强笑着说道：“米局长，真的很快就会开完了，你看是不是再等一会？”



“哼哼，你们夹山区的衙门真大啊，我去县委见米书记，见邓县长，都用不着等这么久。今天真是长见识了！了不起，了不起啊！”



米局长气得在党政办公室内转圈子。



小五子便上前一步，逼视着小熊，冷冷说道：“我跟你说，兄弟，别跟我玩这些把戏。我们农业局执法大队，可不是吃干饭的，你去县里打听打听！”

第263章 骁勇的派出所长



“哟，这谁啊？大天白日的，跑到咱们夹山来撒野了？怎么的，想闹事啊？”



小熊正紧张，不料小五子这话，就让从门口经过的夏寒听到了，心里头立时就有一股气不顺了，转身就进了门，淡然问道。



夏寒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装逼。只要见到这种人，夏所长手心就痒痒。



现在居然有人在区党政办公室内威胁办事人员，夏所长如何耐得？



小五子猛地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夏寒，满脸阴鸷之色，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



夏寒不出任务的时候，一般都不会穿警服。警服太约束了，还是穿便服休闲。



“你问我？我还问你是什么人呢？干什么来了？这里是夹山党政办公室，不知道啊？”



夏寒哪里吃这一套？双眉顿时竖了起来，只要这小子再出言不逊，夏所长不介意教训教训他。打从懂事开始，还没人能在夏少面前这么嚣张。



小熊一见事情要糟，夏所长的脾气可不平和。立即上前打圆场，脸上挤出笑容，说道：“夏所长，误会误会。这是农业局的米局长和农业局的干部。这位同志……这是我们夹山派出所的夏所长！”



“所长？”



小五子吃了一惊。他不是吃惊于夏寒的职务，而是吃惊于夏寒的年龄。这位，也不知道满了二十岁没有，青涩得紧，竟然是派出所的所长？



当然，也有可能是小熊刻意抬高对方的身份。这年头，只要在办公室上班，哪怕是发报纸的，也能称主任；只要是在机关上班，哪怕是跑腿打杂的，自会被尊称为科长。这小子，也许就是刚从学校毕业，在派出所干个临时工，到小熊嘴里，就便派出所长了。



“是啊是啊，夏所长是从浩阳调过来的，正式的所长。不是副的……”



小熊就一迭声的给夏所长“扬名”。



“你们是农业局的？”



夏寒也被对方的身份惊了一下。眼前这家伙，看上去像混混社会上的混混多过像干部。



“怎么？你不相信啊？我就是农业局执法大队大队长米兆力，这位是我满叔，农业局局长米克林。”



小五子随即又恢复了傲然的神情，趾高气扬地说道。



“农业局执法大队？这是什么单位？没听说过！”



夏寒才不管他是什么大队长，很不屑地说道。



后世确实是有这么个单位的，一般叫做“农业综合执法大队”，目的是完善农业执法体系，提高农业行政执法的能力和效率，主要是管理农资市场。但在当时，这样的单位还不普遍，浩阳市农业局就没有这样的单位。所以夏寒是真不知道有这么个单位，倒也不是故意要跟米兆力过不去。当然了，这小子神情嚣张，就算夏寒听说过农业局执法大队，也不会放在眼里。



米兆力立即就不干了，双眼一瞪，怒道：“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做个派出所长就很了不起吗？告诉你，不要说你就一小派出所长，就算是蒋大正，我也不放在眼里！”



蒋大正就是现任县公安局长。



米兆力火气大，夏所长的脾气更加不平和，冷笑一声：“这么说，你今天是来闹事了？你够胆就闹个试试！信不信我马上把你铐起来？”



“你敢！”



米兆力怒火中烧，一捋袖子，就要往夏寒跟前冲。



夏寒稳稳站在那里，冷冷望着他，嘴角闪过一抹嘲讽之意。别看夏寒个子不是十分魁梧，却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前前后后不知有多少师父教过他武术。在部队里当兵的时候，乃是全师大比武的优胜者，冷兵器格斗第一名。米兆力这样的，再来几个也不够看，一伸手就能放倒。只要这小子真敢冲过来，夏寒指定不会让他全须全羽走出这间办公室。



“小五子，干什么呢？”



米克林冷喝一声，止住了蠢蠢欲动的米兆力，随即转向夏寒。



“这位同志，你是派出所长是吧？我是县农业局局长米克林。今天到夹山是来公干的。这里没有发生什么案件，你请吧！”



却是对夏寒也毫不客气。



在县里这些局委办的头头之中，有一个算一个，米克林都堪称是响当当的角色，就算是县公安局局长蒋大正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至于夏寒这样一个乡下派出所所长，还是个毛头小孩，嘴上没毛的家伙，米克林就更加不会放在眼里了。不过今天是来公干，不是来打架，米克林就不打算闹什么别扭，不然传扬出去，也不见得光彩。



夏寒咧嘴一笑，说道：“对不起，米局长。贵局这位米……米大队长，刚才对夹山的干部口出威胁之言，我怀疑他情绪很不稳定。我得在这里看着，省得他闹事。”



米克林没将夏寒放在眼里，夏寒又何曾会将他放在眼里了？整个浩阳地区，除了刘二哥，再没有值得夏寒当真在意的人。



米克林不由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夏寒，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个二愣子。林庆公安系统的干部，有点分量的，谁不知道上坪米家在林庆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啊？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了？只是此人看上去年岁甚轻，却又是怎么担任派出所长的呢？据米克林所知，夹山派出所，正经是副科级架子，所长就是副科级干部。



没有一点后台，以夏寒的年纪要想上到这个位置，那是不可想象的。刚才小熊似乎也说了，夏寒是从浩阳调过来的，莫非是地区公安处的关系？甚至直接就是地区公安处某个头头的小孩，也有可能。



想到了这一层，米克林就加了三分小心。虽然他并不害怕地区公安处的领导，但如果没有那个必要，却也无须去得罪。总归地区公安处不是林庆县所管的，上坪米家在林庆或许大名鼎鼎，到了地区，那就不够瞧了。



米克林能想到这一层，米兆力毕竟年轻，思维就没有那么缜密，一听夏寒这话，几乎气炸了肺，大怒叫道：“你什么意思？唵？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以为这是在夹山，你就是土皇帝？”



夏寒连连摇头，嘴里啧啧连声：“米大队长，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的，用得着说夹山还是哪里？这么着吧，别说我占着地利欺负你。咱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你不是什么执法大队长，我也不是派出所长。咱们就俩普通人，现在就拉到外边场子里过过招。你把我放倒了，是你的本事。要是被我干趴下了，那也不要怨别人。怎么样，敢不敢啊？”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乖乖，这到底是派出所长还是流氓混混啊？当现在是中世纪呢，动不动就单挑！



夏寒也知道这样子，不大像是人民警察的作风。但夏寒才懒得管这些，他二杆子劲头一上来，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再说了，咱不是讲明单挑吗？又不动家伙，输赢各凭本事，也不算欺负他！



这段日子比较闲，夏所长差点闷出毛病来了，还真想找人过过招，活动一下筋骨。



“怎么，草鸡了？嗨，不敢就算了，真他妈没劲……要是够胆，这就出去，我让你三拳都没问题。”



夏寒越想越是兴奋，竟然有点迫不及待了，连“让三拳”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米兆力彻底被挤兑住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袖子一捋，猛一点头，火爆爆地说道：“好，来就来，谁怕谁啊！”



“好，够胆魄！请！”



夏寒这下子来劲了，笑嘻嘻地就往屋外走去。



小熊简直目瞪口呆。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打擂台”了？



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米兆力，你给我站住，搞什么名堂？”



米克林惊讶过后，勃然大怒，立即一声断喝，脸色变得铁青。



米克林既是米兆力的上级，又是他的尊长，米兆力再飞扬跋扈，在他面前，也不敢胡乱顶撞，只得委委屈屈地站住了，拿眼睛狠狠地瞪夏寒，恨不得这就出去，好好跟他干一架。打从记事开始，米兆力还没被人如此挑衅过，心里头实在是不服气。



“你是国家干部，不是社会上的流氓混混！真是岂有此理！”



米克林一张胖脸黑成了锅底，冲着米兆力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训斥。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冲着夏所长去的。



夏所长这种行为，就颇有“流氓混混”的嫌疑。



夏寒却大咧咧的，满不在乎，竟然又冒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米局长，我都说了，就是私下切磋一下，跟干部有什么关系？何必打大牌子压人？太没劲了！”



小熊和其他几人彻底无语了。



瞧这“思想工作”做的，可真有水平，差一点的，只怕当场就会吐血。



米克林尽管还没有吐血，却也差不多了，大睁双眼望着夏寒，胸口急促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什么人啊？



让他给碰上了！

第264章 咱们讲科学



“夏寒，干什么呢？”



正当米局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位另类派出所长的时候，刘书记的会总算是开完了，来到了党政办公室门口，正看到夏所长在向米大队长“挑战”，便笑着说了一句。



“啊，刘书记，你好！没什么，这位农业局的什么执法大队长在这里威胁小熊，我看不过眼，说了两句。想要和他切磋一下，这位米……米局长是吧？米局长又不同意，没劲！”



夏寒见到刘伟鸿，先是一本正经问了好，但立即又露出了本相，胡说八道一番。



米兆力要吐血了！



听听，“什么执法大队长”！



看来米大队长在夏所长心目中的地位，着实不怎么的啊。



米克林却从夏寒貌似“疯疯癫癫”的话语之中听出了“异味”——农业局执法大队长威胁小熊！



大约这句话，才是夏所长真正想说的吧。



果然，不待米克林说话，刘伟鸿已经蹙起了眉头，说道：“威胁小熊？为什么？”



米克林连忙打着哈哈说道：“刘书记，误会误会，没有那么回事。米大队就是问了小熊一句，看刘书记和熊区长什么时候开完会，我们有些工作要和两位探讨。”



其实这个时候，米克林心里也是特别窝火。兴兴头头的来到了夹山，却被晾在了一边。心里头正有气吧，忽然又冒出夏寒这样一个“活宝”派出所长来，胡搅蛮缠了一通，搞得大家都没了脾气。本来米克林是打算向刘伟鸿“问罪”的，也太讲规矩了。不料夏寒一句“威胁”，就将他推到了墙上。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认账的。万一打起官司来，刘伟鸿熊光荣先就占了理。



刘伟鸿微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人冒充农业局的领导在这里为非作歹呢。呵呵，不好意思啊，米局，让你久等了。抱歉抱歉！”



刘伟鸿说着，就上前和米克林握手。



他和米克林倒是早就认识的，在浩阳地区农业局的时候，米克林去地区农业局开过会，刘伟鸿也陪同朱建国考察过林庆县的农业工作，米克林作为林庆农业局的一把手，自然要在一旁作陪。彼此之间，算是老熟人了，但也仅止于此，没有更深的交情。



米克林握住刘伟鸿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要紧不要紧，刘书记工作忙嘛。呵呵，这个做一把手的人，总是这样的，日理万机啊。”



无论如何，刘伟鸿将他晾了这么久，米克林总得轻轻刺刘伟鸿一句，不然心里头一口气也憋得太狠了。



“米局这是批评我们啊……米局，请坐请坐。”



照说，刘伟鸿应该邀请米克林去他的办公室，但米克林一行五人，他办公室比较窄小，就未必能坐得下，不如就在这党政办交谈更好。



“好，谢谢刘书记。刘书记，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是黄海省的田老板，也是这回我们县里大力推广苹果种植的合作方代表。田老板他们，能够提供大量的优质果苗和果树……”



米克林不急着落座，先就给刘伟鸿做了介绍。



米克林一行五人，田老板，米兆力，还有一位是司机，另一位是农业局办公室的负责人，其实也就是米克林的秘书。



大伙便一一和刘伟鸿熊光荣等区领导握手见礼。



听个介绍，田老板暗暗纳罕。刚刚冒出一个小毛孩子派出所长，已经让他大吃一惊了，眼睛一眨，竟然又冒出一个小毛孩子来，这位更牛，乃是区委书记了。林庆县在干部年轻化的进程方面，步子迈得挺大的，不拘一格用人才。



刘伟鸿掏出烟来，给大家散了一圈。熊光荣、薛志民、马吉昌等人都是板着脸，没有多少笑容。



“米局，亲自前来，有何指示啊？”



刘伟鸿倒是一直脸带微笑，语气也比较随意。



以开会为名，刻意晾米克林一阵，这是策略所需，既然面对面坐下了，该讲的客气还是要讲一下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米克林抽着烟，说道：“刘书记，我这次来，是奉了县委米书记和毛县长的指示，来和你们夹山区的几位领导，商量一下如何落实第56号文件的。”



所谓毛县长，指的当然是县里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了。尽管米克林这一回来夹山，百分之百是米克良的属意，明面上也得把毛县长抬出来，才合规矩。显得完全的公事公办。至于56号文件，则是有关苹果树种植推广的文件。



刘伟鸿便露出很诧异的神情，说道：“56号文件？米局，马吉昌同志昨天在县里的会议上，应该已经做了说明吧？夹山地势较高，上午雾气很重，差不多要到十点十一点之后，才能看到太阳。日照不足，苹果树是难以生长好的，挂果率也不高。而且我们这里雨水比较多，也不利于苹果的优质高产。所以，夹山不适合种苹果树。我想县里应该会考虑这个意见吧？”



米克林不以为意，说道：“刘书记，这个恐怕不合适吧？县委和县政府联合下了文件，夹山区是三个试点之一，上坪和三华都表了态，坚决执行县里的文件。夹山的地利位置和降雨情况，应该和上坪三华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能种，夹山应该也能种。”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米局，请恕我直言，上坪和三华，也不能种。种了，一定不会有好收益的。到时候结的果子又小又涩，卖不出去，群众的损失就大了。县里制定文件的时候，也应该多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米克林的脸色便阴沉下来，说道：“刘书记，这可是县委和县政府两家领导集体研究过的，县领导的集体决定！”



“不管是谁的决定，都应该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之上。米局，你是农业局长，我以前是学农的，也在地区农业局工作过，我们都应该懂得一些常识。苹果树，在淮河以北，可以很好的生产，在淮河以南，尤其是大江以南，不合适种植。这一点，我们都应该清楚的。”



刘伟鸿语气依旧平和，脸色也比较平静。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一直不吭声的那个田老板忽然说道：“刘书记，这也不一定。”



刘伟鸿就有点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问道：“田老板听得懂我们的话？”



刚才米克林介绍，这个田老板是黄海人，而他们现在，交谈所用的都是浩阳地区的方言。楚南省的方言种类特别多，尤其是青峰地区和浩阳地区，方言更是多不胜数。刘伟鸿现在说的，其实还是青峰方言，与林庆县的本土方言，有一定的区别，但是都能听懂。不过外地区的人，比如省会大宁市的人，就很难听懂青峰方言，更不要说外省人了，简直就跟听天书一样。



或许英文还更加容易听懂一些。



田老板笑了笑，说道：“我在林庆做了好几年的生意。”



他这回说的，果然是正宗林庆方言，虽然谈不上字正腔圆，多多少少有点怪异的语调，但大家都能听得明白。



刘伟鸿心中一动，微笑说道：“原来如此，看不出来田老板还是林庆通啊。”



“林庆通不敢当，不过我喜欢林庆的山水和人情，呵呵，挺美的，也很有人情味。”



田老板看上去高大魁梧，不大像是生意人，说起话来，倒也一套一套的，很有章法。林庆是矿产大县，灰蒙蒙的，山水之美，很是勉强。至于说到人情味，那就更加不靠谱，整个浩阳地区，都可谓民风强悍，林庆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田老板既然要在林庆做生意，这样的好听话，总是要讲几句的。



“那么，田老板认为，苹果树在夹山，能栽种得很好？”



“这是当然的。我们的光辉一号苹果树，是经过特别改良的，比较适合南方的土壤和气候特点。雨水多一点，日照少一点，问题都不大，不会影响挂果率和甜度，产量是比较高的，四年生果树就能开始挂果，第二年亩产就能上一千五百公斤。经济效益是比较明显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田老板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田老板，咱们现在是讲科学，不瞒你说，我在楚南农业大学读了四年本科，在青峰农校教了一年书，在地区农业局工作了三个月，对于苹果树，多少懂得一点。你说的雨水多一点，日照少一点，问题不大。老实说，我不怎么相信。我算过了，在夹山的丘陵地带，每年日照时间不会多于一千八百个小时，年降水量在五百毫米以上，这样的气候条件，绝对不适合苹果树的生长。一旦大面积的推广，就涉及到数以百万计的金钱，涉及到数千个农民家庭。这个不是能开玩笑的。我的态度很明确，夹山区，不适合种植苹果。”



田老板便讪讪地一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米克林沉声说道：“刘书记，这个未免太武断了吧？这是县领导的集体决定。”



刘伟鸿嘴角掠过一丝讥讽的笑意，断然道：“米局，我说过了，不管是谁的决定，都得尊重科学。我们不能拿群众的血汗钱和他们今后数年的心血开玩笑！”

第265章 米克良气疯了！



米克林灰头土脸回了县城。



次日，刘伟鸿在办公室接到了米克良的电话。



尽管隔着话筒，也听得出来，米克良非常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说话了。



“刘伟鸿，你什么意思？”



刘伟鸿嘴角一牵，淡然道：“米书记，怎么啦？”



“你问我怎么啦？我还问你呢！我问你，夹山区还是不是在林庆县委的领导之下了？你们是独立王国吗？为什么县委的文件你们不执行？”



米克良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刘伟鸿冷淡地说道：“米书记，理由，我们已经申明过两次。请米书记和县里的领导，仔细考虑一下实际的情况，不要盲目。”



刘伟鸿这话，也说得很不客气了。谁对刘二哥大叫大嚷，都休想刘二哥对他有好脸色。刘二哥不是那种性格！



“你什么意思？恩？你比县委还大？”



米克良简直气晕了。这还是第一回，有下级在他面前如此说话。尤其这个刘伟鸿，已经戏耍了他两回，更是让米克良心中怒火万丈。



“米书记，请你冷静一下。你现在情绪激动，我们没办法沟通。”



刘伟鸿说完，“哐当”一声挂了电话，直接将老米晾在了那头。



米克良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



等米书记回过神来，再颤抖着手将电话给刘伟鸿拨过去的时候，却是一连串的忙音，听着那“嘟嘟”的声音，如此刺耳，米书记简直要抓狂了。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这个刘伟鸿，太猖狂了！



但电话就是打不通，米书记就算憋死，一时半会也拿刘伟鸿没辙。



刘伟鸿倒不是刻意将电话掐断，而是他在打另外一个电话，打给夏寒的。



“夏寒，昨天那个田老板，你有没有办法查他一下？”



刘伟鸿在电话里，跟夏寒说道，语气很平静。



如果是在浩阳，刘伟鸿就不会这么问，而是直接让夏寒去调查田老板了。但这是在林庆，夏寒也是刚过来没多久，只怕暂时还没有合适的途径。



夏寒马上就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说道：“你是怀疑这家伙有问题？”



“对，当年生苹果树幼苗，大批量批发的正常价格应该在五毛左右，县里报价是一块，每株还要加三块钱运费。两年生的苹果树幼苗，价格应该是一块左右，他们要两块，运费加四块五。这中间，不大对头。”



刘伟鸿也不隐瞒，径直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了。



他知道，夏寒不是学农的，可能不清楚苹果树幼苗的正常价格。既然要调查，自然就要把方向给夏寒点明白，省得走错了路。



夏寒想了想，说道：“没问题，我去查。”



刘伟鸿说道：“你自己去查，不方便吧？”



“呵呵，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来了几个月，县局那帮家伙，总也能混熟几个。再说了，以前从浩阳调了几个人来林庆，其中有两个跟我是哥们，问题不大。”



刘伟鸿就笑，倒是忘了夏寒这个“公关”的本事了。这家伙，似乎无论到哪里，都能很快的结交到一帮子朋友。



“行，那你去办吧。要用钱，跟我吱一声，我给你。”



“二哥，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夏寒有点不高兴地嘀咕道。



刘伟鸿笑道：“别这么小心眼，你那几个工资，不够花的。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比你有钱，待会我给你一千块。请客吃饭什么的，总是要花销。”



夏寒一想也对，二哥确实从未跟他分过彼此，便即释然。



刘伟鸿放下电话没几分钟，熊光荣就走了进来，怒气冲冲的。



“书记，这个米克良是发疯了，刚才给我打电话过来，在那里放了好一阵狗屁！”



熊光荣高门大嗓地叫道。



刘伟鸿哈哈大笑起来。想也知道，自己挂断米克良的电话，米克良一准气疯了，再打过来又占线，不得已只好“转移目标”，冲熊光荣发火。想必熊光荣也是满腔怒火。



“这个混蛋，就这种水平，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混上去的。还县委领导，我呸！”



熊光荣狠狠吐了一口口水。他如今在刘伟鸿面前，基本上都不怎么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可见已经下定决心追随刘伟鸿了。



刘伟鸿笑着递了一支烟给他，说道：“区长，别理他。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熊光荣说道：“不理他还不行。他要我俩，马上去县里见他。”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见就见吧。总之这个事情，是必须要当面说清楚的。这样子搞不行，会害很多人的。咱们林庆的农民，本来就很穷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刘伟鸿冷静地说道。



“书记，真去啊？这人是个混蛋，说话不过脑子的。”



熊光荣又有点担心起来。



米克良的脾气，大家都清楚，暴躁得很。就这么送上门去给他骂一顿，熊光荣心里还真是有点发憷。别看他背后骂米克良骂得很欢，真面对面了，却还鼓不起勇气跟米克良对干。毕竟人家是县委副书记，官大一级压死人！



真要是对着干，就要授人以柄了。



刘伟鸿笑道：“他要骂就让他骂吧。总之这苹果树，不能种。要是被骂几句，就能免掉这个事情，我看倒是很合算的。”



熊光荣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书记，你这胸襟可真了不起。我比你大了十几岁，还是这么沉不住气，惭愧啊……”



熊光荣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奉承，算得发自内心吧。他还真是不曾见过刘伟鸿这样的“年轻人”，二十来岁年纪，心态如此沉稳。单是这一点，就很值得熊光荣钦佩了。



刘伟鸿微笑道：“区长，咱们之间，就不说这种话了吧？”



熊光荣也笑了，说道：“那，是不是这就过去？”



刘伟鸿摆了摆手：“也不用那么急，晾他一会，让他平静一下。吃完中饭再走吧。”



“行，一切都服从书记的安排。”



熊光荣也镇定了下来，既然是和刘伟鸿一起去，他心里也就不怎么担心了。他虽然不清楚刘伟鸿真实的来头，总觉得米克良不一定能奈何得了刘伟鸿。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么信心十足。



目送熊光荣离开办公室，刘伟鸿点起一支烟，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脑海里开始慢慢梳理自己到夹山区上任的这几个月所做的工作。



棉花大面积种植，长势良好。为了稳妥起见，刘伟鸿通过程辉专程咨询了国家纺织工业部的一位处长。那位处长明白无误告诉程辉，眼下全国的纺织工厂，都缺棉花。所以，只要有棉花，压根就不用愁销路和价格。看来今年棉花丰收，农民收入增加一块，是不必担心了。



饲料厂和机械厂的厂房建设，竣工在即，马上就可以安装生产设备，一切顺利的话，饲料厂在下个月就能开工生产。机械厂要晚点，可能还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投产。两个工厂一旦开始运转，区里紧张无比的财政状况，立马就能好转。明年，除了进一步扩大生产，区里还能拿出钱来，进行必要的基础建设。首先就要修路，争取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村在两年内能通公路。



等胖子麟那边把资金划拨到位，奶制品厂也建起来，夹山区在三五年之内，必定能起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广大农民群众，会因此受益匪浅。



可以说，这几个月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效率也很高。



关键在于，夹山区干部队伍的思想观念正在快速转变，以往那种混吃过日子的颓废思想迅速消散，大家的精神都振作了起来，一种齐心协力干工作，全力以赴搞建设的新的氛围，已经逐渐在干部队伍之中形成。这才是最可宝贵的。



所谓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



经历过两回人生的刘伟鸿，深知干部队伍建设的重要性。只要干部队伍的人心凝聚起来了，夹山区的飞速发展就有了最根本的保证。刘伟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念及此，一缕欣慰的笑容浮上了刘伟鸿的脸庞。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是他跟朱建国说过的话，也是他自己的座右铭。重生一回，刘伟鸿不但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也要努力改变其他人的生存环境。他本来是个无神论者，但重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操控着一切。既然如此，那么多行善事，一定会得到上天的庇佑。



这一点，刘伟鸿深信不疑。



正当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刘伟鸿吃了一惊，略略等待了几秒钟，才抓起电话。



“你好！”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



“刘书记，米克良在发疯！在办公室大骂你和老熊呢……”



电话那边，又传来张妙娥刻意压得低低的声音，似乎很是小心翼翼。



县委办和县委书记们在一栋楼办公，那会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米克良若是在办公室咆哮如雷，确实是很多人都能听得到。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



这个米克良，还真是个火爆霹雳的脾气。

第266章 感激不已



“刘书记，要我看，你们还是种点苹果树吧……嗯，那个，毕竟是县里下了文件的。”



见刘伟鸿没有反应，张妙娥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规劝道。



张妙娥毕竟是正式的干部，在党政单位工作了好几年，深知和县里文件对着干，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要说这个红头文件，也不是每个都得到彻底执行了的，细论起来，可能没被执行的文件还占了多数。但那是领导不重视。如今这个种苹果的文件，是米克良一手鼓捣出来的，代表着他的工作成绩，也许还牵涉到其他的一些利益，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上坪区和三华区都已经明白表态，开始行动了，单单夹山区硬顶着不执行，正好授人以柄。



张妙娥也知道，米克良到现在都还对她没死心。越是如此，米克良可能就越恨刘伟鸿，正愁没机会对他下手呢，刘伟鸿这么干，可以说是正中下怀，米克良算是逮着机会了。



其实，自从经过那一晚之后，张妙娥对刘伟鸿的感觉，变得非常的复杂。在此之前，她只是单纯的被刘伟鸿的年轻帅气以及刘伟鸿的能耐本事所吸引，有点类似“少女怀春”的情形，和米克良想得到她一样，满门心思想要和刘伟鸿发生点什么。她内心越是抗拒，这种心思就越是强烈，以致难以自拔。



但刘伟鸿果断的拒绝，让张妙娥清醒过来。一开始，自然感觉受到了极度的委屈。



送上门去，白给的，人家都不要！



难道自己就这么差劲，这么入不了刘伟鸿的眼？



那一刻，张妙娥恨得咬牙切齿，恨刘伟鸿甚至超过了恨米克良。



然而等心绪逐渐平复，张妙娥恢复了理智之后，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个晚上，一种敬重的感觉逐渐滋生，慢慢压过了她对刘伟鸿的“痛恨”。



这才是真男人啊！



至少张妙娥就是这么认为的。



张妙娥也算是个“立场坚定”的人，认定刘伟鸿不坏，就时时刻刻记挂着帮他一把。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嫂子，不要紧。就算是中央的文件，也有收回的，有修改的。不管怎么样，一个决策总是要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才对。”



张妙娥就闷了一下。



这个小刘书记，犟脾气发作起来，也不是好劝的。



仔细想想，刘伟鸿不就是这样的行事作风吗？说要办的事，很少有人拦得住，说不办的事，只怕也很少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嫂子，这个消息，你跟熊区长说了吗？”



刘伟鸿又问了一句。



张妙娥能主动向他通报县委大院里发生的最新情况，他比较满意。但张妙娥总是只跟他通报，却不跟熊光荣说，无疑也是很不合适的。毕竟熊光荣才是她老公，还是区长。也很需要这些讯息。



张妙娥叹了口气，说道：“跟他说没用的。这个人，不怎么求上进！”



刘伟鸿不由脸露微笑。



熊光荣似乎是有点“不求上进”，“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他的追求。如果熊光荣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也不会这么快就被他刘伟鸿折服了。



“嫂子，我看你误会熊区长了。他以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一旦有了机会，他也是很有上进心的。哪个男人能没有上进心呢？你说是吧！”



刘伟鸿转眼之间，就给张妙娥做起了工作。要彻底拴住张妙娥的心，不让她真的做出什么对不起熊光荣的事情来，让他们夫妻之间多交流多沟通，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



“希望这样吧……刘书记，总之你要注意一点，米克良这个人，心眼很小，很记仇的。”



张妙娥依旧有些担忧地说道。



刘伟鸿淡然一笑：“没关系，谢谢你提醒。”



放下张妙娥的电话，刘伟鸿双眉轻轻蹙起，一丝厌恶之色在他眉宇间掠过。



恰在此时，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敲门的人似乎很谨慎，敲得十分小心。



“请进！”



刘伟鸿朗声说道。



门推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堆满笑容。



“哟，是王院长，你好你好！”



来人正是夹山人民医院院长王玉圣，刘伟鸿连忙起身，向他伸出手去。



王玉圣疾走几步，上前握住了刘伟鸿的手，使劲摇晃，连声说道：“刘书记，你好你好……”



“什么风把王院长刮来了？呵呵，来来，王院长，请坐请坐！”



刘伟鸿将王玉圣礼让到沙发上，亲自给他泡了一杯热茶，又敬上香烟。一时之间，王玉圣又是接茶水又是接香烟，有些手忙脚乱。



“王院长，你可是稀客啊，轻易不登门的。”



刘伟鸿笑呵呵地说道。



当时卫生系统的设置，县里有县人民医院，每个区有区人民医院，乡镇有卫生院，村里则是赤脚医生。夹山区人民医院，算是整个夹山区“最高”的医疗机构了，直属县卫生局管理，和区里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但实际上，区里对区医院也是有一定指导权力的。



毕竟在那会，党委的权力极大，辖境内的任何事务，都可以指导。



刘伟鸿之所以对王玉圣如此客气，也是有原因的。据刘伟鸿的了解，这位王院长本身就是很不错的外科大夫，被尊称为夹山医院的“一把刀”，颇能应付些比较复杂的手术。而且王玉圣的口碑很好，对医院的医生护士以及前来看病的村民，态度非常和气，典型的“医者仁心”。



对于这样的知识分子，刘伟鸿历来是很尊重的。



“嘿嘿，刘书记，我听说，你向建行争取了三十万贷款，是打算给我们医院的？”



王玉圣沉默了一下，才有点忸怩地问道，似乎向刘伟鸿打听这个事情，很不好意思。



刘伟鸿不由笑了，这位王院长还真是个实诚人。这个消息都传出去好几天了，他今天才登门，也不知道在心里做过多久的“思想斗争”了。



“王院长，是有这么回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两天，三十万贷款就要到账了。”



刘伟鸿倒也不藏着掖着。



“这个……这个，刘书记打算让我们医院怎么用这笔钱呢？”



略微让刘伟鸿意外的是，王玉圣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异常的神情，反倒有些不安地反问了一句。



刘伟鸿笑道：“怎么，王院长好像不大想要这笔钱啊？”



“不是不是，刘书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就是，那个，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王玉圣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连连摆手。



这倒也是实话，卫生系统是独立领导的，经费有上面拨给。当时也还没有实行承包制，自负盈亏。在此之前，还真没有那个区里，会给区医院申请贷款的。刘伟鸿这个动作，超出了王玉圣的想象，觉得很不理解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在王玉圣想来，刘书记这么做，可能还有些其他的想法吧？



对这样的实诚人，刘伟鸿自然不会跟他兜圈子，笑着说道：“王院长，有没有先例，你先别管。我去过你们医院几次，实话说，区医院的条件，真的太差了。连X光机都没有一台，稍微大点的病，你们就没有办法治。咱们这里，离县城几十公里，班车就两趟。群众真要是有个急病，压根就没办法及时赶到县医院去。这样子不行啊，必须要改善了。”



“对对，刘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也向局里打了很多报告，请他们多拨些经费，但局里也是很紧张，一直没钱，唉……有时候看着病人痛苦，我心里也很难受……”



王玉圣便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所以我就向建行姜行长申请了三十万贷款，这是专门给你们医院的，要新增些什么设备，你是专家，你看着办，我不干涉。只有一条，要尽可能将这笔钱，花在应该花的地方。王院长，我也知道，三十万是少了点，你们医院的困难很多，医生护士的待遇不大好，住房条件也很差，要全部解决这些问题，三十万肯定不够。这个暂时必须克服，好钢用在刀刃上，先把医疗条件改善了再说。你认为呢？”



刘伟鸿很诚恳地说道。



“对对，刘书记说得对。就是，我担心，我们医院还不起这笔钱啊……”



王玉圣有点忧形于色地说道。



这是银行贷款，不是上级的拨款，王玉圣愁的就是这个。



刘伟鸿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王院长，你放心，这笔钱，不用你们医院来还，区里负责还。你们只要尽量改善医疗条件就好了。老实说，如果明年区里的财政状况改善了，我还会给你们医院拨些款子过去。群众看病难的问题，要尽量解决。”



王玉圣顿时呆住了，像是不相信似的望着刘伟鸿：“刘书记，真的不用我们还钱？”



“当然。怎么，王院长信不过我说的话？”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哎呀，刘书记，你可真是给我们解决大难题了，我早就想改善医院的条件了，哎呀，谢谢谢谢……谢谢刘书记！”



王玉圣激动不已，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给刘伟鸿深深鞠了一躬。

第267章 气死人不偿命



下午去县城，刘伟鸿自己开的车，和熊光荣一起。



刚刚驶出夹山镇，就已经看到区干部在道路两边忙活，似乎是在搞测量。



刘伟鸿眼尖，诧异地说道：“区长，那不是老邱吗？”



所谓老邱，乃是区里分管交通的副区长。所有副区长之中，大约就以老邱最闲了，基本上无事可干。整个夹山区辖境内就那么几条所谓的公路，烂得一塌糊涂，想要养护一下，一分钱都没有，老邱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眼睁睁看着。有时候还真是闲得无聊。区乡班子里的很多人员编制，有个时候还真就是摆看的，完全没有必要。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分管交通的副区长，还得有。



这两天刚通过决议，要翻修“主干线”，老邱便捋着袖子上了阵，积极性挺高的。



熊光荣笑道：“是啊，不是已经决定要修路了吗？老邱总算找到点事情做了。”



刘伟鸿也是哈哈一笑。



不管怎么样，这个效率很高，值得肯定。夹山区干部队伍的面貌，确实在逐渐改变之中。



刘伟鸿想了想，将吉普车停在路边，和熊光荣一起过去，和老邱聊了一会，很是鼓励了几句。这也是一把手该有的态度。下属表现良好，就该及时肯定，这样才能让他们的热情持续高涨，不然很可能就是个“二杆子劲头”，三板斧劈过，又一切照旧了。



果然，得到刘书记和熊区长的肯定，老邱很兴奋，就差向两位班长拍胸口表决心了。



重新上了车，熊光荣笑道：“书记，你这个思想工作真是随时随地都不忘记啊。”



刘伟鸿微笑道：“他们有积极性，那就应该多鼓励。鼓励比批评的效果更好。”



“对对，就是这样。”



熊光荣连连点头。



刘伟鸿到任几个月，几乎没怎么批评过人，威望却是越来越高。凡是和刘伟鸿打过几次交道的干部，都对他的印象很好，觉得刘书记是个平易近人的好领导。偏偏又没人觉得刘伟鸿不够威严。



中间这个度的掌握，很见功底。



熊光荣是益发的佩服了。



一路上刘伟鸿与熊光荣商量着区里今后的工作，倒也“时光易逝”，不知不觉间，车子就进了县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马上就要去见米克良了，这可不见得是个令人心里头愉快的经历。



吉普车开进县委大院，刘伟鸿停好车，对熊光荣说道：“要不这样吧，区长，你去办公室找嫂子聊天去，我一个人去见米书记就是了。”



熊光荣知道刘伟鸿是一片好意，却立即大摇其头：“那不行那不行，要去就一起去。看他能怎么样！”



刘伟鸿笑了笑，也不多劝，两个人一起并肩走向县委办公大楼。



林庆县一共五个正副书记，邓仲和在政府那边的办公楼办公，县人大主任孙文阁在人大那边办公，只有朱建国、徐文浩和米克良在县委办公大楼办公。以前三位书记的办公室都在三楼，朱建国到任之后，没有继续使用已故康书记的办公室，而是搬到了四楼。米克良与徐文浩依旧留在三楼。米克良的办公室在三楼西端。



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熟人，其中一位还是秘书组的老同事。见到刘伟鸿和熊光荣，都是笑着打招呼，只是那笑容总是有那么几分不自然，比较勉强。估计米克良在办公室大发雷霆，知道的人不止张妙娥一个。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能瞒得了谁？



秘书组的那位同事，则觑着左右无人，将脑袋凑到刘伟鸿跟前，很小声地说道：“刘书记，米书记发了大脾气，你要当心点啊……”



尽管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米克良却是坐地虎。以前整过不少人呢。其中很有几个硬扎角色，甚至还有来自地区的关系户，最终都没有抵挡住米克良，灰溜溜的走了。



朱建国到任不过半年，威信还没有建起来，怕是压不住米克良。



刘伟鸿笑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脸色很是轻松，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那位秘书就在心中叹了口气，暗暗摇头，却是不好多说什么了。万一被米克良的亲信发现，不免连他自己都要招祸。看来刘伟鸿还是年轻气盛，没有领教过米克良的厉害。等他吃了亏，就明白了。怕的是一个跟斗栽大了，就不好爬起来。



刘伟鸿缓步来到写着“副书记”铭牌的办公室前，举手敲了敲门。



“哪个？”



办公室里传来米克良沉闷的声音，看来米书记一直憋着气呢，现在也不曾消散一点。



“米书记，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平静地答道。



办公室内一阵短暂的沉默，约莫过了几秒钟，才再次响起米克良的声音：“进来！”



刘伟鸿和熊光荣对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差点被呛着。乍一看去，房间里烟雾缭绕，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火灾。可见米克良几乎是在不停地抽烟。饶是刘伟鸿和熊光荣都是吸烟之人，也颇有点吃不消，伸手在面前连连挥舞，将烟雾驱赶到一边去。定神细看，却只见米克良坐在办公桌后，一张肥脸死死板着，双眼怒火如炽，狠狠向门口盯了过来。



一接触到这目光，熊光荣心里便“咯噔”一下。虽然他对米克良十分恼恨，在区里也是直呼其名，不时斥之为“混蛋”，真站到了米克良的面前，心下依旧不免忐忑。毕竟是在米克良的积威之下，多年以来，形成的这种“敬畏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除的。



刘伟鸿却是仿如未觉，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走了过去，在米克良办公桌前不远处停下脚步，淡然说道：“米书记，你好！”



“米书记，你好……”



熊光荣也赶紧跟着说了一句。



米克良既不回答，亦不点头，脸上神情丝毫也不见松动，继续狠狠地盯着他俩，脸色黑得犹如要滴下水来。



至于给两人让座，那是更加想也不要想了。



米克良今天叫他俩过来，就是打算好好训斥他们一顿的，还想有座头？



熊光荣额头上便微微渗出了冷汗，略略低下头去。



刘伟鸿却是泰然自若，迎着米克良冷冰冰的目光，平视过去，既不生气，也不躲避。就好像面前压根就没有米克良这个人，米副书记就是空气。



办公室内的气氛，像是骤然凝固了一般，变得有几分诡异。



就这么对峙着。



“砰”！



米克良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子、文件、笔架什么的，都跳了起来。



随着这一声，熊光荣的身子也略略抖了一下。



“刘伟鸿，熊光荣，你们好大的胆子！”



米克良猛地站起身来，怒吼道，脖子上青筋根根爆绽，两只眼睛瞪得牛蛋一般，模样像是要吃人似的。难为他那么粗肥的脖子，青筋竟也能绽得出来，不知充了多少血。



熊光荣身子又是一抖，脑袋更加低垂了两分，不和米克良对视。



刘伟鸿依旧平静地望着他因为愤怒而有点变形的脸，嘴角轻轻一牵，竟然浮起一丝笑容，带着隐隐的讥讽之意。



刘伟鸿这个神态，更是将米克良刺激得火冒三丈，怒发如狂。



“你还笑？你……你简直翻天了！”



米克良又是“砰砰”两声，重重拍了两下桌子，整个手掌都变得红彤彤的。刘伟鸿估计，米书记这手掌，可能要痛上好几天了。



这么想着，刘二哥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一分。



在他看来，米克良就是在耍活宝！



以为拍桌子，嗓门大就能吓得住刘二哥？



简直笑死人了！



从小到大，尤其是上中学之后，不知有多少老师校长在刘伟鸿面前气得拍桌子，最终的结果，是校长老师的手掌疼痛无比，刘二哥逍遥自在，寒毛都没少一根。



这样的招术，实在太“落后”了，最多就是小儿科的水平。



“你……你……”



米克良伸手指着刘伟鸿，简直气得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灵啊！



米书记使了多年的手段，忽然就不灵了。当此之时，米克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新招，只能这么指着刘伟鸿，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了这个模样，原本有些胆战心惊的熊光荣忽然觉得十分可笑。



米克良这一刻，百分之百就是个活宝！



刘伟鸿迄今为止，一句话没说，就这么望着米克良，气势汹汹的米书记就焉了，被治得没有一点脾气，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见得米克良就要一口气缓不过来的样子，刘伟鸿终于悠悠地开口了，带着一丝微笑，非常平和地说道：“米书记，你今天请我们过来，是要商谈工作的吧？如果是商谈工作，那就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慢慢说，好好商量，大家求同存异。要是只想耍威风发脾气，那么我们就听着，您继续！”



瞧这话说的，瞧说这话的神气，简直就是要将米书记“往死里整”，气死人不偿命。

第268章 失陪了！



“刘伟鸿，你们对抗县委县政府的文件，拒不执行，难道还有理了？”



米克良又憋了好一阵，才喘了口气，怒声喝问，不过气势上，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凶狠”，眼神也有点闪烁，不是那样直勾勾地瞪着刘伟鸿了。



刘伟鸿嘴角又是一牵，不屑的笑容再次浮现而出，对米克良的质问，毫不理睬。



刘二哥说得明白，要是商谈工作，那就坐下来好好谈。倘若米书记只是想要耍威风发脾气，刘书记可没有义务奉陪。你要发火尽管发，想要刘书记回答你的问话，那是白日做梦。



让你去唱独角戏！



又是这该死的笑容！



一股吐血的冲动再次涌上米克良的咽喉。



气死人了！



照说上级领导大发雷霆，下级干部无不是战战兢兢，惊骇欲绝。今儿个到刘伟鸿这里，全变了样。刘伟鸿压根就没将米书记当回事。当人家并不在意你的“威风”之时，这个威风就很难耍得出来。难道米克良还真能像街头混混一样，冲上去跟刘伟鸿干架？



那也要米克良有这种能耐才行。



换一个干部，肯定不敢像刘伟鸿这样硬气。你今天将米克良的面皮剥尽了，事后米克良必定找你算账。再怎么说，米克良是县委副书记，刘伟鸿是他的下属。米克良要是以“不尊重上级”为由，提出将刘伟鸿调任闲职，也不是不可能办到的。



问题在于，刘伟鸿不是普通干部，至少在明面上，他就是县委书记朱建国的亲信，而且是朱建国唯一从地区农业局带过来的心腹干部。米克良想要将他撤职查办，首先就要过朱建国那一关。



朱建国虽然初来乍到，却也是部队出身，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当然，除了实实在在的处分，还要顾忌个影响问题。无论如何，刘伟鸿身为下属，这样藐视上级领导的权威，乃是犯了大忌。传扬出去，影响着实不好。一顶“飞扬跋扈”的大帽子，那是跑不掉的了。



这一点上，米克良倒是比刘伟鸿占优势。他年过五旬，不想着再升官的话，就并不在乎什么影响。林庆米氏的强横之名，又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刘伟鸿以前也听说过，基层干部的所谓“斗争技巧”，就是“贴身肉搏”。很多时候都不按规矩出牌，什么手段都敢用。据说以前有一位副县长，与米克良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个人总是闹别扭，米克良便发动他的族人亲戚，不住去骚扰人家的家属，今天在路上拦住人家的小孩，明天写个威胁信，后天又往副县长办公室丢大粪。如此下三滥手段，层出不穷。那位副县长实在不堪其扰，终于自己请辞，灰溜溜的走了。至于下面区乡和县直单位的干部，和米克良不对路的，也被他用类似的方法整走了好几位。其中一两人，竟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挨了打，尽管打得不重，只是皮肉之伤，却颜面扫地。而且心里头也着实害怕这种流氓手段，最终都是自己乖乖走人。



洪水猛兽，避之则吉！



不过很不巧的是，这样的手段，刘二哥偏偏也不怕。



谁跟他耍流氓，那还差点火候。



京师的流氓，刘二哥都见识过不少，那是真正的纨绔子弟，有大后台的。照样被刘二哥揍得头破血流，满地找牙。这林庆地面的流氓手段，真要使将出来，刘二哥正好想要见识见识。



陈伟南也好，许唯众也好，都是同一个结局——玩不死你！



“熊光荣，你怎么回事？你是老干部了，也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你不知道县委文件是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的吗？”



眼见得刘伟鸿完全刀枪不入，米克良无可奈何之下，忽然转移方向，冲着熊光荣发起飙来。



刘伟鸿是二愣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未必熊光荣也敢那么硬气？刘伟鸿是朱建国带过来的人，熊光荣可不是朱书记的亲信。



熊光荣果然不敢和刘伟鸿一样硬顶，闻言忙即说道：“米书记，是这样的，我们觉得，夹山区的气候条件，不适合大面积的种植苹果。而且，目前我们正在推广棉花种植，效果很不错，所以，我们觉得……”



“你们觉得？你们觉得就是法律是吧？就比县委的文件还厉害？”米克良毫不客气地打断熊光荣的话，恶狠狠地盯着他，怒喝道：“你们夹山区委区公所，是一级党组织一级政府，你们不知道下级必须服从上级？不知道令行禁止？”



“米书记，我早就说了，如果是谈工作，那就坐下来好好谈。如果你只想耍威风，那对不起，我们不说话，你尽管耍你的威风！”



不待熊光荣答话，刘伟鸿也是毫不客气地插了进来。



米克良气得叫喊起来：“我现在没跟你说话！”



刘伟鸿冷冷说道：“我是夹山区区委书记，有关夹山区的一切工作，都必须和我商量。这也是组织原则，请米书记自重！”



熊光荣马上说道：“我一切服从刘书记指挥！”



这句话，熊光荣脱口而出，倒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眼见得米克良状若疯魔，熊光荣自知难以抵挡，便自动自觉和刘伟鸿采取了“统一战线”。也不是说熊光荣就那么害怕米克良，主要还是个老上下级关系在作怪，熊光荣一时没办法把自己放在和米克良对等的位置上去。



刘伟鸿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米书记这种人，要想让刘二哥去敬畏他，实在是千难万难。



米克良又差点当场石化。



刘伟鸿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冷淡地说道：“米书记，我们到你办公室已经十分钟了，如果你再不商谈工作，那我们就要走了。等米书记什么时候想要谈工作了，咱们再来！”



“你们走！”



米克良想都不想，就大吼了一声。



刘伟鸿嘴角又掠过一丝讥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这一回，熊光荣倒是配合默契，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就转过身，跟在刘伟鸿后面，向门口走去！



米克良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的背影，呼哧呼哧喘粗气，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眼里如欲喷出火来。恨不得这就冲上前去，将这两个家伙碎尸万段。



临出门的时候，刘伟鸿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一下笑声很轻微，却清晰可闻，很明显地夹杂着强烈的轻蔑之意。



“当啷”一声，米克良将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熊光荣身子又是轻轻一抖，脚下略略有点犹疑。他很清楚，这一走出去，就等于和米克良结下了死仇。当然，米克良最恨的，肯定是刘伟鸿。但刘伟鸿光棍一条，在林庆县是单身赴任，又是朱建国的亲信，或许米克良一时之间，拿刘伟鸿无可奈何，说不定就会转而对付他熊光荣。他眼下是在夹山，米克良再强横，也不能去夹山和他为难，但他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夹山不出门，这林庆县城，总还得来的。尤其要紧的是，张妙娥如今可是在县委办上班，就在米克良的眼皮子下面，米克良这混蛋，会不会去找张妙娥的麻烦？



一想到老婆，熊光荣便有些气短。



张妙娥可是他的心头肉。



但熊光荣的犹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男子汉的血性顷刻间占了上风，脚步随即加快了。



至于刘书记，不要说脚下犹疑，连脸色都没半点变化，米克良的怒火，在他耳中，屁都不算，不惊起丝毫波澜，脚步沉稳得很。



缓步来到楼梯口，熊光荣终于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起一丝担忧的神情，压低声音问道：“刘书记，现在怎么办？”



刘伟鸿微微一笑，十分平淡地说道：“这要看米克良什么时候恢复理智了。他要是继续这么犯傻，咱们还是那句话，不理他。反正这事也是他急，我们不急。”



熊光荣想想也是，尤其是听刘伟鸿说米克良“犯傻”，不由有些好笑。



细细论来，可不就是这样吗？



米克良气势汹汹地叫他们到县里来，满以为会将他俩吓住，不料事到临头，竟然是这么个结果。白白将自己气了个半死，刘伟鸿理都不理他。



米克良在林庆县横行一世，怕是从未吃过这样的瘪！



但此事却又如同刘伟鸿说的那样，他们不急，急的是米克良。夹山区一天不种苹果树，米克良的面子就被剥下一层。时间拖得越长，米克良越有可能成为一个笑柄。



“不过，他……他要是向县里主要领导告状，那怎么办？”



熊光荣这话，说得比较隐晦。米克良本就是县里主要领导之一，所谓告状，就是担心他在常委会或者书记办公会议上出幺蛾子，提出给刘伟鸿和熊光荣处分。虽然朱建国肯定向着刘伟鸿，毕竟初来乍到，威望未著。万一米克良拉拢其他常委，甚至是拉拢邓仲和，坚持要处分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那也没关系，县里的领导，总也不会个个都像他那样胡搅蛮缠。总得依照事实来办事。”



刘伟鸿毫不在意，淡然说道，神情笃定异常。

第269章 绝不让步



这一日刘伟鸿和熊光荣都没有回区里去。



熊光荣自然要和张妙娥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刘二哥的“天伦之乐”还在浩阳，今天自然不方便过去敦伦了，便习惯性地去朱建国家里坐了一会。



下午刘伟鸿在米克良办公室公然顶撞米副书记的事情，早已经像风一样传开了，整个县委大院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部分机关干部的情绪，都是厕所里扔炸弹——振奋【震粪】不已！米克良在县委大院跋扈了多年，很多人都看他不惯。只是碍于人家的势力，敢怒不敢言罢了。如今终于出来一个强项人物，面对面将米克良顶得下不来台，自然要大大兴奋一把。



其实米副书记办公室内发生的真实情形，大家都不得而知，但这并不妨碍大伙将此事传得惟妙惟肖，仿佛刘伟鸿顶撞米克良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就是敞开着的，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据说，竟有人为了此事专门请客，约了三五好友小酌一杯。席间，说起刘书记的“英雄了得”，不免逸兴纷飞，纷纷竖起大拇指，赞一声“了不起”。



牛人啊！



不过朱建国的水平，自不是县委机关普通年轻干部可比的，双眉紧锁，深有忧色。



“伟鸿啊，这样子不好啊……”



说着，朱建国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朱建国也看不惯米克良的跋扈性格，五十大几的人了，还是这样一幅样子，哪里像个县委副书记了？但无论如何，刘伟鸿是下级，种植苹果树，又是县里发了文件的，这一回，米克良占了理啊。



刘伟鸿稳稳地坐在那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说道：“书记，这个事情，我早就向你汇报过的。我们林庆，不适合种苹果树。米克良就是乱搞。我们都是搞农业出身的，苹果树合不合适在江南种植，难道还不清楚吗？这是典型的劳民伤财！”



朱建国的脸色就有点沉。



刘伟鸿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了，将朱建国也扫了进去。毕竟大规模种植苹果树，是县里发了文件的，经过了县委县政府的集体讨论，他朱建国点了头的。刘伟鸿这等于是在当面批评他，不讲原则。



换了任何一个下属，这样在县委书记面前说话，都是大犯忌讳。往轻里说，会在领导心里种下一根刺，严重一点的话，说不定立时就会失宠。



但刘伟鸿不在意。



这其实就是世家子从政和普通人家子弟在仕途拼搏最大的不同之处。世家子没有那么多忌讳。一般的事情，扳不倒他们。刘伟鸿算是世家子之中比较低调的了，大面上的规矩守得很严。该给朱建国撑面子出力的时候，从不含糊。



这个和刘伟鸿的重生经历有关，毕竟他的心理年龄，不在朱建国之下，可谓久历沧桑。人情世故，经历得很多。也和刘伟鸿在老刘家“非第一位继承人”的身份有关。与刘伟东相较而言，刘伟鸿的仕途之路，注定要坎坷得多，所付出的努力，也必定要多得多。在他和刘伟东同时需要得到家族支持的时候，家族的资源会毫不犹豫地向刘伟东倾斜。



从这个层面来说，刘伟鸿又是从政世家子之中的“贫困生”。



饶是如此，刘伟鸿也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向米克良屈服，甚至也不会向朱建国屈服。



老爷子曾经说过，一个不能坚持原则的人，注定难成大器。当然，这句话不是专程对刘伟鸿说的，而是家庭聚会的时候，对老刘家二代子弟和刘伟东说的，刘伟鸿凑巧听到了，便牢牢记在了心里。老爷子从政数十年，风雨半世纪，这样的人生体验，绝对不会有错。



于阿姨本来很惬意地坐在旁边看电视。对于阿姨来说，现在的日子非常不错，吃得好住得好，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感觉不是一般的好。除了玉霞的终身大事偶尔会让于阿姨操一下心，其余的，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了。对刘伟鸿，于阿姨更是满意，基本上没将他当做外人。自从这个年轻人分配到农校，老朱便福星高照，一路向上。于阿姨有点小迷信，总觉得刘伟鸿就是朱建国命中的“贵人”，能给他带来好运气。如今两个子女都不在身边，刘伟鸿不时来家里坐坐，就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令人心安。当然，朱建国贵为县委书记，只要他不将客人往外赶，家里是不会少了客人的。但任谁也赶不上刘伟鸿的亲近。



客厅里忽然沉默下来，于阿姨就有点奇怪，往常，这两人可是有说不完的话，朱建国不时爽朗大笑，今儿这是怎么啦？于阿姨扭头一看，却见朱建国和刘伟鸿俱皆形容严肃，不由吃了一惊。



出什么事了？



于阿姨正纳闷，朱建国沉默稍顷，又开口了：“伟鸿，在县里工作，我们又是初来乍到，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顾及到，不能任性啊。”



这句话，也不算是批评，更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规劝，颇见拳拳之心。自然，朱建国也有给自己“辩解”的意思——我不是不认同你的意见，但有时候也得考虑一下平衡。最要紧的是，朱建国自然而然的说了“我们”，可见在他心中，也早就将刘伟鸿当做了自己人，没有丝毫见外之意。



刘伟鸿略略有些感动。两世为人，他是有一些很好的朋友，关系很铁。但像朱建国这样，在工作之中逐渐发展出来的“莫逆之交”，也是弥足珍贵的。



不过友谊归友谊，公事归公事，刘伟鸿还是没打算放弃自己的原则，想了想，很诚恳地说道：“书记，如果是别的事情，我也就算了，不和米克良一般见识。他真要摆架子批评几句，也无所谓。毕竟他是上级嘛。但这一回，是真的没办法让步。我算过了，五万株苹果树幼苗，加上运费，要三十几万。这对于夹山的群众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明知道会打水漂，还要搭上两三年的时间和劳力，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松口的。这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死的。对党委和政府的威信，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书记，仅仅为了他米克良一个人的面子，要我们的群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让整个县委县政府为他背黑锅，合适吗？”



朱建国双眉再一次蹙紧，缓缓说道：“听说，这个‘光辉一号’果树，是经过改良的，专门为南方地区培育的新品种，合适我们南方省份种植。”



刘伟鸿说道：“书记，科学是严谨的，来不得半点虚假。那个黄海人田老板，他说这果树是经过改良的，有什么科学依据？是否经过农科院的专家鉴定？如果没有，我肯定不会相信的。种植苹果树必须雨水较少，日照充足。这是农业科学的基本常识。一个商人，说他能够改良果树，我认为没有依据。就算他要试验，也不可能让我们林庆的数千群众为他埋单！”



一不小心，刘伟鸿嘴里又溜出了一个后世才会流行的词语，还好朱建国此刻没有心思来计较这个，“埋单”的意思，居然也能懂得。



朱建国又沉默起来。



见气氛有点僵，于阿姨便连忙起身，拿过开水瓶，给他俩续满茶水，笑着打圆场：“老朱啊，伟鸿从来不在你面前说假话的，他的意见，你要仔细考虑啊。”



朱建国点点头，说道：“伟鸿，现在县里的文件已经发下去了，上坪和三华，都已经在行动，单单夹山区这样顶住，米克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个人，你可能打交道不多，还不大熟悉他的脾气。那是个犟脾气，说不定就会在县委常委会上冒出来，拿这个说事。说你们夹山不尊重上级，拒不执行县委文件，也是个问题啊。”



刘伟鸿淡然说道：“不管他米书记的威风有多大，都不是他拿工作开玩笑的理由。这个事情，他就算愿意就此罢手，我还未必就同意。夹山区的群众不能受损失，上坪区和三华区的群众，也一样不应该受这种损失！他米克良没这个权力！”



朱建国不由有些生气。



这个刘伟鸿，也太犟了，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嘛。以前再犟，那也是对别人。对他朱建国，刘伟鸿还从未如此过。难道他认为自己当了区委书记，翅膀硬了？



朱建国正要说话，于阿姨插上来，说道：“伟鸿啊，这段时间，你和玉霞通过电话吗？她在学校怎么样啊？”



于阿姨担心两人顶起牛来，便岔开了话题。



刘伟鸿和朱玉霞经常会通电话，于阿姨也是知道的。年轻人之间，便于沟通，倒也很是正常。



刘伟鸿便微笑答道：“挺好的，朱医生现在正在编书，不久之后，就能看到她的大作了。朱医生的性格，是比较适合做学问。”



于阿姨就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她是做学问也好，做医生也好，我都无所谓。女孩子家家，有个饭碗也就行了。就是她那个个人问题，总是不解决，唉……”



谈及这个话题，刘伟鸿就不好接口了，只能嘿嘿地笑了几声。



不过如此一来，客厅里的气氛，却也缓和了不少。

第270章 真正关心你的人



话不投机，刘伟鸿没有在朱建国家里多呆，很快就告辞出门，慢慢走向林庆宾馆。



天气已经炎热起来，时间也不是很晚，街道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的。很多群众带了小孩子出来压马路，欢声笑语的。



随着改革开放的脚步逐渐延伸，全国各地都在起着喜人的变化。



徜徉在如织的人流之中，刘伟鸿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氛扑面而来。记得上辈子在省农科院上班的时候，刘伟鸿光棍一条，就经常上街，漫无目的地溜达，观赏夜景，这种气氛，他很喜欢。不知不觉间，心情好了起来。



刘二哥轻轻哼着歌曲，走进了林庆宾馆。



进到房间里面，刘伟鸿先冲了个凉，在床上躺下来，抬腕看了看手表，抓起床头的电话，给朱玉霞的宿舍里拨了过去。刘二哥有晚上看书的习惯，不过这会子，却不大看得进去。刚刚于阿姨提到了朱玉霞的终身大事，刘伟鸿就想着给她打个电话。再说黄桃花也去大宁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心理创伤是不是有所好转，也是刘伟鸿比较关心的。



这个苦命的女孩子，如果能从深渊中走出来，重新开始生活，那是刘伟鸿很乐意见到的结果。



此时给朱玉霞的宿舍打电话，根据刘伟鸿的经验，几乎是一打一个准，朱玉霞肯定在的。她没有什么户外的娱乐活动。



果然，电话没响几下，那边就接了起来，传来朱玉霞淡淡的声音：“你好。”



“朱医生，是我。”



刘伟鸿也是“标准化回答”。



“嗯。”



朱玉霞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自然是听不出多少情绪波动的，不过刘伟鸿还是觉得，朱玉霞的语气略略起了一点变化。



毕竟朱玉霞是个年轻女孩，再怎么沉默寡言，太缺少同龄人的沟通，也还是不妥当的。其实在刘伟鸿想来，真正的心理学大师，是必须要经常接触社会的，单单死啃书本子，怕是不行。当然了，朱玉霞以后若是不做挂牌营业的心理医生，而是继续呆在象牙塔内做学问，或许单凭啃书本，也能成为知名学者吧。刘二哥对心理学，总归不是真正的在行，说不定将自己宅在家里，正是成就“大师”的必经途径呢？



这个谁说得清楚。



“你是想问黄桃花的事情吧？”



出乎刘伟鸿的意料，这一回，朱玉霞居然主动开口了。往常都是静静地等待刘伟鸿开口，刘伟鸿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偶尔会在回答的过程中有所延伸。



刘二哥也给了个“嗯”字，淡淡的，不过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容，觉得这样子逗朱玉霞一下，也是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一贯以“嗯”字和人沟通的朱医生，听到这声不咸不淡的“嗯”，心里作何感想。



不过刘二哥很快就失望了，朱玉霞压根就没对他的“不佳态度”有任何反应，径直说道：“她在学校安顿下来了，劳动服务公司，她在小卖部做售货员。刚到那会，怕得厉害，像个小兔子似的，受不得半点惊吓，总是偷偷流眼泪。”



刘伟鸿微感诧异。



黄桃花尽管是被迫在鸿业酒店卖笑，总也算是见过世面了，怎么到了宁清大学会怕得像个小兔子似的？估计还是自卑心理作怪。刘伟鸿将她的情况告知了朱玉霞，但黄桃花自己是不知道的。刘伟鸿答应为她保守秘密。



只是对朱玉霞无需保密。



一般的人，你就算花钱请朱玉霞跟你说几句话，都是千难万难，自然不会像其他女同志一样，四处去宣扬黄桃花的过去。何况她还是刘伟鸿为黄桃花“请”的心理医生，不将情况告诉她，怎么帮忙？



“那她现在好些了吗？”



刘伟鸿关心地问道。



“好些了。这些天我每天都跟她说话聊天，她现在比较信任我了，在我面前，比较放得开。”



朱玉霞仍然平平淡淡地说道，没有什么兴奋之意。



刘伟鸿就笑道：“恭喜朱医生，开业大吉，有了第一位病人。”



朱玉霞不吭声，似乎对刘二哥这个幽默，全无反应。



刘二哥顿时有些无趣，讪讪地笑道：“朱医生，你第一次理论联系实际，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书上讲的办法，还有点效果。”



“噗”！



刘伟鸿笑出声来。



瞧这话说的，这也太老实了点！



朱玉霞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却也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握着话筒，听刘伟鸿在那边纵声大笑。



刘伟鸿边笑边摇头，好一阵才慢慢止歇。若是换一个女孩，刘二哥这样做，无疑是十分失礼的，女孩子不跟他大发娇嗔才怪了。但朱玉霞肯定不会。刘伟鸿觉得，反倒是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面前，自己是可以完全放松，无须任何戒备的。



有点挺哥们的感觉。



等刘二哥的笑声终于止歇了，朱玉霞才不徐不疾地说道：“过一段时间，等她慢慢适应了新环境，我想应该会好起来。但要根治她的心理创伤，最好的办法，恐怕还是她今后能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和她组建一个家庭。”朱玉霞略略一顿，又加了一句：“女人虽弱，为母则强。”



刘伟鸿立即连连点头：“很对很对，很有道理。这个心理医生，有点像模像样了……不过，朱医生，你研究别人的心理，头头是道，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就不怎么样了。我刚才在你家跟于阿姨聊天的时候，她很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啊。”



刘伟鸿这也是顺口转达于阿姨的“指示”，但他也知道，这样做毫无效果。



果然，朱玉霞淡淡说道：“没必要。谁也没规定，女人一定要结婚的。”



刘伟鸿说道：“恐怕朱书记和于阿姨，不能接受你这个理论。”



“没关系。现在着急，过几年就不着急了。”



那是，再过几年，都成老姑娘了，嫁不掉了，急也没用。



刘伟鸿在心里说道。



自然，哪怕他跟朱玉霞再“哥们”，朱玉霞性子再淡，这种话也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不然刘二哥就是自找麻烦。



“书编得怎么样了？正式出版之后，记得给我留一套。”



“嗯，还得几个月吧。”



刘伟鸿笑道：“哎，记住啊，给我那套，得是送的，我不掏钱。另外，要有签名的，到时候我也好拿去给朋友们得瑟一下。”



签名售书，在后世很流行，眼下似乎还没有这个炒作方式。如果是别人，刘伟鸿或许会提一嘴，告诉她这个炒作办法，但朱玉霞还是免了。再说这书也不是她主编的，到时候最多就是列个名。



朱玉霞淡淡说道：“可以。”



刘伟鸿就有点头痛。假如自己是个废话篓子，一准能跟朱玉霞成为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全世界都难以找到朱玉霞这样的听众，由得你唠叨，绝不抗议。遗憾的是，刘二哥不是个废话篓子，这电话粥就煲不下去了。



挂断朱玉霞的电话，刘伟鸿拿起一本书，开始翻看。和朱玉霞通了这会话，效果还不错，刘二哥的心绪完全平静下来，可以看得进书了。



不过才看了两页，马上就被打断了。



响起了敲门声。



刘伟鸿略感诧异，这个时候，有谁会登门拜访？



“哪位？”



刘伟鸿从床上下来，高声问道。



“呵呵，刘书记吗，是我。”



门外传来县委办主任王化文的声音。



刘伟鸿就笑了。如今在县里，除了朱建国，大约可称为朋友的，也就王化文了。刘伟鸿在区里上班的时候，偶尔也会和王化文通个电话，聊上几句。至于到县里开会，只要有时间，也要碰个面，聊一会的。王化文为人不错，八面玲珑，还比较肯帮忙，刘伟鸿对他印象很好。



“王主任，请进！”



刘伟鸿连忙打开了房门。



王化文笑哈哈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小袋子，往书桌上一放，却原来是一瓶酒和几个食品袋子，装着些凉菜。



“王主任，你这是……”



“呵呵，刘书记，听说你今晚没回夹山，我就想着，找你喝个酒，聊聊天，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聊过天了吧？”



王化文笑着说道。



“哈哈，这倒是。不过，让王主任亲自登门来看我，可真是不敢当。”



刘伟鸿客气着，连忙给王化文拉开了椅子，又赶忙拿了两个杯子过来。泡茶的那种瓷杯。那会子宾馆的设施很简陋，也只能将就了。



王化文亲自打开了酒，在两个杯子里都倒上大半杯，举起杯子来，笑着说道：“来，刘书记……随意啊，慢慢喝，慢慢聊。”



“谢谢。”



刘伟鸿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抿了一大口酒。



聊了几句家常，王化文便问起了夹山的工作。刘伟鸿知道他今天的来意，也不主动提起，就着王化文的话头，聊了一阵。



“刘书记，米书记这个人，为人比较强势啊。你可能对他还不大了解，他有个特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有些工作上的事，我看你还是配合一下吧，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果然，王化文很快就谈到了正题，尽管言词比较谨慎，意思却很清楚。



“王主任，谢谢！”



刘伟鸿很诚挚地答道。看得出来，王化文是真担心他吃亏。官场上，能交到一个真正关心你的朋友，不容易，刘伟鸿很领情。

第271章 各不相下



书记办公会议上，米克良一直板着脸。



前来参加会议前，米克良从周云舟那里得到一个消息，根据朱建国的提议，决定任命夹山区副区长马吉昌为区委委员。



那一刻，米克良有点凌乱了。



不是吧？



打脸啊！



那边刘伟鸿刚刚顶撞过他，这边朱建国就将刘伟鸿的死党马吉昌塞进了区委会？配合蛮默契的嘛，觉得我米克良那么好欺负的？



好好好，你们既然敢这样剥我的面皮，就别怪我米克良不仗义。



书记办公会议每周召开一次，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的话，这个已经成为定制。讨论县里的重要事务。名义上，县委常委会是决策机构，实际上，真正的决策机构是书记办公会议。县里的重大事情，五名书记碰个头，一起研究一下，做出决定。上常委会只是走个过场。一共十一名县委常委，正副书记占了五名，书记们统一了意见，其他常委就算想反对，基本也没什么作用。再说了，谁又会做这样的蠢事？一家伙得罪五名书记！



这一回的书记办公会议，一开始气氛就有些不对。



自然是因为米克良的神情，大为不善。



老米的脾气不好，大伙都知道的，其他几人便加了几分小心，一些玩笑话也不说了，省得米克良以为是故意针对他去的。尽管其他书记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如非必要，也无须莫名其妙的去得罪米克良。



待得其他问题都讨论完毕，朱建国循着惯例问了一句：“同志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商量的吗？”



“朱书记，各位同志，有个事，我很不理解！”



朱建国话音未落，米克良便冷冷地开了口，语气很冲。



朱建国自然知道米克良不理解的是什么事，不过还是微笑着说道：“克良同志，请讲！”



党内会议上，坚持按党内规定称同志，朱建国已经养成了习惯。这样显得会议气氛比较民主，又彰显了一把手的突出地位。



“朱书记，我就想问问，到底县里发的文件，还作不作数了？夹山区到底还是不是林庆县管的？为什么县里的文件，到了夹山区，到了刘伟鸿那里，就变成了一纸空文？这样子搞，我们林庆县委县政府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干脆让他们夹山区独立算了，让刘伟鸿做夹山的土皇帝！”



米克良骤然爆发，连珠炮似的一连问了好几个为什么，一张肥脸阴沉得犹如要滴下水来，两只眼睛瞪得牛蛋一般。



其他几位书记包括列席会议的县委办主任王化文，一个个脸色严峻，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不过仔细看去，只有朱建国和王化文是真的神情严肃，其余几位，尽管脸上没有笑容，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也表露得特别明显。尤其人大主任孙文阁，甚至连夹在手里的香烟也不曾熄灭掉，偶尔还抽上一口，双眼微微眯起，眼神很是空洞。



你们打你们的，我老孙搬个凳子在一旁看热闹。



沉默稍顷，朱建国缓缓说道：“克良同志，我们应该冷静看待这个问题。”



“朱书记，是我不冷静吗？县里的文件，是经过县委县政府集体讨论做的决定，上坪区和三华区都无条件的执行了，为什么夹山区就不执行？而且刘伟鸿态度非常恶劣，完全不将县里的文件放在眼里。谁给他的这个权力？”



米克良压根不买账，气冲冲地说道。



自从米克良当上领导，还从未被人这样剥过面皮。



朱建国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克良同志，大规模种植苹果树的事情，当初在讨论的时候，就有过不同的意见，所以才搞的试点嘛。这个事情，其实也应该征求一下下面同志们的意见。毕竟是试点，就应该允许有不同的意见。”



朱建国这话说的比较隐晦。事实上，这个文件之所以能够出台，完全是米克良独力坚持的结果。当时大部分县领导，都没有明确表态。朱建国还提醒过，林庆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不适合种植苹果，请他慎重考虑。因为米克良坚持，朱建国为了协调关系，才勉强同意的。



对于米克良坚持要将夹山区也列为试点，朱建国很不以为然。尽管朱建国也猜测，可能是米克良要报复上一回刘伟鸿在港商问题上“耍”他，但那一次，也是米克良做事不地道在先，刘伟鸿只是反击。



米克良怒道：“他们试都没试，谈什么不同意见？”



朱建国不悦道：“有些事情，是要讲科学的，不一定非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朱书记，一个县里，不能有两条路线吧？既然县里统一了意见，专门下达了文件，下级党组织，就应该无条件执行。下级服从上级，这是我党的基本原则。如果大家都像夹山区这样搞，自行其事，那以后县里的文件还有什么作用，随便哪个区委书记都能跳出来反对，我们林庆县委，还要不要开展工作了？”



米克良下定决心闹一场，丝毫也不给朱建国面子了。



没有朱建国撑腰，刘伟鸿他敢那么嚣张？



既然你老朱都不给我米克良面子，我还在意什么？



徐文浩和王化文都微微一蹙眉。米克良这是要上纲上线了。但他说的，似乎也在理，还不好怎么反驳。不管怎么样，县里形成了正式文件，这是事实。



王化文皱眉，倒是能够理解。大家都清楚，王化文已经完全靠过去，成了朱建国的亲信，和朱建国刘伟鸿同气连枝，理所应当。徐文浩这个表情，就很令人费思量了。说起来，徐文浩与米克良也不是没有矛盾的。徐文浩分管干部工作，米克良分管农业工作，看上去是没有什么交集之处。不过以前徐文浩提拔起来的一位干部，因为和米克良闹矛盾，被米克良用一些不正大光明的手段，硬生生挤走了，虽然事情过去了两年，也许徐文浩心里还记着的吧。



“克良同志，凡事要一分为二的来看。夹山区的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这一点有目共睹嘛。刘伟鸿上任之后，一家伙从国家部委和省里搞到了一百万的扶助资金，夹山区现在又是建工厂又是修路，搞得热火朝天。不能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全盘否定吧？”



朱建国的语气也强硬起来。言辞之间，很隐晦地提醒米克良。你要搞清楚，刘伟鸿不是一般的年轻干部，这个人，能从国家部委搞到资金，能耐可不小。你老米这么揪住刘伟鸿不放，心里头可要好好掂量掂量。虽然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强龙要是强得离谱了，什么地头蛇都得小心些！



再说了，你米克良也不是不知道，刘伟鸿是我老朱从地区带过来的干部，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总是针对刘伟鸿，眼里可有我老朱么？



你批评刘伟鸿在夹山区做土皇帝，你老米不也是在林庆县做土皇帝？



米克良冷笑一声，说道：“朱书记，对你的说法，我赞成，凡事是要一分为二来看。刘伟鸿在夹山区是搞了些动作，但这不是他可以无视县里文件的理由。功是功过是过，我们党，从来不搞功过相抵那一套。作为下级党委，夹山区不执行县里的文件，就是不对。还有那个马吉昌，也和刘伟鸿是一丘之貉，天天捧着刘伟鸿的脚，抵制县里的决定。这样的干部，应该严肃批评甚至是处分。为什么还提拔他，让他进入区委会？这不是鼓励他们和县里对着干吗？我很不理解这种做法！”



听到这里，徐文浩忍不住插了嘴。他咳嗽一声，缓缓说道：“米书记，县里同意马吉昌担任夹山区区委委员，也是从有利于工作的方面考虑。夹山区是农业区，分管农业的副区长进区委班子，也不算是提拔，只是惯例。马吉昌在夹山提倡大力种植棉花，还是见了成效的。”



马吉昌进区委班子，是朱建国和他，还有组织部长周云舟商量之后拍板的。马吉昌本就是副区长，担任区委委员，也谈不上是提拔。你米克良分管农业工作，都是县委副书记，人家马吉昌分管农业工作，就不该做个区委委员？



米克良如此说法，不但是对朱建国有意见，也将他徐文浩扫了进去，徐文浩不能不说话了。这个事就不能这么搞。米克良是分管农业的，干部工作，你插什么手？



徐文浩要再不吭声，只怕米克良的手要越伸越长了，徐文浩可不想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被人家来耕种。那样他将无法在林庆立足。



见徐文浩也跳出来和自己“打擂台”，米克良顿时勃然大怒。



怎么，合起伙来对付我米克良啊？



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徐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马吉昌对抗县里文件，还有功劳了？”



徐文浩淡淡说道：“凡事一分为二，不能混为一谈。马吉昌进区委班子，我认为是合适的。朱书记和云舟同志，也是这个意见。”



这个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了，此事咱们几个管干部工作的县领导已经决定了，你老米有意见，又能怎样？

第272章 当面锣对面鼓



米克良满脸怒容，正要再说，县长邓仲和微微一笑，说道：“朱书记，克良书记，我倒是有个意见。既然大家对此事有不同看法，不如请刘伟鸿同志过来，当面陈述他的理由。我们听过之后，再做决定，怎么样？”



大家不由一愣，没想到邓仲和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一时之间，会议室陷入了沉寂之中。



大家都在思考，邓仲和忽然如此提议，到底是何用意。



邓仲和微笑道：“我们党，历来是提倡民主的嘛，同志们有不同的意见，就应该让他们说出来。我认为这样比较合适。”



“我看可以。”



邓仲和话音刚落，徐文浩马上说道。



既然你米克良要闹，那就好好闹一闹。多年来，米克良在林庆县土霸王似的作风，已经引起了很多同志的严重不满。只是大家明哲保身，不愿意和他进行太激烈的正面冲突。如今刘伟鸿异军突起，毫不客气地向米克良发动了“挑战”，正是大伙都喜闻乐见的。



可以说，徐文浩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朱建国还在沉吟。



邓仲和这个提议，他自然已经想清楚了。要说邓仲和会向着刘伟鸿，朱建国是不大相信的。没有那个理由。刘伟鸿似乎也曾剥了邓仲和好几回面皮。那么邓仲和这么干，只能是一个原因——坐山观虎斗！



作为全地区最年轻的县长，邓仲和性格强势，与米克良之间，不可能相处得很融洽。一边是米克良，一边是刘伟鸿，都是两个讨人嫌的家伙，趁此机会，让他俩在一起当面锣对面鼓地大干一场，何等不美？无论谁胜谁负，他邓仲和都是赢家。



说不定还能全面激化朱建国与米克良之间的矛盾，那就更好了。邓仲和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假如因此引发一些什么不测事件，也许还有希望将朱建国挤走，他邓仲和就此扶正，更上一层楼。



打的好如意算盘！



至于徐文浩赞成，也不见得他就是自己人。或许在此事上，徐文浩和朱建国诉求一致，保持统一战线是有可能的。时过境迁，徐文浩自也有不同的想法。



想来想去，此事对朱建国似乎没有多少好处。



朱建国沉吟难决，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料米克良竟然也赞成，亢声说道：“好啊，就叫他过来，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一直宛如老僧入定的孙文阁诧异地望了米克良一眼。这个老米，极度自信的毛病又发作了。大概是被刘伟鸿顶得实在下不来台，就想借此机会好好训斥刘伟鸿一顿出出气吧？在米克良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其他县领导在，刘伟鸿和米克良针尖对麦芒，米克良的有气无处撒。如今到了书记办公会议上，当着县委最高的五位领导，且看你刘伟鸿是否还能那么嚣张跋扈！



你要再敢这个样子，那就不是打我米克良一个人的脸了，而是打所有领导的脸。



料必再也没有一个区委书记，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那不是自信，而是疯狂！



五名正副书记，有三人明白表态，这事得有个决断，朱建国的眼神便落在孙文阁脸上，微笑问道：“孙主任，你的意见呢？”



孙文阁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也是正县级干部，朱建国对他就比较客气，没有称呼“文阁同志”，而是尊称他的职务。



孙文阁哈哈一笑，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这么个意见，谈谈也好嘛。”



书记办公会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主任大人闲得无聊，看看把戏也是好的。



“好，那就这样定下来。化文同志，通知刘伟鸿同志，马上赶过来！”



“好的，朱书记。”



王化文赶紧答应道。



邓仲和微笑说道：“刘书记现在在财政局，王主任跟老韩打个电话吧。”



所谓老韩，正是财政局局长。刘伟鸿正在找他磨牙要钱呢。区里的书记区长，都是财政局长办公室的常客。看来邓仲和对刘伟鸿挺关注的，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王化文又答应了一声，一缕诧异在他脸上飞掠而过。



会议室再一次沉寂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掏出香烟点了起来，会议室很快就烟雾弥漫，淡淡的烟雾之中，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平静了，只不知在这平静的外表下，肚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事情。



事实证明，邓县长的“情报”是很准确的，王化文的电话一打过去，刘伟鸿果然正在韩局长办公室磨牙，一找一个准。



听说县委五名正副书记集体召唤他，刘书记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向韩局长告辞，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王化文悄悄出了会议室，在外边等候刘伟鸿。刚才在电话里，很多话不好说，但无论如何，要给刘伟鸿提个醒，千万不能冲动。一冲动，可就中计了。



邓仲和的“阴险”和米克良的霸道，都得提防着点。



林庆县城不大，财政局离县委大院很近，纵算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刘伟鸿很快就出现在县委办公大楼的走廊上。



“刘书记……”



王化文见了，立即快步迎上去，脸色很是焦虑。



“王主任，什么事啊？”



刘伟鸿倒是笑呵呵，一脸“天真无邪”。



王化文就闷了一下。县委书记办公会忽然紧急召唤一个区委书记过来，什么事你能不知道？不过有些“傻”，倒也是必须要装一下的。刘伟鸿总不能处处堪比诸葛亮吧？



“刘书记，刚才米书记在会上很不满，和朱书记吵起来了。马吉昌进区委班子，米书记也很有意见。邓县长就提议让你过来，当面说清楚。你要注意一下。”



王化文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大致的情况。



刘伟鸿微微一笑。



朱建国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关键时刻，“立场”很是坚定。尽管那晚上，他和朱建国的谈话，似乎有点不大愉快，朱建国也没往心里去，该做的工作，照样不含糊。在这种时候，让马吉昌进区委会，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至少夹山区的干部们都能看到，县委朱书记对刘伟鸿是支持的。



刘伟鸿硬顶米克良，不可能在夹山区没有一点响动。夹山区的干部，也不见得个个都对刘书记服气。米克良的强横霸道，那是出了名的。刘书记一个外来户，又这么年轻，怕不是米克良的对手啊。很多干部心里头便打起了小九九，这对刘伟鸿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是一个不小的影响。



朱建国这么一表态，可以说是对刘伟鸿最直接的支持。



大伙都看看，夹山区，只有刘书记，没有米书记。只要跟着刘书记干，就算得罪了县委副书记，那也没什么，照样提拔。



此事对夹山区干部们的震动，甚至比刘伟鸿直接硬顶米克良还要厉害。



见了刘伟鸿这种好似满不在乎的笑容，王化文是真的很头大，不由说道：“刘书记，不可大意啊。”



说这话的时候，王化文略略加重了一点语气。



这个小刘，也太那个了。你再是朱建国的亲信，有些规矩也还得讲的。朱建国刚刚到林庆半年多，远未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米克良的势力，决不可小觑。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的王主任，我们都是党员，实事求是就是了。我相信县里领导，大部分还是能分清是非的。”



王化文哭笑不得，却也暗暗佩服这个少年人的硬气。



“嗯，总之你要小心在意。走，我们进去吧。”



王化文和刘伟鸿一起走进小会议室，倒也并不十分避讳。大家肯定都清楚他这个时候出门，是干什么去了。既然大家都是朱建国的亲信，给刘伟鸿提个醒，很是应该。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朱建国见了，自然对王化文这个动作深感满意。



所谓心腹，不就是在关键时刻起作用的么？仅仅只是嘴巴甜，平日里狠拍马屁，要紧关头却拉稀，可算不得是心腹。



“伟鸿同志来了，请坐吧！”



坐在主位上的朱建国挺了挺身子，平静地说道，脸色严肃，看不到丝毫的笑容，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好的，谢谢朱书记。各位领导好！”



刘伟鸿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地向领导们打了招呼，径直在椅子上坐了，神态镇定如恒。



其他几位领导，包括邓仲和在内，都微笑点头，算是答礼。米克良自然还是紧紧板着脸，正眼也不向刘伟鸿望一下，脸上罩着一层严霜，似乎冰棱子随时都会掉下来。



对刘伟鸿，这位可谓是恨之入骨了。



朱建国咳嗽一声，双眼缓缓在每个人脸上掠过，落在刘伟鸿的身上，严肃地说道：“刘伟鸿同志，今天请你过来，是邓县长提议的。听说你们夹山区，对县里大规模推广苹果树种植的决议，有不同看法。所以，请你来谈谈你的看法。你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出来。”



“是，朱书记！”



刘伟鸿点点头，很平淡地答道。目光直视而前，没有丝毫畏惧和躲闪之意。

第273章 出了问题谁负责？



“县里发的这个文件，要求夹山区作为试点，大规模种植苹果树。我认为是不合适的。”



刘伟鸿没有多少迟疑，径直说道。



刘伟鸿一开口，县里领导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严峻。不过细细看去，就能在邓仲和眼里读到一抹隐藏得特别深的欢悦之意。



这个刘伟鸿，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一上来就开大炮。邓仲和以前就被刘伟鸿炮轰过，弄得心里很窝火。不过邓仲和城府甚深，没有当场发作。米克良就不一样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好戏已经开锣了，等着看热闹吧！



“我们大家都知道，苹果树种植对气候条件有两个硬要求，其一是日照时间长，年均日照时间不少于两千个小时；其二就是雨水要少。夹山区海拔较高，山多地少。果树只能种植在山坡和山峰之上，占用耕地是不可能的。山区多雾，一般来说，差不多要到上午十点或者十一点之后浓雾才会逐渐消散。年平均日照时间不到一千六百个小时。我查过气象资料，近几年来，夹山区的年均降雨量大于五百毫米。这两点，都很不利于苹果树栽培种植，会严重影响挂果率和果实的甜度。到时候，产出来的苹果又小又酸，是卖不出去的。”



刘伟鸿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观点再阐述了一遍。



“刘伟鸿同志，这就是你反对的理由吗？你说的这些，我们老早就考虑过了。田老板提供的光辉一号苹果树树苗，是经过改良的。日照时间短一些，降水多一点，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见刘伟鸿发言之后，其他人都是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米克良也知道不能指望有谁给自己出头，便直接冒了出来，跟刘伟鸿对上了。亏他也还记得场合，没有直呼其名，在刘伟鸿后面加上了“同志”二字。不过那神情，火爆爆的，眼睛又瞪得像牛蛋一样了。



刘伟鸿望向他，神色平和，微笑问道：“米书记，我是学农的。我比较相信实实在在的东西。田老板说他的树苗经过改良，可有权威的机关的认证，可有专门的改良试验记录可供查询？单凭嘴巴说说，就让我们三个区花上百万买的树苗，不大妥当吧？”



不管怎么样，米克良起码是承认了苹果树种植，是有气候要求的。现在只能拿一个口说无凭的所谓改良来做挡箭牌了。刘伟鸿实际上已经占到了理上。不过今天这个会议，如果纯粹当做一个辩论会来看，就未免太天真了。还有一个事实，也是摆在那里的，那就是县里发了正式文件。这是米克良最大的仗恃。刘伟鸿坚决反对，也可以看作是反对县委县政府的集体决定，而不是反对米克良一个人。尽管这个文件，实际上就是在米克良的坚持之下才出台的。不过一旦出台，它就有了“正式身份”，具有了约束力。



以下级党组织负责人的身份，一举将上级党组织的集体决议推翻，殊少先例。



米克良很不高兴地说道：“刘伟鸿同志，我知道你以前是农业局的干部。但我们林庆这么大，懂得农业知识的，也不止你一个人吧？县农业局的专家们已经向我汇报过，光辉一号的改良，是可信的。”



刘伟鸿嘴角一翘，又掠过那种让米克良恨得咬牙切齿的讥讽笑意。



县农业局的专家？



不要说“光辉一号”的改良可信，你米克良米书记跟他们说苹果树上能结出西瓜来，农业局的专家也会说可信！



嫁接不是？



这种权力高压下的所谓专家理论，刘伟鸿一贯就不怎么相信的。



“刘伟鸿同志，此事县里已经形成了决议，专门发了文件。上坪区和三华区，都已经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你们夹山区，为什么一定要跟县里的文件对着干？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你不清楚吗？”



米克良被刘伟鸿那丝笑容刺激了，又忍不住开始起高调，脖子涨大，嗓门也高了起来。



刘伟鸿瞥他一眼，凛然说道：“米书记，实事求是，一直我党的宗旨。尽管县里是下了文件，但我认为，这个文件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这么多年，大江以南都没有大规模种植苹果树的先例，这是有原因的。我们必须尊重科学。尤其是涉及到数千户农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之时，更应该慎之又慎。我们林庆的群众还很不富裕，很多群众，可能会将全部家当都投入进去，甚至是会借钱种树。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相信我们党我们政府，我们也就有义务，让他们不受损失。一旦这些苹果树不像田老板说的那样，是经过改良的，那么两三年之后，我们的群众，种出来的将不是苹果，而是苦果！上百万的投入，数千户农民的心血，三年的时间精力，毁于一旦！请问米书记，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谁又能承担得起？”



刘伟鸿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胡说八道！”



米克良再也忍耐不住，又差点拍起了桌子。



“刘伟鸿，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什么种出苦果？难道我们县委县政府所有领导都是坏蛋，都是不负责任的，只有你一个人是好人？”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朱建国很不悦地说道：“老米，注意一下场合。”



这里是县委书记办公会的会场，不是在你自己的办公室，更不是在你家里。



米克良火爆霹雳的脾气一上来，也就不管不顾了，冷冷说道：“老朱，你也不要总是偏袒他。我知道他是你从地区带过来的人。但凡事有个限度。他这样子嚣张跋扈，仗的是什么？谁给他这么大的权力？公然藐视县委的文件，公然和县委对着干？林庆县不是哪一个人的！”



这一下，不但邓仲和、徐文浩、王化文等人骇然色变，连沉稳如“山”的孙文阁也很诧异地扬起了眉头，一连望了米克良好几眼。



孙文阁倒是不怕米克良对他勃然作色。怎么说他也是米克良的老上级。



朱建国大怒，愤然道：“老米，你怎么回事？这样的话能乱说吗？我们现在是在讨论！”



“朱书记，讨论也有个前提吧？县里没有形成决议，没有出台文件之前，可以讨论。已经出了文件，还有什么必要讨论？如果这个先例一开，县里的文件都要再讨论，我看我们也不用干工作了，每天开会讨论就行了，还干什么工作？”



米克良立即硬邦邦地将朱建国顶了回去。



一缕微笑飞快地自邓仲和眼里掠过。想不到效果竟然比预想中的还好。如果朱建国忍耐不住，给米克良狠狠拍几下桌子，就此宣布散会，那就更好了。



也不是说县委书记不能拍桌子，浩阳地区颇有些大老粗似的县委一把，封建家长制作风严重，在会议上拍桌子是常有的事。但这也要看情况。朱建国现在就很不合适给米克良拍桌子。因为事情涉及到刘伟鸿了。整个林庆县的干部，几乎都知道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如今刘伟鸿对抗县委的文件，米克良批评他，朱建国公然偏袒，为此和米克良拍桌子，那就不对了。



传扬出去，县委书记鼓励手下对抗县委的文件，那叫什么事？



地区领导听到了之后，会怎么想？



朱建国脸黑成了锅底，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青筋暴涨，手臂微微颤抖，眼见得就要忍耐不住了。



刘伟鸿却忽然说道：“邓县长，农业工作，是县政府该管的。请问邓县长，万一这苹果树真的出了问题，县政府打算怎样善后？”



大伙便略略一怔，眼神又望向了邓仲和。



朱建国正要举起的手臂又放了下来。



邓仲和心里就是好一阵郁闷。这个刘伟鸿，也太狡猾了，硬是不肯让他坐收渔翁之利啊，非得将他也拉进漩涡之中。



刘伟鸿这也是无奈之举。眼见朱建国就要“中计”，被人挑拨得和米克良这个嚣张跋扈的无脑混蛋大干一场，硬生生去阻拦肯定是不行的。此时将邓仲和拉下水，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了。



谁也别想置身事外，拣现成便宜。



“是啊，邓县长，你表个态吧。这个文件可是县委和政府联合下发的。”



米克良也火爆爆地说道。



这个意思就很明白了。米克良脾气是暴躁，他能做到县委副书记，和他的地方势力有很大关系，但也不是真正的无脑。邓仲和有意要挑起他和朱建国之间的矛盾，这用心米克良岂不明白？这个时候，想要逍遥事外，绝无可能。总不能你当初同意了这个方案，转眼之间又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当此之时，米克良也想要将邓仲和拉下水来，和自己“并肩战斗”。就算不能挤走朱建国，也要让大伙都看清楚，在林庆，到底谁说了算。



邓仲和脑袋高速运转着，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却不急于开口。



眼下这个局面，有些话确实是不能乱说的。开口之前，一定要想好了。

第274章 各怀机心



“米书记，农业局的同志，有去黄海省实地考察过吗？那个光辉一号苹果树，确实是经过改良的？”



稍顷，邓仲和终于开口了，脸上笑容随即敛去，变得比较严肃起来。



邓仲和此言一出，孙文阁便端起杯子喝茶，嘴角微微一翘。邓仲和果然也不省油，轻轻一句反问，又将皮球踢给了米克良。



实话说，对于这个“光辉一号”苹果树，到底是不是经过改良，能不能真的适应大江以南尤其是适应林庆山区的地理气候，谁的心中都没底。就算去了黄海实地考察，人家也是在北方，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与林庆县截然不同，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刘伟鸿的质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说是在三个区试点，花费也不在少数，单是购买树苗一项，就是上百万的资金，再加上其他前期投入，以及数千户果农的时间和精力投入，确实不是个小事。成功了还好，皆大欢喜。万一这果树不适应林庆县的地理气候，如同刘伟鸿所言，结出来的不是苹果是苦果，事情就有点麻烦。



本来嘛，就算结出来的是苦果，其实问题也不大。上级领导做这种脑残的决定，亦不是一回两回了，各地在所多有，也没见出什么事，最多就是做决定的领导一拍大腿，懊悔一番，说一句“交学费”也就万事大吉了。



但现在却是闹出了老大的矛盾，刘伟鸿坚决抵制。真要是结出了苦果，可就没有那么好交差了，想要说句“交学费”就过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邓仲和显然是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才不愿意给米克良陪绑。



米克良五十岁出头了，也没了什么上进心，说白一点，他今后的人生目标，无非就是票子、孩子和女子，趁着在位，能捞多少算多少。邓仲和与他完全不一样。他才四十岁不到，县长快干三年了，那心思大着呢，怕是绝不愿意在县长的位置上终老。



这个皮球，必须给米克良踢回去。



是你和刘伟鸿乃至朱建国之间的矛盾，你自己去解决，别想拉上我。



米克良双眉一蹙，说道：“这个自然，他们早就考察过了。人家那苹果，长势很好，挂果率高，又大又甜，卖相也好。不然，怎么会引进他的果苗？”



“这么说，这个果苗的品质，是能够保证的了？”



邓仲和依旧很温和地问道。



米克良的心里，也有点忐忑起来。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气壮如牛。此事是县里讨论过的，正式形成了文件，刘伟鸿对着干，米克良觉得自己完全站在了道理上，因此敢于在县委书记办公会上拍桌子和一把手叫板。如今被刘伟鸿一再质疑，连邓仲和都这么问，米克良就不是那么笃定了。



事实上，此番大规模推广苹果树种植，到底是怎么鼓捣出来的，他心里很清楚。至于说米克林他们农业局的实地考察，那更是扯淡。米克良之所以敢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如此蛮干，主要还是因为国内官场的“生态环境”使然。胡乱做决策的领导干部，难道还少了？



谁都没事！



该有的好处，一分不少。



该交的“学费”，农民去交！



不料就碰到了刘伟鸿这样一个犟头，生生将他顶在了墙上下不来。



“邓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老米在搞什么名堂吗？”



米克良心中忐忑，嘴里却是绝不肯服软，不悦地反问道。



小邓，我知道你是个角色。但是你也别跟我玩心眼子。我跟你之间，可没过节。你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把刘伟鸿叫来，不就是想要看我和老朱开战吗？现在你如愿以偿了，想将一切都撇清，世界上的聪明人，可也不止你邓仲和一个。



邓仲和微微一笑，说道：“米书记说哪里话？我可没那个意思。虽然说是试点，能够慎重一些，总是好的。”



“对啊，既然是试点，那就应该多做尝试。现在什么都不做，怎么知道结果的好坏？这县里的文件，既然下了，就得执行。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讨价还价。”



米克良说道。



这个话倒也很见功底。先就把试点的牌子打出来，万一真出了问题，也是预留退步。试点试点，就是允许失败的，一定保证成功，那还试个什么？直接推广就是了。然后话锋一转，牢牢咬住文件不放松，将蓄意破坏组织纪律的大帽子，死死扣在刘伟鸿的脑袋之上。



邓仲和又是微微一笑，扭头望向刘伟鸿，说道：“刘书记，你的意见呢？”



刘伟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邓县长，我认为，虽然是试点，也应该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之上，至少要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成功把握，才好搞试点，不能太盲目了。而且，试点也没必要搞这么大的规模吧？三个区，十五万株果苗，这已经不叫试点，就是大规模的推广。咱们林庆，总共才十个区而已。真要搞试点，我看就应该在农科所搞。弄个两亩地，引起几十株百来株果树，看看到底适不适合在林庆县种植。有了结果之后，再决定是否推广，这样比较稳妥。”



“嗯，我觉得刘书记这个建议不错。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是稳妥点比较好。”



徐文浩马上说道，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刘伟鸿一边。



刘伟鸿便冲徐文浩微微点头致意。不管徐文浩到底是个什么意图，至少他现在是支持自己的。如果能够将徐文浩也团结过来，刘伟鸿觉得不是坏事。



米克良怒道：“苹果树最少得四年才能挂果，在农科所试验两三年，再全县推广，又是两三年才能见成效。这个效率也太低了吧？”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米书记，如果是农科所搞小范围的试种，那就不必要引进当年生或者两年生的果苗，可以直接引种三年生的果树，明年就能挂果。如果可行，同时可以进行大规模的引种，相差也就是一年左右。这么大范围的种植推广，迟个一年左右，不算什么。”



米克良冷“哼”一声，说道：“刘伟鸿，你这全是借口。你就是绝不执行县里的文件，在夹山另搞一套。你不要忘了，夹山区还是林庆县领导的。”



一股怒火自刘伟鸿的胸间升腾而起，瞥了米克良一眼，很冷淡地说道：“米书记，我也请你不要忘了我党的宗旨，那就是实事求是。在没有任何把握的前提下，坚持大规模推广苹果树的种植，我们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吗？而且夹山区现在正在大规模的推广棉花种植，等奶制品厂建立起来之后，还要开辟很大面积的牧场，进行奶牛养殖。这些都是很稳妥的项目。我们为什么要抛开这些马上就要见成效的项目，转去种苹果树呢？你在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是否考虑欠周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恩，你批评我？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米克良再一次恼羞成怒。



毫无疑问，这个事情已经不是夹山区种不种苹果树的问题了，演变成了意气之争。米克良是在为自己的“面子”而战。无论如何，一定要压服刘伟鸿，不然，米书记的威风就要扫地。这是米克良绝对不能容忍的。米书记在林庆工作了半辈子，还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刘伟鸿嘴角又浮起一丝嘲讽之意，端起茶杯，慢慢喝水，再也不向米克良望上一眼。



这个米克良，完全不可理喻。比陈崇慧的脾气还要暴躁。但米克良是地头蛇，却是远比陈崇慧难以对付，就算朱建国，一时半会怕也奈何不了他。



刘伟鸿觉得自己的意见，已经阐述得很清楚了，完全没必要再和米克良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朱书记，邓县长，既然县委县政府联合下发的文件，都是一纸空文，那我看，以后也没有必要发什么文件了，也没必要开什么会。大家各行其是就是了。反正人家本事大，不要县里的领导也没事嘛。”



米克良被刘伟鸿这种不屑的神情彻底激怒了，又不便当真朝着刘伟鸿再拍桌子，再大发雷霆，便转而向朱建国邓仲和将军。



邓仲和嘴角一牵，微笑不语。



反正都有朱建国在呢，他就没有必要真和米克良起什么冲突了，自然也不会表态支持米克良。



“邓县长，米书记，夹山区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地瘠民贫，群众压根就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引种果苗。如果县里坚持要夹山区作为试点，那我有个要求。县财政要先垫付果苗的资金，再划拨专款，作为果农的工资，假如光辉一号苹果树真能在林庆县扎根，等那时候丰收了，再逐渐归还县里的扶持款。万一出了问题，群众也不会吃亏。”



“哼，岂有此理。偏你们夹山区就有这么多条件，人家上坪区和三华区，就一点折扣都不打。县财政给果农发工资，嘿嘿，亏你想得出来。”



刘伟鸿自顾点起一支烟来，理都懒得理他。

第275章 军事内刊



书记办公会不欢而散，也没有什么结果。



当然，这个所谓没有什么结果是指的夹山区试点的事情，最后也没结论。米克良坚持，夹山区必须执行县里的文件，不能这么没有组织纪律性。刘伟鸿理都不理。明摆着“凶多吉少”的事情，刘二哥才不会去做，让区里的群众白白吃亏，自己担负骂名。



朱建国，邓仲和也没有做硬性要求，就这么糊里糊涂散了会。



但如果从个人不同的角度来看，倒也不算完全没有结果。



以邓仲和而论，他想进一步激化朱建国刘伟鸿与米克良之间的矛盾，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米克良就拍了桌子嘛，朱建国也差点拍桌子。这根刺，那是种下去了，种得很深，一时半会肯定拔不出来。不过离邓仲和自己的预期，还有点距离。他原本是指望朱建国和米克良马上斗起来，斗个两败俱伤的。米克良脾气暴躁，做惯了土皇帝，自以为是，很好撩拨。和朱建国打了多半年交道，似乎也不是个城府太深的人，脾气比较直爽，这样两个人，就算在书记办公会上对骂起来，都有可能的。



最让邓仲和不满意的是，他自己差点也被卷了进去。



刘伟鸿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至于刘伟鸿，成功顶住了米克良的压力，坚决抵制苹果树种植，最终也没被县里强制命令，也算是某种成功。真正郁闷不已的，还是米克良。被邓仲和当了一回枪使，想要在刘伟鸿面前立威，也没立起来，还被刘伟鸿嘲讽了一番。



这口气憋得有点狠。



刘伟鸿不去理他，回到夹山区，依旧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当初的规划开展各项工作。胖子麟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在采办奶制品厂的各种机器设备，不日将派工程师前往夹山，勘察地形，设计图纸，准备开工建设厂房。



这是个好消息。



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的厂房已经竣工，机器设备正在陆续运过来，很快就可以正式投入生产了。眼下的夹山区，似乎比以前要热闹得多了，渐渐开始有了点东北“重镇”的雏形。照这样发展下去，完全能够发展成林庆县东北部真正的中心城镇。



忙了好几个月，终于开始见到真正的成果了。



刘伟鸿颇感欣慰。



应该说，当初决定踏入仕途的时候，刘伟鸿的目的是比较简单的，也比较自私，就是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命运，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落魄潦倒。希望通过仕途上的拼搏，得到上辈子不曾得到的许多享受。初到夹山区，也是带着捞政绩的念头。但是这几个月时间过去，刘伟鸿的心态，也在逐渐转变。和基层干部和山民们打交道多了，刘伟鸿自然而然受到了大家的影响。夹山区的干部们，大部分还是比较单纯的，村民更是淳朴。大家的想法也挺简单，就是想着要把日子过好一点。眼见得在自己的领导之下，夹山区正在发生转变，干部们对他也益发的尊重，刘伟鸿就觉得，一种新的感觉在自己心里逐渐滋生而出，用比较文艺化的话语来形容，那就是责任感和使命感。



正是因为这种责任感和使命感，促使刘伟鸿坚决抵制县里的盲目决策，绝不肯拿群众的利益去交换所谓的官场人脉。



只要夹山能迅速富裕起来，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刘伟鸿轻轻舒了口气，点起一支烟，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个时候，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办公室干事小熊，手里拿着一个邮包。



“刘书记，有你的一封挂号信。”



小熊笑嘻嘻地说着，将那个邮包放在了刘伟鸿的办公桌上。



“谢谢！”



刘伟鸿一看，是军邮，铁门市寄出来的，那就是他老子刘成家给寄的东西了。



等小熊退了出去，刘伟鸿便打开邮包，里面是一份军队内部刊物。这本刊物，刘伟鸿以前在首都军区机关宿舍也经常看到的。那会，刘成家是首都军区作战部长，每一期内部刊物，全都要带回家去，刘伟鸿偶尔也会翻阅一下。里面有很多军队中高级干部提出来的有关军队建设的建议。



上辈子，刘伟鸿没重生的时候，就是一个纨绔，对军事内刊的文章，不过是走马观花。只是听说，军委的首长们，都是会看这本内部刊物的，看到比较好的文章，甚至会加以批示，变成军队内部的大政方针，在全军贯彻落实。



刘伟鸿见到这份内刊，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给刘成家写的那篇文章，在内刊上刊发出来了。



刘伟鸿打开内刊，很快就找到了那篇文章——《论海湾地区的危机和应对方式》。



这是在江口与云雨裳会面聊天之时，刘伟鸿想到的。当时刘伟鸿在和云雨裳商量，要囤积资金，等海湾局势骤变，全球原油价格动荡之时，利用金融杠杆原理，在国际原油期货市场，大赚一笔。受此启发，刘伟鸿马上就想到了自家老子刘成家。



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军事论文题材啊，尤其是“神棍”预测，更是很有震撼力。



刘伟鸿有个特点，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就不拖延，立马付诸行动。从江口回来，刘伟鸿便即抽出时间，依照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和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诸般资料，将这篇文章鼓捣了出来。



文章很长，足有两万字。



刘伟鸿首先分析了海湾地区的紧张局势。伊拉克与科威特以及其他中东地区产油国家的纠纷争执，由来已久。特别是与毗邻的科威特，争执很严重。刘伟鸿指出，伊拉克深受两伊战争的拖累，国内形势严峻，为了转移内部矛盾，进一步巩固萨达姆家族的统治地位，萨达姆有可能孤注一掷，对科威特发动战争。



中东地区的大部分国家，都是政教合一的政治体制。将治权和神权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统治阶层的统治地位，相对而言，十分牢固。伊拉克的宗教政权，早就被萨达姆推翻，实行的是军事化的独裁统治。在一个宗教氛围异常浓厚的地区，这种统治，其实是不稳固的。与伊朗打了八年仗，伊拉克的财富被快速消耗，由债权国变成了债务国，人民生活水平大幅下降，国内还有不少的反对势力。这些，都是萨达姆铤而走险的理由。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科威特战争乃是既成事实，刘伟鸿写起来自也是头头是道，信心十足。



之后，刘伟鸿预言了科威特战争第一阶段的结局。鉴于伊拉克与科威特之间实力对比的极度不平衡，一旦战争爆发，结果是不会有什么悬念的，科威特会迅速被伊拉克军队击败，占领。萨达姆会宣布将科威特并入伊拉克，成为伊拉克的一个行省。



这也是发生过的。



接下来，就该是美国为主的多国联合部队出手了。海湾战争爆发。



在文章之中，刘伟鸿着重对美国和多国部队联合干涉海湾局势的情形进行了分析。美国掀起海湾战争的模式，兵力集结的方式，战争进程等等，都有比较详细的分析，一一列举出理由。



同样，因为双方实力对比的极度不平衡，海湾战争的结局，也是不难预测的。刘伟鸿在文章中不是简单地预测了战争的胜负，而是着重提出了美军的后勤补给能力，以及高科技武器在战争中的应用。刘伟鸿断言，这将是一场极度不对称的战争，将颠覆传统战争的模式。由传统的陆军决胜变成空中绞杀，绝对优势的制空权和制海权，将是这场战争的“看点”。强大的后勤补给能力和大规模的高科技武器应用，将会令得战争呈现完全的一面倒态势。与其说是一场战争，不如说是一场高科技武器的实战演练。



刘伟鸿在文章中呼吁，从现在开始，就应该重视信息化、数字化部队的建设，进一步加强海空军的现代化建设，进一步重视对高科技武器的开发和应用研究。力争将差距缩短，以保证共和国的常规军事力量，能够在可预见的未来，干净利落地打赢任何一场局部战争。



当然，鉴于科威特战争和海湾战争，在这个世界尚未发生，刘伟鸿在文章之中，全部使用了“Y国”、“K国”这样的化名，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的名字，也用了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这篇文章，花了刘伟鸿十来天的功夫，三易其稿，最后又搞成打印件，才给他老子寄了过去。这样的文章，自然是要以刘成家的名义去发表的。以他刘伟鸿的名义去发表，影响力可就天差地远了。



刘成家对此也是非常重视，收到刘伟鸿的邮包之后，马上和他电话联系，父子俩足足讨论了两个小时，刘伟鸿耐着性子，给“老头子”解释了很多疑问。



毕竟是预测，很多东西都要反复探讨，若是太过“胡说八道”，荒诞不经，不但加不到分，徒增笑尔。

第276章 风波定



通电话的时候，刘伟鸿听得出来，他老子对此不是没有一点疑虑的。刘伟鸿这篇文章，可不是“科学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预测。甚至连大致的时间，都进行了推测。譬如Y国进攻K国的时间，刘伟鸿就预测是在八九月份。而U国的反应，也会很快，几乎是同步开始进行军事部署。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科威特战争是在九零年八月二日开始。



刘伟鸿也有点担忧，他这篇文章一旦发出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影响到历史进程的。万一萨达姆看到了这篇文章，并且相信了刘伟鸿的预测，心中惊惧，就此罢手不攻科威特，岂不是糟糕？刘军长这个预测，就变成真正的“科学幻想”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这种军事内刊，还是比较保密的。萨达姆不一定能看得到，就算看到了，多半也是嗤之以鼻。事实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萨达姆敢打科威特，就是错误地判断了美国可能的反应。萨达姆是一个狂人似的独裁者，而独裁者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度自信，认为老子天下第一，谁敢跟我作对，通通死路一条。



中东地区是我老萨的地盘，美国佬远涉重洋，能把我老萨怎么着？我掐住了中东石油命脉，美国佬就得向我低头，和我谈判。老萨对自己军队的作战能力，很有信心。



当年萨达姆就是这么想的，好一个如意算盘。



面对着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身为重生者，刘伟鸿当然不会放过。不管怎么说，中东危机触发的几率极大，刘成家一旦预测成功，在军队内部造成的轰动效应，是难以估量的。全军最年轻的集团军军长，有如此长远的战略眼光和精准的分析能力，无与伦比的年龄优势加上无比远大的战略格局，将是刘成家更上一层楼的关键筹码之一。



抢在老爷子西去之前，给刘成家捞足政治本钱，是刘伟鸿的既定目标。他自己委实太年轻了，就算老爷子还能再活十年，也很难将三十岁出头的刘伟鸿送到关键性的决策职位上去。



但刘成家却有这个可能！



只要老刘家不倒，刘伟鸿便有了最坚强有力的靠山。这是他侧身仕途的根本所在。



现在看来，刘成家最终相信了儿子的判断，将这篇文章以他自己的名义，发给了军事内刊。作为老刘家的嫡子，主力集团军军长，刘成家在军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尽管这篇文章很长，军事内刊还是全文刊发出来，并且加了长长一段“编者按”。



刘伟鸿开始仔细阅读那篇文章。



看得出来，刘成家对这篇文章做了很多的修改。当然，主要是细节性的修改，大框架没有动。刘伟鸿写这篇文章，主要是凭借着脑海里的大致记忆，加上临时收集的一些资料，大框架是没错的。涉及到具体的军事术语和武器装备，就远远不能和自家老子相提并论了。刘成家以前可是首都军区作战部长，战略研究和战术研究，是他的本行。经过刘成家的修改之后，这篇文章显得结构更加严谨，用词也更加规范，大气磅礴，一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跃然纸上。很是配得上刘成家主力集团军军长的身份。



刘伟鸿花了几十分钟才看完了这篇文章，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七月上旬了。如果一切依照历史大势前进，不用一个月，科威特战争便会如期爆发。



到那个时候，刘成家的威望，必定更上一层楼。一颗年轻的将星，将冉冉升起。



而更年轻的刘书记，自然要沾光的了。



那可是他亲老子！



文章在军事内刊上发出来之后，刘成家立即便给他寄了一份过来，可见内心深处，对儿子的进步是十分肯定的。儿子有出息，哪个做老子的不高兴？



刘伟鸿想了想，抓起电话给刘成家的办公室拨了过去。



这会，“老头子”是不是在办公室，刘书记可也没有多少把握。碰碰运气吧。估摸着，在香港江口等地，可以作为“攻击性武器”使用的第一代模拟移动电话，已经上市了吧？不过刘书记就算买得起，在夹山区，那玩意也绝对只能作为“武器”使用，通电话那是想都不要想。



刘书记运气不错，电话一打就通，话筒里传来刘成家威严沉稳的声音：“你好，我是刘成家！”



“爸，是我。”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文章看到了？”



刘成家的语气略略变得柔和了一分，问道。



刘伟鸿笑道：“爸，难道非得是有事，我才能给你打电话啊？”



搁在上辈子，这是不可想象的，几十年，刘伟鸿也没有以这种语气和老子说过话。父子之间，电话通得很少，就算刘伟鸿回京，和老头子面对面，往往坐上一个小时，也说不了几句话。



刘成家就笑了，很爽朗的笑声。



对于刘军长来说，眼下称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心情是很愉快的。



“爸，你们那个师级规模的实兵对抗演习，搞得怎么样了？电视上惊鸿一瞥，几秒钟的镜头，看着不过瘾啊。”



刘伟鸿没有和老子谈文章的事，提起了实兵对抗演习。



这个演习，还是去年年底刘成胜过生日的时候，刘成家就向军区领导汇报了的。根据计划，应该是在今年三四月份进行。种种原因耽搁了，前不久才正式拉开了帷幕。眼下军事话题都比较敏感，集团军搞的这次师级规模实兵对抗演习，媒体上没有大加宣传，只是在中央电视台军事频道有一个简单的报道。



在刘伟鸿看来，这场演习能够举行，也有很深的内涵。



前不久在江口，出动警备区的战士砸酒店，表面上没什么，江口市进行了非常低调的处理。查办许贵生父子和鸿业酒店，都是低调进行，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汹涌。



如同程辉所言，军队实权大佬封三爷都开了口，表示了关注。这就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了。明显军队的实权派并不乐意近期军队内部的一些人事变动。老刘家和其他世家子弟在军队内迅速提拔，占据重要职务，已经引起了既得利益阶层的不安和不满。但此事进行得很有章法，在军队内部冒头的，都不是普通干部，而是豪门直系子弟以及他们的关系户。无论刘老爷子还是其他世家“家长”，都是老军头出身，在军内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封家明知这是渗透，却也很是无奈。



真要硬生生的拦阻这些世家子弟的进步，得罪的人可海了去了。



刘老爷子这样的泰山北斗，得罪一人尚且不得了，一口气得罪好几个，那还了得？就算是封二爷，也是绝不乐意见到这种情形的。



“江口事件”算是给了封家一个口实，封三爷发话，对此事表示关注，就是一种试探。



面上，又是刘伟鸿这个纨绔子弟在胡闹，但封三爷眼里，有岂会有刘伟鸿这个毛头小子？自然是针对老刘家去的了。或者说，是针对最高首长在军队内部的布局去的。



一时之间，京师风云变幻，各种小道消息传播得沸沸扬扬的。



某主力集团军的师级规模实兵对抗演习，偏偏就在此时获得批准进行，也是一种十分明确的信号。



刘成家止住笑声，恢复了严肃的语调，说道：“进行得比较圆满，总部首长都来了两位，实地观摩。军委首长对这个演习，比较肯定。亲自指示说，要进行深入的摸索，积累更多的经验。”



刘伟鸿长长舒了口气。



刘成家嘴里的军委首长，毫无疑问就是最高首长了。老人家亲自关注了这个演习，还亲自做了指示，那就是对刘成家的肯定。江口风波，算是过去了。



“不过，伟鸿，以后做事，不能那么冲动。”



刘成家显然也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变化，便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风波看上去是平息了，但对景时候，是不是还会有人拿出来做文章，那就难说了。年轻人，太“纨绔”总是不好的。刘成家这是担心儿子又走回老路上去。



“是的，爸，我记住了。”



刘伟鸿恭谨地答道。



“是要注意，尤其是自己的安全，更要注意。”



刘成家又缓缓说道。



刘伟鸿心中便涌起一股感动。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话，但从刘成家嘴里说出来，可着实不容易。刘成家可不是那种感情外露的性格。



“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爸，海湾局势，现在已经很紧张了，我估计，很快就会真的打起来，到时候，各方的反应，也是个很好的课题，值得研究一下的。”



刘伟鸿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正题上。



“嗯，我会关注的。你要是有时间，多回首都看看爷爷。老人家年纪大了，比较想念大家。”



刘伟鸿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爸，是不是老爷子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那倒不是，你不要担心，老爷子身体挺不错的。”



“哦，那就好。”



刘伟鸿再次长长舒了口气。

第277章 萧瑜情失踪了？



放下电话，刘伟鸿又拿起那本军事内刊，开始浏览上面的其他文章。还别说，上面有很多颇有见地的文章和建议，与今后二十年世界军事发展的潮流不谋而合。刘伟鸿便认真起来，仔细拜读。原先他是不大在意军队事宜的，如今自家老子成了将军，统带数万雄师，刘伟鸿也就开始关注了。看来要跟老头子说一声，请他以后将每期的军事内刊都给自己寄一份过来，能从里面读到很多信息。结合刘伟鸿二十年先知先觉的优势，还真是大有可为。



刘书记沉浸在共和国的军事蓝图之中，浮想联翩之时，电话铃却又急促地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伟鸿啊，我是萧阿姨……”



电话里传来萧惠君略带惶急的声音。



刘伟鸿吃了一惊。萧惠君可是很在意身份的人，位高权重，与人说话沟通，都是很优雅的，颇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今儿这是怎么了？



“萧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刘伟鸿急忙问道。



“那个……情儿不见了，她有没有去你那儿？”



萧惠君在电话里急匆匆地说道。



“啊？”



刘伟鸿的吃惊，丝毫也不在萧惠君之下。



萧瑜情不见了？萧惠君向他要人？



“萧阿姨，你别急。到底怎么回事？情儿不是在读书的吗？”



萧惠君“气急败坏”地说道：“放暑假了。前几天她就念叨着要出去旅游，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没当回事，谁知道她昨天留下一张纸条，说是出门遛遛，就不见了……”



刘伟鸿又是好笑又是着急。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能闹腾，这不得把萧惠君两口子急死啊？



“萧阿姨，您别着急，情儿也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或许只是去同学家玩了，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当此之时，刘书记也苦无善法，只能说些没营养的安慰话了。尽管他也知道这样屁事都不顶。



“这孩子，平时那么老实，这是怎么回事呢？”



萧惠君在电话里念叨。



刘伟鸿只好苦笑。这会子，他当然不能告诉萧惠君，她那个“那么老实”的乖乖女，其实颇有小太妹的潜质。那真得将萧惠君气死了。



萧瑜情平日在家的时候，还是“伪装”得很好的，便温柔腼腆的任秀宜更会讨父母的欢心。



“萧阿姨，情儿出门的时候，身上带着钱的吧？”



刘伟鸿又开始从技术角度“分析问题”。



“我平时不给她多少零花钱的，不过她爸爸溺爱她，偷偷给过不少。”



萧瑜情的老子任守正，正经是世家子大老板，溺爱幼女，偷偷给零花钱，倒是很合情合理。



刘伟鸿忙即说道：“既然这样，萧阿姨也不用太担心了，只要她手里有钱，就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虽然眼下这个世道，钱绝对不是保证安全的必备要素，有时候还会成为惹祸的根源，但当此之时，刘伟鸿也只能这样说了。



“哎呀，现在这个世道，这么复杂，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家，独自出门，能安全吗？”



萧惠君急坏了。



“这样吧，萧阿姨，我在首都也有些朋友，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找找，一有情儿的消息，马上就给你电话，好吧？”



刘伟鸿这么说着，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那些朋友，胡彦博、程山等人，都已经参加工作了，和萧瑜情这样十几岁的小女孩，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双方发生交集的可能性太小了。只希望胡彦博他们能发动京师的纨绔子弟，提供些消息。别看萧瑜情年纪小着，正经是世家女，老任家和老萧家，在首都也小有名气。只要萧瑜情真是在首都的纨绔圈子里混着，没准就能找到。



“那好吧，我再打电话到她那些要好的同学家里去问问……伟鸿啊，情儿跟你经常通电话是吧？”



萧惠君忽然问道。



刘伟鸿便有些发窘。这倒是事实，不过多数时候，是萧瑜情主动打给他，和他在电话里胡说八道一番。刘伟鸿主动打给萧瑜情的电话，仔细想想，还真是没有。但萧惠君这么一问，刘伟鸿怎么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想当初，人家是有意将闺女许给他，但许的那个，是任秀宜，不是萧瑜情。在刘伟鸿眼里，萧瑜情跟几岁的小朋友，也没啥区别。如今听萧惠君的语气，似乎在怀疑他与萧瑜情之间，有些不太正常的密切来往，怎不叫刘书记心下忐忑？



“啊，也不是经常吧，偶尔情儿会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聊聊她学习的事……”



刘书记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背脊上凉飕飕的。由此可见，刘二哥本质上还是个老实人，明明什么都不做，却要心虚。



幸好这时候萧惠君完全没有心思追究这些，又叮嘱了她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刘二哥放下电话，长长舒了口气，情不自禁地伸手抹了抹额头，竟然真的有点湿漉漉的，被萧惠君惊出一身冷汗了。



这个小丫头片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呢？



刘伟鸿脑海里急速运转起来，越想越是担心。如同程山所言，萧瑜情是个绝色美人的胚子。虽然现在年纪小着，还略显青涩，但眉目如画，精致异常，大家闺秀气质之中夹着三分野性，对男人有着极大的“杀伤力”。现今社会上那么乱，她要是真一个人溜出去了，可不得了，出事的几率不小。



不行，得找着她。



刘伟鸿又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抓起了话筒，准备向胡彦博程山这帮哥们发出“紧急搜索令”。尚未拨号，忽然听到“咯咯”一声轻笑，就在门外。



刘书记惊得跳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可是很熟悉，正是萧瑜情。



难道萧瑜情真跑他这里来了？



“小家伙，出来，别躲躲藏藏了！”



稍顷，刘二哥摇了摇头，猛地大喝一声，倒也气势凌人。



夹山区的办公楼，是老式的旧楼房，门也是木板门，虚掩着的，木板门中间的缝隙很宽，如果有人“偷窥”，几乎能将办公室内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至于隔音效果，那就更加不消提起。萧瑜情真躲在门外的话，只怕刘伟鸿刚才和萧惠君通电话的言语，她早就听得明明白白了。



随着又一声“咯咯”娇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来，露出一张明媚至极的小脸，梳着两个小辫子，短袖白衬衣，蓝色短裙，漂亮的水晶凉鞋，可不正是萧瑜情？



“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刘伟鸿死死盯着这个小人儿，恶声恶气地喝问道。



“刘书记，你这儿，也是某某共和国的领土吧？我是某某共和国的公民，为什么就不能来了？”



萧瑜情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双手挽着小背包的背带，歪着脑袋问道。



“你胡闹！”



刘二哥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又是一声断喝。



萧瑜情撇撇嘴，似乎对刘书记对待“人民群众”恶劣的态度大为不满，不过随即便将小背包往椅子里一扔，朝着刘伟鸿便冲了过来。



这一招顿时将刘书记吓住了，赶紧往旁一闪，到了椅子的另一面，警惕万分地盯着她，喝道：“喂，干什么？”



“干什么？和你见礼啊。老朋友见面，不该拥抱一下吗？”



萧瑜情笑嘻嘻的张开了双手。



已经是七月份，萧瑜情穿得很单薄，柔美的小胸部已经发育得很不错了，这么张开双手，白衬衣胸前鼓了起来，颇为养眼。



刘二哥这一回，是真的被打败了。



这小妮子，还真有个性。



“好了好了，这就算见过礼了，谢谢谢谢……那个，情儿，你，你先坐一会，我得给萧阿姨打个电话。”



刘二哥有些手忙脚乱，一迭声说道。他还真怕这小丫头扑将上来，和他来个拥抱礼。要是被区里的干部们看见，那还了得？



刘书记不是变禽兽了！



“切，真没劲！打什么电话，就让他们着急一会，怎么啦？”



萧瑜情“图谋”未曾得逞，心下不悦，白生生的小手一挥，很不爽地说道。



“你呀，就知道胡闹。你不知道你妈急成什么样子了？”



刘伟鸿便瞪了她一眼，拿起话筒便给萧惠君拨号。拨了两次，电话才终于接通，第一次是忙音，看来萧惠君正四处打电话发寻人启事。



“萧阿姨，跟你说个事……那个，情儿到了我这里。”



刘书记深深吸了口气，才像是下定决心地说道。



“什么？你说情儿到了你那里？真的吗？”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钟，萧惠君先是长吸一口气，随后才惊喜异常地叫了起来。



刘伟鸿便很是无奈，却不得不含笑说道：“是啊，她刚到……看上去挺好的，没受什么委屈……啊，对对，您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她的……嗯，嗯，好的好的，萧阿姨放心，我知道的……”



刘二哥对着电话好一阵点头哈腰，随即便朝萧瑜情伸出话筒。



“情儿，过来，萧阿姨跟你说话！”

第278章 我是你女朋友不行啊？



萧瑜情便朝刘伟鸿做了个鬼脸，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轻轻接过了话筒。似乎萧惠君就在面前，走路重一点都不淑女了。



“妈……”



萧瑜情撒着娇，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却又冲刘伟鸿做了个鬼脸。



刘伟鸿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情儿，你……你跑哪里去了？”



萧惠君气坏了，也担心坏了，本来想朝女儿吼几嗓子，一听到萧瑜情娇娇柔柔的声音，心立即就软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只是抱怨。



“妈，对不起啊……我，我本来只是想出去走走的，后来想着，我还没去过乡下呢，伟鸿哥哥不是在乡下工作吗，我就过来看他了……”



萧瑜情对着话筒，甜甜地说道，鼓起了小嘴，模样可爱到十分。这孩子，早就想好了应对她妈妈的办法，此刻在刘伟鸿面前演戏，不时撇撇嘴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尤其那声“伟鸿哥哥”，几乎要甜出蜜来了。



“你啊你啊，你是想急死妈妈？”



萧惠君在电话里抱怨不已。



“妈，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出来走走，也没关系嘛……伟鸿哥哥会照顾好我的……是吧，伟鸿哥哥？”



萧瑜情可着劲忽悠老妈，最后一句，却是向着刘伟鸿问的。



当此之时，刘二哥除了点头不迭，也没其他动作可做。



“妈，你看，伟鸿哥哥都答应了，没事的，我在这玩几天，就回家了，你不用担心……哦，我知道了，我一定听伟鸿哥哥的话，一定不到处乱跑……”



萧瑜情对着话筒连连点头，乖得不得了，哪里有半点离家出走的样子？



萧惠君千叮呤万嘱咐，足足讲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收了线。



“耶！”



萧瑜情将话筒“哐当”一扔，伸出双手做了个“V”型手势，就在刘伟鸿的办公室蹦跳起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兴奋无比。



等她终于停了下来，刘二哥淡淡说道：“收拾书包，跟我走吧。”



“干嘛去？”



萧瑜情立即警惕万分地望着他，一脸不信任的神情。



“还能干嘛去？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去县城，买火车票送你回去！”



刘伟鸿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神情甚是严肃。



“不！我就不回去！”



萧瑜情马上向后连退几步，瞪大眼睛，狠狠盯着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告诉你，我既然出来了，至少也要在这里待一个月，你休想把我赶走。”



萧瑜情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刘伟鸿就叹了口气，说道：“小丫头，我得工作。你以为我那么清闲，可以陪你一个月？”



“谁说让你陪了？”萧瑜情嚷嚷起来，随即更正道：“我又没说上班时间让你陪，你下班时间陪我就好了！”



刘伟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呀，就是三天新鲜。这穷乡僻壤，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有什么好玩的？还一个月呢，你能待三天不哭鼻子，就算不错了。”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不劳刘书记费心。刘书记，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好好照顾我。这可是你在电话里答应我妈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是想变卦吧？”



萧瑜情振振有词地反问道。



对于萧瑜情“无理取闹”的本事，刘伟鸿早就有所领教。知道这孩子尽管年纪不大，十六七岁，却是不能以看待普通小姑娘的眼光都看待她。基本上，刘二哥眼下也找不出“对付”她的好办法。似乎无论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诱之以利胁之以威，效果都不明显。



刘二哥再英明神武，睿智无双，碰到这种娇蛮的小妮子，都有点束手无策。萧瑜情的性格，似乎和后世的九零后颇有相似之处。偏偏那个时候，刘副研究员早已人过中年，对九零后小姑娘全无研究，自也不会有应对的心得了。



但不面对，肯定又是不行的。



刘伟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是答应萧阿姨会照顾好你，所以我认为，尽快将你送回首都去，就是嘴稳妥的照顾方式。”



“你这是不负责任，没有担当！只想把我当包袱甩了！”



萧瑜情立即反驳，小嘴鼓了起来，似乎很不乐意，大眼睛眨呀眨的，仿佛随时都会有眼泪夺眶而出，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刘伟鸿明知她是装的，但见她这般委屈，心里头却也十分不忍。男人就是这么“贱”的，见不得女人受委屈，尤其见不得漂亮女孩受委屈。不管是真正的少年郎还是再世为人的“大叔”，都一个德行。



“好吧好吧，我就让一步，不马上送你回去了，但是……”



刘书记说着，脸色又是一肃。



萧瑜情扁了扁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意，有点戏谑地说道：“你们这些做干部的，都是一个样。什么话不好好说，喜欢搞个什么但是，不过……好吧，我就听你说说看，你要但是什么呀？”



刘伟鸿便郁闷了一把，随即板着脸说道：“但是，你得乖乖地听我的话，服从我的安排，不许自行其事。不然，我马上就把你送回去！”



“行，只要你不把我送回去，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本来就是很乖的……”



说到这里，萧瑜情似乎也觉得有点“过”，又朝刘伟鸿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那娇嫩嫩的小香舌从红艳艳的樱桃小嘴里飞快地探出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情形之诱惑，无与伦比，饶是刘二哥“久经沙场”，也禁不住邪恶了一把。



难道我有“萝莉控”？



刘二哥不禁想起了后世网络上最流行的这个词语。貌似刘二哥的内心，确实不是那么光明的。



“好吧，首先，你得有个身份。嗯，就说是我表妹吧……”



刘二哥的心思，好不容易从“萝莉控”上收了回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干嘛说是表妹啊？说是你女朋友不行啊？”



刘书记一句指示尚未做完，萧瑜情同志立马反驳。



刘伟鸿顿时瞪起了眼睛：“女朋友？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能做谁的女朋友？”



萧瑜情嫣然一笑，将青葱似的手指头点在自己的酒窝处，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伟鸿哥哥，人家也不是那么丑吧？”



刘书记差点当场栽倒。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会“装”。



“谁说你丑了？我说的是你的年龄和身份。你是在校高中生，你不想让我被上级领导撤职吧？”



“有那么严重吗？”



萧瑜情一双乌亮的大眼睛便睁得圆圆的。



“你以为呢？”



刘伟鸿冷哼了一声，心里暗暗好笑。



“那……好吧，就算是你表妹好了。不过啊，人家还是会怀疑的。”



萧瑜情撅着嘴巴说道。



刘伟鸿好不头痛：“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的关系啊。很多小说里面，表妹表妹，其实就是女朋友，最后都成了两口子。”



“喂！”



刘书记忍无可忍，“怒吼”起来。



“注意你的身份啊！”



这也太离谱了，这小妮子刚读完高一年级呢，就口口声声女朋友，口口声声两口子的，简直让刘二哥难以招架。



萧瑜情又扁了扁嘴，不吭声了，嘴角却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喜欢和刘伟鸿斗口，看着刘伟鸿一副窘迫的样子，小丫头便特别的开心。这个男人，越是犀利无比，萧瑜情越是想要“逗”他，这也是一种成就感。



“第二，我上班时间，你不许来打扰我，就乖乖在宿舍里看书写作业……你作业带来了的吧？”



“你以为呢？我是来旅游的！”



萧瑜情翻了翻白眼，似乎觉得刘伟鸿这个问题实在太白痴了。谁旅游还带着作业本啊！



这才说到第二点呢，就被这小丫头纠缠得脑袋都生痛生痛的，这约法三章怎么弄得下去？



好在刘书记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见过大世面，眼下问题尽管是复杂了点，但也必须要解决，不解决指定不行的。



“好吧，不做作业也没关系，但你得多看书。学生嘛，就该是以学业为重的。这一点，你不会反对吧？萧阿姨可是希望你能考上重点大学的。”



萧瑜情耸了耸肩膀，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有这个必要吗？我就算从现在起辍学，想上国内哪所重点大学不行啊？本小姐可是绝顶聪明！”



刘伟鸿又被憋住了。



萧二小姐是否绝顶聪明，并不要紧。她这话说得正确，就算她考得一塌糊涂，想上哪座大学实在都不成问题。老任家和老萧家的大牌子，不是摆着好看的。更不要说任守正身家豪富，随手大把钱丢出去，什么学校的保送指标都能弄到。



“不管怎么说，这个书一定得看。不然你会很无聊的。”



“这个不用你管，我啊，就在这四处到处逛逛，我带了相机，到处去拍照片，一定能拍到好镜头的。”



刘书记开始有暴走的冲动了，这个“谈判”还真是艰难无比。



正当刘书记绞尽脑汁，双眼滴溜溜乱转，想要琢磨出对付小丫头片子的好办法，桌面上的电话又急骤地震响起来。

第279章 不许欺负小孩子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抓起电话，马上又回复成了沉着冷静的刘书记，不再是被小丫头搞得手忙脚乱的刘二哥了。不过刘书记也就片刻间的事，随即刘伟鸿的脸上又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伟鸿，我是妈妈。”



电话那边，传来林美茹优雅的声音。



“妈……”



刘二哥讪讪地叫了一声。



不问可知，这个时候林美茹打电话过来，肯定是萧惠君和她通过电话了。我家姑娘，去了你家小子那，你看着办吧！



“伟鸿，是不是情儿去了你那里啊？”



果然，林美茹紧接着就问道。



“呃，是啊，她就在我身边呢。”



刘伟鸿赶忙说道。免得林美茹八卦起来，跟他说大丫头看不上，二姑娘也行。只要是萧家闺女，就给娶进门来！



他和任秀宜并无往来，这个事，林美茹和萧惠君都已经知道了，也并不如何生气。年轻人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反正老刘家的小子肯定能娶上媳妇，老任家的闺女也肯定能嫁得出去。可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了两家的交情。



萧瑜情就在一旁大声叫道：“林阿姨好！”



林美茹便在那边笑眯眯地答应了一声，也不管萧瑜情是不是听得到。



“伟鸿，你怎么回事啊？情儿怎么去了你那的？”



不料林美茹还是八卦起来。这话听上去是没有什么，但内里的意思刘伟鸿却听得明白，自然是高度怀疑刘伟鸿有不正当的“企图”。



萧惠君的两个闺女，论长相那都是一等一。不过萧瑜情太小，林美茹和萧惠君此前压根就没想到这上头去。但现在看来，大家都走眼了。刘伟鸿“看不上”大丫头，倒是在打小丫头的主意。不然，萧瑜情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到夹山去了。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旅游胜景。小姑娘情窦初开，一准是被刘伟鸿的高大帅气迷住了。



想想自己少女怀春时的情形，林美茹和萧惠君倒也能够理解。



刘伟鸿额头上又开始冒冷汗。实话说，刘二哥还真没“禽兽之念”，对萧瑜情观感不错，但也就拿她当妹妹一般，至于男女之事，刘二哥确实没动那个脑筋。但现在看来，事情明显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两家母亲都是这么认定了。



“妈，这个你得问情儿自己，我哪知道啊？小姑娘家耐不住寂寞，到处乱跑，那也很正常啊。”



刘伟鸿赶紧为自己撇清。



“嘿嘿，你就撇清吧。人家哪里不好去，偏偏千山万水的去了你那里，当我们那么好哄的？”



林美茹在电话那边笑嘻嘻地调侃道。



萧瑜情小是小点，隔年就大姑娘了，过三四年，就到了法定婚龄，林美茹这是又将人家当媳妇看了。挺好的，人漂亮，出身不错，又乖巧，门当户对的，不赖。



“妈，你怎么回事啊？合着在你心目中，你儿子就是个坏蛋？”



刘二哥顿时大为不满，抗声道。别看刘二哥英雄了得，碰到这种事情，可也不能淡定。如果萧瑜情是别人家的闺女，倒也罢了，偏偏是萧阿姨的女儿，那就不能被人胡乱猜测，要出事的。到时候却如何向云雨裳交代？云雨裳能容得下唐秋叶，未必能容得下萧瑜情。



得，打住！



想哪去了？



刘伟鸿一连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声无耻。无论云雨裳还是萧瑜情，眼下跟他也就是朋友罢了，自己怎么就有了这种想法？



简直“禽兽不如”！



“你呀，就是个小坏蛋！”



林美茹马上就给儿子下了定语。



刘二哥满脸的委屈就别提了！



萧瑜情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扬起白生生的小手，向刘伟鸿示意，让她接电话。刘伟鸿正不知道该如何给老妈解释，见状想也不想，就将电话塞到了她手里。



那边厢林美茹还不知道这边已经换人了，还在笑嘻嘻地说道：“伟鸿，要我说，情儿那小丫头也挺不错的，我蛮喜欢，你自己好好把握啊……”



“林阿姨，谢谢夸奖！”



萧瑜情便朝着话筒笑眯眯地说道，样子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还不忘给刘伟鸿做个鬼脸。



刘书记深感头痛，暗暗后悔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却是不好再从萧瑜情手里抢过话筒，索性不管了，点起一支烟来，狠狠抽了两口。



萧瑜情便抿嘴而笑。



林美茹显然也有点措手不及，笑了几声，才说道：“情儿，又调皮了。你出远门，怎么也不事先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他们多担心啊？”



萧瑜情便撅起嘴巴，很是委屈地说道：“林阿姨，不是我不跟他们说，而是我说了，他们肯定不准许的，一准把我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你这叫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你去别的地方，他们肯定不准，去伟鸿那里，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瑜情立即没心没肺地说道：“嘻嘻，伟鸿哥哥是我姐的对象，不是我的对象！”



“喂！”



刘伟鸿差点一口烟呛着了，叫了起来。



这都哪跟哪啊？



林美茹也是好一阵无语。这小丫头，也太娇憨了吧？



“情儿啊，你现在是学生，可不兴说这样的话，也不兴想这样的事，明白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



林美茹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刚刚她还在电话里让刘伟鸿好好把握，转眼之间，又开始做萧瑜情的思想工作了。这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公然鼓励人家在校高中生谈恋爱吧？那林美茹这位军长夫人，野战医院副院长，水平也太欠了。



“哦，我知道了，林阿姨！”



萧瑜情便连连点头，乖乖地应道。



“这就对了。情儿，你在伟鸿哥哥那里玩几天就够了，过几天叫伟鸿哥哥送你回首都去。省得你爸爸妈妈担心。”



林美茹吩咐道。



“嗳……”



萧瑜情扎着两条小辫子的秀美小脑袋又是一阵猛点，似乎对林美茹的吩咐，奉命唯谨。



但刘伟鸿却知道，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得很，绝不会当真那么听话的。只是这个时候，却没有必要揭穿她，且看看再说吧。



“伟鸿哥哥，林阿姨让你接电话。”



萧瑜情又和林美茹应答了几句，便甜甜地朝刘伟鸿说道。



“妈。”



刘伟鸿接过电话来。



“嗯，伟鸿啊，你好好照顾情儿，她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林美茹一语双关地说道。尽管她中意闺蜜的姑娘给自己做儿媳妇，但萧瑜情太小，眼下可不能乱来，不然不好交代，太也对不起朋友。年轻人血气方刚，心智又不成熟，男男女女腻到了一起，诱惑力何等巨大？萧瑜情又是如此娇媚明艳，就怕刘伟鸿控制不住自己。



“妈，你想到哪去了，真是的。”



刘伟鸿大为不满，忍不住嘀咕道。



“行行，我不说了。我儿子现在是区委书记呢，一把手，是个人物了，呵呵。妈信得过你！”



林美茹笑哈哈地说道。



等刘伟鸿挂了电话，萧瑜情便望着他，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现在我还得是你表妹吗？”



萧瑜情聪明得紧，林美茹话里的意思，她能听不出来？



刘伟鸿便板下脸来，很严肃地说道：“情儿，开玩笑要有个限度。乡下地方，思想是很封建的。他们很难理解男女朋友之外的其他关系。”



萧瑜情便撇了撇嘴，说道：“知道你是区委书记，一把手，讲究个面子。但也没谁规定说，区委书记就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的……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有别的女孩子先到过这里，说是你的女朋友对吧？是谁，告诉我！”



刘伟鸿哭笑不得。



这孩子的脑袋，也转得太快了点。



“没有那么回事，你别瞎想。总而言之呢，你不能是我女朋友，也不可能是我女朋友。你就是我表妹，放暑假了过来玩的，过几天就回首都去了。明白了吗？”



萧瑜情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随便什么关系，无所谓。不过你休想几天就把我打发走，那是不可能的。”



刘伟鸿也不想在此时纠缠不清。夹山穷山恶水，确实没什么看头。小丫头这是刚到，兴奋劲头还没过呢，一点不想回去。等过得几天，她极度无聊了，说不定不用刘伟鸿催促，自己就跑了。



“呵呵，好吧，就这样说好了。来，我先带你去洗把脸，安置好住宿的地方，然后去吃饭。瞧你，都成小灰兔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眼里闪过一抹爱怜之意。



除了不能将萧瑜情当做女朋友，刘伟鸿对这个漂亮聪明的小丫头，还是很喜爱的。跟她在一起，自己不但外表是年轻的，心态似乎也变得年轻了。



“就是，你们这啊，灰尘真是太大了，坐一趟公共汽车，浑身上下都是灰尘……”



萧瑜情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裙，深有同感。



刘伟鸿笑了笑，正要领她出门，桌上的电话再次震响起来，刘伟鸿不得不又走回去，拿起了话筒，刚刚听了两句，脸色立即就变了，变得很吃惊，随即又变成了愤怒。

第280章 诬陷



电话是县委办主任王化文打来的。



王化文在电话里急匆匆地告诉刘伟鸿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夹山区人民医院院长王玉圣和财务室主任程静被县纪委隔离审查了。



那时节，纪委还没有后世极其闻名遐迩的“双规”措施，对党内违规违纪的调查，称为隔离审查。要到数年之后，才会出台“双规”的正式文件。



“为什么要隔离审查他们？”



刘伟鸿沉声问道。



“暂时还不大清楚，纪委正在调查。据说，你们区里拨给区医院的三十万贷款，在使用方面有些问题……”说到这里，王化文停顿了一下，稍顷才继续说话，声音也忽然压得很低：“我听说，他们在这三十万贷款之中，拿了一万块给你们夹山区的主要领导同志做感谢费……”



原来如此！



刘伟鸿怒极反笑：“呵呵，好，很好！竟然敢用这种手段了，了不起！”



王化文却没有刘伟鸿那样“乐观”，低声说道：“刘书记，这个事情比较麻烦啊。据说王玉圣和程静都承认了，是给了一万块，还有财务账明细表做依据……县纪委的陈文东书记，和米克良关系非常密切……”



毫无疑问，王化文所言的一万块感谢费给了夹山区主要领导同志，指的就是刘伟鸿。在王化文想来，这倒也是“合情合理”的。当初刘伟鸿以区公所的名义向建设银行贷款八十万，其中三十万划拨给了区人民医院，就让很多人想不通。



没理由啊！



区人民医院不是区公所管的，是县卫生局的下属单位。从来就没有一个区公所，会给区医院拨款，而且一拨就是三十万，还不是区公所自有资金，从银行贷款来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王玉圣和程静承认给了一万元的感谢费，那就对了！



原来这中间，真的是有内幕交易的。



不然，刘伟鸿干嘛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还得罪卫生局的头头们，被人诟病不关心农民群众的身体健康。



王化文显然也倾向于相信这个情况。



“王主任，谢谢你提醒。我可以肯定地说一句，我没有拿什么感谢费，至于区里的其他主要领导，我也基本能够肯定，没有拿感谢费。这笔钱是我直接经手的，直接划拨给区医院，没有其他人插手。我看这其中，很有问题。”



刘伟鸿迅即镇定下来，平静地说道。



“这样啊……”



王化文沉吟起来，似乎是在考虑刘伟鸿的话，可不可信。如果刘伟鸿真的拿了一万元的感谢费，那就完了。就算他再是朱建国的亲信，也不行。这样的问题，要么就不被揪出来，一旦揪出来，谁也保不住。眼下全国都在严厉打击干部，尤其是党员领导干部的贪污腐败现象，正是风口浪尖上，谁撞了上去，都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王化文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的吃惊简直是难以言表。没想到刘伟鸿年纪轻轻，“胃口”这么大，胆子也这么肥，竟然敢搞这样的动作。你捞了钱也就算了，别跟人家米克良对着干啊，早就跟你说过，米克良不好惹。这可是太大意了，以为有朱建国撑腰，什么事都不用怕的？



到底是年轻啊，没有一点社会经验，这下子吃大亏了吧？



不过王化文还是第一时间给刘伟鸿打了这个电话。这么做，王化文也是经过仔细考虑的，就算刘伟鸿真收了区医院的感谢费，倒霉的也只会是刘伟鸿，暂时牵扯不到朱建国。王化文是朱建国的亲信，关键时刻，该有的表现一定要有。刘伟鸿垮台了，朱建国也不会倒，紧跟朱建国还是很有必要的。怕的是刘伟鸿收了钱之后，又跟朱建国“通了有无”，那就麻烦了。但王化文别无选择，现在大家都将他划到朱建国的线上了，米克良肯定不待见他，邓仲和也一样。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朱建国摘出去。万一又换一个新书记，他王化文不见得还能靠得上去。



这个东西，有时候也要讲缘分的。



“刘书记，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不能闹大了，更不能牵扯到更多的人，不然就更不好收拾了。”



王化文瞬即在脑袋里理清了各种因果关系，很小心地叮嘱了一句。希望刘伟鸿能够听得明白，千万不要去牵扯朱建国。这事能不能顺利过关，朱建国有着至关重要到的作用。如果刘伟鸿一时惶急，稳不住阵脚，将朱建国也拉了进去，那就真的麻烦了。一般来说，刘伟鸿不会这么没脑子。但刘伟鸿实在太年轻了，社会经验太少，关键时刻是否能保持头脑清醒，很难说。



王化文就考虑着，是不是还应该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其实王化文这是多虑了，刘伟鸿的心理年龄，远不是他的外表那样年轻。所经历的风浪，不比王化文少一点，恐怕犹有过之。而且最重要的是，刘伟鸿自己很明白，他没有拿什么感谢费。不过刘伟鸿更明白，在基层，所谓的斗争，远不是“清者自清”那么简单的。



米克良不是一个按常规出牌的主！



好，很好，我还没收拾他，他倒找上门来了。



“王主任，多谢你提醒。但是请你放心，这事就是个误会。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刘伟鸿眼里跳跃着愤怒的火苗，语气却依旧十分平静。王化文是他的朋友，但关系还没好到一定的份上，有些话，暂时没必要跟他提起。



“哦，那就好那就好……伟鸿，一定要注意啊。”



王化文又关心地叮嘱了一句，也不叫“刘书记”了，直接叫名字，显得很亲近。



“嗯，谢谢，我会的。”



刘伟鸿慢慢放下电话，腮帮子鼓了一下，一抹凌厉的神情自眼里一闪而过。



“怎么啦？有麻烦了？”



萧瑜情也正经起来，担心地问道。



刚才那一刻，刘伟鸿的眼神真可怕，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看来是有什么事情，让这个男人动了杀机！



萧瑜情不由又想起了在首都西餐厅的那一幕。那一回，刘伟鸿手里尽管拿着刀架在贺为强的脖子上，神情却一直是很轻松的，十分好整以暇。萧瑜情就只感觉到刘伟鸿的“酷”，丝毫也没觉得了刘伟鸿可怕。但这一次不一样，刘伟鸿就像换了一个人。



熊熊的怒火，在这个男人的胸间燃烧起来了。



萧瑜情也跟着“热血沸腾”。



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绝大多数有英雄崇拜情结。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们压根就分不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



“没事。”



顷刻之间，刘伟鸿的眼神和脸色，便都恢复了正常，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基层干部的权力斗争，没必要跟她说，说了她也不懂。



谁知萧瑜情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马上说道：“是不是有人故意跟你捣蛋？要真是这样，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给想个办法。”



萧瑜情尽管也知道卫生部管不到地方的事情，但老萧家也是京师豪门，区区林庆县一隅之地的小麻烦，有萧司长出面，还摆不平么？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没必要。跳梁小丑而已，犯不着那么大动干戈。”



“哦。”



萧瑜情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信得过刘伟鸿，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能给人十足的力量感。



原本说好带萧瑜情去安置的，现在到不忙走了，刘伟鸿在椅子里坐下来，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估计用不了多久，朱建国的电话就会打过来了。



萧瑜情也不催促，就在待客沙发上坐下来，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这样“老古董”似的办公室，她还真是第一回见到，饶有兴趣的样子。



果不其然，一支烟尚未抽完，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再一次震响起来。



刘伟鸿缓缓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抓起了话筒：“你好，我是刘伟鸿。”



“伟鸿，怎么回事？你拿了人家的感谢费？”



朱建国在电话里很生气地问道。



要不是刘伟鸿刚刚接到王化文的电话，朱建国这么劈头盖脸的一声质问，他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书记，刚刚王化文主任给我打过电话，我也是才听说有这么回事。呵呵，好得很啊，米克良狗急跳墙了，什么招都敢用。”



跟朱建国说话，刘伟鸿就不是跟王化文说话的口气了，很是随意。



“哦，你已经知道了？老王先跟你说过了？他怎么说的？”



朱建国略略有些诧异。



刘伟鸿便简单将王化文通报的消息重复了一遍，冷笑道：“他们还真敢啊。不过，我相信王玉圣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胡说八道的，这中间，有些问题。”



对区医院院长王玉圣，刘伟鸿的观感一直都不错的，他是有点不相信王玉圣会无中生有来诬陷他。



刘伟鸿极度镇定的态度马上也影响到了朱建国，他对刘伟鸿，也是信得过的。



“这么说，是他们在乱搞了？”



刘伟鸿就笑，笑声有点冷。



朱建国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马上到县里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要紧关头，朱建国也顾不得什么组织纪律，顾不得什么犯忌了。



“嗯，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第281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嘴里说着“马上过去”，实际上也还是耽搁了一阵。他不可能就这样将萧瑜情一个人扔在这里，总得先做个安排。



当下刘伟鸿领着萧瑜情去了党政办公室。



小熊赶紧站起身来，嘴里叫着“刘书记”，眼睛却只在萧瑜情身上瞥来瞥去。萧瑜情刚刚到夹山区公所的时候，找的就是小熊，说是刘伟鸿的妹妹，过来找他的。听说是刘书记的妹妹，小熊自然不敢怠慢，紧着领了萧瑜情去刘伟鸿办公室，可巧刘伟鸿正在通电话，萧瑜情便将小熊打发走了，躲在门外“偷听”。



实话说，小熊对刘书记这个妹妹，真是挺好奇的。



这也太漂亮了点。电影里的那些大明星，也没有这么好看的。以前张妙娥号称“夹山一枝花”，跟刘书记的妹妹比起来，简直就是豆腐渣了。



不过刘书记这么英俊帅气，他妹妹长得如此漂亮，正在情理之中。



“小熊，这是我表妹，姓萧，你以后叫她小萧好了。”



刘伟鸿便给小熊介绍萧瑜情。他可不知道萧瑜情对小熊自称是刘伟鸿的妹妹，不过表妹也可以说是妹妹，倒也没有穿帮。



萧瑜情立即插嘴道：“就叫萧萧吧，小萧不好听。”



这个小丫头片子，偏有这许多“讲究”！



刘伟鸿也不在这样的小事上纠缠，自然由得她去。而且萧萧确实是比小萧要好听点，亲热。至于“情儿”这个昵称，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叫的，一般的熟人，可还够不上这么亲近。



“萧萧要在这里住几天，你给安排个客房吧。”



刘伟鸿吩咐道。



夹山镇有一个很小很破败的旅馆，刘伟鸿不认为萧瑜情能忍受得了那里的卫生条件。区里还有两间客房，条件尽管也很差，但总比小旅馆要好一些，至少干净，也比较清静。



“哎，好的好的……”



小熊便一迭声地答应。听说这个美得不得了的小姑娘要在夹山住几天，小熊心里那个高兴啊。虽然他绝对不敢打主意，但起码每天能多看这么几眼不是？那也是享受啊！



古人云：秀色可餐。



诚不我欺也！



当下小熊领着萧瑜情去客房，刘伟鸿自然在一旁相陪。



各个办公室都有人探出头来向院子里张望，脸上带着无比好奇的神情。在这么偏僻闭塞的地方，忽然冒出来如此一个靓女，还说是刘书记的妹妹，想不引起轰动都难。



唯独熊光荣心事重重，从办公室急匆匆出来，见到刘伟鸿和萧瑜情在一起，又犹豫了。无疑，他也已经听到了消息，张妙娥在县委办工作，“情报工作”还是很得力的。熊光荣一听，二话不说，就想找刘伟鸿汇报。



其实这个电话，张妙娥是先给刘伟鸿打的，无奈刘伟鸿的办公电话一直占线，张妙娥便转而通知了自己老公，叫他马上向刘伟鸿汇报，以备对策。



这个消息，着实将熊光荣搞懵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通过这几个月和刘伟鸿接触，熊光荣对刘伟鸿的性格，为人和品德，都是十分了解的，刘伟鸿绝对不是那样的人。真要想捞好处，刘伟鸿完全可以呆在县委办不挪窝。虽然在下面区里做一把手，看上去是风光显赫，要捞好处也容易。但也要分地方。夹山区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干部工资都发不全，又能捞到什么好处了？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县委办副主任的肥缺。



刘伟鸿真要打主意，也不会打拨给区医院那笔贷款的主意，那是要还钱的。他以前从上面一口气要到一百万扶助资金，想要钱不会从这个方面想办法？这种资金，压根就是没什么监督的，怎么用，完全是刘伟鸿说了算，最多再加上他这个区长商量一下。安全保险。



熊光荣就知道这肯定是米克良在捣鬼。



这个家伙，还真是不肯吃半点亏，就算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他也一样敢下手。



熊光荣的神情，萧瑜情也看到了，小丫头冰雪聪明，马上说道：“哥，你先去忙你的正事吧。”



如果是一般的正事，萧瑜情也不会这么“深明大义”。但现在看来，明显是有了麻烦，萧瑜情自然也不会调皮了。聪明的女孩子都会分清场合，察言观色。



这声“哥”倒是叫得流畅无比，十分自然，没有丝毫勉强之意。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下和小熊一起，将萧瑜情送到了客房。见到客房那个样子，萧瑜情已经在暗暗抽冷气了。她年纪小着，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出远门，火车上坐的也是卧铺。尽管也知道乡下地方，条件肯定很一般。但也没想到竟然落后到这般模样。



刘伟鸿一眼瞥见她的神情，却是暗暗好笑。这小丫头，处处都拿她自家来做对比。就她家那条件，现阶段放眼全国，只怕也没几个酒店能比得上，遑论夹山区？



小熊便连连搓着手，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萧萧，这个……我们乡下地方，条件是很差。不过，我向你保证，床铺被褥都是干净的，前几天刚洗过，晒了一天的老太阳，绝对干净！”



萧瑜情不吭声，走近床褥，小鼻子翘了翘，随即便露出了一丝笑容。被褥是旧点，气味却很清爽，很有“太阳”的味道。看来小熊所言不假。



“行了，挺好的，我挺满意。”



小丫头说着，将自己的小背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上去，摇晃了两下，表示自己的满意。



刘伟鸿又是微微一笑。



小丫头还是很识大体的，也不胡乱摆大小姐架子。



见了刘伟鸿这个微笑，萧瑜情便很开心，笑着上前挽住了刘伟鸿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道：“哥，我饿了……”



小熊连忙别过脸去，心里是一种异样的躁动。



原来，漂亮的女孩子随便说句话，都这样“惊心动魄”。



刘伟鸿就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好，这就去吃饭。叫个朋友一起。”



萧瑜情便连连点头，挽着刘伟鸿的胳膊再也不肯松手。她有点迷恋刘伟鸿身上的味道，男人气息太足了，让人心醉。



既然说了是表妹，刘伟鸿也就由得她去挽着自己的胳膊。虽然夹山区是闭塞了点，但也不至于封建到难以理喻的地步。表哥表妹，尤其是年纪小着的表妹，娇憨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等刘伟鸿和萧瑜情从楼房里走出来，熊光荣觉得不能在犹豫了，便大步走了过去。



刘伟鸿微笑说道：“区长，我知道了。”



“啊？”



熊光荣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自己都还没说话呢，这位就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张妙娥可是说得明白，这事她没有打通刘伟鸿的电话，叫他一定转告的。



或许刘书记是在说别的事吧。



“书记，那个，区医院的王玉圣……”



熊光荣急匆匆地说道，在刘伟鸿身前三四步处站定了，没有再上前。萧瑜情的明艳动人，就有这种“防御作用”，能将很多男人拦在三四步之外。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朱书记和王化文主任都给我打过电话。”



难怪张妙娥说电话不通呢，原来是这个。



熊光荣先就松了口气，朱建国和王化文，那可都是厉害角色，不过熊光荣随即便担忧地说道：“那怎么办？米克良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没事。我正等着他出幺蛾子呢。”



熊光荣又是一怔。



这是什么话？



难道刘书记真有把握能对付得了米克良？这个人可是坐地虎啊，前后几任县委书记县长，都没能奈何得了他。更不要说朱建国和刘伟鸿这样的外来户了。



但瞧刘伟鸿的样子，着实并不惊慌，就算是装，应该也装不到这样的程度。



不管怎么样，熊光荣觉得有必要将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嗯，书记，我知道肯定是他们在搞鬼，虽然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不可大意啊……米克良这个人，是真的什么事都敢干的。陈文东又是他一手提起来的，他俩穿一条裤子。”



萧瑜情觉得自己不好再听下去了，貌似这个干部和刘伟鸿说的真是要紧事，便松开了挽着刘伟鸿胳膊的手，笑着说道：“哥，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看看。”



刘伟鸿便微笑点头。



萧瑜情咯咯一笑，朝小熊招了招手，小熊赶紧跟了上去。别看小熊年纪比萧瑜情大了十来岁，眼下就好像还没懂事一样，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了。



熊光荣连忙走近前来，压低声音对刘伟鸿说道：“书记，你可能不知道，米克良以前就经常这么搞的，最喜欢搞无中生有这一套，就算最后落实不了，名声也给他搞坏了。以前好几个地区来的干部，都是这样被他搞走的。”



刘伟鸿嘴角略略一抽，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神情，冷然一笑，说道：“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

第282章 县纪委动作神速



萧瑜情挽着刘伟鸿的胳膊走进夹山区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时候，夏寒也被晃了一下。



惊艳啊！



这小妮子太勾人了，漂亮妩媚混合着那么一丝丝玩世不恭的神情，再加上绝对“萝莉”的学生服，纵算夏寒不是重生者，尚未接受过“东瀛洗礼”，也禁不住邪恶了一把。



“二哥……”



好在夏寒还没有太失礼，还记得叫声二哥。



“夏寒，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萧瑜情，刚从首度来。放暑假来看我呢。情儿，这是夏寒，夹山派出所所长，我铁哥们。他老子是首都卫戍区的副参谋长，和我爸是老战友，过命的交情。”



萧瑜情便抿嘴一笑，说道：“上级领导是不是特别不待见你们夹山区啊？怎么尽给派些娃娃官过来？”



本来正准备和萧瑜情握手的夏寒差点摔倒。刚把她当“幼齿”呢，她就说这样“老气”的话。



娃娃官！



别人这么说没事，她凭什么也这么说？



“情儿，不许调皮，夏所长可是硬汉子，抓过无数的流氓混混，阿飞痞子，在咱们浩阳地区公安战线，那是大名鼎鼎。”



刘伟鸿便笑着说道。



夏寒真要晕倒了。



二哥也这么调侃他。看来在美女面前，友谊真不怎么靠得住。



“哇，崇拜啊，我最崇拜硬汉子了！”



萧瑜情便惊叹不已。



这倒是事实，貌似小丫头就是被刘二哥身上的“硬汉”气质给迷住的。不远千里从首都跟了过来。



“那个，小萧啊，你别听他胡说，他就知道损我……”



夏寒搔了搔头，讪讪地笑道。



“得了得了，到饭口了，走，我请客，一起去吃中饭。对了，你们所里那个小张呢，管户籍的那个小姑娘，叫上她一起。认识一下，这几天，请她和情儿做个伴。”



刘伟鸿笑着说道。



派出所有好几个小张，但管户籍的小张姑娘，只有一个。二十来岁，是区里张副书记的侄女，高中毕业之后招进派出所做临时工。模样周正，嘴巴也甜，手脚勤快，性格比较开朗。刘伟鸿估计这几天都没什么时间陪萧瑜情的了，得先抓个顶缸的。



貌似只有小张是最合适的人选，年纪相当，学历也相当，应该能和萧瑜情谈得来。



“好咧……”



夏寒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似乎在萧瑜情面前，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萧瑜情便有点奇怪地问道：“哎，是不是我很可怕啊？”



刘伟鸿就笑，摇了摇头。



在太漂亮的女孩面前产生“恐惧感”，可不止一个人有这种经历。夏寒这个反应，很正常。并不是人人都和二哥一样“妖孽”的。就算是二哥，也不时被萧瑜情弄得很头痛。



果然如同刘伟鸿所料想的那样，萧瑜情和小张很谈得来，餐桌上一坐，不消几分钟功夫，两个女孩子就唧唧嘎嘎聊到一块去了，全然将刘书记和夏所长扔到了一边。



也好，要应付萧瑜情，刘伟鸿还真是有点憷头。



吃完饭，刘伟鸿对夏寒说道：“夏寒，你去找小马要车，我们去一趟县城。朱书记找我有点事，你跟我一块去。”



夏寒也不问为什么，答应一声就往外跑。



“我也要去！”



萧瑜情马上说道。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我们是去办公事，你先呆在区里吧，晚上我就回来了，到时候陪你说话。”



“没关系啊，你去办你的公事，我和小张姐姐去逛街，好不好，小张姐姐？”



萧瑜情甜甜地对小张说道。



小张就有点犹豫，说道：“我下午要上班的……”



萧瑜情大咧咧地说道：“那有什么关系，你们夏所长不是也要去吗？你就当和他一起出差好了！”



小张便望向刘伟鸿。说实话，她确实也很想去逛逛县城了，而且十分喜欢萧瑜情，觉得这首都来的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



刘伟鸿也没有多所犹豫，颔首说道：“那好吧，就一起去。”



“耶！”



萧瑜情又高举双手，欢呼起来。



“你俩先在这呆着，我去去就来。”



刘伟鸿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出门，找到了夏寒，将事情大致和他说了一下。



“什么？王八蛋，他胆子不小啊！”



夏寒一听，立即便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骂道。在夏寒而言，米克良就算个屁。在这浩阳地区，夏少还真没怕过谁。



刘伟鸿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不要冲动，谋定而后发。”



夏寒怒道：“二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换做是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混蛋，好好抽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出幺蛾子！”



刘伟鸿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不到刘二哥也有被人“表扬”脾气太好的一天。重生后的刘伟鸿，确实和上辈子的刘伟鸿，有了很大的不同。搁在上辈子，刘伟鸿可能比夏寒还冲动，只怕这会子真的去抽米克良了。当然了，上辈子也没人针对他。省农科院的一条光棍汉子，谁在意？



“这事不能冲动，我上回交代你的那个事情，要抓紧办。”



“放心，已经盯上了，只要他有马脚，迟早会露出来，肯定能揪住！”



夏寒一拍胸口，说道。



“那就好。你跟我一起去县里，见机行事，千万不可鲁莽。你现在，也不是普通的干警了，要讲究个策略，不能盲目冲动。”



刘伟鸿叮嘱了一句。



夏寒是够哥们，就是太喜欢冲动，有时候会坏事的。



“行，你怎么说怎么好。但我有言在先，这回我肯定饶不了他。你要是能收拾了他那就最好，不然，我一准揍他丫的满地找牙！”



夏寒恶狠狠地说道。



虽说米克良是地头蛇，夏寒却也不憷他，他有“军方”支持。说到打架，谁怕谁？



刘伟鸿拍了拍夏寒的肩膀，手一挥：“走！”



夏寒亲自驾车，在小饭店门口接了萧瑜情和小张上车，一踩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向县城方向冲去。



大约开出夹山镇十来公里的样子，迎面一台吉普车开了过来，也是老式的军用吉普车，蒙着帆布的，不过好像比夹山区这台吉普车要新一点。



省道线虽然路况不佳，倒还宽敞，会车不成问题。两台车擦身而过。



“咦，他们跟上来了！”



过不了两分钟，夏寒有些奇怪地说道。



刘伟鸿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如此，那台吉普车不但跟了上来，还拼命鸣喇叭，要求超车。



“他妈的，干嘛呢？”



夏寒骂了一句粗口，猛然意识到车上坐着两位漂亮小姑娘呢，连忙闭上了嘴巴，有点心虚地望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幸好两名美女脸上并无异色，只是抿着嘴笑。



萧瑜情本就喜欢“粗豪汉子”，至于小张，一天到晚和夏寒打交道，早就习惯了夏所长的“粗犷”，见怪不怪了。



这么缓得一缓，后面那台吉普车猛地加速，超了过去，在前面一个急刹车，打横拦在了路中央。



夏寒没料到他们会出这一招，也连忙猛地踩下了刹车，萧瑜情猝不及防，差点撞在前面的椅背上，所幸小张眼明手快，拉住了她，不然额头上说不定要起个包了。



“操！”



又是一句粗话破口而出，夏寒随即跳下车来，站在了路中央。



从那太吉普车上，走下来四名男子，为首一人，三十几岁模样，穿着白色长袖衬衣，上衣左边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三七分头，身材瘦削，脸色严峻。其他三名男子，两名也穿着白衬衣，只有司机是穿着格子T恤，几个人的脸色，同样严峻。



“你们怎么开车的，想闹出人命啊？”



不待那几人走近，夏寒便怒气冲冲地吼道。



“夏寒！”



刘伟鸿喝住了他，随即迎上前去。



“黄书记，你好！”



刘伟鸿给为头的分头男子打招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原来大家都是认识的。



“刘伟鸿同志，你好。”



黄书记依旧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望向刘伟鸿的目光之中，满含警惕之意。



刘伟鸿的脸色也严峻起来。



“刘伟鸿同志，我们正要去夹山区，在路上碰到了，那就最好。请你跟我们去县纪委走一趟吧！”



黄书记来到刘伟鸿面前，冷冷地说道。



“你谁啊？”



夏寒不爽了，斜眼乜着他，冷冷问道。



“你又是谁？”



黄书记瞥了夏寒一眼，有点不屑地说道。



“夹山派出所所长，夏寒！”



“原来是夏所长，你好！”黄书记打量了夏寒一眼，嘴里说着“你好”，语气却依旧是冷冷的，丝毫不见友好之意：“我是县纪委副书记黄兴国。我们县纪委有个案子，要请刘伟鸿同志去协助调查。”



这边刘伟鸿还没赶到县里，那边就已经派人过来了，动作蛮快的。而且一派就是四个，显然是准备在必要的时候采取强制手段。



黄兴国这副“活死人”样子让夏寒极度不爽，冷哼一声，喝道：“我管你是谁！我们现在要去县里见县委朱书记，不相干的人，让一边去，别挡道！”



此言一出，黄兴国等人俱皆脸色立变，几道极不友好的目光一齐向夏寒扫来。

第283章 信不信我把你们铐起来！



“你什么意思？派出所了不起啊？”



黄兴国还没开口，他身后一个年轻的纪检干部便忍不住了，冲着夏寒嚷嚷。



这人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满脸凶悍之气，那种自信满满的神情，却是装不出来的，他是真的十分自信，觉得在林庆县，就没人敢不给小爷面子。



夏寒瞥他一眼，很不屑地说道：“了不起了得起，你试试就知道了。都他……都让开，信不信我把你们都铐起来！”



夏寒有句口头禅，时不时就脱口而出，这会子总算是悬崖勒马。这已经很给面子了。



“铐起来？夏所长，你凭什么铐我们？”



黄兴国冷冷反问道。



“你耳朵有毛病啊？没听到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在执行公务。你们再不让开，那就是妨碍公务，铐起来你还有意见啊？”



夏寒才不去理会他是哪个，直通通地说道。



萧瑜情便看得两眼放光。



只要是刘伟鸿的兄弟，就没一个不横的，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黄兴国简直要气炸了肺，一张脸阴得可怕，似乎有冰棱子要往下掉，冷冷说道：“夏寒同志，请你搞清楚。现在是我们在执行公务，请刘伟鸿同志去县纪委协助调查。你再这样，就是你妨碍公务。县纪委要处分你！”



“就凭你？”



夏寒才不吃他那一套，手已经移到腰间，握住了枪柄。



乡镇派出所，枪械管理制度不是那么严，夏寒的配枪都是随身携带的。



刘伟鸿伸手止住了他。毕竟黄兴国正经是县纪委副书记，派出所长掏枪指着执行公务的县纪委工作人员，说出去可不是那么好。



“黄书记，确实是县委朱书记召见，让我马上赶到县委去。要不这样吧，我先去县委见过朱书记，然后再去县纪委协助调查，可以吗？”



刘伟鸿冷静地说道。



“不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串供……”



刚才那个年轻纪检干部又叫嚷起来。



“胡说八道！”



刘伟鸿的脸顿时板了下来，很不悦地喝道。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这么怀疑县委书记？”



“小米！”



黄兴国显然也觉得这个手下有点二百五，当即喝止了他。



小米！



看来又和米家有点沾亲带故了。米克良还真是任人不避亲啊。将他米家的人死命的往单位里塞。



两台吉普车在公路上顶了牛，顿时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很快就有不少村民聚集过来，围在一旁看热闹，一些年轻后生，两只眼睛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定在萧瑜情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黄兴国倒是还算镇静，对刘伟鸿说道：“刘伟鸿同志，是县纪委陈文东书记让我们过来的，请你务必马上去县纪委协助调查。我看，我们还是直接去县纪委吧，朱书记那里，请你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我想朱书记肯定也是支持纪委工作的。”



这话就说得有点水平了，像是个纪委副书记说的话。



看来陈文东和米克良是想要快刀斩乱麻，一举拿下他刘伟鸿，不让他有喘息之机。刚才那个小米，“串供”的话都说出来了，米克良陈文东其志不小啊。当然，名义上，县纪委有权监督同级党委成员甚至是党委书记。但实际上，县纪委绝不可能真的擅自对县委书记出手。要动县委书记，至少也得经过地区纪委的授权，通常来说，必须地委书记点头。米克良他们是想通过整刘伟鸿，捎带上朱建国。就算不能扳倒朱建国，起码也要让他难受。



至于刘伟鸿，算得什么？



米克良和陈文东压根就没将刘伟鸿当真做个人物来看待。



没有朱建国撑腰，这小子什么都不是！



刘伟鸿淡然说道：“朱书记肯定会支持纪委的工作，但纪委也应该尊重县委。不管怎么说，纪委是在县委的领导之下，这一点，我想黄书记应该不会忘记吧？”



你小子口口声声纪委如何如何，连县委书记都要“辟易”，未免嚣张太过！



黄兴国就滞了一下。



但他今天是带着死命令来的，无论如何，要把刘伟鸿弄到纪委去喝茶。刘伟鸿嘴里说是去见朱书记，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他是觉得“罪行败露”，想要偷偷逃走呢？岂不是糟糕！就算他不逃，在朱建国那里转一圈出来，肯定也能得到朱建国的某些指点，再想要拿下他，难度就大了。



刘伟鸿年轻好对付，朱建国可可不年轻，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人，谁不是老奸巨猾？



“刘伟鸿同志，凡事有个先后顺序，轻重缓急。还是你先跟我们去纪委，协助调查很快的，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你再去朱书记那里听取指示也不迟，你看呢？”



刘伟鸿就笑了，望着黄兴国，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黄书记，你不去做演员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



黄兴国愕然不解。



“我现在必须先去见朱书记，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在后面跟着。就这样吧！”



刘伟鸿懒得再跟他多言，返身上了吉普车。



黄兴国他们几个却依旧站在马路中间，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刘伟鸿眉头一簇，朝夏寒点了点头。



夏寒冷笑一声，对黄兴国说道：“你不让是吧？不让也行。薛支书，你来得正好，刘书记要去县里见朱书记，这几个家伙不肯让，你招呼几个人，把他们那车，掀到沟里去！”



后面这几句，却是对着围观的村民说的。附近村子的支书姓薛，也赶了过来看热闹，夏寒到任几个月，和附近村庄的负责人，倒是都混熟了。



也是好本事。



那个薛支书是退伍军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也是个不怕事，听了夏寒的话，立即便答道：“好咧！夏所长放心，不管他是什么人，也别想在咱们夹山撒野。来啊，大伙跟我上，把他们的车掀沟里去！”



说着，薛支书一捋袖子，便气势汹汹地冲着县纪委的吉普车去了。



薛支书来了一阵，见黄兴国在刘伟鸿面前啰里啰嗦，没完没了，心里老早不乐意了。别看刘伟鸿来夹山上任只有半年，在群众之中威望已经建立起来。



好不容易，夹山来了个肯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的书记，大伙谁不敬重？



支书发了号召，十几个围观的小伙子便轰然响应，纷纷捋着袖子涌上前去。



“喂喂，你们住手，知道我们是哪里来的吗？我们是县纪委的，过来办案，你们不能这么搞……”



黄兴国再没想到夏寒会给他搞“群众运动”，饶是他再镇定，也有些慌神，急急忙忙地叫喊起来，想要冲过去阻拦薛支书等人，却哪里是对手了？



薛支书带着十几个棒小伙子，口中喊着“一二三，嗨哟”的号子，三下五除二就将县纪委的吉普车掀到了路边的小水沟里。



黄兴国等人急得跳脚，眼见得夏寒已经启动了吉普车，想要过去阻拦，迎面就碰上薛支书冷冰冰的眼神，不由暗地打了个寒颤，一动也不敢动了。



夹山区民风强悍，动不动就搞宗族械斗，这一点，黄兴国等人是很清楚的。今儿个要是将这帮子村民惹火了，只怕会挨一顿好打。



黄兴国也是老基层干部，根据他的经验，当群众情绪处于愤怒之中的时候，千万不能干火上浇油的傻事，不然被革命群众打了也是白打。县里不会为他们出头的。



县里的领导，谁都怕引起干群冲突，说不定还反过来将他们批评一顿。



夏寒有条不紊地启动吉普车，慢条斯理地从人群旁边开了过去，还不忘探出头来，跟薛支书打个招呼：“老薛，够哥们，回头请你喝酒！”



薛支书咧嘴一笑，扬了扬手，说道：“好嘞，我等你啊！”等吉普车离去之后，薛支书扭过头望向黄兴国，又变得满脸讥讽之意了，冷笑道：“伙计，搞清楚，这里是夹山！”



那神态，如果刘伟鸿看见了，说不定就会想起利奥王对波斯使者说的那句经典台词——这是斯巴达！



“二哥，看来这帮王八蛋是铁了心要大搞一场了！”



夏寒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对刘伟鸿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刘伟鸿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嘿嘿，我看也没什么。就凭他们，想要出幺蛾子，我呸！”



夏寒大咧咧的，满不在乎。



“夏所长，要当心啊，我听说县纪委的人很厉害的，整过很多干部。他们很多手法，跟我们是一样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张忽然说道，声音细声细气的，颇为担忧。



“切！我会怕他们？”



夏寒手一扬，毫不在意地说道。



小张便不吭声了，说实话，她有点怕夏寒。这个人看着年轻，却浑身彪悍之气。



“夏寒，这样，待会到了县里，我去见朱书记，你去公安局一趟。有些事，还是要做点准备的。”



刘伟鸿沉声说道。



夏寒扭头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点点头。



夏寒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第284章 送上门来的大礼



一路上，夏寒不时瞧瞧后视镜，自然是在看纪委的车跟上来没有。一直都没有动静，看来黄兴国他们几个人有得麻烦了，不知要跟村民们说多少好话，才能将车从沟里弄出来。



他妈的，到夹山来撒野，也不看是谁的地盘。



夏寒又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刘伟鸿却一直十分沉静，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夏寒是真的不在意，跟着刘伟鸿办了几回事，夏寒认定了一条，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事真能难得住二哥。



那沉稳劲，有时候连夏寒都有点憷头。



大约几十分钟之后，车子终于开进了林庆县城，萧瑜情和小张就在那里东张西望起来。



来到林庆宾馆门前，夏寒停下了车子，对小张说道：“小张，你们就在这下车吧，你和萧萧去逛街，晚点再扣我，我接你们回去。”



那时节，扣机还没开始十分流行，但夏寒他们这些派出所长，因为工作的关系，倒是都配了一台，别在腰间，一副大款派头，很牛叉的样子。



真要说到逛街，萧瑜情其实没什么兴趣，不是说女孩子不喜欢逛街，而是林庆的街，真没什么逛头。萧二小姐可是从首都来的。她只是想和刘伟鸿呆在一起。不过眼下刘伟鸿要去办正经事，萧瑜情自也不能那么不懂事，只好下了车。



“嗳，不要紧吧？”



萧瑜情来到副驾驶室旁，低声问道，小脸上颇有担忧之色。见了刚才那个架势，小丫头也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



刘伟鸿笑了笑，微微摇头，说道：“不要紧，没事，你去逛街吧。”



萧瑜情点点头，也不多言，和小张一起走了。



夏寒径直将刘伟鸿送到县委大院，随即开着车子离去。



刘伟鸿整理了一下衣服，缓步向县委办公大楼走去。一路上碰到好几个熟人，大家都笑着向他点头，却是行色匆匆，不置一词。县纪委正在调查刘伟鸿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开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跟刘伟鸿有太多的交集比较稳妥。



刘伟鸿倒也能够理解机关干部这种谨小慎微的心理。



来到四楼，正碰上邓仲和从朱建国办公室出来。



“邓县长好！”



刘伟鸿微笑着跟邓仲和打了个招呼。



“刘书记，来了？”



邓仲和倒是很客气，笑哈哈地朝刘伟鸿伸出了手，紧紧握了一阵。



“刘书记，实话说，你将了我一军啊。你们那一动工修路，我这边压力很大啊。这不，正跟朱书记商量，看看是不是也筹笔钱，把县里这一段路翻修一下，不然不好看嘛……”



邓仲和笑容满面，嘴里说是将军，实则心情看上去挺愉快的。



米克良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而且动静闹得挺大，完全超出了邓仲和的预期，他不高兴不行啊。这一场龙争虎斗下来，获利最大的，肯定是他邓仲和了。只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能顶得住。若是三下两下就被米克良整趴下了，未免不够激烈，好处也就捞不到多少了。



对邓仲和的心思，刘伟鸿明镜似的，自也不会去揭穿，却认真地问道：“邓县长，此言当真？”



“怎么，刘书记觉得我喜欢说假话吗？”



邓仲和也认真起来。



“哈哈，那倒不是。我是真的很希望夹山到县城这段路能早日翻修完工。我们的两个工厂，马上就要开工了，港商那边的工厂，也在近期要开工建设。路况不好，真是比较麻烦。邓县长能下定这个决心，我代表夹山人民表示衷心的感谢。”



刘伟鸿微笑答道。



邓仲和就闷了一下。



看上去，刘伟鸿不像是做作，是真的很希望这条路早日完工。这个年轻人，也太镇定了些。他就那么有把握，能够对付得了米克良的“进攻”？米克良在林庆县的大名，绝对不是吹出来的，那家伙是真的“心狠手辣”，不知有多少人吃过他的亏了，连邓仲和也忌惮得紧。



或许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齐头并举，两边一起动手，争取在阳历年底之前，这条路能翻修完毕。”



邓仲和郑重地说道。



“好，谢谢邓县长支持夹山区的工作。”



邓仲和微微一笑，深深望了刘伟鸿一眼，大步离开了县委办公楼。



刘伟鸿走到朱建国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朱建国威严的声音，做了大半年县委书记，朱建国也渐渐养出了官威官体。



刘伟鸿推门走了进去。



“伟鸿，怎么现在才来？”



朱建国见是刘伟鸿，便忍不住抱怨起来。他可是等急了。刚才和邓仲和商量事情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几乎都是邓仲和在主讲。



刘伟鸿微笑道：“对不起书记，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县纪委的黄兴国带了几个人，去夹山抓我，刚好在路上碰到，耽搁了一会。”



“啊？他们去夹山抓你？”



朱建国吃了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双眼瞪得老大，满脸怒气。



“这个黄兴国，他胆子不小。一个区委书记，他说抓就抓，还把县委放在眼里吗？”



刘伟鸿缓步来到朱建国的办公桌前，淡然说道：“书记，黄兴国肯定没这么大的胆子，但陈文东就难说了。他是米克良的老部下，他老婆也是上坪米家的人。”



上坪米家，号称林庆第一大家族，可不是说着玩的，无论党委还是政府机关内，都有不少的“老米”“小米”，组成了一张十分庞大的关系网。



当然，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上坪米家不可能是近亲，一个姓氏，几万人，起码也得十几代的繁衍。真正得势的，是米克良他们那一支，以及和他们关系比较亲近的其他米姓族人。不过据说陈文东的老婆，和米克良就是没出五服的亲族关系。



“他们这么公然结党营私，嚣张跋扈，眼里还有一点党的组织原则吗？”



朱建国简直气坏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个就是问题。宗族势力过于庞大，一直是林庆县的毒瘤，算是个痼疾吧。这个势力不消除，我们是很难发展的。任何一项政策，首先就要经过宗族势力的‘批准’才能落实下去，阻力之大，可想而知。我认为，眼下倒是个机会。”



朱建国望着刘伟鸿，脸上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都有点不认识刘伟鸿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此人竟然丝毫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还在大谈“政策”、“发展”。如果不是盲目自信，朱建国只能承认，刘伟鸿的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伟鸿啊，大的方向，我们押后再谈，先谈谈眼下这个事情，怎么应对吧！”



朱建国说着，坐了下来，递了一支烟给刘伟鸿。



刘伟鸿掏出火机，给他点上了，自己也点了一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书记，我认为这个事情，脉络其实很清晰了。首先，这肯定是无中生有。我没有收区医院的感谢费，这是肯定的。那为什么他们就能搞出这样的问题来呢？这中间必定是有人在捣鬼。王玉圣应该不会，关键还在区医院那个财务人员的身上。这个我们还需要再调查取证。既然我没有收感谢费，他们想要强加到我身上，难度比较大。但是这个，还不是我最关心的……”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朱建国马上问道：“那你关心什么？”



“我关心的是，这个事情的后续处理。如果到时候，仅仅只是还我一个清白，我认为是远远不够的。现在看来，米克良就是一个毒瘤，这个毒瘤必须去掉。至于陈文东，他陷进去有多深，目前还不好说。如果他和完全坏掉了，那也要一并割掉。书记，这个事情，就是个机会，绝不能草草了结。米克良送上门来，就这么放他走了，那也太对不起他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



朱建国可没有那么乐观，双眉紧蹙，说道：“伟鸿啊，你也不能把这事看得太简单。米克良和陈文东都是老油条了，在林庆县可谓是树大根深。最后能还你一个清白，就算很不错了。真要追究起来，他们有的是借口，大不了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搪塞一下就是了。”



和刘伟鸿说话，朱建国也没有任何忌讳，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刘伟鸿说他没有收感谢费，朱建国是信得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而是顺着刘伟鸿的思路，开始考虑后续手法。



刘伟鸿笑道：“所以，我们的功课也要做足。书记，我看，你是不是应该去地区跑一趟，向陆书记汇报一下？”



朱建国吃了一惊，说道：“向陆书记汇报？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啊……”



其实朱建国担心的还不是这个，一般来说，碰到这样的事情，都是捂盖子，这位倒好，主动捅上去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情况会明朗的。陆书记应该也会比较关心。”



朱建国便狐疑地望了刘伟鸿一眼，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紧之处。

第285章 县纪委不按规矩出牌



刘伟鸿在朱建国办公室呆的时间比较长。出来的时候，夏寒已经在外边等着他了。



“二哥！”



夏寒上前一步，叫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我现在去县纪委。”



夏寒马上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



哥俩并肩向县纪委的办公区域走去。



县纪委也在县委大院内办公，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房，颇有点单门独户的意思。刘伟鸿以前在县委办做了几个月的副主任，对县委大院的布局倒是很熟悉。



夏寒跟在刘伟鸿身边，低声说道：“我打听了一下，县纪委很黑……”



刘伟鸿脚下略略停顿了一下，扭过头，有点诧异地问道：“很黑？”



“是啊，他们完全不按规矩出牌。刑讯逼供是常有的事，很多事情，我们公安都不敢做得太出格，他们一点顾忌都没有。反正他们不怕上面来查……他们和我们公安的性质不同。”



夏寒说道，脸色少有的严峻。



刘伟鸿就笑了，淡然说道：“有些人就是有封建思想残余。不管以什么名义，本质不变。”



夏寒冷笑一声，说道：“要比狠，那也行，这一回，好好跟他们玩玩。”



刘伟鸿不再说话，又缓步向县纪委办公楼走去。



刘伟鸿径直来到了县纪委书记陈文东的办公室前，举手敲了敲门。



“哪位？”



里面传来一个阴沉的男声。



“请问陈书记在吗？我是夹山区的刘伟鸿！”



刘伟鸿朗声答道。



这一声回答，引起的动静不小，一下子从旁边几个办公室里探出好几个脑袋来，向这边张望，一见到刘伟鸿，又极快地缩了回去。



夏寒低声说道：“看见了吧？这些王八蛋都在等你呢！”



刘伟鸿微微一笑。



不一会，办公室的门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容貌姣好，刘伟鸿也认识她，乃是县纪委办公室主任周莉。



“周主任，你好！”



周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刘书记。”



“陈书记在吧？”



刘伟鸿礼貌地问道。



“呵呵，是刘伟鸿同志啊，我在呢！”



随着这个阴沉的男子声音，办公桌后站起来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干部，长着一张马脸，虽然是在笑着说话，给人的感觉依旧是很阴沉。正是县纪委书记陈文东。



九十年代初期，纪委工作尚未如后世那般得到十足的重视。改革开放还只有几年，尤其在内地闭塞之地，干部的腐败现象，尚未大面积的泛滥，所以纪委的重要性，也尚未达到后世那样举足轻重的地步。但单纯依照有关文件的字面理解，纪委的权力还是很大的。



正因为如此，陈文东在县委常委里面的排名，也不算很高，排在常务副县长以及县委组织部长周云舟之后，位居第八。不过排名归排名，就林庆县来说，陈文东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与县委副书记米克良的同气连枝，共进共退。



林庆县经济不发达，地处偏僻，多年来干部交流得比较少，基本上都是本土干部居多，米克良和陈文东，算是本土干部之中最具代表性的两个人。



当然，这种情形也影响到林庆干部的进步，这么多年，林庆很少有干部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前任康书记据说是最有希望上去的一位，甚至有传言说他将要出任行署副专员，不料一场车祸就葬送了一切。



以往的县委常委会，刘伟鸿负责记录，与陈文东也算得是老熟人。



“你好，陈书记，我来纪委协助调查。”



刘伟鸿并不走进去，就站在那里说道。



陈文东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回复正常，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感谢你对纪委工作的支持。刘伟鸿同志，我们纪委的黄兴国同志带了几个人去夹山找你了解情况，你们没有碰到吗？”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碰到了。刚好我也要到县里来见朱书记，在路上碰到的。黄书记他们的车子不小心开到了路边的水沟里。朱书记召唤很急，我就先来了。怎么，黄书记他们还没回来吗？”



陈文东在心里暗暗咒骂了几声。



黄兴国人是还没有回来，不过已经打电话向他汇报了。他们的车子也确实是到了水沟里，却不是不小心开进去的，压根就是眼前这位，叫人给掀翻的。



“是吗？我听到的汇报，怎么不是这样的呢？据黄兴国电话汇报说，刘书记和夹山区的群众，对我们县纪委的同志有偏见啊，还有人鼓动群众，暴力抗法，把黄兴国他们的车子，给掀翻了。”



陈文东阴阴地问道，脸色变得十分严肃，黑沉沉的，配上他那张招牌式的马脸，更是看着有点吓人。这样一张丑陋不堪的马脸，实在是每次县委常委会上的一道“风景线”。



站在刘伟鸿身后的夏寒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刘伟鸿好像看到了似的，抢在他前面说道：“是吗？这么说黄书记有点误会了，他的车开到了沟里，群众想方设法要给他抬出来，他这么说话，可不客观啊。会严重伤害夹山区干部群众的感情。”



夏寒差点笑出声来。



没想到二哥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这么了得。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一到纪委，先就承认自己“暴力抗法”吧？岂不是自动授人以柄！



这场嘴皮官司，爱怎么打怎么打！



你们都已经明白摆出了“阴人”的架势，刘伟鸿自然也不会“温良恭俭让”，像个教授似的跟你们斯斯文文讲道理。



在基层工作，和基层干部“斗争”，和高层次的斗争，手法是有区别的。面对擅长“贴身肉搏”的基层干部，要想杀开一条血路，夺取胜利，只有一个办法——你比他们还狠！



文人脾气，文人性格，混基层一准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当然了，刘二哥从来也不是一个真正的斯文人。



斗狠，谁怕谁啊！



陈文东被憋得！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刘伟鸿几眼，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



想不到此人出身大城市，正经科班毕业，年纪轻轻，看上去很像个读书人，内里竟然也是这般“无赖”，和他陈文东书记，有得一拼！



他陈文东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皮厚心黑。



不过陈文东也知道，继续和刘伟鸿争论“翻车事件”，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就算刘伟鸿承认这事是他指使村民们干的，也不算多大个错误，了不起就是挨个批评，最多来个处分，影响不到他目前的位置。而米克良说了，这一回，一定要彻底将这个小王八蛋整趴下。不然，老米家在林庆就再也风光不起来了。



陈文东倒觉得米克良如此担忧有些过了。不就是一个苹果树种植在夹山被挡住了吗？也不至于让上坪米家一蹶不振。刘伟鸿也就有朱建国撑腰，要是个普通的区委书记，他敢这么干？但陈文东还是赞同米克良“狠狠搞一家伙”的意见。这么多年，米克良还没有吃过这样的瘪！这一回要是算了，往后老米的“威望”确实要受不小的影响。最少大家都会以为，只要有了朱建国撑腰，在林庆就可以横着走，上坪米家算个屁！



这样一来，恐怕下面很多重量级干部，都会争先恐后向朱建国靠拢。



这是米克良陈文东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甚至邓仲和以及其他本土县领导，谁也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形发生，影响到大家的根本利益了嘛。



陈文东比米克良更有心计，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这个事，邓仲和他们肯定是乐意见到的，就算不公开支持，起码也不会使绊子。只要扳倒了刘伟鸿，对朱建国绝对是个致命打击。从今往后，这个县委书记的威信就毁了，只能混日子。林庆县，还是林庆人说了算。不是他外地佬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的。



这些念头在陈文东的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马上便心平气和了。



掀个车算什么？



现在由得你猖狂，待会你就知道厉害了。



只要你进了我们县纪委的大门，可就由不得你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看来老黄真是误会了。刘书记，这个是小事，一点点小误会，大家都别往心里去。是这样的，刘书记，我们接到一些群众的举报，说夹山区人民医院的进出账目上，有些疑点。我们已经请了夹山区医院的王玉圣院长和财务程静过来接受调查，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刘书记做个说明。耽误刘书记的宝贵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啊。”



陈文东笑呵呵地说道，言辞之间，非常客气。



“呵呵，陈书记太客气了，协助纪委调查，是每一个党员应尽的义务。”



“啊，这就好这就好，刘书记能够这么理解我们，我代表县纪委表示感谢。这样吧，刘书记，我们县纪委有专门的办案地点，就请你和我们纪委的同志，一起过去，怎么样？”



陈文东笑着问道。



“没问题，一切都服从陈书记的安排。”



“那好那好……”



陈文东连连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的神情。

第286章 你们是土匪吗？



所谓协助调查，并不是在县纪委办公楼完成。



县纪委有专门“讯问”违纪干部的场所。不然县纪委押着违规干部在县委大院里进进出出，有碍观瞻不是？更别说县纪委有些手段还不是那么正规，影响就更不好了。



林庆县纪委讯问违规干部的场所，选在驻军某部的营房之中。这处营房位于林庆县郊区，离县城大约有几分钟车程，是浩阳驻军部队一个下属的后勤单位。交通还算方便，环境清静，关键是部队营房，还有战士执勤，完全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县纪委和该部队是双拥共建单位，老早就借用了部队的一排营房作为讯问场所，一直都挺安全的，就算在里面使用些不打正规的手段，也绝对不会被打扰。



陈文东没有陪同刘伟鸿去部队驻地，而是委派了县纪委办公室主任周莉和另外两名纪检干部，开车送刘伟鸿过去。



夏寒开着车，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



他不放心。



公安局那几个哥们可是将县纪委的“黑手”对他说得一清二楚，二哥一个人过去，怕是会吃亏。



周莉对刘伟鸿倒是很客气，毕竟现在刘伟鸿的身份还是夹山区区委书记，在一县之内，区委书记也算得一方诸侯身份，位高权重，轻易不能呼来喝去的。搞不好没多久，就是县里领导了。现在的县领导之间，有一半是从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提拔上来的。



更别说刘伟鸿还是县委书记朱建国的亲信，只怕也不是那么好搞倒的。



其实周莉是不大赞成陈文东去趟这浑水的。明明是米克良和刘伟鸿对上了，陈文东有这个必要给米克良当枪使吗？就算赢了，获利的也是米克良，陈文东能捞到什么好处？估计还是陈文东家里那个黄脸婆在作怪，陈文东早晚要给那个姓米的无脑女人害死。



刘伟鸿的脸色倒是很平静，不时打量一下周莉。



周莉看上去三十岁出头，刘伟鸿看过她的简历，记得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有三十好几了。以前是在企业单位搞宣传工作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调进了县纪委，三下两下便成了办公室主任，正经的副科级。县委大院里，都流传着有关周莉和陈文东的暧昧传闻。



刘伟鸿自然也听说过。



单论外表，周莉可是比陈文东强得太多了，陈文东那张马脸，要是晚间骤然看到，真有可能吓死人。每天面对着那么一张吓人的马脸，刘伟鸿心里还真是有点替周莉叫屈。



影响心情也影响食欲啊，或许对另一种欲望的影响还要更大一些。



见刘伟鸿不时看自己一眼，周莉便笑了笑，说道：“刘书记，陈书记也是公事公办，有些事情是需要做做样子的，还请刘书记多多理解。”



刘伟鸿也笑。



这算是一手软一手硬不？



两个人给二哥唱双簧啊！



“没关系，只要是正正规规的程序，我会配合的。”



周莉脸色微微一变。



刘伟鸿这是话里有话啊，还有，后面一直跟着的那台吉普车，是怎么回事呢？



“刘书记，刚刚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是谁啊？刚刚忘记介绍了，是你们区里的司机吗？”



周莉试探着问道。



刘伟鸿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见刘伟鸿不大情愿说话，周莉似乎也很理解，便不再问。不管是谁，碰到这种事情，都不会开开心心的。反正将刘伟鸿送到军营里，周莉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来的事，与她关系不大，她并不负责县纪委的“业务工作”。



部队营房不远，几分钟之后就到了。



纪委几台车的车牌都在部队的值班室备了案，执勤战士没怎么询问就放行了。让周莉略感奇怪的是，执勤战士居然也没有拦阻后面那台吉普车。大概以为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吧。周莉也不是很在意。估计这是刘伟鸿的司机，要跟着一起过来，倒也算是尽职尽责。到了军营里面，也不怕他一个人能翻起多大风浪来。



两台车相继在一拍平房前停了下来。



周莉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纪委的其他同志，会跟你沟通的。我先回去了。”



语气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刘伟鸿微笑颔首，举步向平房里面走去。



一名年轻的纪委干部，亦步亦趋地跟着，忽然身边人影一闪，夏寒已经赶了上来，走在了刘伟鸿身边。



那名年轻的纪委干部立即问道：“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夏寒咧嘴一笑，说道：“我也是夹山的干部，给刘书记开车的。”



“你不能进去，这里不对外开放。”



纪委干部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夏寒，严肃地说道。



夏寒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个问话的地方吗？还真把自己当大衙门了？”



“你怎么说话呢？”



纪委干部不高兴了，阴沉着脸对夏寒说道，语气很冲。



夏寒冷笑一声，对他说道：“兄弟，别他妈一副很了不起的嘴脸。哪天你犯到我手里，叫你知道什么叫了不起！”



夏寒早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闹一闹了。奶奶的，你们敢这样子搞，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吧？真要把二哥的身份抖落出来，吓不死你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你要考虑后果！”



纪委干部倒也不是吃干饭的，立即气势汹汹地反问道。



刘伟鸿一蹙眉头，说道：“同志，我们是来协助调查，不是犯罪嫌疑人吧？纪委的干部调查情况，就是这个水平？陈文东怎么教你们的！”



到了这里，刘二哥也不是那么客气了，直呼陈文东之名。



从黄兴国开始，今天见到的几名纪委干部，个个都是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刘伟鸿心里也有点冒火。未必纪委的干部，就真的见官大一级？



“你……”



那名年轻的纪委干部顿时瞪大了眼睛，死死瞪着刘伟鸿，似乎绝不相信这个家伙到了此处还是如此的“嚣张跋扈”。换一个人，谁到了这里不是吓得浑身冒冷汗？



不过此刻大家都还在门外，纪委干部只有一个人，见了刘伟鸿和夏寒的身板，倒也不敢马上翻脸，面皮涨得通红，差点憋坏了。



刘伟鸿不再理他，举步就向平房里面走去，夏寒朝纪委干部冷笑一声，自也是紧紧跟随。



纪委干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眯缝着双眼，无比恶毒地望着刘伟鸿和夏寒的背影，咬牙切齿了一阵，也跟了进去。



虽说是一层楼的平房，却也是筒子楼似的建筑，中间是走廊，两边是房间，走廊里有灯光，不过很是昏暗，一股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夏寒轻笑一声，说道：“这帮兔崽子倒会选地方，不比我们局里的审讯室差。”



刘伟鸿不由失笑：“到你家里了，不是更好？”



“嘿嘿，那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吧！”



说这里是夏寒家，当然也不是那么确切。但他老子夏天佑以前是浩阳驻军的最高首长，这个后勤单位，也是夏天佑管的，现在夏天佑已经调任首都卫戍区副参谋长，新任师长是夏天佑曾经的副手，也是夏天佑一手提拔起来的，夏寒到了军营，自有十分熟悉的感觉。



正说话间，忽然从一间讯问室内传出一声惨叫，似乎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刘伟鸿脸色大变。



正是夹山区人民医院院长王玉圣的声音。



“你们……你们再打我也没用，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给刘书记感谢费！”



惨叫过后，王玉圣咬着牙喊道。随即又是几声惨叫，夹杂着一个男人恶狠狠的咒骂声。



“我叫你嘴硬！叫你嘴硬！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打不死你！”



“混账！”



刘伟鸿一声冷哼，脸色黑成了锅底。



不待他吩咐，夏寒已经疾步上去，一脚就踹开了那扇房门，配枪早已经握在了手里，黑洞洞的枪口直至而前。



“干什么……”



房间内顿时惊呼声一片。



“都不许动！”



夏寒暴喝一声。



刘伟鸿走过去，却只见房间里有四个人，两个坐在办公桌后，一个站在一张椅子前，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的棍子。椅子里坐着一个人，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身上的白衬衣血迹斑斑，脸上也有好几道血痕，满脸痛苦和不屈之色，正是王玉圣。



“你是什么人？”



手拿棍子的那人，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相很是凶悍，面对着夏寒的枪口，先是一怔，略有点慌乱，待得看清楚了来的只有夏寒一个，立时又胆壮起来，气势汹汹地叫道。总归他还是有点畏惧，没敢往前冲。



夏寒也是认识王玉圣的，对这位颇有医术医德的院长很是敬佩，见他被打成这个样子，不由怒火中烧，大喝道：“老子是公安局的，你们又是什么人，土匪吗？”



“胡说！我们是县纪委，正在办案，你们公安过来干什么？”



拿棍子的家伙，可能不见得是管事的，却是个傻大胆，面对枪口也敢犟嘴。

第287章 看你怎么死！



“胡说八道！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谁给你们这样的权力！”



刘伟鸿冷冷说道，眼里跳跃着愤怒的火苗。



“刘书记？”



王玉圣迷迷糊糊的，还没认出夏寒来，刘伟鸿一开口，他马上就清醒了，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



“王院长，让你受苦了！”



刘伟鸿朝王玉圣点了点头，嗓子里有点堵。王玉圣何等尽职敬业的一位医务工作者，刘伟鸿平日里十分敬重的，竟然因为某些人的丧心病狂，遭此横祸。



简直岂有此理！



“刘书记……刘书记，他们逼我承认给了你感谢费，我没有承认！没有就是没有，打死我我也不说假话……”



王玉圣清癯的脸上，不禁淌下两行泪水，有委屈也有激动。



“住口！你个坏家伙，还敢在这里乱说，看我不打死你！”



拿棍子的家伙大吼起来，又扬起了手里的棍子。那棍子上也是血迹斑斑。



“你敢！你他妈再敢动他一下，老子一枪崩了你！”



夏寒大喝一声，脸上露出暴怒的神情。愤怒无比的眼神让人不敢怀疑他的话。拿棍子的家伙果然不敢再动，嘴里却兀自不肯服软。



“夏寒，好样的。他再敢动手，就把他毙了，我负责！”



刘伟鸿冷冷喝道。



这一刻，刘伟鸿不再是刘书记，而是刘二哥！



刘二哥的血性一旦被激发出来，什么狗屁规矩都拦不住他！



“刘书记……刘书记，误会，误会啊……”



坐在办公桌后人模狗样做记录的一个四十来岁干部总算是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刘伟鸿走过来。



这个人，刘伟鸿也是认识的，乃是县纪委另一位副书记李兵，以前在县委大院的时候，打过几回交道。



眼见李兵满脸堆笑走过来，刘伟鸿冷然说道：“李兵，站住！我现在怀疑你们非法拘禁，刑讯逼供。夏寒，通知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把他们都控制起来，还无法无天了！”



李兵本就是装出来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愕然无比。



万没想到刘伟鸿竟敢这样子搞。



通知公安的同志过来，把他们都控制起来？



让公安局的人抓纪委的人？



“刘伟鸿，你干什么？你敢！我们可都是县纪委的干部！”



便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黄兴国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位终于赶过来了，却不知给薛支书他们说了多少好话，才将车子从水沟里抬出来。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听说刘伟鸿已经到了“讯问室”，立即兴冲冲地赶过来。



他妈的，到了咱的地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料刚刚进门，就看到如此“火爆”的一幕。



连枪都掏出来了。



刘伟鸿扭头一看，黄兴国和两位两名纪检干部疾步走了过来。



李兵见了黄兴国，也是大为惊喜，顿时精神一振。在此之前，他还从没见过下面的干部胆子这么肥的，竟然敢说要将他们抓起来。自来只有他们整人，又哪里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整？夏寒手里拿着枪，李兵还有点胆战心惊，如今黄兴国他们又来了几个人，李兵胆气大壮。



他不信夏寒真敢开枪。



“老黄，别过来，他们有枪。快，快去通知驻军首长，请他们过来制止！”



李兵站在那里不敢动，嘴里却是大喊大叫，提醒黄兴国。



虽然他不大相信夏寒真敢开枪，但这两位，看上去年纪都不大，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万一“激动”起来，不顾一切给他一枪，岂不是白死了？



黄兴国如梦方醒，又急匆匆往外边跑。



夏寒和刘伟鸿却好像浑不在意，也不阻止。



刘伟鸿缓步上前。



“你……你干什么？”



李兵死死盯住刘伟鸿，吃吃地问道。



“滚一边去！”



刘伟鸿冷喝一声。



李兵吓得浑身一抖，却是死死钉在那里，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不要乱来啊，这是军营里面，你跑不掉的。”



“王八蛋！”



刘伟鸿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随即大手一甩，李兵只觉得耳边呼呼风生，尚未回过神来，脸上早吃了一记，清脆无比。



刘二哥这一耳光用足了劲，丝毫也没有容情，李兵那小身板，哪里挺得住了？“咚”地一声，直接被一巴掌扇翻在地，捂住半边脸颊，嘴里鲜血直冒，好一会才“哎呦”出声。



刘伟鸿径直从他身上跨了过去，来到了王玉圣身边。



“喂，你站住！”



拿棍子的家伙也被刘伟鸿那一巴掌吓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县纪委副书记被人家扇耳光，完全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刘伟鸿已经到了他的身旁，顿时吓得一连往后退了两步，冲着刘伟鸿叫喊，本来满脸凶厉之色，也变成了惊惧不已的神情。



这人真是区委书记？



怎么比街头混混还混混啊，一言不合，就是老大耳刮子扇人，还扇的是县纪委副书记。



没见过这号的！



“放下棍子！”



刘伟鸿盯着他，厉声喝道。



“你别过来……”



那个家伙却死死拿着棍子不肯松手，只是朝着刘伟鸿叫喊。



房子里有三个纪委的干部，李兵被一耳光扇翻在地，另外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吓坏了，压根就不敢去扶李副书记，只是不住地往后退，直到背靠墙壁，退无可退，才靠在那里，浑身情不自禁地微微发抖。他也知道这样子发抖实在有失身份，不像是个堂堂的纪检干部。但身子控制不住，自己要抖，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丢这个面子了。



“二哥，那棍子是物证！”



夏寒见二哥猛然出手，不由又惊又喜，提醒了一句。实话说，他还没见刘伟鸿和人动过手，原以为京师世家子弟，都是“君子”型的，动口不动手。不料二哥一出手，竟然如此干净利索。一巴掌就将李兵抽倒，半天起不来，却令得夏所长也是大开眼界。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却更令夏寒目瞪口呆。



只见二哥径直向前，拿棍子的那个家伙不自禁地将棍子举了起来，似乎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和刘伟鸿“决一生死”，然后眼前一花，紧接着手腕上一阵剧痛传来，禁不住惨呼出声。下一刻，这家伙便出溜到了地上，捂着肚子不住地哼哼。那根血迹斑斑的棍子，自然也到了刘伟鸿手里。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个照面间，便解决了问题。



“好！”



夏寒兴高采烈地大喊了一声。



刘伟鸿夺下了棍子，这才来到王玉圣面前，低沉地说道：“王院长，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王玉圣早已是泪流满面。



别看他外表文弱，面对李兵几人的刑讯逼供，却表现得异常硬朗，咬牙苦撑，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这一刻，却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拼命忍住不哭出声来。



刘伟鸿一边给他解手脚上绑缚的绳索，一边低声问道：“王院长，到底怎么回事？”



王玉圣也知道眼下不是痛哭失声的时候，手臂一得自由，随即伸手一擦眼泪，急急说道：“刘书记，你快离开这里，他们要陷害你……那个农业局的执法大队长米兆力，带人把我抓了起来，还死命的打我，要我诬陷你，我一直都没有承认……”



“农业局的执法大队长？这个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刘伟鸿双眉一蹙，问道。



“哎呀，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快走吧。他们都是林庆的地头蛇，有一帮子打手，谁也惹不起啊……他们不会跟你讲规矩的……”



王玉圣急了，双脚一得自由，便急得连连跺脚。



刘伟鸿腮帮子一咬一咬的，满脸愤怒之意，对夏寒说道：“夏寒，你听到没有？农业局执法大队长米兆力，这个事，他也有份！”



“知道！”



夏寒答应一声，随即放下枪，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办公桌上有电话。



这间房子里一共三个纪委干部，两个已经放倒了，一个靠在墙上只管发抖，黄兴国他们几个全都跑了出去，却不必理会了。



夏寒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和那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提到了米兆力的名字，又“嗯”了两声，随即放下了电话，朝刘伟鸿点点头。



估计这个电话是打给他公安局的那帮子朋友。



别看夏寒年轻，参加公安工作的时间不算短，对他的办事能力，刘伟鸿是很信得过的。估摸着该做的准备工作基本上都完成了。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人冲了进来，黄兴国跑在最前面，嘴里不住地叫嚷着：“快，快，把他们抓起来，他们手里有枪！”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十来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里端着制式军用步枪，一拥而进，向刘伟鸿和夏寒冲了过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十来支军用步枪乌黑的枪口直直地指向夏寒。



夏寒手里还拿着枪呢。



“刘伟鸿，夏寒，马上举手投降！”



黄兴国这下子神气了，站在士兵身后，高声大叫，兴奋不已。



送上门来啊！



这下子看他们怎么死！



刘伟鸿和夏寒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288章 狗咬狗



“你们还笑？鲁排长，请你下令，把他的枪的缴了！”



这笑声极大地刺激了黄兴国，气得朝着领队的少尉大叫起来。



少尉点点头，上前一步，板着脸，厉声说道：“请你放下枪。这是在驻军营地！不然，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少尉，我当然会放下枪。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比你还要尊重这支部队。我爸爸夏天佑，就是这支部队的前任师长！”



夏寒哈哈大笑，将配枪收了起来。



“什么？”



少尉和黄兴国都大吃了一惊。



“你是夏师长的儿子？”



少尉马上就问道。



“对！请你通知牛主任，请他来一趟。他跟我是老熟人了。”



夏寒笑着说道。



所谓牛主任，就是这支后勤部队的主官。副团职军官。



少尉这下子相信了，一般的人，就算敢冒充夏师长的小孩，又哪敢跟牛主任对质？这是要见真章的。



“枪放下！”



少尉立即下达了命令，却是对着自己的士兵说的。拿枪指着夏师长的儿子，肯定是不合适的。



士兵们依言放下了枪。



“请你们稍候，我马上去向牛主任请示！”少尉大声说道，扭过头去，压低声音，偷偷对一名中士吩咐道：“都看住了，牛主任没来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说着，向黄兴国等几个纪委干部呶呶嘴。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尽管他相信夏寒没有说假话，但为了慎重起见，肯定要等牛主任过来才能做决定。至于黄兴国这几个家伙，肯定也不能放跑了。不然，夏师长的儿子和牛主任追究起来，却也不好交差。顷刻之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这位少尉，也是个聪明人，脑筋转得挺快的。



黄兴国和纪委的几名干部却是面面相觑，脸色都起了变化。



不过黄兴国倒也不是太担心，不管怎么样，他正经是县纪委副书记，部队肯定不会押住他不放的。但转眼之间，黄兴国就看到了躺在地方直“哼哼”的李兵和另一名纪委干部。



李兵还满嘴是血。



黄兴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个样子？谁打的？”



黄兴国一连串地惊叫起来，就要往房子里去。



“别动！”



一名战士步枪一横，毫不客气地拦住了他。



“同志，我是县里的干部，县纪委副书记！”



黄兴国急了，马上便向那名战士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战士丝毫不为所动，凛然说道：“我不管你是谁。首长没有来之前，谁也不许乱动，也不许离开！”



面对着冷冰冰的枪口，黄兴国一动也不敢动了。他知道这些战士，只服从上级的命令。他黄兴国是阿猫阿狗，全然不是人家在意的问题。



几名纪委干部大眼瞪小眼，都郁闷不已。尤其是黄兴国，原本想着要好好教训一下夏寒，让他知道纪委的人不是吃素的。不料眼睛一眨，这位竟然是夏天佑的儿子。尽管他没有和夏天佑打过交道，但驻军师长何等身份，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就算是地区的大领导，都要给面子的，能把他儿子怎么样？



正胡思乱想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三十几岁的中校军官带着十几名士兵，疾步而来。



这名中校军官，黄兴国倒是认识的，正是驻军首长牛主任。部队和县纪委开联欢会的时候，牛主任都要出席的，同台喝过几回酒。



“你好，牛主任！”



黄兴国连忙迎了上去，双手伸得老长。



见牛主任亲自过来了，战士倒也不再阻拦黄兴国。



“你好！”



牛主任匆匆和黄兴国搭了一下手，便绕了过去，直奔那件讯问室。



夏师长的儿子到了他这里，他哪里有什么心思和黄兴国废话？那是半分也不会为了黄兴国耽搁的。



“小夏！”



一走进那个房间，牛主任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哈哈大笑着，伸出双手，疾步走了过去。



夏天佑尽管不再是这支驻军的师长了，但牛主任等人，却全都是夏天佑提拔起来的，部队的老上下级关系，远不是地方可比的，“人走茶凉”的情形也不是那么明显。何况夏天佑不是转业，而是高升，成了副军职干部，可谓前程无量。老部下们谁不是心里头高兴得紧？



“牛主任！”



夏寒也连忙迎了上去，和牛主任来了个熊抱，凑在牛主任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牛哥，尽可能留住这些人，公安局那边的战友，马上就会赶过来了。这些家伙要搞我！”



牛主任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回答了句“明白”。



夏寒这么和牛主任说，也是有原因的。是让牛主任不要用太强硬的方式留人，毕竟驻军和地方上的关系搞僵了，上面追究下来，牛主任也要担责任的。反正公安局的同事马上就过来了，只要拖住黄兴国等人一小会就成了。



有地方上的力量可以动用的时候，尽可能不动用军队的力量。驻军和地方发生冲突，哪怕冲突再小，也是必须上报的。这样的事情搞多了，只怕会引起上面的不满。



夏寒看似猛张飞，该精细的时候也不糊涂。



这边的拥抱很快就分开了。



牛主任回过头来，脸色就变得很严肃，说道：“黄书记，到底怎么回事？”



他接到报告，县纪委说是有坏人在这里持枪捣乱，当时牛主任很紧张，随即电话指示警卫排马上处置，自己跟着也赶了过来，不料这个“持枪捣乱的坏人”竟然是夏寒，这就让牛主任很不高兴了。



你装！你可劲装！



黄兴国肚子里暗暗咒骂，脸上却是丝毫也不敢带出来。毕竟这里是牛主任的地盘，人家手里握着枪杆子，硬顶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个……牛主任，这是个误会……呵呵……”



黄兴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在脑子里面转悠开了，想着怎么应对这个局势。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同时给陈文东书记打个电话，知会他一声，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了。



“误会？黄书记，那么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



夏寒立即接了过去，指着满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王玉圣，大声喝问道。



他知道牛主任不了解情况，便主动接过了话头。反正没有牛主任下令，黄兴国他们哪也不用想去。夏寒是不让黄兴国有机会去用言辞挤兑牛主任。



黄兴国望了一眼王玉圣，又望了现在还躺在地上的李兵一眼，心里恨得牙痒痒的。明知道今天会带刘伟鸿过来“协助调查”，怎么那么不小心，被人抓了刑讯逼供的现场？



其实这也不怪李兵，刑讯逼供这一套，他们用惯了的，县纪委的干部几乎人人都使过这招，并非李兵的专利。就算刘伟鸿，他们也打算依样葫芦来上一手的，又哪里会有什么忌惮之意了。



这里不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吗？



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一个夏寒来，偏偏还是驻军原任师长的儿子，也真是倒霉催的。



“这个，夏所长，这个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你也看到了，我是后面才来的。”



黄兴国连忙给自己开脱。



别看大家都是县纪委副书记，平日里黄兴国与李兵的关系可不见得。任何一个单位，都存在争权夺利的情况，副手们不和，乃是常态。当此要紧关头，黄兴国自然只求将自己洗干净，又哪里会去理会李兵的死活了！



夫妻都还只是同林鸟呢。



“呵呵，李书记，你的同志对你很不关心啊。出了事就想全部推在你的头上。”



夏寒大笑起来，向着躺在地上的李兵讥讽地说道。



刘伟鸿暗暗好笑，谁说夏寒不动脑筋了？这一招挑拨离间就使得不错。



李兵本来一直都躺在那“装死”的。也不是说刘伟鸿那一巴掌有偌大威力，打得他到现在都起不来。他是不想起来，生怕再挨一巴掌。



奶奶的，这个刘伟鸿还真狠啊，他是县纪委副书记，这位也是说打就打，不带丝毫犹豫的。



李兵想等到占据上风的时候，再报这一箭之仇。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但是现在，这个死却是装不下去了。



黄兴国他娘的太不是个东西，竟然对他落井下石。



“黄兴国，你也不要假撇清，这事，你也有份！”



李兵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叫道，便叫便奋力站起身来，牵动了痛处，不由好一阵呲牙咧嘴，冷汗又冒了出来。



“李兵，王玉圣一直是你在审讯的，可别赖在我身上！”



黄兴国立即反击。



尽管此事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总之现在看来，情形不妙，还是尽可能撇清的好。万一事有不谐，也算是预留退步。



“哼，总之你别想什么都往我头上推，我李兵也不是好惹的。把我惹急了，对你没好处！”



李兵比刘伟鸿一个巴掌打得昏头涨脑，还掉了两颗牙齿，一时之间，脑子不是那么清晰，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反驳黄兴国，只能跟他耍横的了。



刘伟鸿和夏寒对视一眼，都是暗暗摇头。



这帮人，说他们是县纪委的干部，副书记，还真是没几个人会相信。

第289章 风水轮流转



黄兴国气得脸红脸白的，却也当真不敢再说李兵的不是。真把他惹急了，这家伙胡说八道起来，又要被人抓到把柄了。现在可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候。



这时那个跟他一起去夹山区“抓”刘伟鸿的米姓纪委干部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黄兴国如梦初醒，马上对牛主任说道：“牛主任，你看，现在这里这么乱，我必须马上打个电话向县纪委陈书记汇报一下，请他过来处理。”



牛主任沉吟难决，望了一眼夏寒。



夏寒冷冷说道：“不行。王玉圣同志已经正式向我报案，你们以县纪委工作人员办案为由，非法拘禁他的人身自由，又对他进行人身伤害。他是夹山区的工作人员，我代表夹山区派出所，正式受理这个案子。你们所有的人，都是犯罪嫌疑人，我有权对你们进行拘留。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可以和外界发生任何联系！等案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一缕笑意在刘伟鸿脸上掠过。



夏寒越来越有“大腕”的范儿了。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颇能抓住道理。尽管这个道理不是十足，勉强也能用得上。



“夏所长，这样子不妥吧？”



黄兴国阴沉着脸，冷冷说道。瞧这个架势，夏寒是想要揪住此事大做文章，黄兴国也顾不得了，只能硬扛。不然还真是后患无穷。



夏寒冷笑道：“我们公事公办，没有什么妥不妥的。不要以为打着纪委的牌子，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黄兴国抗声道：“对违纪的党员干部，我们有权力进行调查。”



刘伟鸿忽然开口问道：“王院长，你是党员吗？”



“不是！”



王玉圣连连摇头。



“我是民主党派，学社成员。”



刘伟鸿淡然说道：“黄书记，听见了吗？纪委是对违纪的党员干部有调查权力，但王玉圣同志不是党员，你们凭什么对他采取纪律措施？再说了，你们这是调查吗？把人家捆起来，拿棍子抽，这是纪委的办案方式？你们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说到后来，刘伟鸿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严厉。



黄兴国额头上开始冒汗，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来。



最不该的就是被人抓了刑讯逼供的现场，搞得太被动了。



“夏寒，我支持你的意见。王玉圣是夹山的工作人员，他既然报了案，事实俱在，不容抵赖，就必须好好调查，查清楚了，对犯罪分子给予严惩！”



刘伟鸿断然说道。



一不小心，李兵等人就变成犯罪分子了。



“放心，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这个……刘书记，夏所长，这真是一个误会，凡事好商量，大家都是县里的干部嘛，没必要把事情弄大……”



黄兴国是硬的行不通，马上又改变策略，变成软语相求，脸上又挤出了笑容。



“黄兴国同志，原则就是原则，不能拿来做交易。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同志，是因为这个案子还在调查之中。一旦调查清楚了，证明你们参与了这个犯罪行为，那么，咱们就要在法庭上见了！到那个时候，你们必须为自己所犯的一切罪行，承担责任！”



刘伟鸿冷笑一声，凛然说道。



黄兴国他们压根就不理解刘伟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刘伟鸿一直都在等一个立威的机会，他们不明就里，懵喳喳地一头撞了上来，试想刘伟鸿怎么会轻易罢手？



“你……”



黄兴国又被憋住了。



正热闹间，一名战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向牛主任立正敬礼，大声报告：“报告主任，门外来了两台警车，说是林庆县公安局的干警，要进来办案。是否放行，请指示！”



“两台警车？”



牛主任望向夏寒。



夏寒点了点头。



“放行！”



牛主任命令道。



“是！”



战士转身跑步离去。



很快，六七名身着制服的公安干警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放开我！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跟你们说了，我是米兆力，农业局执法大队长，你们凭什么抓我……快点把我放开。不然老子跟你们没完……”



那个家伙兀自在大喊大叫。



李兵和黄兴国却是脸色大变。



连米兆力也被抓来了？



看来这一回，人家那边也是有备而来，这一脚，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刘伟鸿嘴角又掠过一丝笑容。



夏寒办事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他那帮子朋友，也不是一般的讲义气。在浩阳结识了这位兄弟，真是很给力！



几名公安干警来到近前。



黄兴国吃惊地说道：“高队，你们这是……”



为首一人，个子高高，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满脸彪悍之色，原来本姓高，叫他高队倒是名副其实。



夏寒便低声给刘伟鸿解释了一句：“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以前在浩阳市局的，我的铁子。”



刘伟鸿微笑点头。



能被夏寒引为“铁子”，可见也是性情中人，一般人是不会来趟这个浑水的。



高队板着脸对黄兴国说道：“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这里非法拘禁人身自由，私设公堂，严刑拷打无辜群众。我们是过来办案的。”



黄兴国嘶嘶地抽冷气。



这下子热闹了，公安局直接跟纪委对上啦！



“高队，你好。嫌疑犯抓到了？”



夏寒高声问道。



“抓到了。这种人，一肚子草，好抓得很！”



高队推搡了一下米兆力，很不屑地说道。



“你才是一肚子草！他妈的，警察了不起啊？敢抓我！告诉你们，你们会后悔的！我们米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米兆力还没见过刘伟鸿和夏寒收拾李兵那一幕，兀自嚣张得很，在那里跳手跳脚的大喊大叫，满脸涨得通红，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高队一口。



夏寒哈哈一笑，说道：“王院长，麻烦你认一下，这个家伙，是不是就是对你刑讯逼供的人？”



王玉圣一只眼睛肿得像是核桃那么大，眯缝了起来，仔细看了米兆力几眼，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就是他。我去卫生局开会，就是他带几个人把我抓走的，还打人，拿皮带和棍子抽！”



说到这里，王玉圣又恨恨不已。



身体上的创伤，还不是那么要紧，关键是心理上的屈辱，精神上的创伤，让王玉圣耿耿于怀，一时难以平息愤怒。他一个知识分子，十几年救死扶伤，活人无数，办公室里锦旗挂满了一面墙壁，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想竟遭此横祸，被人捆绑起来，一再毒打。



刘伟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笃定地说道：“王院长，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殴打你的这些凶徒，一个都跑不掉，必定会绳之以法！”



“嗯，我相信你，刘书记，你是个好干部，好领导，我佩服！”



王玉圣连连颔首，感动地说道。



“我呸！”



米兆力奋力挣扎着，朝刘伟鸿吐了一口吐沫。



“刘伟鸿，你什么玩意？敢说这样的大话！告诉你，你这个外地佬，在咱们林庆，你什么都不是。让你滚蛋你就得滚蛋，让你趴下你就不敢站起来！”



刘伟鸿哈哈大笑。



“米兆力，你真是幽默。说你坐井观天，还是抬举了你。你这样的流氓混混，连地沟里的老鼠都不如。老实说，花这么大力气对付你们这帮混蛋，我还真觉得不划算。”



“你他妈的嚣张什么……嗬嗬……”



米兆力又叫了半句，却再也叫不出声来，原来被高队伸出铁钳般的大手，捏住了两腮，略一使劲，米兆力便即语不成声。若不是这里人多，米大队长恐怕已经掉了一地的牙齿。



“二哥，你看……”



夏寒扭头对刘伟鸿问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单独关押，分开审讯，一一突破。要快，尽可能争取把供词都拿到。嘴硬的家伙，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嘞！”



夏寒兴奋地应了一声，走到高队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高队点了点头。



“牛主任，要请你帮忙了，叫几个战士给我们警戒一下，就借你们这方宝地办这个案子吧。”



夏寒随即对牛主任说道。



牛主任微微颔首：“没问题。”



“牛主任，我们可是共建单位……”



黄兴国眼见失态发展越来越糟糕，禁不住急了眼，连忙提醒了牛主任一句。



当此之时，牛主任又哪里去理会这个了？看都不看黄兴国一眼，径直向警卫排鲁排长下达了指示。鲁排长自是奉命唯谨。



很快，黄兴国、李兵、米兆力等人便被分开关押起来，每个房门外，都站了一名荷枪实弹的战士。这里本来就是县纪委办案的地点，每一间房子都经过加固处理，外边还有战士执勤，关在里面的人，压根就别想跑出去。



如今一切颠倒，反过来用以关押黄兴国等人，倒是正合适。



身处军营之中，就算大声喊叫，外边也绝对听不到，没有电话，想要传递消息出去，也是想都不用想。



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啊。黄兴国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囚笼有朝一日竟然是为他们自己打造的。

第290章 小心无大错



刘伟鸿快刀斩乱麻，使用雷霆手段将黄兴国、李兵等两名县纪委副书记和县纪委的几名干部以及米兆力这个农业局执法大队大队长全都抓了起来，痛快倒是痛快了，但担忧的人也不是没有。



“小夏，这事……这事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牛主任将夏寒叫到平房外边，小声问道，脸上颇有忧虑之色。牛主任三十几岁，副团职，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和夏寒所见到的很多军官不一样。这位，似乎不大像是当兵的人。不过夏寒却也知道，牛主任是他老子夏天佑在任的时候，很看重的一个下级。临离开浩阳之前，还将他由政委转为了部队长。看似都是平级异动，但在部队，始终还是实行的军事首长负责制。尽管现在军方高层，政委出身的大佬不少，但在下面的部队，日常事务，毕竟还是由部队长管理的，不是由政委管理。在一定的层级之内，军事主官的升迁之路似乎也更加快捷一些。



牛主任不折不扣是夏天佑的心腹，这一点倒是信得过的。不然，刚才他也不会那么干净利索就做了决定。将县纪委的副书记和干部“关”起来，可不是件小事，略少一点担当的人，都不敢这么干。



现在这个担忧，也是该有的。



牛主任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莽汉。



夏寒微微一笑，说道：“牛哥，不用担心。这事，我会向我家老头子汇报的。到时候他自有主张。”



牛主任的忧虑并未缓解，夏天佑如今不在是浩阳驻军的最高首长了，去了首都卫戍区，职务是更高了，但浩阳地区这些领导，还会买他的账吗？地方和军队，总归是两条线。



对牛主任的忧虑，夏寒倒是很能理解，笑着说道：“牛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么说吧，我夏寒也和你打过几回交道，你倒是说说，我有哪一回是真乱来的？没有一点把握的事情，我会胡乱掺和吗？我只能告诉你，里面哪一位，他家老头子，和我家老头子是战友，现在还在部队，职务比我爸还高。别的我就不能再说了。所以，你尽可放心，这事，着落不到你头上。”



牛主任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问道：“真的？”



夏寒就笑：“我骗过你吗？没有金刚钻，人家敢揽这瓷器活？”



牛主任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嗯！”



夏寒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夏寒的年纪，比牛主任小了十几岁，这个动作是有点唐突了。不过牛主任现在心情激荡，被夏寒这么拍一拍肩膀，非但不感到夏寒的唐突，反而觉得心里更加安定了些。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夏寒说的也有道理，没有一点把握，他能随便往里掺和？夏寒可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可比的，正经是公安派出所长，不是没脑子的混账。



“牛哥，你要提高警惕。这一回咱们对付的，可是林庆的地头蛇，别的倒是不用担心，就怕他们组织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过来冲击军事禁地。”



夏寒提醒了他一句。尽管这种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小，但米克良那人，就是个混世魔王，真惹急了，什么后果他都不会考虑的。却不可不防。



牛主任这时倒是显出了军人的果决，断然说道：“这个你放心，他们真敢来，我自有办法。冲击军事禁地，可不是一般的罪名。无论是谁，都一定会考虑这个后果的。”



夏寒便点点头。



这边两人在说着“悄悄话”，刘伟鸿那边也没闲着，正忙着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区长熊光荣的。



自从刘伟鸿离开夹山区去县里，熊光荣就一直心神不宁。他现在，已经完全将自己当成了刘伟鸿的哥们，而且也深刻认识到，夹山区少了谁都可以，独独不能少了刘书记。不然，刚刚起步的大好形势，立即便会毁于一旦。



夹山区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腾飞机会，这一回要是起不来，也许就再也起不来了。不见得还会有第二个像刘伟鸿这样有本事的年轻领导，愿意到夹山区来工作。



但此事牵涉到县里主要领导的“斗法”，熊光荣位卑言轻，着实难以插进手去，只能干着急。



当电话铃声急促震响之时，熊光荣几乎是用扑的动作抓起了话筒。



“你好……”



“区长，是我。”



电话里传来刘伟鸿沉稳的声音。



“书记，情况怎么样？”



熊光荣先是长长舒了口气，随即急急问道，声音颇为焦虑，带着几分惶惑之意。



刘伟鸿轻笑一声，说道：“我现在在某某部队，就是城关镇西北的那个部队，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那是县纪委审讯犯人的地方。”



熊光荣连连点头，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这不是把刘书记当成犯人了么？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其实按照规定，县纪委只是调查干部的违纪行为，在没有经过政法机关正式认定之前，可不能称之为犯人。但大家平时都是这么说，都成习惯了。



刘伟鸿笑道：“现在真成审讯犯人的地方了，我让夏寒和他的几个哥们，把李兵、黄兴国还有农业局那个米兆力，都给抓起来了，就关在这里审问呢。”



“啊？”



熊光荣简直被惊得三魂出窍。



这是怎么说的？



不是说刘书记去接受调查吗？怎么变成他把别人关起来了？李兵、黄兴国和米兆力，或许不能算是多大的领导，在林庆县却绝对是大名鼎鼎的牛人。一贯横着走的。林庆的基层干部，提起县纪委的两位副书记，谁不是胆战心惊？至于米兆力，名义上是农业局执法大队长，实则就是林庆县城关镇最大的一个混混头目，平日里欺男霸女，坏事做尽。



这样三个牛人，转眼之间，就被刘书记关起来了？



牛啊！



“书记，这……这是怎么说的？我都糊涂了……”



震惊良久，熊光荣才吃吃地说道，完全不敢置信。



刘伟鸿冷哼一声，说道：“这些混蛋，不但想要栽赃陷害我，而且把王玉圣院长关起来，严刑拷打，王院长现在都送到医院去了，伤势很重，浑身是血。这样的家伙，不抓起来，还等到什么时候？”



“他们敢这么搞？”



熊光荣叫道。其实他知道，李兵米兆力他们真的是敢这么干的，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被他们刑讯逼供过的干部，不在少数。



“区长，这个事，你不用担心了，我会处理的。这些坏分子，一个都跑不掉。”



刘伟鸿断然说道。



“这个……书记，那，米克良和陈文东什么反应？”



熊光荣马上就想到了李兵等人的两大后台。李兵米兆力凶神恶煞，说白了就是两个打手，真正的后台老板，自然还是米克良与陈文东这两名县委领导，也绝对不好对付。



刘伟鸿又是一声轻笑，不屑地说道：“这两位，现在恐怕还在做美梦吧。放心，跑不了他们！”



熊光荣彻底无语了。



这话说得！



刘伟鸿只是个区委书记啊，在他嘴里说来，似乎米克良和陈文东已经是板上的鱼肉，任宰任割了。但熊光荣却也不敢胡乱怀疑刘伟鸿的话。事实证明，这个年轻的上级，很多时候还真有“鬼神莫测”之机。至少在县纪委的讯问室将县纪委的副书记关起来这样的事，除了刘伟鸿，还没有第二个人干得出来。熊光荣和刘伟鸿打了半年交道，心里很清楚，这位年轻书记，不是个冲动的人，敢这么干，肯定有底气。



“那……书记，我该做些什么？”



熊光荣深深吸口气，益发恭谨地问道。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刘伟鸿的年龄，在他心中，百分之百将刘伟鸿当做了上级领导。



刘伟鸿说道：“第一个，区里的工作，暂时请你主持，不能落下来，该抓紧进行的工作，一定要抓紧进行，不可松懈。”



“是，书记！”



熊光荣很郑重地点头应诺，心里暗暗感慨。都这个时候，刘伟鸿头一记得的，还是工作。



“第二个，你记一下这个电话号码。我暂时会呆在这里，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和我联系。另外，夏寒的扣机号码，你知道的吧？万一我不在，有紧急情况，你可以扣他，和他联系也是一样的。”



刘伟鸿沉声吩咐道。



“哦，好的好的……”



熊光荣连忙拿起纸笔，记下了刘伟鸿报给他的号码。



“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区长，干嘛这么客气？另外还有一个，程静，就是区医院那个财务，在这里没看到她，她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个证人。你待会叫人去区医院瞧瞧，看她有没有回去。”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看。不过，我估计她应该不敢回来吧？”



“不管她敢不敢回去，咱们该做的动作要到位，不可大意。”



“好的，我记住了……书记，你一定要小心啊。”



熊光荣关心地说道。



“我会的，放心吧，区长，没事。”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比较轻松。

第291章 都动起来了



朱建国自认对刘伟鸿的性格比较了解，知道刘伟鸿绝不是那种吃了亏不还手的主。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刘伟鸿竟然会将县纪委的六七名干部都关起来，其中还包括两名县纪委副书记。



这……这简直是胆大妄为！



朱建国目瞪口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刘伟鸿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朱建国伸手握拳，不住地捶打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可以这样玩的？



朱建国捶了一阵脑袋，又抽了一支烟，才算是稍稍理顺了一点思路。不管你乐不乐意吧，刘伟鸿已经将事情做下来了，人不但关了，还在审着。据说，夏寒那几个公安局的“二杆子”，对县纪委的干部，很不客气。县纪委副书记李兵因为惊慌失措，在门框上重重撞了一下，撞掉了两颗牙齿，还撞肿了半边脸。



有够不小心的！



朱建国也知道这是鬼扯，肯定是挨了一巴掌，不是刘伟鸿就是夏寒干的。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但现在，却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马上考虑善后。刘伟鸿说得对，要赶在米克良和陈文东尚未回过神来之前，把功课做完了。



朱建国狠狠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又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抓起了电话。



“喂，老蒋吗？我朱建国！对，请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是的，马上！”



朱建国这个电话，是打给县公安局局长蒋大正的。



对蒋大正，朱建国的观感一直不好，但蒋大正并没犯什么大错，缓急之间，朱建国也不能随便将人家撤下来。不管怎么说，蒋大正是副县长兼任公安局长，没个过硬的理由，陆大勇也不会支持他的。



如今事急，也只能指望这个不怎么靠谱的蒋大正了。



不过刘伟鸿对蒋大正的印象还不错，曾经为他说过几句好话。希望刘伟鸿看人真的能看得准吧。这一回，全看这个蒋大正得力不得力了。



蒋大正尽管不是军人出身，在执行上级指示这个方面，倒是不含糊。很快，白白胖胖的蒋局长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报告……”



蒋大正喘着粗气，大声打了报告。



刘伟鸿曾经在一次酒宴上，很随意地提醒过他，朱书记是军人出身，比较喜欢有军人气质地部下，尤其是公安局的同志，作风更应该硬朗一些。



蒋大正将这个提醒记得死死的。



谁不知道刘伟鸿是朱建国的第一心腹？他说的话，往往就能代表朱建国的意思。刘伟鸿这其实是在向他示好！



蒋大正区委书记出身，鬼精鬼精的，官场上的道道可是拎得清。



刘伟鸿的好，他记着呢，总得找个机会，还人家一个人情。



“嗯，来了。好好，老蒋啊，过来坐过来坐！”



出乎蒋大正的意料之外，这一回，朱建国竟然早早就在待客沙发区等候他。蒋大正也不是头回觐见朱建国了，但朱建国给他这样的待遇，确实还是第一次。



蒋大正顿时就有些小激动。



这个不容易，看来自己终于在朱书记心目中有了一席之地。



蒋大正不是政法委书记，也不是县委常委，这个公安局长当得，就不是那么威风。若是县委书记一直不待见他，只怕三两年之内，这道坎是难以迈过去了。



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蒋大正微微弯腰，以小跑的姿势疾步过去，来到朱建国面前，重新挺直了身子。



“呵呵，老蒋，没必要这样紧张。来，坐，坐！”



朱建国伸出手，朝蒋大正摆了一摆。



“是，书记！”



蒋大正又立正答应了一声，这才规规矩矩地做了下来，肥硕的腰肢挺得笔直。



见了蒋大正这个做派，朱建国明知道他是在装，心里头还是比较受用。不管怎么样，蒋大正在努力适应他朱建国的用人要求，就值得肯定。



“老蒋啊，公安局这段时间，工作干得不错。听说侦破了好几个积年旧案？”



朱建国递给蒋大正一支烟，是刘伟鸿送给他的黄熊猫，平日里舍不得抽，今天拿出来招待蒋大正。



蒋大正连忙双手接了过去，连声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可不敢当书记的表扬。”



“哈哈，工作做得好，就是应该表扬嘛。怎么，老蒋，在你心目中，我朱建国就是那么不通人情世故的领导啊？”



朱建国很大气地说道，言辞之间，透露出亲切之意。担任了大半年的县委书记，朱建国的官威算是慢慢培养出来了，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中央，颇有气势。



刘伟鸿说得对，基层干部，就是吃这一套。一个整日和和气气，脸带微笑的基层领导，是难以树立权威的。朱建国已经渐渐体会到了其中的妙处。



蒋大正便十分惶恐，刚挨着沙发的屁股又紧着往起抬，弯着腰，陪笑说道：“书记，我可不敢这么揣测领导。我对书记是很钦佩的。”



蒋大正公然拍朱建国的马屁，照说是直白了些，可朱书记不是军人出身么？说不定就是喜欢这样直白的“马屁”！



朱建国哈哈一笑，连连摆手：“老蒋，坐，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来，抽烟！”



朱建国亲自拿起打火机，打着了火，送到蒋大正面前。



蒋大正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就着朱建国手上点着了香烟，嘴里连声客气。



“哈哈，老蒋啊，你算是有口福。这个烟，可不简单，据说是首都城里那些高级领导才能供应的特供烟，副总理级别的。”



朱建国笑着，忽然拿黄熊猫说事。



“啊？”



蒋大正立即露出惊讶之极的表情，仔细地打量起手里的黄熊猫来，似乎不大相信。



“嘿嘿，这个是刘伟鸿送给我的，他老家是首都的，据说有点关系，能搞到几包这样的烟。”



朱建国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很是随意。



“刘伟鸿刘书记？啊呀，这可真是意想不到，他有那种关系？真了不起。”



蒋大正的神情更加讶异了，惊叹不已。这一回，倒是有几分真的惊讶。原先大家都以为刘伟鸿可能是朱建国未来的女婿，所以才如此得宠。不料还有这种了不得的关系，有点出乎蒋大正的意料。



“呵呵，是啊，现在的年轻人，不比从前了，一个个本事着呢。”



“是啊是啊，莫欺少年郎啊……”



蒋大正便连连点头。不管怎么说，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在朱建国面前夸刘伟鸿几句，不会错的。



朱建国笑着点头，随即笑容敛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老蒋啊，虽然说，这段时间公安局的工作是干得不错，但也有失误的地方啊。”



蒋大正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悠忽不见，腰板重新挺得笔直，略带有点紧张地说道：“是是，请书记批评！”



“我确实是要批评你几句。别的不说，咱们县城的治安秩序，就不是那么好。”



朱建国缓缓说道。



蒋大正顿时满头雾水。貌似近段时间，县城的治安秩序，还是不错的，并没有发生什么恶性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不知道朱建国如此批评，有何依据？不过蒋大正很清楚，领导批评你，总是有原因的。千万不能急着表白。不然，领导只会更加不高兴。



怎么，难道我批评错了么？



身为下属，你越是努力证明领导错了，你的日子就越是难过。这个态度，就说明你不服气嘛。你对领导不服气，领导能待见你？



在这个方面，蒋大正的悟性是很高的。



“是的是的，我们工作没有做到位，让书记操心了，我检讨我检讨。”



且不管是什么错误，先就检讨再说，这才是“最标准”的应对措施。事实证明，十个领导之中，至少有九个认可这种态度。剩下那一个，则是非常认可！



不过这一回，蒋大正有些失算了，朱建国的脸色不但不见和缓，相反却益发的严峻起来。



蒋大正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脑袋里高速运转，想着到底是什么事，让朱书记这么不高兴了。



“老蒋，我接到报告，说夹山区人民医院的院长王玉圣同志，来县城参加卫生局的会议，结果会议结束之后，却遭到一些不法分子的绑架和殴打，身负重伤。这个事，你清楚吗？”



朱建国板着脸，严肃地问道。



蒋大正额头上开始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朱书记，我马上调查，马上调查……”



对蒋大正的表现，朱建国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个人看上去是真心想向自己靠拢。



“嗯，是应该好好调查清楚。光天化日之下，不法分子这么猖獗，那还了得。必须严厉打击！”



“是是，一定严厉打击！”



蒋大正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立正说道。



朱建国也站起身来，双目炯炯地望着蒋大正。



蒋大正便挺直了胸膛，一副随时准备接受书记指示的样子。



“这样吧，老蒋，人已经抓到了，是夹山区派出所和你们县局刑侦大队的干警抓到的。现在正在审问，你马上过去一趟，亲自主持这个工作，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对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严惩不贷！”



“是，朱书记！”

第292章 艰难抉择



蒋大正来到驻军营地的时候，脑袋里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这不对吧？



此处乃是县纪委的“地盘”，这一点，蒋大正是清楚的。朱书记说，夹山派出所和县局刑警大队一起抓的人，怎么会关在这个地方？



不过，蒋大正没有多少时间来思考。



刘伟鸿正笑容可掬的站在值班室外等着呢。



对刘伟鸿，蒋大正可不敢怠慢。虽然这两天听说县纪委那边在整刘伟鸿的材料，可能会有些动作，蒋大正却不以为然。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米克良和陈文东就那么容易把人家整倒？



走着瞧吧！



“蒋局，你好！”



见蒋大正从车里下来，刘伟鸿便即上前，微笑着向蒋大正问好。



“你好你好，刘书记！”



蒋大正连忙伸出双手，和刘伟鸿紧紧相握，狠狠摇晃了几下，满脸阳光灿烂。



“蒋局，里面请！”



刘伟鸿和蒋大正略事寒暄，便伸手延客。执勤战士视而不见，并不阻拦。



蒋大正心里的疑惑更甚。不是说让他过来主持讯问犯人的工作吗？怎么刘伟鸿会在这里等候他？此事和刘伟鸿又拉上什么干系了？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蒋大正的心头。



“哈哈，刘书记，这里是县纪委讯问违纪干部的地方，你怎么……”



蒋大正试探着问道。



这个事情有必要搞清楚了，不然糊里糊涂的，可能会办糊涂事。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蒋局，我是过来协助县纪委调查的。不过情况起了点意外变化，所以朱书记请你亲自过来主持大局。到了里面，我再给蒋局长详细解释，请！”



“请！”



蒋大正心中更加疑惑，却也不便再问。且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走进平房。



“局长好！”



夏寒早就在走廊里迎候，见到蒋大正，马上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哈哈，是夏所长，你好你好！”



蒋大正笑着答礼。夏寒上任之时，蒋大正并未陪同赴任，后来局里开会，自然是见过面了。对这位直接从浩阳市局派过来的年轻派出所长，蒋大正印象很深刻。听说他家老子，是浩阳驻军的最高首长。有了这样的背景，夏寒年纪轻轻的就能出任派出所长，倒也在情理之中。



“报告蒋局长，我们接到报案，夹山区医院院长王玉圣同志，遭到不法分子绑架，严刑拷打。我们接案之后，马上行动，在县局刑警大队的配合下，一举将嫌疑犯抓获，正在审讯之中。请局长指示！”



夏寒一丝不苟地大声汇报。



“嗯，要好好审问，将他们的犯罪动机搞清楚。”



情况不明，蒋大正便含含糊糊地答道。



“蒋局，不但要搞清楚嫌疑犯的犯罪动机，还要揪出幕后主使，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严惩不贷。这是我党的原则！”



刘伟鸿微笑着强调了一句。



“对，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是犯罪分子，都要严惩不贷！”



蒋大正顺口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蒋局，请！”



“蒋局长，蒋局长……”



忽然从一个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叫喊声，房门也被拍得砰砰作响。



蒋大正脸色微微一变，这个声音很熟悉啊。



“蒋局长，我是黄兴国啊，县纪委的……”



“站住，老实点！”



不待蒋大正作答，警卫战士便厉声呵斥道，黄兴国顿时没了声音。



“是老黄？”



蒋大正脸色大变，顿时停住了脚步。



“对，黄兴国现在是刑讯逼供的嫌疑犯，不但他，还有李兵和县纪委的其他几名干部，包括农业局执法大队大队长米兆力，都是嫌疑犯，公安局的同志，正在审讯他们！”



刘伟鸿随口答道，语气很是平淡。



蒋大正不由愣住了，半晌出不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



“蒋局，我们去那边房间里说话吧。放心，前因后果都会跟你说清楚的，不会有半点隐瞒。”



刘伟鸿依旧平静地说道。



蒋大正愣怔稍顷，白白胖胖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咬了咬牙，跟着刘伟鸿去了房间里面。这个房间里有沙发，茶几，还有一张床，看上去像是个休息室。县纪委的干部在审查违纪干部时，有时会在这里值班过夜，需要有这么一间休息室。



“蒋局，请坐！”



刘伟鸿客气地说道。



夏寒亲自给两人泡了茶水，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微微点头，夏寒便退了出去。



“刘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大正急急问道，白胖的脸上，神情很是严峻，语气也很严肃。



事情明显不对头了，蒋大正可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蒋局，既来之则安之。来，先抽支烟。”



刘伟鸿微微一笑，递了一支香烟过去。



蒋大正倒是接了，不过很明显没打算抽，只是板着脸，甚是不悦。



刘伟鸿笑了一下，也能理解蒋大正此刻的心情，无论是谁处在蒋大正现在的位置，心里压着这么大一个谜团，都不会很愉快的。



“蒋局，情况是这样的，我向你做个汇报……”



刘伟鸿自己点起了香烟，抽了一口，缓缓说道。



蒋大正听得很专注，但是随着刘伟鸿的不徐不疾的叙述，蒋大正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也变得越来越讶异。



竟然有这等事？



米克良陈文东等人，可谓不择手段，刘伟鸿夏寒，却也堪称胆大妄为。



这两边，算是对上了！



“这……刘书记，把纪委的人都抓起来，这不妥吧？”



蒋大正震惊良久，才嘬了嘬牙花子，吃吃地说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蒋局，为什么不妥？”



“这个……他们毕竟是县里的干部啊，而且是县纪委的干部，本来就是管干部的人嘛……”



“蒋局，这我就不是很理解了。是不是有哪条法律规定，纪委的干部，就不能抓？他们胡作非为，打着纪委的名义，对非党员干部进行非法拘禁，严刑拷打，这算不算违法犯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纪委的人凭什么就可以特殊？他们执法犯法，罪加一等！”



刘伟鸿凛然说道。



蒋大正白胖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论到说大道理，蒋局长的水平只在刘伟鸿之上，绝不在之下。问题在于，这也仅仅是个道理罢了。这事就没那么简单。



“那，刘书记打算如何处理这个事情？”



蒋大正没打算在“大道理”上跟刘伟鸿辩论，径直问到了关键点。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既然朱书记请蒋局过来了，公安的事情，当然要请蒋局做主，我就是给个参考意见。”



蒋大正的脸色又是一变，定定地望着刘伟鸿，眯缝的眼睛里，精光湛然。看来此人外表肥肥胖胖，内里可也不糊涂。



朱建国和刘伟鸿想要将他装进小口袋里面去，可不容易。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蒋局，咱们开门见山吧。事已至此，大家都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分个胜负。你要是觉得这个事情你不适宜处理，那我也不勉强。这就请蒋局回去，就当你不知道这回事。朱书记已经向地委汇报，地委陆书记很快就会派公安处的同志下来调查处理。”



蒋大正双眼瞳孔猛然一缩。



刘伟鸿这话，确实说得很直白了，没打算忽悠他。



眼下事情到了这一步，想要和和气气地收场，几乎绝无可能。米克良陈文东想要无中生有的扳倒刘伟鸿，狠狠甩朱建国一个巴掌，已经破了“一团和气”的底线。朱建国也好，刘伟鸿也好，绝不会善罢甘休。同样的道理，李兵黄兴国米兆力等人被刘伟鸿抓了起来，米克良和陈文东也已经没有丝毫退步了。只能一决胜负！



现在蒋大正需要考虑的，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此事到底掺和不掺和。第二，如果掺和的话，应该帮着哪一边。换句话说，就是要仔细算一算，到底哪一边的胜算更大一些。



要帮，肯定必须帮着会赢的那一方。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似乎是刘伟鸿占了上风，把人家县纪委的副书记都关起来了嘛。但正是这个动作，极其“危险”。一旦被米克良和陈文东翻过了盘，刘伟鸿想要全身而退，几乎完全没有可能。擅自关押纪委副书记，岂是等闲？



请他蒋大正过来的目的也很明确，人家不是搞不定李兵黄兴国等人，只是需要他蒋大正露个面，补一下“手续”罢了。



蒋大正如果决定帮着朱建国刘伟鸿，那也等于绑上了战车，要么大获全胜，事后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他蒋大正一份。但要是输了，蒋大正也和刘伟鸿一样，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这个决定，当真比较难做。



沉吟良久，蒋大正忽然问道：“刘书记，地位陆书记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对。涉及到两个县委常委，肯定要向陆书记汇报。这一级干部的异动权限，可是在地区。”



刘伟鸿给了肯定的答复。



蒋大正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某个要害。



刘伟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总该有所仗恃吧？

第293章 没头苍蝇



县纪委书记陈文东差点气歪了鼻子！



他是到晚上才察觉情形不对的。一般这个时候，黄兴国和李兵他们早就回来了，会将今天的进展情况向他做个汇报。



今天刘伟鸿已经过去了，算是到了关键时刻。那个王玉圣，别看文文弱弱的，是个书生，骨头着实硬得很，无论怎么严刑逼供，就是不肯承认给了刘伟鸿好处费。但这不要紧，有的是办法。李兵他们，早就做好了一份讯问笔录，并且叫人模仿王玉圣的笔迹签了名，到时候将王玉圣整晕过去，抓住他的手指头按个指印就行了。



有了程静、王玉圣的“供词”，再有了刘伟鸿的口供，这事就能办成铁案。至于刘伟鸿自己肯定是不会承认的，那没关系，到了军营里面，就由不得他了。黄兴国他们自有办法拿到刘伟鸿亲口承认的口供。就不信刘伟鸿的骨头，也跟王玉圣一样的硬。



要说最开始这样子搞的时候，陈文东还是有点担惊受怕的。毕竟这很不合规矩，说是犯罪都不过分。陈文东是县纪委书记，对此心里有数。但是搞了几回，非但没有出事，还得了表扬，说他们县纪委办案效率就是高，陈文东的心，就完全定了下来。



自此之后，“讲究方式方法”，就成了县纪委和陈文东的大杀器！



祭出这个法宝，便即无往而不利。



到时候，就叫朱建国有苦难言，让他明白，林庆县还是陈文东和米克良的天下，并不是有了地委书记撑腰，就能在林庆县说一不二的。



当然，是不是就此完全扳倒刘伟鸿，那还得再商量，只要朱建国愿意让步，刘伟鸿受了教训，那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地的，但主动权肯定是在自己的手上。



当周莉回来报告说，刘伟鸿已经到了部队驻地，陈文东便完全放了心，看周莉的丰满身材就觉得特别惹火，若不是碍着在办公室，说不定陈书记就要大干一场了。



但是到了晚饭时分，李兵、黄兴国一个都没回来，也没有电话，陈文东便有点奇怪了。不过还是没往心里去。兴许刘伟鸿是有点难对付，得多花点功夫。



一直等到七点多钟，依旧不见李兵等人的身影，电话也还是没有，陈文东终于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了。当即亲自驾车，赶往部队驻地。倒要看看，李兵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陈书记绝对没有料到，执勤战士竟然毫不客气地拦住了他的车，不许入内。



陈文东便耐下性子解释，自己是县纪委书记，还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执勤战士丝毫不为所动，硬邦邦地告诉他，部队眼下有行动，任何人不许入内。



陈文东这才注意到，大门口的执勤战士，加了双岗，门后还有几名持枪的战士，甚至连机枪工事都构筑了，轻机枪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大门口。



瞧这个架势，倒着实像是有行动的样子。



但是，不对啊！



既然如此，李兵他们早就应该回到县纪委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小同志，那我能不能跟你们牛主任通个电话？”



陈文东强压心中的疑惑，依旧客客气气地问道。



“不行。牛主任现在没时间，不会见任何客人，也不接听任何电话！”



执勤战士冷冰冰地一口回绝。



陈文东自担任县纪委书记以来，还真没有被人这样小看过。这名执勤战士，也就十八九岁模样，小兵蛋子一个，竟敢对他堂堂县纪委书记如此“横眉冷对”。



简直岂有此理！



“同志，我真的有急事，必须马上见到牛主任，请你通报！”



陈文东也板下脸来，冷冷说道。



“我警告你，此地正在进行戒严，请你马上离开。不然，后果自负！”



执勤战士毫不理睬他的态度变化，硬邦邦地说道，还拉动了一下枪栓，顶弹上膛，另外一名执勤战士，干脆将步枪端了起来，指向陈文东。似乎他要是再纠缠的话，就要对他不客气了。



陈文东心里那个气啊，差点一口血没憋住就喷出来了。



他一个县纪委书记，竟然被人拿枪指着了。



但陈文东郁闷归郁闷，却也当真不敢再“赖着”不走。他知道这些小兵蛋子，才不会管他是谁。搞不好真能给他一枪托，将他赶走。



那可真会气死了。



陈文东转身上了小车，飞也似的开回办公室，抓起桌上的电话，给牛主任打了过去。结果却是忙音。无论打到办公室还是打到家里，都是一样。



牛主任真“失踪”了。



陈文东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手肘支了起来，手指按在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上，使劲揉捏。



他的脑袋，是真有点痛了。



狠狠揉了一阵，陈文东又抓起电话，这一回，是打到米克良家里去。一般晚上电话打到米克良家里，都是他老婆接的，确认身份之后，才交给米克良。也是起个筛选的作用，万一这个人是米克良不想见的，就能由他老婆给推了。



不料这一回，电话里径直传来米克良的声音：“哪位？”



“老米，是我！”



私下里，陈文东和米克良之间，都是不称职务的，两人的关系铁嘛。



“老陈？我也正想去找你呢，你在哪？”



“办公室。”



“那好，我马上过去，你等我一下。”



米克良不等他再说什么，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陈文东将话筒扔回去，靠在巨大的皮转椅里，点起了一支烟，深深抽了一口，眉宇间满是焦虑之色。



很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米克良到了。



“老陈，怎么回事？”



米克良大步走到待客沙发里落座，抬头仰望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陈文东，问道。两人距离相隔比较远，米克良说话的声音就大了些。



陈文东办公桌前，有两个椅子，但米克良肯定不会去坐的。那是下级才坐的位置。米克良可是县委副书记，资格也比陈文东老，要不是他米克良下死力气往上推，陈文东也到不了今天的职务。在米克良的内心，是有点以陈文东的“恩主”自居。



陈文东望了米克良一眼，心里头便有些不悦。



这个事，本来就是米克良引发的，他陈文东只是“帮忙”，为的是给米克良“挣面子”。如今情形已经不对了，还是在他面前摆臭架子。



不过陈文东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便站起身来，走到待客沙发前，坐了下来，递了一支烟给米克良，双眉紧蹙，说道：“情况不对。李兵、黄兴国还有小米他们几个干部，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意思？”



米克良大吃一惊，绝不相信似的反问道。



陈文东叹着气，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有这种事？这怎么可能？”



米克良差点惊得跳了起来。



“是啊，情况很反常。部队也进不去了。”



陈文东双眉皱得益发紧了。



米克良急急说道：“那你分析，这是怎么回事？李兵黄兴国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陈文东不吭声，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烟，堪堪一支烟抽完，才很不肯定地说道：“要我估计，他们应该还在部队里面，被看住了。不然，没办法解释！”



米克良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也只能是这种解释了。不然，六七个人，不可能全都毫无消息。但是，这个部队的人，怎么会忽然将他们扣起来？没理由啊！”



米克良说着，有连连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这中间，肯定出了某种情况，是我们还不知道的。这事，必须要马上弄清楚了，不然会很麻烦……对了，老米，你刚才说有事要找我，什么事？”



米克良说道：“是关于米兆力的事情。米兆力也不见了。”



“什么？”



陈文东简直莫名其妙了。



“他怎么又不见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听说是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但当时没人看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也说不清楚。”



米克良说着，双眉也紧紧皱了起来。



“那你去公安局问过没有？”



“问了，他们也说不知道。并且没听说局里有这样的行动。我就闹不明白了，这个事怎么又跟公安局扯上关系了？”



米克良满脸不解之色。



其实，米兆力本身就是个流氓混混似的人物，因为是米克良的堂侄，才被提拔到农业局执法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上去的，本质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变迁而改变。这些年在县里欺男霸女，坏事干过不少。要是搁在普通家庭，这样的家伙，被公安局抓走，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但发生在米克良的堂侄身上，就显得很古怪。公安局的人，包括蒋大正在内，谁会不给他米克良面子？抓他侄儿能不提前打个招呼？



这么多年，米克良土皇帝做惯了，一些十分正常的事情在他眼里，就变成了反常，以至于无法理解，脑袋一时拐不过弯来。



陈文东双眉紧蹙，苦苦思索，忽然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惊呼道：“朱建国！难道朱建国已经动手了？”

第294章 针锋相对



“你是说，朱建国动手了？”



米克良也是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陈文东，似乎很不相信。



“肯定是！你亲自去过公安局没有？见到蒋大正没？”



陈文东急急说道。



米克良摇摇头：“没有，我就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老王说没这回事，局里没研究。”



所谓老王，乃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也是林庆本地干部，和米克良关系一贯很不错的。一般来说，公安局真要抓农业局执法大队长，又是米克良的堂侄，肯定要开会研究一下。老王都不知道，那就是没有了。



“蒋大正要是投靠了朱建国，就有可能避开老王。哎呀，老米，你大意了！”



陈文东着急起来，埋怨道。



“蒋大正不会吧？他有那么大胆子？”



米克良还在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没什么人敢跟他对着干。



陈文东被憋得！



这什么人啊？



怎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



“老米，不对了。肯定是朱建国插手了。不然，部队的态度怎么会起这样的变化？公安局的人又怎么会抓走米兆力？要知道，王玉圣就是米兆力抓的，还有那个程静，要不是米兆力，她也不会那么配合。这个事，米兆力是关键环节，在他身上打开了突破口，一切都麻烦了！”



陈文东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内踱来踱去，满脸焦虑之色。



所谓“刘伟鸿收取区医院感谢费”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文东心里很清楚。可以说一开始就是米兆力鼓捣出来的，获得了米克良的首肯，再通过他陈文东的县纪委一运作，一个“铁证如山”的案子就能办下来。这样的事，所在多有，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只是这一回，针对的对象是县委书记的亲信，就要小心一点罢了，但只要事情办得利索，问题也不大。



就算朱建国不服，搬动地区的人下来复查，也没关系。讯问笔录和供状，可都不是假的，至少明面上看不出来。至于说到刑讯逼供，王玉圣刘伟鸿又到哪里去找证人？谁又能证明他们身上的伤痕，是县纪委的干部打的？



一切都谋划得很周密，可谓天衣无缝。



结果却忽然出了这么诡异的变化，设圈套的人全体“失踪”了。



如果真是朱建国动了手，情况便会十分糟糕。



陈文东可不相信李兵黄兴国他们，会有王玉圣那么硬的骨头。再说了，真要是蒋大正插手进去，公安局那帮家伙阴人的手段，可就未必比他们县纪委的人差，只有更胜一筹。纪委的人一般对付的都是体制内的干部，公安局的干警什么人没对付过？



米克良终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嘴里兀自不服，嘀咕道：“不会吧。朱建国可是县委书记，怎么能这么搞？”



陈文东简直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逻辑？



谁规定只能他们阴别人，别人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真当人家朱建国是谦谦君子，只会动口不会动手？朱建国只要横下一条心，手里的掌握的资源，确实不比他们少。米克良陈文东所仗恃的，是根深蒂固的本土势力，庞大复杂的关系网。但现在这些东西，忽然有些使不上劲了。朱建国却有上层路线可以走。



“老米，别天真了，人家也不是善男信女。”



陈文东恨恨地说道。



米克良早就将陈文东的话听了进去，只是一时之间抹不下面子，说道：“那你的意思，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现在可以肯定，李兵黄兴国还有米兆力他们，全都给关在部队了。但知道又怎么样？我们进不去。”



陈文东异常烦躁。



米克良脸色一变，说道：“老陈，这事得马上想办法。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不利。米兆力我是信得过的，但李兵和黄兴国他们，老实说，我看靠不住。”



“哼！米兆力又有什么靠得住了？要我看，要叛变的话，他会是第一个。这小子就知道打着你的大招牌胡混，你还真以为他是个什么角色？”



陈文东没好气地说道。



米克良脸色一变，似乎就要反唇相讥，想想又强压下去了。毕竟这事，是自己将陈文东拉进去的，陈文东是在给他“帮忙”，如今出了意外，受他几句埋怨，也是该的。再说“局势危急”，也不是吵架内讧的时候。



“哼，部队又怎么样？我看，不如组织一些人，直接冲进去把人抢出来。我不相信他们真敢开枪！”



米克良恶狠狠地说道。



上坪米家，人多势众，正是米克良平日里最大的“仗恃”。眼下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上头。林庆县民风强悍，各类大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也难怪米克良有这样的想法。



陈文东立即摇头：“不行。万一他们真开枪呢？聚众冲击军事禁地，这个责任你我担当得起？就算这回能把人抢出来又怎么样？事情过去之后，上面肯定会追究，咱们怎么抵挡？”



米克良一想也是，很烦躁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去找朱建国！”



陈文东想了想，说道。



“找朱建国？你是说，和他谈判？”



米克良脑子也不笨，马上便猜到了陈文东的用意。



陈文东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暂时先揭过去，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说老米你也真是的，干嘛老是盯着刘伟鸿和夹山区啊？一个毛孩子，值得的吗？”



一提到刘伟鸿，米克良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以为他是毛孩子？这小子年纪不大，奸猾得像个鬼一样。他妈的，是他先要跟我对着干！我要是忍了他，连这样一个小娃娃都对付不了，以后还怎么服众？”



陈文东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老米啊，还是面对现实吧。先把这一回的麻烦处理了再说。只要能过得去，以后总能再找到机会。总归这是在林庆是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其他一切都等而下之。



“老陈，你说朱建国能答应吗？”



米克良又有点担心起来。



陈文东说道：“我想他应该能够答应，反正现在也还闹大，都捂着呢。我们态度好一点，姿态放低一点，应该可以的。他刚来，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了。”



米克良想了想，说道：“那，是你去还是我去？”



“一起去吧。也好有个余地。”



陈文东看上去，比米克良有决断。



“好，那就一起去，走吧。”



陈文东摇摇头，说道：“先打个电话吧，看他在不在家。”



这也是应有的礼节，米克良自然不反对。



陈文东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了电话，给朱建国家里打过去，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扭过头来望向米克良，摇了摇头。



电话是朱建国的爱人于阿姨接的，说老朱不在家，去地区了。



这个对答，米克良听得很清楚，不由脸色一变，胖脸上渗出了汗珠：“朱建国去地区了？这都晚上了，他去地区干什么？”



“你说呢？”



陈文东冷冷地反问道。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晚上他越来越看米克良不顺眼了。这人，怎么那么不靠谱啊？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米克良也有点生气，说道：“老陈，你什么意思啊？我米克良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



还没有对不起我？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对付刘伟鸿，我能趟这浑水？



现在惹下多大的麻烦！



陈文东气得就要脱口而出，总算忍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和米克良置气斗嘴，一点好处都没有。



“老米，现在看来，朱建国是下定决心要把事情闹大了。我想他手里，肯定已经有了些东西……”



陈文东皱眉说道。



米克良脸色变得更黑了。所谓手里有了些东西，不问可知，肯定是李兵他们有人抵挡不住，供出了些有价值的材料。这也可以理解，都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对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家伙来说，足够他交代出所有的“罪行”了。



陈文东和米克良都清楚，在多人同时被收押的情况下，串供和抵死不招的可能性都很小，几乎就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你不招，总有人会招的，只要一个人被突破，其他所有人都会被相继突破。



公安局的人，就是吃这碗饭的。



“要不，去找蒋大正？”



米克良说道。



陈文东苦笑一下，轻轻摇头。



这个事情，蒋大正要么不掺和，一旦掺和进去了，就很难改变。蒋大正和米克良陈文东两人都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没必要变来变去，两边不讨好。而且，蒋大正已经是副县级干部，他所谋求的东西，米克良陈文东谁也给不了。朱建国却能给。严格来说，是朱建国背后的陆大勇能有这个权力。



两相比较一下，蒋大正倒向他们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蒋大正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不会帮我们的。现在看来，我们也必须马上去地区一趟了。去找地区纪委的张平安书记。毕竟县纪委是他直管的，部队的人将县纪委的干部扣起来，他怎么也要出个面了。”



“好，那现在就走！”

第295章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刘伟鸿早就料到，这个事情会闹得很大，至少在浩阳地区会闹得沸沸扬扬。



但他不在意。



昨晚上，就在县纪委布置的那个休息室内，刘书记睡得很舒坦。一大早，夏寒就拿了早餐过来，笑嘻嘻地叫道：“二哥，吃早餐了。”



早餐是稀饭、馒头和油条，部队里供应的，看上去很勾引人的食欲。



刘伟鸿呼啦一声起了床，望了夏寒一眼，见他两眼都是红丝，问道：“怎么，昨晚上没睡呢？”



“眯了一会，大伙轮班。没事，早就习惯了。嘿嘿，二哥，那几个家伙真他妈孬种，比王院长差远了，那骨头跟泥巴做的一样，软塌塌的。还没怎么着呢，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撂了。现在啊，基本算是真相大白了。就差一个人，区医院那个程静还没抓到。我跟高队商量了一下，待会过去两个人，看她是不是去什么亲戚家了。夹山那边，我已经交代过，她要是回去的话，肯定跑不掉。”



夏寒大咧咧地说道。



辛苦了一晚上，大有收获，倒也值得。如今供词在手，再闹也不怕了。



刘伟鸿笑着点头，当下随便洗漱了一下，坐到茶几前，和夏寒一起吃早餐。



“夏寒，部队的早餐不错嘛，味道很好。你以前在部队，生活都这么好吗？”



刘伟鸿一边喝稀饭吃油条，一边问道。这会子的稀饭油条，尤其是部队弄的，应该是能够放心的，不会是毒大米和地沟油。刘伟鸿吃得很香甜。



夏寒笑道：“我们那会在南方市郊县驻扎，条件比这里优越，吃得更好。”



“呵呵，你小子倒是一直都享福啊。”



“那是，亏谁也不能亏自己。”



哥俩笑哈哈的，很是开心。



一碗稀饭没喝完，电话急促地震响起来，刘伟鸿连忙放下碗，走过去抓起了电话，应答几句之后，扭头对夏寒说道：“你们不用去找程静了，已经抓到了。”



“啊？”



夏寒吃了一惊。



“嗯。这是熊区长打来的电话，今早上，程静偷偷溜到我们宿舍楼，想跑进我宿舍里去，结果被区里的干部逮住了。从她身上搜出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万块现金。”



刘伟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夏寒冷笑道：“好家伙，还想栽赃啊。这下子更他妈好了，人赃俱获，看他们还有什么屁放！”



说着，夏寒重重将筷子拍在茶几上，兴奋起来。



刘伟鸿微笑点头：“这就叫做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夏寒兴奋地挥舞了几下拳头，渐渐安静下来，问道：“二哥，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伟鸿笑道：“接下来的事，基本上就和我们没关系了。看地区和县里那帮太爷们，怎么去处理。”



夏寒马上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米克良和陈文东这两个家伙吧？”



刘伟鸿微笑不语。



一个县委副书记，一个县纪委书记，两个常委名额，刘伟鸿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当然一时半会，这样的职务落不到刘书记头上。他老人家从普通干部到正科级的区委书记，堪堪才用了一年时间，出任夹山区区委书记半年不到，就想着县委常委的位置，未免过于生猛。



如果他眼下已经四十来岁，或者最少三十几岁，倒是可以破一下例。中央正在大力推进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进程，各地都有不少破格提拔的例子。上辈子刘伟鸿在楚南农科院工作的时候，就见过不少“火箭式”干部，其中最突出的就是省公安厅的某位副厅长，从正科级提到副厅级，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但那位副厅长当时也四十来岁了，又有很硬扎的文凭，省里为了造典型，硬生生将他提了上去，也说得过去。而且那位，最终也就止步于副厅级，再也没能往上走。



风潮就是风潮，此一时彼一时，很难摸得准的。



时过境迁之后，那位“火箭式”副厅长也就逐渐淡出了大佬们的视线。他的光荣使命已经完成了嘛，谁还会再记得他？不过对于他本人来说，大约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做十几年的公安厅副厅长，也算是际遇离奇，心满意足了。



刘书记暂时还没这样强烈的“欲望”。像他这样的世家子，真要想大放异彩，前期的基础，一定要夯实，越坚实越好，后面往上走的时候，脚下才稳当。



然而借此番机会，在林庆县掀起一场官场地震，却是必定无疑的。无论如何，也要让朱建国把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坐牢靠了，一举树立党委书记的绝对权威。



惟其如此，他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工作才能不受掣肘，快速铺开，在短时间内作出可观的成绩来。



刘伟鸿坚持在基层锻炼，短时期内不回首都大衙门去，这是最关键的原因。刘二哥在京师，要算是“声名远扬”，几乎所有世家大族，都知道老刘家二小子是个混蛋，比老贺家二小子还能折腾。这个纨绔的名声，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在京师大衙门，刘二哥只能韬规受矩，不能随意创新。试想在国务院部委里，一个科级干部，能够有什么作为？



刘伟鸿再规规矩矩，再老老实实，在豪门大族那些长辈眼里，最多就是一句这样的评价——哦，老刘家二小子现在老实了吗？



这绝不是刘伟鸿想要的结果。



或许，级别是能提上去，到二十六七岁的时候，也能混个副处甚至是正处。但这种没有多少含金量的级别，刘伟鸿不在乎。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舞台，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舞台，能够体现他的价值。老爷子都说过，他现在年轻，能吃苦，必须吃苦。



对于这个夹山区区委书记的职务，刘伟鸿比较珍惜。



在刘二哥的仕途之路上，任何站在他对立面的家伙，都是打击的对象。刘伟鸿将会毫不客气的将这些拦路石搬掉。



一念及此，刘伟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却原来二哥想起了时光倒流前，在网络上经常会看到的一句话——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句话尽管王八之气甚重，但偶尔拿来给自己打打气，倒也很不错的。



夏寒自然没有刘伟鸿那样想得深远，兀自说道：“二哥，我跟你说啊，这事已经做下了，那就决不能心软。必须干净利索。米克良和陈文东这样的家伙，你不能跟他们将道理的，他们压根不吃这一套。对付这样的人，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干掉，永世不得翻身。”



刘伟鸿微笑说道：“夏寒，有些事情，不能想得太简单。慢慢来吧。杀人一万自损三千的事，最好是不做。如果能杀人一万，自己不损失，那就值得做了。”



夏寒搔了搔头，说道：“这个，怕是很难吧？”



难道二哥真想放过那两个家伙？



刘伟鸿笑道：“只要小心谨慎些，功课做到位，也不是完全办不到的。我尽力而为吧。”



“行，我都听你的。”



夏寒也不多言。他信得过二哥，这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昨天下午，也要二哥这样的狠人，才会当机立断，将县纪委的干部全都“抓起来”。一般的区委书记，哪怕和二哥一样是世家子，只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杀伐果断。一准要左考虑右考虑，想清楚了才决定怎么办。不过到那时候，只怕黄花菜都凉了。最后只能依靠家族的力量来摆平。



老实说，如果二哥也是那样的窝囊废，夏寒不免要瞧不起他了。



总是打着家里的大牌子，自己屁本事没有，那样的家伙，有个鸟用！



“来，夏寒，吃饭吃饭，吃完饭抓紧整理材料。我估摸着，大人物马上就要来了。”



刘伟鸿慢慢踱回茶几之前，端起稀饭，右手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夏寒三下两下吃完早餐，招呼一声就出去了。昨晚上的讯问笔录，还得再整理一下。二哥的分析，肯定不会错的，等大人物来了，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吃完早餐没多久，公安局长蒋大正就过来了。



昨晚上，蒋大正也到很晚才回去。



这个动作，已经明明白白揭示了蒋大正的内心，白白胖胖的蒋局长，终于做出了抉择。至于是不是正确，还有待验证。



“蒋局，来了？”



刘伟鸿笑着迎了上去。



蒋大正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刘伟鸿握了手，急急忙忙地问道：“刘书记，情况怎么样？”



刘伟鸿笑道：“基本上都招供了。夏寒他们正在整理材料。另外夹山区那边刚刚打了电话过来，区医院那个财务程静，也已经抓到了。她今天一大早，拿着一万块现金，想要摸到我宿舍里去，被区里的干部当场抓获。”



“好啊，狗急跳墙了，还真想栽赃啊？”



蒋大正吃了一惊，说道。



“恐怕不是狗急跳墙，应该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咱们这边抓了米兆力和李兵他们，估计程静可能还不知道，还在依照原定计划行事。”



刘伟鸿笑着说道，轻轻摇了摇头。



打的好如意算盘，可惜碰上了刘二哥这个狠人！

第296章 地区纪委书记亲自到了



地区纪委书记张平安是在上午九点多钟到的。



陈文东和米克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副又是紧张又是得意的神情。没想到昨晚上跑了一趟地区，效果这么好，一大早张书记就亲自下来了。



张平安四十几岁，国字脸，大背头，短袖白衬衫，黑色西装裤，黑皮鞋油光铮亮，极有派头。



浩阳地区的几套班子都是去年临时组建的，地区的主要领导，基本都是外来户。从原青峰地区调过来几个，大多数都是省里空降和其他地区调过来的。



张平安就是从省纪委下来的，以前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主任，据说极得现任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的信任，极力推荐他出任新地区的纪委书记。



张平安眼下，是地委副书记兼地区纪委书记，在地委委员排名之中，位列第四，在浩阳地区，要算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黑色桑塔纳来到军营之前。



张平安从车上走了下来，抬头望了一眼，举步向前。



“站住！”



执勤战士神情严肃，毫不客气地伸手拦住了张平安。



张平安的脸色顿时一沉，很不悦地“哼”了一声。



陈文东立即小跑上前，对执勤战士说道：“同志，这位是浩阳地委副书记、地区纪委书记张平安书记，请你们立即放行！”



执勤战士严厉地说道：“不管是谁，没有我们首长的命令，都不能进去！”



“那就马上请你们首长过来！”



陈文东昨天已经“享受”过一回这种“待遇”了，倒也并不真的着急。他心里，倒是很希望执勤战士多阻拦张平安一段时间，彻底将张平安激怒。张平安越愤怒，对他们越有利。



张书记，你瞧瞧吧，看他们都是怎么搞的！



执勤战士打量了一下张平安，觉得他确实像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便点了点头，说道：“请你们稍候，我打电话向上级请示一下。”



其实不是执勤战士会察颜观色，而是上面的命令早就变了。闲杂人等，自然还是不许放行，但上面来了领导，必须立即报告。



昨儿一个晚上，基本上已经把活干完了。这事，肯定需要地区领导出面才能处理，将地区的来的首长拒之门外，那就不对了，会授人以柄。



昨天陈文东打牛主任的电话，那是左打不通右打占线，将陈书记憋得不行。执勤战士一打，电话马上就通了。



“首长，你的证件！”



执勤战士放下电话，转过身来，对张平安敬了个礼，伸出手要证件。



张平安的脸色更黑了，他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立即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工作证，递给执勤战士。在这里向一帮小兵蛋子摆谱是没用的。人家压根就不会鸟你。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遵守不行。



执勤战士仔细查看证件，反复打量张平安，那眼神之直白，让张书记郁闷无比。料必这样的“离奇际遇”，张书记碰到的次数也不是很多罢。



好不容易，执勤战士将几人的证件一一查看完毕，这才挥手放行。



走进营区大门，张平安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简直岂有此理！



在浩阳地区的治下，还有他张平安难进的门！



见了张书记这个脸色，米克良和陈文东相互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得意之色。



张书记能亲自下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且看蒋大正、刘伟鸿那帮人如何招架。



“张书记，这边请！”



陈文东疾步而前，在前头为张平安领路。



很快，一行数人便来到了那排平房之前。



蒋大正和刘伟鸿早就站在门口迎候，执勤战士刚刚已经电话通知过了。



刘伟鸿不认识张平安，蒋大正却是认识的。他去参加过地区的会议，见过张平安，也知道他是地区纪委书记。当即疾步上前，举手敬礼。



“你好，张书记。我是蒋大正，林庆县副县长兼县公安局长！”



蒋大正尽管心里紧张得很，语气倒还镇定，礼节很是到位。



张平安略一点头，冷冷说道：“你好，蒋局长。”



却并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



蒋大正本来打算伸出去的手，只略动了一动，便依旧紧贴在自己的裤子上。



刘伟鸿也上前一步，微笑说道：“你好，张书记。欢迎张书记前来林庆县视察工作。”



张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依旧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看来张书记的心情确实很不愉悦了，不然也不会这样和基层干部说话。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在公众场合的一言一行，都是要注意的。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随即敛去，平静地答道：“我是刘伟鸿，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



“哦，原来你就是刘伟鸿。你胆子不小啊！”



张平安双眼之中，顿时放射出炯炯的光芒，牢牢盯在了刘伟鸿的脸上。



刘伟鸿平静地反问道：“请张书记原谅，我不大明白你的指示！”



“呵呵，你还很不错嘛，镇定自如啊。我问你，你凭什么把县纪委的干部们都关起来？谁给你的这个权力？”



张平安厉声问道，脸色变得十分严厉。



刘伟鸿淡然说道：“张书记，为什么认定是我把县纪委的干部关起来了？我是按照县纪委的要求，到这里来协助调查的。县纪委的干部非法拘禁民主党派同志的人身自由，搞刑讯逼供。王玉圣同志向夹山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和县县公安局的同志，这才对县纪委的嫌疑犯采取了强制措施。至于我，现在还是在这里协助调查。”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顿时将张平安憋得说不出话来。



刘伟鸿原本没打算一见面就和张平安顶牛，毕竟对方是地委副书记兼地区纪委书记，在浩阳地区算得位高权重，如非必要，也不用将关系搞得太僵。但张平安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很主观地将“罪名”扣在他头上，已经超出了“下马威”的范畴。刘伟鸿却是不能相让。



作为区委书记，他确实是没有权力关押审讯县纪委的干部，哪怕是嫌疑犯，他也无权采取强制措施。当然，嫌疑犯正在实施犯罪的时候，他是有权力阻止的，甚至可以采取一定的暴力手段，这个都是法律规定所允许的。但犯罪被制止之后，就必须将嫌疑犯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这样的程序性错误，可不要想让刘伟鸿来承担。



刘书记才不会授人以柄。



“刘伟鸿，你不要在这里强辩。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陈文东立即站出来，气势汹汹地叫道。



现如今有该管的顶头上司在，陈文东无论如何要将大帽子扣在刘伟鸿头上。想这么轻轻松松蒙混过关，门都没有！



刘伟鸿望了陈文东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说道：“陈文东同志，你来得正好。我听说，县纪委干部办案的时候，刑讯逼供，就是你指使的。这个公安局的同志正在整理材料，待会蒋局长会跟你谈这个问题的。”



“你……你狂妄！张书记，你也看到了，这个人，实在是太嚣张太狂妄了！”



陈文东气得要抓狂，立即向张平安说道。



张平安也是气得要命，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正科级干部，在他这个地委副书记面前，丝毫没有恭敬畏惧之意，俨然平起平坐，怎叫张书记心里舒服得了？



张平安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回碰到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刘伟鸿，既然你是来协助调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张平安怒气冲冲地说道。



张书记自然不知道，他这个表现，已经令得他在刘伟鸿心目中的观感飞快地转变，就要和“恶劣”划上等号了。



当然了，就算刘伟鸿对他恨之入骨，张平安也不会在意的。



他凭什么在意一个小科级干部对他的观感啊？



刘伟鸿淡然一笑，略带点讥讽地说道：“张书记，我想你没有听明白吧？我只是听说而已，具体的案情，只有公安局的同志清楚。”



刘二哥一旦被激发了斗志，浩阳地区还没有什么人能够吓得住他。



真论杀伤力，张平安岂能与贺竞强相提并论。贺大少的未婚妻，刘二哥都敢抢。遑论他人！



无论是谁，敢跟刘二哥玩阴的，玩横的，刘二哥必定奉陪到底。



刘伟鸿这种毫不在意的讥讽笑容，几乎将张平安气得吐血。没想到一到林庆，就碰到这样狂妄自大到极点的家伙。



蒋大正一看要糟糕，顿时急了。



他可没有刘伟鸿那样的底气。不管怎么样，往死里得罪张平安，实在太不明智了。



“张书记，您别生气，这个事情，确实事出有因……请张书记进去，我当面向您详细汇报。张书记，请！”



蒋大正微微弯腰，满脸笑容邀请道。



“哼！”



张平安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盯了刘伟鸿一眼，随即昂首挺胸，大步走了进去。



米克良陈文东自是紧紧相随，都不忘投给刘伟鸿一个怨毒至极的眼神。

第297章 你算老几？



等大家都进去了，刘伟鸿才慢慢跟了进去，拉开了一点距离，顺手点起一支烟，一口一口抽着，望着米克良和陈文东的背影，嘴角的讥讽之意，愈发浓了。



这个地方是陈文东的“老巢”，陈文东对此熟悉得很，一走进去，便急匆匆地将脑袋凑到房门的小孔上往里瞅。审讯室都有这么个小窗口，以便观察里面“犯人”的一举一动。



“李兵？”



陈书记一眼就看到了李副书记。



李兵正垂头丧气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在打瞌睡。昨晚上，夏寒和高队那帮人，可没让他们闲着，他们以前经常使用在其他“违纪干部”身上的招数，这一回自己亲亲切切地尝到了。



味道真他妈差劲！



正在打瞌睡的李兵听到这声熟悉的招呼，顿时浑身一激灵，慢慢抬起头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宛如猪头相似，眨巴着眼睛，好一阵才看清楚小窗口外边的那张马脸。



“陈书记？！”



李兵猛然跳了起来，就好像被针扎了屁股一般，跳起老高，扑也似的朝着窗口冲了过来，刹那间，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



“陈书记……你可来了，啊呜呜呜……”李兵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陈书记，他们……他们打我，刑讯逼供……”



李兵断断续续地叫道。



见到陈文东，那就是来了大救星，李兵立即开始翻供。



实话说，除了刘伟鸿那一巴掌，昨晚上李兵还真没挨过打。他已经彻底被刘伟鸿暴怒的一掌吓坏了，是第一个招供的。承认了县纪委对王玉圣刑讯逼供，试图诬陷刘伟鸿的一切图谋，他们做好的那份假笔录，也交了出来，上面已经有了冒充王玉圣的签名，但还没有按手印。



不过现在陈文东到了，李兵自然要马上翻供。不翻供，一切都完蛋。怎么说也要挣扎一下。



“张书记，这就是我们县纪委的副书记李兵同志。你看你看，他被人打成这个样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陈文东立即对张平安大声叫屈，又让开了身子，似乎是希望张平安透过小窗口去瞧瞧李兵的情形。



张平安却要摆谱，哪里肯凑上去看？冷冰冰地对蒋大正说道：“打开门！”



“哎哎，是！”



蒋大正一连串地答应。



“不行！”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硬邦邦的，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正是夏寒。



“你是谁？”



陈文东立即气势汹汹地嚷嚷道。



“你知道这是哪位吗？这是地委副书记、地纪委书记张平安书记！马上把门打开。”



夏寒冷笑一声，说道：“李兵是刑讯逼供，诬陷干部的主谋之一。他已经招供了，事实俱在，他现在的身份是嫌疑犯，不能随便放出来！”



至于地委副书记、地纪委书记张平安同志，夏寒压根提都没提。



我管你是谁！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大约张平安当了一辈子干部，还是第一次一口气碰到两个这样不识相的家伙吧？



“蒋大正，你怎么回事？你管不住你的兵吗？”



陈文东气得要晕过去，朝蒋大正大喊大叫。



蒋大正抹了一把冷汗，朝夏寒连使眼色。既然蒋大正已经是“自己人”，他的面子倒是要考虑的。夏寒有点犹豫，是不是应该打开房门，情不自禁地向刘伟鸿望去。



刘伟鸿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放出来就放出来，难道还怕李兵跑了不成？就算跑了，也不要紧。刘伟鸿这一回的目标，压根就不是李兵这样的小虾米。而且胜负未分之前，李兵也是绝不会跑的。一跑，不免坐实了罪名，一辈子再也难以翻过身来。



那时节，国家干部的身份还是很要紧的。



再看张平安，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夏寒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李兵立即冲了出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向陈文东大声诉苦。



“蒋大正，这怎么回事？你们公安局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非法拘禁县纪委的副书记，还敢刑讯逼供，把人打成这样？”



见了李兵肿得老高的半边脸颊，陈文东抓住了理，一连串地向着蒋大正质问。



“呃，这个……张书记，陈书记，这个不是我们打的，中间有些误会……”



蒋大正额头上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一边解释一边偷偷去瞥刘伟鸿。在这里，其实刘伟鸿才是真正“管事”的人。



对于蒋大正如今的表现，刘伟鸿倒也能够理解。当着地委副书记的面，他硬气不起来啊。但这不要紧，只要他始终能站在正确的位置上，承认此事是公安局的执法行动就行了。



这个才是真正重要的。



至于在张平安面前畏畏缩缩，只是小节，不必理会。



“有什么误会呢？蒋大正同志，你们公安局如此蛮横，滥用职权，对此，你要负全部责任。”



张平安双目逼视着蒋大正，冷冰冰地说道。



“张书记，李兵是我打的。”



眼见得蒋大正额头冷汗横流，刘伟鸿忽然说道。



所有人的眼光，“刷”地落在了刘伟鸿脸上。



“我昨天下午过来的时候，李兵他们几个将夹山区人民医院的院长王玉圣同志绑了起来，正在严刑拷打，我们口头制止无效，只能采取行动，制止他们继续犯罪！”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语声朗朗。



“你胡说，我们根本就没打他……”



李兵狂叫起来。



“李兵，你再翻供也没有用。昨天你已经招供了。不但招供了你们刑讯逼供王玉圣的犯罪事实，你们伪造证据，企图诬陷刘伟鸿书记的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这些，都有案卷记录，包括你们施暴的工具都已经没收了，证据确凿，抵赖是毫无用处的。”



夏寒冷笑一声，说道。



“那是你们诬陷我，你们打我，刑讯逼供，都是假的，我是冤枉的……”



李兵大喊大叫，却不免有些色厉内荏。



“够了！”



张平安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声怒吼。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你们这样吵来吵去，成何体统。蒋大正，你马上把所有县纪委的干部都放了。事实真相到底如何，总是能查清楚的。但你们不能总是扣押县纪委的干部，这是严重的错误行为。你们必须马上改正。”



“这……张书记……”



蒋大正抹了一把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



张平安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冷冰冰地说道：“怎么，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张书记，不管是谁，都必须尊重法律。李兵现在是嫌疑犯，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能放。这是法律规定的！”



夏寒上前一步，清清楚楚地说道。



“你是谁？”



张平安气得要发抖了。



“我是夏寒，夹山派出所所长！”



夏寒凛然不惧，朗声答道。



“夏寒，你搞错没有？这是地纪委张书记！到底是地委大，还是你们夹山派出所大？”



陈文东大叫道。



夏寒就笑了，很明显的讥笑，十分不屑地说道：“陈文东，你真是个法盲！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你身为县纪委书记，竟然不知道？李兵有重大犯罪嫌疑，公安机关必须对他进行羁押，以便继续调查。这一点，你不明白吗？难怪在你的领导之下，县纪委的干部敢私设公堂，刑讯逼供民主党派成员，诬陷干部。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李兵在交代材料中说得很清楚，他们的所有犯罪行为，都是在你的指使之下进行的，你也有很严重的犯罪嫌疑。”



“你狂妄！狗胆包天！”



陈文东一口血就要吐出来了，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夏寒两巴掌。



当然，陈书记也只是想想，绝没有这个胆量真冲上去。



夏寒却不肯就此罢休，怒喝道：“陈文东，你侮辱公安干警，罪加一等！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你……”



陈文东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好，很好！你们林庆县还真是很了不起。一个个都是遵纪守法的模范。看来浩阳地委和地纪委，都管不了你们了，是吧？”



张平安气得狠了，反倒冷静下来，冷冷问道。



“张书记，请你不要随便给我们加罪名。身为公安干警，我依法办事，羁押嫌疑罪犯，有什么不对吗？浩阳地委和地纪委，难道不应该支持公安机关依法办案？”



夏寒压根就不吃那一套，随即硬邦邦地给他顶了回去。



刘伟鸿就笑了。



夏寒果然有勇有谋，头脑始终冷静得很，不说过头的话，不授人以柄。自始至终紧紧扣住“依法办案”这个大前提，硬生生将张平安顶住了。



当然，在国内的大环境下，此事最终如何处理，还要等“博弈”的结果，但眼下的坚持，也是必须的，而且是非常关键的一个环节。下面的办事人员先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办。



至于最终如何“博弈”，如何“平衡”，自然是他刘书记的事情。夏寒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本份。所谓兄弟，就是夏寒这样的。

第298章 地区的大佬都来了



张平安脸色铁青，双唇紧闭。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很明显，这里有人不将他这个地委副书记兼地纪委书记书记放在眼里。官场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人家敬畏你的时候，你说话才灵光。如果不敬畏你，哪怕你职务再高，也是白搭。



当然，张平安回去之后，自可以给夏寒这个小小的派出所长找难受，地委副书记不是白瞎的。但那于事无补，眼见得现在，张书记这个面子，是丢定了。



所幸张平安尽管怒火中烧，最基本的理智还在，没有大吼一声“老子撤了你”！地纪委书记是无权将派出所长撤职的。



真要是把这句话吼出来，张书记的面子，只有丢得更大。



现场出现了极其难看的沉默，大家都望着张平安，看他怎么决断。



正在此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又有人来了，大伙自然而然望了过去，顿时全都愣住了，所有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来的人不少。



当先一人，五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也是国字脸大背头，也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装裤，黑皮鞋油光铮亮，极有威严。



在场的人，基本都认识他。



浩阳地区地委书记陆大勇！



陆大勇竟亲自到了。



紧跟在陆大勇之后的，也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干部，个子较高，身材很标准，面容端正，颇有美男子的气息，一样的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却是行署专员曹振起。



第三位也是干部模样，五十几岁年纪，肚子挺出，脑门和皮鞋一样，都是油光铮亮，一张大胖脸，走动之时，震得地板咚咚作响。



这位，也有不少人认识，乃是地委副书记兼地区政法委书记崔云峰。



第四位干部，四十几岁，身着公安制服，刘伟鸿认识他，是地区政法委副书记兼地区公安处长申克礼。



第五位，大家当然都很熟悉，乃是林庆县委书记朱建国。



大家再也没有想到，地区的主要领导，竟然全都到了。浩阳地区一共五位正副书记，除了排名第三的党群副书记没有来，其他四人，全到了这里。



这下子热闹了。



张平安本来板着的黑脸悠忽之间泛起了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了出去。



“陆书记，曹专员，两位亲自到了。”



张平安笑呵呵地和陆大勇，曹振起等人握手。



陆大勇和曹振起的神色俱皆十分严峻，只是和张平安略略一点头，说了声“平安书记也来了”，就没有其他寒暄。



很明显，张平安对于陆大勇曹振起会赶过来有点意想不到。而陆大勇他们，肯定是通知了张平安的，既然政法委书记崔云峰和公安处长申克礼都一起到了，不可能单单将张平安漏下。毕竟涉及到了林庆县纪委。只是张平安已经先一步出门了。



那时节没有手机，没办法随时掌握干部的行踪。



陆大勇曹振起大步走了进去，蒋大正夏寒等公安干警便立正向领导们敬礼。



蒋大正紧张得要命，两条腿都轻轻地抖着。



真是没想到，地区对此事如此重视，书记专员一起出动了。是祸是福，当真难以预料。事关自身前途命运，蒋大正特别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他决定向朱建国靠拢，本就是一种“赌博”。赢就大赢，输就大输。现如今地委领导对此事表示了足够的关注，就要看最终的博弈结果如何了。



“怎么回事？”



陆大勇来到走廊之中，停住了脚步，眼光在大伙脸上一扫，很威严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实在是谁也不知道是否该由自己向陆书记汇报情况。



乱纷纷的。



“这里谁负责？”



陆大勇双眉一蹙，很不悦地再次问道。



“老蒋，你是公安局长，你将情况向陆书记和地委领导们汇报吧。”



朱建国及时站了出来，对蒋大正说道。



刘伟鸿和朱建国之间，一直保持着联系。昨晚上，朱建国就住在浩阳宾馆，睡觉之前，都还和刘伟鸿通过电话，知道蒋大正已经做出了“抉择”，算是“自己人”了。现在又看到蒋大正在场，更加放心，便点了他的名。



至于米克良和陈文东，党内职务固然比蒋大正高，朱建国又怎会让他们向陆大勇汇报？



“是，朱书记……”蒋大正浑身一激灵，连忙答道，正要汇报，猛然醒悟，就这样请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站在走廊之中听汇报，未免太过不敬，又连忙说道：“陆书记，曹专员，诸位领导，请领导们去房间里坐吧，我再详细汇报？”



陆大勇点点头：“可以。”



蒋大正连忙说道：“诸位领导请！”



将大伙引进了会议室。



这个讯问地点，配置还是比较齐全的，有一个小会议室。毕竟县纪委的干部在这里办案的时候，也需要经常开碰头会，交流案情，会议室是必不可少的。由原先的平房改装而来，面积不大，领导们一进去，就挤得满满当当的。



会议室的布置，也是圆桌形式，不过是由许多小办公桌拼凑而成的，上面铺了一层红布，也算得像模像样。



陆大勇居中而坐，曹振起在他左首第一个落座，其他领导，依次排开，倒也秩序井然。



作为官场人士，第一个常识就是“论资排辈”，别的可以不在意，这个座次是万万不能乱的。谁该坐什么位置，大伙心里都有数。



眼见领导们都进去了，李兵也想跟着进去，夏寒毫不客气地拦住了他，冷冷说道：“李兵，你不能进去。你现在是嫌疑犯！”



李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陈文东刚到那会，李兵很活跃，马上改口翻供，尤其得知地纪委书记张平安也到了，更是胆气顿豪。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纪检系统的，张平安肯定要维护他们。不然，张平安在全区纪检系统，还有何威信可言？



你连自己的手下都照看不了，谁还跟着你“混”啊？



可是情况完全出乎李兵的意料，张平安也不管用。那个夏寒，就是个傻大胆，丝毫也不给地纪委书记面子，当着大伙的面，将张平安顶得下不来台。张平安气了个半死，却是束手无策。



李兵意识到，就算张平安来了，也未必就能“颠倒乾坤”。心里头对夏寒便充满了畏惧之意。且不管日后会如何，至少目前还是不要得罪这个“二杆子”比较好。



况且林庆县的干部，谁都知道，县委书记朱建国是地委书记陆大勇的亲信，据说两人是老同学。原先还没有直观认识，今天陆大勇专程赶到，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当然，明面上陆大勇不是来给老同学撑腰打气的。林庆县发生了纪委和公安局之间的冲突，牵涉到县委书记和两名县委常委，陆大勇身为地委书记，自然要过来处理。



但大伙心里明白，一般情况下，陆大勇肯定会向着朱建国。



李兵顿时又没了底气。



陈文东怒气冲冲，压低声音对夏寒说道：“你什么意思？现在地委领导要了解情况，李兵是当事人，当然要进去。”



夏寒冷笑一声，理都不理他。



刘伟鸿朝夏寒轻轻一点头。



夏寒便即昂首挺胸，进了会议室，在刘伟鸿身边落座，再也不看李兵一眼。李兵便跟在陈文东后面，畏畏缩缩地进了会议室，敬陪末座。



跟着陆大勇曹振起等领导一起过来的几名秘书，便抢着给领导们泡茶水。连刘伟鸿、夏寒、李兵等小小科级干部，也人人有份，享受了一回地委领导的“待遇”。



纷纷乱乱好一阵，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陆大勇身居首席，挺直了腰身，眼神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在刘伟鸿脸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蒋大正脸上。凡是和地委书记目光对上的人，自然是微笑点头，陪着小心。



“蒋局长，你把情况说明一下。”



陆大勇很威严地说道。



“是，陆书记！”



蒋大正情不自禁地一挺胸膛，朗声答道。



“是！情况是这样的，昨天，县纪委的同志，请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到这里来协助调查，起因是夹山区人民医院的财务程静，说是给了刘伟鸿同志一万元感谢费……”



蒋大正控制着讲话的节奏，不徐不疾地开始介绍案子的基本情况。



随着蒋大正的叙说，地委领导们的脸色，一个个变得严峻无比。尤其听蒋大正介绍说，县纪委副书记李兵等人，对夹山区医院院长王玉圣进行捆绑，刑讯逼供时，陆大勇浓重的双眉扬了起来，脸上涌现起一股明显的愤怒之意。



“混账！”



陆大勇重重“哼”了一声，从嘴里迸出两个字。



这一声“混账”，如同千钧重锤，狠狠击在米克良、陈文东和李兵等人胸口。李兵甚至猛地一震，浑身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如果这事就这么定了性，那就一切都完了，不要说位置、职务保不住，恐怕连公职都保不住了。那是何等的糟糕？



一念及此，李兵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顾不得蒋大正还在汇报，猛然叫道：“不是这样的，陆书记，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刑讯逼供……”

第299章 联合专案组



此言一出，领导们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李兵脸上。



李兵正要再说，朱建国已经很不悦地说道：“李兵同志，现在是蒋大正同志在汇报，你要是有什么意见，等他汇报完了再补充。”



这话说得很到位，无人能够反驳。地委主要领导都在，自然要有规矩，难道会议室变成菜市场？



李兵吓得一激灵，连忙低声应了一声“是”，便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朱建国以眼神示意蒋大正继续。



蒋大正随即汇报说，夹山区派出所长夏寒同志，见到刑讯逼供的现场，立即予以制止，并且通知公安局的同志，马上过来控制现场，将李兵、黄兴国等人都控制了起来。



蒋大正这个汇报，很是中规中矩，听上去十分客观。事实上，很巧妙地将他自己摘了出去，“抛头露面”的都是夏寒，至于他蒋局长，是得到朱书记的指示之后，才赶过来了解情况的，发现夏寒所言情况基本属实，便同意采取强制措施。



蒋大正这是预留退步，万一这回押错了注，也还剩点指望，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说起来，只要地委领导对他没有形成太坏的印象，就不会有大问题，至多是原地踏步，入不了常委。至于米克良和陈文东，是奈何不了他的。上坪米家的势力再大，米克良的“流氓路数”再多，也使不到公安局长的头上。



浩阳地区是新成立的，所有领导都是从外地调过来，料必米克良和陈文东，也还没有那么快就成为了某位主要领导的亲信心腹。



不过刘伟鸿对蒋大正这个汇报，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管怎么样，蒋大正的汇报之中，已经明明白白说了米兆力栽赃陷害和县纪委刑讯逼供，也明明白白说了，是他同意采取强制措施。至少他们的行为，在法理上和程序上，都站住了脚，没有留下把柄给别人抓。



陆大勇的脸色变得很阴沉，眼神一抡，便揪住了李兵：“这位同志，刚才好像有意见，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意见，现在提出来吧！”



李兵一怔，忙即挺直了腰杆，说道：“报告陆书记，我叫李兵，是林庆县纪委副书记……我不同意蒋局长的汇报。他不了解情况，我们并没有对王玉圣刑讯逼供，我们是按照正常的程序找他谈话。另外，夹山区医院的财物程静，是不是诬告，我们也正在调查，现在还不能定论。整个这个事件，都是夹山区书记刘伟鸿和夹山派出所所长夏寒两个人跳起来的，是他们故意扰乱我们县纪委的办案流程，还擅自动用枪械，持枪威胁我们县纪委的工作人员，进而将我们都关押起来，进行刑讯逼供。真正执法犯法的，不是我们，是他们！陆书记请看，我的脸颊现在还是肿的，这就是刘伟鸿打的。”



李兵说着，将自己红肿的半边脸颊，亮给地委领导“过目”。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不像话了！”



地纪委书记张平安插口道，神色很是气愤。倒不是说他和米克良陈文东有多密切的关系，关键他身为地纪委书记，对纪检系统的干部，必须要加以维护。而且刚才刘伟鸿和夏寒的态度，也让他窝了一肚子的火，现在还没处发泄呢。要不是陆大勇曹振起及时赶到，他还真没法子下台。



“报告！”



夏寒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陆大勇说道：“小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话要说？”



夏寒高声答道：“报告陆书记，我叫夏寒，是夹山派出所所长。我有补充汇报！”



陆大勇似乎对夏寒这种蓬勃的朝气很感兴趣，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嗯，你说吧！坐下说！”



“是！”



夏寒笔挺地坐了回去。



“陆书记，各位领导。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刚才蒋局长已经汇报过了，基本脉络是清楚的。我这里有几点补充。第一点，夹山区医院财务程静举报刘伟鸿收了一万元的感谢费，基本可以证实，是诬告……”



这一回，是陈文东忍不住了，插口道：“你凭什么说她是诬告？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呢！”



陆大勇便严厉地瞪了陈文东一眼，陈文东才意识到有“上官”在座，顿时有些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夏寒脸上闪过一抹讥讽的笑容，说道：“陈书记，这个所谓的案件，压根就是你一手策划的，真相如何，你不知道？告诉你吧，程静今天早上溜进夹山区干部宿舍，随身携带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万元现金，想要偷偷进入刘伟鸿同志的房间，进行栽赃。不巧的是，程静被夹山区的干部当场抓获，现在正在押解来县城的途中。你就别再抱什么幻想了。这是其一。其二，指使程静这么干的，就是农业局执法大队大队长米兆力。这一点，米兆力也已经招供了，我们有笔录，有米兆力的亲笔签名和手印。所以这个所谓的贪污受贿事件，从根本上就是不成立的，是一个栽赃陷害的阴谋。而策划这个阴谋的，就是米兆力和你陈文东！”



夏寒掷地有声地说道。



“你……你胡说八道，诬陷，这是诬陷！”



陈文东气急败坏地喊叫起来，满脸涨得通红。



陆大勇敲了敲桌子，很不悦地说道：“陈文东同志，请你安静。不要总是打断夏寒的发言！不然，要请你离开这个会议室！”



陈文东一怔，连忙答道：“是，陆书记……”



随即低下了头，暗暗咬牙切齿。



“小夏同志，你继续说！”



“是，陆书记。我要补充汇报的第二点，就是县纪委的办案手段，很不合法。是典型的刑讯逼供，执法犯法。昨天下午，我和刘伟鸿同志，一起来到这里，准备配合县纪委调查。但是我们却发现，县纪委的干部，把夹山区医院院长王玉圣绑在椅子上，用棍子抽。王玉圣是民主党派成员，县纪委的同志，公然刑讯逼供，把王玉圣同志打得遍体鳞伤。目前王玉圣同志还在部队的卫生室输液，到时候可以请他过来亲自说明情况。王玉圣坚守自己的良心，坚决不肯诬陷刘伟鸿同志。县纪委的干部，就是这个李兵，公然指使手下，对王玉圣严刑拷打。被我们发现之后，还不听制止。刘伟鸿同志为了解救王玉圣，制止李兵他们正在进行的犯罪行为，采取了一定的措施。李兵脸上的伤，是因为他暴力抗法，阻止我们的解救行为，被刘伟鸿同志误伤的。有关县纪委干部刑讯逼供，我们还有物证，已经封存起来了，到时候可以进行指纹检验和血型对比。可以肯定，那根棍子上沾满的血迹，和王玉圣的血型是一模一样的。”



夏寒口齿清楚，不徐不疾地汇报道。



“第三点，根据我们昨天的讯问和调查，我们可以肯定，县纪委为了诬陷刘伟鸿，做了周密的布置。在王玉圣坚决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前提下，他们准备了一份假笔录，还让人冒充王玉圣的签名。这份笔录，我们也已经作为物证封存，到时候也可以做鉴定。由此可见，县纪委和米兆力这么做，是有预谋的，有计划地陷害刘伟鸿。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及时，他们的阴谋就要得逞了！因此，我恳请上级领导，批准对这个案件进行深入调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刘伟鸿、王玉圣同志一个清白。我的汇报完了！”



刘伟鸿嘴角掠过一丝笑容，带着赞赏和欣慰之色。



平日里，只见过夏寒“勇猛”的一面，不料到了这样的大场合，他也还是侃侃而谈，思路清晰，逻辑分明，说起来头头是道。夏寒可是真正的年轻，不像他刘书记一样，是个“伪青年”，能有如此水准，着实让刘伟鸿也吃了一惊。



“陆书记，我要发言！”



夏寒话音一落，陈文东又迫不及待地叫道。



尽管陆大勇看上去十分不悦，对自己也没好感，但关键时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今天要是不“据理力争”，后果绝对是悲惨性的。



陆大勇抬起手，止住了陈文东，沉声说道：“陈文东同志，你不必辩解了。今天我和地区的其他同志过来，也不是开座谈会的。这个案件，到底谁是谁非，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样吧，鉴于此案涉及到了林庆县纪委和县公安局，就由地区来接手调查。平安同志，云峰同志，你们地纪委和政法委，组成一个联合专案组，专门负责调查这个案件，人员由两家抽掉。至于负责人嘛，我看就由申克礼同志来负责协调吧。申克礼同志以前在青峰地区公安处工作，对林庆的情况比较熟悉。振起同志，你的意见呢？”



曹振起微微一笑，说道：“基本上，我同意陆书记的意见。不过既然是联合专案组，地纪委那边，是不是让廖俊涛同志参加进去，协助申克礼同志一起负责？”



陆大勇眼里闪过一抹不悦之色，随即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平安同志和云峰同志，你们两位意见怎么样？”

第300章 曹振起有何意图？



这个汇报会议开到现在，陆大勇的眼神几乎没碰过刘伟鸿，好像会议上压根就没有这个人。但刘伟鸿心里十分清楚，陆大勇今儿其实就是冲着他才来的。



看他做决定的情形就知道了。他其实完全就没打算征求其他人的意见，直接就定了调子，连人员都分派好了，让他的亲信申克礼担纲专案组组长。然后才询问曹振起和张平安崔云峰等副手的意见。完全就是一种象征性的礼貌行为。



可见陆大勇下定决心要掌握这个案子的进程，决不允许出现偏差。



果然，张平安和崔云峰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你一把手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张平安和崔云峰又不是傻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和陆大勇唱反调？要有意见也是私下提出来。



官场上不按规矩出牌，只有两种情形。第一种是愣头青，很快就死翘翘的。第二种就是刘二哥这种，背景大得不得了，一些规矩，可以不必遵守。



不过在大多数人看来，眼下刘二哥好像是属于第一种。



陆大勇自然是清楚的。尽管他不知道刘伟鸿到底是何种来头，但李逸风不是假的。李逸风对这个年轻人表示了特别的关注，陆大勇若是还不能解读出其中的信息，他压根就不可能升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来。



然而曹振起的表现，让刘伟鸿心里起了一丝警惕。



从整个过程来看，曹振起是很遵守官场规则，有陆大勇在，他很守二把手的本份，基本上不开口。只有陆大勇主动问起他的时候，才说那么一两句。但这一两句话里，却很有玄机。



陆大勇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让申克礼单独负责这个案件。申克礼是陆大勇真正的心腹，以前在青峰地区做公安处副处长，陆大勇调任浩阳地区之后，将申克礼带了过来，担纲组建地区公安处。其受信任的程度，甚至更在朱建国之上。



申克礼负责本案，陆大勇就能够放心，万一发现什么对刘伟鸿不利的因素，可以第一时间把握，思考对策。



或许曹振起并不清楚刘伟鸿是李逸风要重点关照的人，但对陆大勇的想法肯定清楚。却偏偏装作不清楚，将廖俊涛硬塞了进来。



刘伟鸿没见过廖俊涛，却知道此人是地纪委副书记，张平安的得力副手，从蒙城地区纪委调过来的。而现任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方东华，正是前任的蒙城地区地委书记。张平安和廖俊涛可谓系出同门。张平安以前在省纪委工作，和廖俊涛一样，都是方东华的亲信。



让廖俊涛参加专案组，和申克礼共同负责，很明显是想制约申克礼，不让他一手遮天。



问题在于，曹振起为什么要做这种明显得罪陆大勇的事情？虽然说行署专员和地委书记一般都尿不到一个壶里，但也不会在任何问题上都对着干。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的事情，就算和陆大勇有隔阂，照理曹振起也是不会去干的。



那么，硬生生地插手到此事之中，对曹振起有什么好处？



刘伟鸿一到浩阳地区，便很用心地了解过浩阳地区几位主要领导干部的基本情况。陆大勇且不必说了，刘伟鸿发现，行署专员曹振起和纪委书记张平安有一个共同点，全是方东华的老部下。曹振起以前也在蒙城地区工作，方东华上调省纪委之后不久，也将曹振起调往省城，担任了某省厅的厅长。浩阳地区成立，方东华立即力挺曹振起主政浩阳地区，而且是直奔地委书记的职务去的。省厅厅长与地委书记，级别上一样，但实权大不相同。最终博弈的结果，却是陆大勇胜出，曹振起出任了行署专员。尽管行署专员的实权也比一般省厅厅长更大，毕竟是二把手，略略让人有些郁闷。



那么现在，曹振起明着给张平安撑腰，可能是出于“相互支援”的需要，大家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嘛。无论如何，林庆县纪委是张平安直管的，如果被压制得太狠，张平安这个地纪委书记将难以在全区的纪委系统确立威信。



如果仅仅只是“同气连枝”，倒也没什么，算得是官场常态。



但刘伟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曹振起这个建议后面，或许还有更深的含义。



这个念头是忽然冒出来的，源于刘伟鸿的直觉。身在官场，敏锐的直觉是必不可少的。总是浑浑噩噩，后知后觉的家伙，压根就不能在官场混，除非他做好了被人吃皮带骨吞掉的心理准备。



见张平安和崔云峰都没有要补充的，陆大勇便转向朱建国，严肃地说道：“老朱啊，这个案子不能等闲视之，必须要重视起来。你们县里，必须无条件配合支持地区专案组，明白吗？”



“明白。请陆书记放心，我们县里一定全力以赴！”



朱建国挺直了腰杆，朗声答道。



曹振起忽然又说道：“对县纪委干部的羁押，我看可以暂时取消。既然案子还在调查之中，地区专案组还没有派下来，先就将县纪委的干部关起来，我认为不太合适。陆书记，你看呢？”



陆大勇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其他人的羁押，可以暂时取消，但对于刑讯逼供的直接责任人，还有那个……那个农业局的执法大队长，他是本案的关键之一，暂时都不能放出去。以免影响案件的后续调查。”



曹振起的眉头也是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曹专员和陆书记的意见，其实是不一致的。米克良和陈文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希冀的光芒。



只要曹专员能支持他们，这事便还有挽回的余地，未必见得就一定输了。



“那好吧，就这样定下来。老申，你就留在林庆，马上打电话回地区，调集人手过来。一定要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对于犯罪分子，不管他职务多高，后台多硬，都不能手软，必须坚决依法行事。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不能含糊！”



陆大勇对申克礼说道，神情和语调都十分严厉。



“是，请陆书记放心，我一定严厉打击犯罪分子。”



申克礼起身向陆大勇行了一个军礼，高声答道。



陆大勇点点头，说道：“老朱，现在去你们县里，召集县里的负责同志开个会吧，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县里干部队伍的团结，影响正常工作的开展。”



“是，陆书记！”



朱建国喜形于色。



毫无疑问，这是陆大勇对他的支持。出了这么大个事情，县里的很多干部，只怕都在等着看热闹。人心肯定是乱了，不知道此番朱建国刘伟鸿和米克良陈文东双方的“交锋”，最终结果如何。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估计大多数干部都没心思干工作了。



风向不清楚啊，这个时候急着表现，万一站错了队，那边大势去矣。



如今陆大勇亲自参加林庆县的干部大会，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对于县里的干部来说，地委书记的权威和压力，都是那么实在。



陆大勇扭头对曹振起等人说道：“振起同志，平安同志，云峰同志，既然到了，就一起过去看看林庆的同志们吧，怎么样？”



曹振起等人俱皆微笑点头。



地委书记这样的建议，明显不能拒绝。



“陆书记，诸位领导，请！”



朱建国弯腰延客。



刘伟鸿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朱建国越来越“上道”了。有陆书记在的时候，他就只将陆书记单列，将曹专员自动弱化为“诸位领导”之中的一员，以便突出陆书记。这虽是小道，但在官场上，也是必须要注意的。当然，你一定不注意也没事，领导不会对你有太大的意见。然而你注意了，领导就会对你有好感。这中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于是大家便簇拥着陆大勇等一干人往外走。



将将出了走廊，夹山区区长熊光荣和派出所的两名干警，便押着一名二十几岁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戴着手铐，披头散发，脸上有几道血痕，形容很是狼狈。



熊光荣自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劈头撞上地委的几位主要领导，况且他还不认识陆大勇呢。那时节不像后世，主要领导的照片和个人简历都要登报，在网络上也能搜索得到。熊光荣尚未去参加过地区的大会，不认识陆大勇等人十分理所当然。



但他至少认识朱建国。



“朱书记！”



熊光荣连忙疾步上前，朱建国汇报道。



朱建国忙问道：“哦，是老熊啊，你好！这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铐起来？”



“报告朱书记，这是夹山区医院财务程静，她今天早上带着一万块钱的现金，想要偷偷溜进刘书记的房间去，被我们抓住了，马上押到这里来。”



熊光荣大声答道。



“原来她就是程静。好，很好。陆书记，您看……”



朱建国转向了陆大勇。



陆大勇说道：“交给公安的同志处理吧。老申，你就留下来，主持大局。”



“是，陆书记。”



陆大勇又向熊光荣点点头，径直去了。

第301章 放不放人，我说了算！



“陆书记？”



熊光荣不由愣住了。



再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地委一把手。



不过等熊光荣回过神来，陆大勇等人已经出门而去，他自然也不能再追上去。而且就算追上去，又能说些什么？难道公然拍马屁？



熊光荣这个人，思想还是比较单纯的，毕竟一直都呆在基层，也没有多少真正的“官场经验”。



“区长，来了？”



刘伟鸿微笑着迎了上去。



陆大勇要召集林庆县几大班子的县级领导开会，他自然也无须跟上去的。估计在开完会之后，陆大勇会选一个合适的时候，单独召见他。也到了和陆大勇直接会面的时候了。就算刘伟鸿忍得，陆大勇只怕也忍不得了。



熊光荣一见刘伟鸿，立时大喜，几步上前，握住了刘伟鸿的手，连声问道：“书记，你没事吧？”



虽然通过电话联系，刘伟鸿没事，而且掌控了全局，但毕竟隔了条电话线，哪里有见面那么亲切？况且地委陆书记都已经到了，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起什么变化。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挺好的，没事。辛苦你了。”



“嗨，我辛苦什么啊。只要书记没事就好……”



熊光荣由衷地说道，满脸喜悦之色。



刘伟鸿点点头，随即和熊光荣一起来到申克礼面前，微笑说道：“申处，这位是我们夹山区区长熊光荣同志。区长，这位就是地区公安处申克礼处长，陆书记请他亲自率领地区联合专案组侦破这个案子。程静既然押过来了，就交给申处处理吧。”



熊光荣一听，脑袋又是一阵眩晕，忙不迭地上前和申克礼握手：“你好你好，申处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申克礼脸色严峻，微微颔首，与熊光荣略略搭了一下手，说道：“谢谢熊区长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个时候，陈文东过来说道：“申处，你看是不是让县纪委的同志先回单位去？”



陆大勇亲自召集林庆县四大班子的同志开会，陈文东是必须要参加的，但他现在又不得不留下来和申克礼交涉。陆书记开会固然重要，但眼下的事情却更重要。关系到了他自己的身家前途，不得不然。待会再尽快赶过去吧，拼着挨一顿批评，在陆大勇心目中留下坏印象，也顾不得了。



现在本来也没什么好印象。



申克礼望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陈书记，刚才陆书记的指示，想必你也听到了。纪委的其他干部，可以暂时取消羁押。但刑讯逼供的主要责任人和农业局的那个执法大队长，不能放。”



一直紧紧跟在陈文东身边的李兵，面如死灰。



也就是说，他还得在这里呆下去，像一个真正的囚犯一样，被关着。在此之前，李兵心中还不是那么害怕的。尽管他招供得很快，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夏寒和高队那几个家伙，全都不是吃素的。李兵敢不招供，他们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公安的人，搞这一套可比他们纪委干部老练多了，据说可以修理得你满身内伤，外表一点看不出来。哪像他们这样“粗糙”，将人捆起来，拿着条棍子就乱抽一气，那得留下多大的把柄？



刑讯逼供也是个技术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好的。



李兵满心想着，等翻过盘来之后，怎样修理刘伟鸿夏寒那几个家伙。



哼哼，以为纪委是吃干饭的吗？



定要让你们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



但陆大勇一到，调子一定，李兵就真的怕了。地委一把手亲自开口了，在浩阳地区，谁还能拗得过？现在听了申克礼这话，更是万念俱灰。



“这……申处长，你看，李兵同志受伤了，伤得还很厉害，是不是让他先去医院治疗？”



陈文东眼珠一转，马上就想到了理由。



申克礼瞥了一眼李兵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这点伤算什么？一个巴掌能打出多大的事来？没关系，叫医生到这里来给他瞧瞧，上点药就行了。”



申克礼也是老公安，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李兵这点皮外伤，在他眼里，确实什么都不算。况且他是陆大勇的亲信，陆大勇心中怎么想的，申克礼明白得很。陈文东又算得老几？



“这……”



“老蒋，叫人把他关起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让处里的干警马上赶过来。”



陈文东还得要说，申克礼已经扭过头去，冲着蒋大正下了命令，随即转身往房间里走去，显然是准备去打电话了。



“是，申处。”



蒋大正这个时候就不含糊了，利索地答应了一声，马上便对夏寒下了命令。



夏寒哪里还会客气，上前一步，抓住了李兵的手臂，喝道：“走！”



李兵浑身乱抖，直往地下出溜，似乎没了骨头一般，哪里走得动道了。夏寒胳膊叫劲，将他硬拉起来，连拉带拖，重新塞进了“监牢”里面。



“他奶奶的，让你们玩阴的！玩不死你！”



将李兵推了进去，夏寒拍了拍手，重重啐了一口，骂道，又狠狠剜了陈文东一眼，神色极其不善。



陈文东哪里顾得上这个，一溜小跑跟了上去，对申克礼说道：“申处，那其他人可以走了吧？”



申克礼头也不回，厌恶地说道：“陈书记，我刚刚接手，情况还不清楚，等我搞清楚了，什么人该放什么人不该放，自有主张。请你不要在这里妨碍我的工作！”



刘伟鸿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申克礼看上去是粗点，内里着实不简单，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将曹振起的指示给“贪污”了，执行的还是陆大勇的指示——全关起来，一个不放。



陈文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暗暗咬牙切齿，呆立半晌，终于重重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去，经过刘伟鸿夏寒等人身边之时，刻意抬起了胸膛，目不斜视，悠忽而过。



“呸！”



陈文东尚未走出门口，夏寒便朝着他的背影又重重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之意。



刘伟鸿笑道：“夏寒，文明点，所长了呢！”



夏寒哈哈大笑起来，笑容极是舒畅。



“刘书记……”



蒋大正望着刘伟鸿，似乎在等候他“指示”，不知不觉间，刘伟鸿好像成了他的上级。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蒋大正也不是很明白。但整个事态发展至此，蒋大正也已看出了一些端倪。不管怎么样，原先是县纪委想要整刘伟鸿，现如今，刘伟鸿好好站在这，一根汗毛也没少，县纪委那帮家伙，倒一个个都叫关起来了。瞧申处长那个架势，已经认定是县纪委的人不对，接下来，只是怎么将此事敲定而已。



这位看上去很“二杆子”的年轻书记，此刻在蒋大正心目中，地位和形象都完全变了。



“蒋局，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协助申处吧。陆书记应该能理解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语气很是平和，丝毫也没有“居高临下”之意，蒋大正却觉得这就是“指示”，深以为然。



是不是去开会，就是个态度问题。留在此地协助申克礼，态度就更鲜明了，陆书记当然能理解。



“夏寒，你也留下来吧。”



“嗯。”



“你一夜没合眼，注意休息。”



“好嘞。”



刘伟鸿便转向熊光荣，说道：“区长，我去向申处长汇报一声，咱们一起走吧。”



“书记，你不留在这？”



熊光荣奇怪地问道。



“地区联合专案组已经成立，马上就会接手，眼下基本没我什么事了。如果有需要我协助调查的地方，专案组会通知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



熊光荣便连连点头。对刘伟鸿，他现在是十分佩服了。敢在县纪委的地盘“大闹天空”，这得是何等的胆魄？而眼下的结果，恰恰又说明了刘伟鸿的谋略是何等的深远。



“申处，那我暂时就先回单位去了。如果专案组有什么需要我协助调查的，我随叫随到。”



来到休息室，刘伟鸿笑着向申克礼道别。



申克礼威严地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申克礼不觉得刘伟鸿有多“了不起”，在他看来，这全都是陆大勇为朱建国撑腰。至于刘伟鸿，不过就是个小卒子，可还当不起他申处长如何看重。



刘伟鸿礼貌地朝申克礼说了声“再见”，便退了出来。



“夏寒，昨天咱们忘了去接情儿和小张了，小张有没有扣你？”



刘伟鸿问道，脸上颇有歉然之色。小丫头跑那么远来找他，第一天就放人家“鸽子”，虽说是事出有因，总归是有点对不住人。小丫头不定怎么担心呢。



夏寒如梦方醒，拍了拍脑袋，说道：“哎呀，你看我，忙昏头了，把这事忘了。小张昨天确实扣了我，我们通了电话，她回区里去了，情儿还在林庆宾馆住着呢。哪个房间呢……对了，是207号房间。你快点过去看一下吧，估计小丫头得急坏了，可别出什么事。”



“走吧，区长！”



刘伟鸿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熊光荣的肩膀，一起离开了部队营地。

第302章 那就没事了！



刘伟鸿去到林庆宾馆207号房间时，房门是虚掩的，没有锁。站在门外，就能听到萧瑜情正在跟人打电话，清脆的京片子听起来听亲切的。



照说萧瑜情和别人通电话，刘伟鸿不好在一旁“偷听”，但让刘书记就这么傻呆呆地去远处站着，刘书记心里也不是那么乐意。盖因刘书记很清楚，女人一旦煲起电话粥来，是何等恐怖之事。据说打错了电话也能聊十几分钟。



萧瑜情年纪小着，不折不扣是个女子，恐怕也有煲电话粥的“天赋”，刘二哥得等到什么时候？



当下刘伟鸿也没怎么犹豫，轻轻敲了敲门，随即便将门推开了。



“呀……你回来了？妈，我不跟你说了，伟鸿哥哥回来了。我挂了啊……”



说着，小丫头不待电话那边的萧惠君有何言语，咔哒一声就挂了电话，从床上一跃而起，就朝着刘伟鸿扑过来。



刘二哥不防这招，差点就被她搂了个正着。



所幸刘二哥身手敏捷，见状略略向旁边偏了一下，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瞪眼道：“干嘛呢？”



“嘻嘻，不干嘛，人家担心你嘛。”



萧瑜情被刘伟鸿拉住了手臂，“所谋”不成，也并不如何生气，笑嘻嘻地说道，不住地上下打量刘伟鸿，似乎总也看不够。



小丫头的眼神很直白，没有丝毫的掩饰，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情意。当然，到底是“喜欢”还是“崇拜”，刘二哥还分不清楚。尽管是再世为人，在揣摩女孩子心思这个方面，给刘伟鸿的帮助并不大。上辈子，刘二哥是个光棍。在男女之事上，有点“吊儿郎当”的，奉行随意而安的“政策”。两个人看对眼了，愿意上床，那就上床，事后各自东西，也不会有多少歉疚感。这样的情形，是不需要深入了解女孩子心思的。



但现在，刘二哥有点后悔，上辈子怎么就没在这个方面多下点功夫呢？



不过这也不怪刘二哥，谁能想到，老天给他整出个“重生”来？



这不坑人吗？



“跟萧阿姨打电话呢？”



刘伟鸿避开了萧瑜情的目光，径直在椅子里坐了下来，问道。



他现在拿着萧瑜情比较头痛。如果只是认个妹妹，无疑是很开心的。他很喜欢机灵活泼的小丫头。但萧瑜情却绝不是将他当哥哥看待，这就是问题了。刘伟鸿现在还没想好怎样处理这个事，真要是硬邦邦地将小姑娘赶回去，只怕会伤了她的心，刘伟鸿不大干得出来。但这么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也非了局。



麻烦啊！



只能先看看再说了，要紧的是，他自己千万不能给小丫头错误的信息。



“对啊，你总是不回来，我都担心了。”



萧瑜情撅着嘴巴说道。



碰到地方上这样的麻烦事，小姑娘本身肯定是帮不上忙的，想来想去，只有向家庭求援了。在她想来，老妈是卫生部的司长，应该能帮得上忙吧？



刘伟鸿歉然道：“是我不对，昨天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忘了跟你说了。”



“没关系，你的正经事要紧。哎，那个……事情处理好了吗？没事了？”



萧瑜情这个时候，难得地表现出“识大体明大局”的胸襟，反过来安慰刘伟鸿，并不耍大小姐脾气。



“没那么容易处理好。这个事不简单，可能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了。所以啊，情儿，我不能陪你到处玩了，过几天，还是送你回首都去吧。”



“我不……”



萧瑜情立即撅起嘴巴，小脑袋乱摇，两条小辫子轻轻地晃动着，可爱到极致。



“我知道，你就是想找借口把我赶走！”



刘伟鸿叹了口气，说道：“情儿，我没那个意思。我挺喜欢你的，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妹妹，谁不喜欢，你说是吧？我这回啊，真是没时间陪你。”



萧瑜情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几下，又变得笑眯眯的，说道：“不要紧，我保证不妨碍你工作。你要是没时间陪我，我一个人在夹山玩就是了。反正我跟张姐挺谈得来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跟她聊天说话。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看来小丫头是下定决心要黏住他了。



刘伟鸿相信，小丫头和他之间，眼下肯定谈不上“爱情”。萧瑜情情窦初开，刚刚准备接触社会，尚未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极易受到潮流的影响，将“能打能杀”的年轻男子视作偶像。刘二哥又很凑巧的两回在她面前展露了身手，自然而然地会被小丫头当做“英雄”来崇拜。大约在萧瑜情的小心眼里，刘伟鸿就是一个“硬汉”吧。



一念及此，刘伟鸿心念顿和。



小姑娘还不懂事呢，就让她做一回“英雄梦”吧，过得两年，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见解，社会价值观也改变了，自然也就没事了，不会再将刘伟鸿当做偶像。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那好吧，你就多玩几天，我尽力抽时间陪你。”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耶！”



萧瑜情立马便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高兴得跳了起来。



刘伟鸿便笑了。



不过，二哥还没笑上两声，马上便郁闷了。小丫头跳了几下，便即停了下来，用一种十分怀疑，十分不信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刘二哥。



“干嘛呢？”



刘伟鸿奇怪地问道。



“不对！有阴谋！”



萧瑜情连连摇头，撅起嘴巴，很肯定地说道。



“什么阴谋？”



“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我怎么老觉得这中间有问题啊？你不会又是想忽悠我吧？等我放松了警惕，就找个借口将我赶回去。是不是这样，你说！”



小丫头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双手叉腰，望着刘伟鸿，“气势汹汹”地反问道。



刘二哥哭笑不得。



都说六月的天，女人的脸。果然不是盖的。



自己明明一片好心，到她那，全成驴肝肺了。



“得了得了，别闹了，我说话算数的。萧阿姨是不是在办公室呢？”



“在啊，你想干嘛？”



刘伟鸿瞪起眼睛说道：“干嘛？当然是给她打电话了。你不了解情况，谎报军情，萧阿姨一准着急了。这个可不好，我得给她说明一下。”



“行，那你打电话给她吧。”



萧瑜情一听不是要找萧惠君“告状”，便即放心。



刘伟鸿通过总台拨通了萧惠君办公室的电话，说道：“萧阿姨，是我，伟鸿。”



“伟鸿啊，情儿说你遇到麻烦了，到底怎么回事？她又说不清楚。很要紧吗？”



萧惠君语气倒还镇定，但也略有焦虑之意。她对刘伟鸿的印象，很是不错。尽管刘伟鸿和任秀宜并没有进一步的发展，那也没什么。刘萧两家，依然是老交情，她和林美茹的感情，也依旧牢固。



“萧阿姨，不要紧的，有些小小的误会，地委书记已经亲自赶过来了，他在处理，没什么大问题。”



刘伟鸿也没有向萧惠君转述事情的经过。这样的事，萧惠君不好插手的，便没有必要说得太详细了。他相信萧惠君能够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果然，萧惠君舒了一口气，说道：“地委书记过去了？那就好，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



在萧惠君想来，地委书记能这么快就赶过去，自然是知晓了刘伟鸿的身份。既然如此，那就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老刘家的嫡孙，在小小的浩阳地区，还有谁能够给他气受？



萧惠君一直在国家部委工作，从未下过基层，又是女同志，对块块里头的“政治斗争”，没有深入的了解，这么看问题，也不算错了。事实上，基层的“斗争”是很“险恶”的，单单打着块大招牌，有时候并不是那么管用，关键还得看刘伟鸿自己的能耐了。



真要是烂泥巴扶不上墙，老刘家的招牌再大也无济于事，最多能保刘伟鸿平安，想要真正获得重用，几乎没有可能。



世家子从政的不少，到得后来，大都转到了经济部门，以“经济建设”为主了。既然扶不上去，那就只能依靠祖宗余荫庇佑，多捞点票子了。只有真正厉害的角色，才能在风波诡异的政坛站稳脚跟，一步一步往上去。



据刘伟鸿所知，世家子从政，多数被挤了出去，但只要站住了脚跟的，那就个顶个都了不起。至不济也位列封疆或者出掌大部，领一时风骚。



“是啊，萧阿姨，不要紧的，我会处理。这个事，请你不要跟我妈说了，省得她担心。”



刘伟鸿笑着说道，语气很是轻松。



“呵呵，好啊，我不跟她说。不错嘛，伟鸿，你很孝顺。”



许是察觉到了刘伟鸿轻松的语气，萧惠君原先的那一点点担心彻底没了。在他眼里，刘伟鸿也就是个孩子。年轻人，必没有太深的城府，不会故意将事态隐瞒她。既然刘伟鸿这么轻松，那就肯定是没问题了。



“萧阿姨过奖了。”



“伟鸿啊，你好好照顾情儿，让她玩几天，就送她回来吧。”



临了，萧惠君又叮嘱了一句。



毕竟是自家闺女，不关心不行。



刘伟鸿自然是含笑应诺。

第303章 李逸风也难以委决



给萧阿姨打完电话，刘伟鸿抬起手腕一看，还没到饭口，便说道：“情儿，你休息一会，我再打个电话。”



萧瑜情乖巧地点了点头。这孩子有个特点，疯起来的时候很疯，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一旦主要目的达成了，便即变得很乖巧。似乎很懂点战略战术，明白何者当舍何者当得的道理。这个与家庭有关，更与天赋有关。



刘伟鸿接下来的电话，是打给李逸风的。



这是他下基层之后，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政治斗争”，而且是硬碰硬，对手是两名老资格县委常委，本土势力的旗标人物。刘伟鸿非胜不可。有必要将真实情况第一时间向李逸风汇报一下。在楚南省，目前真能给他使上劲的，也就是李逸风了。



以前在浩阳地区农业局，和陈崇慧叔侄两人的争斗，比较小儿科，陈伟南是个混混，陈崇慧实力也不强，与现在这场争斗，完全没有可比性，更像是办公室矛盾，刘伟鸿便独自处理了，没有惊动很多人。



这一回明显不一样。



尤其刘伟鸿还有个直觉，就是曹振起的态度很难拿。如果曹振起坚定地站在他的对立面上，以曹振起在地区的实力以及在省里的背景，单单一个陆大勇，未必就能压得住他。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刘伟鸿觉得不能大意。



电话直接打到李逸风办公室，刘伟鸿也没有把握这个时候李逸风在不在。省委常委的日程安排，是很紧凑的。



说起来，刘二哥运气真是不错，电话一拨就通，那边接电话的人，正是李逸风本人。



“你好！”



李逸风威严的声音在电话里传了过来。



“你好，李伯伯，我是刘伟鸿。”



“呵呵，是伟鸿啊，怎么这个时候想起给李伯伯打个电话了？”



李逸风的语调立即变得很是随和，倒也不仅仅是因为老刘家的关系，对刘伟鸿这个年轻人，李逸风也很喜欢，觉得他像是做大事的。



“李伯伯，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想要向你做个汇报……嗯，时间方面，可能比较长，您有时间吗？”



刘伟鸿规规矩矩地问道。



李逸风顿时便严肃起来，刘伟鸿嘴里说是“一点问题”，凭直觉，李逸风就知道这点问题小不了。略略沉吟了一下，李逸风说道：“可以，你说吧。”



“好，谢谢李伯伯。事情是这样的……”



刘伟鸿便开始叙述事情的经过，遣词造句都很客观，基本上是站在一个局外人的立场来描述的，绝少加上自己的感慨和猜测。刘伟鸿很清楚，向上级领导汇报的时候，要尽可能“原汁原味”，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地加上许多主观臆断的东西。惟其如此，领导才能按照自己的思路，做出正确的判断。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汇报的时候总是“夹带私货”，加上许多自己的意见，或许是为了表现自己，或许是为了影响领导的判断，殊不知这样做是很不智的。影响了领导的判断，对整件事情的处理毫无好处，极有可能引起领导的反感。



如李逸风这般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谁不是坚忍果决，很能拿得定主意？大人物最反感的，就是被别人影响。



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刘伟鸿可不觉得自己能比李逸风更高明。



萧瑜情一直乖乖地听着，脸上不时掠过惊讶的神情。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完整的事情经过，尤其听到刘伟鸿一巴掌将那个县纪委副书记李兵扇倒在地，双眉顿时高高扬起，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小心眼里对刘伟鸿更加“崇拜”得不得了。



这样的，那才叫真男人吧？



不过小丫头很懂事，自始至终，都不曾吭声。



刘伟鸿尽量言简意赅，却也花了半个来小时才叙述完毕。对于陆大勇、曹振起、张平安等人的表态，是回报的重点。



在李逸风而言，林庆县的两名县委常委，米克良和陈文东，不值一提。双方差距实在太远，真要对付他们，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但陆大勇曹振起两人的地位便完全不同了，一省之内，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都要算是个人物，一方诸侯的身份。省里大佬，也很重视的。何况曹振起后面站着的是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方东华，更是不可小觑。



“李伯伯，大致情形就是这样的。”



刘伟鸿汇报完毕，便即闭上嘴巴，不再多说半个字。



电话那边沉默了起来，稍顷，李逸风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想法，等陆大勇见你的时候，你都可以跟他谈谈。”



“是，李伯伯。”



刘伟鸿恭敬地答道。



李逸风没有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刘伟鸿的心情，便沉重了几分。看来事情的严重程度，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李逸风不急于表态，肯定是尚未考虑清楚，不能随便给他承诺。而要让李逸风都感到为难，那就不是一般的情况了。刘伟鸿现在可以断定，曹振起背后，还有“故事”。惟其如此，才能让李逸风这位省委组织部长都变得十分谨慎小心。



方东华，他真会插手吗？



仅仅只是为了支持曹振起在浩阳地区和陆大勇“分庭抗礼”，还是有更深的原因？



刘伟鸿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在心里升腾起来，似乎有一双眼睛，总是在暗处盯着他。让他的内心很不踏实。



不过李逸风最后那句话，至少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李逸风确实跟陆大勇打过招呼，要他关照自己。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刘伟鸿以前只是推测，现在得到了证实。



如果不是曹振起出人意料的态度，在浩阳地区，有了地委书记的关照，刘伟鸿的仕途应该是一帆风顺的。现在看来，只怕未必了。有人不大乐意见到刘二哥太风光。



随着刘伟鸿在老刘家的地位逐渐改善，在政坛上逐渐起步，针对他的“关注”也是随之而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仕途之上，从来都不会是一路坦途。



哪怕老刘家的嫡孙也不例外。



放下电话，刘伟鸿点起一支烟，坐在床上慢慢抽着，一点一点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萧瑜情便靠了过来，依偎在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将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暗香涌动，沁人心脾。



刘伟鸿倒也没有急着“拉开距离”，微笑着问道：“昨晚上，你一个人在这里？小张回去了吗？”



“嗯。她说今天早上还要上班，刚好又有个便车去夹山那边，就搭车过去了。”



刘伟鸿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道：“怎么样，还能习惯吧？”



“习惯。怎么不习惯？你别把我当千金大小姐看，我没有那么娇惯的。我啊，本来打算毕业之后，去支援边疆建设呢。”



萧瑜情便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



小姑娘家的心思，总是这么“奇特”的，一会儿一个主意。这会子萧瑜情想着支援边疆建设，在她心目中，雪山、沙漠都是充满着浪漫情调的，压根就没有想到大自然的严酷，条件的艰苦。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又改变主意了，毕业后要成为一个出色的舞蹈家。



“既然你在这里住着还习惯，那你就暂时住这里吧。夹山那边的条件，实在太差，我担心会委屈了你。”



刘伟鸿微笑说道。



“不要！”



萧瑜情立即大摇其头。



“我就要跟你在一起，你在夹山，我也就在夹山。条件差点不怕，我能习惯。”



倒真是像某些纯情小说写的那样：有你的地方就是港湾！



刘伟鸿笑道：“又敏感了不是？以为我要支开你呢。这几天，我可能都会呆在县里，这个事得好好处理一下。所以呢，你先住在这里吧，我会给你去续费的。”



萧瑜情这才高兴起来，将他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小脸蛋在他肩膀上擦了两下，嘀咕道：“这样还差不多，你也不能太薄情寡义。”



刘二哥顿时再次哭笑不得。



怎么一下子又跟薄情寡义扯上关系了？



不过小丫头就是这么“疯疯癫癫”的，刘二哥要是每句话都跟她计较，都要问个为什么，最先被“烦死”的，一定是刘二哥自己。



“行了行了，别闹了，咱们去吃饭吧，我带你去吃林庆的风味小吃，正宗的本地风味。”



刘伟鸿说着，站起身来，轻轻将胳膊从萧瑜情的怀抱中抽出来。



方当酷暑，小姑娘穿得很单薄，这么紧紧挨着他，青春活力十足的小身子上热力澎湃，滚滚而来，鼻端幽香涌动，沁入心脾，刘二哥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定，露出什么难堪的情状，那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小丫头不定在心里头怎样鄙视他呢。



谁也不是圣人，尤其二十来岁的少年郎，要装圣人，难度更大。



刘二哥的这具身体，可也是精力充沛得紧。



萧瑜情便吃吃地笑，可爱的大眼睛在刘伟鸿脸上一瞥一瞥的，似乎觉得特别有趣。



刘二哥顿时大感尴尬，似乎自己已经做下了什么禽兽勾当一般，随即又大感恼怒，瞪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我不笑我不笑，咱们去吃饭吧！”



萧瑜情说着，再一次挽住了他的胳膊。



刘二哥的胳膊又变得僵硬无比，只得无可奈何地摇头不已。看来有萧瑜情在的日子，这条胳膊得时不时玩一回“僵化”了。

第304章 陆大勇召见



刘伟鸿掐着时间去的。



十二点过，便吃完了饭，带着萧瑜情回了宾馆，给她续了费，让她好好睡一觉。虽然小丫头口口声声说很习惯，但刘伟鸿肯定她昨晚没有睡好。刚刚到林庆，就无巧不巧地碰上这一场“大战”，小丫头关心他的安危，能睡好才是怪事了。



果不其然，萧瑜情心下安然，小脑袋一沾着枕头，便即甜甜入睡。



刘伟鸿在床边坐了一会，望着她清纯绝美的容颜和不时颤动一下的长长睫毛，心里头也涌上一点异样的情愫。



小丫头着实很可爱啊。



稍顷，刘伟鸿站起身来，给她掖了掖薄薄的毛巾被，情不自禁地想要摸一摸她光洁秀美的小脸，手到中途，略略迟疑了一下，最后往上移了几寸，轻轻揉一揉她乌黑的秀发，便即转身出门。



刘二哥带上房门的一瞬间，萧瑜情睁开了眼睛，定定地望着门口，像是痴了一般，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点甜蜜又带着一点无奈，小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敲了几下，才当真慢慢入睡。



刘伟鸿来到宾馆大堂，坐在那里抽烟。



他知道陆大勇曹振起等地委领导，正在朱建国等县里领导的陪同下，在林庆宾馆用餐。他得在这里等着，让朱建国看到他。那时节没有手机，陆大勇如果想召见他，必须得让他们找得到人。



眼下是比较关键的时刻，刘伟鸿不想出现任何疏漏。早一点和陆大勇沟通，定下对策，是非常必要的。纵算曹振起有什么想法，自己也能占个先手之利。



大约一点钟左右，领导们终于用完餐，陆续从宾馆出来。



如刘伟鸿所料，出来的领导，是曹振起打头，张平安、崔云峰紧紧相随，一大堆县里领导跟随在后，独独没看到陆大勇和朱建国。



陆大勇肯定是以“视察林庆县工作”的名义，留了下来。朱建国自然也要去陪他。



王化文混在一群县委领导的队列中，欢送曹专员张书记等人，正好看到刘伟鸿在，便朝他微微一笑。刘伟鸿也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曹振起的眼神，似乎有意无意地也在刘伟鸿的脸上掠过，却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出门，登车离去。县领导们一直站在宾馆门口恭送，直到几台小车都看不到影子了，才说说笑笑的四下散去。



米克良和陈文东，眼神又一次在大堂里扫视，自然，是想看看刘伟鸿还在不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可惜的是，刘伟鸿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早已经起身离去。



陆大勇的召见，随之而来。



王化文在宾馆的一个休息室找到了刘伟鸿，急匆匆地说道：“刘书记，地委陆书记要见你，请跟我来。”



王化文对刘伟鸿的称呼，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以前是很亲切地叫他的名字“伟鸿”，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刘书记。也不知是因为对刘伟鸿更加“敬重”了，还是因为胜负难料，自动自觉地拉开了一点距离。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基层的干部，也一个个都是人精啊。



陆大勇在林庆宾馆的高干房下榻，刘伟鸿随着王化文过去的时候，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在套房前站立着，刘伟鸿知道他是陆大勇的秘书。见到王化文和刘伟鸿，秘书同志立即迎了上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好，你就是刘伟鸿同志吧？”



“是的，我是刘伟鸿。你好！”



刘伟鸿和秘书同志紧紧握手。



“嗯，请随我来吧，陆书记在等你。”



“谢谢！”



刘伟鸿微笑答道，神情镇定自若。



其实秘书同志一直在仔细观察刘伟鸿。对这个年轻人，秘书也是很好奇的。一开始，他并不清楚陆大勇对刘伟鸿有特别关注，和大家一样，以为陆大勇急着赶来林庆县，是为了给朱建国撑腰。但是陆大勇开完干部大会之后，并不直接回地区去，而是留在了林庆县，并且一吃完饭，马上便召见刘伟鸿。秘书立即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刘伟鸿不简单，肯定有些“内涵”。



不然的话，绝对当不起陆书记如此重视。就算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朱建国在陆大勇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陆大勇奖掖年轻干部，也不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第一时间召见刘伟鸿。



能够被陆大勇看中，成为地委书记的秘书，这位肯定也不是个简单角色，那心思不是一般的机敏。



眼见刘伟鸿前来觐见地委书记，神态平静，没有丝毫激动和紧张之色，秘书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此人绝对非同一般。



一念及此，秘书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亲切起来，让刘伟鸿明显感觉到他的亲近和善意。



不说一句话，单纯靠表情便能表达出丰富的内心世界，这位秘书果然也不同寻常。刘伟鸿便起了心思，今后机会合适，不妨和这位发展一下感情。



官场上尽管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但机敏若此，亦不多见。



不过眼下，自然不是时候。



只要双方都有那么个意思，今后有的是机会交流，要交朋友，也不是那么难的。



刘伟鸿随着秘书进了高干套房。



朱建国正打横相陪，和陆大勇说话。见秘书领着刘伟鸿进来，连忙微笑着对陆大勇说道：“陆书记，刘伟鸿同志来了。”



陆大勇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见了陆大勇这般“表现”，秘书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跟随陆大勇也有八九个月时间了，对陆大勇的行事作风，比较了解。陆大勇的官架子不说十足，起码也不小。除了地委行署的主要领导向他汇报工作，陆大勇会起身相迎，一般的县里和地直机关负责人，陆大勇绝不会给这个待遇。通常都是端坐在办公桌后，点头而已。



至于刘伟鸿，论职务那就差得远了。



陆大勇对刘伟鸿如此客气，必定不是因为“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这个头衔，而是因为刘伟鸿背后那个隐藏着的身份。



刘伟鸿疾走几步，来到陆大勇面前，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陆书记，您好！我是刘伟鸿！”



陆大勇脸上笑容又加了一分，很和气地说道：“你好，伟鸿同志！”



说着，主动向刘伟鸿伸出了双手。



秘书吓了一跳，一丝骇然之色从他眼里飞掠而过。



这个可了不得，陆书记竟然伸双手和刘伟鸿相握？就算曹振起，似乎也没有得过这样的脸面。当然，一个地委书记一个行署专员，平日里经常碰面，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客套也是对的。



但陆大勇这个动作，绝对很罕见。



刘伟鸿连忙握住陆大勇的手，摇晃了几下。



秘书看得出来，刘伟鸿很热情，很守规矩，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特别的紧张。似乎陆大勇给他这个“待遇”是理所当然的，刘伟鸿居之不疑。



“伟鸿同志，来，坐吧！”



双方握手已毕，陆大勇先在沙发上坐了，扭头招呼刘伟鸿。



“是，谢谢陆书记！”



刘伟鸿紧守着规矩，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很专注地望着陆大勇。



不管怎么说，陆大勇是浩阳地区的一把手，是他刘伟鸿眼下该管的大上司。而且为了他刘伟鸿，第一时间赶到了林庆县，又第一时间亲自召见，脸面给得十足了。刘伟鸿就该对陆大勇表示足够的尊重。



官场上有句话，叫“花花轿子人抬人”，就是这么个意思。



陆大勇双眼微微一眯缝，显然对刘伟鸿此刻的表现，既略微感到有点意外，又比较满意。刘伟鸿表露出来的沉稳气度，可以证实陆大勇内心的猜测，这个年轻人的出身背景不简单，可能真是来自某个豪门世家的子弟。那种大气，不是能装得出来的。也难怪李逸风要亲自关照他了。而刘伟鸿的恭谨懂事，自然也令陆大勇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身在官场，尤其是到了一定身份地位的领导干部，对于这些规矩，是很在意的。也不仅仅是出于摆架子的心理，关键还是“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手底下不守规矩的干部多了，工作就不好开展，领导的权威也会受到削弱。这是大部分领导干部都不待见的。



现在看来，刘伟鸿很不错。



秘书连忙给刘伟鸿沏了一杯清茶过来，又给陆大勇和朱建国杯子里也续满了茶水，便即垂手站在一旁，很是恭谨。



陆大勇哈哈一笑，说道：“老朱啊，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会吧。我跟伟鸿同志聊聊。”



很显然，陆大勇不希望这场谈话，有第三个人在。尽管朱建国是他的亲信，该避讳的还得注意一下。



朱建国心知肚明，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好的，陆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他本来想叮嘱刘伟鸿一两句的，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刘伟鸿似乎也不需要他事事提醒。



陆大勇微微颔首。



朱建国和秘书便即轻轻退了出去，秘书顺手在外边带上了门。

第305章 雾里看花



朱建国和秘书一退出去，房间里的气氛，又起了一点变化。



陆大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



实话说，陆大勇对刘伟鸿的出身来历，也很好奇。



刘伟鸿微微一笑，主动敬了一支烟给陆大勇，给他点上了火，很随意地说道：“陆书记，我刚刚在宾馆给李逸风部长通了电话，李部长说，既然陆书记到了林庆，自会做主。”



陆大勇微微一惊，才意识到今天召见刘伟鸿的正经事。



“呵呵，你已经向李部长汇报过了？”



“是的，陆书记。李部长一直都对我很关心，这样的事情，自然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刘伟鸿主动和陆大勇提起这个事，倒也不是要在陆大勇面前显摆什么。相信李逸风一定关照过陆大勇的，自己和李逸风关系密切，无须现在才来“提醒”陆大勇。主动向陆大勇汇报，也是体现刘伟鸿对陆大勇的尊重。



陆大勇点了点头，神情比较严肃起来，说道：“伟鸿同志，关于你的情况，老朱都向我汇报过了。你是个人才，老朱很看重你。听了他的汇报，我也认同他的看法。你在夹山区搞的几个动作，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暂时还没有出成效，但夹山区干部队伍已经起了变化，大家都比较奋发向上了。这就很好啊，党委书记，一把手，就是要紧抓干部队伍建设。这个点，抓得很对。”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说道：“是，多谢陆书记表扬。”



“呵呵，谈不上表扬，实事求是吧。现在的年轻干部，能沉得下去的不多，你能沉得下去，首先就值得肯定。不过，伟鸿同志，这一回纪委的事情，我还是要批评你几句，比较冲动啊！”



陆大勇认真地说道。但是那种亲近之意，也明白无误地表露了出来。试想一般的区委书记，陆大勇能这样和他谈话？只怕早就拍桌子开骂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陆大勇压根就不会召见。现在嘴里说是批评，实则是一位长者对年轻人的规劝和开导。



刘伟鸿也很诚恳地说道：“是的，陆书记，我完全接受你的批评。确实是比较冲动了，当时见了王玉圣那个惨状，我也是有点控制不住，心里头直往外冒火，就跟李兵动了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冲动了。”



这个话，一半是刘伟鸿给陆大勇面子，一半说的也是事实。



陆大勇亲自赶过来，如此处置，说实在的，全都是因为李逸风关照在先。如果刘伟鸿只是一位普通的区委书记，陆大勇绝不会这样处理的。



县纪委干部诬陷刘伟鸿在先，刑讯逼供于后，确实是犯了严重的错误，甚至可以说是犯罪。但这只是就事论事。而国内官场，处理问题的时候，从来都很少就事论事。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纪委的权威必须维护。不管他们干了什么，你刘伟鸿动手就打，就指使派出所和公安局的干警，将纪委的干部全都关起来，擅自审讯，都是大大犯忌的事情。纪委系统的相对独立性，造成了此案的特殊性。如果此事不是涉及到了刘伟鸿，陆大勇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平息地纪委书记张平安的怒火。尽管陆大勇作为地委书记，没必要向张平安献媚，但团结班子里的同志还是很有必要的。一个普通的区委书记和地纪委书记孰重孰轻，陆大勇能掂量不出来？



但李逸风亲自关照过的区委书记，自然又另当别论。



因人而异，因事而异，是官场上的又一个规则。



上级领导的满意程度如何，是每位官员头一想到的大事，其他的任何道理任何原则，均等而下之。同一件事，往往因为当事人的身份不同，处理结果也大相径庭。



见刘伟鸿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陆大勇比较满意。李逸风亲自提到的人，果然不同一般，丝毫也没有世家子弟的骄娇二气。



孺子可教！



“不管怎么说，林庆县纪委办的这个案子，犯了严重的错误。纪委干部和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同流合污，诬陷同志，这都是不允许的。我相信申克礼他们，能够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陆大勇明白无误地说道。



刘伟鸿又欠了欠身子，说道：“是，谢谢陆书记关心。”



“呵呵，依法办案，是我党的宗旨嘛。”



陆大勇打了一句官腔。



陆大勇今天召见刘伟鸿，主要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李逸风关照过后，陆大勇自然对刘伟鸿的情况比较上心，但朱建国似乎对这个刘伟鸿十分看重，很快就将他提拔到了区委书记的位置上，二十三岁不到的区委书记，实权正科级干部，在整个浩阳地区乃至更个楚南省，恐怕都是头一份。陆大勇也就放下心来，暂时无须多操心。等过得两三年，刘伟鸿年纪大了几岁，基层资历也差不多了，陆大勇再将刘伟鸿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便顺理成章了。



不料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陆大勇便决定要亲自和刘伟鸿见个面了，也到了该表示关心的时候。



“伟鸿同志，听说你是首都人？”



聊了几句案子，陆大勇忽然提起了私人话题，脸上严肃的神情自然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蔼的微笑，此刻的陆大勇，更像是一位忠厚长者，而不是地委书记。



照年龄看，陆大勇比刘成家还要大一点，乃是不折不扣的长辈。



刘伟鸿忙即答道：“是的，陆书记，我籍贯是首都的。”



“呵呵，怎么会到楚南来工作呢？”



刘伟鸿答道：“我在楚南农业大学读书，毕业之后，分配到了青峰农校，在朱书记手下做老师。”



“原来是这样，呵呵，那也是缘分了。像你这样愿意脚踏实地，扎根基层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一般首都人家的子弟，都会想着要回首都去工作的。”



陆大勇眼望刘伟鸿，神情很是亲切。



刘伟鸿微微一笑。知道陆大勇始终对他的出身来历很感兴趣，变着法子想要打听个“实底”。这么大有来头的一个年轻人在自己的治下，一直都是雾里看花，陆大勇心里不能不有点遗憾。不过到了陆大勇如今的层级，自然也不能问得过于直白，不免有失身份。



刘伟鸿微笑道：“我是学农的，回首都工作，基本上很难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岗位，还是在基层工作比较合适一点。尤其是夹山区，山多地少，交通不便，群众要致富，很有难度，只能从农业科技化方面着手，也算是学以致用吧。我非常希望，上级领导能重视夹山区的发展。”



很显然，刘伟鸿不大愿意继续谈论自己的家庭出身，很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夹山区的建设上面去。



陆大勇便闷了一下。



这个小娃娃，城府还挺深的。应对始终是不亢不卑，十分得体，大家气度俨然。越是如此，陆大勇越是小心在意。



陆大勇和朱建国同年，不过朱建国的户口年龄是四十八岁，陆大勇的户口年龄却是四十九岁。不到五十岁担任地委书记，陆大勇的仕途要算是很顺利的，心气也就比较高，心里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更进一步。但要进这一步，难度极大。完成地区领导到省领导的跨越，单纯靠自己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贵人相助。



李逸风作为省委组织部长，在这个事情上能出力，但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不过李逸风背后的力量，却是能起到这个作用的。



陆大勇在下面，对省级层面干部的背景，也只能是雾里看花，隐隐约约知道那么一点，很不确切。然而李逸风得到了中央首长的认可，却是肯定的。省委组织部长在一省之内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没有中央首长的支持，李逸风断然上不到这个位置。



也许，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来自那么一个背景的少年子弟？



一念及此，陆大勇心中便是一跳，脸上露出了更加和蔼的笑容，说道：“呵呵，很不错很不错。我们党的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就应该有这种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伟鸿同志，你跟我具体谈谈你在夹山区的执政思路吧。”



陆大勇这是下定决心“加大本钱”了。



既然刘伟鸿去了夹山区，陆大勇就得想办法让他出政绩，有了牢固的基础，过得三两年再提拔起来，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鉴于刘伟鸿年纪太轻，再过两三年，也依旧过于年轻，要迅速提拔，非得有过硬的政绩做基础不可。不然难以服众。



“是，陆书记！”



刘伟鸿顿时精神一振。



能够得到陆大勇的全力支持，夹山区的快速发展，就有了更大的保障。或许对于陆大勇来说，只是帮助他出政绩，对于夹山区的干部群众而言，这就是天大的福音了，会因此受益不浅。



当下刘伟鸿打叠精神，开始阐述自己的执政思路。



陆大勇听得很认真，不时插嘴问一两句，或者指点一二，谈话的气氛，益发的融洽了。

第306章 山沟里的浪漫【上】



“伟鸿哥哥，快来，这里有螃蟹……”



萧瑜情聊起长裙的下摆，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站在一条小溪之中大呼小叫，神情极其振奋。



这是离苏家村锰矿不远的一处山谷之中。今天星期天，刘伟鸿带了萧瑜情到这里来玩耍。这处山谷非常宁静，风景秀美如画，两旁山上郁郁葱葱，尽管没有多少树木，其他植被不少，一眼看去，全是大片大片的绿色，较之许多著名的风景名胜区，丝毫也不逊色。



地区联合专案组已经组成，正式派驻林庆县开始查办“纪委诬陷案”。有了陆大勇的明白指示，申克礼从地区公安处调集了一批精兵强将，摆出了雷霆万钧的架势。但案件的进度都不快。原因无他，专案组里还有另一批精兵强将，乃是由地纪委副书记廖俊涛带队的地纪委工作人员，人数与公安处的干警基本相当，完全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配置的。



廖俊涛非常强势，丝毫也不向申克礼让步，坚持要求，既然是联合专案组，那就应该完全体现联合的原则，无论是讯问涉案人员还是外出调查取证，都必须是双方共同进行。地区公安处那边去了几个办案人员，地纪委这边也必须完全对等，共同负责。



对此，申克礼很是不满。



陆大勇指定的专案组长是他申克礼，不是廖俊涛。再说了，他申克礼乃是堂堂地区公安处长，公检法三家之中，实则是以他为主的。廖俊涛一个地纪委副书记，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如此强硬？



但这个廖俊涛似乎就是一根筋，半步都不肯相让，才到林庆几天，就已经和申克礼吵了好几次。几乎是一天一大吵，至于小小不和，更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申克礼气得骂娘。



这哪里是来协助办案的？分明就是来捣蛋的！



似乎廖俊涛带着地纪委的干部过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和他申克礼过不去。



申克礼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哪里受得了这个，恨不得掏出枪来，一枪将廖俊涛崩了，从此“这个世界清静了”。



因为有了廖俊涛的“联合”，案件进展十分缓慢。明明已经招供的李兵等人，纷纷翻供，还反过来指责此前办案的夏寒、高队等人对他们进行刑讯逼供，他们所招供的均是不实之词。



刘伟鸿倒也不急。



不管李兵等人如何翻供，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米兆力程静等人对他的指控，被证实乃是百分之百的诬陷，起码他刘书记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廖俊涛等人再怎么拖，事实俱在，也总能定案。这个案件越拖得久，就越能办成铁案。



现在看来，廖俊涛和他背后的大人物，确实想要搞些动静出来，那么此案办成铁案，就很有必要，省得时过境迁之后，又有人拿来做文章。



只要牢牢掌握着主动权，那就不必担心。



故而县城那边的斗争如火如荼，刘书记却优哉游哉地带着小妹妹游山玩水去了。



小丫头也来了好几天，刘伟鸿一直没怎么正经陪过她，倒也有几分歉疚之意。趁着星期天，就带她钻进了山谷之中。要说逛街，萧瑜情出身首都的大户人家，又怎看得上林庆县这几条破烂的街道？要玩就玩些有山野特色的。



当然，刘伟鸿不是和萧瑜情单独来的。



这几天，萧瑜情在夹山区公所成为了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如此清纯娇美的一个女孩儿，夹山区还真是头一遭见到。不但区里镇里的干部们，日常谈话总是离不开萧瑜情，夹山区中学的年轻老师和夹山区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跑到区公所院子来一睹芳颜。每一个见过萧瑜情的人，都啧啧赞叹，觉得“不虚此行”。



首都来的姑娘，无论风度还是气质，就是不一样。



自然，萧瑜情和刘书记的关系，也成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其受“热捧”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刘书记被诬陷的大新闻。



听说是表兄妹！



但这并不十分可信。



很多男女朋友，一开始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可都是以表兄妹相称。尤其是古书里面，表兄妹更是结为夫妻的首选。不然的话，在古代公公婆婆就不会被称为“舅姑”了。



中表兄妹和姨表兄妹开亲，数不胜数，叫做亲上加亲。



说这个首都小姑娘是刘书记的女朋友，更加让人信服，也更加让人充满遐想。



对于大家的议论和猜测，刘伟鸿心知肚明，可不能单独带着萧瑜情跑到山沟沟里去，一呆就是一天。他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区干部，也就罢了。但他偏偏是区委书记，夹山区八万群众的“最高领袖”，自然要注意个影响。



单单是夹山区的影响，也还不必在意，关键是传回京师之后的影响。只怕到那个时候，林美茹会逼着他非娶萧瑜情不可。



你都带着人家小姑娘偷偷摸摸钻山沟里去了，还敢说什么都没干，想蒙谁啊？



所以跟刘书记一块郊游的，还有苏沐和派出所小张。



苏沐就是刘伟鸿在青峰农校的那个学生，家里就是苏家村的。已经正式毕业，在六月底分配到夹山区农技站工作。原本刘伟鸿的意思，是想要夏寒陪着一起来的。偏偏夏寒在县城办案，完全抽不开身，只能叫上苏沐了，苏沐是本地人，对这个山谷的情况很熟悉，正好做个向导。



小张已经俨然成了萧瑜情的闺蜜，自然也是要作陪的。



地区联合专案组成立之后，副组长廖俊涛本来提出意见，专案组要全部由地区人员组成，林庆县的公安干警，必须回避。因为此案实际上已经演变成林庆县纪委和林庆县公安局之间的“纠纷”，让林庆县公安局的干警参与专案组，会影响到案件调查的公正性。



申克礼压根就不吃这一套，硬邦邦给否了。



笑话，到底我是专案组长还是你是专案组长？



什么都归你廖俊涛说了算，我申克礼一张脸往哪搁？



自然，申克礼否决廖俊涛的提议，也有理由。在林庆县办案，岂能没有本地公安人员配合？你要去取证，到时候连个带路的都没有。更别说这个案子，林庆县公安局的干警，其实早就已经办结了。李兵他们若不翻供，现在就可以定案，移交检察院，进入批捕程序。



廖俊涛固然十二分不服气，却也难以拗过申克礼。



地区公安处长，可不是省油的灯。



何况申克礼还是名正言顺的专案组长。



如此这般，夏寒便被“扣”在县城，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这个游山玩水的美差，就没他什么事了。



这个山谷风景秀美，虽然太阳是毒点，却也丝毫不曾减少萧瑜情的游兴。本来小姑娘要穿短袖衬衫来的，被刘伟鸿坚决否决。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季节。萧瑜情那肌肤，娇嫩异常，似乎伸手一掐，就能掐出水来，裸露着半截胳膊，被老毒的太阳晒一整天，晚上就得痛死，别想睡觉。第二天一早，必定脱一层皮。



这样的“惨剧”，刘二哥可是亲自经历过的。



萧瑜情只得按照刘伟鸿的要求，委委屈屈地穿了长袖衬衣，碎花长裙，还戴了一顶小小的白色草帽，袅袅娜娜地往绿油油的山谷中一站，简直风情万种，艳美不可方物。饶是刘二哥见多识广，饱经沧桑，阅女“无数”，依旧被迷得有些头晕目眩，时不时犯一阵迷糊。



到了真正的山林美景之间，萧瑜情更是兴奋不已，对一切都透着新鲜感，像个欢快的精灵一般，在山谷中翩翩起舞。



刘伟鸿便像只老母鸡一般，小心翼翼在一旁跟着，生怕她一不小心摔跤什么的。这个护花使者的活计，听起来十分美妙，真干起来，还是挺累的，刘二哥身强体壮，精力充沛，两三个小时下来，也大感难耐。



苏沐和小张很“自觉”，远远的隔开一段距离，有说有笑的跟在后边。苏沐是个大男孩，小张也是高中毕业不久的姑娘家，两个人倒不愁没有共同言语。不过苏沐比较腼腆，在年轻女孩面前很放不开。小张毕竟在派出所搞户籍工作，算是“见多识广”，久经历练，便自觉担负起“大姐姐”的重任，不时主动和苏沐谈天说地。



眼下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大家早就做了准备，不回去吃饭。苏沐和小张带了些盐巴、食油和肉类，至于主食，倒不用带，山间的地里，有很多山药、茯苓之类，苏沐分得清楚，和小张一起，挖掘了不少，就在一处阴凉的地方垒起了“炉灶”，生火烤了起来，准备弄一顿丰盛的野餐。



这些事情，萧瑜情自然做不来的，硬要凑过去帮忙，不免碍手碍脚，影响效率。山谷之间有一条清亮的小溪，小丫头便满怀欢喜，跳进小溪之间，“摸鱼”去了。



刘伟鸿靠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下，点起一支烟，懒洋洋地瞧着，嘴角浮起一缕疼爱的笑容。

第307章 山沟里的浪漫【中】



“快来嘛，伟鸿哥哥，快来帮我抓这只螃蟹……”



萧瑜情大喊大叫，似乎看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物事，若不是站在水中，她一准要手舞足蹈了。



刘伟鸿便有点头痛。



小丫头原本是叫他“哥”的，不知怎么的，又自作主张改成了“伟鸿哥哥”，一个字变四个字，也不嫌累，叫得挺欢的。但刘伟鸿也不得不承认，这声“伟鸿哥哥”确实就比单叫一个“哥”要“暧昧”得多，听在耳朵里，不可避免的要生一些异样的感觉。



那种甜甜的，酥酥的异样感觉！



由得萧瑜情叫嚷不已，刘伟鸿自顾抽烟，不予理会。这山间小溪之中，螃蟹着实不少，刘伟鸿见得多了，自然毫不奇怪。于萧瑜情而言，可能还是第一次在野外见到活生生的螃蟹，十足兴奋也在情理之中。



见刘伟鸿不理，萧瑜情便撅起了嘴，小脸上露出“狠厉”的神情，歪着头想了想，左手将长裙的裙裾团起来，牢牢捏在手里，又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粉团团的大腿来，其白皙娇嫩，当真能让晃花任何男人的眼睛。



萧瑜情做好了准备工作，便弯下腰去，伸出右手，小心地探进水里去抓那只螃蟹。



这个姿势实在过于诱惑，刘二哥叼在嘴里的烟都忘记抽了，目不转睛地望向小溪之中，那一幅绝美无匹的图画。



“呀……”



稍顷，萧瑜情一声尖叫，身子猛地仰起，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摇晃，差点仰面朝天摔倒在溪水之中。不知道是不是被螃蟹夹了一下。



刘伟鸿吓了一跳，从地上一跃而起，很紧张地向小溪跑过去，嘴里一迭声问道：“怎么啦怎么啦……”



“都怪你！要你过来帮我抓螃蟹，你就是不肯，害我差点被螃蟹咬了……”



萧瑜情大为怨念，小嘴撅得老高，气呼呼地说道。



刘伟鸿先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真是不知厉害。嘿嘿，再过二十年，这河蟹乃是网络大神，谁敢不敬而重之？”



刘二哥今儿也是心情欢愉，忍不住和萧瑜情开了句玩笑。



不过二十年后，确实是一个河蟹横行网络的世界。也许在这个平行世界，刘二哥重生了，美丽的蝴蝶翅膀扇啊扇的，能把河蟹这头神兽扇没了也说不定。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又听不明白啊？”



萧瑜情忘了生气，瞪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奇怪地问道。这几天跟刘伟鸿呆在一起，一不小心就能从他嘴里迸出一两个听不懂的词语来。萧瑜情刨根究底，刘伟鸿便笑嘻嘻地说这是“火星文”。



结果萧瑜情又多了一个听不懂的名词。



反正这个家伙，古里古怪的，也搞不清楚他的脑袋里，到底还装了些什么新奇东西。



“快来快来，帮我抓螃蟹……我今天非要抓一只活螃蟹不可！”



萧瑜情发了狠劲，“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吧，今儿我就帮你一把，狠狠虐一回河蟹大神。你还别说，这小溪里的河蟹挺肥大的，咱们多抓几只，烤了来吃，味道一准不错。”



刘伟鸿笑着说道，开始脱鞋袜。



见刘伟鸿真打算下水来，萧瑜情高兴坏了，一迭声地叫“好”。若不是左手必须抓住裙裾，小丫头要鼓掌欢呼了。



刘伟鸿很快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大脚一抬，踏入了小溪之中。



萧瑜情站在一处平缓的河床中，溪水不深，只淹到小腿肚，水流清澈无比。



“河蟹大神呢？在哪？”



刘伟鸿缓步来到萧瑜情身边，俯身盯着水面，连声问道。



“呶，就在那块石头下面，我刚刚去抓它，它跑进石头下面去了！”



萧瑜情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指着溪水中一块椭圆形的石头说道。



“好嘞，它跑不掉！”



刘二哥四十几岁的心理年龄，原本不会如此“儿戏”，但今儿受了萧瑜情的影响，不知不觉间也“老夫聊发少年狂”一回。



说着，刘书记便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双手抓住了那块石头，轻轻摇动一下，似乎并未生根。随即双膀叫劲，猛地一下子将石头搬了起来，远远丢了开去。



石头一掀掉，立即便从凹槽处慌慌张张地跑出三四只大小不一的螃蟹，八足横行，四散而逃。其中最肥大的一只，跑了几步，便即停下，挥舞双螯，气势汹汹地向着刘二哥发威。



“呵呵，果然有大神风范！”



刘二哥调笑了一句，右手探出，快如闪电，河蟹大神尚未来得及招架，便已被刘书记牢牢抓住硬壳，“擒拿”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快，给我玩一下给我玩一下……”



萧瑜情欢喜得大叫起来，一迭声叫道。



“大神啊大神，你想不到也有今天吧？”



刘伟鸿笑哈哈的，冲着那螃蟹调侃道。



那螃蟹确实肥大，被刘伟鸿拿住了硬壳，一双大螯胡乱挥舞，却是丝毫效用也没有，白费了力气。



“快嘛，伟鸿哥哥，给我玩一下。”



小丫头在一旁不住催促，又像是娇声求恳。



“好，你要注意啊，抓住它的硬壳，不然它会夹你的，可痛了。”



刘伟鸿自也不会逗她，抓着螃蟹递了过去。



“小心小心……”



眼见得萧瑜情白生生的小手伸了过来，刘伟鸿便不住地说着。饶是刘二哥一再提醒，事到临头还是出了岔子。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抓住了螃蟹的硬壳，刘伟鸿刚一松手，那螃蟹大螯挥舞，在萧瑜情嫩生生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只听得小丫头“啊”的一声尖叫，右手一抖，整个人向后便倒。



“小心……”



刘伟鸿大吃一惊，忙不迭地伸手去扶，却终究迟了一步。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萧二小姐已经一屁股坐倒在溪水之中，那只到手的河蟹大神，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眼见得小丫头已经全身湿透，刘伟鸿倒不急着去扶了，站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你还笑，坏蛋，坏蛋……”



萧二小姐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坐在溪水之中大叫起来，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扁着嘴，就要流下泪来，一干河蟹大神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好啦好啦，别哭了，快站起来。”



刘伟鸿忍住笑，俯身去拉她。



只见眼前白花花一片，刘二哥暗叫“不好”，要待闪避，哪里还来得及，被萧瑜情泼了个正着，胸口凉沁沁的，倒是十分舒服。



“你敢泼我……”



刘二哥童心大发，索性也双手舀水，向着萧瑜情胡乱泼去。



萧瑜情咯咯娇笑，双手也不闲着，胡乱泼水，顷刻之间，两人身上都湿透了。欢愉的笑声，响彻山谷，远远传了出去。



远处的苏沐和小张看着这一幕，都不禁目瞪口呆。



“刘……刘老师他……”



苏沐伸手指着小溪那边，双眼瞪得老大，吃吃地说不出话来。在苏沐心目中，刘伟鸿年纪虽然不大，却颇为讲究师道尊严，是个稳重的“小夫子”，眼下又是夹山区的一把手，那更是成熟稳重，乃是苏沐的偶像。不料现下却露出这般小儿女的情状，和小姑娘在溪水之中打闹不休。



实在太颠覆了。



小张也是抿嘴而笑，说道：“刘书记虽然是书记，毕竟也是年轻人嘛……”



苏沐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见苏沐“呆头呆脑”的样子，小张更加好笑了。



刘伟鸿和萧瑜情在溪水中闹了个够，才浑身湿淋淋的从水里走了出来，刘伟鸿还没什么，萧瑜情的白衬衣和碎花长裙湿透了，紧紧贴在修长的身躯之上，玲珑剔透，凸凹毕现，胸部规模也是十分可观，伸手提着湿漉漉的裙裾，莲步姗姗，果真美不胜收。



苏沐满脸通红，赶紧转过头去。



就连刘二哥，也不敢多看。



萧瑜情却毫不在意，咯咯娇笑着，忽然靠近刘伟鸿，贴在他耳朵边上，吐气如兰，低声问道：“哎……我漂不漂亮？”



刘二哥顿时好一阵头晕目眩。



这死妮子，这个时候了还在胡闹！



刘伟鸿便疾走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狠狠瞪了她一眼。萧瑜情吃吃而笑，脸上露出促狭的神情。似乎看到刘伟鸿发窘，她就特别的开心。



“哎呀，怎么办，都湿透了，会得感冒的……”



苏沐过了最初的慌乱期，便着急起来，说道。



“那也没办法，荒郊野外，哪里有衣服换？穿在身上晒干吧。天气热，不要紧的。”



刘伟鸿说着，索性将衬衣脱了下来，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闪耀着力量的光芒。



这一回，轮到小张不好意思了，连忙背过身去，双肩耸动，显然也在偷笑不已。



慌乱了一阵，小张领着萧瑜情，去到一个隐蔽的所在，将衣服和裙子脱下来，拧干了水，再穿在了身上，虽然还是贴肉，总比湿淋淋的要好。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萧瑜情再走回来的时候，依旧笑嘻嘻的，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样子，看上去特别的没心没肺。



刘书记精赤条条，白衬衣搁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暴晒，倒也没事人一般，端的厚脸皮。

第308章 山沟里的浪漫【下】



苏沐脸红耳赤，不敢望向萧瑜情，只顾翻弄着柴火堆里的山药、茯苓。小张却比较大方，不时瞥一眼刘书记铁打般的腱子肉，偷偷地笑。



萧瑜情摇头叹息：“可惜可惜，那么大一只螃蟹，跑了，要是烤来吃，肯定很美味。”



小张笑道：“萧萧，我们一起去烤肉吧，也很好吃的。”



“好啊。”



小丫头便兴奋起来，反正这类野外活动，都能让她兴奋。



不一会，袅袅的炊烟便在古老的山谷里升腾而起，混合着烤肉的香气，引得人肚子咕咕地叫个不停，食指大动。



“山药好了，可以吃了！”



苏沐从火堆里扒出几块烤得焦糊的山药，叫嚷道。



“给我给我，我饿坏了！”



萧瑜情嘴里含着一片烤肉，含含糊糊地说道，就过来“抢夺”。



刘伟鸿手一伸，拦住了她，说道：“等一下，烫死人。”



山药刚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焦香诱人，却是不能便吃，总得凉一凉。



萧瑜情不过等了几秒钟，便难以忍耐，拿棍子去夹那个山药，说道：“我拿到水里去泡一下就能吃了。”



苏沐连忙双手乱摇：“不行的不行的，搁水里一泡，就不好吃了。”



刘伟鸿笑道：“就算泡水里，一时半会也不能吃，外边是凉了，里面还烫得很。吃山药不能急，得有点耐心。”



萧瑜情无奈，只得眼睁睁地瞪着那几块香气四溢的山药吞口水。



好不容易，刘伟鸿试探着拿起一块山药，在手里拍打了几下，顺手剥了皮，递给了萧瑜情。萧瑜情连忙接了过去，狠狠咬了一口，烫得“哇”地一声叫喊，随即喜笑颜开，一边大口吞吃山药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好吃，真香啊……”



刘伟鸿不由苦笑摇头。这个模样，要是给萧阿姨和任叔叔见了，一准要委屈死了——怎么，家里没给你吃过东西啊？这么馋！



小丫头才懒得理会刘二哥心里在想些什么，只顾大快朵颐。有了今儿这一趟，此番“千里寻亲”就没有白来，太开心了。



“刘老师，你也吃点吧。”



苏沐盛情相邀，这里是苏家村的地盘，苏沐自动自觉做起了东道主，将烤好的山药和茯苓递到刘伟鸿和小张面前。



“好，也确实饿了。苏沐啊，准备充足吧？我饭量可不小啊。”



苏沐笑道：“刘老师，放心好了，你要吃多少有多少。农村，不稀罕这些东西，城里人才喜欢。”



刘伟鸿笑着点头。用不了多久，吃腻了海鲜鲍鱼，山珍野味的城里大老板，就会“返璞归真”了，开始追捧野菜之类的纯天然食品，农村人拿来喂猪的东西，成了五星级酒店的席上佳肴。就说这烤山药烤茯苓，确实就非常好吃。



“这个地方真好，比北河还漂亮。哎，伟鸿哥哥，你怎么不考虑一下，把这里开发成旅游风景区？”



小丫头眼睛大肚子小，争抢着吃了两块山药和几片烤肉，肚子就填饱了，笑吟吟地站起来，东张西望，向刘书记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



她嘴里所言的“北河”，乃是燕北省著名的海滨避暑区，中央领导经常会去那里休假疗养。任家和萧家都是京师世家，北河风景区，萧瑜情倒是常去的。不过以往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哪里有今天这样自由自在，尽情尽兴？



小张还没什么，苏沐就吓了一跳。他读的书多，知道北河是怎么回事。那时节，尚未兴起旅游热潮，对于普通人来说，旅游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大家基本都还在为温饱奋斗。北河于普通群众而言，不是旅游区，而是极其神秘的所在，只有高级干部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萧瑜情张口就是北河，还说这里比北河更漂亮，自然让苏沐大为吃惊。



这是什么人啊？



刘伟鸿微笑摇头，说道：“你呀，就是小孩心性。旅游风景区，现在对于我们的群众来说，还太遥远了，不切实际。等以后经济更加发展起来，群众都富裕了，旅游才会成为刚性需求，旅游业才会大发展。你以为个个都像任叔叔那么有钱，是大阔佬吗？现在还早呢，国家也没有实行双休。在这里搞旅游开发，嘿嘿，我的脑袋可还没有进水。”



小张便听得一愣一愣的，苏沐则是十分佩服，说道：“刘老师，你的见识就是高人一等。你说双休，是什么意思？”



刘伟鸿这才省起，不知不觉间，思想又超前了。眼下对国人来说，一个星期休息一天，乃是天经地义的，哪里会去想什么双休的事情。



刘伟鸿笑道：“就是一个星期休息两天，很多西方国家都实行这个模式了，除了更加人性化，双休模式也有刺激消费拉动内需的作用。我估计用不了几年，我国也会实行双休模式了。”



苏沐说道：“一个星期休息两天，那，工厂的产能不是会降低吗？”



“呵呵，苏沐啊，考虑问题不能只想一个方面，总体来说，双休还是利大于弊的。说白了，随着国家工作人员越来越多，政府机关人浮于事的现象也会更加严重，实行双休制度，能扩大就业。休息多了，同样的工作，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做嘛。”



刘伟鸿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这也真是很无奈的事情。



苏沐便钦佩地说道：“刘老师，你懂得就是多……刘老师，听说区里打算要开发我们这里的锰矿，是不是啊？”



苏沐说着，便抬头打量着这个风景如画的山谷，似乎很是依恋。可以想见，一旦开发锰矿，这个山谷的风景，必定会被破坏殆尽，再也无法重现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区里是有这个打算，正在向上级报告，请求国营大公司前来开发锰矿和其他有色金属。这是个综合性的大工程，区里是没办法搞的，既不具备资金实力也不具备技术实力。我们夹山，必须加快经济建设的步伐，一步一步走，速度太慢了。步子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小张说道：“刘书记，从来没有一个区委书记，想你这样全心全意为群众着想的，区里镇里的干部群众都在说，你是我们夹山有史以来最好的区委书记。”



刘伟鸿便摆了摆手，说道：“我才来了几个月？这样的赞誉，不敢当啊。”



萧瑜情便撇了撇嘴，说道：“你们男人啊，就是喜欢装，明明心里头乐开了花，嘴里还要假惺惺的……”



刘伟鸿等人顿时瞠目结舌。



瞧这话说得，何等的老气横秋！



和萧瑜情的年纪，完全不搭界，好像她真的懂得很多，对男人很了解的样子。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人家夸你，你心里头不高兴啊？”



这话却是说得在理，刘伟鸿只得点了点头，说道：“高兴。人家夸我，我当然高兴了。哎，你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应该干了。”



萧瑜情扁了扁嘴，还是走过去拿了刘伟鸿的衬衣过来，递到刘伟鸿面前：“呶，给你！”



刘伟鸿不接，说道：“你和小张去那边，换上我的衣服，把身上的湿衣服取下来，晒干了再穿上。省得真感冒了。热伤风更难治。”



其实什么是热伤风什么是冷伤风，刘二哥还真不明白，想来在这样炎热的天气，若是感冒了，就该是热伤风吧？



萧瑜情小脸微微一红，却也并不反对，朝小张招招手，两个姑娘家嘻嘻哈哈的去了隐蔽之地。



“刘老师，你表妹真可爱。”



望着两人的背影，苏沐由衷地夸奖了一句。



刘伟鸿微笑点头，问道：“苏沐，这段时间，你跟着饲料厂的科研人员实习，学到研究饲料配方的知识了吗？”



饲料厂正在安装调试生产线，各个部门的人员陆续到位，省农科院的李教授亲自带了一个科研小组下到夹山区，根据夹山的实际情况，设计开发饲料配方。主要是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夹山的原材料。刘伟鸿便安排苏沐跟着李教授实习，以期掌握一定的饲料配方知识，今后可以形成自己的科研力量。



办工厂，一定要建立自己的研发部门，工厂才能具备长久的核心竞争力。这一点，刘伟鸿认识得很清楚，不然迟早会沦落为纯粹的加工厂。那样生产出来的产品，附加价值很低，竞争力更是完全谈不上。工厂想要做大做强，无异痴人说梦。



苏沐年轻，底子还不错，人又聪明好学，刘伟鸿便对他寄予厚望。他了解农科院的李教授，老夫子是真正的知识分子，诲人不倦，从来不会敝帚自珍，只要苏沐肯学，老夫子一定会倾囊相授。



上辈子，李教授是刘副研究员最敬佩的知识分子之一。



“暂时还在学习，李教授教了我不少东西。”



“嗯，要尽快掌握饲料配方的技术，等工厂正式开始运作，我就让你做技术科长。”



“啊？”



苏沐吃了一惊。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行的，我相信你！”



苏沐便涨红了脸，点了点头。



不一会，萧瑜情跑了过来，换上了刘伟鸿的衬衣，又大又长，直接遮掩到了臀部，小丫头伸手拉住衣襟，含羞带娇，宛如风摆杨柳，别有一番风韵，十足撩人。

第309章 “双英会”



这天玩得很尽兴，到下午五点钟左右，一行四人才嘻嘻哈哈地走回了区公所大院。远远的，办公室的小熊便急急地迎了上来，满脸涨得通红，似乎很是激动。



刘伟鸿吃了一惊，知道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熊，什么事？”



“书记，你……你有客人……”



说着，小熊的眼神便在萧瑜情的身上瞥来瞥去，神情颇有些古怪，似乎来的这位客人，与萧瑜情有关。



刘伟鸿顿时便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萧家的什么人不放心，追到夹山区来了？可是，萧瑜情只有一个姐姐，莫非是任秀宜到了？



那简直太疯狂了！



任秀宜和萧瑜情的性子，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淑女，萧瑜情这个，是装的，骨子里头，野性十足。



“男的女的？”



刘伟鸿问了一句。



“女的……”小熊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又是首都来的，很漂亮！”



萧瑜情便禁不住问道：“很漂亮，比我漂亮得多吗？”



小熊连忙大摇其头：“不是的……不同。完全不同……”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所言完全不同，是个什么意思。



“在哪呢？”



“就在党政办，来了有个把小时了吧，自己开车来的。”



现在通讯不发达，刘书记钻了山沟沟，人家想要找到他，着实不容易，只能在区里坐等了。刘伟鸿便拍了拍脑袋，加快了步子。



走进区公所大院一看，一台黑色的奥迪轿车，静悄悄地停放在那里，十分大气，挂的大宁市牌照。



刘书记更加诧异了，他在大宁市，眼下能开得起这种高档轿车的朋友，只有一个李鑫，但李鑫开的是丰田车，而且小熊说了，来客是女的，很漂亮。



这可真叫人满头雾水了。



“刘书记，好兴致。”



刘伟鸿尚未走进党政办，一个优雅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刘书记顿时头晕目眩，完全不敢相信。



“姐？你怎么来了？”



水晶凉鞋敲打着水泥地板，咯噔作响，一裘纯黑的丝质长裙飘然而出，艳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乌黑的秀发波浪般披散在浑圆的肩头，透出淡淡的贵族气质，令人不敢逼视。



可不正是云雨裳？



难怪小熊要说“完全不同”。云雨裳和萧瑜情，果然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种女人。云雨裳永远都是那么气质优雅，风度俨然，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敬重之意。萧瑜情却是调皮活泼，可爱到极致。



“我来看你啊，怎么，不欢迎吗？”



云雨裳上下打量着刘伟鸿，脸色略略有点古怪。



眼下的刘书记，可着实谈不上形象良好，衣服裤子都是皱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树叶草屑，完全就是一个顽劣的后生小子，与威风显赫的区委书记，半点也不沾边。



“欢迎欢迎，云总裁大驾光临夹山，小子岂敢不倒履相迎！”



刘伟鸿过了最初的震惊期，便即开始胡说八道。



“你呀，就知道油嘴滑舌，没一点正形。”



云雨裳带着点嗔怪的语气说道，眉宇之间，总归掩饰不住对刘伟鸿的溺爱之意。雨裳姐似乎永远都不会对刘二哥当真生气的。



“是是，领导批评，我虚心接受，虚心接受！”



刘伟鸿把头点得鸡啄米似的，果然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啊，我知道了，你是云雨裳，是吧？”



一直站在刘伟鸿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云雨裳的萧瑜情忽然忍不住叫道。



“对，我是云雨裳。你是哪位？”



云雨裳其实早就在注意萧瑜情了，当下微笑反问道。



“我是萧瑜情，我妈妈是萧惠君。”



萧瑜情答道，乌溜溜的大眼睛略微带了点挑衅之意。当然，隐藏得很好，除了云雨裳自己，旁边的人不大看得出来。



有关云雨裳、刘伟鸿、贺竞强之间的感情纠葛，早已经传遍京师各大世家。萧瑜情一直关注着刘伟鸿，对这个事情，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何况她还在西餐厅见过云雨裳一次，更是有印象。



“哦，原来你就是萧阿姨的闺女，真漂亮。”



云雨裳微微一笑，夸奖道。对萧瑜情的“挑衅”不以为意。在她眼里，萧瑜情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可能对刘伟鸿有好感，那也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正常的感情流露罢了。



“你也挺漂亮的。”



萧瑜情不想弱了气势，也夸了云雨裳一句。



眼见得两个女孩笑吟吟地交谈，刘二哥的脑袋就大了一圈都不止。实在没有料到云雨裳会在这个时候赶到夹山区来，可千万别误会啊……



自从上次在江口，他和云雨裳之间略略有了一点超出友谊的接触，刘伟鸿心中便真的有了想法。搁在以前，他是不敢这么想的。自江口回来之后，刘伟鸿和云雨裳的电话联系比以前更加密切，聊天的内容也更加广泛，云雨裳还经常在电话里跟他使点小性子。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刘伟鸿便隐约感到，云雨裳的心里，可能也起了某种变化。



无巧不巧的，就在这里让她碰到萧瑜情了。



见刘伟鸿“呆头呆脑”的样子，脑门上还渗出了汗珠，云雨裳便知道这个家伙心里有点毛毛乱乱的了。



谁叫他这么花心的？



活该让他紧张一会！



“刘书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云雨裳便笑着调侃了刘伟鸿一句，口口声声“刘书记”，叫得二哥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啊。



“是是，不亦说乎不亦说乎……”



此时此刻的刘书记，智商直线下降，无限接近于零，只知道重复云雨裳话，额头冷汗越渗越多，就是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来。



见了刘伟鸿这个样子，萧瑜情“气不打一处来”。刘伟鸿这明显是怕了云雨裳啊。拜托，就算她是你女朋友，未婚妻，也没必要这个样子吧？咱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没有半点“苟且之事”，你怕什么？



“伟鸿哥哥，有朋自远方来，你该请人家吃饭，是不是啊？”



萧瑜情便甜甜地叫了一声“伟鸿哥哥”，加倍的甜，加倍的腻，又伸手捅了捅刘伟鸿的肋骨。



刘书记那个气啊。



小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捣蛋。但当此之时，刘伟鸿自也不能对小丫头“厉声呵斥”，未免过于着相，要叫人笑话他“重色轻友”了。尽管这个“友”，其实也是秀色可餐。



虽然不能厉声呵斥，但瞪一眼总是可以的。



刘伟鸿瞪过萧瑜情之后，便如梦方醒，笑嘻嘻地对云雨裳说道：“姐，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嗯，咱们去县城吃怎么样？那里条件要好一点。”



萧瑜情又气坏了。



好啊，我来的时候，你就在门口的小饭店随便打发我，如今她来了，就嫌档次低了，屁颠屁颠的跑县城去？



简直欺人太甚！



见萧瑜情气鼓鼓的样子，云雨裳自也能猜到什么原因，却装作不知道，笑着说道：“那好吧，一起去县城，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她今天赶过来，确实是为了刘伟鸿的事，不曾料到萧瑜情也在这里。有些话，还是要单独谈比较好。至于刘伟鸿是不是厚此薄彼，就不是云雨裳关心的了。



当下云雨裳轻摆柳腰，风情款款地向奥迪车走去。



萧瑜情叫道：“等一下，我要先去换身衣服。刚才掉水里去了，落汤鸡。哎，伟鸿哥哥，你不要换衣服吗？你也是落汤鸡耶……”



刘伟鸿头都大了，连连摆手，说道：“你快去吧，我不用换了。”



萧瑜情撇了撇嘴，咯噔咯噔地去了。



区里的干部，都笑嘻嘻地远远望着这边，只觉得十分有趣，却谁也不过来。实在云雨裳这种高贵的气质，让人不自禁的感到了距离，不敢轻易靠近。



云雨裳望着萧瑜情青春洋溢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林阿姨给你介绍对象了，我还以为是任家的大丫头呢，没想到是二小姐。”



刘伟鸿顿时苦了脸，低声说道：“姐，你明知道不是的……”



云雨裳本来还打算调侃刘伟鸿几句，见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大为不忍，便微微一笑，伸手替他拿掉了头发上沾着的一颗小草，叹了口气，说道：“你啊，还是那么任性。听说这回把县纪委的干部都打了。这可不是在京城，你现在正经是干部了，区委书记一把手，怎么还是那么冲动呢？”



虽然带着一点点嗔怪的语气，溺爱之意，总归是掩饰不住。



刘伟鸿的双眉顿时扬了起来：“姐，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是吧？你怎么知道的？”



云雨裳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的？这个事情，又在京师传遍了。刘家二哥，还真是不肯消停，在乡下地方混着，隔三差五就弄出点动静来，不是砸酒店就是打纪委的干部，压根就不像个当官的料子！”



刘伟鸿便明白了，冷笑一声，说道：“看来有人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注啊。倒真瞧得起我刘二！”



云雨裳不悦道：“别瞎猜疑。自己把事情做好，不要老是怪到别人头上去。”



刘伟鸿淡然说道：“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有人靠着家族的庇护，一帆风顺。咱的江山，得靠自己的双手打出来！我和他走的路，注定是不同的。”

第310章 大风向变幻不定



萧瑜情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才换好衣服。



小丫头换了一身紧身运动休闲装，短袖，短裤，脚下瞪了一双洁白的球鞋，发型还是老样子，两个小辫子晃晃悠悠的。看得出来，小姑娘没怎么化妆，就是洗了把脸，但皮肤娇嫩，吹弹得破，唇红齿白，一双白皙修长的大腿充满着弹性与活力，带着点蹦跳的意思走了过来。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眼珠子掉了下来。



云雨裳的眼睛略略眯缝了一下。



好聪慧的丫头。



知道在端庄典雅这个方面，没办法和云雨裳“竞争”，索性就走青春洋溢的道路，可爱得一塌糊涂，当真是我见犹怜，何况老奴！



刘二哥自然是视而不见，眼神都不偏移半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淡定模样。只不过二哥心里是不是忍得很苦，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云雨裳抿嘴一笑，伸手捋了捋波浪般的秀发，说道：“走吧。”



说着，率先上了奥迪车。



萧瑜情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刘伟鸿抢先一步，拦住了她，示意她坐到副驾驶座上去。



“狡猾！”



小丫头嘀咕一声，倒也并不倔强，转身上了副驾驶座。



刘二哥这才舒了口气，拉开车门，款款地坐了领导位置，只是身边没有一位秘书相伴，未免不够威风显赫！



刚才小丫头若是上了后座，刘二哥还真有点难办。若是他坐副驾驶座，不免让小丫头咬牙切齿。但若竟敢陪着萧瑜情坐在后面，却叫云雨裳情何以堪？



顷刻之间，刘二哥便掂量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愧是做书记一把手的。但萧瑜情亦是顷刻之间便“识破”了刘二哥的用心，还给予“狡猾”二字的高度评价，却也不简单。



“姐，你开车从江口来的？”



车子在众人的瞩目之中出了区公所，刘书记便没话找话，免得车内过于沉寂，就太尴尬了。



“没有。我先飞的大宁，然后找李鑫要了个车，就过来了。”



云雨裳淡然答道。



“咦，李鑫换车了？”



“那倒没有，这是他找朋友要的。新车。”



“呵呵，李鑫果然够意思……”



刘书记便赞叹道。



云雨裳闭上了嘴巴，专心开车。夹山至县城的公路，这边已经在开工翻修了，路上堆满了砂石水泥等物，东一堆西一堆，奥迪车只能艰难地在“夹缝”中穿行。



过了一阵，云雨裳说道：“卫红，你们这里的交通状况，比青峰农校还糟糕。”



“嘿嘿，是啊，条件太差了。青峰农校毕竟是在青峰市辖区之内，离市区不远，道路状况略好一点。这边嘛，确实不容乐观。我现在手头没钱，只能翻修一下了。等真赚了钱，再修一条新的高等级公路，通往县城。”



刘书记情不自禁地谈起了自己的执政思路。



萧瑜情扁了扁嘴巴，有点不屑地说道：“你修好了路，那又怎么样呢？你们夹山区又没车。”



这倒也是事实，夹山区公所就这么一台破二手吉普车，为这么一台破车专程修一条高等级公路，也太奢华了吧？



刘伟鸿笑道：“修好了路，车子自然就多了。同样，车子多了，就必须修好路。这是相辅相成的。不过呢，修路在前购车在后，算是规划到位。购车在前，修路在后，节奏上就慢了一拍，经济建设的发展速度也会被拖慢。”



云雨裳说道：“卫红，现在好像风向不定啊，姓社姓资的问题，争论得比较厉害。很多地方，都在大讲特讲路线问题，对党建工作抓得很紧。你这边，单纯地强调经济建设，是不是太单一了？”



云雨裳这话，隐含忧虑。她虽然在江口经商，但她搞的那个信息咨询公司，说白了就是搞批文，对于国家经济政策的变化，是十分敏感的。一有风吹草动，往往他们比政府官员还要关注，对策提前出炉。这些东西不预为之所，批文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一些记忆。上辈子这个时候，刘伟鸿在青峰农校继续做老师，唐秋叶已经调离，黯然而去，剩下刘老师一个人没滋没味地在农校混日子，心里头暗暗懊悔不已。而那时，老刘家极力谋求自保，向当时的主流靠拢。对于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刘伟鸿，谁也不关注。



就让他在青峰农校呆着吧，不必回京师那个大漩涡里去搅和了。



所以那个时候，刘伟鸿对京师的风云变幻，基本是两眼一抹黑，还是到老刘家彻底没落之后，刘伟鸿回首都探亲，偶尔才从长辈口中听到那么一鳞半爪的，很不完整。然而这一辈子，刘伟鸿已经踏入仕途，对京师的情况，下了很大力气都打听。



胡彦博、程辉这些位居中枢要地的哥们，也会在电话里及时为他提供信息。两下里一结合，许多以前雾里看花的问题，渐渐的就清晰明了了。



最高首长和储君的执政理念之间，似乎是出了某种分歧。最高首长要坚定不移地执行他当初制定的方针路线，但经过去年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波之后，高层部分大佬对这个路线的方向，有了不同的看法。



其实这种分歧，一直都是存在的，是不是就会发生一些碰撞。以去年那场巨大政治风暴为“契机”，碰撞便变得格外激烈。一大批思想观念较为保守的高层大佬，对方向问题提出了公开的质疑。



这部分高层大佬的意见，对储君的执政思路有明显的影响。



而当时，刘成胜依旧在中组部副部长任上，也是其中的一员，算是“立场比较坚定”。但刘伟鸿很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走势，用不了多久，最高首长就要南巡了。以卓越的远见，力挽狂澜，坚定不移地推行已经确定的大方针总政策。



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刘老爷子撒手西归，在这场同样激烈的博弈之中，未能庇佑老刘家到最后。胜负既定，储君变更执政思路，与最高首长保持一致，失去了中流砥柱的老刘家，最终被抛弃。而老刘家的政治宿敌们，自然谁也不会手软，蜂拥而上，彻底将老刘家打垮了。



现在，时光倒流，历史重演，其实又到了要紧关头。



但这一辈子的情况，却明显起了变化。



第一个变化，就是刘成胜刘成家兄弟俩，相继外任，远离了是非漩涡的中心。一个省委书记，一个集团军军长，都算得权重一方，与上辈子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这就令得刘成胜刘成家在政治立场的表达方面，有了很大的回旋空间。很多时候，完全可以不表态，专注于省里军里的事务性工作，局势不明朗之前，手握重权，一旁观望，各方势力反过来要十分在意他们兄弟俩的态度了。上辈子，却是只能摇旗呐喊，充当急先锋马前卒，以谋取更大的话语权。



刘伟鸿当初走的这步棋，益发彰显出重要性来。



第二个变化，乃是老刘家的“总路线”已然确立。趁着去年政治博弈大获全胜的余威以及老爷子如日中天的威望，这一年多时间，团结了很多的高级干部在周围，俨然已经有了巨大政治集团的雏形。实力之强，远非前世可比。纵算刘伟鸿给老爷子“量身定做”的保健计划无效，自然规律不可逆转，老爷子还是在两年后离世，老刘家的结局，也必定大不相同。手中有权，身边有人，坐镇一方，无论博弈结果如何，当权者都必须好好笼络老刘家，谁也不敢轻易将这么巨大的一股势力推到对手的怀抱里去。



“大树参天，不依不靠”也已经开始显现出莫大的好处。



纵观历史，古今中外，在权力斗争之中，若想自保进而壮大，有自己嫡系的力量，是基本前提。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经不起丝毫折腾。就像上辈子一样，刘成胜站队失误，“投机”失败，老刘家便即万劫不复。



如今，老刘家已经隐然有大树风范，运作得当，自身就有可能成为“风向标”之一。



当然，起步较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若想真正成为举足轻重的巨型政治集团，还是不大现实的，现在最多是有了一点雏形而已，离真正的大集团，还相差甚远。眼下的关键问题，其实还不是怎么站队，而是要抢在老爷子西去之前，将大伯刘成胜培养成真正的“旗手”。这样才能保证，老爷子离世之后，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这批骨干力量，不至于星散，依旧紧紧团结在老刘家周围，继续壮大。



这一点，恰恰是刘伟鸿感到比较无力的地方。



他再是重生者，再“聪明睿智”，与江南省远隔千万里，也无法时时刻刻去提醒大伯。就算他一天到晚呆在刘成胜身边，以刘成胜的身份，也不可能事事都对他言听计从。



前路多艰啊！



一念及此，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很是沉重。

第311章 刘二哥的命中克星



奇怪的是，刘伟鸿嬉皮笑脸或者脸红耳赤的时候，云雨裳和萧瑜情都对他肆意调侃“打击”，他一变得沉重，两个女孩都闭上了嘴，谁也不出声打扰他。



似乎刘二哥在思考这些国家大事的时候，就会变得“威严”起来。



稍顷，刘伟鸿说道：“夹山区太小，问题不大。而且，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闭关锁国肯定是不行的。已经打开了一条通道，开启了民智，还想将国门关起来，难了。还是那句话，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说到最后，刘伟鸿也意识到自己太一本正经了，以至于影响了两位大美人的情绪，便笑着开了一句玩笑，语气变得很是轻松。



萧瑜情便抿嘴而笑，秀美的脸颊上，两个漂亮的小酒窝浮现而出。



云雨裳却并不轻松，蹙眉说道：“如果你刘伟鸿是普通人，夹山区确实不会有人重视……你要知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指的只是一个大方向。对于个人来说，一旦在曲折的道路上摔倒了，想要爬起来追上去，很难。”云雨裳顿了一下，又说道：“岭南省已经在开始调整干部了。个别过于激进的干部，调离了实权岗位，闲置起来了。”



刘伟鸿吃了一惊，说道：“这么快？”



“嗯。”



云雨裳点了点头。



刘伟鸿沉默一会，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本就是风险与利益并存的。他们在获得了最大的政策优惠和资金优惠的同时，也必须承担政治风云变幻的风险。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



嘴里是这么说，刘伟鸿心里着实提高了警惕。



这段时间，自己埋头搞夹山区的经济建设，似乎对国家大势有点忽略了。殊不知老刘家才是他在官场立身的根本。没有了这个大前提，刘二哥能耐再大，也是无所施展。



看来一旦沉浸于具体事务，人的思想境界也会受影响。可别步诸葛亮后尘，事必躬亲，最后累死。逆历史潮流而动，纵算聪明盖世，睿智无双，最终也只落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云雨裳轻笑一声，说道：“你倒是看得很开。”



刘伟鸿耸耸肩，摊开双手，说道：“我又不是岭南省的书记，那边发生的事情，我能不看开一点吗？”



“哼，就算你是岭南省的书记，也一样无能为力。大势所趋，个人力量是很难阻拦得住的。”



“说得对，所以啊，咱们就安安安心吃饭，吃完饭好好聊聊天，国家大事，就交给老人们去操心吧，咱们吃好喝好就得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



云雨裳和萧瑜情都咯咯笑了。



“德行！”



云雨裳轻轻嘀咕了一句，艳美的脸上绽开了温馨的笑容。



“雨裳姐……呃，我这么叫你可以的吧？”



萧瑜情试探着说道，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可以啊。萧萧，你可别受了这个人的影响，他啊，就没个正形的时候。”



萧瑜情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刘书记，抿嘴笑道：“确实是这样，雨裳姐，你对他那么了解？”



“那可不是？他打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在我后边，屁颠屁颠的。那会子，他可爱多了，嘴巴特别甜，尤其想要吃糖的时候，哈哈……”



云雨裳说着，便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幼时的刘二哥，是何等的可爱。



萧瑜情神情便是一黯，随即笑道：“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



云雨裳笑道：“对，我这辈子，算是被他讹上了。就好像上辈子欠了他的，他在这边一胡闹，我就得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慢一点都不行。”



“为什么呀？”



“为什么？你还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就得有个人不时敲打一下，不然，他能把天捅个窟窿。刘二哥在京城，那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无所不为。”



云雨裳说着，扁了扁嘴，很是“不屑”。



刘书记便讪讪而笑，倒也没有多少汗颜之意。



别看他如今在夹山区，是人人敬重的刘书记，干部群众都对他敬畏有加，在京师世家大佬眼里，他就是个纨绔，如同云雨裳所言，打架斗殴，无所不为。名声不比贺二哥强。



云雨裳说要有个人敲打他，也说得不错，刘二哥骨子里头，就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谁把他惹急了，老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



萧瑜情不由哀叹一声，说道：“这下完了，偶像破灭了。亏得我妈还一门心思要招他做姑爷，唉……”



刘二哥顿时瞪大了眼睛，额头冷汗立马渗了出来。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云雨裳却笑了，饶有兴趣地侧头打量了一下萧瑜情，含笑说道：“应该说，萧阿姨的眼光很不错。这个人，只要有个合适的人不时敲打他一下，估计还是能成大器的。”



萧瑜情鼓着嘴巴说道：“是有那么个合适敲打他的人，可惜人家看不上眼。”



“喂！”



刘二哥再也忍耐不住，重重叫了一声，脸上难得有了朱紫之色。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乃是难堪的。



云雨裳不由纵声大笑，笑声很是愉悦，萧瑜情也大笑起来。



可怜刘二哥，在两个俏佳人的娇笑之中，满脸涨红，冷汗澹澹而下，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如此际遇，堪称离奇。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的时候，奥迪车驶进了林庆宾馆。



萧瑜情来了，刘伟鸿尽可以带她去吃风味小吃，上大排档，没有丝毫心理压力。云雨裳自然不同。刘伟鸿对雨裳姐敬而重之，焉敢如此怠慢。自然要请到林庆县最高档次的宾馆了。



“请两位靓女稍候，我扣一下夏寒，看他有没有时间，一起过来吃个饭。”



进了宾馆大堂，刘伟鸿说道。



云雨裳笑道：“好啊，好久不见夏寒了，也蛮想念他的。”



萧瑜情扁了扁嘴，说道：“这个家伙，比伟鸿哥哥还喜欢冲动。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云雨裳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两个家伙都是胆大包天，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所以我才急着从江口赶过来，给他提个醒，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萧瑜情有点忧郁地说道：“可是他那个性格，拦得住吗？”



云雨裳便望了萧瑜情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萧萧，你今年多大了？”



小丫头便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脯，说道：“十六！”



云雨裳微微一笑：“十六？你眼光很敏锐啊，一下子就能看穿卫红的性格。他不至于那么外露吧？”



萧瑜情撇撇嘴，说道：“他呀，在别人眼里，确实是很成熟深沉的，不过我就觉得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内心。雨裳姐，你没看出来吗？他怕你怕得不得了。”



“是吗？他为什么怕我？”



云雨裳略感奇怪地反问道。



“我也不清楚，应该和你们青梅竹马的关系有关吧。其实啊，我看书上说过，一个男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个女人能收服他。你可能就是他命中那个克星！”



萧瑜情很直白地说道。



云雨裳白皙的俏脸微微一红，禁不住重新开始在心里“评估”萧瑜情。这个小丫头，看上去远远没有她清纯的外表那么简单呢。



“萧萧，你还小，这些事，要以后才能慢慢懂的。不过卫红的内心，是很善良的。他的叛逆，都只是表面。他很有正义感。”



云雨裳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这几天我跟他们区里的人聊天，大家都很服他，说他真心诚意要给农民朋友办事，是夹山区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书记。”萧瑜情对云雨裳的话，倒也十分肯定，随即又加了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有正义感的男人。”



云雨裳便有些无语。



这个小丫头，不过才十六岁，便口口声声“喜欢”、“男人”之类的，恍惚之间，很能让人产生错觉，觉得把她的年龄搞错了。



毕竟云雨裳和萧瑜情也是第一回见面，彼此之间，似乎还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敌意”存在，云雨裳有些话，就不好说得太深了，只能微笑不语。



不一会，刘伟鸿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夏寒说他有时间，待会就过来了。”



云雨裳问道：“夏寒不是夹山派出所的所长吗？怎么呆在县城？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刘伟鸿笑道：“就是那个案子，他现在是联合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云雨裳便点了点头。



她就是听说了这个案子，才急匆匆地从江口赶过来。



这个时候正是饭口，两个千娇百媚各具风情的大美人就这么站在林庆宾馆的大堂之中，惹眼之至。走进宾馆的客人们，都情不自禁地多打量了几眼。



云雨裳和萧瑜情谈笑风生，自是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不一会，一台吉普车疾驰而至，“嗤”地一声停在宾馆门前，一条矫健的身影旋风一般刮了下来，尚未开口，先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可不正是夏寒夏所长？

第312章 丫头有泪不轻弹



“雨裳姐，你怎么来了？哈哈，这个可真好！”



夏寒大步而来，边走边大喊大叫。



云雨裳和夏寒打交道不多，但也很喜欢他直爽的性格，笑吟吟地望着他，眼神十分柔和，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



夏寒跑到云雨裳身前，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雨裳姐越来越漂亮了，二哥，好福气！”



有关雨裳姐与二哥以及贺竞强之间的纠葛，夏寒不是那么清楚，但就算他清楚，也一准将雨裳姐看做是大嫂。至于贺竞强，什么东西？也敢和二哥争！



刘伟鸿笑道：“这家伙，一来就胡说八道呢？”



夏寒立即叫道：“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雨裳姐迟早得是我大嫂，是吧，雨裳姐？”



云雨裳笑道：“夏寒，你跟卫红在一起久了，别的没学到，就学到他的油嘴滑舌，这个可不好啊。”



“对对，批评正确，我虚心接受。以后一定改，不但学他的油嘴滑舌，还学他的花言巧语，不然，我要找不到对象了。”



夏寒笑嘻嘻的，继续胡说八道。



“得了得了，别胡说了，走吧，吃饭去。这些日子，关在军营里，嘴巴都淡出鸟来了吧？今儿陪你喝点，不能多了啊，意思一下。”



刘伟鸿笑着打了他一拳。



“行，只要喝点就行。晚上还得值班呢。”



云雨裳便关心地问道：“怎么，案子挺难办的？”



夏寒咧嘴一笑，左右一看，笑道：“也没什么，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聊天，我可是饿坏了。”



夏寒表面大咧咧的，实则蛮谨慎。他是专案组成员，本来是不可以和刘伟鸿混在一起的，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也跟刘伟鸿有关，该讲究一下回避。只是在这种小地方，也就没人要求如此严格了。不过夏寒还是很注意，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谈案情。



当下一行四人进了宾馆餐厅，点了个包厢。



以往这个时候，林庆宾馆早就高朋满座，连大厅里都坐满了人，更别说搞包厢。这几天因为专案组在，县里干部人心惶惶的，一个个小心谨慎起来，一些应酬尽量推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连带的宾馆的生意也差了许多，远不如昔日红火。



因为有两位女士在，菜肴点得比较清淡，夏寒便在自己面前摆了个油炸辣椒的小碟，吃得津津有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刘伟鸿要了瓶五粮液，给云雨裳、夏寒和自己都满上了，要给萧瑜情上饮料。小丫头却不干，将白瓷小酒杯径直推到刘伟鸿面前，竟也是要和大家一起干白酒。



“你行不行啊？”



刘伟鸿便有点担忧。



“切！小看人。”



小丫头便猛翻白眼，一副很是不悦的模样。她这是不想输给了云雨裳。大家都是女人，凭什么她能喝白酒，自己就得喝饮料？



“行，那你也来点。不过我可要警告你啊，悠着点，别乱来，喝醉酒的滋味很差劲的。”



“不用你管！”



小丫头像是赌气似的说道。



刘二哥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看样子，小丫头这是直接将云雨裳当成情敌了。好像，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刘伟鸿可不想“激怒”了她，嚷嚷起来，就尴尬了，不好收场。



喝了几杯酒，聊了些闲话，刘伟鸿主动提起了话头：“夏寒，案子进展怎么样？”



刘二哥可不是迂腐腾腾的夫子，讲究什么回避。这个案子，关系到他是否能在林庆立足，是他踏入仕途之后，第一场正儿八经的“权力斗争”，刘伟鸿看得很重。是不是犯忌，且不必说了。



夏寒双眉一蹙，摇了摇头，说道：“比较麻烦。李兵米兆力这些个王八蛋，全都翻供了，死死咬定我们就是对他们进行刑讯逼供，进行恐吓。妈的，傻瓜都知道他们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偏偏廖俊涛那几个人，左一个慎重，右一个复查，烦死人。”



夏寒就是这么个脾气，动不动就爆粗口，浑没意识到现场有两位女士在。



刘伟鸿淡然一笑：“事实俱在，再怎么慎重复查，那也掩盖不了真相。申克礼总不至于是吃干饭的。”



“就是。申处这个人，还算硬气。比较对我的胃口。依着我的脾气，这些家伙就是欠揍。狠狠捶他们一顿，都他妈老实了。明摆着的事，还复查个什么劲，我们亲眼所见，逮了现场还不够啊？”



刘伟鸿微笑道：“拖吧，让他们慢慢拖，倒要看看，后面还有谁要把黑手伸进来。”



夏寒就吃了一惊，迟疑地问道：“二哥，你是说，还有人想要插手？”



“你觉得呢？地委书记亲自定了调子的案子，廖俊涛凭什么那么死硬？就凭他，想要跟陆大勇对着干，怕还差了点火色吧？”



刘伟鸿冷静地分析道。



夏寒轻轻一拍桌子，叫道：“对啊。我也是这么想。地纪委再牛，廖俊涛再牛，也是在地委的领导之下吧。他们这么干，肯定有原因……二哥，那你说，这事，还有谁想插手？”



刘伟鸿微微一笑：“现在还不知道，所以说拖一拖也好，狐狸尾巴总要露出来的。”



“对，就是这个话。等他们狐狸尾巴一露出来，咱们正好一把抓住，全都收拾了。”



云雨裳微笑道：“夏寒，事情没那么简单。人家敢这么干，总是有原因的。不会没有一点底气就乱来。”



夏寒仔细一想，恍然道：“你是说，这个案子，张平安他们会报上去？省里都会有人插手？”



云雨裳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对你们地区的人事架构，我所知不多。只是按照常理推测，敢于和地委书记对着干，总不会没有一点原因。”



刘伟鸿说道：“也不一定就是省里。曹振起若是想要表现一下，他也有可能。他和张平安的关系，据说很不错。”



夏寒点点头，说道：“倒也是，这个事，纪委系统只怕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不然以后他们的工作就很难展开了。”



刘伟鸿微笑道：“对了。”



他们这边谈论着，顿时将萧瑜情晾在了一边，小姑娘有些不乐意了，端起酒杯说道：“哎，好朋友聚会，挺难得的，别老是谈案子行不？喝酒喝酒！”



夏寒就笑道：“说得对，酒桌上，喝酒才是正经事！”



说着，便朝萧瑜情举起了杯子，刘伟鸿和云雨裳对视一眼，自然也举起杯子来，大家碰了一杯。萧瑜情很大气，雪白的脖子一扬，竟然将一整杯五粮液都灌了下去。



刘伟鸿便吓了一跳，这么整，可不要喝醉了。



事实证明，刘二哥的预感还是挺灵的。接下来，小丫头很活跃，俨然成了酒宴上的主持人，不时找一些借口，和人斗酒。刘伟鸿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两句，立即便被小姑娘瞪了回去。



“不要你管！”



这就是小丫头的答复，硬邦邦的，差点将刘二哥憋住。



好在这里就是林庆宾馆，真要是喝醉了，倒也不怕，就近安置好了，刘二哥也便不再吭声。



散席之时，小丫头星眸迷离，粉脸酡红，娇艳欲滴，果然有了几分醺醺之意。好在还能自己走路，无须搀扶，只要拉住她的胳膊就是了。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方便劳动云雨裳大驾的，只能是刘二哥勉为其难了。小心地拉住了萧瑜情的胳膊，一路上担惊受怕，就怕小丫头一不小心摔上一跤，可就麻烦了。所幸一直进了房间，小丫头尽管脚步虚浮，倒也没有当真摔跤。



将萧瑜情放到床上，又给她脱了鞋子，拉过被子盖好，饶是刘二哥身强力壮，也累出了一身透汗。这心里的压力，可远比一般的体力劳动累人。



云雨裳一直笑嘻嘻地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言。



那戏谑的眼神，令得刘伟鸿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澹澹而下。



案件还在继续调查之中，夏寒必须赶回军营驻地去，离开太久，也是不合适的。让太多的人看到他和刘伟鸿在一起喝酒，更加不合适。不知道又会闹出何等风波来。



所有这一切，全都着落在刘二哥头上，必须独立完成。



好不容易，安置好了萧瑜情，刘二哥直起身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似乎完成了某件至关重要的工作。



“让她睡吧，睡一觉醒来，基本就没事了。”



云雨裳淡然说道。



“嗯。走吧，姐，去你房间，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云雨裳望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点了点头，身子一转，黑色真丝裙裾飘扬起来，水晶凉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地板，离开了萧瑜情的房间。



刘二哥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萧瑜情似乎睡得比较安稳，便放心地轻轻带上了房门。



床上，萧瑜情睁开眼来，定定地望着房门，两行清亮的泪水，不知不觉间淌了下来，滑过她娇艳无比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枕头上。



小丫头轻轻咬住了嘴唇！

第313章 请问你将云雨裳置于何地？



“你怎么回事？”



一进到云雨裳的房间，云雨裳便双手抱胸，望着刘伟鸿，似笑非笑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刘二哥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大对头。



“嘿嘿，先头有个唐秋叶，我也就算了，不跟你计较。现在又来一个萧瑜情，请问刘书记，将云雨裳置于何地？”



云雨裳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双眉却渐渐扬了起来。



刘伟鸿差点直跳起来，双眼瞪得老大，直视着云雨裳娇媚的脸庞，大声叫道：“姐，你……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



“不不……我没听清楚，我脑袋糊涂了，请你……麻烦你再说一遍？”



刘伟鸿脑袋乱摇，眼睛却牢牢盯住云雨裳，似乎生怕眼睛一眨，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就要消失不见了！



云雨裳狠狠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脸颊上腾起一抹艳丽的红霞，轻轻从嘴里迸出两个字——滑头！



“姐，你答应了？”



刘伟鸿如梦方醒，猛地大叫一声，张开双臂，就要冲上去。



“慢来！”



云雨裳又猛地转过脸，神情已经很严肃了。



刘伟鸿吓得赶紧停住了动作。



“我同意做你女朋友是一回事。但眼下，可还没到这份上，你最好乖乖的，别捣蛋！”



“我不捣蛋不捣蛋，我哪敢啊……”



刘二哥已经被震晕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双脚却像黏住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我同意做你女朋友！



这句话，竟然从云雨裳嘴里说了出来。



再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能给刘伟鸿造成这么巨大的冲击。



这，这是怎么说的？



云雨裳真的同意做他女朋友了！



一时之间，刘二哥脑袋里乱作了一团，完全不灵光了，只是傻呆呆地站着。



见了他傻乎乎的模样，云雨裳抿嘴一笑，说道：“坐吧，我给你泡杯茶。”



“嗳嗳……”



刘二哥一迭声地答应，连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抚膝，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连脖子都是硬着的。



云雨裳抿嘴轻笑，泡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嗔道：“你再装！”



刘伟鸿连忙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姐，你真误会了，真不是装。我……我是糊涂了，完全被你震晕了……不带这样刺激人的。你……我……”



一贯口才便捷的刘书记，此刻结结巴巴的，讲不出囫囵话来。



云雨裳瞪他一眼，小凉鞋轻轻一跺地板，忽然发怒，娇嗔道：“都怪你！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我不嫁给贺竞强，就只能嫁给你了……我，我还有得选择吗？”



原来是这样！



想想倒也有理。



云雨裳跟贺竞强订婚的事，首都的世家豪门，几乎是无所不知。云雨裳坚决不嫁，和刘伟鸿跑去了江口做生意，更是闹得沸沸扬扬。老刘家老贺家的小子“抢媳妇”，已经成了京城世家的一大新闻。云雨裳不嫁贺竞强，确实就只能嫁给刘伟鸿了。若是再换一个对象，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料不到老云家的闺女，竟然是如此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将老贺家和老刘家全都“涮”了，让刘家小子与贺家小子争破了头，却又去嫁了别人。



试想又有哪一个男子，能抵挡得住老刘家与老贺家的双重怒火？



在这种情况下，与云雨裳结婚，那不是娶老婆，那是自杀！



刘二哥的脑子，在瞬间又恢复了正常思维，多复杂的事情在他脑海里一转悠，马上便理得清清楚楚了，心下大为歉然，连忙站起身来，低声说道：“姐，对不起啊，都怪我……我，我以为你真是不想嫁贺竞强……”



“我就是不想嫁他！要真想嫁，何必等到现在？”



云雨裳瞪了他一眼，“又气又恨”地说道。



“你不想嫁他，当然就应该嫁给我……不对，你本来就应该嫁给我！你本来就该是我老刘家的媳妇，跟他老贺家什么事啊？他们那是故意捣蛋！”



刘二哥不知何处来的“胆量”，忽然又大声嚷嚷起来，嘴里胡言乱语，双眼精光大放，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又耍赖皮了！”



云雨裳哭笑不得。



弄了半天，捣蛋的还是人老贺家了。刘二哥是无辜的。



“嘿嘿，娶媳妇这事，可不讲究谦虚。我早跟你说了，我跟他死磕！”



刘二哥嬉皮笑脸地说道，脑子逐渐恢复“正常”了，言行举止自然也恢复“正常”。



“你呀，就是老实不了三分钟。乖乖的坐着，就像刚才一样，那才乖。以前你向我要糖吃的时候，让你坐着就坐着，让你笑一个就笑一个，就要那样才好，多乖啊……”



云雨裳戏谑地说道。



“不行不行，这得把人憋死了。姐，你专程过来，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刘伟鸿连声说道，兴奋得不行。



云雨裳的俏脸，板了下来，说道：“不是！我就是听说你又惹祸了，急着赶过来瞧瞧……你啊，真不让人省心！”



“嘿嘿……”



刘书记便讪笑不已，不过心里头着实高兴。别看云雨裳说得嘴硬，其实关心之意，表露无遗。一般的关系，犯得着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云雨裳在床上坐下来，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双手拢了拢头发。云雨裳身材傲人，柔和而不失丰满，这个动作将她优美的曲线和娇慵的气度全都展露出来，特别诱人。



刹那间，刘伟鸿有口干舌燥的感觉。



见了刘伟鸿眼里的异样神情，一抹笑意自云雨裳嘴角掠过。其实，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云雨裳也感觉忽然就轻松了。多年以来，一直沉沉压在她心头的大石，猛然就落到了地上，有长长舒了口气的惬意。



以前犹豫不决，老云家与老贺家的“联盟关系”，是一个方面。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由不得云雨裳太任性。尽管她对贺竞强完全没感觉，也不得不勉强自己接受家里的安排。但现在，云汉民重新站稳了脚跟，而且因为刘伟鸿的意外插入，老刘家的意外插入，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云贺两家的关系。云汉民的转圜余地，反而更大了。



政治联姻的必要性，已经不是那么迫切。



而且，在老贺家强而老云家弱的情况下，云汉民若想有所作为，也得想办法谋求更大的“外援”。除非他甘心永远躲藏在老贺家的阴影之下。既然如此，还有比老刘家更好的“外援”对象吗？



目前来看，确实不多了！



整个共和国，能与老刘家相提并论的豪门大族，屈指可数。



当然，这不是云雨裳决定嫁给刘伟鸿的原因，只是具备了这么个前提条件。



云雨裳以前犹豫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刘伟鸿自身。这是最重要的原因。以前的刘二哥，可着实不争气，打架胡闹，和家里置气，一个人躲到乡下去做教书先生。在世家子弟看来，这就比贺为强还不如了。贺为强好歹还在京师混着，也不敢跟家里对着干。只要有老贺家这棵大树庇佑着，贺为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最多只是不在体制内发展，一辈子衣食无忧是肯定的，钱必定不会少捞。



改革开放之初，判定一个人有没有出息，是否能赚到钱，是一个很重要的评判标准。貌似越往后，这个标准越硬扎。



刘二哥以前既不混仕途，又不奔钱途，有何可嫁之处？



光会打人可不成！



现在的刘伟鸿，明显和以前不同，完全上了正道。虽然暂时还不能与贺竞强相提并论，但二十三岁不到，就在基层干到了实权正科级，政治天分展露无遗，假以时日，等他到了贺竞强眼下的年纪，未必就不能做到县委书记，甚或犹有过之。



这样的刘伟鸿，才是令人放心的。



“卫红，你这个喜欢冲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



云雨裳身子斜斜靠在床头，一条白皙的长腿叠在另一条长腿之上，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道。



“这个，姐，当时情况你不知道，那几个家伙，当着我的面刑讯逼供，威胁我来着，我不教训他们，指定不行啊。”



刘伟鸿便解释了两句。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肯定有人要拿这事做文章。你可要小心点。”



云雨裳担忧地说道。



刘伟鸿笑了一下，说道：“没事。魑魅魍魉，想要跳出来，拦是拦不住的，总要想办法跳出来。就让他们跳出来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正好领教一下他们的高招。”



一聊到这个事情，刘伟鸿便完全恢复了正常，沉着冷静，气度俨然。



“你一定要知道，对付强大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消灭在萌芽状态。你现在，就是这个情况。这一点，我相信很别人也是很清楚的。”



云雨裳正色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淡然说道：“这只是他们认为而已。是不是萌芽状态，我比他们清楚。想打垮我刘伟鸿，可得下大本钱，小打小闹的，不顶事！”

第314章 来，抱抱！



这个骄傲的男人！



云雨裳望着刘伟鸿的眼神，逐渐又变得柔和起来。不管他怎么变，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出自骨子里头的骄傲。



刘伟鸿一直都是这样的。



云雨裳喜欢这样的男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会上进！



谁知刘二哥刚刚骄傲过，马上又变得不自信了，小声嘀咕道：“姐，你不会是担心我受不了压力，刻意来安慰我的吧？”



云雨裳眉毛一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觉得，这太突然了，我怕高兴过头了，到时候不过是南柯一梦，那就玩完了！”



云雨裳哭笑不得，猛地站了起来，盯着刘伟鸿，说道：“喂，你什么意思？你信不过我说的话？”



“不是……我怎么就觉得，咱俩这样子，也太相敬如宾了是吧？哪有男女朋友这个样子的？”



刘二哥继续嘀咕道。



云雨裳“不动声色”地反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至少，也该抱抱是吧？再次，也该拉拉手……”



刘二哥便腆着脸胡说八道。



云雨裳狠狠瞪他一眼，怒道：“你这毛病哪来的？”



刘伟鸿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说道：“没啥……没毛病……”



脑袋瓜子又不好使了。



实在他一点也没想到，云雨裳忽然提出要给他做女朋友。两个人以前倒是开过玩笑，云雨裳还说过“等着做老刘家的媳妇”。不过那当不得真的。云雨裳忽然给他来了个突然袭击，刘伟鸿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其实云雨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个那么亲密的朋友，一旦挑明关系了，反倒会变得尴尬起来，这是谁都始料未及的。



见刘伟鸿呆呆傻傻的样子，云雨裳抿嘴一笑，又爱又怜，禁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云雨裳的手收回去的那一刻，刘伟鸿忽然一伸手，就握住了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很使劲的握住，再不肯放。



云雨裳一惊，自然而然地要往回抽，无奈刘伟鸿太使劲了，她怎么也抽不出去，反倒带得自己身子一晃，就朝刘伟鸿“摔”了过去。



低低的惊呼声中，云雨裳整个人忽然便偎进了刘伟鸿结实的怀抱。



刘伟鸿顺势站起身来，紧紧搂住了她。



“别闹……”



这一刻，一贯端庄优雅的云雨裳变得十足慌乱，想要挣扎，浑身却都软绵绵的，使不出劲来，只能任由他紧紧搂住。



“姐，别动……让我抱一会，我心里踏实……”



刘伟鸿贴在她的耳边，喃喃说道，声音干涩，呼吸十分急促，一颗心怦怦地猛跳起来。



鼻端闻着刘伟鸿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依偎在他结实宽阔怀抱之中，再听了这“傻乎乎”的话，云雨裳心头柔情涌动，逐渐安静下来，一双柔软的玉臂，自然而然圈住了他的腰。



别看云雨裳气度优雅，端庄华贵，俨然名媛，却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年轻男子如此亲近。反应也和小姑娘一般，殊无二致。



刘伟鸿紧紧搂住云雨裳，双臂却不敢真的往里收，似乎生怕一用力，就弄痛她了。



这一刻，云雨裳明明就在他的怀里，他却总有不真实的感觉。前世今生，在刘伟鸿心目中份量最重的女人，始终是云雨裳，但刘伟鸿没想到，有一天，云雨裳真的会成为他的女朋友，甚至以后还会更进一步，成为他的妻子。



他自己对云雨裳的感情，到底是依恋还是爱恋，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



刘伟鸿便是这么搂着怀里的娇躯，一动也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云雨裳轻轻一动，刘伟鸿如梦方醒，连忙松开了手，低下头去，不敢看她。云雨裳也退开两步，别过脸，轻轻咬住嘴唇，面颊红彤彤的。



“姐，那……咱们怎么向云伯伯交代？”



刘伟鸿“傻乎乎”地问道，话一出口，立即就后悔了。



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不是故意找难受么？



云雨裳轻轻摇头，忽然又是一笑，戏谑地说道：“你不是说过，一切都有你去摆平吗？”



“当然，我说过。我一定摆平！”



刘二哥骨子里的英雄豪气又涌了上来，雄赳赳地说道。只要云雨裳自己表明了态度，不要说向云汉民交代，就算再有千难万阻，刘伟鸿也会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云雨裳重又在床上坐了下来，说道：“我爸的工作，不会那么好做的。咱们暂时瞒着他吧。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他说，比较好。你说呢？”



刘伟鸿立即摇头，连声说道：“那不行！我现在，巴不得立即在全世界的电视报纸上发广告，昭告天下，云雨裳正式是刘伟鸿的女朋友了，闲人回避！”



云雨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性子，那么难琢磨，刚正经了一会，马上又胡说八道了。



不过，这才是刘伟鸿啊，是云雨裳印象里面的刘伟鸿。



“姐，我的意思啊，咱们还是早点公布吧。人家贺书记那边还在等消息呢。耽搁人家太久了，也不厚道是吧？”



刘伟鸿继续发挥八卦天赋，胡说八道。



云雨裳叹了口气，说道：“卫红，我现在都在怀疑，我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



“别别，别怀疑啊。正确！绝对正确！坚决正确！上天安排了一个云雨裳，又安排了一个刘伟鸿，安排他们从小住在一个地方，青梅竹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们成为幸福小两口的！”



云雨裳“噗嗤”一笑，犹如百花绽放。



“你就贫吧！”



“姐，你放心吧。我一定，让云伯伯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地把你嫁给我！”



刘二哥表起了决心。



“哎，慢着。我只是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可没说一定要嫁给你！”



云雨裳正色说道。



刘伟鸿顿时急了，嚷嚷起来：“姐，不是这样的。你刚刚都说了，不想嫁给贺竞强，只能嫁给我。这才过去几分钟啊，马上就变卦了。不行不行，不带这样威胁人的。”



云雨裳扁了扁嘴，说道：“那也要看啊，看你表现怎么样。你要是表现不好，我可就宁愿一个人过。”



“行行行，你说，你要我怎么表现？赚钱是吧？没说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波斯湾上空了。用不了多久，萨达姆一定会打科威特。保证你赚钱赚到手软！”



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离科威特战争爆发，只剩下十来天时间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刘伟鸿的脑筋立即变得非常灵动，说道：“咱们在香港金融经纪公司的户头上，存下多少美金了？”



云雨裳不由有些好笑。这个家伙，还真有把水搅浑的天赋。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不是那样的，却偏偏要把话题往海湾局势上引。本来打算要跟他约法三章的，见了他兴奋的样子，云雨裳又“狠不下心”来。这个男人，如此的飞扬跳脱，太多的规矩，是不适合他的。



况且，海湾局势也确实是云雨裳十分关心的。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还按照刘伟鸿以前的要求，另外凑了一些钱进去。



“差不多六十万美金，咱们自己，也就三十几万不到四十万的样子，其他都是借的，也有入股的。”



云雨裳简单地回答了刘伟鸿，也和刘伟鸿一样，很自然地用了“咱们”这个词语。



云雨裳不比普通女孩，找对象无须“货比三家”，一旦决定和刘伟鸿好，就是决定了。除非出现极大的变故，不然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还是太少。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用不了多久，战争就会爆发。咱们现在应该马上购进国际原油期货，把资金使用到极致，尽可能选择按金低，合约价值高的合约买进，不要留什么后手。一旦开战，原油现货和期货一定会应声暴涨。利润空间非常大。现货市场会有一比一的利润空间，如果是期货市场，利润空间就更大，差不多能达到一比二十吧，甚至更多一点。”



“一比二十？”



云雨裳晕了一下。



自从刘伟鸿上回去江口之后，云雨裳很仔细地研究过国际原油期货的走势和操作方法。知道利用金融杠杆原理，是能够以小搏大的。但一比二十这个比率，还是让云雨裳大吃一惊。



“现在国际原油期货价格是十九美元一桶。按照金融期货百分之五的按金比率计算，要想达到一比二十的利润率，原油价格要上涨一倍……这可能吗？”



云雨裳很不相信地问道。



“完全可能。当然，你要是觉得心中没底，也不一定就要赚到最顶峰，有一比十或者一比十五的利润率，就可以出手了。那也足够你大发横财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



“一比十五……”



云雨裳摇摇头，还是不信，却没有再说什么。



如同刘伟鸿当初所言，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战争不爆发，没什么赚头，在国际原油价格基本稳定的前提下，大亏本是不会的，最多也就是损失一点手续费。然而战争一旦爆发，那可就赚大发了。



这个险，值得去冒。

第315章 老刘家的媳妇，就是老刘家的人！



这个晚上，刘伟鸿自然也住在林庆宾馆。



两边房间里，一边住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风情各异。刘二哥却一个人独守空房，其孤寂委屈，自是不消说得。所幸刘二哥年轻，今儿又着实疲累，倒是没有“辗转反侧”多久，便酣然入睡，还睡得十分安稳，睡梦之中，犹自带着微笑。



第二天一大早，刘伟鸿便起了床，洗漱完毕，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着，便在房间里狠狠活动了一会，这才穿戴整齐，去敲云雨裳的房门。



“进来，门没锁！”



房间里，传来云雨裳娇慵的声音。



其实刘二哥也早已察觉房间门是虚掩着的，证明云雨裳早就起床了。不过进门之前先敲门，乃是规矩，刘二哥要像个绅士才对。



当下轻轻推开门进去，见云雨裳正坐在台前梳妆，乌黑的秀发波浪般披洒下来，散落在浑圆的肩头之上，黑是极黑，白则极白，晶莹圆润，活色生香。



云雨裳并未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慢慢描眉，嘴里轻笑一声，说道：“乖乖坐着，别捣蛋啊！”



语气略略有些不放心。



她对刘伟鸿的性格，知之甚稔，这个家伙，你没给他“好脸色”的时候，倒还能受点规矩，一旦给了他某种承诺，马上就会变得胆大妄为起来。昨晚上是成功将他“阻截”在外，就怕他趁着现在自己描眉化妆的时候，动手动脚。



一时之间，云雨裳还略略有点不适应刘伟鸿的“新身份”。



她以前，一直是将刘伟鸿当小弟弟看的，情势格禁，不得不让他“升格”为男朋友，其实心里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别扭。总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渐渐适应新的朋友关系。



许多由好朋友变成男女朋友的恋人之间，都存在着这么一个过程，倒也有趣。



其实不但是云雨裳有这种“别扭”，刘伟鸿也一样。



云雨裳是他一直都最敬重的女子，但敬重和迷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刘二哥也得花点时间来适应新的“身份”。



不过云雨裳没猜错，刘伟鸿的性格就是那个样子的，在亲近的人面前，想让他规规矩矩，可不容易。



刘伟鸿倒是很听话，就在床沿坐下了，乖乖的。但乖不了两秒钟，便啧啧赞叹：“姐，真漂亮！”



说着，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云雨裳乌黑柔顺的秀发，见云雨裳没有“抗议”，立即得寸进尺，脑袋凑了过去，将一缕秀发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刘二哥又是啧啧赞叹，说了句土得掉渣的“奉承话”。



云雨裳不得不停止动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都说了别捣蛋，我画眉呢，别乱了妆。”



“张敞曰，闺房之乐，有胜于画眉者呼？”



刘书记立即引经据典，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理论依据。



云雨裳索性放下画笔，转过头来，面对着他，很认真地说道：“张敞这个人，一贯的飞扬跳脱，不守规矩。最后还是被人家联起手来整下去了，你想学他吗？”



说起来，两千年前西汉的京兆尹张敞大人，确实是官场另类，才华横溢，身为朝廷大员，却以类似黑社会的手段对付京城的流氓地痞，一举凑功，颇得皇帝的信任。但此人过于招摇，不知韬晦之策，在自己被弹劾之时，还利用手段整死了一个政敌，终于被人联手而攻，皇帝也保不住他，灰溜溜地辞官归隐去了。



刘伟鸿不由一愣，说道：“姐，没这么严重吧？”



“你说呢？你现在地位远不及张敞当年，行事却比他还要高调，不应该引以为戒吗？实话跟你说吧，我爸爸看中贺竞强，也不仅仅因为他是老贺家的子弟，关键是我爸喜欢他那种性格，沉稳踏实，能成大器。我爸觉得，把我嫁给他，一辈子就不用担心了。但是你呢，你能不能给我爸这种信心？”



云雨裳神情严肃起来，郑重地问道。



刘伟鸿双眼微微一眯，脸上掠过一丝微笑，说道：“姐，性格已经养成了，没办法改。我也不能把自己变成贺竞强。我要真成了贺竞强，你还会嫁给我吗？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也向云伯伯保证，贺竞强能给你的，我加倍给！沉稳踏实，能成大器；正气凛然，也一样能成大器。手段不同，结果一样。殊途同归吧！”



云雨裳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家伙，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记自称自赞几句。



还正气凛然呢！



刘伟鸿便拉起云雨裳的小手，在手心里轻轻握着，慢慢摩挲，低声说道：“姐，放心。你男朋友，我，刘伟鸿先生，绝对不会比贺竞强差的。一准让你在老云家，倍儿有面子！我说到做到！若违此誓……”



“哎哎，打住！”



云雨裳先是听得心中一阵甜蜜，白皙的脸颊上也飞起了两片红霞，但听到最后一句，味道又不对了。



此人什么时候才能在她面前有个正形啊？



“行了，你别赌咒发誓，我信得过你。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既然答应了你，从今往后，不管你是一帆风顺也好，是艰难坎坷也罢，我都会无怨无悔。老刘家的媳妇，也是老刘家的人！风雨同舟！”



云雨裳轻声说道，也不见如何的神情坚毅，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姐！”



刘伟鸿便激动起来，张开双臂，想要给云雨裳一个搂抱。



正在此时，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May I come in？”



正是萧瑜情的声音。



“please！”



云雨裳微笑答道。



刘伟鸿便很郁闷。



小丫头来得还真是时候啊，尽坏他的好事！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瑜情清清爽爽地走了进来，已经看不到丝毫酒意了。看来昨晚上睡得也不是挺安稳，眉宇之间，隐隐有一丝疲惫之意。在她这个年轻的小女孩脸上看到这种疲惫的神情，可是很难得。



“雨裳姐，你化好妆了吗？我肚子饿了，一起吃早餐去！”



对刘伟鸿一大早出现在云雨裳房间里，小丫头视而不见，对刘二哥不闻不问，就好像刘二哥魁梧的身躯是透明的，笑嘻嘻地对着云雨裳说道。



云雨裳微笑道：“好啊。”



其实刘伟鸿进门的时候，云雨裳基本也化完妆了，而且以她的青春娇艳，也无须在化妆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心思。



年轻就是最好的妆扮！



说着，云雨裳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自己的小坤包。



萧瑜情笑着上前，挽住了云雨裳的胳膊，嘻嘻哈哈地出门而去，径直将刘二哥晾在了一边。云雨裳便朝刘伟鸿促狭地一笑。



刘二哥苦笑着摇摇头，只得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不要说一下子来了两个大美人了，刘二哥尚未焦头难额，算他本事！



早餐还是在林庆宾馆吃的，云雨裳吃东西并不挑剔，只是讲究个干净卫生。



萧瑜情的胃口倒是很不错，一口气干掉了两个花卷，一碗稀饭，外带一个荷包蛋，两片红红的小嘴唇呱唧呱唧的，也不如何的快速，花卷鸡蛋之类的，转眼之间就不见了，速度丝毫也不比刘二哥这种大型肉食动物慢。



小丫头昨晚上光顾着喝酒了，吃了点菜，没吃饭，估计是饿坏了。



正是长身体的年龄。



云雨裳吃得斯斯文文的，对刘伟鸿和萧瑜情的“猛恶形容”就当没看见。通常像云雨裳这种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女，又身为公司老总，一些行为习惯，是很难被别人影响到的。这种女子，只为她喜欢的人而改变，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浮云。



刘伟鸿一直在陪着吃。倒不是他吃得慢，而是吃得多。这叫做以数量弥补不足！



云雨裳翘起兰花指，用汤匙慢慢舀着稀饭，腰间的BP机忽然滴滴地鸣响起来。当时的BP机还是数字机，没有汉显。云雨裳拿起来一看，说道：“是本地的电话号码！”



浩阳地区刚刚成立，地区电信局还是草创，区号依旧是使用以前青峰地区的区号。



刘伟鸿诧异地说道：“本地电话号码，这个就奇怪了，本地还有谁知道你的扣机号？”



“这扣机是大宁的，我刚配的，只有李鑫知道。难道他已经到了浩阳？”



云雨裳也有点奇怪。



“李鑫也来了？那走吧，赶紧去前台给他回个电话。”



刘伟鸿便紧着往起站。李鑫现在要算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了，这人忒讲义气，刘二哥可不能“重色轻友”。



云雨裳微笑点头。



对李鑫，她的观感也非常之好。



当下三人结了帐，从餐厅出来，快步向宾馆前台走去。对刘伟鸿这个二十一世纪的重生者来说，通讯不发达的时代，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刘伟鸿来到宾馆大堂，就知道这个电话不必打了。



前台那边，一名男子身着白色T恤，黑西裤，棕色皮鞋，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可不正是李鑫么？



“李哥，你怎么来了？”



刘伟鸿高兴地招呼了一声，大步迎上前去。

第316章 省纪委书记震怒



“伟鸿！”



李鑫微笑着迎上来，与刘伟鸿来了个熊抱，然后和云雨裳握手见礼。



“这位是？”



在这里见到刘伟鸿和云雨裳，不让李鑫意外，但萧瑜情显然是“突如其来”的。



“萧瑜情，我认的妹妹。卫生部萧司长的闺女！情儿，这位是李哥，他家老头子，是我们省里的组织部长李逸风李伯伯。”



刘伟鸿笑着做了引介。



“你好你好！”



李鑫连忙与萧瑜情握手，笑容可掬地说道。



老萧家尽管不是京师顶级豪门，也是世家大族，李鑫听说过的。京师世家女，出现在刘伟鸿身边，十分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两个一块出现。不过李鑫脸上自然是不会带出来的。



没想到刘伟鸿年纪轻轻，居然还是“调教高手”。



萧瑜情笑着说道：“李哥，你好。哎呀，伟鸿哥哥，终于在你身边见到一个斯文点的朋友了！”



这话要是给胡彦博程辉等人听到，别提多郁闷了。尤其胡彦博，那可是自负最斯文的家伙，从来都反对打打杀杀的。当然，阴人是可以的，不受限制。胡彦博最爱玩的，就是阴招。



但小丫头如此说话，可能不仅仅是奉承李鑫一句，也不是为了要“打击”胡彦博程辉等京城纨绔，主要还是想要借此说明，自己和刘伟鸿不是第一回交往，他身边的朋友，自己见过不少了。



云雨裳自是不会和小丫头一般心思。她以前在国家部委上班，看问题习惯先看大局，如今又在江口经过了一年的历练，眼界更高。这一点，萧瑜情一时半会是跟不上的。



“李处，吃过早餐没有？”



云雨裳客气地问道。



“呵呵，在车上对付了几口。走吧，找个地方聊聊天。我和伟鸿好久不见了，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说。”



李鑫微笑着说道。



云雨裳何等聪明，李鑫这么急着一大早从省城赶过来，必定是出了大事，估计和刘伟鸿眼下正惹的麻烦有关联，一般的事，李鑫不至于如此着急。从大宁到林庆，两三百公里，国道线路况一般，李鑫等于是昨晚上就动身了，应该先在浩阳住了一个晚上，今早赶到林庆的。



“萧萧，我们去你房间说说话吧。他们大男人有自己的事要聊。”



云雨裳微笑着对萧瑜情说道。



一些政治斗争的事，还是不要让小姑娘掺和进去比较好。倒不是信不过萧瑜情，关键在于她没经历，万一不知道轻重，随口说了出去，不免坏事。云雨裳这是找借口支开萧瑜情。



“好啊。他们男人的话题，无聊死了，我一点不爱听。”



小姑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又老气横秋。



刘伟鸿与李鑫对视一眼，俱皆露出一丝苦笑。被小丫头如此“鄙视”，刘书记和李处长自然脸上无光。



“你们聊啊，我们先走了。”



云雨裳主动拉起了萧瑜情的手，笑着上楼去了。



云雨裳莲步姗姗，极尽风姿，小丫头带点蹦跳，青春洋溢，各有各的美妙。



直到两人转过了楼道，李鑫才朝刘伟鸿伸出大拇指：“兄弟，牛！”



“李哥，你就别逗了，哪跟哪啊？我脑袋都大了！”



刘伟鸿苦笑起来。幸好云雨裳大度，“不予追究”，不然真够二哥喝一壶的。



李鑫嘿嘿一笑，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和雨裳的事，应该定了吧？她一听说你这边有麻烦，立即就千里迢迢赶了过来。别跟我说，就是普通朋友啊。”



刘伟鸿笑道：“你跟我也是朋友啊，不也是一听说有麻烦，马上就过来了？”



李鑫大摇其头：“不一样不一样，你别故意混淆视听。我跟你，是哥们，又隔得近。你有麻烦，兄弟过来帮忙，那是应该的。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谊，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能比的吗？我跟你说，伟鸿，别三心二意了。雨裳能够这样对你，包容你，真是你的福气，要珍惜啊！”



李鑫虽然也知道云雨裳与贺竞强之间是订过婚的，但站在他的立场上，自然是帮着刘伟鸿，这个没得说，不然能叫哥们？



“李哥，我没说要三心二意。萧阿姨家闺女，小着呢，就是认得小妹妹，别瞎想。”



李鑫笑道：“我瞎不瞎想无关紧要，关键是人家女孩子怎么想，这才要紧。嘿嘿，伟鸿，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看得出来，小丫头对你也是认真的。这种事，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拖，一拖，陷进去了，就很难拔出来，到时候很麻烦。”



刘伟鸿深感头痛，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不想斩，斩了没用……哎，李哥，咱们不谈这个了。你这么一大早的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李鑫脸上的笑容随即隐敛不见，变得沉重起来，说道：“这里不方便，去你的房间吧，慢慢说。总之有点麻烦。”



“好。”



刘伟鸿倒是比较镇定，引领着李鑫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李哥，坐，我给你泡杯茶。嘿嘿，林庆宾馆就是这水平，茶叶沫子，将就着喝吧。往后城市发展了，请你喝好茶。”



刘伟鸿将李鑫让在椅子里落座，泡了两杯茶，自己坐在了床上。



那会的宾馆房间里，也就一张椅子，来一个客人，就得坐床上。



李鑫掏出烟来，递给刘伟鸿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两口，缓缓说道：“伟鸿，县纪委那个事，到底是怎样的，你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果然是为着这个事情来的。



刘伟鸿已经在电话里向李逸风汇报过，但李逸风估计不会很详细的跟自己儿子谈论此事。



“好，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刘伟鸿抽着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李鑫详细说了一遍，差不多花了三四十分钟。李鑫专程从大宁赶过来跟他谈这个事，刘伟鸿自也要说清楚一点。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看来方东华是借题发挥啊！”



听了刘伟鸿的介绍，李鑫沉吟稍顷，才轻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方东华？他真的要插手这个事？”



刘伟鸿略略吃了一惊。



李鑫微微颔首，说道：“不是要插手，而是已经插手了。所以我才急着赶过来。我家老头子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单独跟你谈谈，好好把事情经过都了解清楚。才能有的放矢。”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李鑫，不吭声。



他知道李鑫还有下文。



李鑫又沉吟起来，似乎在考虑着措辞，稍顷，缓缓说道：“方东华已经向胡高山书记正式做了汇报，据说言辞很激烈。说林庆县和浩阳地区的个别领导太不像话，完全不尊重纪委的工作，公然动用公安机关，打击报复正常办案的纪委干部，包庇一些有问题的基层干部。并且会在近期内，从省纪委派一个调查组下来，专门查办这个案子。”



李鑫的措辞很谨慎，用的是“据说”。但刘伟鸿很清楚，李鑫既然亲自赶到了林庆，他说的就百分之百是事实。



方东华真要直接干预这个案子了。



刘伟鸿想了想，忽然问道：“李哥，你觉得，方东华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李鑫摇摇头，说道：“这个不大好说。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刘伟鸿笑而不语。



李鑫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凝重了。



刘伟鸿这话听起来简单，仔细一想，就太有内涵了。



方东华若是不清楚刘伟鸿的身份，这么雷霆大怒，自然是为了维护纪委系统的威信。说白了是很护短。林庆县纪委再有错，也得由上级纪委机关来处置。浩阳地区和林庆县，出动公安干警，不由分说，就将林庆县纪委的干部们全抓起来，算怎么回事？可还将地区纪委和省纪委放在眼里么？就算要抓人，你们不会事先跟省纪委通个气，向我方东华汇个报？



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在你们眼里到底还算不算个角色了！



这个先例一开，往后基层纪委的工作还怎么开展？一言不合，马上就叫公安局的干警把纪委干部抓起来，那纪委还怎么监督地方党委和政府的领导干部？



如果是这样，大家倒也能理解。尽管方书记“法盲”一点，终归还是符合官场的规则。



但若是方东华知道了刘伟鸿的身份，依旧想要“大干一场”，情形就变得非常“诡异”了。方东华未必就那么正直无私，不管是谁惹了他，都要建个真章？



到了省级这个层面，如此冲动的情形，还真是很少见的。



仅仅为了县纪委几个违纪的干部，就选择向老刘家的嫡孙出手，方东华的所作所为，怎一个“牛”字了得！



“伟鸿，你是说，这事，还有其他内情？”



李鑫顷刻之间，便理清了中间的利害关系，很是吃惊地反问道。



方东华如果明知道刘伟鸿的身份，还这么干，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让他这么干！而且让他这么干的人，来头着实不小，至少是能够抗衡老刘家的庞然大物。



李鑫几乎立即就猜到了这个庞然大物是哪一路大神。

第317章 英雄所见略同



刘伟鸿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李鑫这个问题，却反问道：“李哥，你对方东华书记，是个什么印象？”



以李鑫的年龄和他的级别，基本上不大可能正面接触到方东华这位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但作为省委组织部长的儿子，他自然有很多的途径去了解其他省委领导的情况。李鑫又是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平日里比较关心政治格局，所以刘伟鸿有此一问。



李鑫想了想，说道：“我跟方书记没有直接接触过，只有个大致的印象。道听途说，可做不得准。”



李鑫与刘伟鸿之间的关系，不可谓不深，两人的交情，也不可谓浅。但涉及到省纪委书记，李鑫的措辞还是很谨慎，由此可见此人的稳重。



“无妨，就是咱哥俩在这里随便聊聊。法不传六耳。”



刘伟鸿笑着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鑫沉吟道：“方书记是从蒙城地区地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省纪委书记的，以前也在省直机关工作过，经历比较复杂。据说还是比较沉稳的，年纪也不是很老，主持省纪委的工作以来，一直都比较低调。”



“嗯，我看过方书记的简历，好像今年是五十六岁吧？”



“是啊，比我爸年纪略大一点，在省委班子里面，要算年富力强。”



刘伟鸿便微笑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李鑫其实已经猜到了刘伟鸿的用意。依照方东华过往的表现来说，是个低调稳健的领导干部，此番突然大发雷霆，必定是事出有因。



“伟鸿啊，如果真是这样，此事还比较棘手。”



李鑫便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方东华若是受人之托，坚决要将此案当做大案子来办，就算最终事实证明，刘伟鸿是无辜的，但指使公安人员，公然扣押纪委干部，飞扬跋扈的名声，却是跑不掉的。起码是一种很不稳健的表现。由此证明，这个同志还是太年轻了，需要多加磨练，才能成器。



可能对方的目的，也并不是想要一家伙将刘伟鸿彻底打倒，有老刘家的大牌子“罩着”，加上刘伟鸿本身并没有实质性的错误，要彻底打垮刘伟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只是要拦阻他一下，让他前进的步伐稍稍放缓一点，多在基层“历练”几年，却是不难办到。



对于普通干部来说，多在基层待几年，问题不大，不过是少了些娱乐罢了。大多数没有什么背景的基层干部，奋斗一辈子，最终也就是靠资历解决个主任科员的待遇。会钻营肯跑动的干部，也许能捞到个局级领导的实职。在基层还是在城市工作，无关紧要。但对于刘伟鸿他们这样的世家子来说，年龄却比较重要了。



很多年纪比刘伟鸿大几岁的红三代世家子，比如贺竞强、刘伟东等人，都已经走到了正处级的实权位置上。刘伟鸿要想赶上去，就不能太蹉跎年月。



以李鑫的设想，刘伟鸿下基层，无论是在浩阳地区农业局还是在夹山区，都是个镀金的意思，时间一到，老刘家必定要想办法让他往上走。如果因此事受了牵连，就要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因此这个事情，在李鑫看来，不是刘伟鸿会不会胜利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完胜的问题。只想获胜，不难办到，道理本来就在他这一边。但要是想完胜，可就不简单了。



尤其是有了幕后推手的情形之下，更不容易。



庞然大物对庞然大物，要完胜没那么轻松。



何况老刘家在楚南省的传统势力，基本没有，还比不上老贺家。



刘伟鸿不吭声了，递给李鑫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站起身来，慢慢在房间里踱步。李鑫则是靠在椅子里，双眉微蹙，显然也在思考着对策。



一时之间，房子里变得十分安静，刘伟鸿身材尽管魁梧，但脚步却是极轻，基本上听不到多少声响。



大约过去几分钟，刘伟鸿猛地站住了脚步，向李鑫望了过去，恰在此时，李鑫也猛地抬起头来，四道目光悠忽之间，撞在了一起。



“胡高山！”



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冲口而出，随即便会心地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刘伟鸿问道：“李哥，能把话带到吧？”



“试试看吧，应该问题不大。”



李鑫的神情比较轻松。



……



另一边，萧瑜情的房间里，两大靓女之间的对话，又是另一种情形。云雨裳背靠窗台，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嘴角带着微笑，望着躺在床上的萧瑜情。小丫头靠在床头上，两条白皙修长的大腿从裙子里面探出来，交织在一起，穿着洁白棉袜的小脚丫不断地晃动着，很好奇地打量着云雨裳。



“雨裳姐，听说你在江口做大生意的？”



对于萧瑜情来说，江口、生意这些话题，都挺新鲜的。她在精灵古怪，终归还是个高中生，社会阅历明显不多。



“是啊，去年刚刚停薪留职过去。”



“江口怎么样，好玩不？”



云雨裳就笑了，说道：“好不好玩，我还真说不好。那边的生活节奏和工作节奏都挺快的，每个人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一个个行色匆匆。至少对于我来说，我没觉得江口有多好玩。我平时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玩的，公司的事情太多了。”



“呀，那岂不是无聊得很？”



萧瑜情瞪大了眼睛。



“无聊？不会啊。每天都有很多工作要做，过得挺充实的。”



萧瑜情便撅着嘴巴摇了摇头，说道：“每天都是工作，还不无聊啊？总也得有点自己的私人时间吧？看个书，逛个街什么的……”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这就要看你怎么看待工作和生活的关系了。如果把工作当做一种乐趣，那么工作和生活其实就混在一起了，也不需要区分得那么清楚。”



“我不行！我只要一想到每天都是工作，就好像我们现在每天都要读书一样，脑袋都大了……”



云雨裳笑着问道：“那你以后毕业了，打算做什么工作呢？”



萧瑜情连连摇头：“这个，我还没想好呢。等我大学毕业，至少还得五六年吧。那么远的事情，我现在也不愿意去想。谁知道这个时代怎么变化呢，也许我现在想的，跟以后的实际情况，有很大的差别。现在去想，就等于是做无用功了。”



云雨裳微笑点头。



实话说，就事论事，萧瑜情还是很可爱的。



“雨裳姐，我问你个私人问题，可以吗？”



“可以。不过，回不回答，就由我来决定了。”



“那当然……嗯，你是伟鸿哥哥的女朋友吗？”



小丫头冲口而出，并没有回避云雨裳的眼神，而是很专注地望着她。



云雨裳神色微微一凝，没怎么犹豫，径直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说是吧。”



“嗯……”



萧瑜情便连连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能说可以说是呢？”



云雨裳淡然一笑，随即正色说道：“是！”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萧瑜情又紧盯着问了一句。



云雨裳笑道：“这个问题，现在可还不能回答你。我们暂时还没有谈到婚姻大事。”



小丫头便点点头，没心没肺地说道：“倒也是。不见得男女朋友就一定会结婚的。很多人谈恋爱，谈着谈着，就谈崩了，走不到一块。”



云雨裳淡然说道：“萧萧，你现在还是中学生，这些问题，不合适谈论。等你长大以后再说吧。”



萧瑜情眼珠转了几下，竟然不再吭声了。



……



中午依旧还是在林庆宾馆用餐，李鑫静悄悄而来，没有打算惊动县里的任何人，甚至昨晚上，他在浩阳住下，也没有去拜访陆大勇。



自然，这都是出自李逸风的吩咐。有些事情，只能“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不能办在明面上的。



“姐，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放心吧。你还是早点回江口去，香港那边的事情，必须你亲自去主持。”



宴席上，刘伟鸿对云雨裳说道。



云雨裳笑道：“怎么，那么不待见我？女朋友才来一天，就急着赶走，你这表现，真不怎么的！”



现在，云雨裳已经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是刘伟鸿的女朋友了。



“你明知道不是的……嗳，对了，我刚跟李哥说了，他那里，也能凑到百来万现金吧，有没有办法换成美元，一起打进那个账户里面去？”



刘伟鸿笑着说道。



李鑫算是个阔佬，在大宁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当时国内的情形，在内地城市，本国货币要换成美元，还是很不方便，在这个方面，江口那边办法要多得多。刘伟鸿这是打算请李鑫一起在海湾大捞一笔了。以李鑫和他的交情，也着实当得起刘二哥这份大礼。



难得的是，李鑫也十分认同他的判断。李鑫也是明白人，刘伟鸿的分析，一听就觉得有道理，这种风险小，本小利大的生意，自然不会放弃了。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没问题。”

第318章 里程碑



夹山区又恢复了平静。



所谓恢复了平静，是因为两个美女都走了。小美女好歹在夹山区住了几天，大伙儿一饱眼福。大美女则只在夹山区露了个面，惊鸿一瞥，就鸿飞冥冥了。



这两个美女，很久之后，都是夹山区的谈资。当然，她们与刘书记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始终是最热门的话题，大家都在猜测着，到底哪一个，才是刘书记的“爱人”。



猜归猜，但没有人敢真的去问刘书记本人。



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威望，已经完全建立起来，随着夹山区的高速发展，刘书记的威望也是曾几何倍数递增，几乎再无人能记得刘书记的年龄。只说刘书记是夹山区从未有过的最好的书记。



自古有志不在年高！



“当事人”刘书记倒是很“淡定”，似乎丝毫也不知道自己成了议论的中心。他现在没闲功夫理会这些事情，忙着呢。



饲料厂已经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很快就可以开始正式投产了。这在夹山区历史上，是“划时代”的里程碑。从此之后，夹山区算是有了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工厂。刘伟鸿对这个事情抓得很紧，专门召见了饲料厂厂长毛凌和党支部书记柳齐。



两位拟任的饲料厂主要领导，都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根据刘伟鸿的要求，饲料厂和机械制造厂的厂长，要在全区干部里面进行公开选拔。这在夹山区也是头一遭。搁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自来干部不都是上级任命的吗？怎么要搞什么选拔了？



这位新书记的古怪念头，还真是不少。



但熊光荣支持、薛志民等区委主要领导都支持，这个事情自然也就毫无阻力地落实了下去。要说刘伟鸿的威望，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建立起来，除了他在夹山区大搞经济建设，大搞棉花种植这些动作之外，熊光荣、薛志民对他的“臣服”，亦是主要原因。



熊光荣不用说了，老资格的区长，黄克俭在的时候，都是说话算数的，夹山区事实上的当家人，他对刘伟鸿心悦诚服，对其他干部的“震慑力”可想而知。你们再牛，能牛过熊区长？熊区长都服了，其他人凭什么不服？



薛志民就更加了。这位排名第三的党群副书记，一贯以来都有“离心”，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他不争权夺利，一门心思只想调走，工作上得过且过。但自从刘书记来了之后，却对他委以重任，将两个工厂的筹建工作和一百万巨款，全都交到了他的手里。当初大家是有点不服的，觉得刘书记看人的眼光也忒的差劲，怎么就将这么重的担子，交到一个老想着走的干部肩上去呢？



这不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搞法吗？



但事实证明，刘书记看人的眼光就是比大伙强。薛志民还真将这付担子挑了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干得像模像样。尤其是跑兵工厂“挖人”，更是一绝。一挖一个准，短短一段时间内，竟然就将机械制造厂所需要的专业技术人才，挖到了好几个，勉强够用了。



而薛志民对刘伟鸿，也是十分敬服。



刘书记小小年纪，一举“收服”了夹山区的二把手、三把手，这本事，当真了不起。许多“老干部”都看得眼花缭乱，暗暗佩服。



于是乎，又有一种传言在夹山区的干部群众中流传，说刘书记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而是出身于首都的“老干部家庭”，据说刘书记的老子，就是一位退休的中央老干部，以前做过副部长那样的大官。



至于已经退休的副部长老子和二十三岁不到的年轻区委书记之间，这父子年龄是不是差得有点远，就没人去在意了。老干部嘛，娶个比自己年轻很多岁的老婆，不很正常吗？



这也已经是夹山区干部群众思维的“极限”了。比副部长更大的官，那是不可想象的。他们的子女，怎么可能到夹山区来工作呢？肯定是款款的在首都大衙门里坐着，每天喝喝茶看看报，也就够了。年纪稍微大一点，自然官升一级。



因为刘书记有那样“牛皮”的家庭，所以从小就被潜移默化，很会做领导。有些本事，就是天生的。



自然，这样的传言，也没人去“验证”，说的是这样说，听的也是这样听，真假如何，有何必计较。



刘伟鸿自己更加不会去计较。



不管怎么样，这种传言对他并没有坏处。



经过公开选拔，原夹山镇党委的年轻干部毛凌，在笔试和面试两次选拔中均名列第一，刘伟鸿便当场拍板，将毛凌任命为饲料厂厂长，组织关系还是留在夹山镇，工资关系，调到饲料厂。饲料厂是夹山区的国营企业，不委屈毛凌。但这个党支部书记的任命，却没有经过选拔，是刘伟鸿直接指定的。柳齐是夹山区的宣传干事，理论经验比较丰富。他和毛凌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文化程度比较高，正经的大专生。毛凌是学财会专业的，柳齐则是学语言文学专业。



刘伟鸿坚持认为，企业的掌舵人，还是需要文化程度高一点的。虽然学历不代表着能力，但至少在接受新鲜事物方面，要比“泥腿子干部”强。如果毛凌和柳齐是本科生，那就更理想了。但这不现实，现在整个夹山区干部队伍里面，正经的本科毕业生，就是刘书记本人，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不过柳齐这个党支部书记是兼任的，本职工作还是区里的宣传干事。刘伟鸿也明白讲过，饲料厂实行厂长负责制，支部书记只是协助厂长工作。这一点，必须明白规定，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要是两个都说了算，一准会乱套。企业管理自有企业管理的原则。之所以坚持要在两个工厂都派遣支部书记，也是充分显示党委对企业的领导权。



刘伟鸿召见两名企业负责人谈话，形式是比较随意的。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毛凌和柳齐坐在他对面，每人一杯清茶，刘书记将自己的中华烟搁在办公桌中央，大家敞开抽。



“毛凌，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吧？”



刘伟鸿笑着问道。



“刘书记，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三天之后，就能正式开工。嘿嘿，我找人看过日子，三天之后是黄道吉日，百事皆宜。”



毛凌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眉目清秀，斯斯文文的，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人。不过说话做事，条理分明，从不拖泥带水，没有一般知识分子瞻前顾后的毛病，头脑冷静又很有冲劲。这是刘伟鸿看中他的主要原因。



“哦，你还找人看了日子，这个不错嘛。”



刘伟鸿笑着表扬了一句。



毛凌也笑了，脸上有点意想不到的惊喜，说道：“书记，你也赞成这个？我还以为，你会批评我搞封建迷信呢……这下子我放心了。”



刘伟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看日子也不见得就是封建迷信。当然，更加不是科学。怎么说呢，应该说是一种传统吧。不是什么坏事，办喜事图个吉庆，是我们民族的传统，没必要去批评嘛。大家觉得这个日子好，百事顺遂，心里头踏实，有什么不好的呢？”



“对对对，书记说得太对了，见识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毛凌笑着拍了一记。



这也是官场常态，只要不是太露骨的奉承，刘书记均能坦然受之。在这样的小问题上，没必要斤斤计较，来表现自己的不同凡响。那样只会让下属干部觉得你不近人情，由此敬而远之。



刘伟鸿笑骂道：“你这家伙，别急着拍马屁。我问你，让你搞得工厂规章制度，怎么样了？这个是重点，不能含糊。”



工厂怎么运作，怎么管理，刘伟鸿不打算过多干涉。他以前也没管过企业，不是啥管理精英。尽管有领先二十年的先知先觉优势，具体到工厂管理上，也只能给点指导性的意见。



因为饲料厂的特殊性，属于区办国营企业，刘伟鸿在任夹山的时候，还能保证工厂良好运作，不受权力的侵蚀，离任之后，就不敢保证了。因此管理章程至关重要，刘伟鸿计划，等运作正常之后，还要再想办法，将工厂同区公所剥离，变成国有而不是国营。



这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变更，在刘伟鸿而言，必须有着现实的意义。不然他千辛万苦一手创建起来的两个工厂，有可能在今后变成贪污腐败的源头，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反倒会害了一些干部。而且，饲料厂如果做好了模式，今后就能“复制”，推广应用到一切夹山区办的企业之中去。



“刘书记，实话实说啊，就是这个规章制度最难搞，我到现在也还没有弄好，要不你给宽限几天，等工厂正式开张之后，我根据实际的情况，搞一份草稿出来，请您审阅？”



毛凌老老实实地答道。



区里乡里的干部，现在大都知道刘伟鸿的习惯，在他面前，最好是实话实说，不要玩虚的。刘书记最不待见那种光会耍嘴皮子的干部。



刘伟鸿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电话却骤然震响起来。

第319章 支部建在连队上



“伟鸿啊，到我这里来一趟吧，有些事跟你聊聊。”



电话是朱建国打过来的，声音还是比较平静，不过语气之间，依旧难掩焦虑之色。



刘伟鸿微笑道：“好的，朱书记。我马上过来。”



听说是县委朱书记召见，毛凌和柳齐便一齐站起身来，准备向刘书记道别。刘伟鸿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不急，再聊几句。”



毛凌柳齐两人对视一眼，又都坐了下来。暗暗咋舌。我的乖乖，这个是真牛啊，县委书记召见，这位也是“不急”。恐怕整个林庆县，也很难找到第二位这么牛的区委书记了。



“毛凌，规章制度你可以等开工之后再弄，但有条原则一定要记住，那就是工人管工厂。职工代表大会这一条，必须要重视起来。我们现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搞过工厂。所以一定要集思广益。说不定我们的工人之中，就能冒出几个有管理天赋和经营天赋的人才出来。作为厂长，一把手，你不但要管理好整个工厂，更重要的是发掘人才。不要担心培养出人才之后，人家将你的位置顶了。你要是能够培养出十个毛凌，那你就是一块宝，任何一位领导，都会重用你的。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你要是能成为伯乐，不怕没人用你。明白吗？”



刘伟鸿很认真地对毛凌说道。



在我国，是有这么个传统。古语有云：教会徒弟打师傅。所以师父在教徒弟的时候，总是留一手，将压箱底的本事留下来，留到实在不能再留的时候，才不得不传授。有些是终身不传授。结果很多技艺，便逐渐失传了。而官场上，企业内，亦是如此。总是担心下属会超过自己，千方百计压制，不让有能力的下属出头。越搞到后面，越是容易形成人才断层。



一些领导干部，总觉得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单位离不开自己那才是最好的，最能体现自己的本事和能耐，位置也就稳如泰山。



刘伟鸿很看不上这种搞法。



他很明白，随着时代的进步，各行各业越分越细，全能型人才越来越不可能出现，团队合作才是王道。纵算在官场，亦是一样，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已经终结了。



怎样培养人才，怎样培养团队，是每一个上位者，均不容忽视的根本问题。



故此饲料厂尚未开工，他就给毛凌灌输这种“伯乐思想”。



毛凌连忙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刘书记，我记住了。”



刘伟鸿看了他一眼，知道单纯凭说教，不一定能管用。几千年形成的观念，不是刘书记几句话就能改变得了的。



“呵呵，毛凌，柳齐，你们可能也注意到了，我们区里打算搞一个工业园，今后你们那地方，还会不断地扩张，不断地有新的工厂建起来。这个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是迟早要成立起来的。一句话，只要你们做出了成绩，我一定给你们足够大的舞台。你们谁有本事管好更个工业区，我就让谁去做这个管委会的主任。”



思想工作做过之后，刘书记又毫不犹豫给大伙画了个饼。



精神激励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那就是要给大伙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让他们去努力奋斗。



当年太祖得天下，用的就是这么个“法宝”。



毛凌笑嘻嘻地说道：“刘书记，管委会主任什么的，我现在也不敢想，我就想着怎么把这个饲料厂先搞好，嘿嘿……”



“嗯，目标要远大，工作要踏实，一步一步的来。柳齐啊，你这个党支部书记，担子也不轻啊。”



刘伟鸿点点头，肯定了毛凌的说法，又转向柳齐，说道。



“是，刘书记。”



柳齐连忙恭谨地答道，但神态多少有点茫然。



老实说，他这个党支部书记，是兼任的，本职还是区委宣传干事。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就是个陪衬，今儿个的主角是毛凌。



一个饲料厂里，能有什么党建工作要抓的？



见柳齐这种懵懵懂懂的神情，刘伟鸿便有些不喜，脸色略略一沉，说道：“柳齐，你是不是觉得，饲料厂没必要重视党建工作啊？”



柳齐吓了一跳，连连摇手，说道：“不是不是，刘书记，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别看刘伟鸿平日里温文尔雅，轻易不给同事们脸色看，但越是这样，刘书记一生气，大伙越是紧张。尤其是前些日子县纪委的事情出来之后，夹山区的干部，一个个对刘书记既敬且畏。



牛人啊！



连县纪委副书记，都是一巴掌扇掉了两颗大牙！



换个人，这区委书记就算是做到头了。这位还没事人一般，乌纱帽戴得那叫一个端正，反倒县纪委的几个干部，现在还关着，不让放呢。



你说，惹火了刘书记，能有好果子吃？



刘伟鸿略略和缓了一下神情，说道：“柳齐，党建工作，一定要抓在前头。饲料厂一成立，党支部就必须成立。第一批工人，要尽可能的多招党员团员。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你要知道，关键时刻，党员团员，是能发挥突击队作用的。毛凌，你也要注意，今后在干部的使用上，比如车间主任，班组长之类的管理人员，要向党员团员倾斜。我们不仅仅要建一个工厂，还要带出一支能打仗，打大仗恶仗的坚强队伍。党领导下的企业，必须发挥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



在企业之中，强化党的队伍建设，也是刘伟鸿一早就筹划好了的。这样做，至少有几个方面的好处。第一个好处，刘伟鸿刚才已经讲过了，就是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发挥党员干部的突击队作用，发挥先锋模范作用，给普通工人，树立起一个标杆。这个工作，必须做在前头，工厂一运作，就高标准严要求，规矩才能牢固地建立起来。大凡一个新鲜事物的创建时期，都是最有活力的时期，这个时期形成的规矩，很有希望变成传统，传承下去。



党支部建在连队上！



这是太祖治军的神来之笔。依照这个方式，太祖成功打造了一支真正强悍的军队，牢牢将军队的人心士气凝聚在一起，拖不跨打不烂，奠定了开创新纪元的坚实基础。



好的方式，刘伟鸿当然要借鉴。



其次，站在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重视党建工作，才是刘伟鸿的本职。建工厂，搞经济建设，说白了，刘书记有点抢熊区长的风头。只是熊光荣和其他夹山干部，暂时脑海里还没有经济建设这根弦，刘伟鸿就只有“越俎代庖”了。现阶段，中央是在要求党政分家，但真正落实下去，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包括熊光荣在内，夹山区的所有干部，都还是有一种固定思维，一把手就该是抓全盘的，夹山区所有工作，刘书记出面去抓，都是理所当然的，谁也不觉得刘伟鸿越权了。



但刘伟鸿自己，不能本末倒置。



党委书记，在党建工作上毫无建树，只是发展经济，终究是偏离了目标。



第三个，当然是为了宣传的需要了，也是做到预为之所。刘伟鸿在夹山区大搞工业化建设，到目前为止，县里的其他干部，都还是抱着一种将信将疑的态度，“冷眼旁观”，多数人认为刘伟鸿是在胡闹。正因为如此，这个工业化建设，在刘伟鸿而言，就是许胜不许败！



在企业里面，狠抓党建工作，打造出一支坚强的党员干部队伍，本来就是很有宣传意义的。等效果逐渐显现出来之后，刘伟鸿再进行一些必要的运作，这个东西，很有希望再变成一个“经验”，被树立为典型，在一定的范围内宣传推广。搞得好的话，成为全国性推广的“典型经验”，都是有可能的。



譬如浩阳农业局的“菜篮子工程”，就产生了巨大的正面效益，上至陆大勇曹振起，下至朱建国刘伟鸿，人人都沾了光。



这就令得刘伟鸿对舆论造势的重要性，加倍重视起来。



后世官场惯用的一些炒作手法，提起几年用出来，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刘伟鸿在基层，尽全力出政绩，家族大佬对景时候，只要轻轻一句话，就能将他送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至于预为之所，自然是为了防备到时候有人拿“纯经济建设”做借口，来攻击他这个党委书记“不务正业”。



官场上，很多工作都是要做在前面的，真的等事到临头再想办法，就很被动了。



柳齐连忙说道：“是，刘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按照书记的指示，在饲料厂开工的时候，就把这个党支部团支部建立起来。”



“嗯。党团组织，一定要健全，组织生活要定期过。把党建工作在企业里开展得有声有色，就是你这个支部书记的功劳。到时候，我会不定期来检查的。”



柳齐连连点头，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这个事，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了，刘书记既然如此说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动作的。

第320章 省纪委调查组下来了！



夹山区那台破破烂烂的二手吉普车，又一次出现在县委大院。



每次这台吉普车开进县委大院，都会引起大家的关注。以前是因为这车太破了，基本上就是老古董，县委大院难得一见的“奇观”。而现在之所以引人注目，则是因为从这车里走下来的那个年轻人，实在过于牛皮！



林庆县这么多年来，还不曾见过这样的牛人！



刘伟鸿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是牛人，不过脸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模样特别的谦虚谨慎，就好像他不是区委书记，而是刚刚毕业分配到县委办上班的小干事。



做人嘛，还是应该谦虚谨慎的，太嚣张跋扈了不好。



刘书记经常这样告诫自己。



刘书记停好车，步履轻盈，向县委办公大楼走去。来往的县委大院干部们，见到刘书记，早早便停住了脚步，朝刘书记露出灿烂的笑脸，情不自禁地让到了一边。



如此“待遇”，一般的县委副书记，都不一定能够享受得到。



刘伟鸿一路微笑着，和大伙点头为礼。



来到朱建国办公室门口，刘伟鸿敲了敲门。



“进来！”



朱建国在里面说道，益发的威严大气了。



刘伟鸿推门走了进去，微笑着说道：“书记好！”



“啊，伟鸿来了，过来坐吧。”



朱建国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坐在办公桌后没起身，很随意地吩咐道。



尽管刘伟鸿去夹山上任已经快半年了，和朱建国之间的关系，一点都不曾疏远。朱建国有时候还会打电话给刘伟鸿聊聊天，拉拉家常。这也难怪，朱书记在林庆，也着实没有几个可以拉家常的朋友。刘伟鸿虽然年轻，朱建国却觉得能和他谈得比较上道。



刘伟鸿过去，先就给朱建国续满了茶水，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这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



“书记，这么急着召唤我过来，有什么指示？”



刘伟鸿语气还是很轻松。



朱建国却轻松不起来，说道：“伟鸿啊，问题很复杂，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下来了。据说，省纪委方东华书记很生气！”



说到这里，朱建国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似乎很是烦躁。



省纪委书记，对于朱建国来说，那是一种何等高高在上的威压？须知方东华还兼任着省委副书记，在整个楚南省，都是跺一脚地动山摇的大人物。朱建国只要一想到方东华头上的光环，便禁不住紧张不安。



刘伟鸿淡然一笑，问道：“书记，消息确实吗？”



“当然确实。陆书记刚刚才跟我通过电话，省纪委的调查组，上午就到了。县里领导还请他们吃了饭，一共六个人，领队的是省纪委第三纪检室的江主任，很严肃的一个人。说话口气也是硬邦邦的。”



朱建国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书记，我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是省纪委还是哪里来的调查组，最终也得以事实为基础。”



朱建国轻轻摇头，说道：“伟鸿啊，怕是没这么简单。陆书记……”



一言及此，朱建国打住了，又再摇了摇头。



看来陆大勇也有点吃不住劲了，在电话里很可能跟朱建国说了什么泄气的话。以陆大勇眼下的资历，确实还没有那个本钱跟方东华这样老资格的省委领导“放对”。至于陆大勇具体跟朱建国说的是什么，却也没有必要刨根究底。



这场争斗，暗地里早就已经超出了浩阳地区的范畴。只是浩阳地区的干部，包括陆大勇曹振起在内，都未必知道真实的原因。



既然如此，刘伟鸿倒觉得，不应该让朱建国跟着“受煎熬”。



京师豪门的庞大势力，不是朱建国这一级的干部能够想象得到的。



“书记，不要担心。我去应付！”



刘伟鸿说道，神情也变得严峻起来。



“怕是不好应付啊……”



朱建国依旧摇头，有点愁眉苦脸的了。



刘伟鸿轻声说道：“没事，要不了几天，省纪委的调查组就回去了。”



“啊？”



朱建国像是刚从自己的思考之中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望着刘伟鸿。



“你说什么？”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放心好了，他们查一下，发现事实俱在，没什么好查的，自然就回去了。咱们林庆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区，老呆这干嘛呢？”



朱建国顿时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呢？难道他不明白，那是省纪委下来的调查组？



“伟鸿，不可掉以轻心啊。省纪委……就算李部长只怕也不好怎么插手吧？”



稍顷，朱建国小心翼翼地说道，带着点试探的口气。他知道刘伟鸿和李逸风的小孩李鑫是好朋友。这也是陆大勇当初那么支持刘伟鸿的原因。但现在，明显那边也不是吃素的，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的资历，比李逸风还老，党内排名也略高。李逸风能影响到陆大勇，只怕影响不到方东华。



刘伟鸿笑道：“没关系，方书记也是一时气愤，觉得纪委的干部受了委屈。这个样子总是要做出来的，不然以后纪委的工作比较被动。不过查不到其他的东西，就该回去了。”



朱建国将信将疑，不信的成分居多。



总觉得刘伟鸿说的不是“真心话”。不过看上去，刘伟鸿又很有把握的样子。真不知道他这个信心，由何而来。



朱建国犹豫片刻，正要说话，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朱书记……啊，刘书记也在呢，真是巧了……”



推门进来的，乃是县委办主任王化文，本来脸带微笑，见到刘伟鸿，愣怔了一下。王化文以前是叫“伟鸿”的，后来改口叫刘书记，就一直这么坚持下来了。或者他觉得刘伟鸿年岁虽轻，却着实不能跟普通小字辈相提并论，老是叫“伟鸿”，未免不够尊重，有倚老卖老的嫌疑。



“老王，巧什么啊？”



“呵呵，是这样的，省纪委调查组那边，来了两个人，说是要请县委通知刘书记去协助调查。没想到刘书记刚好在你这里。”



王化文简单明了地解释道。



当时没有手机，刘伟鸿在夹山区工作，省纪委调查组也不可能亲自去夹山区找他，通过县委办召唤，算是正规途径。王化文自然要第一时间向朱建国请示汇报。



刘伟鸿诧异道：“省纪委调查组，不是应该和县纪委对口联系的吗？”



王化文便苦笑了一声。



县纪委？



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副书记李兵兀自被关着，另一名副书记黄兴国前两天倒是解除了羁押，但现在都还没上班，据说受了很大的惊吓，在养神呢。不过，小道消息是说，黄兴国“反水”了，供出很多县纪委违纪的“内幕”，作为“交换”的条件。不然只怕他也和李兵一样，还在关着。县纪委的其他几名干部，也还是被关着的。剩下一个县纪委书记陈文东，办公室主任周莉和几名工作人员，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开展工作，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再说了，省纪委调查组这个时候透过县纪委给你刘书记打电话，请你过来协助调查，你会鸟他们？



刘书记的牛叉性格，现在整个林庆县官场的干部们，谁不是一清二楚！



连王化文心里头，都有些异样。



朱建国说道：“鉴于县纪委的实际情况，这段时间，我要求纪委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原来如此。



朱建国“兼任”县纪委书记了！



非常时期，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伟鸿啊，你跟他们去一趟吧。”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忙。王主任，请你回复省纪委调查组的同志，就说我已经接到电话，马上就从夹山区干过来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会主动去报到的。”



“这……”



王化文没有直接答应，眼望朱建国，请他示下。



朱建国一时之间，也搞不懂刘伟鸿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对王化文说道：“老王，就是这么办。”



“是，朱书记。”



王化文点点头，又向刘伟鸿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等王化文在外边带上了房门，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说道：“书记，我看你要准备物色几个人选了。”



“什么人选？”



朱建国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县委副书记，一个县纪委书记，还有一个县农业局长。”



刘伟鸿淡然说道。



朱建国满脑子全是小星星了。



瞧这话说得。



还有比这更牛的吗？



省纪委调查组的人，就在这栋办公楼里杵着呢。



“虽然说，县委班子成员，要由地区来决定，但你也要做个准备。如果能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陆书记，也是好的。我相信陆书记应该会支持。至于县农业局局长的人选，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你看熊光荣怎么样？我虽然舍不得让他走，但人家夫妻两个，总是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您这回，就照顾照顾他们吧。”



刘伟鸿不去理会朱建国的惊诧，自顾自说道，好像此事已经板上钉钉。



朱建国同志脑门上一条条黑线浮现而出。

第321章 下马威



刘书记没有等到一个小时之后才去部队营地。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就去了。在此之前，他扣了夏寒，和夏寒在电话里简单聊了几句，便收了线。也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总之刘书记尚未去到部队营地，夏所长便离开了。



让人略感奇怪的是，地区联合专案组成立之后，也一直都是在部队的营地办公，继续使用县纪委的讯问室，没有搬到县公安局那边去。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县公安局本身，隐然已经成为“争端”的一方，廖俊涛肯定不同意将办公地点搬到县公安局那边去。一天到晚小心翼翼，防着别人“出幺蛾子”，也太累了。搞不好就要完不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至于部队最初帮着公安局的人把县纪委的干部扣住，似乎也无人再去追究了。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着“军地冲突”这样的事情。眼下继续使用部队的营地办公，也可以间接说明，军队和地方的关系，是很融洽的，军队当时的做法，也仅仅只是制止双方的冲突，谈不上偏袒谁。



这一点，貌似陆大勇和曹振起都默认了。



没必要节外生枝。



真要将军队也牵扯进去，地区的领导也不乐意。超出了掌控范围嘛！



越是不受掌控的东西，领导们越是不愿意去惹。



刘伟鸿去到部队营地，亦未曾径直向省纪委调查组“报到”，而是先找到了专案组长申克礼。申克礼在这里临时搞了间办公室，简陋了点，将就能过得去。



实话说，申克礼也是窝了一肚子火。这个案子久拖不结，堂堂地区公安处处长，天天呆在林庆县这个破地方，一动都不能动，能不郁闷吗？



但申克礼也没办法，陆大勇那边，压根就没有任何要他“撤离”的意思。明摆着，这个案子没有办出个满意的结果来，你老申就继续呆在林庆县吧。要是再这样拖下去，只怕等申克礼回到公安处，处里的同志都不认识他了。



哪有几个月都见不到处长一面的？



日子每过去一天，申克礼对廖俊涛的“痛恨”就增加一分。



好你个老廖，你是跟我申克礼耗上了。等这个案子结了，以后你可别有什么事犯在我手上，不然一定要你好看。就算奈何不了你廖俊涛，这口恶气，也要出在你的亲戚朋友身上。



当我申克礼是吃干饭的？



如此这般，刘伟鸿到达的时候，申克礼正坐在沙发里生闷气，板着个脸，犹如要滴下水来。



“你好，申处。”



门没关，刘伟鸿微笑着在门口说道。



“哦……伟鸿同志来了？呵呵，请进请进！”



申克礼一见刘伟鸿，便即改颜相向，板着的黑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刘伟鸿略感奇怪，申克礼以前对他好像没有这么客气过。或许这么多天过去，申克礼又透过什么途径了解了一点内情吧。虽然整个浩阳地区，连陆大勇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申克礼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陆大勇如此重视这个案子，可能不仅仅是要为朱建国撑腰，或许还有更深的内涵。



这个“内涵”是否就着落在刘伟鸿身上，暂时还不能确定，但也不能排除。既然如此，对这位全地区最年轻的区委书记客气几分，不是什么坏事。



刘伟鸿走了进去，对申克礼点头致意。



申克礼主动和刘伟鸿握了手，又请刘伟鸿在沙发里落座。原本这间办公室没有沙发，是蒋大正从县公安局给调过来的。无论如何，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人家申处长在林庆过得舒服一点。对于申克礼来说，一连好些日子窝在林庆县，郁闷不已。对于蒋大正而言，这反倒成了一个机会。只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和申克礼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是完全有可能的。一旦这个案子结束，朱建国站稳了脚跟，蒋大正的日子就好过了。在县里是县委书记的亲信，和顶头上司申克礼的关系也能处好，简直是最佳格局，堪称左右逢源啊！



“申处，这些天，憋坏了吧？”



刘伟鸿微笑说道，略带一点调侃之意。



说实在的，对于刘伟鸿这种完全平等的心态和语气，申克礼还有点不大习惯。撇开双方职务的差别不谈，单就年龄来说，申克礼比刘伟鸿大了一倍都不止。完全可以说是刘伟鸿的长辈了。



不过申克礼也并未表示不满，似乎刘伟鸿这个年轻人，是跟普通的同龄干部不一样。那股子沉稳的气度，经常能让人忽略他的年龄。



“呵呵，可不是吗？伟鸿同志，省纪委调查组已经下来了，你知道吧？”



申克礼打了个哈哈，随即压低声音，对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知道，我就是过来协助调查的。”



申克礼略略愣了一下。省纪委调查组完全独立办案，和浩阳地区联合专案组不搭界。调查组要调查谁，自然也没必要跟申克礼这个专案组长通气。但申克礼也明白，人家只是不跟他通气，跟廖俊涛之间，肯定是会互通有无的。



没想到专案组动作这么快，今天刚到林庆，马上就叫刘伟鸿谈话。



“伟鸿同志，情况不容乐观啊。你要有个心里准备。省纪委调查组的同志，可都是经验丰富的办案老手，尤其是带队的江主任，更是省纪委赫赫有名的‘战将’，不知办过多少大案子了。”



申克礼的愣怔也只是瞬间之事，马上便恢复了常态，双眉紧蹙，提醒了刘伟鸿几句。他这是担心刘伟鸿太年轻，不知省纪委的厉害，过于轻敌，不免中了人家的圈套尚不自知。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谢谢申处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申处也不必太担心，我估计，省纪委这个调查组，呆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了！”



申克礼顿时瞪大了眼睛。



刘伟鸿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申处，办案子是讲究证据的，只要我们把证据收集齐全了，谁也没办法颠倒是非。”刘伟鸿说着，站起身来：“申处，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去省纪委调查组那边。”



“啊？好的好的！”



申克礼也紧着起身，主动和刘伟鸿握了一下手。领着刘伟鸿出门，将省纪委调查组的办公室指给他看。



刘伟鸿点头称谢，缓步向那边办公室走过去，气定神闲，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不安。望着刘伟鸿高大的背影，申克礼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是在感叹什么。



刘伟鸿敲了敲门。



随即，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干部打开了房门。



“你是……”



“我是刘伟鸿，夹山区区委书记。请问这里是省纪委调查组吗？我过来协助调查的。”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那名年轻干部的瞳孔便略略一缩，飞快地打量了刘伟鸿两眼。可见他对刘伟鸿也很是好奇。



“请进吧！”



“谢谢！”



刘伟鸿缓步走进办公室，只见房间里坐着三个人，都是衣着整齐，神情严肃的男干部，年龄在三十几岁到四十岁之间。居中的木制沙发上，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干部，白衬衣黑裤子，面容严峻，双目如电，显得颇为精干。



料必此人便是省纪委调查组的组长江主任了。



几个人都看着刘伟鸿，谁也不吭声。



刘伟鸿不紧不慢地来到房子中间，面向江主任，双手靠在背后，双眉微微一蹙，问道：“请问哪位是负责同志？”



这几个人的眼神都是冷冷的，似乎对他颇有敌意，让刘书记有点不高兴了。



无论是谁，惹得刘书记不高兴，都是不好的！



众所周知，刘书记的脾气不大平和。



还是没有人吭声！



刘伟鸿双眉又是一蹙，转身就往外走，半点迟疑之意都没有。



刘伟鸿这个动作，明显让房子里的人都愣怔了一下。



他要干嘛？



“站住！”



那个开门的年轻干部，伸手拦住了刘伟鸿的去路。



刘伟鸿冷冷看他一眼，冷冷说道：“让开！”



“刘伟鸿，你不要太狂妄！”



坐在江主任一侧的另一位纪检干部，忍不住怒声喝道。



“狂妄？”



刘伟鸿慢慢转过身子，望向那个干部。



“简直是可笑！”



“有什么可笑？我们是省纪委调查组，注意你的态度！”



那名干部的语气更加严厉了。



“省纪委调查组又怎么样？我是在协助调查的。进得门来，你们一声不吭，难道都不会说话吗？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你们这个态度，那才叫狂妄！省纪委的领导同志，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刘书记毫不客气地说道，矛头直指省纪委的领导同志。



省纪委这位领导同志的做派，也确实让刘二哥心里头有股气不大顺了。这事情，硬要插手进来，做得不地道。



刘伟鸿也很清楚，江主任他们这不过是惯用手法，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以便确立某种心理优势。问题在于，这种手段，能使到刘二哥头上来么？



刘二哥会吃这一套，那还叫刘二哥吗？

第322章 你们必须道歉



“刘伟鸿同志，你这样说话，考虑过后果吗？”



坐在中央位置的江主任终于开口说话了，冷冰冰的，满脸寒意。



他一开始听说林庆县出了这么回事，一个区委书记和派出所长将县纪委的副书记打了，还将纪委干部都关了起来，完全不相信。



这个怎么可能！



现在他信了。



这个区委书记，确实不是一般的牛皮！



对省纪委调查组尚且如此，扇县纪委副书记一巴掌，太小儿科了？



刘伟鸿就笑了，眼望江主任，淡然说道：“我需要考虑什么后果呢？是不是省纪委的同志，可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把我撤职查办？或者干脆向林庆县纪委的个别干部学习，来个刑讯逼供？”



省纪委调查组的几个干部，人人脸上变色。



“江主任，我听说过你的大名。据说你在省纪委，是以严厉著称的，查办过很多案子，拿下过很多贪污腐败的官员。如果真是这样，我很佩服。但你们今天这种表现，让我很不理解。我今天过来协助调查，我们彼此之间，就是同志的关系。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我想这一条，江主任应该还记得吧？结果你们却如此高高在上，连最基本的礼节礼貌都不懂，实话说，很让人笑话。如果你们办案，就是依靠这么点小手腕，那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不是靠吓唬人！”



刘伟鸿很平静地说道，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无论怎么看，都能从中看出讥讽的笑意。



“你不要太嚣张了！你是什么人，省委书记吗？管得可真宽！”



江主任身边的那位干部又叫道，满脸涨得通红。



刘伟鸿摇了摇头，很明显地讥笑了一声：“既不懂基本的礼节礼貌，又无驭下之能。就知道咋咋呼呼的吓唬人。看来，传言有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是个无能之辈。对不起，你们慢慢在这里摆谱，我没时间跟你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再见！”



一言即毕，刘书记便即大步向前。



那名年轻干部伸手想要拦他，刘伟鸿毫不客气地一抬手，就将他扒拉到了一边。



“你给我站住！”



那名干部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刘伟鸿理都不理。



“刘书记，怎么回事？”



刚刚离开省纪委调查组的办公室，申克礼便紧着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连声问道。



“没什么。省纪委的同志，态度很不端正，就知道以势压人，我看等他们态度端正之后，再谈协助调查的事情吧。”



刘伟鸿笑了笑，大声说道。至少好几间房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省纪委办公室内，江主任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人，还真是个二杆子不成？



但是一个二杆子，又怎能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就成为区委书记呢？



江主任在省纪委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严峻的挑战。有些违纪干部，被请进省纪委之后，强项不服的有之，声色俱厉的有之，大吵大闹的也有之。唯独没有像今天这样，将他们全都教训一顿，转身就走的。



盖因那些干部，俱皆底气不足，本来就有问题，吵吵闹闹不过是色厉内荏，自己给自己壮胆而已。刘伟鸿牛气冲天，也可能是真的站得正行得稳，问心无愧，所以无惧！



而公然说省纪委调查组态度不端正，更是仅此一人，别无分号。



一切都颠倒了！



申克礼也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置信。



这次第，怎一个“牛”字了得！



眼见得刘伟鸿真的要走，申克礼连忙小声提醒道：“刘书记，这个，不妥吧？”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党内原则，每一位同志，都是平等的。省纪委调查组，无权在基层干部面前摆架子，耍态度。对于省纪委调查组今天这种蛮横的态度，我保留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诉的权力！”



刘书记的嗓门，依旧很大。



好家伙，刚刚还只是不端正，转眼之间，就升格为“蛮横”了。



申克礼脸色也有点不自在了。



“申处，就这样吧，再见！”



刘伟鸿微笑着对申克礼点头为礼，继续向门外走去。



“刘伟鸿同志，请留步！”



终于，江主任从房间里出来了，很客气地叫了一句。



刘伟鸿随即转过身，淡然问道：“江主任，什么事？”



“请你协助我们调查。”



江主任依旧很客气地说道。



“协助调查可以，这是每一个党员干部应尽的义务。但是，江主任，你们必须先为刚才的态度道歉。这也是必须的礼节。同志之间，应该彼此尊重！”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今天这个事，必须弄个明白，不能糊里糊涂地了结。这不是斗气，也是斗争策略的一部分。



江主任蹙起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刘伟鸿同志，这个就没必要了吧？小小的言语冲突，有必要搞得这么严重吗？”



“江主任，这是一个态度的问题。你们调查组，是省纪委派下来的，来自上级机关。更应该给基层干部做一个表率。如果你们态度粗暴，岂不是会误导基层的同志，越是上级部门，越是不讲道理？”



刘伟鸿毫不放松，一步一步，咬得很紧。



“你……”



江主任有了抓狂的冲动。



刘伟鸿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申克礼本想要做个和事老的，见了这般神态，却也不管了。心里头暗暗解气。这个江主任和省纪委调查组的人，明显将他和地区公安处的同志，当做了“对立面”，申克礼不好顶他们，心里着实憋得厉害。现在这口恶气，终于由刘伟鸿给出了。



申克礼忽然有点喜欢这个“二杆子”年轻书记了！



真他娘的对胃口！



“好吧，刘伟鸿同志，刚才如果我们的同志，有什么态度过激的地方，请你原谅！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僵持了两秒钟，江主任终于“屈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真要是刘伟鸿就此离去，他们这个脸丢得更大。长久以来，所谓的官威，是建立在对方敬畏的前提之上。但现在刘伟鸿并不敬畏他们，这个官威就只能扫地了。



所以我国有句俗话——脸是自己丢的。



搞不清楚状况，对谁都来这么一手，这个脸迟早会丢！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好，既然江主任已经道歉，我一定好好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说着，刘书记又慢慢踱了回来，依旧气度沉稳，不急不躁。



进了房间，江主任等人已经摆开了架势，三人在办公桌后一字排开，江主任居中，脾气暴躁的那位居左。这两位，是负责讯问的。右边那位比较年轻，则在面前摊开纸笔，负责记录。还有一位，则站在门边。当然，这也是摆个样子，刚才刘书记能将他扒拉到一边，现在也照样能够。



一张椅子，孤零零地摆在办公桌对面，就是个审讯的架势。



刘伟鸿不由再一次蹙起眉头，淡然说道：“江主任，协助调查，不是审问。这样的布置，我不能接受。”



说着，刘伟鸿径直坐到了沙发里，而且是居中而坐，双手抚膝，神态俨然。



那名脾气暴躁的干部，忍不住又抬起了手掌，想要一掌拍在桌子上，好好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顿。



太狂妄了！



江主任望了他一眼，止住了他，蹙眉说道：“刘伟鸿同志，这是我们办案的流程，请你尊重。”



刘伟鸿淡然说道：“江主任，也要请你明白。所谓协助调查，那就是你们请我过来，不是传讯，对吧？既然如此，我们之间，就应该是平等的。江主任，请恕我直言，作为强力机关，纪律检查部门，你们对自己的要求，应该比一般的干部更加严格。如果这种高高在上的特权思想，总是不能摒除，我认为，有可能影响到你们调查的公正性。这个问题，请江主任引起重视。”



江主任也有了吐血的冲动。



这是什么极品啊？



还没开始，就被他一口气教训了两轮。



这在江主任的纪检工作生涯中，不但是空前，恐怕也有可能是绝后了。



但瞧他这个样子，还真不想是个“二愣子”啊。如果不是二愣子，那就有可能是个阴谋，刘伟鸿嚣张跋扈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某种目的。



一念及此，江主任涌上喉头的那口鲜血顿时咽了回去，心中充满了警惕。相比之下，刘伟鸿的“教训”就变得不足道了。



顷刻之间，便能端正自己的态度，采取更好的方式，江主任其实也不算徒有虚名。



“哈哈，刘伟鸿同志说得很对。我们每一位同志，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特权。所以，请你不要误会。我们省纪委的同志，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既然刘伟鸿同志认为这样的谈话方式，你不习惯，那也没关系，咱们可以换一种谈话方式嘛。呵呵……”



江主任说着，果真站起身来，端起茶杯，慢慢踱到沙发这边，在刘伟鸿的一侧坐了，脸上带着微笑，看上去十分的和气。



这个动作，顿时令得省纪委的其他几位同志，都瞪大了眼睛。



今儿个是怎么啦？

第323章 这么做不合适



江主任便威严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几位同志如梦方醒，一个个展露出了笑容。转变太快，脸上线条未免有些僵硬，就好像玩偶娃娃脸上那种笑容一样，显得很不真实。他们内心深处，恨不得将刘伟鸿摁在地上，暴打一顿，又怎能有真心的笑容出现？能这么假模假式的给个笑脸，已经是破天荒了。



只有那个被刘伟鸿扒拉过的“门卫”，依旧脸无表情，杵在门边，眼神冷冷的。



四个人围着沙发坐了，记录员搬了个椅子坐在刘伟鸿对面。椅子比较高，茶几比较矮，此人弯下腰去记录，着实难受，便索性将卷宗搁在了膝盖上，虽然还是别扭，总比化身为一只“大虾米”要好得多了。



“刘伟鸿同志，请你回答我们一些问题。呵呵，有些流程不能变，请你多多配合。”



江主任笑着说道，脸上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此人刚刚还怒气勃发，一下子便能转变过来，可见道行不浅。想想也是，能够被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看重，专门委派到林庆县来的调查组长，也不能是差劲的角色。如果只知道一味的摆谱，恐怕难以受此重任。



刘伟鸿也微笑着答道：“没关系，只要是正常的流程，我一定配合。”



江主任又在心里提高了一分警惕。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老油条似的基层干部，刘伟鸿这种态度上的急骤变化，自然能够理解。就好像他江主任，就能做到“喜怒转换自如”。这是很多“老干部”必备的本领，类似变色龙。但刘伟鸿明明只有二十来岁，朝气蓬勃，阳光灿烂，竟也有如此高深的“修为”，确实是不可小觑了。



“刘伟鸿同志，我是江玉铭，省纪委第三纪检室主任，也是省纪委调查组组长，这位是沈宝军，省纪委第三纪检室干部……”江主任神情略略严肃起来，先就介绍了己方等人的身份，然后眼望刘伟鸿，说道：“刘伟鸿同志，我们这个调查组，是受省纪委方东华书记的委托，前来林庆县调查了解县纪委工作人员被殴打关押的事件。这个事件发生的时候，你是在场人之一，所以我们请你过来协助调查，请你配合。”



刘伟鸿的神情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江玉铭便朝坐在他对面的沈宝军颔首示意。



沈宝军挺直了身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道：“刘伟鸿同志，你的姓名，年龄……”



“刘伟鸿同志，你的姓名”这种问话，听起来着实古怪。但江玉铭已经声明在先，流程不能变，刘伟鸿自也不会去笑话他们，亦是一本正经地做了回答。



做完标准流程，沈宝军便打住了，眼望江玉铭。显然，接下来就要切入正题，该当由江玉铭这位调查组长亲自上阵了。



“刘伟鸿同志，据县纪委的同志向我们反映，今年七月六日，因为夹山区人民医院财务人员程静，举报你收取区医院的感谢费一万元，县纪委要求你前来此地协助调查，有这么回事吧？”



江玉铭也挺直身子，缓缓问道，变得满脸威严之色。从这一刻开始，江玉铭才算是正式进入了省纪委调查组长的角色，自然而然地端出了高高在上的架子。



刘伟鸿淡然答道：“有这么回事。”



“那么，刘伟鸿同志，为什么你到了这里，不但不协助调查，反而动手打伤县纪委副书记李兵同志呢？”



刘伟鸿就笑了。到目前为止，真正能跟他挨得上边的，就两个事情，第一个是收取感谢费，第二个是动手打人。因为程静落网招供，收取感谢费这个由头，不大好使了。只能从动手打人的事情上开刀。



倒也都在刘伟鸿同志的意料之中。



“江主任，这个事情事出有因。我不是动手打伤李兵，而是制止他的犯罪行为。”



刘伟鸿平静地答道。



江玉铭坚持称“李兵同志”，刘伟鸿却没有加“同志”这个称呼，而且明白无误地指出李兵当时在“犯罪”。



到目前为止，李兵依旧被公安机关羁押。



江玉铭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刘伟鸿同志，李兵同志有什么犯罪行为需要你去制止？”



“他非法禁锢民主党派人士，刑讯逼供，而且当时我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进行犯罪。我以言语制止，他们不予理睬，只能使用一定的武力进行制止。不然，他们还会继续刑讯逼供，继续毒打王玉圣同志。江主任，我想你应该已经调查过，夹山区人民医院院长王玉圣同志，不是我党党员，而是民主党派成员。而纪委是我党的内部纪律检查机关，按照规定，是不能对民主党派成员使用组织手段的。只能请王玉圣同志协助调查。结果李兵等人，不但将纪委的规定置若罔闻，而且变本加厉，非法拘禁在前，刑讯逼供在后，将王玉圣同志打得遍体鳞伤。尤为可恶的是，明明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犯罪行为，李兵等人，依旧不思悔改，继续毒打王玉圣。像他这样的人，难道还能说是我们的同志吗？我们执政党人，有这样的恶棍吗？他们比旧社会的土匪还过分。我制止他的犯罪行为，乃是法律允许而且鼓励的。我不明白这么简单明了的案情，为什么久拖不决！”



刘伟鸿缓缓说道，声音并不激越，双眉却渐渐扬了起来，神情很是严肃。



江玉铭脸上闪过一抹怒色。



沈宝军禁不住插口道：“刘伟鸿同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李兵他们当时是在进行犯罪？”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冷淡地说道：“我亲眼所见，当时还有夹山区派出所所长夏寒同志在场，有王玉圣同志自己的证词，有他被刑讯逼供受伤的照片，有沾满他鲜血的棍子做物证，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可是，刘伟鸿同志，据我们了解，情况不是这样的。李兵同志和县纪委的其他同志向我们反映，他们只是循着正常的途径在向王玉圣同志了解情况，并没有非法拘禁，也没有刑讯逼供。”



沈宝军说道。



刘伟鸿冷然一笑：“是吗？那王玉圣身上的伤痕从何而来？那条棍子又从何而来？难道是王玉圣自己打自己？”



“这个……我们还需要继续调查。”



沈宝军有点色厉内荏。



刘伟鸿说道：“江主任，沈宝军同志，我想其实你们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其实这个案子，非常的简单明了。县纪委的干部，其中包括李兵，和县劳动局执法大队长米兆力等人，沆瀣一气，买通夹山区医院财务人员程静，妄图诬陷我收取感谢费。王玉圣同志坚决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严刑拷打，试图屈打成招。被我们及时发现制止之后，本来已经招供，事实俱在。现在却又一再翻案，这是为什么？无非是他心中还抱有某种幻想，以为他是县纪委的副书记，就可以肆意胡为，执法犯法而不受制裁。他为什么抱有这种幻想，归根结底，还是特权思想作怪。认为只有他能够整别人，别人不能依法制裁他。江主任，请恕我直言，省纪委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下大力气整顿纪委系统内部的作风风气，而不是让这种特权思想，继续蔓延下去。不然，纪委系统，迟早还要出大案子！”



江主任怫然不悦，说道：“刘伟鸿同志，省纪委要如何办案，如何进行内部管理，恐怕还轮不到你来指示吧？”



刘伟鸿冷淡地一笑，说道：“江主任，我是党员，对于党的组织，有权提出建议。”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之中。



今天这个协助调查，真是搞出点名堂来了。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竟然给省纪委调查组上起了“政治教育课”。这还是破天荒第一遭。



“刘伟鸿同志，我们省纪委调查组，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就认定李兵同志和县纪委其他同志有犯罪行为。你也应该知道，在纪委办案的过程之中，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也许李兵同志等人的办案方式，是有点过激，但也不能就这样武断地认为他们是在犯罪。这个事情，省纪委还会继续调查清楚的。”



江玉铭缓缓说道。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江主任，既然已经涉及到犯罪，原则上，就已经超出了纪律检查的范围。这是个刑事案件，浩阳地区公安处和林庆县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在调查。我想，任何个人和组织，都应该依法办事，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个案件，纪委系统不应该再插手了，已经进入了司法流程。如果省纪委的同志，认为公安干警在调查过程中存在什么问题，或者对他们调查的结果表示怀疑，也应该通过正常的途径来处理。比如通过检察院、人大，启动法律监察程序。这样才是合理的。省纪委直接介入司法流程，不合适，已经违反规定了。”

第324章 你们还是回去吧！



江玉铭等人再一次沉下脸。



这个人，还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一开始还只是“建议”省纪委整顿内部风气，到这儿，已经开始明白指责省纪委“违规”了。



仔细想一想，纯粹按照文件规定，刘伟鸿这个话是有道理的。已经启动司法流程，就超出了纪律检查的范畴，省纪委确实不能再插手这个案件。



但这个国家的规定，有几个是真正被执行了的？



任何规定，在权力面前，都会被扭曲。权力越大，扭曲越大。绝对的权力，就能将规定绝对扭曲，甚至废除规定。



规定，本来就是出自权力之手。



指望以规定去约束制定规定的权力，未免太天真了。能约束权力的，只能是更大的权力。



这个道理，伟大领袖多年前就教导过了。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任何一个强力机构，背后都是绝对的力量支持。不然，套用后世一句流行话语来说：神马都是浮云！



刘伟鸿底气十足，道理也在于此。



他有比省纪委更大的权力撑腰！



不然，刘二哥再牛，也只能乖乖地趴着，别吭声。身在体制之内，先就要搞清楚事情的本质。掌握了游戏规则，才能无往而不利。



一味忍让或者一味跋扈，不懂借力打力，都是死路一条。



之所以江玉铭等人如此“不服气”，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刘伟鸿背后那个更大的权力。如果知道了，江主任他们的态度，自然又有不同。



“刘伟鸿同志，省纪委调查组应该如何开展工作，是我们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你有建议的权利，我也可以拒绝。”



江玉铭语气变得冷冷的。



“确实如此。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向上级机关提出我的建议。”



刘伟鸿也冷淡地说道。



房间内再一次陷入沉默。



这个话题，明显继续不下去了。



江玉铭等人，原本想要通过一些小手段，“吓住”刘伟鸿，利用年轻人惊慌失措的心理，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供词”，至少也要引诱刘伟鸿言语之间留下漏洞。不料此人毫不上当，一上来就把握了谈话的主动权，滔滔不绝地“教导”起来，将省纪委调查组的同志，都教训了一顿，江玉铭的小手段还没有使出来，就被憋了回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情况，可不能用“年轻气盛”或者“狂妄”来形容，就好像打仗，对手比他们高明得太多，双方一对阵，江玉铭他们就被完全压住，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



刘伟鸿的老辣，竟至于斯。



“刘伟鸿同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以区公所的名义，贷款三十万，拨给夹山区人民医院。据我所知，卫生系统是垂直管理的，夹山区人民医院并不属于夹山区公所管理，经费也不由区公所拨给。”



沉默稍顷，江玉铭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两个和刘伟鸿相关的问题，殴打李兵乃是“制止犯罪”，谈不下去。明知道这个“收感谢费”更加不靠谱，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一问了。不然，省纪委调查组还真是不好回去向方书记交差。



江玉铭从大宁出发之前，方东华专程召见过他，和他谈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一开始，江玉铭很自然地认为，方东华是要他下去给浩阳地区纪委和林庆县纪委“撑腰”。方东华是不是护短，且不必说，是不是要给曹振起张平安等嫡系亲信打气，也不必说，最起码纪委系统的权威是必须维护的。一个县纪委副书记，被人说打就打，说关就关，纪委系统的威信何在？今后还怎么查案？



但是很快，江玉铭就知道自己的思维方向出了问题。



明面上，方东华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一定要维护纪委系统的权威。不过江玉铭却从方东华嘴里，频繁地听到了一个名字——刘伟鸿！



方东华有意无意间，不住地将这个刘伟鸿提了出来。



事情是因他引发的，李兵也是他打得。这个人，据说是林庆县委书记朱建国的亲信，而朱建国又是浩阳地委书记陆大勇的老同学，也就是嫡系了。所以，要想办法在刘伟鸿身上打开口子。



从情况分析，倒也有理。拿下了这个刘伟鸿，就是釜底抽薪，可以彻底把案子翻过来，给陆大勇朱建国等人，以沉重打击，重塑纪委系统的权威。



江玉铭就是这么想的。



真实的原因，方东华绝不会告诉他。



江玉铭更不知道，方东华自己，心里其实也捏着一把汗。



不过有一点，江玉铭是知道的，那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关键的关键，重中之重。但现在看来，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江主任，请问你在偏远山区工作过吗？”



对江玉铭的工作履历，刘伟鸿着实还不大了解。



江玉铭没有直接回答刘伟鸿的问题，反问道：“刘伟鸿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如果江主任一直是呆在大机关，没有在偏远山区工作过，你很难了解山区的农民群众，真实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们，实在是太难了。”



刘伟鸿说着，脸上露出了沉重的神情。



不知不觉间，刘伟鸿又想起了新闻媒体和影视作品之中对少数民族的宣传。少数民族同胞一旦在媒体上露面，必定是盛装出场，载歌载舞。似乎每一个少数民族，每天都生活在歌舞之中。



没有在那种地方生活过的人，是很难想象真实情景的。



“夹山区是林庆县最偏远的一个山区，辖境内一镇五乡，国家级贫困乡一个，省级贫困乡一个。全区年财政收入两万多元。夹山区人民医院的规模，还不如一个富裕乡镇的卫生院，要设备没设备，要医生没医生，稍大一点的病，就无能为力。夹山区离县城四十公里，路况极差。区内很多村庄，都不同公路。从最偏远的一个村庄，步行到区医院所在地，要整整一天。很多群众，突发疾病，因为区医院条件简陋，救治不及过世了。我作为夹山区区委书记，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刘伟鸿缓缓说道。



江玉铭眉毛微微一扬，若有所思。



沈宝军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屑之意，说道：“刘伟鸿同志，夹山医院的条件不好，可以打报告向上级要求拨款嘛。区公所为医院贷款，不大合适吧？”



刘伟鸿对沈宝军的观感很一般，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身为区委书记，就应该为区里的群众着想。县里的财政状况也很紧张，卫生局拨不出钱来，只能另想办法。只要这笔钱是花在改善民生的工作之上，就是合适的。”



沈宝军讥讽地说道：“这么说，刘书记是包青天了。”



刘伟鸿双眉一扬，冷然道：“沈宝军同志，你是机关干部，高高在上，不了解民生疾苦。对你的孤陋寡闻，我不怪你。但你对群众的冷漠，我不敢苟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



沈宝军没料到刘伟鸿会如此当面斥责，不由气得头发倒竖。



他是省纪委的副处级干部，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刘伟鸿这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训斥”，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江玉铭皱眉道：“刘伟鸿同志，每个人的工作职责都不一样。基层干部很辛苦，为群众办实事我也很赞同，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们纪检干部的职责是维护党的纪律，维护党员干部队伍的纯洁。沈宝军同志坚守自己的职责，并没有错。”



刘伟鸿点点头：“江主任，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希望沈宝军同志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纪检干部吧。”



沈宝军简直气晕了，怒道：“我是不是尽职尽责，用不着你来评判，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刘伟鸿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刘伟鸿同志，今天的谈话暂时到此为止吧。有关这个案件的真实情况，我们会进一步调查。这几天，就请你暂时住在这里，配合我们调查。”



江玉铭说道。



“不可能！”



刘伟鸿断然拒绝。



“夹山区还有很多工作等待开展，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在这里浪费！如果你们找到了新的证据，再通知我过来协助调查吧。”



刘伟鸿随即站起身来。



“刘伟鸿同志，这是省纪委调查组的要求，你必须遵守！”



“对不起，我没那个义务。如果你们要对我采取强制措施，请通过正常的途径办理。”刘伟鸿毫不客气，大步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对脸色铁青的江玉铭等人说道：“江主任，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们的威信损害越大。”



“你……”



江玉铭也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响起来，江玉铭铁青着脸过去抓起了电话。



“方书记？”



江玉铭的脸色随即阴转晴，堆上了笑容。但是下一刻，却变得极其古怪。



“什么？马上回去……好，我知道了！”



刘伟鸿缓步走出房门，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325章 形势急转直下



林庆宾馆门口，站着两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伸长了脖子不住向马路上张望。



已经到了饭口，不时有客人进入宾馆。



托改革开放之福，林庆县的生活水平也是水涨船高，林庆宾馆的生意自然也是越来越红火，每到饭口，基本上都是座无虚席。



“哟，是米局，你好……”



“哈哈，龙主任？这是在等谁呢？”



这两位，在林庆县那也是大大有名，算得是风云人物，正是农业局局长米克林和县建委主任龙华。两人笑呵呵地跟来往的熟人打着招呼，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实际上，米克林和龙华的心事都很重。



“老龙，你说刘伟鸿会来不？”



趁着没人的当口，米克林问道，双眉微蹙，似乎颇有些担忧之意。



“应该会来吧……电话里面，话还是说得比较客气的。”



龙华答道，不过语气也不是那么肯定。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真他奶奶的晦气……”



米克林阴沉着脸，狠狠骂了一句，只觉得胸间窝着一股无名火，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发泄的途径，憋得特别的难受。



龙华还是老样子，衣冠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风度翩翩，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好几岁。不过他的脸色也很凝重，闭着嘴不吭声。



事情的演变，确实很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诬陷刘伟鸿那个事，龙华并没有参与，全都是米克良米克林哥俩拨拉的算盘珠子。最后属意米兆力那个二百五去干的。龙华听说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类似的坏事，米克良干得多了。这个县委副书记，一贯都是如此乱搞的。当初若不是看上了米家的势力，龙华才不会娶米凤娇那样的悍妇。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多好的衣服穿她身上都白瞎了。



当然，娶了米凤娇，龙华并不吃亏。至少这个县建委主任的乌纱帽，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头上。至于女人嘛，只要有权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龙华也不会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吊死。反正不离婚，不“破家”就是了，龙华能够把握底线。



真让龙华感到意外的是，刘伟鸿应对此事的手段，竟然如此激烈！



李兵可是县纪委副书记啊，他也是一个巴掌就甩过去，打掉两颗大牙。这样牛叉的区委书记，龙华以前不要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接下来的一切，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县纪委的人和米兆力都给关了起来，连地纪委书记张平安亲自过来都不顶事，被结结实实地顶得下不来台。



随后就是陆大勇亲自下指示，偏袒的意向十分明显。原先只知道朱建国是陆大勇的同学，受重用是理所当然，但现在看来，恐怕远远不止这点关系。陆大勇这是下死力气帮着朱建国啊。



一时之间，米克良、陈文东都紧张了，至于米克林，更是不消说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相互之间，埋怨不断。



陈文东埋怨米克良出馊主意，“害”了他。米克良则反过来指责陈文东无能，手下尽是一帮饭桶。在县纪委自家的地盘上，被人家一窝端了，全关起来。



眼见得情况越来越糟糕，事情忽然又出现了转机。省纪委方东华书记，竟然震怒了，派了调查组下来。米克良陈文东等人自然大喜过望。也不吵架了，还暗赞对方了得。在米克良陈文东想来，能够搬动省纪委书记这尊大神亲自出面，自然是对方的功劳。想不到这家伙还能搭上这样的“天线”。



米克良陈文东压根就不会想到，方东华是另外受人之托。既然不是自己搭的线，自然就是对方搭的线了，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谁知高兴不了两天，省纪委调查组忽然就撤了回去，一声不响的走了，什么话都没留下。



这个戏法怎么变的，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米克良陈文东尽管在林庆县是两个土霸王，省里那个台面，实在太高，他们无论如何都很难触碰得到。省纪委调查组为什么来去匆匆，委实难以明白。但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个好消息。



果然，省纪委调查组一回去，地区联合专案组的副组长廖俊涛，态度也起了变化，不再那么强硬了，所谓“复查”、“慎重”的言语，以前天天挂在他的嘴边，现在也不说了。对申克礼的掣肘，完全消失。



案情进展一下子变得异常顺利起来。



大势去矣！



麻烦了。



为今之计，只有“谈判”。



马上谈判，向刘伟鸿让步示好，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所以龙华和米克林才会出现在林庆宾馆门口，等候着刘书记的大驾光临。这个“差事”真他妈的憋气。米克林只要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向刘伟鸿说好话求情，心里头就不是个滋味。



凭什么啊？



米克林做农业局长不是一年两年了，老资格的中层干部。刘伟鸿呢，不过是刚刚上任没几个月的区委书记，毛头小孩一个！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刘伟鸿不算什么，甚至朱建国也不算什么。在林庆县，还没有哪一位县委书记不争取和老米家搞好关系的。有了米克良等地头蛇县领导的支持，县委书记才好当嘛。



不过有陆大勇撑腰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要说米克林这样的县农业局局长，压根就入不了地委书记的法眼，就算是米克良这个县委副书记，陈文东这个县委常委兼县纪委书记，在人家陆书记眼里，也就是两颗小萝卜头。说一撸到底或者夸张，让你们挪个位置，去闲杂部门养老，却丝毫不成问题。



“哎，老龙，要我说，这事，直接跟朱建国谈，不是更好吗？干嘛扯上刘伟鸿，他算老几啊？”



稍顷，米克林又有点忍耐不住了，小声嘀咕道。



本来也是，事关两位县委常委的进退，外带他这个县农业局局长，怎么说直接找朱建国谈都是最合适，刘伟鸿还不够这个份量吧？



龙华瞥了他一眼，嘴角一翘，微微掠过一丝讥嘲的笑意。



这个草包！



就知道仗着上坪米家和米克良的大牌子混，官场上的道道，到现在也没拎清几分。跟朱建国谈，得有多大的本钱，得做出多大的让步？一般的蝇头小利，县委书记未必就看在眼里了。跟刘伟鸿谈就不一样了。刘伟鸿年纪小，职务也没压他们一头。估计说几句好话，再给点好处，就能让他动心了。



千里当官只为财！



刘伟鸿又不是圣人，只要条件合适，他凭什么不答应？



“老米，我看你啊，还是小看了刘伟鸿。他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只要和他谈妥了，朱书记那里，其实并不要紧。刘伟鸿自会去做这个工作。但刘伟鸿的工作要是没做通，就算朱书记同意不追究，只怕也是不行的。刘伟鸿真要闹，朱建国会听他，不会听我们的。”



事实已经证明，龙华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朱建国对于刘伟鸿的宠信，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有个别干部就曾戏谑地说过：林庆县是区委书记给县委书记当家！



这个能当县委书记家的区委书记，除了刘伟鸿，还能有第二个人吗？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憋气！”



米克林没好气地瞪了龙华一眼。龙华心里头瞧他不起，他何尝不知道？但你龙华傲什么傲？如果不是娶了米家的女儿，你小子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你就想想得了！



米克林也很看不惯龙华那假模假式的派头。你小子不就是个高中毕业生吗？弄了个函授文凭，还真把自己当大学生了，一天到晚假斯文。



“他妈的！”



米克林狠狠啐了一口，也不知是啐刘伟鸿还是啐龙华。



龙华顿时板起了脸，很不悦地说道：“老米，待会你这脾气，可要注意啊。别乱开大炮。不然，这事搞砸了可不怨我！”



真是的，现在是我在帮你们明白不？



人家刘伟鸿恨的是你米家兄弟，可不恨我龙华。



米克林心里那个气啊，却又不能发作。米克林很清楚，今晚没有龙华做这个和事老还真是不行。光剩下他和刘伟鸿，万一话不投机，连个从中转圜的人都没有。



真搞砸了，就不好收场了。



“我知道。”



米克林没好气地说道。



这草包！



龙华又转过头去，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心里头暗暗骂了一句。不过随即，龙华的脸上便堆满了笑容。只听得前边“轰轰”作响，夹山区那台独一无二的“标志性”吉普车，已经开了过来。



刘伟鸿到了。



龙华连忙迎了上去，吉普车刚一停稳，龙华的脑袋便凑到了车窗前，满脸阳光灿烂，带着十二分笑意，叫了一声“刘书记”，就准备亲自给刘伟鸿拉开车门，伺候刘书记下车。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龙主任好，两位久等了。请两位稍候，我停好车子马上过来。”



“好好，我们在这里恭候刘书记大驾。”



龙华笑嘻嘻地说道。

第326章 求和



眼见得刘伟鸿将车子开向宾馆后院的停车坪，龙华没有什么犹豫，马上也向停车坪走去。米克林却是愣怔了一下，跺了跺脚，才跟了上去。



他奶奶的，什么时候我米克林这样拍过一个区干部的马屁？从来都是他们奉承我！



但是龙华已经去了，米克林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是显得更加突出了么？



刘伟鸿刚刚停好车，龙华和米克林也到了吉普车前，龙华笑哈哈地亲自为刘伟鸿打开了车门，拍了拍吉普车的帆布车顶，热辣辣的烫手。



还是公历七月底，尽管已经是晚饭时分，太阳也依旧很毒，老式吉普车没有空调，刘书记从车上下来，浑身都是热汗淋漓的。



龙华便笑着说道：“刘书记，这个也太艰苦朴素了吧？该换换车了。”



刘伟鸿笑道：“我倒是很想换来着，可惜咱们夹山穷，换不起啊。”



龙华便感叹地说道：“刘书记，说真的，我龙华见过这么多区镇一把手，这么一心为公的，你还是第一个。从国家和省里要回一百万，又在银行贷了八十万，愣是舍不得给自己买个新车。佩服佩服！”



说这话的时候，龙华一脸感慨，刘伟鸿的道行略浅一点，还真要以为他的敬佩是发自内心的了。不过刘伟鸿自然也不会去揭穿他。只是打着哈哈。



“要不，刘书记，你看这样行不。我们单位还有一台二手的波罗乃兹，车况差一点，但比这老式的吉普车强，如果刘书记不嫌弃，就送给你们夹山区怎么样？就当是我们建委，支持夹山的经济建设了。”



龙华一边笑着，一边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米克林的双眉便即微微一扬。



他知道建委有一台波罗乃兹，不过可不是二手车，而是刚刚买回来没几个月的新车，是龙华自己的座驾。建委还有一台略旧的桑塔纳，是龙华以前的座驾，刚刚换下来的。听龙华的意思，是想要把那台几乎全新的波罗乃兹送给刘伟鸿了，自己还退回去坐桑塔纳。



刘书记再英明睿智，对建委内部的配车情况，自然也是不清楚的，闻言笑道：“这个怎么好意思？建委是重要单位，平时出差什么的，比我们基层干部多。我可不敢夺人之爱。”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那车反正也是旧车，平时开得少……再说了，我听说那位港商耿先生马上就要在夹山办厂，以后夹山的工厂越来越多，港商也是越来越多，区里也确实需要一台稍微好一点的车子才行，你说是吧？就这样说好了，明天我就叫人给刘书记开过去。要不，刘书记今天在县里歇一晚，明天辛苦你自己开回去，这台吉普车，我叫人给你开回去。”



龙华哈哈大笑着，好像那波罗乃兹真是个二手货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手。



“呵呵，多谢龙主任美意。”



刘伟鸿笑着答道，不置可否。实话说，刘书记眼下，也确实没将心思放在这么一台小车上。龙华说的话，听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后投资商逐渐多起来，好点的小车，确实是必备的。面子不面子的，且不说他，起码是对外来客商的一种尊重。



开个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去迎接投资商，首先就打击人家的信心嘛。



龙华见刘伟鸿没有坚持拒绝，心中一喜。不是说一台送给公家的小车能有多大的人情，但刘伟鸿这个态度，让龙华看到了“希望”。看来刘伟鸿也没打算搞到底，这事大有回旋余地。能过得了这一关，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毕竟上坪米家，还是林庆的第一大宗族势力。只要米克良的乌纱帽还稳稳地戴在头上，何事不可为？



“刘书记，请！”



龙华伸手延客，甚是殷勤。



自始至终，米克林都没有怎么说话。反正有龙华在应付，他就乐得少说几句奉承话，省得恶心。



刘伟鸿似乎对米克林的心思也很明白，亦不跟他搭腔。



你要摆谱，那就请继续吧！



估计新农业局长的人选，朱建国心中已经有数了。



今天一接到龙华亲自打来的电话，刘伟鸿就清楚他们那边是个什么意思。眼见得情况不妙了，赶紧“谈判”。倒也算是比较识相的，只可惜在时机的把握之上，略略有点偏差。赶在省纪委调查组刚到的那天，马上跟刘伟鸿“谈判”，或许还有点希望。



至于现在嘛，刘二哥可不是善男信女！



基层干部擅长“贴身肉搏”，刘二哥更是肉搏的高手。



刘伟鸿之所以愿意过来这一趟，还是看在龙华的面子上。至少在目前，刘伟鸿还没打算去动龙华。倒不是说刘伟鸿对龙华的印象又多好，而是一个策略问题。对“敌人”是要狠狠打击，绝不手软。但有一条宗旨，那就是不能“树敌过多”。上坪米家作为林庆第一大宗族势力，真要在短时间内将其连根拔起，是不现实的。



所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任何一场斗争，都应该集中绝对优势的“火力”，打掉对方的首领。这样，战果最大，自身损失却最小，“性价比”最高。真要想全歼，将人家逼到了绝境，只能拼死一搏，到时候就得不偿失。



政治斗争，毕竟和真正的战争，是有区别的。



至少上坪米家这个家族，刘伟鸿没办法将人家“抹去”。能做的，只是分化瓦解，进而逐步掌控。



心里有了这样的策略，刘伟鸿不但过来赴宴，对龙华还比较客气，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从停车坪走向餐厅，米局长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似的，有点索然无味。



龙华主动请的刘伟鸿，自然早就订好了包厢。三个人走进去，立即便有服务人员过来，给几位客人沏茶倒水，殷勤伺候。甚至还递上了热毛巾。



刘伟鸿笑道：“呵呵，宾馆的服务，越来越到位了嘛。”



刘书记记得，后世的酒店里，也是有这种热毛巾服务的。没想到这么早就在林庆宾馆出现了。



龙华笑道：“听说，这还是宾馆的肖经理他们上次去大宁学习取经，学回来的招数。还别说，挺不错的。这么大热天，没有空调，有个毛巾擦擦汗，是挺舒服。”



刘伟鸿便连连点头。



龙华便对服务员打个手势，说道：“上菜。”



不一会，菜肴流水价送将上来，极其丰盛，山珍野味俱全，还有一个大虾，足足十来个菜。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龙主任，菜太多了，怕是吃不完啊。”



龙华忙即说道：“刘书记是贵客，龙华岂敢怠慢。再说了，刘书记要是怕浪费，我们多请几个人过来吃饭，热闹一下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龙华的神态变得有点暧昧。



刘伟鸿不由微微一怔，不大明白龙华的意思。



龙华哈哈一笑，说道：“就我们三个大男人喝酒，怕是没有气氛，刚好我在县文工团有几个熟人，挺活泼的女同志，叫她们一起过来吃个饭，说说话，好像也挺不错的。刘书记，你的意见呢？”



这几个“熟人”，是不是县文工团的，不好确定。但“活泼的女同志”却是必定无疑的。酒桌上要搞活气氛，这倒不失为一个“高招”。记得时光倒流前，程山曾给刘伟鸿说过，介绍小明星去一些饭局上陪酒，也是他的一大经济来源。那会，程三儿手里，大把的大小明星，资源极其丰富。不过价格颇为昂贵，普通陪酒一次，没有二三十万“出场费”也下不来。如果还想有其他活动，价码还得往上抬。



眼下林庆县“文工团的女同志”，肯定没有那么昂贵的身价。



龙华这也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



刘伟鸿年轻，未婚，正是“火力十足”的阶段，别的东西不能打动他，这个玩意肯定有戏。据说前不久，还有两个漂亮得如同天仙似的女孩，去过夹山区。看来这位小刘书记，也是个情种。这样的活动安排，应该能投其所好。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那就不麻烦了，我不大习惯和不熟悉的人一齐吃饭。”



龙华也不敢勉强。



今天既然是来向刘伟鸿“求和”，自然一切以他为主。



当下龙华亲自给刘伟鸿和米克林斟满了酒，举起酒杯，说道：“来，刘书记，我和老米敬你一杯！”



刘伟鸿举杯和他们一碰，仰头干了。



龙华也不急着说正经事，不住地劝酒，说些段子凑兴，酒桌上气氛，还是比较和谐的。看看有些意思了，龙华又举起酒杯，说道：“刘书记，对不起啊，我老婆家里那个堂侄，哈哈，就是米兆力，他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刘书记……照说，应该让他当面向刘书记赔罪。这不，这混账东西还在号子里关着呢，今天我和老米，代他向你赔罪，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一回。这个混账东西不懂事，就是个猪脑子，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龙华措辞是很注意的，只说米兆力不懂事，没有说“年轻不懂事”。现放着眼前这位，可比米兆力还要年轻！



刘伟鸿微微一笑，又和他碰了一下杯，满饮杯干，却是不置一词。



龙华和米克林对视一眼，神情都有点无奈。



这个求人的活计，还真不好干。

第327章 吵得天翻地覆



龙华回到家里，米凤娇便嚷嚷起来。



“怎么又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干嘛去了？”



龙华懒得理她，径直在沙发上躺了，伸手握拳，不住地敲打自己的脑袋。今晚上三个人才喝了一瓶五粮液，以龙华和米克林的酒量，一人一瓶都是小菜。



酒不是问题，刘伟鸿的态度才是问题。



“喝喝喝，就知道喝！”



米凤娇很不耐烦地嘀咕道。



身为建委主任，不喝酒是不现实的。这一点，米凤娇很清楚。而且她也清楚龙华今天是跟谁喝酒去了。龙华出门前，曾经跟她说过，今天要和刘伟鸿“谈判”。



但米凤娇还是不满意。近两三年来，龙华几乎都不怎么碰她了，米凤娇偏偏又是在如狼似虎的年纪，自然是很不满意。每次主动要求，龙华便有诸多借口，而用得最多的借口就是“酒”。不是喝醉了没反应，就是酒喝得太多影响了欲望和功能。



都说谎话说一百遍就成了真理，龙华这话，说了还不止一百遍，自然就更是真理了。米凤娇开始不信，“碰钉子”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的信了。



这个女人自我感觉良好无比，从来都不曾检讨过自己的原因，总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风韵的。如果她知道龙华在外边生龙活虎，还有过三人大战的经历，只怕要气得吐血了。



所以明知道龙华今天是去干正经事，喝“正经酒”，米凤娇依旧忍不住念叨。



龙华压根就不想搭理她。对于这个女人，不要说现在，就是新婚那会，他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趣。如果不是因为她姓米，是米克良的妹妹，龙华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念叨归念叨，米凤娇见了龙华难受的样子，还是泡了一杯浓茶过来，放到茶几上他就手的位置，随即挨着龙华的大腿坐了下来，说道：“哎，喝点茶，醒醒酒……今天跟刘伟鸿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龙华很不耐烦地答道。



“什么叫不怎样啊？他到底什么意思吗？”



龙华冷笑一声：“他什么意思都没有，我一提到小五子头上，他就不吭声，或者直接把话题岔开。”



“哟，他这么牛？他牛什么？有什么好牛的？这林庆县，什么时候轮到他说了算了？”



米凤娇立即大为不满，尖声叫嚷起来，薄薄的眉毛高高竖起，一副斗鸡模样。真是的，这么多年，米凤娇还没碰到一个敢小看她们米家的区委书记。



“要我说，这事，不怪人家刘伟鸿，要怪就怪你二哥！”



龙华没好气地说道。今晚上，他可也憋足了气。堂堂县建委主任，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被人家端足了架子。这种遭遇，在龙华而言，也是破天荒头一遭。更憋气的是，对方丝毫也不领情，完全没有一句实底。



要不是为了米克良，他用得着去受这个气？



他龙华可没得罪刘伟鸿！



“怎么就怪我二哥了？”



米凤娇很不乐意地说道，不过有点底气不足。米兆力串通程静诬陷刘伟鸿那事，米凤娇也是清楚的。米克良不打这个坏主意，就不会搞到今天如此被动的地步。以前干了很多回，次次大获全胜，不料这一回，踢到了铁板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二哥还在端架子！这是求人。他出个面，给人家刘伟鸿说几句好话，会死啊？”



龙华的语气很不客气。



实话说，他不但看不上米凤娇，也看不上米克良。龙华好歹算是个读书人出身，米克良做到了县委副书记，流氓气息不改，龙华就觉得他太没有水平。但这句话，也说明龙华是个一切向前看的人。米兆力那个事，已经出了，说多了没用，你不能把时间退回去，让这事不发生。但现在要“求和”了，米克良还在端架子，龙华就不爽。



“哎，你怎么回事？这么说我二哥！没有他，能有你的今天？”



米凤娇也不是好惹的，立马站起身来，狠狠瞪着龙华，怒气冲冲地说道。



“嗤！”



龙华从鼻孔里发出一个不屑的声音，算是回答。现在，龙华还真有点后悔当初娶米凤娇了。没有米克良，凭他龙华的本事，也一样混得不比今天差。



这种心态，倒是成功人士经常会有的。总是不自觉地拿今天的成功，套到以前刚开始奋斗的日子里去。觉得自己天生睿智，英明神武，不管有没有人帮助，都是肯定会成功的。再说了，没有米克良，肯定也会有张克良王克良出现，林庆县的能人，不止米克良一个。



龙华这种态度，将米凤娇气得够呛，双手抱胸，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喋喋不休，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老米家如何帮助龙华。反正没有老米家，龙华就是一堆烂泥巴，压根扶不上墙。



这种言辞，龙华听了十几年，耳朵里老早起茧子了。平日里也不当回事，全然的听而不闻。今天听起来，怎么就格外刺耳呢？



“好啊，你们米家厉害，那这事，你们自己去搞好，别再来烦我！”



龙华猛地从沙发里坐了起来，虎着脸，朝米凤娇吼了一声。



米凤娇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尖声说道：“给你一根鸡毛，你还真当令箭了？我二哥让你去跟那个刘伟鸿喝杯酒，那是看得起你，觉得你还有点用。你以为，没有你，还能翻天了？老米家还活不下去了？刘伟鸿有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就是小五子在牢里多呆几天，有什么大不了？”



龙华冷笑连连，只觉得这个女人不但丑陋无比，而且其蠢无比。



“好好，知道你们米家有本事。那就行了，关我屁事啊？米克良米克林做了多少亏心事，你不知道？米兆力不知道？嘿嘿！到时候，就怕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敢！”



米凤娇依旧不管不顾地尖叫。



“你叫吧叫吧，他妈的烦死了！”



龙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抓起茶几上的茶水喝了几口，拂袖而去。



“你……你给我站住！想到哪里去？”



米凤娇就冲了过来，想要阻拦龙华。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吵架吵到一半，“对手”不见了，让她剩下的一肚子火气，朝谁发泄？



龙华理都不理，猛地拉开了门，却忽然愣住了。



“二哥？”



门外，不正站着米克良！



米克良本来脸色平和，见了这个架势，不由蹙起眉头，说道：“怎么啦？又吵架了？”



米凤娇经常和龙华吵架，这个他是知道的。一般不管。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两口子吵架，再正常不过，就算是亲哥哥，也管不过来。



“没有，她喜欢叫叫喊喊的。二哥，进屋坐！”



龙华瞬间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了笑容，请米克良入内。



“二哥……”



米凤娇也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比哭还难看。



“哎呀，我说你们俩，结婚十几年，都老夫老妻了，成天吵什么吵啊？叫人听见了，看笑话。凤娇，你也真是的，龙华现在是单位的一把手，你要注意给他留面子。男人在家里有面子，在单位才有威信。这个道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米克良大马金刀地在沙发里居中而坐，板着脸教训了米凤娇几句。米克良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纵算米凤娇是他亲妹妹，他还是维护龙华“一家之主”的权威。



也真是怪了，刁蛮至极的米凤娇，独独在二哥面前没有脾气。这也是打小就养成的习惯，几个兄弟姐妹之中，她最怕的是二哥，最信服的也是二哥，当然，对她最关心的，也是二哥。她能在县建委做干部，嫁给龙华，全都是二哥的安排。



当下米凤娇也不和米克良顶嘴，紧着去泡了一杯热茶，摆在米克良面前，又拿了许多瓜果点心出来飨客。见龙华的杯子空了，犹豫一下，也给他续满了茶水，在一侧沙发上坐了下来。



“二哥，事情不大好办。刘伟鸿没有一句实话。”



不待米克良开口，龙华主动说道。他知道这个时候，米克良一个人到他家里来，为的什么。他刚才，本来就准备去米克良家里汇报一下的。和米凤娇拌嘴归拌嘴，正经事不能耽搁。



“他想怎么样？”



米克良顿时很不悦地问道，脸色阴沉下来。



龙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要是知道他想怎么样，倒是好办了。他根本就不借这个话题。一说到小五子身上，他就不吭声了。”



米克良冷哼一声，怒道：“他以为有陆大勇和朱建国撑腰，我就怕了他？曹专员和地纪委张书记，也不是吃素的。”



龙华暗暗摇头。这位，还真是倒驴不倒架。好像他真跟曹专员张书记有什么深厚交情似的。



“再说了，大不了就是小五子晚几天出来，也不当什么大事。”



米克良的思路，倒是和米凤娇一样。



龙华叹了口气，说道：“二哥，怕就怕小五子的嘴巴不稳啊。我倒是有个建议，你最好亲自和刘伟鸿见个面，好好商谈一次。”



“哼，要我去求他？还翻天了！”



米克良手一挥，很有气魄地说道，似乎压根就没将刘伟鸿放在眼里。



龙华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说道：“那，二哥，你去找一下朱书记吧，主动和他交交心。老朱这个人，看上去还比较厚道。”



米克良双眉一蹙，不吭声了。



朱建国是县委书记，求他倒是不丢面子。

第328章 死定了！



米克良还在犹豫要不要找朱建国讲和，但刘伟鸿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县委书记办公室内，朱建国与刘伟鸿坐在沙发上，默默抽烟。朱建国居中而坐，刘伟鸿在右侧打横相陪，左侧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犹有余温，可见主人离去未久。



事实上，刚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乃是县公安局长蒋大正。



蒋大正向朱建国汇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个“光辉一号”苹果树果苗的提供者，黄海省的田老板，乃是一个骗子！



在省纪委调查组离去的第二天，田老板就在浩阳市被夏寒等人抓获，秘密押解回了林庆县。



经过突审，田老板供认，所谓经过改良的“光辉一号”苹果树树苗，其实是被其他苗圃淘汰的劣质树苗，什么改良之后能够适应南方天气土壤，挂果率高之类的话语，全都是谎言。这种树苗，完全是一种失败的淘汰品，要焚烧处理的。田老板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买了下来，又以高价卖给林庆县。



目前林庆县上坪区和三华区，一共种植了十万株光辉一号苹果树幼苗，加上运输费用，总花费在六十万以上，田老板实际获利四十几万。为了打通关节，田老板贿赂了分管农业工作的县委副书记米克良五万元，县农业局长米克林两万元。田老板供认，这是因为夹山区坚决抵制，所以才少了二十来万的收入，不然的话，分给米克良和米克林的“红利”，还要多几万元。



有了在林庆县“成功推广”的经验，田老板正在浩阳市故技重施，准备再大赚一笔。不料就被林庆县的公安人员逮了个正着。



“岂有此理！这群混蛋！”



朱建国听了这个汇报，气得浑身乱抖，一连拍了好几下茶几，差点连茶杯都震落在地。



朱建国是真的愤怒。



“伟鸿，你说，他们……他们胆子怎么这么大？恩！这么搞，两年之后，不就全露陷了吗？到时候他们怎么解释？怎么向群众交代？”



朱建国说着，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



朱建国这是“涉世未深”啊。搁在后世，这算个什么事呢？盲目地引进果树、经济作物，或者盲目地鼓励农民种植养殖什么东西，最后“全军覆没”，血本无归的例子，全国各地数不胜数。从来就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交代。



一句“交学费”，足以应对所有质疑。



至于这个学费，当然不可能是领导去交，而是农民朋友去交。领导的本意是好的嘛，是为了帮助广大农民群众发家致富，只是好心办了坏事而已。亏损的农民朋友，应该体谅领导一片苦心，怎么还能责怪领导呢？那样对领导也太不公平了。



刘伟鸿不知道该怎样对朱建国解释这种现象。朱建国刚刚担任地方主要领导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对地方干部花样翻新的诸般手法，还缺乏直观的认识。在他想来，这种两年之后明显就会被揭穿的骗局，怎么会有人去干？到时如何交代？



这也是当初他同意米克良建议的主要原因。



没想到，一切都让刘伟鸿说准了。



这还真是个骗局！



“书记，米克良他们，是不会考虑那么远的，两年之后，果树不挂果或者挂果少，他们也有的是借口。比如管理不善，栽培方法不对等等，理由多的是。再说了，这只是决策失误，还不是她米克良一个人的决策，是县委县政府集体决定。他米克良不过是提议了一下，跟他能有多大的牵连？”



稍顷，刘伟鸿低沉地说道。



朱建国脸色一变，说道：“你是说，他早就有预谋的？让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全体领导，为他背黑锅？”



刘伟鸿就笑了，一种淡淡的讥讽的笑意：“书记，背黑锅这种事，也不仅仅是为他米克良一个人背。反正有了先例，以后都可以照此办理，任何一位领导的决策出了问题，都是集体背黑锅。今天我为你背，明天你为我背。这叫团结协作！”



朱建国不由愣怔了一下。



刘伟鸿的话语说得很不客气，却是事实。



朱建国尽管主政地方时间不长，脑子转得可不慢，马上便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略略一想，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难怪米克良敢于这么搞，他们对这种操作手法，乃是了如指掌，轻车熟路了。



这一回，若不是出了刘伟鸿这样一个“异类”，坚决将米克良乃至县委县政府的文件顶了回去，结果就会和刘伟鸿说的一模一样。树，种下去了。两年之后，出现大麻烦，县委县政府集体擦屁股。米克良毛都不会少一根。



最可怜的当然是响应政府号召，大力种植果树的农民。种得越多，伤得越重！



“伟鸿，还是你立场坚定啊，唉……”



朱建国愤怒了一阵，又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当初没有坚持原则而后悔。



刘伟鸿正色说道：“书记，民生无小事。这件事，确实值得我们警醒。”



如果换一个人，或者刘伟鸿与朱建国的关系，没有到那个份上，这样的话，刘伟鸿是绝对不会说的。不管怎么样，朱建国是他的上级，而且是正管的大上司，手里捏着他的乌纱帽。把话说得这样直白，等于是在批评朱建国“轻率”、“乱搞”，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朱建国一旦恼羞成怒，刘伟鸿头上的乌纱帽，不免岌岌可危。



这也是因为，朱建国在刘伟鸿心目中，还是一个正直的好干部。所以刘伟鸿便适时给他“灌输”民生无小事的观念。朱建国身份证年龄，只有四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刘伟鸿很希望能够辅佐他更上一层楼。一位正义感和良知尚存的官员，也值得刘伟鸿去使这个劲。



刘伟鸿深知，要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负，不是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完成的。一个好的上级和许多得力的下属，都是“整个体系”之中，必不可少的配置。



朱建国黑脸略略一红，随即点头道：“是啊，都怪我当时没有坚决顶住，总是想着协调好关系。没有坚持原则啊……”



刘伟鸿脸上又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书记，人无完人。偶尔失察，也是人之常情。你看，是不是应该做个决定了？”



事实上，今天刘伟鸿专程和蒋大正一起来觐见朱建国，“做个决定”才是重点。



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是没用的，关键是后续的处置措施要到位。



朱建国平静下来，慢慢踱回沙发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刘伟鸿连忙给他点着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支。



朱建国皱着眉头抽了两口烟，转向刘伟鸿，说道：“伟鸿，先谈谈你的看法吧。”



刘伟鸿就笑。



朱建国现在也“机灵”了，不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先让刘伟鸿“献宝”，自己最后拍板。这才是上级领导应有的风范嘛。



人总是在慢慢成长之中。



刘伟鸿也不谦虚，略事沉吟，便即说道：“这个事情的关键，有两个，第一个是干部的处理，第二个就是农民的补偿。”



朱建国微微颔首。



其实这话里面，刘伟鸿夹杂私货很严重。换做任何一个地方，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个关键——怎样瞒天过海，将盖子捂住！



不过就眼下林庆县的实际情况而言，自然不能让某些人这么轻松过关。刘伟鸿很早就让夏寒去调查田老板，为的就是今天派上用场。



林庆县官场，也到了该“大清洗”的时候了。



至于给农民补偿，那就百分之百是刘伟鸿的“个人风格”。现世和后世，这样的事情太多，几乎从未见过有给农民补偿的。农民们都要补偿了，叫领导的面子往哪搁？再说，钱从何来？难道叫领导少公款吃喝少公款旅游，拿领导的开支去补偿给农民？



没有这个道理。



再苦不能苦领导嘛！



“先说干部处理。我的意见很简单，陈文东处分，米克良调离，米克林撤职查办！”



刘伟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看法。



“米克良调离？他拿的钱，比米克林多！”



朱建国立即反对。实话说，朱建国对米克良的憎恨，不在刘伟鸿之下。这个嚣张跋扈的县委副书记，朱建国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自以为是，老子天下第一。任何班子里有了这么一个成员，都不会和睦相处，也是最令一把手头痛的。



如今天赐良机，朱建国焉能不痛下杀手？



干掉米克良，朱建国这个县委书记的威信，就彻底竖立起来了，从今往后，看还有谁敢跟朱书记对着干？米克良就是下场！



刘伟鸿微微一笑。



朱建国勇气可嘉，但手段还差了点火候。



“书记，米克良当然要彻底拿下。但怎么拿下他，还得有个过程。不管怎么说，上坪米家也是我们林庆最大的宗族势力，把米克良一下子逼到绝路上，要提防他狗急跳墙。”



刘伟鸿缓缓说道。

第329章 环环相扣



朱建国不由吃了一惊，眼望刘伟鸿，凝重地说道：“你是说，米克良他会鼓动别人搞事？”



刘伟鸿说道：“米克良这种人，历来不守规矩，什么事情都敢做。这种可能性，并不能完全排除，不可不防。要是闹出什么群体事件，影响就不好了。”



朱建国上任以来，林庆县的动静，确实闹得不小。



先是夹山区的宗族械斗，打死了人。接下来又是县纪委诬陷基层干部，闹得风风雨雨，连省里都惊动了，省纪委还派了调查组下来。至于地委书记陆大勇和行署专员曹振起之间，更是闹出了矛盾。



倘若再来一个群众闹事，冲击县委县政府，叫上级领导怎么看待朱建国？



朱建国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到，刘伟鸿却早已“料敌机先”了。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



刘伟鸿沉声说道：“先把米克良调离林庆县，去地区担任一个职务。然后，你再召见一下上坪区的米书记，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给他安排进县政府班子。这要看陆书记是否同意了。”



朱建国双眉轻蹙，沉思起来。



刘伟鸿简简单单的的几句话，内含的意思，实在比较丰富，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米克良必须拿下，但又不能出乱子。这是基本前提。那么先将米克良调离林庆县，让他离开自己的“老巢”，倒是很有必要。



县公安局对田老板是秘密抓捕，消息暂时尚未外泄，甚至连地区公安处长申克礼都还不曾知晓。掌握这个情况的，除了朱建国刘伟鸿，就只有蒋大正和夏寒等几个具体的经办人员。当时没有手机，估计就算三五几天甚至十来天，也不会有人察觉田老板的“失踪”，这就给出了从容应对的时间。



估计米克良现在还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铺开了。



补上了这个环节，县纪委和刘伟鸿、县公安局之间的“纠纷”，就有了完整清晰的脉络。米克良指使米克林、米兆力等人诬陷刘伟鸿，作案动机便变得十分充足了。



刘伟鸿妨碍了他们的财路嘛。



米克良调离林庆县，上坪区米书记提拔，正是高明手腕的体现。



上坪区现任区委书记米贤华，也是上坪米家有头有脸的人物，算起来，和米克良他们那一支，不是近宗亲族，只是源于一个老祖宗。在上坪米家的号召力，仅次于米克良。米克良一调走，米贤华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可能会响应米克良的“号召”，发动族人闹事，冲击县委县政府。反倒会千方百计做工作，制止族人的过激行为。



到时候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米克良。他人都关进了浩阳的监牢之中，加上米贤华“叛变”，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尤其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上坪米家就算是被彻底分化了。米贤华进县政府班子，不进县委班子，无论资历、声望和实际权力，都不能和现在的米克良相提并论。自然也不可能变成米克良第二。拿下米克良，事实上就已经将本土势力最大的一个“小宗派”打散了。



溃不成军！



今后朱建国或打或拉，自然就能将一干米姓干部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在上级眼里，可也是一桩大本事。



从今往后，朱建国在陆大勇甚至更高一层的领导心目中，份量又自不同了。



更进一步来说，米克良陈文东这两个本土派势力的代表人物，一个被降级调离，一个更是遭了牢狱之灾，对本土干部的士气打击，是十分沉重的。一下子空出来两名县委常委的位置，只要陆大勇全力支持，给换上两名对路的干部过来，朱建国便能强力掌控常委会，成为实至名归的一把手。



对陆大勇来说，肯定也是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形的。两个县委常委的“名额”，可也不是一碟小菜，很是能够“收买”几个干部的人心。官场上的人事异动就是这样，别看表面动的只是两个县委常委，真动起来，就是一连串的人事变动。林庆县可谓大换血了。就算多数人员按照朱建国的意思配备，归根结底，也都是他陆大勇的班底。



对于陈文东的处理，一开始朱建国还有些不大赞同。



在朱建国看来，这也是个“坏家伙”！其坏的程度，不下于米克良。而且根据李兵他们的供述，很多证据都直指陈文东，真要拿下他，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仔细一想，朱建国却又不得不佩服刘伟鸿的处置方式。



陈文东和米克良不同。



所处的位置不同。



米克良别看是县委副书记，党内排名比陈文东高，但他只是一个土霸王似的干部。陈文东作为县纪委书记，却是有“组织”的，纪委系统，相对独立。拿下陈文东，地纪委书记张平安乃至省纪委书记方东华脸上，可都不好看。



这一点，就算陆大勇，也是很有顾忌的。陆大勇多半不会支持对陈文东赶尽杀绝。朱建国也好，刘伟鸿也好，既然承蒙陆大勇关照，就不能为了解气而强迫陆大勇去做不合他心意的事情。这是官场大忌。



陈文东降职调离，总算是给了张平安几分面子。但对陈文东的错误，必须严肃指出来，好让大家都清楚，陆大勇对他，着实是手下留情了。



明明是把人家撸掉了，还要卖个人情，这一手，实在是漂亮！



朱建国越想越是佩服。



说起来很复杂，但一窍通百窍通，只是在顷刻之间，朱建国便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呵呵，伟鸿啊，这个意见很好，我基本赞同。”



稍顷，朱建国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毫不掩饰自己对刘伟鸿的赞许之意。



这小子，长的什么脑袋？



刘伟鸿笑道：“我只是一个建议，真正的决定，还得书记来做。不过，书记，我可得借这个机会向你伸手啊，你给我留一两个位置，可以吧？”



这话也就刘伟鸿说得出来，直接在县委书记办公室伸手要官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眼见得一桩坏事，到刘伟鸿手里一转悠，就变成了“大喜事”，朱建国心情大好，笑哈哈地说道：“你呀，我就知道你会趁机提条件。要是这个时候不伸手，你就不是刘伟鸿了。好好，不就是熊光荣调县里来顶米克林的位置吗？我答应了！”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书记，你也太小看我的胃口了，我可不止要一个位置。”



“啊？你还狮子大开口啊！好，你说说看，还想要什么位置？”



“我就琢磨着，夹山区的两套班子，人员构成年纪偏大，活力不够。这么多年，夹山的干部就没怎么动过，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得很。很多措施，落实不下去。趁着这个机会，解决一下也好。老熊这个人，其实我很喜欢他，有威信，有魄力，比较直爽，还真是舍不得让他走。但人家夫妻两地分居，也不是个办法，我也不能太自私了是吧？再说这个同志，工作上是比较勤勉踏实的，往后咱们县里的农业工作，也需要打开一个新局面，我看让他直接在书记手下，多学习一点农业方面的知识，也是很好的。”



刘伟鸿侃侃而谈。



明明是他在安插自己的亲信，说起来却是“冠冕堂皇”，似乎一切都是在为别人着想。脸皮也委实不薄。只是皮厚心黑，乃是从政者必备的基本素质，刘二哥自也不能免俗。



“小熊调到县城来，谁给你做搭档？”朱建国问道：“薛志民吗？”



薛志民是党群副书记，三把手，区长调离，由他担任区长，算是顺序接班。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老薛这个人，我也观察了一段时间，虽然有点不安心本职工作，经济上还比较过硬，认真工作起来，算得比较踏实。您看，是不是让他接李兵的位置？”



“他去接李兵的位置？”



“对。县纪委的风气，已经被陈文东搞坏了，必须大换血。不然，这个纪律检查部门，就名存实亡了。县纪委不得力，干部队伍的建设，就少了一大臂助。我觉得老薛还是能够胜任这个工作的。”



刘伟鸿郑重地说道。



“嗯，我考虑一下吧。那区长由谁来干？”



“马吉昌吧。这个同志对夹山的情况很熟悉，而且这段时间搞棉花种植，他的工作十分得力。经常下乡去调查，田间地头的忙活。我需要这样一位尽职尽责的区长。”



刘伟鸿肯定地说道。



朱建国点了点头，他对夹山区的干部，不是那么熟悉。既然刘伟鸿说马吉昌可用，那就错不了。对刘伟鸿的眼光，他是很信得过的。



“那其他干部怎么调整呢，你有了个章程没有？”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其他干部的调整，当然是服从书记的安排了，我就是提个建议。”



朱建国哈哈大笑，指着刘伟鸿的鼻子说道：“你呀你呀，还在这哄我呢。好吧，我呢，也做个大方，夹山区和下面乡镇的班子，这一次你想怎么调整，都依你的意见。你把章程拿出来吧。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朱建国的笑声很爽朗，足见心情十分愉悦。

第330章 你老小子也有今天！



刘伟鸿笑道：“这一回，先动一动区里的几个主要干部吧。其他的，暂时不动。给他们留点念想，也好有个向上的动力。”



“你啊，年纪轻轻，心眼不少。好，反正我说了，都依你的意见办。等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跟我说。另外，那个农民的补偿，你有什么建议？六十万啊……”



说到这里，朱建国又轻轻吸了口气。这个数字，对于九零年的内地小县来说，不算小了。朱建国感到了一定的压力。



刘伟鸿说道：“这个钱，肯定要着落在田老板、米克良和米克林身上。田老板那边，到时候书记你跟蒋局长打个招呼，让他们注意点策略。总之，这个人是要处理的，但怎么处理，也不是不能商量。头一件大事，就是掏钱。他骗走的那些钱，都得吐出来。退赃的积极与否，应该作为给他量刑的参考条件。认罪态度好，退赃积极，可以少判几年。要是顽固不化，守财奴，那就重判，让他把牢底坐穿！要看这个人爱财的程度了。”



朱建国冷哼一声，说道：“这混蛋，敢不退赃，毙了他！”



这位是军人出身，比刘二哥还狠。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吓唬吓唬他也行。另外米克良和米克林法办之后，肯定也能搜出一些赃款来，到时候优先支付农民的补偿款。书记，这个事情，恐怕也要麻烦你，去地区法院跑跑门路。赃款不要全给没收上缴国库了，农民的补偿款要保证支付。”



罚没款也是地方财政收入的一个专项来源。米克良是县委副书记，为了保证审判的公正性，对他的审判，可能要执行异地审判原则，不在林庆县法院判。刘伟鸿这是给朱建国打个预防针。



朱建国想了想，说道：“好吧，到时候我去求人！”



刘伟鸿点点头。



朱建国是县委书记，又是陆大勇的同学，地区中院的负责人，应该会给他个面子。只要能从田老板身上榨出大头来，余下的尾款，还是比较好设法的。



朱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伟鸿啊，这一回应该大获全胜了。哎呀，当时省纪委调查组下来的时候，我还真是有点紧张。没想到他们撤得这么快……伟鸿，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个话，又是在变着法子打听刘伟鸿的出身来历了。省纪委调查组如此来去匆匆，愣是让林庆县的干部们看不明白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有大人物发了话。这个大人物的身份地位，必定还在省纪委书记方东华之上，不然方东华的面皮，也不是那么好剥的。



能够让方东华自己打自己的脸，这个实在非同小可。恐怕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还够不上这么重的份量，方东华是省委副书记，党内排名尚在李逸风之上，资格也比李逸风老。如果不是首都发话，楚南省内有如此“威力”的，一人而已！



除非省委书记胡高山明白表态，不然方东华定不会买账。



问题是，谁又能指挥得动胡高山？



朱建国更加觉得神秘莫测了。



刘伟鸿嘿嘿一笑，说道：“书记，省里领导是怎么考虑的，我们哪能知道？”



看来李逸风真是把话带到了，胡高山雅不愿自己卷入两大豪门的内争之中。既然事情发生在浩阳地区，就让浩阳地区的干部去处理好了，省里没必要插手。



这事，明面上，说破大天去，涉及到的最高层级干部，也就副县处级，浩阳地委行署足以处置了。



方东华再受人之托，也得考虑一下后果。真要是一意孤行，且不要说老刘家会有何反应，先就将省委书记给得罪了。



朱建国望了刘伟鸿一眼，有点不大相信。



刘伟鸿笑道：“书记，总之省纪委不再干涉，就是好事嘛。我看联合专案组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朱建国便点了点头。



不管刘伟鸿是何种来头，这个年轻人是他老朱的朋友，不是敌人。这就足够了！



……



如同刘伟鸿所分析的那样，省纪委调查组一撤，地区联合专案组的进展猛然加快，仅仅几天时间，就有了调查结论。



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本来早就证据确凿了，当事人供词、证词、证物等等，一应俱全，完全可以很早就结案，被地纪委廖俊涛他们，硬拖到现在。上头态度一明朗，廖俊涛自然不会再顶下去。



往死里得罪申克礼，很好玩么？



按照惯例，地区联合专案组，应该将调查结果向林庆县委通报一下，但鉴于此案涉及到了县纪委书记陈文东，所以通报的范围，就缩小了，只对县委书记朱建国和县长邓仲和做了简单的通报。通报的成员级别也很高，直接就是申克礼本人和地纪委副书记廖俊涛。



通报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即结束。



申克礼和廖俊涛谢绝朱建国邓仲和的挽留，匆匆而去。



专案组离开林庆的时候，不仅仅撤走了专案组的所有成员，还将米兆力、程静、李兵等几名案犯，一并带往浩阳羁押。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要严办了。



县长邓仲和稍后也离开了朱建国的办公室，一路上碰到邓仲和的县委县政府干部们，一个个小心恭谨，脸带微笑，暗地里察看邓县长的神情，似乎看不出什么来。



邓仲和表现得相当平静。



自然，邓县长的内心，是很不平静的。这个案子自发生以来，邓仲和就一直在“冷眼旁观”。应该说，他当初挑动米克良与刘伟鸿放对，效果十分显著，动静闹得挺大。米克良陈文东联手，发动了最为凌厉的攻击，想从根本上打倒刘伟鸿，给朱建国沉重一击。



邓仲和内心暗暗吃惊，也暗暗高兴。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冲劲十足啊！



当然，邓仲和也知道朱建国和刘伟鸿肯定不会束手待毙，一定会反击。只是这个反击的过程和结果，却大大出乎邓仲和的意料之外。



竟然是完胜！



从今天通报的结果以及邓仲和了解到的其他消息结合起来看，米克良陈文东已经一败涂地。米克良或许还不会有大问题，只要他那个本家侄儿米兆力能一个人扛住，不要在牢房里“胡言乱语”，米克良就能涉险过关。尽管大家都知道此事是他幕后指使，但米兆力不招供，也就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不能治他的罪。不过，经此一役，米克良的“威信”是要大打折扣了。料必他日后再也不敢过份嚣张。



而陈文东，被处分是毫无疑问的了。



李兵他们可没有米兆力那么“忠心耿耿”，有什么说什么，陈文东指使他们干得缺德事儿，全都招了。到了这份上，谁还顾得上别人啊？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洗白自己了。



申克礼和廖俊涛通报情况的时候，涉及到陈文东的部分，语焉不详，匆匆带过。陈文东到底陷进去多深，邓仲和也不是太明白。弄不好也够得上坐牢的资格了。不过邓仲和知道，陈文东这一回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无论如何，地纪委和张平安的面子，是要给的。陆大勇也不能为了朱建国不顾一切。身为地委书记，尽力团结班子里的同志，乃是本职工作。陆大勇不像是特别冲动的性格。



但陈文东肯定不能再呆在林庆县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县纪委大换血，也是肯定的。



这样一个结果，却不是邓仲和乐意见到的。



米克良和陈文东来势汹汹，邓仲和当时以为，就算朱建国和刘伟鸿招架住了，也得出一身透汗，最终两败俱伤，他邓县长便能居中斡旋，左右逢源，捞足好处。



谁知却是一方大获全胜，一方溃不成军。



可惜，这个时候《大话西游》尚未上映。不然，邓县长就要和紫霞仙子同病相怜了——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



经此一役，朱建国在林庆县的威望，将彻底建立起来。



如果陆大勇再给一定的支持，朱建国强势掌控县委会，也不是办不到的。邓县长今后要怎样和朱建国相处，保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被朱建国插手进来，就变成了一个十分严峻的课题。



邓县长要躺在床上，垫高了枕头，好好想一想对策才行了。



邓仲和双手背在背后，缓步向前，显得非常的气定神闲。走到县委办公大楼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匆匆而来的米克良。



米书记这段时间，上下班全乱了，很少呆在办公室，这会子，又不知道从哪回来。看上去，米书记比以前略微苗条了些，肚子小了点，一张油汪汪的肥脸，以前总是流光溢彩的，今天看上去，也有点黯淡无光了。



“米书记。”



邓仲和站住了脚步，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啊啊，邓县长，你好你好！”



米克良像是没注意，听到招呼才猛醒过来，立即紧紧和邓仲和握手，客气到十分。如果是在往日，米克良定然不会如此谦虚。



邓仲和与米克良握手寒暄，脸上的笑容非常亲切，心里暗暗幸灾乐祸。



你老小子也有今天！

第331章 大家敬刘书记一碗！



七月底，夹山区公所食堂，张灯结彩，一场盛大的聚餐，在这里进行。



这个宴席，有个名目。



既是一个欢庆会，又是一个欢迎会，还是一个欢送会！



夹山区和下属一镇五乡的干部们，基本都到齐了，坐了七八桌人。



何谓欢庆会？



前不久夹山区第一家工厂——新农家饲料厂正式开张。县委书记朱建国、县长邓仲和等领导同志，亲自前来参加了剪彩仪式，并且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夹山区干部们艰苦创业的精神表示充分的肯定。朱书记和邓县长的讲话，都将这个功劳归结在全体夹山区干部头上，归结在夹山区委区公所两套班子的集体领导之上，极少提到区委书记刘伟鸿的贡献。



这也是刘伟鸿主动要求的。



功劳归于集体，不要归于领导。



夹山区发展上去了，成绩当然少不了他这个区委书记，没必要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从干部群众钦佩的眼神里，刘伟鸿已经读懂了他们的心思。



丰碑，是建在嘴里还是建在大伙心中，区别是很大的。



开业当天，自然也是举办过喜宴的，不过规模没有这么大，只有区里的干部和饲料厂的领导，陪县领导聚了个餐。



这一次，宴请全区各乡镇干部，却是出自一贯“小气”的刘书记提议。



夹山区各项工作逐渐铺开，刘书记也当得犒劳一下这些辛勤工作的基层干部们。



所谓欢迎会，则是欢迎新的区委班子区公所班子领导成员到任。



闹得沸沸扬扬的“刘伟鸿受贿案”，前几天地区做出了权威结论——纯属诬陷。



由此，引发了一场官场地震。



县纪委书记陈文东因为工作中存在严重错误，纵容姑息县纪委干部非法拘禁民主党派成员，刑讯逼供等，被浩阳地委给予党内记过，行政降级处分，调离现岗位，重新安排工作。



县纪委副书记李兵和另外两名纪委干部，因为非法拘禁和刑讯逼供，已经触犯了刑律，被林庆县委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县委副书记米克良，调任浩阳地区交通局副局长。



县农业局长米克林，与县农业局执法大队长米兆力，合伙串通夹山区人民医院财务人员程静，无中生有，蓄意诬陷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收受感谢费，被撤销农业局长职务，等待进一步处理。米兆力已经触犯了刑律，被林庆县委双开，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与此同时，林庆县政法委书记调任县纪委书记。



林庆县副县长、政法委副书记见县公安局长蒋大正，担任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仍兼任县公安局长。同时，蒋大正向林庆县人大常委会辞去副县长职务。



上坪区区委书记米贤华被县人大常委会任命为林庆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工作。



浩阳地委另外委派了一名较为年轻的干部，前来林庆县担任县委副书记，接替米克良的职务，分管工交和农业工作。



县里这一动，夹山区跟着也动了。



区委副书记、区长熊光荣，调任县农业局长。



区长职务，由副区长马吉昌担任。



区委副书记薛志民，调任县纪委副书记，行政级别调整为正科级。



夹山区委党群副书记，由夹山镇党委书记张贤福升任。夹山镇镇长接任镇委书记职务，镇长一职，则由刘伟鸿亲自出面，向县里要了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干部过来担任。



夹山区这个干部调整，丝毫也不亚于县里干部调整带来的震动。怎么这好处，都落到了刘伟鸿和夹山区的头上？



不过想想也不过分。这场斗争，刘伟鸿是获胜者。他自然要“分红”。难道辛辛苦苦打败了米克良和陈文东，好处全给了别人不成！



在这样的事情上，刘书记可从来没有谦让的习惯。



政治斗争的最终目的，就是利益再分配。身为胜利者，自然要争取最大的利益，这是理所当然的。任谁也没话说。



一家伙打垮两位县委常委，以为那么简单的吗？



所以这个聚餐，又是熊光荣、薛志民的欢送会。



聚餐的气氛非常热烈。



没什么太丰盛的菜肴，典型的乡村搞法，大碗肉，大碗鱼，大碗鸡，堆尖一碗，红红的辣椒看得人胃口大开，蔬菜也是大碗大碗的，每张桌子上摆了七八个大海碗。



酒是农家自酿米酒，用大坛子装着，管够。



这个聚餐，是新任区长马吉昌亲自操办的。本来马吉昌的意思，是要上点高档些的白酒，怎么说那包装也贵气一点。刘书记的抠门，大家都是知道的。私人请客无所谓，可以吃好的。公家花费，那就要节俭节俭再节俭。刘书记到任半年，这还是第二次公家聚餐。不过这一回，是刘书记主动提出来搞的聚餐，又是大喜庆之事，马吉昌就想着，怎么也要“奢侈”一回。



不料跟刘书记一说，被这“老抠”毫不犹豫的一口否了。



“就上米酒！米酒好，纯粮的，口感温和，不上头。吉昌，你还以为瓶装白酒是什么好东西呢，搞不好就是勾兑的。好看而已！”



这“老抠”，不同意上瓶装白酒也就罢了，还一大堆理由。



只是一把手如此说了，马区长自也不敢打折扣。



如今的刘书记，在夹山区干部队伍里的威信，极度高涨。



瞧瞧吧，还有比他更牛的吗？



搞经济建设有一套，不但能从上边要到钱，还能引进港商；搞官场斗争更有一套，两个县委常委联合，也不是刘书记的对手。



到任半年，愣是将熊光荣两口子和薛志民都送进了县城的要害部门。



要知道，张妙娥和薛志民谋求调动，可不是一两天了，弄了一两年都没结果，刘伟鸿一到，大手一挥，全都解决，而且都是去的好地方。



尤其是马吉昌，半年前还只是一位非委员副区长，在副区长之中，排名并不靠前。再也想不到，眨眼之间，就是区长了。简直做梦都不敢想啊？



老马因何这么受重用？



还不是因为紧跟刘书记步伐，刘书记的指示，都不折不扣地落到了实处。



行，你跟得紧，刘书记也不亏待你，立马就给你扶正！



这是何等的气魄！



夹山区的干部们，忽然都感到有了奔头。跟着这样的“老大”，前程一片光明啊。刘书记已经不止一次说过，只要好好干工作，干出了成绩，官有你当的。



这不，人家刘书记就给兑现了。



熊光荣、薛志民、马吉昌，一个个都落了实惠。



“书记，来，我们大家敬你一碗！”席间，熊光荣满脸通红，站起身来，举起一个酒碗，大声说道，随即扭转头，对着满屋子七八十名干部叫道：“大家伙都站起来，敬书记一碗！”



熊光荣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全场附和。满屋子干部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朝刘伟鸿举起了酒碗。



乡下聚餐，连喝酒都是用碗的，不用小杯子。



反正农家自酿米酒，度数不是很高，大伙都能来一两碗。



做干部的，经不住“酒精考验”还行？



如果全世界举办喝酒大赛，前十名必定被共和国“人民公仆”包揽，号称喝伏特加如同白开水的俄罗斯人，最多也就捞个十一名玩玩。你们喝酒如同喝水，那又怎样？咱们的人民公仆，乃是用酒精泡着的。



这就是差距！



刘伟鸿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区长，今儿个高兴，随意一点吧，不要把我搞倒了！”



“不会不会，书记海量。而且，今儿个高兴，这个话是你书记说的，大家都高兴啊。来，大伙敬刘书记，祝刘书记步步高升，鹏程万里！”



“祝刘书记步步高升，鹏程万里！”



大伙儿扯开嗓子叫喊起来，就好像喊口号似的，整齐划一，声震屋宇。



“好，大伙的心意我领了，大家干一碗！”



刘伟鸿也比较兴奋，并不推辞，举起碗向干部们示意，又和熊光荣等人一碰，一扬脖子灌了下去。



“书记，承蒙你关照，把我们两口子都调到县城去了，夫妻团聚，我很感激。但是，实话说，我现在还真有点不想离开夹山区了。跟着你刘书记干，心里痛快！”



重新落座之后，熊光荣感慨地说道，五尺高的汉子，眼眶里竟然湿乎乎的了。



薛志民也说道：“是啊，书记，咱们夹山在你的领导之下，那真是一天一变样，工厂建起来了，道路也快修好了。我这懒懒散散的人，都鼓足了干劲。现在突然调走，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看得出来，薛志民的话也不是敷衍，而是出自内心。



刘伟鸿笑哈哈地说道：“区长，志民书记，俗话都说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咱们同事一场，就是缘分。再说了，去了县里，我们也还是同志。时代在发展，我们的眼光，也要更长远一些。舞台，总是会越来越大的！”



一桌子干部便都连连点头。



“去了县里之后，夹山还是你们的家，要经常回来看看，同志们之间，也要多多联系，不要生分了。”



熊光荣和薛志民连忙说道：“书记放心，这是一定的。无论今后咱们在哪里工作，都是你的兵！”

第332章 打起来了



刘书记心情很愉悦。



局面终于逐渐打开了，朱建国和他都站稳了脚跟。刘二哥步入基层的第一次“斗争”，完美收官。至于地区交通局副局长米克良同志，头上那顶乌纱，只怕也戴不了几天啦。



刘伟鸿对他再没有任何兴趣。



二哥没有打死狗的习惯。



刘书记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时间刚刚进入八月份，胖子麟打电话过来，告知刘书记，他已经委派了一名项目经理，带了一个项目小组赶赴林庆县，先在林庆县银行开设一个账号，他会将先期资金打过来，大约十万美金吧。当然，会折换成国内货币。这个项目小组，将负责奶制品厂的一切储备工作，会在林庆县常驻，胖子麟希望能够得到刘书记的关照。



耿麟不愧是生意人，话说得挺客气。



刘伟鸿自然满口答应，又笑呵呵地对耿总大力支持内地经济建设表示了感谢，并邀请耿总在方便的时候，再次来林庆县考察工作。



耿麟也是连声答应，哈哈打个不停。



胖子麟虽然形象欠佳，办事倒不含糊。



刘伟鸿放下电话，却没有急着处理文件，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点起一支烟，身子微微往后靠，眼睛自然而然地落在电话机上。



今天，是九零年八月二日，如果历史重演的话，应该很快就有人给他打电话来了。



果然，刘书记一支烟尚未抽完，电话铃便急促地震响起来。



“姐，打起来了吧？”



刘伟鸿抓起电话，也不问是谁，便即笑眯眯地说道。



电话那边传来深深的吸气声，虽然隔着电话线，刘伟鸿似乎也能想象得到云雨裳深深吸气时，那美妙绝伦的胸部曲线。



雨裳姐说，她是他女朋友了！



一想起这一点，刘二哥便十分振奋，情难自已。



历史，已经因为他而改变！



如果云雨裳现在就在面前，刘伟鸿一定会抱住她，亲一亲。哪怕挨一个爆栗，也在所不惜。



“你怎么知道打起来了，你守在电视机前来着？”



稍顷，电话里才传来云雨裳惊诧无比的询问。



这人也太神棍了。一拿起电话，问都不问，就知道是她，而且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那个必要。山人掐指一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刘伟鸿嬉皮笑脸地说道。“神棍”的秘密，是不能宣扬出去的，纵算对着最溺爱他的云雨裳，也不能说，对着最崇拜他的唐秋叶，还是不能说。



“去，就知道贫嘴！”



云雨裳嗔道，只是语气之中，带着三分娇柔。



是的，就是娇柔。



在此之前，云雨裳和他说话，语气中只有溺爱，一种大姐姐对小弟弟的溺爱，却没有少女对男友的娇柔。现在有了！



刘伟鸿觉得格外享受。



“没想到这个萨达姆，胆子真那么肥啊，真的敢打。”



云雨裳兴奋地说道。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九零年八月二日，伊拉克悍然入侵科威特，很快就击溃科威特军队的抵抗，横扫全境，科威特国王逃亡沙特阿拉伯避难，伊拉克宣布将科威特并入本国，成为第十九个行省。



刘二哥虽然是重生人士，不过时日不长，蝴蝶翅膀弱小无力，只能稍稍影响一下身边的局势，对远在万里重洋之外的中东，自然鞭长莫及。



该发生的，还是一样的发生了。



好，挺好的。



他们打得越热闹，刘二哥越是财源滚滚。



刘伟鸿笑道：“早就跟你说过了，独裁者从来都是极度自信极度疯狂的。万众景仰的日子过得久了，连自己姓什么可能都不记得。”



一言及此，刘伟鸿眼前浮现的，居然不是萨达姆的样子，而是米克良那张油乎乎的肥脸。米克良尽管不能跟萨达姆相提并论，内心的思维方式，可能相差无几。结局和下场，似乎也会相差无几。



“但你也太神了吧？我记得你曾经提起过，这场战争会在八九月份爆发。这刚刚进入八月，预言马上应验，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雨裳在电话那边，啧啧称奇。



这个小家伙，难道还真会易经八卦，能掐会算？



不过，云雨裳刚刚在心里叫了刘伟鸿一句小家伙，又不免抿嘴轻笑。这人，现在可不再是当初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背后一口一句“姐”的小屁孩了。真正长成了高大伟岸的男子汉。而且，正经是她云雨裳的男朋友，她自己当面“许”了的。



“姐，别管这个了。他们打起来，咱们就等着收钱了。”



刘伟鸿笑呵呵的。他虽然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想着一口气数百万美元的进益，还是比较兴奋的。至少云雨裳李鑫都会很高兴，他也就高兴了。



“你啊，就是个坏人，光知道发战争财！”



云雨裳扁了扁嘴，哼道。



“这个外国人的战争财都不发，那还有什么钱能赚的？哎，姐，跟你说，大气点啊，不要见到点蝇头小利就稳不住阵脚，紧赶着往外跑。那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刘伟鸿笑着说道，顺便提醒了云雨裳一句。



他很清楚，利用期货市场的金融杠杆原理，云雨裳存在香港金融公司的那八十几万美金，足以撬动一两千万的合约交易，净赚个三五两百万美金只是小菜一碟。



“放心好啦，我的胃口没那么小。这回是大行情，没有两百万以上的纯利，绝不走。”



刘伟鸿双眉顿时就扬了起来，说道：“两百万？我就知道！不然我干嘛紧赶着提醒你要大气呢？”



“哟，口气不小，两百万你都看不上，还想赚多少？”



“所以说嘛，往后你就要面向世界了，眼界这么低哪成呢？这么跟你说吧，也许明后天，你就发现，你已经可以出仓了！这么一波大行情，你刚吃了道开胃菜就离场，未免太可惜啦。”



刘伟鸿摇头晃脑，老气横秋地说道。



云雨裳忍住笑，说道：“那你说说看，要赚多少才走？”



“你现在手里的合约总值是多少？”



“一千七百多万吧。十九美元一桶的时候买进的。”



“那最少也得赚一千万。我的建议，是在三十五到三十六美元这个区间，逐步出仓。少量的合约，可以追杀到四十美元左右，不超过百分之二十吧。”



刘伟鸿很笃定地说道。他尽管不精通期货的运作之道，奈何却知道科威特战争、海湾战争期间，石油价格的基本走势，最高点冲过了四十美元大关。在三十五六美元的区间，逐步出仓，是最保险的做法，基本保证了最大的盈利空间。



这一回，云雨裳终于又开始吃惊了，问道：“那么肯定？”



“那当然。有了这笔钱，宏瑜公司的使命，基本就可以终结了。咱们以后有更大的舞台要施展。当然，宏瑜公司可以保留下来，那个俱乐部的组建，用得上这个壳子。真有大生意，也还是可以接单的。不过不再是主要业务罢了。”



刘伟鸿随口说道，俨然摆出了“董事长”的派头。



“哎哎，我说刘书记，是不是一把手做出瘾来了？”



云雨裳扁了扁嘴，打击了一下刘书记，免得他心态过去良好。



刘伟鸿笑道：“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以后是我媳妇，这就是咱自己的生意了，我当然要尽心尽力。我说，媳妇……”



“哎，别乱叫啊，现在还不是呢！”



云雨裳立即在那边提出了“警告”，俏脸上飞起了一抹红霞，极其艳丽。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



“你再胡说八道！”



云雨裳装出生气的样子，嗔道。倒也不是云雨裳真的还没拿定主意，而是她太了解此人的秉性了，一旦放开一点点口子，他就会得寸进尺，令雨裳姐头痛不已。



“好好，我打住我打住，你别挂电话，我老老实实的，还不行吗？”



刘书记还真是有点怕雨裳姐就此挂掉电话。他现在很想和云雨裳说话。



云雨裳轻轻一笑，说道：“这才乖嘛……”



刘书记便郁闷了一下，看来只要他娶了云雨裳，这个“乖”字，今后要伴随他一生了。不过在云雨裳面前“乖乖的”，滋味倒也不坏。



“姐，接下来啊，咱们有很多大生意可做。小钱咱们就不放在眼里了，呵呵……对了，我过几天可能要回一趟首都，看看老爷子。你是不是也会去一趟。我想去拜访一下云伯伯。”



刘伟鸿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云雨裳却“警惕”起来，问道：“你又要去见我爸？”



“什么话这是？好像我不能去见你爸似的？我迟早是老云家的姑爷，去见见老岳父，难道还不行了？”



刘伟鸿大呼小叫的。



云雨裳哭笑不得。



这个家伙，想要真让他“乖乖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嗯，你要去见我爸也可以，但你不准告诉他咱俩的关系啊，现在还不到时候。不然，我爸一准把你赶出去，到时候，刘书记就太没面子了，你说是吧？”



云雨裳有点忐忑地说道。



她还真怕刘伟鸿犯浑！



刘伟鸿嘴角一翘，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似乎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幸好云雨裳不在他身边，不然见他一天到晚想着“算计”未来老岳父，只怕立马就跟刘书记翻脸。

第333章 先下手为强



刘伟鸿没有直接回首都，也没有直接去铁门，而是先去的大宁市。



大宁市榕湖路一号，省委常委院。掩映在青山绿水之中的某栋别墅内，刘伟鸿与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对面而坐。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第三个人在，连李鑫也不在。勤务人员更是没有过来打扰。李逸风靠在沙发里，很认真地在看着一份资料。



坐在他对面的刘伟鸿，则在翻看着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前不久中组部和中宣部联合下发的，主题思想是大力加强基层党组织的建设。文件指出，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防止西方国家对我国的和平演变，是当前最重要也最迫切的任务。要求各地党委大力加强基层党组织的建设，强化基层党组织的凝聚力，加强对基层党员的思想教育，严格新党员的考核制度等等。



贺竞强已经担任东南某省县委书记半年多时间，据刘伟鸿所知，贺竞强一上任，便在抓基层党建工作，一刻都不曾放松过。甚至他所采取的某些具体措施，刘伟鸿都很清楚。



贺书记对刘书记，一直都比较关注，刘书记自然也不会对贺书记过于无视，肯定也要加以关注才行。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中组部和中宣部联合下发的这个文件，是在八月中旬传达到林庆县的。但刘伟鸿却在八月初，就知道了该文件的大致内容。他小姑父马国平在中组部担任干部二局局长，刘伟鸿主动加强了和马国平的联系，文件刚刚形成草案，尚在讨论之中，马国平便向刘伟鸿透露了主要的内容。



看来，贺竞强经过了大半年时间的准备，打算要出政绩了。这个文件，细细一看，几乎就是给贺竞强量身定做的，实际上就是将贺竞强去年年底在《号角》杂志上的那篇文章的核心内容，搬上了中组部和中宣部的文件，堂而皇之地下发全国各地。



这一点，倒也在意料之中。世家子从政，尤其是贺竞强这样豪门大族内定的第三代接班人，一般都有这种“扶持措施”，相对刘二哥而言，贺大的资源充足得多了。刘二哥基本要靠自己奋斗，向上面借力的时候，也得多拐几个弯子，多花费不少脑筋。



这个文件下达到林庆县的第二天，林庆县委书记朱建国和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就到了大宁市。朱建国将同样的资料，送到省委宣传部去了，和他一起去省委宣传部的，是浩阳地区宣传部刘部长。



刘伟鸿径直到了李逸风家里。



当然，是以私人名义前来拜访李伯伯。



现在李逸风正在阅看的资料，就是林庆县这几天整理出来的，有关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的一些具体内容。虽说是份资料，其实完全是按照标准新闻稿的方式撰写的，县委办公室那帮笔杆子们，通力合作，搞了三四天，三易其稿，才最终获得朱建国的首肯。



当然，长长舒了一口气的笔杆子们不知道，真正最后“拍板”的，乃是夹山区的刘书记。不过和朱建国在台前唱了一出双簧。



这个事情，贺竞强刚刚就任东南某县县委书记，尚在熟悉情况的时候，朱建国已经抢先一步，在林庆县全面铺开了。准备工作比贺竞强做得还要充足。个别方式方法，比贺竞强这个“原创者”做得更加细致到位。



刘伟鸿也一直都在“跟踪监控”，贺竞强那边一有新的举措，刘伟鸿一旦得知消息，马上便在林庆县依样葫芦，甚至更上一层楼。



朱建国十分清楚，此事其实是刘伟鸿一力促成的。最终能有什么收获，暂时不得而知，但朱建国相信刘伟鸿，迄今为止，刘伟鸿尚未为了一件毫无用处的事情，花费过偌大的精力。既然如此，即将瓜熟蒂落之时，自然也一切都让刘伟鸿做主。



现在看来，暂时都还是很顺利的。



总结材料和新闻草稿一送到陆大勇案头，陆大勇立即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亲自做了批示，指示地委组织部和宣传部，马上总结“林庆经验”，在全区推广。



身为地委书记，陆大勇的政治敏感性是很高的。刚刚看了中组部和中宣部联合下发的文件，林庆县马上就送上来这么一份详细的总结材料，甚至连新闻稿的底稿都已经做好了。就好像他正要睡觉，朱建国便及时给送上了枕头，简直太舒服了。



这个老朱，还真是不含糊，眼光很独到，很超前。



陆大勇深知，如果运作得当，这又将是一个很好的经验，比浩阳地区去年搞的那个“菜篮子工程”还要有轰动效应。



党建工作，历来都是重点，各级领导极其关注的。



这个经验，一旦被省委认可，马上就能在全省推广，并且作为典型，上报中央。到时候，就不仅是朱建国和林庆县委得彩头，他陆大勇也能得一个大大的彩头。



故此陆大勇的积极性十分之高，亲自召见了地委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向他们面授机宜。并且要求宣传部刘部长和朱建国一起，尽快赶赴省城，向上级领导汇报这个工作。



朱建国私下告诉陆大勇，刘伟鸿也会一起去。



陆大勇心知肚明，自然无有不允。



经过上回的“诬陷事件”，陆大勇对刘伟鸿的能耐，又多了几分直观的认识。这个年轻人，不单是有李逸风的“推荐”这么简单，实际能力之强，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心机深沉，手段老辣，纵算是在官场打滚了几十年的一些“老官油子”，也难望其项背。



而且这个事情，要想运作成功，也正要借助刘伟鸿和李逸风之间那种“无人深知”的交情。



李逸风是省委组织部长，乃是基层党建工作的正管，在此事上拥有极大的话语权，甚至是有一定的决定权。只要李逸风首肯，此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李逸风看得很认真，速度比较慢，脸上神情带着三分喜色，也带着三分惊奇，似乎正在欣赏一篇意想不到的绝妙佳作。



刘伟鸿自不敢催促。



时间静静流逝，足足过了二十几分钟，李逸风才看完了最后一行字，轻轻合上资料，抬起头来。



刘伟鸿已经放下了文件，挺直身子，眼望李逸风，神态恭谨。



李逸风暗暗点头，果然不愧是世家子，教养良好，在这些细节的把握之上，尤其到位。让人不自禁地增加了几分好感。



“伟鸿，你们县里的动作很快嘛。”



李逸风缓缓说道，带着和蔼的微笑。



刘伟鸿忙即答道：“是的，李伯伯，这个工作，其实我们县里一直都在做，朱建国书记一上任，第一个重点工作，就是党建。朱书记亲自抓，很严格，从未放松过。”



李逸风又是暗暗颔首。



刘伟鸿字字句句，都将朱建国摆在台前，丝毫也没有提及他自己，深合官场规则。李逸风了解到，林庆县委书记朱建国，是陆大勇的老同学，自然也就是陆大勇的亲信心腹。刘伟鸿毕业之后，一直都在朱建国的手下工作，极得朱建国的信任，如今刘伟鸿全力“拥护”朱建国，为他宣传造势，捞取政绩，正是最得力的下属标准的做法。



刘伟鸿过于年轻，不可能将所有功劳都归结在自己头上。光环太多，未必就是好事。很容易在高层大佬面前，留下喜欢“争权夺利抢功劳”的不良印象。高层大佬在考察一株幼苗的时候，衡量的标准是多方面的。能不能“遵守规则”，团结同志，是一条很重要的标准。



刘伟鸿在这一点上，无疑做得很到位。



“呵呵，朱建国以前是搞教育工作的吧？”



李逸风笑着问道。



因为刘伟鸿的关系，李逸风对朱建国也做了大致的了解。虽然不是那么深入全面，基本的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



“是的，李伯伯，朱书记以前是青峰农校的校长。”



“嗯，看来这个知识分子搞地方工作，也还是很有一套。以前还有同志担心知识分子经验不足，搞唯书本论，现在看来，也不能一概而论。至少这个朱建国，就干得很不错嘛。”



刘伟鸿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逸风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



从前几年开始，中央便即大力推广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建设，各地纷纷提拔知识分子进入领导班子。这个年轻化好办，知识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毕竟就算搞个函授文凭，也需要两三年才能毕业。直接从知识分子之中选拔干部，更能见效。当然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反对的意见。如同李逸风所言，知识分子经验不足，唯书本论，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朱建国能在省委组织部长心目中留下这么良好的印象，对他今后的进步，有着莫大的好处。



刘伟鸿笑着说道：“朱书记虽然很有魄力，主要还是上级领导的慧眼识珠。”



“你呀，年纪轻轻，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嗯，你们林庆这个经验，我看很不错，值得推广。”



李逸风哈哈一笑，手一挥，做了决定。

第334章 新生



朱玉霞推开面前的书稿，舒展了一下身体，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见已经十一点四十几分了，便站起身来，将桌面上的书稿收拾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整了整衣裙，向门外走去。



该吃饭了。



原先说好两个月交稿的，前两天导师忽然说提前了，出版社催得比较急，要争取提前十天完稿。所有承担写稿任务的研究生，都不得不加快了进度，起早贪黑的。朱玉霞自然也不例外。其他几个研究生已经叫苦连天，唯独朱玉霞不是那么在意。



她能坐得住。大不了是晚上加一两个小时班。



阳历八月份，大宁的天气还很热，朱玉霞穿了一件短袖T恤，一条黑色直筒裤，黑色小皮鞋，及颈秀发略略卷了点波浪，衬托着她清秀的容颜更增加了几分知性美女的优雅。



朱玉霞不徐不疾地出了宿舍的大门。



不远处停放着一台黑色的奥迪车，油光铮亮，威严而大气。一名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正靠在车门上抽烟，阳光灿烂的脸上混合着懒洋洋的神情，平添几许魅力。



这车，这人，都惹眼得很。



现在正是饭口，很多学生从宿舍里出来，熙熙攘攘的涌向食堂，经过奥迪车的时候，不免都略略放缓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奥迪车和它年轻的主人。



九零年的大学校园，尚没有后世那样混乱。大学生也还算得是天之骄子，自重身份。没有那么多大款和富家子到大学里来泡妞。这样一台大气的奥迪车和阳光帅气的年轻男子，着实很引人瞩目。



朱玉霞也看到了，忽然停住了脚步，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



竟然是刘伟鸿！



“朱医生！”



刘书记自然早就看到了朱玉霞，便即微笑着迎了上来。



“嗯……”



朱玉霞还是老样子，电话里“嗯”，见了面，还是只有一个“嗯”字，只是尾音拖得略长一点，秀美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略略泛起一丝潮红之色。



刘伟鸿在朱玉霞面前两步处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摇摇头，双眉微蹙，说道：“怎么瘦得这么厉害？没生病吧？”



看上去，朱玉霞确实又更苗条了几分。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丰腴型的女子，一贯身材窈窕。一段时间不见，更加清秀，难怪刘伟鸿要有此一问了。



“是吗？我自己倒不觉得。”



朱玉霞随即自己打量了两眼，很随意地说道。



“确实没生病？”



刘伟鸿又追问了一句。



朱玉霞就笑了，很淡很淡的笑容在她脸颊上荡漾开来，说道：“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这个可没准。药不医自家。”刘伟鸿嘀咕两句，随即拉住朱玉霞的手，说道：“不是生病，那就是饿坏了。走走走，我请客，请你吃好吃的。”



朱玉霞不防他忽然“动手”，一个没注意，纤纤小手就已经落入了刘伟鸿粗大的“魔掌”，条件反射似的一挣，将手抽了出来，脸颊一下变得红彤彤的，瞪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笑道：“走吧走吧！”



倒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在刘二哥心中，朱玉霞和一般的女孩子有区别，算是他的“哥们”。自也不会刻意去回避什么。只是刘二哥没有想到，朱玉霞毕竟是女孩子，和真正的“哥们”还是有区别的。



朱玉霞撅了撅嘴，似笑非笑，又瞪了刘伟鸿一眼。



这个人，有时候“精奸似鬼”，有时候却又很粗线条。



“别瞪了，吃饭去。”



刘伟鸿笑着说道，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朱玉霞没有急着移步，反问道。



刘伟鸿答道：“呵呵，跟你老爸来出差。”



“我爸也来了？那他人呢？”



“他啊，估摸着这会，应该在配省委宣传部的领导们吃饭吧，肯定没时间。可能晚上会过来。我就开了小差，先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够朋友吧？”



朱玉霞抿嘴一笑。



看来这个家伙真把自己当“哥们”了，这也挺好的。朱玉霞以前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感觉挺不坏。



“走吧，咱们上车，去十一饭店吃饭。说不定能碰到朱书记。”



朱玉霞摇摇头，说道：“没必要去那么豪华的地方。十一饭店的饭菜，不见得比我们学校的食堂好吃。我看，还是去学校食堂好了，也有小包厢，能够点菜的。”



刘伟鸿便有点郁闷，说道：“不是吧？你这不是寒碜我吗？我大老远的过来，专程请你吃饭，就去你们学校食堂？”



朱玉霞就笑：“你今天是过来摆阔的？”



刘二哥顿时作声不得。自己确实没这个念头，车也是在李鑫那里借的。李鑫朋友遍大宁，借台车临时给刘伟鸿用一下，全不当回事。不过刘二哥既然专程过来请朋友吃饭，自也不能小气吧啦的。



“你请我吃饭，当然是应该让我吃得开心，是吧？”



朱玉霞见刘二哥神情“精彩”，便又微笑着说了一句。



这话有理，刘二哥无可辩驳，只得说道：“那好吧，就去学校食堂。哎，你上回好像说，黄桃花是在学校的商店帮工吧？要不也叫上她，一起吃饭。”



“好！”



朱玉霞点了点头。



当下两人并肩向前。



就去学校食堂，自然用不着开车了。九零年的宁清大学，规模远远不如后世。校园也不是大得离谱，从朱玉霞她们的宿舍楼，步行去食堂，用不了多长时间。



两人迈步在学校的林荫小径，都不怎么说话。



“黄桃花现在情况怎么样？”



走了一阵，刘伟鸿又开口问道。



朱玉霞答道：“你待会就见到她了，自己去判断吧。”



刘二哥只好摇摇头。



朱玉霞就是这样的，能够“节省”话语的时候，绝不多言。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待会刘伟鸿就亲眼见到黄桃花了，自己判断更加准确。



宁清大学有好几个食堂。离朱玉霞她们宿舍最近的一个食堂，步行只要几分钟。食堂的一侧，就是商店，或者说，是一个小卖部，零零碎碎的，什么东西都有。



一个身穿白衬衣，碎花布裙子的窈窕女孩，长长的头发用一块花手绢束着，披在脑后，背对着刘伟鸿，正在小卖部里忙忙碌碌的，整理着货物。



“桃花，有人看你来了。”



朱玉霞来到玻璃柜台前，微笑着叫了一声。



“是玉霞姐，吃饭呢……啊……刘……刘书记？”



苗条女孩闻言转过身来，笑着说道，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妩媚的丹凤眼瞪得老大，望着刘伟鸿，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惊喜到极致，小身子都轻轻抖了起来。



朱玉霞微笑说道：“刘伟鸿，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刘伟鸿诧异地望了朱玉霞一眼，好像朱玉霞忽然就变得话比较多了。莫非是这段时间给黄桃花做心理辅导发生的变化？这倒是奇了，给人家心理辅导，先把自己给改变了。当然，黄桃花是年轻女孩，朱玉霞和她交往，没必要“戒备”什么的，能够完全放开，可能也是主要的原因之一。



朱玉霞似乎很明白刘伟鸿心里在想些什么，嘴角微微一翘，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只是不大喜欢同看不顺眼的人说话。”



刘伟鸿便很郁闷：“这么说，我也是你看着不顺眼的人？”



朱玉霞轻笑出声。



“刘书记，你……你吃冰淇林不？我这里有很好吃的冰淇林……”



黄桃花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说道，又手忙脚乱地去开冰柜。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小黄，不必了，我不吃冰淇林。我是过来请你一起吃饭的。你能走得开吧？需不需要向老板请假？”



“请……请我吃饭？”



黄桃花又愣住了。从江口回到林庆的一路上，倒都是刘伟鸿请她吃饭，但那个情形不同。现在，刘伟鸿竟然专程到宁清大学来请她吃饭，叫黄桃花如何能够置信？在她心目中，刘伟鸿是神祇一般的存在啊！



朱玉霞笑道：“桃花，今天刘书记就是过来摆阔的，请我们俩吃大餐。放心好了，他是阔佬，有钱，吃不穷他。”



“不……不是的，我……玉霞姐……”



黄桃花完全慌了手脚，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秀美的小脸涨得通红。



刘伟鸿仔细打量了黄桃花一番，见她脸色红润，虽然在自己面前十分紧张，却终于有了年轻女孩应有的那种蓬勃朝气，就算是慌张，也是小姑娘咋见“大领导”应有的反应。看来，朱玉霞的心理辅导，做得很到位。



“去吧去吧，跟你们老板说一声，我们就在隔壁的食堂随便吃点，很快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朱玉霞微笑着吩咐道。



“哎……那，刘书记，玉霞姐，你俩稍等一下，我去跟老板说……”



黄桃花说着，慌慌张张地跑到里面去了。



刘伟鸿便朝朱玉霞伸出了大拇指。



朱玉霞淡然一笑：“桃花是个很聪明很可爱的女孩，我跟她处得很好。”



刘伟鸿点点头。见到一个曾经深受社会伤害的女孩，终于开始摆脱过去的阴影，走向新生，刘伟鸿心里也特别的欣慰。

第335章 你到底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



首都机场，刘伟鸿随着人流，慢慢向前。



“伟鸿，这里！”



远远的，林美茹笑容满面地向刘伟鸿招手。



刘伟鸿和朱建国等人，在大宁市呆了几天，基本上，省里认可了林庆的基层党建工作，认为和中央的文件精神，十分吻合，算是一个典型。省里做出决定，在《楚南日报》上长篇报道“林庆经验”，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宣传部，将林庆县的基层党建工作作为典型，上报中组部和中宣部，同时决定在适当时候，在全省推广。



这中间，李逸风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中组部部务委员，干部二局局长马国平也跟楚南省的有关主要领导同志打了招呼。



有了这样的双管齐下，林庆经验顺利出台。



朱建国和地委宣传部刘部长心满意足，返回浩阳地区。刘伟鸿却继续北上。原本刘伟鸿打算先在铁门市停留一下，和老爸老妈会个面，有些事情，还得和老子刘成家沟通一下。不料林美茹在电话里告诉他，正准备和刘成家一起去首都，看望老爷子，就叫刘伟鸿直接飞京师，在京师会齐。



刘伟鸿自然奉命唯谨，径直上了飞首都的班机。



没想到老妈会再一次亲自来机场接他。



“妈，你怎么亲自来了？我自己坐车过去就行了。”



“嘿嘿，没事。反正妈闲着也是闲着。”



林美茹拉着儿子的手，仰起头来，上下打量高大帅气的儿子，满心欢喜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妈，你这话可是不对了。您得在驻京办陪着我爸不是吗？”



“哟，你这大男子主义思想还蛮严重的！谁说你妈就非得二十四小时陪着你爸的？再说了，他现在是大忙人，一到首都，军区首长和总部首长都急着召见，哪有时间待在驻京办和我说话啊？”



林美茹便嗔道。



刘伟鸿就笑。



这个结果，是早就在预料之中的。



他老子刘成家，这一回是真真正正成了“神棍”，对海湾局势和科威特战争预测之精准，全世界无人可比。整个海湾局势和科威特战争的过程，几乎就是完全按照他七月份发表的那篇文章来演绎的。就好像刘成家是导演，萨达姆是演员，一丝不苟地遵照这刘大导演的剧本在演出。而另一个大牌演员——美利坚合众国现任总统布什和他五角大楼那些僚属们，也一丝不苟地跟着刘军长的指挥棒在转悠。



伊拉克刚一占领科威特，美国便即展开“沙漠盾牌”行动，急急忙忙从世界各地向波斯湾派兵，一队队美国大兵和一队队军用舰只，开赴波斯湾，开发沙特阿拉伯，建立起了初步防线，以防萨达姆打发了兴，继续向沙特下手。



所有这些，全都在刘成家一个月前的那篇文章里，写得清清楚楚。



是以科威特战争一爆发，刘成家便即成为“轰动性人物”，在国内军界的“名人效应”，甚至超过了科威特战争的两大主角——萨达姆和布什。



不带这么“妖孽”的！



这种“妖孽”的轰动，刘伟鸿前几天和他老子通电话时，已经略知一二。



估计这一趟回首都，还不是专程看望老爷子的，主要是总部首长和军区首长召见。军方大佬们，可能也急着想要听刘成家当面汇报。



“妈，老爸现在风光了，呵呵，总部首长一定会把他当‘怪物’看。”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



“去，怎么说话呢？那你你爸！什么怪物不怪物的，难听死了。”



林美茹便瞪了儿子一眼，笑骂道，其实内心比蜜还甜。这家伙，儿子一下子就变得听话懂事了，老公更是扶摇直上，成为军中最耀眼的新星。作为一个女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自豪和满足呢？



刘伟鸿便笑着抱住了老妈的肩膀，说道：“妈，走走，咱们先回去，娘俩好好唠唠嗑。哎呀，这么久没跟您面对面说话了，怪想的。”



“好小子，嘴巴越来越甜了……都是哄女孩子哄的吧？”



见儿子依恋自己，林美茹简直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当下司机接过刘伟鸿的旅行箱，母子两个有说有笑的向着候机室外停着的军用吉普车走去。



刘成家两口子，自然还是住在驻京办最豪华的套间里，刘成家去向总部首长汇报未归，刘伟鸿就在客厅里陪着老妈聊天说话。



“哎，伟鸿啊，上回情儿那小丫头去了你那，你没欺负人家吧？”



聊了一阵家常，林美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刘伟鸿一怔，诧异地反问道：“妈，您这啥意思？”



“啥意思？前不久你萧阿姨跟我电话聊天，说小丫头自从打你那回去之后，就闷闷不乐的，茶饭不思，人也瘦了一圈。你萧阿姨挺担心的，问她，又说没事……哎，你可老实跟妈交代，到底怎么回事？你没把人家小姑娘怎么着吧？”



林美茹就很担忧地问道，神情略略有点紧张。



老妈的言下之意，刘伟鸿如何听不出来，不由大窘。



这都哪跟哪啊？



刘二哥虽然在京师的名声很不堪，但也不至于坏到如此地步，对人家小丫头“下毒手”！怎么就被萧阿姨和自家老妈如此怀疑呢？



“妈，你也真是的……我有那么坏吗？小丫头搁我那呆了几天，我跟伺候公主娘娘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那小丫头有多娇嫩，我又不是不知道。”



刘伟鸿便很委屈地说道。



“那小丫头干嘛闷闷不乐的？”



林美茹奇怪地问道。她自然也是信得过儿子，不会真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嗨，小姑娘的心思谁能猜得到？也许她玩了几天，还不过瘾，直接给送回家了，不高兴呗。”



刘书记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忽悠老妈。



小丫头为什么不开心，还不是因为云雨裳？云雨裳已经当面承认是刘伟鸿的女朋友，萧瑜情别提多失落了。小丫头尽管年纪小着，却已情窦初开，忽然之间就“失恋”了，哪能开心得起来！



“嗯，这也有可能，我也是这么跟你萧阿姨分析的……”



林美茹点了点头。



刘伟鸿便暗暗舒了口气。二哥现在最怕的就是老妈跟他提“终身大事”。云雨裳已经说了，暂时还不能在双方父母公开他们的恋情，等机会合适的时候，才好跟云汉民摊牌，省得将“老头子”生生气坏了，尚未嫁入老刘家，先就背了个不孝的名声。



“不过，伟鸿啊，你倒是给妈漏个实底，你对萧家小丫头，到底怎么想的？要我看，小丫头着实不错，长得那么漂亮，人又乖巧听话，懂礼貌守规矩，我是越看越喜欢。”



不料刘书记刚刚松口气，老妈立马又“追杀”而来，嘴里啧啧有声，似乎萧瑜情已经是她的儿媳妇似的，欢喜得紧。



刘伟鸿顿时哭笑不得：“妈，您怎么……人家还是小孩子好不？高中生！你真以为你儿子是禽兽啊？”



“怎么说话呢？都当区委书记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林美茹马上很不悦地瞪了儿子一眼，嗔道。



刘伟鸿便搔了搔头。他现在发现，有一个“天生八卦”的老妈，也是件蛮头痛的事。记得上辈子的时候，老妈并不是这样子的。难道蝴蝶翅膀扇呀扇的，连这个也能扇歪了？



但是转念一想，刘伟鸿又释然了。这辈子的情形，和上一辈子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时节，刘成家一直都在军区机关工作，郁郁不得志，刘伟鸿叛逆无比，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林美茹真正开心，母子俩见面的时候都不多，哪有什么心情和机会跟刘伟鸿如此交流沟通？



望着林美茹兴高采烈的样子，刘伟鸿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能够让母亲如此开心快乐，身为人子，难道不应该感到欣慰吗？就算老妈再八卦，那也是浓得化不开的母爱啊！



“妈，反正啊，你儿子现在还不到二十三岁，不急着结婚，您说是吧？这个事，咱们慢慢来，我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干工作，干出成绩来。”



刘伟鸿笑着岔开了话题。



林美茹立即连连点头，说道：“对对，这话正确。伟鸿啊，听你小姑说，你在夹山区又是建工厂又是修路，搞得很热火朝天啊。”



“谁？小姑？小姑跟您说这个了？”



这一回，轮到刘伟鸿大惊小怪了。在他的印象之中，林美茹和刘成爱一贯不是很合得来。姑嫂之间，合得来的情形很罕见，就算是他们这样的豪门世家，也不例外。现在听起来，似乎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倒是颇为出人意料。



“是啊，你不知道吧？这段时间，你小姑跟我经常通电话。她在电话里，都是夸你。说你越来越长进了，咱们老刘家，又出了个人才。”



林美茹说着，有点洋洋得意的样子了。



看来，刘成爱态度的转变，也不完全是因为刘伟鸿的长进，估计马国平也跟她做了工作，如今二哥一家，今非昔比，自然也要多多亲近了。



嫡亲兄妹姑嫂，将关系处好一点，对大家都好，何乐不为？

第336章 老子英雄儿好汉



原以为晚饭时分，刘成家会回驻京办。不料却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军区首长请他吃饭，要晚点才回办事处。



刘伟鸿便笑着在电话里对老子半是恭喜半是调侃的说了几句话。



林美茹在一旁直瞪眼。



刘成家性子自来严格，出任集团军军长之后，更是如此。下属干部，在刘成家面前俱皆是毕恭毕敬。儿子以前见了老子，也犹如老鼠见了猫似的，尽躲着。如今却主动和老子开起了玩笑，林美茹瞪眼之后，心中却也感到十分欣慰。



那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和儿子关系融洽的？



一直到八点钟左右，刘成家高大的身影才出现在办事处的豪华套间。



刘军长一身戎装，满脸红光，精神振奋，肩膀上将星熠熠生辉，显得格外英武不凡。



林美茹和刘伟鸿连忙迎了上去。



“哎呀，又喝这么多酒。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注意一下了。”



林美茹便抱怨道。她是医生，对家里人的身体健康一贯看得很重，平日里对刘成家伺候得也很到位，调理监督很是尽心尽力。



刘成家明显很兴奋，大手一挥，哈哈笑着，说道：“不要紧，谁说我老了？现在上战场，我还能打冲锋！他奶奶的安朗鬼子，我照样一枪一个，撂倒他一大堆！”



刘成家和夏天佑不同，一般很少提起他在十一年前那场著名南线战事中的英勇事迹。但据夏天佑说，刘成家那个营，其实乃是杀敌最多的，被指挥部授予“猛虎营”称号。刘成家在军队中，一度被同袍们尊称为“刘老虎”！



刘成家枪法极佳，堂堂营长，战事紧张之时甚至会亲自担任狙击手。说一枪一个，撂倒一堆安朗鬼子，绝非夸大之词。



刘成家今天主动提起十年前的战场杀伐，可见心里的兴奋，是何等之甚。



刘伟鸿便竖起大拇指，说道：“爸，好威风！”



刘成家见到儿子，也是格外高兴，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笑声爽朗得很。父子俩一般的高大魁梧，英武俊朗，并排站在那里，果然是“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典范！



想来刘二哥如此勇往直前，骨子里头流淌着一股英雄主义的血液，其实是受了自家老子的影响。



“快坐吧快坐吧，我给你们沏茶，伟鸿啊，陪你爸聊天说话。”



林美茹一迭声地说道。



刘成家大马金刀的在沙发上坐了，取下帽子。刘伟鸿连忙接了过去，端端正正地搁在沙发边的小几上，又忙不迭地掏出烟来，敬给老子一支。



“爸，今天跟军区首长谈话，很开心吧？”



刘伟鸿给老子点起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笑着问道。



刘成家哈哈一笑，说道：“嘿嘿，也不尽是开心，还比较紧张。”



“紧张？”



刘伟鸿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刘成家何等英雄了得，主力集团军军长，老刘家的嫡子，纵算总部首长，也礼敬三分。怎的在军区首长面前，竟会紧张。



不过转念之间，刘伟鸿便即恍然。



果然，刘成家接着说道：“军区首长一再问到我对海湾局势后续走势的看法，以及我军应该采取何种应对的策略，我不得不认真回答啊。”



这倒是。



刘成家如今在军界，不但是著名的战斗英雄，还成了著名的“军事战略专家”，他对海湾局势后续走势的看法以及我军应对策略的建议，有可能对军区首长和总部首长都产生重大的影响。信口开河可不行，得字斟句酌，千万不能对首长们形成误导，会误大事的。



科威特战争爆发之后，刘伟鸿和老子通了两回电话，两回都聊了较长的时间，刘伟鸿将自己对后势的看法和分析，详尽地谈了。这些都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刘伟鸿说起来，自然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加上刘成家从一个军事专家角度的分析，整个后续走势，变得十分清晰明了。无论是应对军区首长还是应对总部首长相询，肯定是胸有成竹。



当然，我军应该采取何种应对策略，刘伟鸿发表的意见较少。这个方面，就算他有二十年的先知先觉，其实也只能有一个大概的建议。具体的措施，自然不如刘成家。只要明了西方世界的大致实力和发展方向，真正的军事专家们，自有应对之策，无须刘伟鸿饶舌。



刘伟鸿的职责，就是协助他老子做好这个“神棍”。不但对他老子有莫大的益处，对整个国家的军事现代化建设，也有莫大的益处。一些军事改革方面的建议，由他提出来，和由他老子提出来，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刘成家得了彩头，对刘伟鸿来说，自然也是大好事。



林美茹给爷俩都泡了一杯浓浓的俨茶，在一旁坐了，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笑眯眯的，开心得紧。



“伟鸿，你怎么对军事方面的东西，这么感兴趣？”



刘成家喝了一口茶，忽然问道，望向儿子，双目炯炯。



实际上，科威特战争一爆发，最吃惊的，就是刘成家。倒不是说他此前对儿子的分析全然不信，但战争爆发的时间和进程，以及美国的反应，与刘伟鸿事先分析的，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如此精准，那就非同小可了。远非那种一般的模棱两可的预测分析可以比拟。



如果说刘伟鸿一直在从事军事工作，有如此“天才”，还说得过去。刘伟鸿明明是学农的，这些年都是呆在基层，却对万里之外的海湾和远隔重洋的美国，料得这般清楚，未免过于“妖孽”。



这个话，刘成家早就想问了，只是在电话里问，总觉得不得力。如今爷俩面对面了，自然要问清楚。



老子这一问，也早就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倒是想好了应对之策，说道：“是这样的，爸。我自幼就在军营之中长大，对军事感兴趣，那是理所当然的，受了你的影响嘛……”



刘成家年轻时在部队担任营长、团长，林美茹没有随军，刘伟鸿虽然是随母亲生活的时间多，但寒暑假也经常会去部队驻地。后来刘成家调任首都军区作战部部长，住进军区大院，也能勉强算是军营。刘伟鸿这话，倒也不算是欺人之谈。只是和夏寒那种纯粹生活在军营之中的情形比较而言，不是那么纯粹罢了。



“另外，我去了两回江口，那边能够经常接触到西方国家的军事杂志，也能收看到西方国家的军事节目，加上雨裳姐会介绍一些西方客人给我认识，各种信息来源比较全面。我就想着，您现在不是将军了嘛，这些东西，应该用得上，所以就试着弄了这么个分析，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刘伟鸿笑呵呵的，很是谦虚。



利用前生的记忆“作弊”，在自家老子面前，有什么可以炫耀的？



刘成家脸上便露出吃惊的神情。



凭着这些所谓的“消息来源”，做一个大致的预测，倒是不难。但如此精准，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只能有这样的解释了。不然，除此之外，刘伟鸿还能有何种更加精确的消息来源？只能说，自己的儿子，实在就是个天才。



刘成家还在沉思，林美茹却又抓住了另一个“要害”，急急问道：“你经常和雨裳联系的？”



儿子和云家闺女“斩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一直都是林美茹的一块“心病”。不是说云雨裳不好，而是老刘家、老云家与老贺家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林美茹一点也不想面对这种一团乱麻似的复杂情形。如果刘伟鸿和其他世家女交往，就不会这般棘手了。



听得老妈问起，刘伟鸿暗暗后悔。



一不小心，又说漏嘴了。



但当此之时，刘伟鸿却又不能回避，只得说道：“是啊，妈，我经常和雨裳姐联系，隔两天通个电话吧。嘿嘿，这一回海湾大打出手，估摸着雨裳姐那边，也能大赚一笔。这个外国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林美茹更加担忧了。听这么个意思，儿子和云雨裳纠葛还真深，生意场上的事情，都互通有无。这得是种什么样的关系？



“伟鸿啊，这个，你跟雨裳……难道京师这么多好女孩，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林美茹有点不悦地说道。



刘伟鸿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成家一挥手，说道：“你啊，别去管年轻人的事情了。伟鸿真要是喜欢谁，就让他去喜欢，咱们不干涉。”



刘成家以前是从来都不理会这些儿女私情的，上辈子刘伟鸿四十几岁还打着光棍，刘成家嘴里也很少说什么。如今却转了性子，自然是因为刘伟鸿的表现，过于优异。刘成家便不愿意委屈了儿子。



“可是老贺家……”



林美茹双眉微蹙，说道。



刘成家“哼”了一声，有点不屑地说道：“老贺家又怎样？云家的闺女，只要没有跟别人结婚，那就跟老贺家拉不上关系。娶媳妇这事，还要家里帮忙吗？各凭本事！”



刘伟鸿就笑了，再次朝老爸竖起了大拇指。



老刘家的人，就该有这种英雄气魄。

第337章 局势益发复杂



次日一早，刘伟鸿亲自驾车，前往首都机场。刘伟东开着一台乌黑的奥迪车，紧随在后。



江南省委书记刘成胜，今天上午会赶到首都。



刘伟东开的这台奥迪车，就是江南省驻京办事处的专车。



原本刘伟东是大哥，而且去机场迎接的，是他老子，该当他在前，刘伟鸿在后。但刘伟鸿的车上，却坐着刘成家和林美茹，自然要在前面了。



刘成胜此番是来首都参加会议的，照理应该由江南省驻京办的同志前往接机。不过昨晚上，刘成胜就和刘成家通过电话。会议明天才开，既然刘成家也在首都，刘成胜便先赶到京师，和兄弟会面，一起去大内看望老爷子老太太，一家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兄弟俩都放了外任，很多事情，在电话里不好说得那么透彻，倒也确实需要经常面对面的坐下来好好谈谈，才能更好的协调一致。



既然如此，索性就不麻烦驻京办的同志了，由刘成家亲自去机场接机。



马国平和刘成爱两口子，则是直赴大内青松园，等着大哥二哥回家。



军用吉普车和奥迪车，一前一后停在首都机场候机室外。



几个人走下车来，刘成家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便服，不是那么起眼。刘伟东刘伟鸿兄弟俩并肩走在后面，都是身材颀长，猿臂蜂腰，俊朗非凡，引得大家一阵阵侧目。



班机准点到达，刘成胜杜于馨夫妇，在秘书和其他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昂首阔步走了过来。



刘成家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大哥大嫂！”



“呵呵，成家，美茹，都来了，好！”



刘成胜习惯成自然，先就和兄弟和弟妹握了手，微笑着说道。



“大伯，伯母。”



刘伟鸿上前一步，向大伯伯母鞠躬问好。



刘成胜脸上的笑容变得益发和蔼，也和刘伟鸿握了一下手，说道：“嗯，伟鸿也来了，好啊，这下一大家子人都会齐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准挺高兴的。”



“是啊，很久没见到爷爷奶奶了，心里头怪想的。”



随后刘伟东也上前和父母见了礼。杜于馨便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眉宇间尽是笑意。她有三个子女，自然还是这个大儿子最让她骄傲。



外界公认的杰出红三代子弟，老刘家的接班人嘛。



一大家子在机场寒暄了几句，便纷纷登车。这一回，自然是刘伟东在前，刘伟鸿在后，两台车子，驶出机场，直奔大内而去。



青松园内，刘成爱和马国平得到卫士的通报，早早站在门口迎候。



马国平大背头，西装革履，越来越有副部级高官的沉稳气象。刘成爱却刚好相反，穿着漂亮的女士西服，头发烫了时新的小波浪，小皮鞋铮亮，看上去十分年轻新潮。她也确实谈不上年老，才四十出头年纪，好好保养，显得年轻十来岁都不是什么怪事。



两台车子先后开进青松园，马国平连忙疾步走下台阶，亲自为刘成胜拉开了车门。他以前一直在中组部工作，是刘成胜的老部下，自然也当得用这个礼节。



刘成爱却多走了两步，给刘成家拉开了车门，笑着说道：“二哥二嫂！”



看来这也是两口子老早就商量好的，对两位兄长，一视同仁，不厚此薄彼。



搁在以前，“二房”是绝不会享受这种待遇的。



“小姑！”刘伟鸿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笑嘻嘻地叫道，随即又夸张地说道：“小姑，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要是一起走出去，人家一准说你是我姐，谁也不会猜到你是我姑。”



“好啊，伟鸿，你这小家伙，敢调侃小姑了？”



刘成爱心里头喜滋滋的，笑着嗔怪了一句。她其实就是这种没什么心机的女子。做姑娘的时候，有个好老子，结婚之后有个好老公，小日子美气得很，也就养成了这种既有点骄傲又没多少心机的性格。



刘伟鸿笑呵呵地说道：“我这是实话实说，每次见到你，都好像越来越年轻。”



侄儿嘴巴比蜜还甜，刘成爱高兴得什么似的，笑个不停。



刘伟东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好听的话。



他比刘成爱还要骄傲！



一家人在门口握手寒暄了几句，由刘成胜领头，一起走进了内堂。



公历八月，首都的气候很是暖和，老爷子老太太就坐在阴凉的客厅里，穿得合体的中山装，看上去气色很好，尤其老爷子，脸色比以前还要红润，倒真像是越活越年轻了。



刘成胜领着弟妹子侄，疾步上前，给父母鞠躬行礼。



“爸，妈，两老安康！”



其他人自也是跟着一迭声地请安问好，一时之间，青松园热闹得紧。



“嗯，都来了，好，坐吧！”



老爷子微笑着点头答礼，摆了摆手，和蔼地说道。



刘老爷子在战争年代乃至建国之后，都是以严谨著称的，在家里也不例外。如今却越来越是和蔼，可能跟年岁大了有一定的关系。人到老来，心情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起变化。何况眼下老刘家极其兴旺，子女儿孙一个比一个争气，外围圈子也逐渐日益扩大，越来越多的骨干力量向着老刘家汇聚而来，老爷子在高层的声望益发的如日中天，如此种种，都是令老爷子心情愉悦的因素。



见了老爷子这般健朗的模样，刘伟鸿暗暗欣喜。



看来，自己请老妈为老爷子量身定做的保健计划，确实起作用了，加上因缘际遇，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和上辈子大不一样，也许真有可能逆天改命，将老爷子的寿数延长一些。若是真能如此，那就太好了。这几年，首都政治斗争风起云涌，最高首长、董老、自家老爷子等泰山北斗的巨擘，都不可避免的深陷其中。随着刘老爷子、董老和最高首长在今后数年内相继谢世，京师政局变幻莫测，许多世家豪门因此衰败，甚至遭到清洗，淡出了权力中枢。而一批新的权力豪门，相继崛起，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共和国的政治版图。



倘若老爷子能多坚持几年，对老刘家的助力，简直无可估量。



这段时间，刘伟鸿尽管在林庆县“大打出手”，和米克良等人斗得昏天黑地，但对最高层的政治走势，一直都没有放松过关注。与胡彦博、程辉等留在京师的小兄弟们，联系益发紧密。胡彦博程辉等人，都在电话里向他透露过只言片语的讯息。



似乎储君的施政方略，和他的前任月华同志乃至更前任的某位同志都有很大的不同。甚至与最高首长提出来的总方针路线，都有出入。而这样的施政方略，毫无疑问，不会是储君一个人的意志体现。在他身后，还站着很多强有力的大人物，其中不乏威望卓著的资深元老。



路线之争，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



在这样层级的政治斗争之中，一般政治人物的份量是远远不够的。省委书记、集团军军长，都只能是摇旗呐喊的马前卒，很难影响到真正的决策。老刘家，眼下唯有老爷子够这个份量。



而据刘伟鸿所知，老爷子是比较倾向于支持储君方略的。



重生之后，对高层政治走向，刘伟鸿不是一般的下了功夫，而是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途径，尽可能了解更多的内幕，再和他上辈子从刘成家刘成爱等长辈嘴里获得的零散信息结合起来，渐渐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形态。



老刘家上辈子的没落，最关键原因就在于老爷子忽然离世。储君改弦易辙，采取了新的施政方略，而刘成胜在老爷子逝世之后的要紧关头，为了保住老刘家的利益，表现过于出位，引致储君和其他政治势力，联手打压，最终成为政治大博弈之中的第一颗弃子。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只要老爷子能坚持得更长久一些，情况自然就会有很大的不同。而刘成胜放了外任，也不会轻易表态。老刘家被清洗的可能性，便会降至最低点。



在此之前，刘伟鸿所想的，只是如何在巨大政治风暴之中，保存老刘家的实力，不至于受到太大的损害，为今后留下博弈的“本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爷子身体状况远胜从前，刘伟鸿的心思，可就不同了。



既然实力足够，布局也不相同，加上自己二十年的先知先觉，仅仅谋求自保，未免格局太小，眼界太低。应该想办法在风波诡异的政治博弈之中，占据主动。大幅度改变历史进程，固然不大可能，但为老刘家争取最大的政治利益，却是非常现实可行的。



一念及此，刘伟鸿胸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主政夹山几个月，刘伟鸿深深体会到，若想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负，更多的为国为民办些实事，改善群众的生活质量，在政治博弈之中获得胜利，保住手中的权力，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没有合适的位置，再有满怀豪情，也不过是空想而已，谁也不会将你当回事。

第338章 语惊四座



老刘家这样的聚会，是有一定之规的。当下大家在客厅里落座，勤务人员奉上茶水。



老爷子睿智的眼神在儿孙们脸上一一掠过，从刘成胜那儿开始，最后又落在刘成胜脸上，缓缓说道：“成胜，你去江南，也大半年了吧？情况怎么样？”



刘成胜是老刘家二代子弟中职务最高的，每次都是由他率先向老爷子汇报，此番自也不例外。刘成胜以前虽然也主政过地方，但担任省委书记还是第一次。通算起来，刘成胜在机关工作的时间长过了主政地方的时间。老爷子对他出任经济大省的省委书记，还是很关注的。



刘成胜便向父母欠了欠身子，然后缓缓汇报自己主政江南的大致情况。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刘伟鸿尤甚。



刘成胜出掌江南，是他极力促成的，当初刘成胜的意思，是要留在中组部担任常务副部长。当然，不是刘成胜不知道出掌一省，授任封疆的重要性。几乎绝大多数中央领导，都是从省委书记这个职务走上来的。就算担任了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想要再进一步，依旧还是要经过省委书记这个职务的锻炼。刘成胜那个时候想要留在首都，无非是觉得政治博弈正值最紧要关头，不想轻易离京，免得消息闭塞，反应比别人慢了半拍，不免错失良机。



但有些事情，却是不表态比表态强，后表态比先表态强。严格来说，刘成胜还有点“急功近利”。



如今去了江南，刘伟鸿自然要仔细聆听大伯在江南的施政情形。



刘成胜的汇报，前面很是中规中矩，几乎每一个刚到任的省委书记，均会采取类似的措施，团结同志，巩固权位。效果如何，就要取决于个人的手段高明与否，还取决于该省的政治生态。



江南省的政治生态，对于刘成胜来说，不是那么好。山头林立，派系众多。传统的本土势力，也很强大，刘成胜上任之后的一套组合拳，没有明显的效果。某市市委书记傅宜宝，远赴江口，就是明证。对于傅宜宝来说，出任江口市长，是官升一级，但对于刘成胜来说，自己看中的干部，在本省不能提拔上来，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失败。



这个倒是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江南省若是那么好摆布，中央大佬，未必就同意刘成胜出掌江南。这种大省省委书记的含金量，和偏远省份省委书记的含金量，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江南省不但在经济上位居全国前茅，政治上的份量也历来不轻，可谓必争之地。刘成胜的资历，担任一般省委书记是足够了，出掌江南大省，略显单薄。如果不是老刘家的大牌子，恐怕这个位置轮不到他。



不过刘成胜的言辞很是淡然，并没有显露出多少焦虑之意。毕竟他出任江南省委书记，时间还不是太长，眼下还在磨合阶段，仅仅只是在进行摸底试探。一旦坐稳了位置，总会找个突破口拿一两个够分量的家伙开刀立威的。



“借汝人头一用”这种手段，老祖宗沿用了几千年，百试不爽，任何政治博弈，均少不了这一招。一般都能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听着大伯有条不紊的叙述，刘伟鸿脑海之中，又模模糊糊的有了计较，暂时不忙说。



倒是刘成胜接下来说的有关江南省的经济发展情况，让刘伟鸿更加上心。



刘成胜说，目前江南的经济发展，遇到了一定的阻碍。江南是沿海省份，开放性的地域，前些年在引进外资、对国营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等方面，均进行了有益的探索，也显现出了一定的效果。江南的经济一直都保持着较高的速度在发展。但是今年以来，江南省的经济，出现了全面停滞不前的情况，个别地区甚至出现了倒退的现象。



“哦？为什么会这样？”



老爷子一直低垂的寿眉，忽然抬了起来，很严厉地望了刘成胜一眼，问道。



儿孙们在汇报工作的时候，老爷子一般只是倾听，很少发言，除非出现了明显的问题或者儿孙们开口求教，老爷子才会言简意赅地说上几句，轻轻点拨一下。



刘成胜双眉微微一蹙，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略事犹豫，便即说道：“关键还是观念问题，此外国际大环境也有比较大的影响。”



刘成家、马国平、刘伟东、刘伟鸿俱皆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杜于馨林美茹等人，却是不大明白。刘成爱也是半懂不懂。她虽然在体制之内，却从未有过地方工作经验，具体的经济建设问题，确实不大懂。



老爷子的眼神又缓缓在儿孙们脸上扫了一圈，定格在刘伟东脸上，温和地问道：“伟东，你觉得这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是刘成胜在汇报，老爷子却向刘伟东提问，自然也有个栽培的意思在内。毕竟刘成胜的人生阅历和官场阅历，远非刘伟东可比的。刘伟东尚没有主政地方的工作经验。在这样的场合，启发一下他，很有必要。



刘伟东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是，爷爷。我看，主要还是江南省的干部年龄偏大，一些观念根深蒂固，不好改变。现在国际大环境对我们也不利，西方国家联手对我们进行制裁，禁运等等。这个大环境不利，也会影响干部们的积极性。因循守旧的思想又抬头了。”



其他人又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不置可否，眼神缓缓转过去，落到了刘伟鸿脸上，同样温和地问道：“伟鸿，你的意见呢？”



一开始老爷子问刘伟东的意见，别人还则罢了，林美茹却是心中不喜。看来，在大伙的心目中，毕竟刘伟东才是老刘家第三代的接班人。刘伟鸿这段时间表现再好，也还是不能在老爷子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现在老爷子忽然也向刘伟鸿发问，林美茹立时精神一振，脸露喜色。且不管刘伟鸿的答复能不能让老爷子满意，起码老爷子在这样的场合，能够给刘伟鸿一个发言的“机会”，这就很了不起了。



刘伟东发言之后，刘伟鸿是唯一一个没有点头“附和”的，可能老爷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是，爷爷。我觉得大哥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的一些干部，在内心深处，并没有深刻认识到坚持改革开放的重要性，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执政思路，只是在跟着潮流跑。上面要求怎么做，就怎么做。江南的干部，估计也不例外。”



刘伟鸿微笑着，不徐不疾地说道。



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刘伟东却是一齐变色，吃惊地望着刘伟鸿。



“伟鸿！”



刘成胜甚至忍不住以类似呵斥的语气，叫了一声。



林美茹禁不住脸色大变，尽管她不知道刘伟鸿这话到底哪里说错了，但刘成胜等人“勃然变色”，却是肯定对刘伟鸿的话不赞成。甚至老爷子的脸色也是微微一沉。



刘伟鸿何尝不知道，他这话其实很犯忌讳。因为没有深刻认识到坚持改革开放重要性的，岂止江南省的干部而已。党内两种思想观念的冲突，眼下尤其激烈。包括如今高高在上的老爷子，也包含其中。老爷子并不是对坚持改革开放持反对意见，主要是对眼下国内干部队伍的腐败现象，深恶痛绝。坚持要严惩贪污腐败分子，保持党员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和先进性。



但一些政治眼光比较局限，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却就此将老爷子划归所谓的“保守派”阵营。



据刘伟鸿所知，储君便经常会到青松园拜访老爷子，执子侄礼甚恭。以年龄和资历而论，老爷子确实也是储君的长辈。老爷子对储君实行的一些政策，亦予以了肯定，这似乎更加坐实了外界的传言。



然而事实上，高层政治远远没有这么简单，绝不是非此即彼的问题。类似刘老爷子这样的元勋，更不会无原则地支持某一个人。比如老爷子肯定了储君实行的某些政策，对他的另外一些做法，却并不认同，该提出建议的时候，绝对毫不犹豫就提出来。甚至该批评的时候，那也不含糊。



刘老爷子对储君的支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组织纪律性强的一种体现。



一个决策，既然做出了，便不能轻易否决。



更何况这样的事情，乃是国家的根本大事，关系到政局的稳定和未来的发展，甚至关系到国家数十年的气运，更不可轻举妄动。老爷子戎马半生，革命六十年，政治立场是极其坚定的，对党，对国家的挚爱，对组织的忠诚，绝不容质疑。



刘伟鸿眼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被不明内情的外人听到了，甚至会以为老刘家要“闹内讧”，连老爷子的孙子，也不支持他的观点。



这也难怪刘成胜要勃然变色了。



这么多年来，还尚未有刘家子孙，质疑过老爷子的无上权威。

第339章 阳光与苍蝇



但是老爷子却神情如常，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刘成胜，眼望刘伟鸿，依旧很温和地说道：“伟鸿，把你的意见，说具体一点。”



客厅里立即又安静下来，人人都望向刘伟鸿。



“是，爷爷！”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



刚才那些话，并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讲的，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有关今后两年，老刘家的“方向问题”，本来就是此番刘伟鸿打算向老爷子汇报的。依照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依照刘伟鸿眼下所了解的最高层的政治动向，尤其是老爷子的寿命，令这个问题变得非常重要。一步不慎，就算不是上辈子的结局，也会给尚未完全成型的“刘系”以致命打击。



当然，如果老爷子能长寿几年，那一切自又另当别论。



但天命之事，却是不能寄托在这个上头的。万一自然不可逆，老爷子依旧和前世的记忆一样，在两年后西去，问题就很严重。



故此刘伟鸿丝毫也没有慌乱，神情很是沉静，缓缓说道：“首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这个话题，眼下很热，许多人都在参与讨论，包括很多著名的专家学者。”



刘成胜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姓社还是姓资的话题，眼下确实很热，讨论得非常热烈，各自理念的支持者，纷纷在各种媒体杂志上发表文章或者公开演讲，宣扬自己的理念。而这样轰轰烈烈的大讨论，历来不会是民间行为，内里包含着很复杂的政治原因。甚至有海外媒体称这是共和国执政党内部两大不同理念的斗争。



最高首长，是改革开放路线的制定者，自然坚定不移推行改革开放政策。但任何大变革，都一定会遇到阻力，这也是必然的，很辨证的唯物主义。两种不同执政理念的冲突，自共和国确定改革开放的总路线之后，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因为国际大环境，以及去年那场政治大风暴的影响，这种理念的争执和冲突，今年升级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种冲突，事实上也影响到了很多老的政治阵营，正在逐渐分化，向各自坚持理念的掌舵人靠拢。



“那你是怎么看的？”



刘老爷子又问了一句。



大家的神情便有些骇然。这在家庭聚会上，是很难见到的情形。老爷子竟然一连数次追问刘伟鸿的意见，足见他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



“爷爷，请恕我直言，改革开放的总路线是完全正确的，无论从国际大势还是我国的实际情况出发，都已经验证了这条路线的正确性。事实证明，闭关锁国是行不通的。世界在高速发展，西方发达国家的合作越来越紧密。如果我们不坚持改革开放，不走出国门，吸收全世界的先进理念和先进技术，我们在科技上与西方国家的差距就会越来越远。今后国与国之间的竞争，不是资源的竞争，而是科学技术的竞争。科技发展越快，对国家经济、国防等方面的影响就越大。现在美国正在向海湾集结重兵。美国远在万里之外，却能干涉波斯湾的战争，远涉重洋，将兵员武器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海湾，这就是强大科技能力和工业能力，以及强大组织能力的直接体现。没有强大的科技实力和经济实力做后盾，美国是断然不敢这么干的。”



刘伟鸿字斟句酌，说得很慢，也说得很清楚。



刘成胜不自禁地望了刘成家一眼。刘成家在军事内刊上发表的那篇文章，刘成胜拜读过的。对于这位兄弟在军队的发展，刘成胜自然很是关注。刘伟鸿现在说的话，基本上就是从刘成家那篇文章上搬过来的。当然，这篇文章的初稿，就是出自刘伟鸿之手，这个刘成胜又不大清楚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说道：“那是伊拉克太弱，完全没有像样的空海军。换一个国家，美国人这么干肯定不行。”



老爷子这一代元勋，谁都是枪林弹雨里面冲杀出来的百战英雄，对于战争，有自己的理解。尤其是经过五十年代的朝战，老一辈军事家，都对美国军队有自己的认识，毫无畏惧之感。



不过刘伟鸿清楚，老爷子这么说，仅仅只是表示对美国佬的藐视，却不是反对他的意见。科学技术必须发展，才能富国强军，老爷子也是赞同的。



“正是。伊拉克国土面积窄小，又是沙漠地带，一马平川，基本上没有什么天然屏障可以阻挡美国陆军机械化部队长驱直入。我认为，海湾战争持续不了多久。美军一旦完成兵力集结，便会迅即对伊拉克进行全方位的空中打击，切断驻科威特伊军与本土的联系，地面战争一开始，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在美军压倒性的空中优势面前，伊拉克军队几乎完全不能机动，甚至连有效集结都难以办到。这会是场完全一面倒的战争，解放科威特，比伊拉克攻占科威特还要快速。”



刘伟鸿就这个话题发挥了几句。



毕竟是家庭聚会，没有必要过于拘谨，可以有一定的自由发挥空间。只要他说得有理，老爷子料必也不会过分责怪他。



刘成家的眉毛微微一扬。这个，却是刘伟鸿以前那篇文章里面没有写到的，但昨天军区首长问到了。刘成家给出的答案，和刘伟鸿现在所言，基本一致。却不是源于先知先觉，而是源于自己的精确分析。只不过刘伟鸿说得更加肯定。



刘伟东忽然插口道：“伟鸿，这是你自己分析的意见，还是二叔的教导？”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微笑道：“我爸跟我聊过有关的问题，我自己也是这么分析的。”



这话回答的很得体。



刘伟东微微一笑，说道：“伟鸿，我看你对军事问题很感兴趣，也有天赋，是不是打算去军队发展啊？”



说着，刘伟东便用眼睛的余光观察了一下老爷子的神情，老爷子似乎并无不悦的表示，甚至好像还在思考刘伟东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刘成胜父子在政界发展，刘成家父子在军界发展，貌似是一个很不错的策略。至于刘伟鸿现在已经是区委书记，正科级干部，是否能够转到军队里去，却是完全不必在意。其他普通地方干部，要转到军队去，确实十分艰难，对于老刘家来说，丝毫也不成问题。刘伟鸿现在转过去，马上就可以担任正营职干部，甚至担任副团职都有可能。



刘成胜的双眼，也是一亮，仿佛觉得刘伟东这个提议，很是有理。



如果刘伟鸿真去了军队，有刘成家的关照，前程不可限量。另一个方面，老刘家的政治资源，也能最大限度地使用到刘伟东的身上，正是一举两得。



刘伟鸿淡然笑道：“我暂时还是想留在地方发展。保家卫国固然十分光荣，不过我现在已经喜欢上地方建设的工作了。看着贫困山区的群众逐渐富裕起来，生活质量得到很大的提高，挺满足的。我们党的宗旨，就是为广大群众谋福利。改革开放的最终目标，也是让全国群众都富裕起来，过上幸福生活。民富自然国强，这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刘伟鸿不动声色，又将话题拨回到“正轨”上来。



老爷子雪白的寿眉轻轻一蹙，说道：“伟鸿，让人民群众过上幸福生活，当然是很重要的。但如果不重视干部队伍的建设，就很容易造成严重的贪污腐败现象。这一点，你仔细考虑过吗？”



听上去，老爷子对刘伟鸿的观点有些不大认同，但还是一个提点的意思在内。



“爷爷，任何事务都有两个不同的方面。改革开放带来民富国强的同时，也会将西方腐朽没落的生活思想带进来。但这是阳光和苍蝇的关系。打开了窗户，我们能享受到灿烂的阳光，也会有苍蝇趁机飞进来。那不要紧，我们花力气打苍蝇就是了。不能因为讨厌苍蝇，就将阳光也拒之门外。”



刘伟鸿微笑说道。



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说起来挺轻松的，似乎打苍蝇毫不费力。事实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后世的苍蝇遍地皆是。几乎任何一个能接触到“肉”的人，都有很大的可能变成苍蝇。而手持苍蝇拍打苍蝇的人，说不定就是一只更大的苍蝇。



这个问题，越往后去，就越是成为一个事关国家民族前涂命运的大事情。



但眼下，刘伟鸿只能这么说。改革开放的政策，还是应该坚定不移推行下去的。闭关锁国，就不是苍蝇的问题，而是更大的祸患。



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意见是，经济要高速发展，腐败现象要严厉打击。不搞一刀切？”



“是的，爷爷！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但也不能任由干部队伍腐化，必须齐抓共管。我认为这个观点，是值得认真考虑一下的。”



刘伟鸿恭谨地答道，语气却十分肯定。



就在这个时候，老爷子的卫士长谢光荣领着一个中年干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到此人，刘成胜刘成家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可见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340章 最高首长召见



“刘老好！”



中年干部走到老爷子面前，深深鞠躬，很恭谨地请安问好。



这个人，刘伟鸿也是认识的，乃是他的死党程辉的老子程九凌。程九凌名义上是中办工作人员，实际上是最高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最高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之中，有人和老刘家不大对路，但也有人和老刘家关系不错。程九凌属于后者。



老爷子微微一笑，说道：“九凌来了。”



“是的，刘老。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首长想要请刘军长去他那里坐一会，有些部队的话题，想和刘军长谈一谈。我打过电话去集团军办事处，办事处的同志说，刘军长回家探望您了。所以就过来打扰了，不知道刘军长现在是不是方便过去一趟？”



程九凌彬彬有礼地说道。



所有人都有些惊诧之意。



其实最高首长的心态很年轻，很喜欢和小字辈谈话沟通，首长的居所，也并不如外间传说那么神秘。一些二三十岁的小年轻，经常会出现在大内最高首长的宅邸，陪着首长聊天说话。刘伟鸿小时候，也跟着爷爷去过最高首长家里，最高首长还亲手抱过他。



但这一回，很明显不是这种“窜门子”似的拜访，最高首长是正式召见某主力集团军军长刘成家少将。尽管最高首长已经在去年和今年相继辞去了党的军委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职务，但这丝毫也不影响他在全党全国全军的崇高地位。最高层的重大决策，依旧由他掌舵。



最高首长忽然在此时召见刘成家，无疑是为了他那篇有关海湾局势分析的文章。



老爷子点了点头，说道：“好，成家，你跟九凌过去吧。注意掌握谈话的时间。”



最高首长比老爷子还要年长几岁，已经将近九旬高龄，老爷子叮嘱这么一句，自然是为了首长的身体着想，丝毫也没有托大不敬之意。以两位老人风雨数十年结下的深厚革命情谊，老爷子的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猜测和误解。



“是！”



刘成家答应了一声。



“打扰了，刘老！刘军长，请！”



程九凌又向老爷子鞠躬为礼，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刘成家说道。刘伟鸿与程辉的关系很铁，程九凌与老刘家的关系也不错，但主要是和刘成胜的关系，与刘成家之间，沟通就比较少。毕竟刘成家一直在部队工作，与程九凌的交集，不是很多。



刘成家随程九凌一起，并肩出门，向不远处的最高首长住所走去。程九凌很自觉地略略落后了半个身子。倒不是双方地位有何差别，而是待客的礼节。



“伟鸿，听成家说，有关海湾局势的分析，你给他提了些参考的意见？”



待得程九凌和刘成家相继离去，老刘家诸人重又落座，老爷子望着刘伟鸿，问道，眼里微有诧异之色。



这个孙子，有点意思了！



刘伟鸿忙即答道：“是的，爷爷。我是提了些参考意见，但中心思想，还是我爸的。”



刘二哥当然只能如此回答，难道跟自家老子抢功劳？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刚刚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年轻人，肯开动脑筋想问题，张开眼睛看世界，是很好的，值得肯定。但是，你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脚踏实地，搞好你的本职工作。明白吗？”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答道：“是，爷爷，我明白。”



“嗯！”



老爷子微微颔首。



“成胜，一些理论上的东西，你暂时不必去理会。你刚刚担任省委书记，重要的是团结好班子里的同志，将江南省的底子摸透，才好对症下药，采取合适江南发展的政策。另外有一点也要注意，往往经济比较发达的省份，贪污腐败分子也比较多。对这些坏分子，绝对不能手软，必须严肃查处。我们党的名声，不能被一小撮坏分子破坏了。”



老爷子转向刘成胜，很严肃地说道。



刘成胜连忙欠身应诺。



刘伟鸿则在细细思量老爷子对大伯的教导。很显然，老爷子这话，不是普通的叮嘱，尤其在眼下如此敏感的时候，更有深刻的内涵。



归根结底，老爷子吩咐刘成胜的有两个要点。第一个要点，就是慎重表态，或者说，不要忙着表态，“一些理论上的东西暂时不必理会”。第二个要点，则是立威。团结班子里的同志，当然是必要的。但团结同志，不是无原则的妥协，和稀泥，一团和气。重点在于严查腐败分子。



据刘伟鸿所知，贪污腐败案不是孤立存在的，往往一个金额较大的腐败案子，一查下去，就能揪出一窝坏分子来，到最后不得不“控制范围”。所谓控制范围，说白了，就是看谁的后台更硬一点。真正的大老虎，一般都在“范围”之外。



刘成胜如果在江南省大力反腐倡廉，揪住几条小辫子，主动权也就抓到手里了。至于最后怎么“控制范围”，自然由刘成胜这个省委书记来拍板定夺。处理谁不处理谁，中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先下重手，将江南这潭水搅浑了，搞得人人自危，谁都不得不向省委书记靠拢，以求免祸。一打一拉之间，省委书记的威望便建立起来了。



老爷子轻轻几句话，便点中了要害。



刘伟鸿暗暗佩服。



马国平忽然问道：“伟鸿，你们楚南搞了个林庆经验，主要内容是有关基层党建工作的模式，这个事情，你知道的吧？”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知道。这是我们县委朱建国书记亲自抓的，抓了大半年吧，刚好与中央最近的文件精神暗合。地委和省委听取了汇报之后，都觉得很有现实意义，决定竖立为全省基层党建工作的典型，在全省大力宣传，适当的时候，进行推广。省里的材料，已经报到部里来了吗？”



马国平点了点头，说道：“嗯，昨天报上来的。李逸风同志亲自来的部里。”



其实，马国平这是和刘伟鸿演了个双簧。这个事情，刘伟鸿老早就在电话里向马国平汇报过，毫不隐晦地请马国平大力支持，争取在中组部通过这个材料，成为全国的典型。此事关系重大，不但与朱建国的前程密切相关，也与刘二哥的“秘密计划”密切相关，刘伟鸿不可能不预先和马国平通气。



马国平当着老爷子的面问刘伟鸿，除了表现自己的“存在”，还有一个意思，也是想要让老爷子知道这回事。要将所谓的“林庆经验”运作成全国基层党建工作的典型，单纯凭借马国平一个人是难以办到的。马国平虽然是中组部部务委员，毕竟还不是正式的部领导。这样的大动作，至少需要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力挺，才有通过的可能。



中组部和中宣部之所以联合发出这个文件，其用意何在，马国平心知肚明。



这个模式，最初就是由老贺家的大小子，在《号角》杂志上发表出来的。贺竞强去了东南某省担任县委书记半年多时间，也到摘果子的时候了。



但马国平没想到刘伟鸿竟然斜刺里杀出来，想要硬生生将这颗果子摘到自己篮子里去。一开始，马国平还有点顾虑。这么搞，摆明是要将老贺家往死里得罪。刘伟鸿与云家丫头之间有感情纠葛，马国平是知道的，然而用到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



不过当马国平听了刘伟鸿的解释之后，才知道里面另有隐情。合着是老贺家出阴招在先，打算将刘伟鸿在林庆县彻底打倒。甚至不惜说动了楚南省纪委书记方东华插手。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



何况老刘家与老贺家，一贯不是那么对路，能够阴贺家大小子一把，也不坏。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此事已经开了头，就必须运作成功，不然就会变成笑柄了。



马国平和刘伟鸿力量不够，但如果老爷子肯发句话，那力量就足够了。



能够让中组部和中宣部联合为贺竞强发个文件，量身定做，老贺家那边，肯定也有大人物出过面。说不定贺老爷子都发了话的。



老爷子寿眉一掀，问道：“什么林庆经验？”



马国平连忙将大致的情况向老爷子做了个汇报，自不免为刘伟鸿和朱建国美言几句。



重视党员队伍建设，尤其是基层党组织建设，正是老爷子十分关注的问题，闻言轻轻颔首，很是赞同，说道：“嗯，这个不错嘛。如果情况属实，确实值得肯定，也可以宣传推广。”



马国平和刘伟鸿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刘伟东的眉头却轻轻一蹙，很快又舒展开来。他尽管还没有放外任，但对于贺竞强等几个与他齐名的红三代子弟的情况，一直都是很关注的。马国平将所谓的“林庆经验”一介绍，刘伟东立即心知肚明。



刘伟东不反对给贺竞强背后一棍子，他之所以略感不悦，主要还是马国平对刘伟鸿的态度，转变得太多了。不过自然也不会站出来反对。



涉及到老刘家与老贺家的竞争，身为老刘家长孙，大方向是不能错的。

第341章 还是不动为宜



两天之后，刘成家和刘伟鸿父子俩，再次出现在大内青松园。



刘成胜开完会议，已经返回了江南。



这两天内，继最高首长召见之后，军委三位主要领导，也先后召见了刘成家。对他发表的那篇文章，表示了浓厚的兴趣。



刘成家这是来向老爷子汇报召见情况的。



小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老爷子、刘成家和刘伟鸿祖孙父子三人，老太太不在，林美茹陪着老人家，逛街去了。别看老太太年岁大了，思想可还“新潮”，经常会在女儿媳妇的陪同下，上首都城里逛逛，见识一下新鲜事儿，回来之后，陪老爷子唠唠嗑，也是老爷子了解外界变化的一个消息来源。



“爸，封伯伯说，总参二部那边，正需要扩大战线，问我有没有改做情报工作的想法。如果愿意过去的话，可以考虑挂总长助理衔，兼二部部长。”



刘成家身子挺得笔直，沉声说道，神情很是严峻。



他嘴里的封伯伯，非同小可，乃是军委主要领导之一，刘伟鸿一帮小字辈，背地里尊称为封二爷。封二爷的年纪，比刘老爷子略大，两家之间，也有些日常的交往，因此刘成家尊称其为封伯伯。



老爷子双眉微微一扬，随即又垂了下去，淡然问道：“你自己的意见呢？”



刘成家说道：“我一直都是搞军事的，在野战部队习惯了。情报工作，我不是那么熟悉。”



老爷子点点头，不吭声。



刘伟鸿忽然问道：“爸，金秋园那边的意见怎么样？”



所谓金秋园，正是储君的居所。



最高首长已经正式退休，现今储君是军委的主要领导。



老爷子的眼睛，落在刘伟鸿身上。这个年幼的孙子，要紧关头，总是能有些新思维，老爷子其实也挺感兴趣的。



刘成家沉吟道：“金秋园那边，倒是没有这个意向，只是询问了一些海湾局势发展的情况。”



当然，一些鼓励的言辞，储君肯定也是说了的。对刘成家的态度，也非常的亲切。刘老爷子对储君的某些施政方针，是比较支持的。储君对此心知肚明。



刘伟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毕竟在这里，他是小字辈，老爷子和他老子，才是谈话的主角，他就是个陪衬。刘成家之所以领他一起过来，主要还是想让他在老爷子心目中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老爷子却笑了笑，问道：“伟鸿，你怎么不问首长那边的意见？”



普天之下，现今能被老爷子尊称为“首长”的，一人而已。



刘伟鸿微笑说道：“爷爷，首长那边的意见，我爸已经跟我说过了。首长主要也是了解一下我爸对海湾局势后续发展的看法，还有军事现代化建设的一些意见。”



这样重大的事情，父子俩之间，肯定早就沟通过的。



“那你的意见呢？”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刘伟鸿忙即挺直身子，说道：“我的意见，和我爸的意见一样。我爸一直都搞军事工作，参加过实战。我想还是继续留在部队的好。现在刚刚掌握部队没多久，升得太快，未必是好事。些许虚名，不要也罢。”



老爷子哈哈一笑，说道：“些许虚名……呵呵，你倒是看得很开。”



严格来说，封二爷是给了刘成家一颗很大的甜枣。总参二部，也是正军级单位，刘成家如果调任二部部长，算是平调。但挂总参谋长助理衔，那就非同一般了。总长助理，进一步就是副总参谋长，只要熬两年资历，副总长的乌纱帽是必然要落到刘成家头上的。或者到时候外放，就是大军区正职。



封二爷这个提议，扎扎实实是给刘成家官升一级。



并且总参二部掌管外军情报工作，也是举足轻重的职务，其重要性，绝不在主力集团军军长之下。隐性权力，更是庞大得多。



到刘伟鸿嘴里，竟然成了“些许虚名”，口气着实够大的。



刘伟鸿笑道：“爷爷，情报工作不是那么好弄的，十分复杂。军情系统，也历来都是山头林立，各有一套人马。我爸以前没有搞过情报工作，贸贸然过去接手，我看够呛。一着不慎，就会被人当枪使了。我爸是战斗英雄，冲锋陷阵才是他的本行。”



在自己爷爷和老子面前，刘伟鸿有话直说，没有藏着掖着。



“还有吗？”



老爷子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刘成家便向儿子投去鼓励的目光。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了。我还是当初那个意见，在目前的情况下，直接掌握野战部队比较稳妥。一些华而不实的职务，兼任可以，实任的话，不大妥当。”



封二爷这个提议，实际上也是冲着直接掌握野战部队去的。近一年来，一批世家子在军队内部获得提拔重用，已经引起了封家的警惕。明着将这些世家子排挤出去，肯定行不通。刘老爷子这些泰山北斗似的元勋，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而且这明显是最高首长的布局，封家也不能不有所顾忌。趁着这个机会，给刘成家官升一级，调离主力集团军军长的职务，倒不失为一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对于普通军事干部来说，到了正军这个级别，再往上一小步，都是了不得的大跨越。可能终其一生，也难以再进半步。



封二爷这个提议，极具诱惑性。



但对于老刘家来说，是不是急着进这一步，却需要好好思量。只要在大的政治博弈之中，运作得当，获得了足够的资本，乌纱帽是不愁的。眼下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级别，匆匆忙忙将握在手中的军权双手交了出去。



对景时候，主力集团军军长，会变得极其重要，是所有大佬都必须全力争取的对象。



储君并未提出给刘成家异动职务，恐怕就是出于此种思量。



“嗯。”



老爷子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之意。



刘伟鸿不但头脑清醒，尤其难得的是非常拿得定主意，该坚持的东西，绝不轻易放手。这个，乃是成大器者的必备素质。



“成家，我看你儿子的意见，值得你重视。”



刘成家答道：“是。”



他话语不多，纵算在老爷子面前，亦是惜言如金。



“干什么工作，都要脚踏实地，不能急于求成。一步一个脚印，基础打牢固了，以后的路就好走。根基不稳，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左摇右摆了。”



老爷子又叮嘱了一句。



对刘成家，老爷子一直都是比较满意的。铁铮铮的军中好汉，十年前在南线，亲帅一营之众，冲锋陷阵，攻坚拨寨，成为全军战斗英雄，颇为老爷子争了一口气。老爷子唯一担忧的是，刘成家过于专注于军事工作，到了比较高的职务上，眼界不够开阔，或者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急于求成，那就不大好了。在高层博弈之中，沉不住气，是要吃大亏的。



刘成家既然已经担任了主力集团军的军长，便已身处漩涡之中，当此政治风云变幻莫测之时，就想置身事外，亦不可得了。老爷子只能寄希望于刘成家自己能够迅速“成长”起来。



“是，我明白！”



刘成家恭恭敬敬地答道。



“伟鸿，你把你这段时间在基层工作的情况，详细跟我说说。前两天人多。”



老爷子的眼神又落在了刘伟鸿脸上，不徐不疾地说道。



看来老爷子对这个孙子的情况，越来越感兴趣了。竟然会要求他将基层的工作情况，做一个详细的汇报，显然是想对刘伟鸿做一个全面的“评估”。



这一点，倒是出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随之便大感振奋。不管对面这位老人，是不是他爷爷，自己的工作，有机会当面向最高层的领导人汇报，总是好的。



刘伟鸿打叠精神，开始详细汇报自己在夹山区这几个月的工作情况。包括建工厂，引进港商投资，修路等等，与米克良因为种植苹果树引发的矛盾，也并未隐瞒。甚至于米克良勾结县纪委干部，企图诬陷他的情况，也一五一十向老爷子做了汇报。



老爷子年岁大了，尽管要求刘伟鸿“详细说说”，刘伟鸿还是尽可能地精简了用词，核心的内容汇报清楚就可以了，枝枝蔓蔓的，却是不必。



老爷子很认真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只有听到县纪委干部刑讯逼供之时，雪白的寿眉猛地一扬，诧异地问道：“有这种事？”



这种情形，着实超出了老爷子的意料之外。纪律检查的干部，竟然会反过来诬陷其他的干部，还用刑讯逼供的手段。



“是的，爷爷。现在基层一些干部，法制观念还比较淡薄，以权代法的情形，时有发生。当然，大部分干部还是好的，这个事情，地区和县里也都做了及时的处置。”



刘伟鸿忙即说道。



老爷子哼了一声，说道：“这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伟鸿啊，看来你们那个基层党建工作很有必要抓起来。基层干部如果多几个这样的败类，我们党的形象就被他们毁了。”



“是，我一定牢记爷爷的教导。”

第342章 拉手你敢不敢？



京师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刘伟鸿和云雨裳并肩走在一起，不时东张西望，俨然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刘二哥今儿装扮得挺年轻，格子短袖T恤，薄薄的休闲裤，洁白的运动鞋，还在脑袋上戴了一顶遮阳帽和一副遮阳镜。云雨裳比他的装扮还年轻，洁白的休闲短装，两条光洁的大腿修长笔直，粉光晶莹，一样的白色球鞋，遮阳帽，波浪般的秀发平时挽成精致的发髻，现下则是束在脑后，变成一个“马尾巴”，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十分的“小女孩”。



“哎呀，一年不来逛街，这四九城的变化还真大。”



云雨裳感叹地说道。



尽管这一年国际大环境很严峻，但依旧阻挡不了共和国改革开放的步伐。首都的商业大街，已经逐渐有了雏形。后世，这条街将是整个四九城最热闹的一条的购物街。



云雨裳昨天刚从江口飞回来，今儿刘二哥便迫不及待地将女朋友约了出来逛大街了。别看刘伟鸿两世为人，这种陪着女朋友逛大街的经历，还真是不多。上辈子，刘伟鸿到了三十岁以后才正经谈恋爱，每次恋爱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月。还没怎么发展，就劳燕分飞了。



这辈子，自然要好好补上一课。



能够将云雨裳“抢过来”，刘二哥心中还是颇有几分得意和自豪的。



只是豪气干云的刘书记，眼下胆子似乎变小了，几次想要伸手去拉住云雨裳的小手，都是“半途而废”，鼓不起勇气。



云雨裳没有答应成为他女朋友的时候，刘二哥还喜欢胡说八道，偶尔也会有些小动作，如今正式变成他女朋友了，刘二哥反倒胆小起来，也当真是咄咄怪事。



但这人的心态，往往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刘伟鸿也没办法。



“姐，我请你吃冰淇林吧。”



看到路边有一个买冰淇林的小推车，刘伟鸿笑嘻嘻地献殷勤。就这么并肩在街上走，连手都不敢拉一下，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男女朋友。



“好啊……”



云雨裳平时是不怎么吃甜食的，她怕胖。尤其是在江口做了大老板之后，更是很注重风度气质。不过眼下，她不是大老板，只是刘伟鸿的女朋友，却不必计较这些了。



刘伟鸿“强行忍住”的郁闷样子，云雨裳老早就看在眼里，很是偷笑了一阵。想不到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伙，也有这样窘迫的时候。越看越是有趣。



刘伟鸿便买了两个蛋筒冰淇林。现今只是九零年，冰淇林的品种和花样，远不如后世那样丰盛。对这种蛋筒冰淇林，刘二哥其实并不喜欢。但人家那里没有别的选择，刘书记也只好将就了。不过时隔多年，重新来品尝这个蛋筒冰淇林，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人边吃边走，云雨裳扭头看见刘伟鸿嘴角沾了点奶油，便抿嘴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给刘伟鸿擦去了。机会送上门来，刘二哥可就不再客气，顺手握住了云雨裳的纤纤小手。云雨裳咯咯轻笑，任由他握住了，并不挣脱。



“这才像个样子嘛……”



刘二哥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



云雨裳白了他一眼，内心也极感喜乐。自从与贺竞强订婚之后，云雨裳一直处于矛盾之中。不知道是应该顺应家族的意愿还是顺应自己内心的意愿。一旦做了决定，云雨裳也就轻松了，很惬意地享受着与刘伟鸿的恋爱所带来的甜蜜。



两人手拉着手，走进了一家大商场。



刘伟鸿径直拉着云雨裳向售卖服装的那个区域走去。



“干嘛啊？我不在这里买衣服的。”



云雨裳有点奇怪，问了一句。她的衣服，都是在江口或者香港的专卖店买的，全是名牌。所谓逛街，只是男女朋友必备的“功课”罢了。



刘伟鸿笑道：“我知道。咱这是给岳父岳母买个衣服。虽然他们也未必看得上，但我不是乡下来的嘛，只有这个水平了，咱可不敢跟江口大老板比。”



云雨裳就瞪了他一眼，说道：“不是说好了，暂时不跟他们公布的吗？”



刘伟鸿望着她明艳的脸庞，说道：“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怎么办呢？我就想跟云伯伯和杨阿姨说，您二老的宝贝闺女，归俺老刘家了！没别人什么事啦……”



眼见这家伙满脸贼腻兮兮的，云雨裳手心就痒痒，直想敲他一个爆栗。



“随便你！你尽管胡说八道，看我以后理不理你！”



这一刻，端庄典雅，贵族风范的云姐姐，也只能使出小姑娘的招数了。估摸着“再也不理你”这句话，应该是所有恋人之中，女孩子使用频率最高的了。



刘伟鸿便加了把劲，握了握云雨裳的手。



尽管云雨裳威胁说“再也不理你”，最后还是依了刘伟鸿的意思，在商场里给云汉民和杨琴各买了一套衣服，又买了些其他的礼品，林林总总的一大堆，刘书记化身为搬运工，两只手上拎满了大包小包。云雨裳看着心疼，想要上前帮把手，刘书记连连摇头，说道：“不用不用，去见岳父岳母，总要表示点诚意。”



说好是来逛街，云雨裳将车子停在很远的地方，刘书记就这样拎着许多包包，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挤了大半个小时，饶是二哥身体怪棒，体力充沛，也挤出了一身大汗。上了车，赶紧打开空调，狠狠吹了一阵，才算是凉爽起来。



“咦，开车啊。”



见云雨裳迟迟不走，刘伟鸿奇怪地说了一句。



云雨裳青葱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说道：“你真的现在就去我家吗？”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那当然了，这会过去，说不定能蹭个饭，呵呵……”



“你呀，真是想得美。你不把我爸气死，就算是好的了。”



“这话稀奇了。姑爷上门，老泰山生什么气啊？话说我刘二哥，要人品有人品，要模样有模样，雄赳赳一条好汉，云部长有啥看不上眼的？”



刘伟鸿笑嘻嘻的，满嘴胡说八道。



“你就装吧！我爸这昨天就在家里大骂你呢……”云雨裳瞪他一眼，说道：“我说你也真是的，干嘛这样做？这可是往死里得罪人的！”



刘伟鸿就笑，但嬉皮笑脸的神情不见了，笑容有点冷：“那是你爸不知道，有人想往死里整我。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云雨裳轻轻叹了口气。原也知道，这事首先就是老贺家做得不地道，不怪刘伟鸿奋起反击。只是如此一来，又让她陷入了两难之境。撇开她与贺竞强的婚约不说，她婶婶正经是贺竞强的姑姑，两家是姻亲。如今她跟了刘伟鸿，老刘家与老贺家势同水火，尤其刘伟鸿与贺竞强，结下了这样的“深仇”，她今后确实是有点不好面对叔叔和婶婶一家。



这种纠葛，注定会让人很难受。



云雨裳心中所想，刘伟鸿了如指掌，沉声说道：“姐，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事事如意的。人家心里不服气，一定要斗，那就斗吧！云伯伯能够理解，那是最好。实在不能理解，也无可奈何。”



政治斗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没有太多的斯文可讲。纵算是亲如父女翁婿，有个时候也可能反目成仇，这是很无奈的。



云雨裳抿了抿嘴唇，轻轻一点油门，车子缓缓滑了出去。



云汉民还是住在原先的高干宿舍，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云家楼下。刘伟鸿和云雨裳下得车来，拿了大包小包，往楼上走去。这一回，刘伟鸿倒是没有拒绝云雨裳帮他分担一点“担子”。



这是国务院某部的干部宿舍楼，很多家属带着小孩，在院子里玩耍。云雨裳是云汉民的女儿，又是出了名的大美女，院子里那些带小孩的老头老太太，倒有一多半认识她，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眼神却只在刘伟鸿身上打转。



瞧两人这个装扮，这个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是小两口。



其中也有少数人知道云雨裳与老贺家的小子是有婚约的，现下她身边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好像并不是老贺家的小子。



这可真是奇怪了，难道云雨裳竟然看不上贺家的子弟？又或者，还有别人家的小子，敢与老贺家的接班人打擂台？



这可不是简单的年轻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



刘伟鸿倒是很有礼貌，凡是和云雨裳打招呼的人，他都微笑着点头致意。不管怎么说，云大小姐的男朋友，不能在别人眼里留下粗鲁的印象。



尽管刘二哥并不是个斯文人，但必要的时候，还得装一装。



“姐，这会，云伯伯和杨阿姨下班了没？”



刘伟鸿一边上楼，一边问道。



“你呀，是不是都忙糊涂了？今儿星期天，不上班。我爸我妈，特地在家里陪我的。”



刘伟鸿就笑道：“那敢情好。听说杨阿姨的红烧肉做得很不错，待会就看我有没这个口福了。”



杨琴尽管是人民大学的教授，高级知识分子，但年轻时候，却是一把好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个烧菜的好手艺，一直不曾丢下的。



云雨裳暗暗摇头。



这个家伙，心态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第343章 吵起来了



刘伟鸿猜得没错，杨琴果然在厨房和保姆一起忙活，云汉民来开的门。本来云雨裳有自家的房门钥匙，眼下大包小包的提着不方便拿，又知道爸妈在家，便按了门铃。



云汉民见到云雨裳搬运工的样子，嘴角一咧，正要调侃女儿一句，猛可里就愣住了，站在女儿身后那位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可不正是刘伟鸿么？



云汉民一张笑脸立即板了下来。



他又来干什么？



“云伯伯好！”



刘伟鸿倒是谦恭有礼，手里提着各种包包，还是给云汉民鞠了一躬。不管云汉民对他是何种观感，这位十有八九将是他未来的岳父老子，却是不能少了礼节。



云汉民“哼”了一声，神情很是不悦。



云雨裳暗暗叹气，却也不好跟老子顶嘴。以前没有跟刘伟鸿正式确定关系，只是普通朋友的时候，云汉民对刘伟鸿态度欠佳，云雨裳便很生气，当场跟老子顶嘴都是有的。一旦亲口将自己“许”了刘伟鸿，云雨裳又觉得对老爸老妈有点歉疚，毕竟违背了他们的心意。云雨裳就不好再为刘伟鸿“出头”了。当然，如果云汉民太过分，那又另当别论。只是这么“哼”一声，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再说了，如果以后真嫁给了刘伟鸿，云雨裳也还是希望两家关系能够和睦起来，翁婿之间能够有正常的亲情。



刘伟鸿自然更加不会计较云汉民的态度。



想娶人家闺女，这点气总是要受的。



有了上辈子潦倒大半生的经历，加上这一年多基层官场的历练，刘伟鸿的心态，早就今非昔比。况且云汉民也远非一般的岳父老子可比，真能获得他的认可，将来是能给予他不少支持和助力的。



不管怎么说，云汉民眼下也是副部级高官。



“爸，卫红来首都出差，说是要来拜访你和妈妈，我就领他一起来了。卫红，进来吧！”



云雨裳向老子解释了一句，便扭头招呼刘伟鸿。



云汉民生气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沉着脸，一声不吭，转身回了沙发落座。无论如何，以云汉民的身份，也不能真的将刘伟鸿拦在门外，不许进屋。



而且，这小子来了也好，有些话，云汉民正想好好问问他。



要“斗争”可以，要竞争更加没问题，但方法得堂堂正正，别玩下三滥的手段。抄袭人家贺竞强的工作模式，算怎么回事？老刘家那么没皮没脸？还是自认玩不过老贺家？



这个事，恐怕老贺家早已经被气晕了，甚至还会怀疑到云雨裳的身上去。是不是云雨裳与刘伟鸿“合谋”，刻意打贺竞强的脸。



云汉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又被老贺家“怀疑”。



“卫红，你坐下，陪我爸聊聊天，我先把东西收起来。”



云雨裳笑吟吟地招呼刘伟鸿，又从他手里接过了所有的大包小包。本来云雨裳想要告诉老爸，这些东西都是刘伟鸿买来孝敬他们二老的，见了云汉民这个架势，云雨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时候！



万一云汉民火将起来，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岂不是更加难堪？尽管她相信小家伙看在她的面子上，肯定会忍，就怕云汉民太过火，刘伟鸿忍耐不住，拂袖而去。往后要想再进门，那就不好意思了。多尴尬。



这样的结果，还是要尽量避免的。



云汉民又闷哼了一声。



瞧女儿这个神态，以及她和刘伟鸿的装扮，不用问，一准是刘伟鸿陪云雨裳逛街去了。以前他们跑江口去，也就罢了，毕竟离得有点远。如今却公然在京师出双入对，简直越来越离谱了。这事，迟早会传到老贺家与贺竞强的耳朵里去的。倒也不是云汉民就那么畏惧老贺家，老云家也不是好拿捏的。关键云汉民内心认定了贺竞强，认为贺竞强才是最佳的女婿人选，不管人品、家世还是个人能力和气度，都是一等一，同龄人中出类拔萃，无人能比。拿刘伟鸿换下贺竞强，云汉民无论如何都不心甘。



刘伟鸿有哪一点比得上贺竞强？



不过刘伟鸿现在看上去，倒是平静得很，丝毫也没有在意云汉民冷漠的态度，微笑着在云汉民一侧的沙发上坐了，掏出烟来，敬给云汉民一支。



“云伯伯，请抽烟！”



云汉民顿了一下，才接了过去，顺手搁在茶几上，压根没有要抽的意思。



刘伟鸿笑了笑，挺直了腰杆坐着。



云雨裳将东西收进了自己房间，忙着出来给刘伟鸿倒茶水，又给云汉民面前的茶杯也续满了。做高官的人，大多数在家里都喜欢喝浓茶。云汉民亦不例外。



趁着给刘伟鸿倒茶水的功夫，云雨裳给刘伟鸿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千万要沉住气，别跟云汉民顶嘴。刘伟鸿微笑颔首，请她放心。



云雨裳便起身去了厨房，客厅里沉寂下来，一时之间，云汉民和刘伟鸿都不说话。



厨房里，杨琴一见女儿，便低声抱怨起来，说道：“雨裳，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你爸正生气呢，怎么还把人领家里来了？”



对母亲，云雨裳就没有像对父亲那样拘谨，笑着说道：“妈，人家一片孝心，说是到了首都，要来拜访你们两位，我能拦住他不来吗？”



杨琴堂堂教授，岂是那么好哄的，马上驳道：“雨裳，你别跟妈混淆概念。你刚才出去，是跟他逛街去了吧？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杨琴是象牙塔里的教授，并不是不接受新鲜事物，但年轻男女一起逛街购物，直觉上就会被人认定为恋人关系。贺竞强要是知道了，只怕这事真就要黄。在云雨裳的婚姻大事上，杨琴与云汉民的观点是一致的。贺竞强比刘伟鸿强，而且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女儿能嫁给贺竞强，那是造化。



云雨裳却偏不听话，让杨琴生气之余也很是无奈。



怎么这儿女的终身大事，总是和父母所想的不一样呢？以前还只是在文艺作品上看到，眼下却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自家。



云雨裳也有点不高兴了，小嘴一撅，说道：“妈，你怎么也这样啊？刘伟鸿有什么不好？人家一步一个脚印在基层打拼，如今也是区委书记了。与贺竞强比，差在哪里？你怎么就能肯定，刘伟鸿到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当不上县委书记？”



杨琴马上说道：“他就是当上地委书记，那也不是自己的本事。”



云雨裳顿时双眉扬起：“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伟鸿当上地委书记不是自己的本事，贺竞强当上县委书记就全是自己的本事了？你可以对比一下，贺竞强前几年都是在中宣部，老贺家给他出了多少力气？刘伟鸿在基层，而且是在楚南省的基层，老刘家又能出多少力气？要我说，我就是喜欢自己奋发向上的男人，那种温室里的花朵，我还看不上呢！”



杨琴顿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合着贺竞强那么好的孩子，在云雨裳眼里，竟是温室里的花朵？



“妈，你跟我爸，能不能不要老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贺家的孩子就一定优秀，刘家的孩子就一定纨绔？人家刘爷爷，刘军长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老刘家，可也不是随便就让人看扁的。我还听说，这一回，刘军长得到了最高首长和军委三位首长的亲自召见，说不定马上又要进步了。你们一天到晚担心得罪贺家，就一点都不担心得罪刘家？”



云雨裳有点气愤愤地说道。她和刘伟鸿之间的感情，原本并未掺杂功利的东西在内，但跟父母辩论，却又不能不将这些掺进去。



大部分人，还就认这个理！



杨琴也有些生气了，板着脸，压低了声音说道：“雨裳，怎么说话呢？难道在你眼里，你爸你妈就是这种势利眼？刘家的孩子好不好，优秀不优秀，跟我们云家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优秀的男孩多了去了，我们总不能每个都选一轮吧？他优秀他的，别来骚扰我们家就是了！”



云雨裳马上说道：“妈，你这话，怎么不跟老贺家的人去说？他优秀他的，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不喜欢他。”



杨琴堂堂教授，平日里涵养是极好的，这会子，和女儿话不投机，三言两语，就闹了个满拧。只不过母女俩都压低了声音，生怕客厅里的两个人听到了。老云家可是要面子的，母女俩在家里吵架，传扬出去，多不好？



本来在厨房忙活的保姆，见她俩忽然吵了起来，顿时紧张无比，也尴尬无比。在她眼里，杨琴也好，云雨裳也好，都是那么风度优雅，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厨房不大，她就算想要避开，也是无处可去。只得低头择菜，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雨裳，你跟妈说句实话，你就真的那么讨厌贺家孩子？”



杨琴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认真地问道。



云雨裳低低叹息一声，郁闷地说道：“妈，也不是讨厌，是没感觉。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344章 救火队员



这边厢，杨琴母女在厨房起了争执，客厅里的“交锋”，也渐渐拉开了帷幕。



云汉民端着茶杯，慢慢喝茶，正眼也不向刘伟鸿望上一下，只是以眼睛的余光，偶尔在刘伟鸿脸上扫过，察看刘伟鸿的反应。



看上去，刘家这个混账二小子，还蛮镇定的。



装！



你装！



云汉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估摸着，刘伟鸿这是得了云雨裳的“指点”，知道他云汉民喜欢沉稳踏实的年轻人，所以刘伟鸿这个京师地面著名的“纨绔”，也在他面前装起了深沉。但刘二哥名声在外，早就尽人皆知了。不但在京师不消停，去了乡下也不消停，是不是就要闹点动静出来。去了两趟江口，就闹了两回事，还都将军队牵扯了进去。这可将京师那些纨绔子弟，都比下去了。人家虽然胡闹，但有个限度，一般打架闹事，也不让家里人知道。这位倒好，动静怎么大就怎么整，似乎不搞得天下震动，就绝不罢休。



听说做了区委书记，还以为他上进了，结果竟然甩县纪委副书记的巴掌！



好威风！



却不知老刘家为了给他擦屁股，到底花费了多大的心思力气。刘成家怎么说也是一军之长，平日里沉默寡言，十分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在教育小孩上，如此失败？



一念及此，云汉民不但瞧不上刘伟鸿，连带的对刘成家也有点不屑了。



刘伟鸿自也知道云汉民在想些什么。他今儿过来，原本就没打算云汉民给他好脸色看。但既然和云雨裳确定了关系，那么这一关，总是要过的。老云家也好，老刘家也好，都不是普通人家。刘伟鸿和云雨裳自也不能像普通的年轻男女那样，家里面反对他们结婚，就偷偷“私奔”，和家里断绝往来。



那可真要闹大笑话了。



人家政治联姻，是强强联手，打造更加稳固的同盟，资源互补，优势叠加。难不成到了他刘二哥这里，就变成两大家族的“公敌”，不屑之子？



这肯定不是好办法。



刘二哥将此事也当成一个大问题来处理了。云雨裳一定要娶，同时也一定要高高兴兴地娶，让老云家欢欢喜喜地将女儿嫁给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可能还得多花点心思，懂点脑筋，必要的时候，还得耍点手腕。



刘伟鸿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宁折勿弯。一旦他认定了某个目标，就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眼下云汉民只不过是不理他，算得什么？



“伟鸿，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沉默了足足一两分钟，云汉民才慢慢开了口。语气倒也并不如何激烈，而且一开口就动问老爷子身体康泰，也依足了礼节。



不管云汉民如何的瞧不上刘伟鸿，对刘老爷子，那是绝对不敢轻忽的。放眼整个共和国，又有谁敢轻忽那位威震华夏的老人？



刘伟鸿连忙欠身答道：“谢谢云伯伯关心，老爷子身体挺不错的。这几天，我在青松园和老爷子聊天，每回差不多都聊了一两个小时吧。老爷子精神挺健旺。”



这个倒也是实话。



云汉民双眉不自禁地微微扬了起来。记得去年刘老爷子八十大寿之前，都有传言说老爷子精神不大好了，和别人谈话，半个小时左右，保健医生就会出面干涉。照此推理，老爷子怕也快不行了。现在刘伟鸿却说老爷子精神健旺，看样子也不像是作伪。



这个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现阶段，京师政局风波诡异，就算云汉民这种“老江湖”，都觉得局势很不好拿。表面看，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其实局面之“凶险”，丝毫也不亚于去年的政治大风暴，甚至犹有过之。无论怎么表态，怎么站队，都不那么妥当。唯一的倚仗，就是各家的老爷子了。



这个时候，刘老爷子身体健康，精神旺盛，代表着什么，云汉民心里很清楚。只要刘老爷子一日在世，老刘家便稳如泰山，日益兴盛。



想到这一点，云汉民的脸色略略柔和了两分。



眼前这个小年轻，固然不算个人物，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却是不容小觑。尽管云汉民绝不愿意女儿和他走到一起，但似乎也没有必要将老刘家往死里得罪。



就算云雨裳终于嫁给了贺竞强，老贺家还是老贺家，老云家还是老云家，不可能亲密无间。真要是和老刘家起了冲突，多数时候，还得是云汉民自己去面对。



刘成胜刘成家又岂是好惹的？



“伟鸿啊，听说你现在是区委书记了？”



云汉民问道，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刘伟鸿真是他看重的世家子。刘伟鸿成为区委书记，云汉民早就听说了。搁在以前，他是完全不会去关注老刘家这个“纨绔”的。自从刘伟鸿横插一杠子进来，硬生生与贺竞强打起了擂台，云汉民便不可能再对刘伟鸿视而不见。



不过，云汉民对刘伟鸿的关注，自然不可能与贺家的人相提并论。对于刘伟鸿能够成为区委书记，有何种“内幕”，云汉民多少也有那么点好奇。



以刘伟鸿的出身，若是在首都大衙门里当个科长之类的干部，那是毫不稀奇。无论老刘家的哪位长辈出头打个招呼，这顶小科长的乌纱帽都会轻飘飘的落到刘伟鸿头上，不会引起半点波澜。但基层的区委书记，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不同的概念。云汉民相信，这里面应该没有老刘家的幕后推手。



刘伟鸿才多大年纪？二十三岁不到吧。老刘家就算有意要栽培他，也断不会冒如此风险，将这样的一个年轻人送到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去。那可是要见真章的。一个区，少说也得有几个乡好几万人，衣食住行，样样需要操心。一个决定做错，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就是一个政治污点。世家大族培养后代子弟，还没有这样干的。老刘家的长辈们，不至于那么“没脑子”。贺竞强那般了得，也到了二十七八岁，才外放县委书记。刘伟鸿何德何能，能比贺竞强还更厉害三分？



可是，要说刘伟鸿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毕业不到两年就走上了区委书记的岗位，云汉民就更加不相信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的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里面，到底有何种机缘巧合呢？



刘伟鸿微笑答道：“是的，云伯伯。今年三月份吧，县委决定让我去夹山区担任区委书记。”



云汉民淡然一笑，说道：“你们县委，在倡导干部队伍年轻化方面，还真是很有魄力啊。”



对云汉民此刻的心思，刘伟鸿能猜到个大概，应该是对他感到有点好奇了。这就是好事。只要云汉民开始对他感兴趣，事情就会有起色。关键要看刘书记后续的表现如何了。他与贺竞强这场“竞争”，互有优劣。贺竞强最大的优势，在于他的名声很好，年纪较大，职务较高，早早就获得了云汉民和杨琴以及云贺两家其他长辈的充分肯定。而刘伟鸿最大的优势，则在于他获得了云雨裳本人的“充分肯定”。只要能逐渐获得云汉民的认同，那么胜负就定了。



刘伟鸿需要的是大获全胜，而不是仅仅将云雨裳娶回家中。



那样的话，不过是两个叛逆青年“反抗”家族“包办婚姻”而已，不值一笑。刘二哥脸上，也没有多少光彩！



刘伟鸿更加端正了坐姿，谦虚地说道：“云伯伯，这其实也是机缘巧合。夹山区地处偏僻，境内民风强悍，宗族聚居，时不时会闹些矛盾出来，今年年初，就搞了个宗族械斗……”



刘伟鸿言简意赅地将夹山区的宗族械斗做了个说明，对于自己出任夹山区区委书记，也给了个合理的解释。



云汉民双眉又是一扬，竟然是这样的内情？



刘伟鸿竟然是林庆县委派出去的“救火队员”！



这个就不简单了。一般来说，能够充当救火队员的，都得本事特别过硬，能力超群，才会荣膺如此重任。苏联卫国战争时期，朱可夫元帅就是最有名的救火队员。莫斯科危急了，斯大林祭起朱可夫这个法宝；斯大林格勒危急了，斯大林又再次祭起朱可夫这个“终极大杀器”。每次都是应验如神。也成就了朱可夫一代战神的赫赫威名！



刘伟鸿固然尚不能与朱可夫相提并论，但在林庆一隅之地，却也有这个性质。



刘家二小子，在京师名声狼藉，顽劣不堪，到了楚南省的基层，竟然就成了能力超群的救火队员，确实令人惊奇。



云汉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去年“京华市委书记”那个事情，当时他绝不相信是刘伟鸿的提议，现在看来，也不能如此武断呢！刘伟鸿尽管以前纨绔，毕竟是出身政治世家，眼界见识，自有其不凡之处。时机合适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向老刘家的长辈进言的。



这个年轻人，或许自己是真的看走眼了！

第345章 贺竞强也来了



“听起来，这个夹山区还真是比较偏僻贫困嘛……”



云汉民说道，拿起茶几上刘伟鸿敬给他的那支香烟，尚未放到嘴边，刘伟鸿已经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递了过来。



岳父老子要抽烟，刘二哥当得大献殷勤。



云汉民就着他手里，点着了香烟。



“确实是这样。越是偏僻落后的地方，经济越不发达，民智就越不开化，村民们农闲时节，无所事事，就容易因为小小的纠纷，引发出大规模的宗族械斗。所以，要改变夹山这种强悍的民风，首先就是要尽力发展经济。所谓仓廪足知礼仪，经济发展了，大伙有了奔头，宗族械斗事件才能逐渐消除。日子过得越好，大家就越不愿意去破坏这种好日子。”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



云汉民是真的有点讶异了。看不出来，刘伟鸿确实颇有自己的见解，这个思路很清晰，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源头。



“嗯，理论上是对的。但夹山区既然那么落后，发展经济只怕困难不小吧？”



云汉民竟似乎忘了自己想要“兴师问罪”的初衷，反倒饶有兴趣地和刘伟鸿讨论起夹山区的建设举措来，脸色也完全恢复了平和。



此时云雨裳也从厨房里退了出来，不打算继续和老妈争执下去，刚好就听到了云汉民这句问话，不由大感诧异，瞥了刘伟鸿一眼。



这个小家伙还真有点本事啊，竟然能够把握谈话的主动权。要知道，如同云汉民这样的高官，与人谈话时，会自然而然地掌握谈话的主动权。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不料刘伟鸿还能引导云汉民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云伯伯，夹山区确实是落后，譬如交通不便，底子差等等，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干部队伍思想僵化，缺乏活力，得过且过的思想很严重。所以，我认为夹山区要想真正的发展上去，首要一点，就是改变干部的思想作风，让大家都能睁开眼来看世界。至于在夹山建饲料加工厂、机械制造厂和奶制品厂，都只是具体的手段。当然，这些举措，也能刺激干部队伍思想的转变，增加活力。一旦干部队伍建设上了正轨，整个地方的经济发展就会驶入快车道。单纯靠我一个人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必须集众人之智，才算是真正的为夹山的持续发展打下了基础。就算我以后调走了，只要这支干部队伍还在，这种力争上游的思想传承还在，夹山就能持续高速发展下去。伟大领袖曾经教导我们说，长征是宣言书，是宣传队，是播种机嘛。”



听了这话，云雨裳赶紧背过身去，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刘书记越来越“离谱”了，竟然给云部长上起了“思想教育课”。



云汉民眼里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刘伟鸿这话，娓娓道来，没有丝毫窒滞之处，完全是即兴之作，不是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要说这种话，在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干部”嘴里说出来，全然不足为怪。我们党的领导干部，干别的本事如何且不去说他，做报告那绝对是拿手好戏。天花乱坠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将死的说活活的说死，亦不过等闲。但刘伟鸿不是“老干部”，在云汉民眼里，此人就是京师的一个“纨绔”，混吃等死不争气的家伙。如今不但依靠自己的本事做了区委书记，似乎对治理地方，也颇有心得。在别人看来，在山沟里建起了许多工厂，乃是值得大书而书的功绩，到这位嘴里，却是轻轻巧巧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干部队伍建设之上。



一把手的心态，非常到位！



不过，云汉民马上就想起了“抄袭事件”，脸色又沉了下来。



无论如何，这个事情做得不地道。



“伟鸿同志，听说你们楚南省，搞了一个什么林庆经验，还报到了中组部，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加强基层党建工作的模式，不是你们的首创吧？”



云汉民抽了一口烟，有点不悦地说道，对刘伟鸿的称呼，也变得非常的正规。



刘伟鸿嘴角一翘。



就知道云汉民肯定会提起这茬。



那也没什么，正好和他说道说道，到底是谁做事不地道了！



如果是和别人，刘伟鸿没兴趣也没这个必要解释什么。政治斗争，从来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讲。贺竞强阴了他一回，他自然要回敬过去，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官场上，任打任欺不还手，可不是风度好，而是窝囊无能的代名词。这样的事情，多发生一两回，基本上也就靠边站。



官场，从来都是强者居之！



你有本事团结大多数人，有本事将对手打垮，你就能成就一代伟业。



不然，自己去小黑屋里流眼泪。



刘伟鸿正要答话，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云汉民和刘伟鸿都是端坐不动，云雨裳脚步轻快，跑去打开了房门，刹那间脸上露出惊讶和尴尬之色。云汉民和刘伟鸿也都占了起来。



门外一人，长身玉立，穿着白衬衣黑西裤，风度优雅，神态沉稳，正是东南某省县委书记贺竞强！



没想到贺竞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你好，雨裳！”



很显然，贺竞强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云雨裳会在家里，更没想到会在客厅看到刘书记，饶是贺书记镇定无比，也略略愣怔了一下，才脸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向云雨裳问好。



“你好，贺……书记，请进！”



云雨裳脸上的惊讶与尴尬之意，也是一闪而过，随即微笑着招呼贺竞强，使用了正规无比的称呼。以前云雨裳与贺竞强说话，也是这样的，叫的是“贺处长”。



“呵呵，竞强啊，回来了？”



云汉民大步迎了上去，笑呵呵地说道，对待贺书记的态度，和对待刘书记的态度，区别有点大。



“是的，云叔叔。到部委跑几个项目。”



贺竞强彬彬有礼地给云汉民鞠躬，又和云汉民握手。



“好，好。来，过来坐过来坐……”



云汉民握着贺竞强的手，一连拍打了几下，笑容满面地邀请贺竞强入座。



刘伟鸿站在那里，等贺竞强走了过来，才微笑着说道：“贺书记，你好！”



“呵呵，是伟鸿啊，你也来了。你好你好！”



贺竞强一直脸带微笑，主动朝刘伟鸿伸出了手，叫得也很亲切。世家子气度俨然。



不知为什么，见到贺竞强这个样子，云雨裳心中却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寒气，只觉得在他斯文温和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股浓浓的戾气。



此人，实在城府太深了。云雨裳在江口这一年，拜访过很多高官显贵，大都是睿智的中老年人，似乎有些人的城府，还不如贺竞强那么深沉。



云雨裳最受不了的，也是贺竞强这种深不可测。试想自己的枕边人，同床共枕一辈子，却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种日子，怎不叫人不寒而栗？云汉民杨琴总说嫁了贺竞强，就一辈子安稳了。他们哪里知道，表面的安稳，永远也无法替代内心的安然。



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和一个“陌生人”生活一辈子？



刘伟鸿虽然有时候胡闹一点，却胜在坦诚。偶尔还会耍耍赖皮，让云雨裳内心的柔情时不时泛滥一阵。就算被他气得想打人，却是那么真实可信。



刘伟鸿笑着说道：“雨裳听说我到了首都，就约我一起逛街，给云伯伯和杨阿姨买了点东西送过来。顺便在这里蹭顿饭吃，呵呵……”



不知不觉间，“雨裳姐”变成了“雨裳”，一字之别，内中含义，却是大不相同。贺竞强何等聪明，哪能听不出刘伟鸿话里的意思？



好小子，真的和我较上劲了！



贺竞强瞥了刘伟鸿一眼，眼神有点冷。



“来来，竞强，坐，坐！”



云汉民尽管十分中意贺竞强，不待见刘伟鸿，却也不愿意他俩在自家家里唇枪舌剑的干起仗来。传扬出去，老云家的名声可不好听。两个姑爷争媳妇，都争到家里来了。便即一迭声的招呼贺竞强，将两人之间那种隐而不露的“杀气”消弭了过去。



“好的，云叔叔！”



贺竞强随即转移视线，在右侧沙发上坐了。



“竞强来了？”



杨琴适时从厨房里出来，笑着给贺竞强打招呼。刚刚刘伟鸿来的时候，杨教授可是在厨房里和女儿拌嘴，不曾出来见面。或许杨琴就是想要以这种方式提醒一下刘伟鸿：咱们云家，欢迎的是贺竞强。至于刘二少您哪，请自重！



“杨阿姨好！”



贺竞强连忙起身，给杨琴鞠躬问好。



刘伟鸿也站起身来，给杨琴微微鞠了一躬，却不说话。



人家也没跟他刘二哥说话来着。



“呵呵，好，好……雨裳，给竞强倒茶水。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帮帮手，马上就吃饭了。”



“麻烦杨阿姨了。能吃到杨阿姨亲手做的菜，可是好口福。”



贺竞强微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还跟杨阿姨客气什么？往后回了首都，就过来吃饭，啊。”



杨琴笑眯眯的，望向贺竞强的眼神里满是喜爱。这才是她中意的姑爷嘛。至于刘少，杨教授只是以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没有什么表示。



“好的，谢谢杨阿姨。”

第346章 斗争，才刚刚开始！



云雨裳就有点担忧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这个家伙，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骨子里头有多骄傲，云雨裳可是知道得很清楚。在江口大打出手，彻底收拾许唯众父子，就可见一斑。



刘二哥不是那种喜欢吃瘪的性格。



刘伟鸿脸色坦然，带着微笑，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示。



云雨裳才算是略略放心，给贺竞强倒了茶水。



“竞强，工作还顺利吧？”



云汉民问道。



贺竞强微笑道：“还算顺利，班子里的同志都比较配合。”



云汉民就点点头，说道：“嗯，你在永乐那边修路，大力整顿干部队伍的作风建设，都是很不错的。符合现在的主旋律。”



贺竞强主政的那个县，就叫永乐县。云汉民随口说出贺竞强在永乐的一些举措，可见平日里对贺竞强十分关注。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云汉民一直在心里将贺竞强当做姑爷。云雨裳现在坚决不嫁，过段时间，等她想清楚了，自然会嫁。



贺竞强笑着点头：“永乐的基础不是太好，尤其道路交通状况不佳，改善交通现状，是促进经济建设的关键。党员干部队伍的建设，也很重要。建设好了干部队伍，对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一缕诧异之色在云汉民眼中一闪而过。



这位的看法，与刘伟鸿倒是不谋而合。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果然都眼界非凡。



刘伟鸿微笑说道：“贺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刚才正和云伯伯谈到这个话题。我们楚南林庆县，朱书记上任之后，就一直在狠抓干部队伍，尤其是基层党组织的建设工作，算是颇有成效，与最近的中央文件精神暗合，省里准备树立一个典型，合适的时候，在全省进行推广。”



贺竞强的脸色微微一沉。



实话说，他今天前来拜访云汉民，就是想和云汉民聊聊这个话题。中央组织部和宣传部的联合文件一发，贺竞强便即着手准备资料，上报“永乐经验”。这是老早就策划好的，现在不过是依照“标准流程”在操作罢了。



不料永乐县的材料还没有做好，楚南省那边的“林庆经验”已经出台了，省委组织部和宣传部联手推出，已经在《楚南日报》上发出了长篇通讯，要求全省向“林庆经验”学习，切实抓好基层党组织的建设工作。



与此同时，楚南省委将“林庆经验”上报中组部和中宣部。



得到这个消息，贺竞强简直怒火中烧。



截胡！



这是典型的截胡！



刘伟鸿还真敢啊！



一贯斯文有礼的贺书记，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为了这个事，他准备了很久。尚未外放之前，便已经在舆论造势，在《号角》杂志上刊登了理论性的研究文章，探讨基层党建工作的新模式。自然，这个文章不是出自贺竞强一人之手，而是老贺家的好几位智囊一起鼓捣出来的，数易其稿，有理有据，文采华丽。文章一发，贺竞强便即外放永乐县，出任县委书记，上任不久，刚刚熟悉了一下县里的情况，就开始推行他的基层党建工作新模式。



谁知瓜熟蒂落的时候，却被刘伟鸿一伸手便摘了过去。



简直欺人太甚！



这个家伙，居然还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提了出来，大言不惭的样子，十分“无耻”。纵算贺书记涵养再好，脸上的微笑也保持不下去了。



真当我贺竞强是泥捏的，那么好欺负？



刘伟鸿对于贺竞强的愤怒，恍若未见，继续笑着说道：“贺书记，说起来，林庆县这个基层党建工作的模式，还是受了你发表在《号角》杂志上那篇理论文章的启发，我们县委朱书记觉得眼界大开。呵呵，朱书记可真要感谢贺书记对他的指点了。有机会，我介绍你们两位见个面，好好感谢贺书记对我们林庆县和夹山区工作的关心。”



贺竞强脸色又是微微一变。



刘伟鸿这话说得明白，贺书记不但对林庆县的工作关心，对夹山区的工作也很关心！



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



你在背后给我捅刀子，当我刘伟鸿什么都不知道？



云汉民却是不知道这里面的纠葛，就觉得刘伟鸿这事做得不地道，如今当着贺竞强的面，还这样嚣张跋扈，未免过分，便板下脸来，说道：“伟鸿同志，竞强在越中省工作，恐怕不能指导你们楚南林庆的工作吧？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的。”



云汉民言辞说得这么隐晦，要算是很给面子了。主要还是刚才刘伟鸿关于夹山区建设的一番话，改变了他内心的一些看法。既然刘伟鸿是个可造之材，老刘家就不会放弃他，可能会加以培养。他日前程，倒也不可太小觑了。估计要达到贺竞强这个高度有一定的困难，终归不能再算作是纨绔子弟。



不过当着两人的面，一称“伟鸿同志”，一称“竞强”，亲疏已别。



刘伟鸿脸不改色，淡然说道：“云伯伯，前不久我们县里发生一个诬陷案，县纪委的书记和县里的一名副书记，都是那种地头蛇似的干部，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和我发生了一点矛盾，就指使县纪委干部刑讯逼供，诬陷我收取了什么感谢费。结果被抓了刑讯逼供的现行。本来这个案件是很简单的，地区也组成了专案组进行调查。结果省纪委却横加干涉，专门派了调查组去我们林庆，调查我的贪污受贿行为。呵呵，省纪委对我还是很重视的嘛。”



云汉民的脸色也略略一变。



刘伟鸿言辞虽然简陋，但内里的意思，云汉民却是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刘伟鸿在楚南工作，是否“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省纪委如此关注一位正科级的区委书记，委实有点出人意料。联系到刘伟鸿、贺竞强和云雨裳之间的纠葛，以及刘成胜与贺太平之间的不睦，云汉民几乎立即就能猜到，省纪委这样重视，后面一定有原因。



别人要阴刘伟鸿，刘伟鸿断然反击，倒也无可厚非。无论把出什么手段，都是应该的。



刘伟鸿将话说得明明白白，贺竞强却也并未不好意思，更没有恼羞成怒，甚至刚刚那抹怨恨之色，也悠忽之间收敛起来，深深望了刘伟鸿一眼，闪过一缕深深的戒备之意。



楚南省纪委的动作，是谁的幕后推手，贺竞强心里清清楚楚。最后却被人轻易破解，刘伟鸿大获全胜。而且反手就朝他开了一枪，动作神速。在在都是第一流“斗争高手”的风范。贺竞强以前却是有点小觑刘伟鸿了。现在看来，这个原先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的“痞子”，还真有可能成长为他贺竞强最强硬的对手。刹那之间，贺竞强便将愤怒怨恨收了起来，对刘伟鸿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今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此人了！



尤其要紧的是，贺竞强一到京师，便得到了消息，中组部已经原则上同意将“林庆经验”树立为全国基层党建工作的典型，部务会议讨论过了。暂时尚未与中宣部沟通。



刘伟鸿那边，动作如此之快，让贺竞强郁闷之余，也十分警惕。刘伟鸿本人，甚至包括马国平和刘成胜在内，恐怕都不足以影响到中组部的决定。中组部内，可也有与老贺家十分亲近的大人物坐镇。据说是刘老爷子亲自与原任中组部长的某位常委同志进行了沟通。那位常委同志，与刘老爷子的交往，还是比较密切的，政治理念亦比较接近。



贺竞强也是世家子，而且是豪门大族着力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对于世家豪门的行事风格，颇为了解。要请老爷子亲自出马，为一个小字辈做“说客”，不是一般的难度。除非这个小字辈与他贺竞强一样，是家族准备全力培养的核心成员，才能得到老爷子如此青睐。



由此可见，刘伟鸿在刘老爷子心目中的份量非同一般。



既然如此，眼前这个阳光灿烂，似乎毫无机心的男孩，就不再是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而是正宗红三代接班人，就算不能和他在老贺家的地位相提并论，起码也差不了多远。



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内情，云汉民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贺竞强背后给刘伟鸿一刀，刘伟鸿当面还贺竞强一记耳光，谈不上孰是孰非。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只会引起大家都尴尬不已。



好在这个时候，杨琴和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笑着招呼大家入席。



席上不但有贺竞强爱吃的清淡口味，也有刘伟鸿喜欢的红烧肉，大家有说有笑的入了席，云雨裳和刘伟鸿挨在一起。在杨琴的提议下，喝了一点红酒，席间的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不过云雨裳不时给刘伟鸿夹菜，神态比较亲密，让云汉民杨琴与贺竞强心里，都有点尴尬。也不知道云雨裳是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开始，贺竞强与刘伟鸿之间，算是杠上了。



斗争，才刚刚开始！

第347章 大忽悠



刘伟鸿没有急着回楚南去。这一趟来首都，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个任务就是一定要让“林庆经验”在中组部和中宣部都获得通过。



打贺竞强的脸，只是一个方面，甚至还不是最主要的方面。政治斗争，解气永远不是第一位考量的。如果有需要，刘二哥并不介意与贺老大合作一把。最关键的是，这个事情一旦落实下来，对朱建国十分重要，可以说是一笔最大的资本。



刘伟鸿自己，限于年龄，短时间内升到很高的职位，不大现实。但朱建国不存在这个问题。朱建国的档案年龄，今年四十九岁，正是年富力强，合乎中央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条件要求。他是有机会在短时间内升任重要职务的。



跟朱建国打了一年多交道，刘伟鸿对这个人比较好感。朱建国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有一点确实最值得肯定的，那就是朱建国够意思。心里认准了他刘伟鸿，自始至终，都对他很关照。上下级之间，能够处到这种关系，不容易，真的需要很大的缘分。



将朱建国迅速送到更加重要的职务上去，对于刘伟鸿自己，也是很有好处的。



诚然，李逸风对他很关照，因为李逸风和朱建国的原因，陆大勇对他也不错。但这都是间接的。李逸风也罢，陆大勇也罢，之所以对他好，不是因为刘伟鸿本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姓刘！没有老刘家这块金字招牌，李逸风陆大勇，只怕正眼也不会瞧他一下。



朱建国不一样，朱建国是对刘伟鸿好！



迄今为止，朱建国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就更加难能可贵。可以预见的是，朱建国手里握了更大的权力，对他刘伟鸿的支持力度就会更大。



因此，这个任务，刘伟鸿看得很重。尽管这个任务是刘伟鸿自己给自己布置的，却必须全力以赴。



老爷子亲自出面，和卞老通了个气，中组部那一块，已经没有问题了。卞老尽管在去年年底卸任了中组部长的职务，却被增补为政治局常委，依旧分管组织工作。他在中组部发句话，那是一言九鼎。现在需要疏通的重点，在中宣部。



本来刘伟鸿是打算游说一下云汉民的。不管怎么说，云汉民眼下是中宣部副部长，他如果肯发话，这事就比较好办。但贺竞强出人意料的现身，让刘书记的计划泡了汤。从那天云汉民的情形来分析，云汉民对他的印象，似乎是略有好转。最起码，将他当个人物了，不再是臭狗屎一般的京师纨绔。如果不是贺竞强横插一杠子进来，或许效果还会更好。



贺竞强一来，有了直观的对比，云汉民脑海里以前那种固有的定位，又冒出来了。总觉得贺竞强怎么看怎么好，刘二哥差得太远。所谓先入为主就是这个意思了。刘伟鸿要想真的扳回在很多长辈脑海里的坏印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能够让云汉民略略改变一点看法，就算是进步了。



如果得寸进尺，还想忽悠云汉民为他那个“林庆经验”在中宣部说几句话，未免过于自信。搞不好刚刚取得的那么一丁点好印象，又要毁于一旦了。



与云雨裳正式确立了关系，对云汉民的观感，刘伟鸿就变得很在意了。他可不想以后跟云雨裳结了婚，两家还是别别扭扭的。



宣传系统的主意，还得另行设法。



“二哥，来，搞一个！”



见二哥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程山就举起了杯子，招呼道。也真是怪了，眼下如此热闹，二哥竟然也能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何等要紧的事情。



刘伟鸿哈哈一笑，举起杯子，跟程山碰了一下，一口气干掉了一杯啤酒。



四周确实很热闹。



这是一个露天的酒会，类似于西方社会的派对。京师的公子哥们，现在流行搞这样的派对。这个派对，就是程山发起的。他如今虽然还在广电部上班，却已经在鼓捣一个影视中介机构。当然了，鉴于眼下的国情，这个所谓的影视中介机构，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公司或者机构，而是一个松散的小团体，以程山为首，身边聚拢了十来个人。别看人数不多，能耐却是不小。既有像程山这样在广电部上班的世家公子哥，也有影视公司的导演，还有一些特别能说会道的“大忽悠”，也就是正经人眼里的帮闲。这么些人聚在一起，很多时候，就能左右影视界许多明星大腕的命运。



影视公司很多事情，通过正规的渠道没办法搞定，都喜欢走程山他们的门路，往往酒桌上一坐或者派对一开，一个晚上过去，有关领导宣泄了过剩的精力，神清气爽了，就大笔一挥，什么事情都成了。



后世说的那啥影视圈的潜规则，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雏形。



程山这帮纨绔公子哥，可谓是影视圈潜规则的初始制定者，也就是开山鼻祖。



这样的派对，有时候针对性很强，就是专门为了某些领导召开的，有时候又很随意，程山或者别的什么公子哥，心血来潮了，就搞这么一个活动。参加的人员，也没有多严格的限制。只要你够面子，就能进得来。



至于要怎样才能够面子，那就各有说道了。



譬如首都最有名的纨绔和他们身边的小弟，都是够面子的人。这又不是召开党代会，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凑在一起，不就是图个乐呵吗？这也是扩大交际圈子的一个捷径。朋友多了好办事。



刘二哥今天是应邀而来，程山胡彦博等一帮子哥们请的他。二哥既然回了京师，肯定要聚一聚。以二哥的金字招牌，首都哪个派对，都不敢将他拒之门外。甚至今天这个派对，压根就是程山等人专程为二哥弄的。



二哥现在牛啊！



尽管在基层呆着，小小区委书记，大闹江口市，调动一个连荷枪实弹的军队，将江口最豪华的一家酒店给砸了，愣是将江口公安局的副局长下在了大牢里，据说不死也得判个无期。刚听说这事的时候，胡彦博程山等人都捏了一把汗。砸个酒店不算什么，关键是出动了军队，全副武装一个连。也就二哥有这个胆子了。换一个人，最多能在首都城里耍耍威风，叫三五个便服的军人打个架。



谁知什么事都没有。



二哥的区委书记，照样当得好好的，也不见谁出来说个不是。



二哥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这才叫牛逼！



“彦博，你说的那个高升，什么时候过来？”



刘伟鸿喝了一杯啤酒，丢给身边的胡彦博一支烟，问道。



要疏通宣传系统的关系，刘伟鸿昨儿就召集几个哥们会了面，一起喝了个酒。叫大伙出出主意。这个事，刘伟鸿不打算再搬动老爷子的大驾了。老爷子也不可能轻易为他出面。而马国平似乎也有点为难。他跟宣传系统的人，交集不多。



刘伟鸿就打算自己试试。



有个时候，通过正常渠道没办法弄好的事情，通过衙内圈子，反而能收到奇效。既然有这个资源在，就要利用起来。



胡彦博一听，就给他推荐了高升。



高升是《人民日报》的记者，实习的。这个身份压根上不得纨绔的台面。而且在《人民日报》上宣扬“林庆经验”，不要说一个实习记者，就算是报社的中层负责干部，都不能擅自做主。但高升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日报社副社长兼总编高文伟的儿子！



据胡彦博说，高升是他的初中同学，毕业之后，一直都有往来，关系很不错。高升这个人，挺讲义气。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弄出个结果来。



刘伟鸿一听就笑了。



胡彦博推荐的这个人选，还真是挺合适。所谓“林庆经验”，看上去只是下面一个县报上来的，实际上，与眼下的政治大局密切相关，甚至说是涉及到了两条路线的斗争都不为过。储君就一直都在强调要加强党员干部队伍的建设，内中颇有深意。因此，就算高升是高文伟的儿子，也很难影响到高文伟在此事上的决断。并不见得每一个人，都像他刘伟鸿一样是重生的，可以影响家族长辈们的决定。高文伟如果决定报道“林庆经验”，也是他自己觉得合适这样做。



但刘伟鸿几乎可以肯定，高文伟会乐意报道。



因为高文伟本来就是储君一系的人马。上辈子刘伟鸿和刘成家刘成爱等长辈们聊天，就谈到过高文伟，极得当时一号首长的信任。而那时的一号首长，就是现在的储君。据说高文伟原本不是储君的嫡系，储君调任中央之后，高文伟做了正确的选择，紧跟储君，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刘伟鸿所缺少的，就是一个联系上高文伟的桥梁。



高升刚好可以起到这个桥梁的作用。



只要今晚上高升如约而来，以胡彦博和他的交情，加上刘二哥“大忽悠”的本事，这个事十有八九能够搞成。



估摸着贺竞强也正在千方百计阻拦“林庆经验”在全国性大报上刊发。等他见到《人民日报》上的文章，却不知道作何感想。

第348章 战争史诗大片



“这小子说了会来，肯定会来的。二哥在这等着他，他敢不来？”



胡彦博笑着说道。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这么说，我成黑帮老大了，人家不来，我还要派人去绑架他？”



胡彦博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这个露天派对是在程山一个哥们的别墅后院里举办的。这哥们在程山那个“中介机构”里，只是比较外围的成员，而且不能算是世家子。父母都是国企的小干部，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批下海，如今也跻身富豪行列了。就这么一个儿子，看得比较重，早早给他买了别墅豪车，打算养一个纨绔出来。



程山经常“征用”他这个别墅来搞聚会。对于儿子能和程山这些真正的世家子混在一起，程山那个哥们的父母比较支持。身为生意人，尤其是国内第一代富裕起来的人，对权力的认识非常深刻。在国内要想玩得转，与权力人物保持良好关系，是第一要务。甚至比生意上的朋友更加要紧。得罪了生意上的朋友，最多只是损失点利益，得罪官场的权力人物，损失的就是根本。



此刻院子里已经比较热闹，男男女女的怕不有好几十个，大多是年轻人。九零年的别墅，多奢华是谈不上的了，但这个后院是真大，足可以容纳一两百人。派对也是完全照搬西方模式，弄的是自助餐，还有人自己弄了个烤炉在烤肉吃。



在年轻女孩之中，刘伟鸿甚至看到了一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仔细一想，却发现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女星，被冠以“演艺家”或者“歌唱家”的头衔，还有很显赫的官方身份，某某歌舞团负责人之类的，级别不低。但现在，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年轻水灵，周旋于一干世家子弟之间，笑语晏晏，脸上不时露出谄媚讨好的神情。



别看程山他们那个演艺经纪公司还是个草台班子，压根便没有挂牌，但这会子掌控的资源，却也远不是后世的影视公司可比的。就拿刘伟鸿现在看到的这几个年轻女演员来说，搁在后世，那就是影视界绝对的大腕，任何牛叉的影视公司，都要仰其鼻息。



见刘伟鸿的眼神在这几个年轻女演员身上停留了一小会，程山就笑道：“怎么，二哥有中意的？要不我给你叫过来，你们聊聊，今晚上我安排一下？”



刘伟鸿笑着摇头，说道：“聊聊可以，安排就不必了。我不大喜欢这种方式。”



程山顿时就苦了脸，有点沮丧地说道：“二哥，三儿我就是这么点本事了，你要闷了，我负责，给你找乐子。别的，三儿怕是帮不上你多大的忙。”



刘伟鸿笑道：“三儿，别犯傻了。做哥们，关键是有心。咱们以前一起乐呵，一起打架喝酒，不是挺开心吗？整这么复杂干嘛？谁说一定要帮得上忙才能叫哥们？”



胡彦博轻轻一笑，说道：“是这个话，三儿，你小子胡说八道，自罚一杯！”



“对，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



程山倒也光棍，立马端起一大杯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程山那个小兄弟，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谢正涛，也在一旁相陪。见了这个情形，对二哥更是敬畏有加。平日里大伙在一起的时候，三哥那就是绝对的“核心”，说一不二。在这四九城里，也着实风光。却不料在二哥面前，三哥却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却不知道这位二哥，又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看二哥年纪也不大，估计应该是家里来头吓死人。



京师纨绔圈子，最讲究的就是这个。来头越大，范儿就越足。只要这哥们本身不是太草包，在纨绔圈子里就有一席之地。



“三儿，二哥给你个建议吧。”



刘伟鸿望着程山，微笑着说道。



程山立即便露出了专注无比的神情，一迭声说道：“行行，二哥您说，我听着呢……”



“你回去，跟你家老头子吱一声，就说可以搞点大动作，拍一个系列的战争史诗大片。解放战争时期，咱们三大战役，那多好的题材？这个题材，绝对值得搞。请你家老头子，给上边提个建议，我估摸着，一准能成。”



刘伟鸿沉吟着说道。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这个三部六集的战争史诗大片，眼下应该已经开始弄了。去年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暴过去之后，西方国家以及国内的少部分人，对军队颇有微词，军队的形象，一度受到了不好的影响。高层大佬便采取了一些措施，努力消除这种不好的影响。那部战争史诗大片，就是这些措施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但为军队正名，也是某位大人物借以和军队搞好关系的一个举措。



但不知什么原因，这辈子，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要说筹备，这个方面的风声都不曾有。



“搞这个？”



程山便很是吃惊。他是喜欢玩，喜欢夜夜做新郎，对高层政治却不感兴趣。这玩意，程山自认不是自己能玩的，得是二哥和胡彦博这些脑水足够的家伙，才能玩。



胡彦博轻轻一拍桌子，赞叹道：“二哥，好主意！”



程山就苦了脸，不知道这主意好在哪里。他搞这个影视中介机构，目的很单纯，一是钱，二是玩。要想达成这两样目的，当然是搞商业性的运作最佳。拍些什么生活剧，悬疑剧，小战争片啥的，投资不大，效果立竿见影。二哥现在却让他回家去劝说老头子，搞战争史诗大片，这个东西，政治意味太浓，程山自觉完全沾不上边。



见程山满脸茫然的样子，胡彦博就骂道：“三儿，你小子不能每天记挂着玩女人，你那脑子，有时也该鼓捣一下正经事。程叔叔是不是越来越不待见你了？”



程山便委屈地说道：“他什么时候待见过我？每次看到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动不动就是一顿训斥。我现在啊，见了他都躲着走。”



这倒是大多数纨绔子弟在家里的真实写照。大部分红二代，不管是当官也好，经商也好，思想观念都还比较正统，总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出息。然而大多数京师世家子，都让老头子失望。如此花花世界，好吃好玩的多得不得了，几个年轻人能抵挡得住诱惑？不趁着年轻时节好吃好玩，难道等老来动不了的时候，看着别人吃别人玩不成？



刘伟鸿微笑道：“三儿，程叔叔那也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想不挨骂，就照我的吩咐去做，保管错不了。程叔叔这一回要是还骂你，你尽管来找我，我去代你挨骂！”



程山一贯对刘伟鸿十分信服，听刘伟鸿说得笃定，心下自然信了，便有点小兴奋，说道：“二哥，真能得表扬？”



刘伟鸿就笑，瞥了胡彦博一眼。



胡彦博的脑袋瓜子，就是比程山转得快，里面装了些有用的东西，不像程山那样，满脑子都是女人白花花的大腿和鼓鼓囊囊的胸部，一天到晚想着的就是今晚去哪个女人床上做新郎。



所以上辈子的时候，刘伟鸿这帮铁哥们，就胡彦博和程辉在体制内混得如鱼得水，颇有权势。



胡彦博明白刘伟鸿的意思，对程山说道：“三儿，你回去跟程叔叔提这个建议，程叔叔肯定会问你一些问题，我和二哥，就多跟你说几句，免得到时候答不上来露怯。”



“行行，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程山的脑袋点得鸡啄米似的。尽管他脑子里还有点迷糊，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二哥和胡彦博，绝对不会害他，肯定为了他好。



“去年那事，我就不用说了，大伙都知道。现在啊，得想个办法，把军队的声誉挽回来。二哥这个提议，就是这么回事了。程叔叔要是能头一个提出这个建议，一准能得到上边的表扬。这叫暗合上意，明白了不？程叔叔要问你，你就说是你自己琢磨的，千万别说是二哥和我教你的啊，那就毁了。”



胡彦博很认真地说道。



程山只是不把心思用在这上头，脑瓜子那是蛮聪明的，一点就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主意好，老头子肯定能听。弄不好，他这回也能得个彩头。”



程山的老子程苏南比较年轻，四十几岁年纪，眼下还是广电部的一个司长，正在积极谋求进步。只要能引起上面某位大人物的关注，更进一步是完全有可能的。就像程山自己说的，要是老头子得了彩头，官升一级，那对他的印象，自然立马改观，往后只怕也不会见他一次骂一次了。



程苏南升了官，在广电部权力大增，反过来程山的面子就更大，他那个影视中介机构，说不定就真能鼓捣成影视经纪公司，程三哥在四九城里就更有范儿了。



“二哥，彦博，来来，我敬你们一杯！”



程山兴奋地举起了杯子，脸上流光溢彩的。

第349章 领导傍大款



“高升这小子，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到？”



哥几个喝了一阵酒，依旧不见高升的影子，胡彦博便嘀咕了一句。



程山说道：“这可不知道，也许这小子被女孩子缠住了，脱不开身吧。”



胡彦博就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光知道玩女人？高升这家伙，还是比较上进的，笔头上也很硬。”



程山耸耸肩，对胡彦博的“批评”不以为意，笑道：“笔头硬还不如那家伙硬呢，我喜欢。”



刘伟鸿与胡彦博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呵呵，来了……”



胡彦博眼前一亮，说道，举起手来向门口挥舞。



大伙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就看到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门口，穿着花格衬衫，一条发白的牛仔裤，留着长长的头发，小脸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正在那东张西望，显然没看到胡彦博在招手。



程山就说道：“涛子，你去接一下。这小白脸可不要被漂亮女人晃花了眼睛。”



谢正涛连忙答应一声，就要起身过去，高升的目光正好望过来，见到胡彦博，小脸上绽开笑容，撩开两条长腿，大步走了过来。



程山望了望高升，又望了望胡彦博，小声嘀咕了一句：“小白脸就喜欢小白脸，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嘀咕什么呢？”



胡彦博耳朵贼灵，马上瞪了他一眼。



“没……没说什么……”



程山赶紧缩了缩脖子。对胡彦博，他也比较怯。这人脑袋瓜子转得快，虽然没有二哥那样的威风霸气，阴人乃是一把好手。什么事情搞不定了，向他讨个主意，准没错。



高升个子高瘦，双腿修长，很快就走到了近前。



“小高，干嘛去了，让二哥等这么久？”



胡彦博很不满地问道。



高升脸上便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彦博，有点小事耽搁了一会。”



“我倒是没什么，谁叫咱们是老同学呢？但你让二哥等这么久，那就不该。别的不多说了，自罚三杯赔罪吧！三儿，给小高满上！”



高升一张小脸顿时就有点绿。瞧他那小身板，有点弱不禁风的，恐怕也不是酒林高手。只是畏惧胡彦博的“淫威”，不敢反驳而已。



程山乃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见小白脸就要吃瘪，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马上便满满倒了一杯啤酒，放到了高升面前，笑嘻嘻地瞅着，想看小白脸痛苦的神情。



刘伟鸿摆了摆手，笑道：“彦博，别恶作剧，瞧把人家小高吓的……小高，别理他。既然来了，大伙就是朋友，来，一起干一杯，坐下说话。”



说着，刘伟鸿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啤酒。胡彦博嘻嘻而笑，也端起了啤酒。他本来就是逗着高升好玩的，自不会当真。哥几个酒杯在空中一碰，咕咚咕咚就喝了个干净。



“哎，小高，别站着，坐啊。”



刘伟鸿又招呼道。



“嗳，谢谢二哥！”



高升忙即在刘伟鸿身边坐了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刘伟鸿会面，但瞧这个架势，也知道这位就是胡彦博嘴里经常提到的刘二哥，京师纨绔圈子里面鼎鼎大名的“大哥级人物”。胡彦博有多骄傲，高升是明白的，这位能够得到他如此推崇，必定更加非同小可。单是老刘家那大牌子，就不得了。



“抽烟不？”



刘伟鸿说着，将面桌子上的黄熊猫往高升面前推了一下。到了京师，刘二哥一般都是抽这个烟。都是从他老子刘成家那里顺的。



高升本来不怎么抽烟，但刘伟鸿这平淡的架势，却让他感到一股压力，似乎无可与抗，连声答应着，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支烟，谢正涛连忙给他点着了。他虽然不明白高升是什么来头，但能够和胡彦博程山等人成为朋友，必定也是世家之后，家里老头子的职务，低不了。京师的纨绔圈子，就是这样。他们不排斥富二代加入，但“待遇”上绝对有差别。世家子那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傲气，不是暴发户能够模仿得了的。一般来说，富二代在京师纨绔圈子里，也就是个跟班和钱包的身份。



据刘伟鸿所知，这种情形，就在二十年后，也没有什么改变，相反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官二代和富二代，很多地方又交集，但也有着本质的区别。一般的富二代，永远都无法融入到官二代真正的核心圈子里面去，除非是所谓的“红色资本家”子弟，戴着红顶子的，那又另当别论。



这种情形，在京师尤其明显。



改革开放之初，全国各地都兴起过一股“官员傍大款”的风潮，甚至有商人将省部级副省部级实权干部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个案出现。一些暴发户便因此牛皮哄哄的，口出狂言，说是只要有钱，能把市政府全部拿下。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倒挂情形，主要还是因为社会变更太剧烈。官员们的观念转变没有商人那么快速，面对汹涌而至的市场化商品化大潮，有点眼花缭乱，不知所措，轻而易举就被商人的银弹击倒了。



那会，颇有一些富一代牛叉了一阵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员们逐渐意识到权力在市场经济中的诸般妙用，便“自重”起来，再也不肯轻易贱卖手里的权力了。不但要价越来越高，门槛也是越来越高，商人们再想对官员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难度就越来越大了。再过十来年，被人为“倒置”过来的“权与钱”之间的关系，又会恢复“正常”。在一个官本位国家，有权就意味着有一切，包括金钱在内。



不过地方上发生的这种情形，在京师比较少见。四九城里，官爷实在太多，权力实在太大，商人们一直都不曾真正占据过“主导地位”，始终都是依附权力而存在。



“二哥，久仰大名啊……”



高升抽了一口烟，笑着对刘伟鸿说道，眼里露出好奇的神情。



刘伟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小高，你呀，别被彦博这个家伙忽悠。他跟你开玩笑呢。大家都是年轻人，哪里来的大名小名？小的时候不懂事，经常打架闹事倒是有的，这个名声不要也罢。”



“不不，不是这样的……”高升便连连摇手，说道：“二哥在江口为了营救一个落难的女孩子，大展神威，把江口的流氓恶势力一扫而空，这个可是真威风，假不了的。”



刘伟鸿不由苦笑了一下，料不到自己在江口“冲冠一怒为红颜”，竟然在京师又赢得了偌大的“威名”，还真是无心插柳了。



不过高升佩服的，并非刘二哥的“武勇”，而是老刘家的赫赫权威。这么大的动静，硬是给压了下来，连老封家都没有怎么较真。



在京师世家子眼里，这个才是真了不起。不但证明了老刘家的强势，也证明了刘伟鸿在老刘家的地位。刘伟鸿若真是个纨绔子弟，无论如何都是调不动军队的。



胡彦博诧异地说道：“小高，你小子不是个斯文人吗？怎么对这个事情，也那么感兴趣了？怎么，想转行向二哥学拳脚啊？这可是找对人了，二哥手底下功夫是真厉害！”



高升脸色又是微微一红，貌似这位高公子，性格是有点“娇”，像个女孩子似的，动不动就脸红。难怪胡彦博老是想“欺负”他。



“彦博，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工作的？我们记者，对新—闻最敏感！在看来，二哥这个行动，简直就可以写本小说了，一准大火的。”



高升尽管时不时会脸红一下，性格却也不是真的腼腆，相反很是健谈，拍马屁也是不露痕迹，算得是个中高手了。世家子弟，只要不是太笨，都有两下子。



“嘿嘿，这回啊，算你说得靠谱。三儿，叫几个顺眼点的过来，一起喝个酒，乐呵一下再说。”



胡彦博哈哈一笑，扭头对程山说道。



“好嘞，哥几个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程山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了。虽说大家都是哥们，但长夜漫漫，几个大男人坐在一块喝闷酒，也着实无聊。怎么着也该点缀一下。只是二哥和胡彦博没发话，程山也不好自作主张。没的被二哥骂一顿，那多不好意思？



见刘伟鸿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程山立即站起身来，叫上谢正涛，屁颠屁颠地走了。



只要是程三公子搞的派对，就不可能少得了漂亮女人。当然，偌大的院子，男男女女好几十位，也不可能所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全都是程三公子叫来的，其他来参加派对的世家子，也会带女伴过来。不过这些带过来的女伴，那就是名花有主，不能随便去碰的。搞不好就会闹“血案”。



今儿特意邀请二哥过来乐呵，程三公子自然准备充分，如同他自己所言，就能在这种事情上出点力气。转瞬之间，程山和谢正涛就带着五名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其中就包括后世成为官方歌舞团负责人的两位明星。

第350章 小白脸



“二哥，你好！”



一名身着黑丝裙的明星笑吟吟地给刘伟鸿打了个招呼。相对来说，这位是五名女子之中衣着打扮最“保守”的，看上去颇有几分端庄的气度。程山琢磨着二哥的心理，觉得这号的，应该最合二哥的心意。



二哥不是跟贺竞强在竞争吗？为的就是云雨裳。而云雨裳就很有大家姐的风范。



应该说，程山这个分析还是很靠谱的。倒不是云雨裳的原因。作为重生人士，刘伟鸿对太小的小姑娘，貌似有点“抗拒”。这个心理年龄不是自己想要消除就能消除得了的。每次面对萧瑜情心猿意马的时候，二哥都会有“禽兽”的感觉。



这位叫小凤的明星，确实是刘伟鸿上辈子还比较欣赏的一位，长相谈不上多秀美，至少还有点内秀，眼下也是年轻水灵得紧，气质不错。



“你好！”



刘伟鸿点头答礼。



“请坐！”



“谢谢！”



小凤便挨着刘伟鸿坐了下来，坐姿倒也端正，并不腻歪。刘伟鸿的年岁尽管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一眼看去，就知道这几个高干子弟，是以他为首的。再说刚才程三公子也专程叮嘱过，二哥是“老大”，可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胡彦博，程山和谢正涛，都是个中老手，丝毫也没有难为情的意思，倒是那个自我介绍叫小雨的女孩往高升旁边一坐，小高就红了脸。也不知他是真的不好意思还是“红脸”习惯成自然了。



有了女孩子，席上的气氛自然就变了，变得比较活跃。



胡彦博的意思，是不急着跟高升说正事。尽管高升是他的同学，平日里关系着实不错，但刘伟鸿所谋者大，一上来就急急忙忙地聊正经事，只怕高升进入不了状态。不如先叫几个女孩子过来聊聊天说说话，活跃一下气氛，等大家的关系都拉近了一点，再谈正事比较好。



这几个女孩子，倒是“调教”得极好，一过来便各展本事，又是撒娇发嗲，又是敬酒敬菜，忙了个不亦乐乎，这么一闹腾，气氛就上来了。



程山便有点“肆无忌惮”，径直将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抱到了腿上，那女孩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有点旁若无人的架势。



高升的脸就更红了。



“小高哥哥，咱们喝个交杯酒吧……”



衣着比较暴露的小雨便娇滴滴地对高升说道，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觉得高升腼腆的样子很有趣。



高升连连摆手，说道：“不了不了，谢谢……”



程山就大笑起来，说道：“小高，你这样子可不行啊，往后怎么在圈子里混？瞧一个小姑娘就把你吓得……男子汉大丈夫，就这么点胆儿？”



高升更加不好意思，嗫嚅道：“也……也不是那个意思，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你说，出来玩呢，就是要放得开一点。不然，大伙都一本正经地坐着，那还玩个屁啊？小雨，跟他喝个交杯酒。我告诉你，小高哥哥可是有内秀的，你要是有本事把他放倒了，以后他就会罩着你啦……”



程山“变本加厉”，把话说得很露骨了。



此人就是这种“见弱便欺”的德行，高升腼腼腆腆的，程山就只想着要“虐”他。高升越窘迫，他就越开心。



小雨是三哥的“手下”，自然对三哥惟命是从。而且她周旋于首都的纨绔圈子和演艺圈子里，高干子弟见过不少，高升这样“规矩老实”的孩子，还真是第一回见到，也觉得挺好玩的。说不定还真像三哥说的那样，把这位小高哥哥放倒了，就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嫁入豪门她是不敢想的，但若是真有一位豪门子弟罩着，也挺不赖。



“来嘛，小高哥哥，一起喝个交杯酒嘛……”小雨娇滴滴地纠缠着，整个人都趴在高升的肩膀上了，红艳艳的小嘴凑到了高升的耳朵边上，低声撒娇道：“喝了这杯酒，我就是你的人了……”



声音甜得发腻，柔媚得直往高升骨头里钻。



眼见得高升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刘伟鸿就知道这孩子是真纯洁，便笑着说道：“三儿，够了，别老是跟人家小高开玩笑。那个，小雨，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去吧，去那边唱个歌，大家好好欣赏一下。”



见二哥发了话，小雨便赶紧放开了高升，坐直了身子，媚意十足的眼睛往程三公子瞧去，等他示下。尽管她也知道这桌上，是以刘二哥为主的，但她毕竟是三哥的人，还得分个主次。



看来这些女孩尽管生活很不检点，面上的规矩却很拎得清，不会乱来。



单从这点上来说，程山也算是好本事。



程山就笑骂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的过去？二哥今儿能听你唱歌，你这个脸面不小啊。”



小雨便高高兴兴地站起身来，朝刘伟鸿鞠了一躬，笑嘻嘻地说道：“谢谢二哥。”



刘伟鸿微笑点头。



望着小雨脚步轻盈地向那边的麦克风走过去，刘伟鸿暗暗摇头叹息。瞧小雨现在这个样子，又有谁知道，多年以后，她能成为共和国演艺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呢？



看来无论那条道路，想要爬上高高的巅峰，都不轻松。或许小雨也不是那么情愿跟不同的男人厮混，或许她乐在其中，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倒是小凤，坐在他身边一直都比较规矩。



这个派对的布置，很是齐整，有司仪台，还有钢琴伴奏。小雨走过去，俯首在那位琴师的耳朵边低语了几句，琴师含笑点头，流畅的琴声戛然而止，开始谈起了另一首歌曲的过门旋律。



小雨是通俗唱法的歌手，略有点偏甜歌唱法。上辈子刘伟鸿年轻的时候，倒是比较喜欢她的歌，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刘伟鸿的爱好就有所改变，更加喜欢听小凤的歌。小凤是民族唱法和美声唱法相结合，更加适合年纪略大的听众。



不过今儿刘二哥不是来听歌的，刚才这么说，也只是为高升解围。



果然小雨一离开，高升便即长长舒了口气，情不自禁地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又端起面前的啤酒杯，狠狠喝了几口，小白脸再一次泛起红晕，却非干尴尬了。



刘伟鸿暗暗好笑，胡彦博这位同学，性格当真蛮可爱的。



小雨在司仪台上声情并茂地唱了一首流行歌曲，倒也博得满堂喝彩。这年头，尚未到明星满街走，专一靠炒作搏出位的时候，小雨这样崭露头角的明星，还是颇有几分真功夫的。



刘伟鸿为小雨鼓了几下掌，微笑着对小凤说道：“小凤，你的歌更好听，是不是也给我们露一手？”



小凤忙即点头应诺：“啊，好的。”



眼见小凤提着黑丝裙的裙裾，莲步姗姗向司仪台走去，程山忽然说道：“二哥，好像你对她还有点感觉嘛，要不……”



无疑，三公子又想着要给二哥“安排”了。



刘伟鸿无奈地说道：“三儿，你就一俗人，浑身上下，没一根雅骨。你以为有感觉，就一定要那样吗？”



程山大笑道：“我本来就一俗人，不是雅士。我就认为啊，有感觉就该那样，要不，感觉个屁啊……我可不是柏拉图，喜欢搞什么精神恋。”



“那是，你的恋，都是肉体上的。”



胡彦博便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调侃了一句。



程山嘿嘿地笑，丝毫也不以为意，神情颇为“无耻”。



小凤演唱的，正是她前不久刚刚发行的一首新歌，眼下十分流行，可谓红透了大江南北。刘伟鸿这还是第一次听她的原音演唱，尽管只有钢琴伴奏，没有其他乐器，气势上略有不如，清纯却犹有过之。胜在真实自然。



一曲既罢，又博得好一阵掌声。



眼见小凤和小雨又向这边走来，刘伟鸿便摆了摆手，说道：“三儿，差不多了。让她们忙去吧。”



说着，瞥了程山身边的谢正涛一眼。



程山就知道，二哥要谈正经事了，女人自然不能旁听，就算是谢正涛，暂时也没那个资格。这些个规矩，不能搞错了。别看大家都年轻，正经是世家衙内，一些在他们看来很寻常的话题，到了普通人嘴里就变成了十足敏感的消息。假如一不小心扯到了各自的老爷子身上，那就更加了不得。试想刘老爷子这样的巨头元勋嘴里说出来的话，一旦被人误解了，搞不好会引起一场小小的政治风波。



“好嘞，那哥几个先聊着，我去那边跟几个朋友说说话。走吧，涛子，跟三哥过去，介绍几个新朋友给你认识，以后常来往，对你有好处。”



程山笑嘻嘻地站起身来，招呼了谢正涛一句。谢正涛虽然暂时还上不得正经台面，总归是他的小兄弟，讲话还是要注意个技巧的。就这样硬生生的将人家“赶开”，于理不合。程山年纪轻轻，能够成为一个圈子里的“老大”，自也有其理由。



谢正涛自然高高兴兴地跟了过去。多认识几个世家子做朋友，正是他的目的。

第351章 老贺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小高，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



刘伟鸿笑着问道，又递了一支烟给高升，语气很是随意。



“啊，去年吧，去年我大学毕业进的报社。”



高升连忙答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恭敬。大家年纪相近，但胡彦博都尊刘伟鸿为“老大”，高升自也不敢怠慢。



“嗯，工作顺利不？”



“还算顺利。我现在还是实习，跟着老同志跑，能学到不少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高升脸上露出了钦佩之色。眼前这位，年纪和他差不多，据说就已经是区委书记了，直接下到最基层。高升没有在基层工作过，但在报社做记者，基层也是要下去的。基层的情况复杂不复杂且放在一边，最起码那条件跟首都比起来，那是天差地远。刘伟鸿一个豪门子弟，能够在最基层起步，本身就很了不起了。据高升所知，还没有哪一个与刘伟鸿出身相当的世家子，是从区乡起步的，一般都在首都大衙门里先熬资历，捎带着把级别提上去。



老刘家的子弟，果然不同凡响。



感觉上，自己这个实习记者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孩，人家就已经“一方父母”了，自然而然的就感觉到了差距。



对高升的“敬佩之意”，刘伟鸿自然也能感受得到，心里就多了几分亲近，笑着说道：“小高，高叔叔近段时间心情好吧？”



世家子初次见面，相互问候对方的长辈，也是礼节所需。不过高文伟年岁与刘成家相当，都只有四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动问对方的身体康泰否，似乎有点不合适。刘伟鸿便别出心裁，动问人家高叔叔“心情可好”。



高升却丝毫也不敢大意，忙即欠身说道：“谢谢二哥挂牵，我爸这段时间工作也还顺利。报社的工作，二哥肯定也是知道的，比较有规律。”



所谓有规律，自然只是针对高文伟他们这一层级的高管而言，至于采编记者，那都是忙得一团糟，何来规律只说？



刘伟鸿点点头。



高升又依照规矩，动问了老爷子和刘成家的近况。相对普通干部子弟来说，高升无疑算是豪门子弟。高家老爷子曾经也掌管过正部级的单位，只是在大革命中不幸遇难。高文伟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要算是能力极强。自然也有老爷子的故旧庇护。不过老高家跟老刘家比较而言，那就完全不在同一个等量级上了。面对刘伟鸿，高升内心着实颇有几分惶恐不安。



他今天略微迟到，也并不是其他事情绊住了，而是临行之前，向他老子高文伟做了汇报。高升的性格，是很谨慎小心的，与刘伟鸿这样的豪门大族嫡系子弟交往，高升觉得有必要和老子通个气。高文伟职务不是太高，但所居位置特别敏感，掌管着党的宣传喉舌之一，小心无大错。



眼下，京师的政治格局实在太复杂了，一不小心卷了进去，搞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刘伟鸿自然不清楚这个情况，抽了一口烟，微笑说道：“小高，我现在在楚南林庆县工作，林庆县，你听说过吗？”



高升心里一惊，连忙答道：“听说过。好像《楚南日报》上有一个长篇通讯，就是报道林庆县基层党建工作新模式的，称为‘林庆经验’。”



高升作为《人民日报》的见习记者，关注各省的党报，倒是十分的理所当然。而且刘伟鸿一开口说到林庆县，高升基本上便猜到了刘伟鸿今天约他见面的真实意图，心里头更是紧张。



对于宣传系统的干部来说，这是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所谓“林庆经验”是怎么一回事，宣传系统内部很多重要人物都清楚这个内幕。当初中组部和中宣部联合下发的那个文件，不是给林庆县“量身定做”的，是给永乐县“量身定做”。人家贺大公子出京之前就做了准备的。只等时机一到，大伙儿便为贺大公子摇旗呐喊，塑造出一个党建奇才。不料这边还在整着资料，楚南那边的“林庆经验”先就冒出来了，堂而皇之上了《楚南日报》。



一时之间，掉落眼镜一地！



还有人敢这样玩的？



这个林庆县的县委书记朱建国，是何方神圣？竟敢直接从贺家大少手里头摘大桃子！



仔细一看那篇报道，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的大名，也在其中出现过一两回。



刘伟鸿！



明白了，问题的关键点找到了。



不是朱建国胆子够大，而是刘二少要跟贺公子抬杠！



这才叫势均力敌的对手。朱书记只是被刘二少顶到台前的大龙套，真正的主角，隐藏在幕后。明白了这个内情，大伙震惊之余，便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要说贺竞强与刘伟鸿，不算什么。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区委书记，这样的官职，在四九城里就是个笑话，都不好意思怎么开口跟人家说的。但他们彼此身后矗立着的那个庞然大物，却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



两位公子爷就这么针锋相对的干起来了，可教其他人为了难。



尤其是中组部肯定“林庆经验”之后，宣传系统的大员们，就更加难受。当初文件是联合下发的，后续行动自然也要一致。中组部通过了，中宣部要是给压下来，那就太着相了。虽说老贺家在宣传系统的传统影响力很强，但也难以做到一家独大。在任何一个中央部委和国家部委，一家独大的情形都是比较犯忌的，很容易授人以柄。如果是普通业务部委，或许还不是那么要紧，但宣传系统掌管国家喉舌，又岂是普通业务部委能够相提并论的？高层大佬也绝不容许出现这种情形。



中组部一肯定“林庆经验”，宣传部门想要压下去，明显不现实，迟早是要给予报道的。不过关键问题不在这里，关键在于，由哪个媒体先报道。也就是说，哪个“老大”先开口。这个先放行的“老大”，毫无疑问会招致老贺家的嫉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假如能够得到老刘家的青睐，那也是不错的“交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得到老贺家的关照，还要更加划算。老贺家在宣传系统影响力大，换句话说，贺家的亲信也多。亲信心腹彼此之间的竞争，那是难免的。亲信越多，竞争越激烈。老贺家也没有这么多职务和资源来安置与扶持他们，最终总有人高兴有人不如意。相对而言，老刘家在宣传系统的影响力不如老贺家，亲信也就比较少，如果有够分量的干部得到老刘家的关照，却极有可能成为老刘家在宣传系统的代言人。



泯然众人与“鹤立鸡群”的区别还是有的。



高文伟现在就处于这么一个尴尬的景况。在宣传系统，他并不如何受老贺家的重视，比他大的葱，多得是。那些人，比他更加靠拢贺家的核心层，高文伟只是外围的一份子。



或许这一回，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这也是高文伟思虑再三，终于同意高升去见刘伟鸿的主要原因。



刘伟鸿微笑问道：“那么，你对‘林庆经验’是怎么看的？”



刘书记这是没打算和高升打太极拳。高升毕竟年轻，经验和阅历方面，必定有所不足，把话说得太隐晦，万一他理解错了，反倒会坏事。今儿高升其实就是个“传声筒”，刘伟鸿希望他能够将自己的话带给高文伟。



至于是不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向老刘家靠拢，同时也向储君示好，就要看高文伟的见识和胆魄了。根据上辈子了解的情况来看，高文伟最终却是做了正确的选择，向储君靠拢。当然，上辈子没有刘伟鸿的蝴蝶翅膀，也就没有“林庆经验”，更加不会有高文伟和老刘家的交集。



现在有了这个蝴蝶效应，却大有可能将高文伟拉进老刘家的阵营。至少在目前，老刘家的声望远远高于储君，甚至有部分干部，将刘老爷子视为储君最大的支持者。向老刘家靠拢，也就意味着会得到储君的重视。



高升谨慎地答道：“二哥，我刚刚参加工作，对基层的党建工作，确实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我爸看了《楚南日报》的报道后，觉得很有见地。”



刘伟鸿和胡彦博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小高，来，咱们一起敬二哥一杯，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胡彦博不失时机地端起了酒杯，对高升说道。他俩是同学，关系又不错，如果都能和二哥做好朋友，那就更好了，大伙算是站在了一条战壕里。



高升连忙举起杯子，大家碰了一杯。



“小高，如果可能的话，报社在发稿之前，最好是能够向中宣部的云部长请示一下。”



刘伟鸿喝完一杯啤酒，微笑说道。



高升就愣了一下。



胡彦博眼珠子一转，随即又端起了酒杯，对刘伟鸿说道：“二哥，恭喜你！看来用不了两年，我再见到雨裳姐，就该叫嫂子了，呵呵……”



刘伟鸿也是哈哈一笑，再与胡彦博碰了一杯。



这个家伙，脑袋瓜子就是转得快。

第352章 纨绔圈子里的规则



尽管经过分析，高升合作的可能性十分之大，但“谈判”进行得如此顺利，还是超出了刘伟鸿的意料，心里头很是高兴。当下三个人笑着聊起了其他的闲话。虽然说正事已经办完了，刘二哥也并不急着走。高升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但性格沉稳，刘伟鸿对他的印象非常好，有意要和他深交。在宣传战线有自己的嫡系，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不一会，程山笑呵呵地过来了。



他尽管“避了开去”，实际上一直都在关注这边的情形，见三个人打着哈哈聊天，就知道正经事已经谈完了，便即过来相陪。二哥在首都的日子不多，来一回不容易，哥几个确实要好好聊聊。



程山似乎认定高升好欺负，一坐下就拿他开心，笑嘻嘻地说道：“哎，小高，人家小雨对你可是很有好感，这不，现在还在那边眼巴巴瞅着你呢。只要你点个头，今晚就别回去了，三哥给你安排。放心，保管安排得妥妥帖帖，不出一点漏子。怎么样？你好歹吱一声啊！”



高升顿时又红了脸，说道：“三哥，你就别寻我开心了……我确实不大喜欢这种事情……”



“切！你也太没劲了，是不是男人啊？还是你信不过三哥，以为三哥会害你啊？放心，三哥给你介绍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不会讹你的。就是玩玩呗，又没叫你娶她！我保证你什么时候想抽身了，都没一点问题。”



高升完全招架不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三哥的热情，只是脸红红地地笑。



胡彦博笑了笑，说道：“高升，要我说，三儿这个建议也值得考虑一下。那女孩确实还不错，要盘子有盘子，要条子有条子，不让你娶她，只是玩玩，也没什么。你要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那今晚上哥哥陪你好吧？三儿，你把地方安排好，人也安排好，今晚我跟小高一块过去。有人陪着，他就不胆怯了。”



胡彦博说的是八十年代，京城最标准的形容女孩子漂亮的词语。盘子就是脸蛋，条子就是身材。长得漂亮叫盘亮，身材好叫条好。



程山兴奋得两眼放光，一迭声地答应。



“别别，彦博，你也来挤兑我！”



高升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眼里却有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得，你装！你可劲装！你再装，我还真不管了！”



胡彦博是高升的同学，对他那点小心思，门清着呢。



刘伟鸿笑着看胡彦博和程山挤兑高升，也不插嘴。程山或许只是想要逗着高升玩，胡彦博却是另有打算。眼见得高升和他老子，就要踏上老刘家的大船了，今后就不但是哥们，还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把这关系再处瓷实点，没坏处。



胡彦博为人阴柔，脑袋瓜子转得贼快，特别拿得定主意，又讲义气，有这么个兄弟在京师为他聚集人脉，确实挺不错的。



高升被胡彦博这么一顿挤兑，还真就不说话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这才叫男人，才叫哥们是不？”



程山拍着高升的肩膀，笑得很是开心。不过这家伙就是个不肯消停的，挤兑完了高升，马上又盯住二哥，貌似他今晚特别兴奋。



“哎，二哥，咱三个待会都过去，我看你也一起过去算了。那个小凤，我保管她对你死心塌地。”



刘伟鸿瞪了他一眼，说道：“欠抽了是吧？雨裳现在还在京城呢，让她知道，我还要不要混了？”



“哟……二哥，听你这么说，这事还真定了？”



程山顿时睁大了眼睛，嚷嚷起来，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以前二哥也是满口“雨裳姐”的叫，现在省了那个“姐”字，直接叫名字，那叫一个亲热。而且泡妞怕云雨裳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刘伟鸿笑而不语。



程山益发兴奋得了不得，一拍桌子，伸出了大拇指，说道：“牛！二哥，没说的。就是牛！这巴掌甩的，啪啪的响。我看他老贺家以后还嚣张！你再牛，媳妇还不是归了咱二哥？”



刘伟鸿愠道：“三儿，说什么话呢？什么叫做他媳妇？那本来就该是我媳妇好吧？”



“对对对，瞧我这张嘴，太他妈胡说八道了。本来你和雨裳姐就是青梅竹马，你们做两口子，那叫天造地设，关他老贺家什么事啊？得，兄弟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程山说着，也不待刘伟鸿开口，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又连叫了几声“痛快”。似乎这一回，取得了一个了不起的大胜利。



也确实了不起！



不要说这四九城里，就算放眼全国，除了二哥，还有谁敢抢贺竞强的未婚妻？而且还一抢一个准！



这边正热闹着，那边忽然也热闹起来了。



却原来又来了几位客人，两男两女，都比较年轻，有一个女孩子，尤其长得漂亮。正和一帮世家纨绔在打招呼。



刘伟鸿的双眉，略略一扬。



却原来那两个男子之中，有一个是他很熟悉的，正是他的表哥胡天厚，大姑刘成美的儿子。跟他一起进来的另一个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衣着倒是十分光鲜体面，脸上却带着谦卑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跟一帮纨绔子弟打交道。那几个纨绔子弟，刘伟鸿倒也都熟悉，都是些世家子，虽然较之老刘家还略有差距，却也是颇有声望的名门豪族。不过这几个家伙，平日里跟贺为强走得比较近，其中一两个，以前还被二哥教训过，揍得屁滚尿流。



这样的派对，圈子划分得不是那么清楚。程山平日里跟刘伟鸿交好，却也并不妨碍这几个家伙过来娱乐。只不到刘二哥跟前来就是了。



胡天厚以前在首都的时候，也喜欢在纨绔圈子里胡混，不过不是跟刘伟鸿在一起。尽管是表兄弟，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读书，也就不能经常在一块混。胡天厚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去年地刘伟鸿的大姑父胡奋强如愿以偿，调往江南省分公司担任老总，胡天厚也跟着过去了。没想到这时候会在首都纨绔的派对上再见到他。或许是回首都来散心的吧。



胡天厚自幼在首都长大，是地道的皇城根人。年轻人心性，去了江南怕是不怎么待得惯，时不时跑回首都来会会旧日朋友，很是合理。



不过看眼下这个情形，似乎又有点不对。胡天厚和他的同伴，好像在向那几个世家子献媚一般。



纨绔圈子其实是很有讲究的，最重要的就是个“等级”。胡天厚虽也是老刘家的嫡系血脉，却终归是外姓，在纨绔们眼里，就不是那么硬扎，算不得真正的老刘家的人。加上胡奋强一直在国企工作，职务也不是很高，所以胡天厚交往的那个纨绔圈子，相对而言，“档次”就要低了很多。他现在正打招呼的这几个世家子，以前不可能和他关系特别好。



人家看不上他！



刘伟鸿不由又想起时光倒流前，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一些事儿。那时有好事之人，给排出了什么“几少”“几公子”之类的名号，其实真正的身份，还赶不上胡天厚这种。尽自在外边嚣张跋扈，到了真正的世家纨绔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贺为强那种，才叫真正的京师纨绔大哥。



上辈子老刘家要是不垮，刘伟鸿不从政，极有可能也与贺为强一样，是另一帮纨绔的首领。外界传闻的几少几公子之类，在刘二哥面前，连开口说话的份都没有。



瞧瞧眼下，胡天厚对那几个世家子弟的样子就知端的。



“二哥，奇怪了吧？别怪我说句得罪的话啊，你那个表哥，还真不自重。这些日子，带着小龚在京师四处转悠，拜码头呢！那边那几个家伙，就是他们刻意想要结交的。”



见了那边的情形，程山一张脸就板了下来，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说道。



“我表哥，胡天厚，回来多久了？”



刘伟鸿问道。



自打重生之后，刘伟鸿奋发图强，一心一意要改变老刘家的命运，一心一意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对京师纨绔圈子里的事情，关注得就很少了。他也没时间去关注。林庆县、夹山区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胡彦博程山这般哥们，也没有在电话里跟他提起胡天厚的情况。实话说，胡彦博程山他们跟其他纨绔的心思是一样的，不大瞧得上胡天厚这种“伪世家子”。除非胡奋强有一天能够跻身副部级以上实权高干位置，胡天厚才会被京师的纨绔圈子真正接纳。



“得有一段时间了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他经常和小龚混在一起。”



程山摇摇头，说道。



“小龚？就跟他在一起的那个？”



程山就笑了，说道：“对，就是他。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他是从明珠来的，某位大人物的亲外甥……”



说着，程山嘴里就冒出了一个名字，听得刘伟鸿一愣一愣的。



还真是大人物！

第353章 都滚蛋！



上辈子的时候，刘伟鸿就听说过这位小龚的大名，据说比较二，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而且有点无脑的倾向。之所以在老刘家没落之后，刘伟鸿还能听说他的大名，在于这位的来头，委实极大。当然，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刘伟鸿听说他的时候，小龚的舅舅已经站稳了脚跟，威加海内。



但这不顶事，小龚还是很迷糊，时不时闹些笑话出来，有一回还险些吃了官司。如果不是有大牌子“护身”，小龚这样的，在纨绔圈子里混，一早就被人家吃得渣都不剩了。



眼下，小龚不过刚刚进京，与刘伟鸿上辈子听说他的时候，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他的那位后台，自身立足未稳，正小心翼翼地谋求坐稳位置。在世家纨绔眼里，小龚就是个“玩物”，谁都拿他寻开心，没有丝毫尊重之意。小龚的“待遇”，比胡天厚还要差得远。



小龚自己，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陪着笑，嘻嘻哈哈地和那几个纨绔坐在了一起。小龚虽然有点二，但他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子，却着实漂亮。单就长相而言，甚至不输于云雨裳、萧瑜情，不过气质就差得远了，明显的小户人家出身，在一大堆世家子中间，显得畏畏缩缩，完全放不开，只是勾着头，勉强向大家赔笑，紧张得不行。



相对而言，胡天厚和他的女伴，就要“挥洒自如”得多了。



怎么说，胡天厚以前也是在京师纨绔圈子里混的，正宗是老刘家的血脉，别人尽管也有些瞧不上他，终究还给一两分薄面，没有像对待小龚那样对待他们。



程山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嬉笑着说道：“二哥，咱们不忙走，等一会，一准有好戏看。小龚这家伙，又给光子这几个混蛋送女孩子来了。”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不解地问道：“送女孩子？”



“是啊，江南那一带，就是美女多，女孩子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听说小龚已经带了两个女孩子过来了，用不了几天，那女孩子就成了人家的，他两手空空。这一个也不差，估计他也留不住！”



程山笑嘻嘻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边，满脸讥讽之意。



刘伟鸿不悦道：“不像话！”



也不知道是说光子他们不像话，还是小龚不像话。



胡彦博笑道：“是有点不像话，明着欺负人。不过，小龚就是块烂泥巴，扶不起来，那也没办法。这个东西，要靠自己的悟性。悟性不够，别人也帮不上忙。”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那也不见得。关键没人给他指点。”



胡彦博略有些奇怪，说道：“二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帮他一把？”



刘伟鸿不吭声。



就在这时，小龚带来的那个女孩子发出一声尖叫，声音甚是惶恐，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纨绔，正嬉笑着将手收回来。其他几个纨绔，一齐大笑起来。



小龚的神情便很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天厚则陪着笑，给那几个纨绔说话，隔得远了，听不清楚说些什么，想来是在向那几个纨绔求情，叫他们给个面子。



几个纨绔却全是不以为然的神情，其中那个为头的光子，挥舞手臂，对胡天厚“慷慨激昂”地说着话，似乎是在教训胡天厚。



刘伟鸿的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大步走了过去。



程山与胡彦博对视一眼，也连忙跟在后边。



看上去，二哥是有点生气了。



也是，不管怎么说，胡天厚是他嫡亲的表哥。以前被光子那些纨绔瞧不起，没亲眼看见，也就算了。如今当着二哥的面，那就不行！



在京师这个地面，还有纨绔能盖过刘二哥头里去？



刘二哥一行人还在“路上”，那边小龚带来的那个女孩子，又叫了起来，却原来身边那名纨绔又动手动脚的，这一回更过分，直接揽住了女孩子柔软的腰肢，不肯放了。



“宋毅，放开你那狗爪子！”



那纨绔正嘻嘻哈哈的吃豆腐，不防刘二哥便到了跟前，冷喝了一声。



宋毅吃了一惊，连忙抬起头来，本来满脸怒火，猛可里见到刘二哥的黑脸，顿时吓一大跳，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手，坐端正了身子，讪讪地笑着，很不好意思，眼里闪过一抹混合着惊惧和愤怒的神情，却是一点都不敢带到脸上来。



所有纨绔刹那间都端正了坐姿，一脸尴尬之意。



“呃，刘……二哥，嘿嘿，好久不见……”



光子是这伙纨绔的首领，以前一般跟着贺为强混，背地里那是一口一个“刘二”的叫，如今面对面了，却是不敢造次，乖乖叫了声“二哥”！



刘二可不是个讲规矩的人，手底下也真硬，光子这几个，摞一起也未必是对手。真敢嘴硬，那就是自己找抽。而且抽了还是白抽！就算贺为强在，也找不回这个场子。



“都他妈滚蛋！”



刘伟鸿冷冷喝道，丝毫也没打算跟他们啰嗦。



“呃，二哥，咱们过来玩的……三儿，你说是吧？”



光子见了刘伟鸿冷冰冰的神情，知道刘二生气了，心里直发毛。貌似刚才欺负人家胡天厚来着？无巧不巧的，把刘二今儿也在场这茬给忘了。看来今儿个要丢人了。最后冲着程山说的那话，却是想要最后挣扎一下，留点面子。



程山耸耸肩，摊开双手，说道：“光子，二哥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哥几个还是请吧！”



说着便做了个逐客的手势。



光子的脸色就阵青阵白的，瞥了一眼刘伟鸿，终于不敢犟嘴，自嘲地干笑了几声，说道：“得，二哥不高兴了，哥几个这就走……”



说着，便站起身来，领着几名纨绔，头也不回地走了。



“伟鸿，嘿嘿……”



胡天厚很不好意思，脸色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小龚和那个女孩子，却目瞪口呆地望着刘伟鸿，满脸震惊和崇拜之色。光子那几个纨绔，刚才何等气焰？好像这四九城，都是他们家里的产业，由得他们摆来摆去的横着走！不料这位一到，只不过一声“滚蛋”，光子等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走了。跑得那叫一个利索！



这才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今儿个，算是见识了京师纨绔“老大”的威风！



“表哥，干嘛跟那几个家伙往一块凑？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刘伟鸿皱眉说道，语气很是不悦。



“嘿嘿，也不是……就那个，一进来就看到他们几个在，和他们打个招呼……”



胡天厚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他也确实是没看到刘伟鸿在，要是看到了，自然领着小龚过来了，怎么会跟光子他们凑一块？



胡天厚虽然在京师纨绔圈子里不算个人物，却也知道谁才是这帮人的“老大”。四九城里，论到纨绔，还真没几个能与刘伟鸿相提并论。



“行了，以后啊，别跟他们瞎混。都过那边去，大家一起喝酒！”



刘伟鸿没有多说什么，胡天厚终归是他嫡亲的表哥，总也得给他留几分面子，当即缓和了脸色，向胡天厚等人发出了邀请。



胡彦博笑着上前，攀住了胡天厚的肩膀，说道：“走走，天厚，咱哥俩有段日子没见面了吧，今儿一起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对胡天厚着实亲热。



因为刘伟鸿的关系，胡彦博以前也跟胡天厚打过两回交道，交情很是一般。不过眼下，自然要给二哥挣个面子。做兄弟的，就得是这样。



胡彦博一边和胡天厚勾肩搭背，一边向程山使了个眼色。



程山那心眼子，转得可也不慢，马上笑嘻嘻地上前，拍了拍小龚的肩膀，说道：“宝元，走，一起过去喝酒，哥几个多亲近！”



小龚的大名就叫“龚宝元”，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了，比程山大了五六岁，既然要表示亲热，程山自然就不好叫人家“小龚”了。程山鬼机灵，知道二哥这是起了“招揽”之心。小龚虽然有点二，毕竟他舅舅的大牌子摆在那，二哥觉得有这个必要，那就肯定有道理。



龚宝元顿时大为感动，连连点头，眼神却还是不住地往刘伟鸿脸上瞥。这位，实在是被刘二哥的“威风煞气”镇住了。



刘伟鸿随即转身，大伙一块，回了那边桌上。



大伙儿一落座，程山便招了招手，立即便有穿着衬衣打着领带的服务生走了过来。这个派对，倒是依足了资本主义国家酒会的规矩，还专程从京师的某个酒店，请了大厨和服务生过来。四九城里这帮纨绔子弟，别的不说，最在意的就是个面子。



程山既然搞了这么个派对，自然不能掉份。



“请问先生有什么吩咐？”



侍者微微鞠躬，毕恭毕敬地问道。



“那个，收拾一下这桌子，这些都撤了吧，换新鲜的酒菜上来，要快！”



程山手一挥，吩咐道。



“是，先生！”



侍者又是一鞠躬。很快就上来两三个服务生，手脚麻利地将桌面清理干净，又流水价将新鲜的酒菜上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第354章 二哥用意何在？



“天厚，什么时候回来的？”



胡天厚只比刘伟鸿大了一岁多，平日里在一起，刘伟鸿多数时候也是叫胡天厚的名字，叫表哥只是偶一为之，不是常态。



胡天厚嘿嘿一笑，说道：“回来有大半个月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照说，刘成家现在去了铁门，刘伟鸿的家就在铁门了，来首都只是出差。但谁都不会当真这么认为的。京师这帮世家子，今后无论到了哪里，依旧会将京城当作故地。



“回来了几天，出差。”刘伟鸿简单地回答，随即问道：“大姑父在江南工作顺利不？”



“嘿嘿，还算顺利。下面分公司没有总公司那么多规矩，比较自由。”



胡天厚笑着说道。他以前也是在胡奋强所在的国企上班，首都大衙门里一个跑腿打杂的。胡奋强调往江南分公司，胡天厚自然也跟着去了。到了分公司，胡奋强是一把手，胡天厚就是货真价实的“衙内”，那小日子蛮滋润的，除了胡奋强，没人能管得到他。



“嗯。不过自由归自由，工作还得做好。你得给大姑父挣面子。”



刘伟鸿轻轻点头，随口吩咐了一句。胡天厚虽然是他表哥，但刘伟鸿却有着四十几岁的心理年龄，现下的胡天厚在他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毛头小子。再说，刘二哥如今正经是区委书记，“教导”别人乃是他的本职工作，习惯成自然了。



“是啊是啊……”胡天厚就有点尴尬：“这一回，我也是陪着宝元到首都来玩玩，顺便跑两个项目。”



他们嘴里的所谓项目，刘伟鸿也心中有数，无非就是搞个批文，跑个手续，绝不是正经的项目，到时候一转手，就是一笔钱。



很多世家子都是这么干，宏瑜公司乃是其中的翘楚。不过等海湾风暴平息之后，宏瑜公司的使命也就基本终结了，云雨裳手里有了大量的资金，下一步就要做大生意，不再小打小闹。



“宝元，你跟天厚认识有段时间了吧？”



刘伟鸿跟胡天厚说了几句话，便即转向龚宝元，微笑问道，态度很是温和。



今天刘伟鸿断然出面，赶走光子宋毅等人，有好几个原因。其中之一，当然是因为胡天厚。不管怎么说，胡天厚是他表哥，再是外姓，也是老刘家的正宗血脉。在这四九城里，竟然还有人当着刘二哥的面不将胡天厚放在眼里，那还了得？刘二哥要不管，以后还能混吗？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龚宝元的身份。龚宝元之所以被京师的纨绔瞧不起，除了他本身有点二，关键还在于京师政局未定，谁也不知道龚宝元的舅舅，能不能稳住阵脚，会不会步月华同志的后尘。多数京师世家子，其实是很瞧不起龚宝元这种外来户的。那种骨子里头透出的骄傲，一般人很难理解得到。



有点类似晋代的世家门阀，世家与寒门，有天壤之别。就算寒门出身的人，天赋异禀，位极人臣，也依旧上不了世家门阀的台面。世家子打死也不会与寒门通婚。



当然，只是有点类似，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但刘伟鸿却十分清楚，龚宝元的舅舅，一定能站住脚跟，继而牢牢把持权柄，风光无两。这都是被历史验证过的。刘伟鸿没打算去改变这个历史。尽管他是重生者，已经改变了老刘家的历史，那是与自己休戚相关，不得不然。其他的大势，刘伟鸿尽可能不去干涉。一来未必就能干涉得了，重生者也不是万能的。强行去干涉，一步不慎，就有可能栽个大跟斗，大伤元气。二来二十年的先知先觉，是刘伟鸿最大的仗恃。一旦历史大势被改变了，刘伟鸿这个“大杀器”的效用就要大打折扣。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可还不足以当真成就一番事业。



逆天行事，吃亏最大的，还是刘伟鸿自己。



二十年大势了然于胸，刘伟鸿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顺应这个潮流，获取最大的利益。而不是随便去改变，然后搞得自己也迷迷糊糊，无所适从。



自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是小小的改变，到最后都会导致结果和他的记忆大相径庭。不过那最少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先知先觉还是很有用处的。过得几年，刘伟鸿自己成长得更加强大了，就算没有先知先觉的帮助，也能稳住阵脚。



这位龚宝元，倒算是份送上门来的大礼。龚宝元自己固然没啥本事，却能够通过他，和他舅舅那边建立起一定的联系。至于如何运用，可以徐徐图之。



很多人，你看着他一团烂泥，完全扶不起墙，但关键时刻，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这就是眼界远大与鼠目寸光的区别。



刘二哥今儿出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激动了义愤。



龚宝元再二，再上不了台盘，也不能这样子欺负人家。光子那几个家伙，做事忒不地道，刘二哥看不过眼。再说了，那几个家伙都是跟着贺二混的，刘二哥没必要给他们留什么面子。



“是啊，二哥。我经常去京华市玩，天厚也经常去明珠，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哥们。”



龚宝元连忙答道，神态很是恭谨。他比刘伟鸿大了好几岁，却也跟着大伙，口口声声“二哥二哥”地叫着，没有丝毫拗口之意。



刘伟鸿也坦然受之，没有去纠正。



以心理年龄而论，刘伟鸿确乎当得起这个称呼。



胡奋强分公司的总部是在江南省省会京华市，与明珠市相隔很近，胡天厚经常去明珠胡混，倒也十分正常。别看龚宝元到了京师，什么都不算，尽被人家欺负，在明珠，他可也算是一个了不得的衙内。明珠那帮子官员纨绔，谁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呵呵，这就好。既然大伙有缘，以后就常来往。”



刘伟鸿说着，举起了酒杯。



大伙纷纷跟着举杯，只有龚宝元带来的那个女孩子，很是胆怯，迟疑着不敢端杯子。



刘伟鸿微笑道：“小妹妹，不要紧张。往后在首都，要是再碰到谁敢欺负你，你尽管扇他几巴掌，出了事，二哥我负责！”



程山哈哈大笑：“说得对。在这四九城里，还没几个人敢不给二哥面子。来，站起来，别怕，一起干了这杯，往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那小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听刘伟鸿和程山都这么说，便紧着起身，端起了酒杯。望向刘伟鸿的双眸，熠熠生辉。



这样的，才叫男人吧！



再看龚宝元，怎么看怎么觉得傻乎乎的。这京师地面的纨绔，果然都是不同的。



大家一起碰过杯，酒桌上气氛便变得随和活跃起来，大家有说有笑的。程山在公关方面，颇有天赋，眼见二哥有意要拉拢这个傻傻的龚宝元，便着力和他亲近，喝着酒，将京师纨绔圈子里的所谓规矩，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他讲解了一轮。



这些“知识”，当真令龚宝元眼界大开，当即便将程山引为知己，和他吆五喝六的，干了好多杯啤酒。见到龚宝元傻乎乎的模样，程山在心里笑个不停。不过三儿讲规矩，既然都打算和人家交朋友了，那就要给面子，不能在脸上带出来。等以后大伙的关系到了那个份上，调侃龚宝元几句，倒是无妨。眼下可还不行。不然和光子、宋毅他们有何区别？



“宝元，有些生意要是不大明白，就别乱掺和。想要赚钱，多和三儿他们几个商量，省得被人骗了。”



席间，刘伟鸿听龚宝元提起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明显摸不着门路，便提醒了一句。记得上辈子，这个龚宝元着实闹了不少笑话，还差点因为一个诈骗案吃官司。最后是明珠那边的大佬出面给他摆平了。那个事很没面子，也直接影响到龚宝元在他舅舅面前的观感。



龚宝元现在对刘伟鸿是十二分的敬服，闻言连连点头，说道：“谢谢二哥，我记住了。三哥，以后多指点啊……”



程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放心，大家往后都是哥们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此番聚会，尽欢而散。



刘伟鸿独自离去，没有和他们一起去程山安排的地方。胡彦博、程山、高升、龚宝元和胡天厚倒是都去了，继续乐呵。



“哎，彦博，你说二哥干嘛要拉拢小龚啊？傻乎乎的，看不出前途嘛……”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程山很疑惑地问胡彦博。



胡彦博微微一笑，说道：“小龚是有点二，不过也还坦诚。做朋友其实挺不错的。我琢磨着二哥的意思，他家那位，可能这回真能成了。”



“真的？”



程山便有点吃惊地反问道。近来京师可是有很多传言，最高首长似乎对月华同志还没有完全放弃。



胡彦博笑了笑，说道：“我这也是猜的。不过，你别忘了，二哥他家老爷子，是个什么态度。”



程山便有些恍然，嘬了嘬牙花子。

第355章 贺竞强的约会



一台乌黑的奥迪车，缓缓停在“冰点”咖啡屋的门口。车门打开，一截白皙纤长的小腿迈了下来，宝蓝色的水晶凉鞋，显得新潮而不失端庄，随后就是一色黑丝裙戴着黑色遮阳帽和太阳镜的云雨裳，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LV小包，薄施脂粉，樱唇嫣红，闪耀着金属般质感的光泽，缓步向咖啡屋走去，高贵典雅，令人不敢逼视。



隔着玻璃窗，贺竞强已经看到了云雨裳，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无论何时，贺竞强总是整洁的白衬衫，笔挺的黑西裤，皮鞋铮亮，气度俨然。见云雨裳进门，便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站起身来，微笑为礼。



“雨裳，来了！”



云雨裳也微笑点头，说道：“贺书记，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这就是标准的社交礼节了。



贺竞强双眉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苦笑道：“雨裳，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见外吧？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见外的。”



贺竞强比云雨裳大三四岁，曾经与云雨裳是“校友”，小学的校友。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小，两家正经是亲戚，贺竞强的姑姑是云雨裳的婶婶，经常会有些来往。当时云雨裳自然不能叫贺竞强“贺书记”或者“贺处长”，叫的“竞强哥”。



贺竞强以这种方式，很隐晦地提醒云雨裳，咱们是有婚约的，你是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见过未婚妻叫未来老公做“书记”的？



云雨裳淡然一笑，没有吭声，轻轻撩起裙裾，在贺竞强对面坐了下来。



今天这个约会，是贺竞强主动邀请云雨裳。在此之前，贺竞强很少有这样的举动。在他想来，既然已经订了婚，那就没必要耗费太多的精力，两人都在京师工作，偶尔见个面，吃个饭或者逛个街，也就是了，尽到了未婚夫的责任。交往一两年，那就结婚。就好像在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后来就传出了云雨裳和刘伟鸿之间的纠葛，一开始，贺竞强也不以为意。



刘伟鸿？



简直笑话！



云雨裳会那样没脑子吗？



但是，随着事情的发展，明显有些不对头了，已经超出了贺竞强的预料。转眼之间，老刘家那个纨绔，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人物，直接将云雨裳鼓捣去了江口。从那时开始，贺竞强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刘伟鸿是不是有后续动作，且不管他，单是云雨裳停薪留职去江口，事先吱都没吱一声，就已经让人很难受了。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贺竞强不得不采取措施了。



原以为，刘伟鸿那样的无脑纨绔，很容易对付。偏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要留在基层发展。贺大少只要略施小计，便能让刘二那家伙被死死摁在鸟不拉屎的夹山区，三五年休想出头。



谁知贺大少又失算了。



刘二在夹山区搞得风生水起，连省纪委方东华都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还顶得不动声色，让方东华有苦难言，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直到“林庆经验”出台，前几日在云汉民家里看到了刘伟鸿，明明白白听到刘伟鸿的“宣战书”，贺竞强知道，必须要下大力气才行了。



刘伟鸿，已经确确切切地成为他仕途上或者说人生路途上第一个强劲的对手。尽管双方远隔千山万水，交锋却无处不在。



和云雨裳的关系问题，也必须要解决。



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拖下去，时间越长，贺大少就越有沦为笑柄的危险。这是贺竞强绝对不能容忍的。老贺家的嫡孙，明白无误的第三代接班人，岂能忍受这种羞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伟鸿一出手便拿住了他的软肋，阴人的手法简直一等一。



这卑劣的纨绔！



这是贺竞强在心里给刘伟鸿下的定义。



将纨绔的无耻手段，用到他贺竞强头上来了。



尽管贺竞强在心里咬牙切齿，当着云雨裳的面，脸上自然半点也不会带出来。贺大少必须保持自己的风度。



云雨裳轻轻一抬手，立即便有一位打着红领结的服务生走过来，微微鞠躬：“请问小姐有何吩咐？”



“一杯咖啡，要现磨的。”



云雨裳优雅地说道。



“是，请稍候！”



服务生略略停顿了一下，见云雨裳没有别的吩咐，又再鞠躬而去。



“雨裳，江口的生意，还顺利吗？”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谢谢，还算顺利。”



贺竞强略事沉吟，说道：“雨裳，我觉得，你那个信息咨询的业务，可以考虑适当调整了。这种业务，只适用于创业阶段，长此以往，很难发展做大。”



贺竞强说话依旧很隐晦，所谓信息质询业务，他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考虑到云雨裳的自尊心罢了，说得太直白，不大好。



“谢谢提醒，我也是这么想的。”



“哦，那你能不能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调整呢？”



贺竞强今天约云雨裳出来，当然不是想跟她谈生意上的事情。贺竞强对这个不是那么感兴趣。如果他想经商，以他的聪明才智加上老贺家的强大背景，这会子只怕早就成为千万富翁了。不过有些话，不好直接说，先聊聊生意，也显示出他对云雨裳的关心。自从云雨裳去了江口，贺竞强倒是每个月都会打个电话过去，和云雨裳沟通一下，就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有了婚约的未婚夫妻，不但天各一方，一个月也不打个电话，未免太过了。



不过就算在电话当中，贺竞强也很少和云雨裳聊到具体的生意，最多只是询问一下云雨裳的近况，看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的。



两人之间的这种联系，绝对不像是正常恋人之间的互动。倒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难怪云雨裳要对他毫无感觉了。



云雨裳绝对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不同，找老公不是为了一张长期饭票。



任何物质方面的需求，云雨裳都能自给有余。



难得贺竞强今天有兴趣聊生意上的话题，云雨裳便说道：“目前是打算往国际金融业调整。”



贺竞强略吃一惊。云雨裳跟他说任何国内市场的生意，他都不会惊讶。偏偏云雨裳却一开口就说到了国际金融业。须知这个名词，才刚刚传入国内没几年。在一个长期实行计划经济的国度，确实有绝大部分的人不知道国际金融业是个什么东西。



“国际金融业？”



“是的。今年三四月份吧，刘伟鸿就跟我谈过，有关海湾局势可能会起很大的变化，让我关注一下国际原油期货价格的走向。我在香港的一个金融经纪公司开设了一个账户，转了一些钱过去。没想到科威特战争还真的爆发了。目前国际原油期货价格一路走高，账面上收益还是不少的。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出仓，应该可以赚一点。”



云雨裳微笑说道，很是轻描淡写。



贺竞强双眼精光一闪，笑了笑，问道：“刘伟鸿说的？”



“嗯，今年三四月份说的。”



贺竞强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脑海里飞快运转起来。



云雨裳这段话，至少说明了两个意思。其一，是刘伟鸿对海湾局势预测的准确性，云雨裳看上去不像是故意在夸大刘伟鸿的预见性。不过贺竞强马上就联想起前不久刘成家发表在军事内刊上的那篇文章。看来刘成家早就在研究这个课题了，父子之间有沟通很正常。刘伟鸿估计是从他老子那里得到的灵感。



一念及此，贺竞强心下释然。



刘伟鸿自己，不可能有这样的水准。



不过接下来，问题又出现了。那就是云雨裳为什么会对刘伟鸿如此信任？据说云雨裳停薪留职去江口经商，也是刘伟鸿提议的。现在，刘伟鸿一说海湾局势可能出问题，云雨裳马上便毫不犹豫地在香港的金融经纪公司开了户，进行国际原油期货炒作。对刘伟鸿简直是言听计从。



这得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云雨裳对刘伟鸿如此近乎盲目地相信？



难道云雨裳就一点也不曾担心过会亏本？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云雨裳肯定也会担心亏本，仍然还是依从了刘伟鸿的建议，足见刘伟鸿的意见，对云雨裳影响甚大，云雨裳觉得不听刘伟鸿的，会很不妥当。



这种情形，发生在恋人之间，就比较好理解了。



贺竞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打量着云雨裳。无疑，云雨裳今天经过精心的打扮，显得特别的漂亮妩媚，配上她高贵典雅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说不出的韵味，成熟女性的魅力四射。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世家女子，正是所有世家子择偶的首选对象。



贺竞强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几乎将云雨裳的外貌忽略了。因为他一直都认定，云雨裳迟早会是他的妻子，也就不是十分的留意这些。



试想有哪一个丈夫会一天到晚去欣赏妻子的容貌？



而现在，细细打量之下，贺竞强怦然心动。



难怪刘伟鸿会“誓死相争”了。



云雨裳，确实是值得男人为她去拼命的！

第356章 说清楚了



“这么看来，这一回搏对了，大有进益？”



贺竞强放下咖啡，微笑着说道。



云雨裳淡然一笑：“进益确实不少。以前我没有研究过国际金融方面的知识，缺乏了解。这一回倒是个很好的机会。有了比较准确的预测，就算金融知识略微欠缺，也能弥补。算是一举两得吧。以前还真不知道，有金融杠杆这个说法。以很少的资金，就能撬动很大的合约交易。”



这话倒也实在，并不是要在贺竞强面前显摆什么。进入国际金融交易之后，云雨裳也是大开眼界。以前怎么也没想到，还能这样玩的。不到一百万美元的本金，能撬动两千万的合约交易。就目前的账面盈利来看，如果马上出仓的话，云雨裳当初那八十几万本金，能够变成两百多万了。不过十几天时间，就是百分之三百的纯利润，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刘伟鸿说了，眼下还不到出仓的时候。刘伟鸿将出仓价位定在三十五美元以上。真不知道他这种自信是如何而来的。但云雨裳却已经决定无条件的相信他。



这个家伙，不管他是“神棍”也好，“妖孽”也罢，事实已经证明，相信他的话，不会错的。



贺竞强沉吟着，欲言又止。



云雨裳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觉得蛮有趣的。认识贺竞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出现这种情形。贺竞强外表斯文，其实特别能拿得定主意。这一点，和刘伟鸿很相似。那个小家伙，不但自信，有时候甚至还有点霸道，连云雨裳都能感受得到这种霸道。



也许特别有能力的家伙，都是这么牛皮哄哄的。



“雨裳，国际金融业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市场，能够产生惊人的利润。但是，利益与风险，往往都是并存的。这一点，我想提醒你一句。该撤的时候，就应该果断撤出，犹豫不决，会出问题的。”



贺竞强的迟疑，也只是瞬间之事，很快就将自己想的意见说了出来。



或许他是不想云雨裳误会他想要“挑拨离间”。



贺竞强就算要和刘伟鸿竞争，也不会在云雨裳面前用这种方法，那太掉份了。至于对付刘伟鸿本人，却无须顾忌，只管把出手段来。就好像这回刘伟鸿当面给他一个巴掌一样，各凭本事。谁顶不住谁就活该，没什么客气好讲。



云雨裳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的。利润越大，风险也越大。所以刘伟鸿也跟我说过，这一回投机成功之后，就要转向了。未来一段时间，计算机互联网行业，应该是一个朝阳产业。可以在这个方向想想办法。”



又是刘伟鸿说的！



贺竞强觉得有点别扭。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是刘伟鸿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计算机互联网行业，不要说在国内，就算在国外，也才刚刚起步，说是朝阳产业，毫不为过。任何一个产业，进入越早，获利的可能性就越大。



没有多少竞争对手嘛！



“想不到刘伟鸿对金融局势，也挺有研究的。”



贺竞强轻轻叹息了一声。



云雨裳也端起咖啡来，优雅地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她相信贺竞强今天约她出来，绝不是要和她讨论刘伟鸿的。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地品着咖啡。



良久，贺竞强很诚恳地说道：“雨裳，对不起啊，我以前对你的关心实在不够。这是我的失误。不过我想，以后应该不会了。”



这就是贺竞强的道歉了。



看来，贺竞强想要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云雨裳笑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比较严肃，轻声说道：“贺书记，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们的婚约，其实是一个错误，双方家长都有点一厢情愿了。我觉得，现在应该改正这个错误了。”



“错误？雨裳，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错误。”贺竞强显得有点讶异：“我以前，是比较关注工作。你也知道，我在这个方面，有些压力。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不是那么敏感。如果要说错误，我承认这个才是错误。我今后肯定会注意的。”



云雨裳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贺竞强。



实话说，云雨裳并不反感贺竞强，但也没有特别的好感，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在云雨裳的注视之下，贺竞强竟然感到了压力，这是前所未有的。贺竞强从来都没将男女之事看得很重，很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十分信奉“男子汉何患无妻”的信条。以他的出身和能力，以及其他条件，他确实也有这个本钱。



但是他这个本钱，对云雨裳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原因无他，云雨裳也很有本钱。在普通女孩子看来，贺竞强优越得不得了的条件，并不是云雨裳特别需要的。



“贺书记，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计较你的态度。这么说吧，你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会非常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人……”沉默稍顷，云雨裳缓缓说道：“我们之间，不是其他原因，是没有感觉。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朋友。”



思虑再三，云雨裳才决定对贺竞强“直话直说”。



贺竞强这样优秀而又骄傲的男人，跟他玩“小心眼”是没有必要的，那只会彻底激怒他。云雨裳可不觉得彻底激怒贺竞强是个好主意。



贺竞强双眉轻轻一扬，说道：“这么说，你决心已定？”



“是！”



云雨裳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让很多人都在烦恼了。双方的父母都为了此事在焦虑，再这么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希望贺书记能够理解。”



云雨裳完全把出了“谈判”的架势。



贺竞强又沉默起来，眼里不是闪过一抹精光，连云雨裳见了都有点害怕。事实上，云雨裳一直都觉得贺竞强太过深沉了，深沉得她只要一到他身边，就会情不自禁地感到别扭。



云雨裳尽量避免激怒贺竞强，不过现在看来，贺竞强却是真有点被激怒的意思了。



硬生生被刘伟鸿抢走未婚妻，贺竞强丢不起这个人。



但事已至此，贺竞强也苦无善法，难道还能将云雨裳绑起来，逼她嫁给自己？



“刘伟鸿真的有那么好？”



过了一会，贺竞强平静地问道，但那股郁闷与怨恨之意，依旧不能尽掩。



云雨裳说道：“这个问题，那就见仁见智了。只能说，我和他的性格，比较合得来。”



这就等于直接向贺竞强承认，她喜欢刘伟鸿。



“嗯，我明白了。”



贺竞强勉强一笑，端起了咖啡。



……



云雨裳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云汉民正皱着眉头坐在沙发里抽烟，面前摆着一份类似资料的东西。



“爸，什么事情又不高兴了？”



云雨裳笑着问了一句，先就看了眼云汉民面前的杯子，基本见了底，便即给老子泡了一杯新茶，坐在了云汉民的身边。



因为与贺竞强、刘伟鸿之间的感情纠葛，搞得云汉民一直都很不开心，云雨裳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今天终于跟贺竞强说清楚了自己的心思，不管结果如何，云雨裳总算是松了口气。



估计贺竞强不会再来找她了，那个男人何等骄傲？



不过如此一来，贺竞强与刘伟鸿之间的较量，只怕会愈演愈烈。在感情上受挫，贺竞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云汉民轻轻叹了口气，朝茶几上的资料呶了呶嘴，说道：“《人民日报》的清样！”



云雨裳便好奇地拿了起来，有关“林庆经验”的报道赫然在目，而且是头版头条。



难怪云汉民要皱眉了，却不知刘伟鸿以何种方式，竟然就将这个“林庆经验”弄到了《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之上，而且，还将这个难题摆到了云汉民面前。



“爸，谁送过来的？”



云雨裳小心地问道。



云汉民淡然说道：“高文伟。”



“高总编？”



云雨裳有点吃惊。她是知道高文伟的，《人民日报》副社长兼总编辑，在全国宣传系统度算个大人物。刘伟鸿竟然把高文伟拉过去了？



“老爷子发话了么？”



在云雨裳想来，刘伟鸿应该还影响不到高文伟，那就是老爷子的意思了，也有可能是刘成胜的意见。



云汉民摇了摇头。要真是刘老爷子发了话，他倒不为难了。老贺家也该当知道刘老爷子的份量。不是谁都可以抵挡得住的。关键老爷子没发话，刘成胜似乎也没有干涉。这就让云汉民很费思量，到底这个高文伟是受了谁的影响？或者，是高文伟自己做了选择！



“雨裳，爸爸问你一件事。”



云汉民望向女儿，很认真地说道。



“您说。”



“你跟刘伟鸿，到底怎么样了？”



云汉民沉声问道。



云雨裳俏脸微微一红，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爸，我刚刚跟贺竞强见了面。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和他之间，没有可能！”



云汉民不由一愣，望了云雨裳一阵，长长叹了口气，拿起笔来，在报纸清样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第357章 别离



首都机场候机室，刘伟鸿右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左手轻轻握住云雨裳娇嫩的小手。云雨裳一身随意的白色休闲服，头发用一个发箍箍住，乌黑柔亮地披散在肩头，显得非常的青春娇媚。



刘二哥这是专程送女朋友回江口去。



海湾局势如火如荼，宏瑜公司也有很多业务等待处理，云雨裳不能在首都多待，必须先赶回去了。刘伟鸿还得在首都待几天，等“林庆经验”这个事情完全落实好了，才能回去。



云雨裳自从正式与贺竞强谈清楚之后，心里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这两天心情都很是愉快。



班机还要一会才能起飞，刘伟鸿和云雨裳站在候机室，面对着面，手拉着手，说悄悄话。



“姐，我会想你的。”



刘伟鸿望着云雨裳娇美的脸庞，嘀咕道。



云雨裳轻轻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眼里流露出又是溺爱又是爱恋的神情。



“姐，江口那边，模拟移动电话应该已经上市了。你这回过去，整一台吧，我随时都能跟你打电话。”



刘伟鸿又低声说道，像是一个碎嘴婆婆。实话说，到现在为止，对于云雨裳是自己女朋友这件事，刘伟鸿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觉得不是那么真实。实在上辈子的记忆过于深刻，短短一年多重生的时光，不足以冲淡二十年的记忆。



云雨裳笑道：“哟，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嘴巴那么甜？”



别看云雨裳带着戏谑的语气说这话，其实心里头也很是甜蜜。与贺竞强订婚一年多，连面都没见过几次，通电话也很少有超过三分钟。这种情形，可以称为“伪恋爱”，很是诡异。正儿八经谈恋爱，对于云雨裳来说，也是第一回。刘伟鸿对她如此依恋，云雨裳的感觉很奇妙，心里柔情涌动。



当年刘伟鸿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形象，已经逐渐开始模糊了，被眼前高大帅气的阳光男孩所取代。



刘伟鸿也笑了：“言为心声，我就是这么想的。哎呀，没有移动电话的日子，可真难过，有时候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找不到的时候，心里那个急啊……”



“咦，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古怪啊？难道你以前经常用移动电话？”



云雨裳便瞪起了眼睛。



刘二哥不由一惊，一不小心，又差点露出“马脚”了。这个移动电话，云雨裳都还没有呢，又怎能理会他“没有移动电话的日子真难过”这样的感慨？



“嘿嘿，以后等你用习惯了就知道啦。这个高科技日益发达，极大地方便了大家日常生活的同时，也让人们养成了极大的依赖性。比如说电灯，现在只要一停电，是不是就觉得非常难受？以前用灯火照明的日子，我们还能适应吗？”



刘二哥含含糊糊的，蒙混过关。



“这倒说得是。行，我过去就弄一台吧。不过看样子，那玩意挺沉的，拿在手里头也不方便。”



刘伟鸿不由失笑。想想云雨裳娇娇怯怯的模样，手里拿着那么巨大的一块黑砖头，也确实挺为难的，云雨裳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光拿着那玩意，都会累得够呛。好在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极快，用不了多久，更先进更小巧的移动电话就会诞生了。



“哎，我怎么听说，你跟小龚做了哥们？龚宝元！”



云雨裳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神情比较关注。



刘伟鸿一笑，说道：“哦，这个你也知道了，没想到小龚名气还那么大，连咱们大家姐都在关注他。”



云雨裳也笑了，说道：“也不是，昨天跟几个朋友聊天，她们说到这个事了。还说刘二哥是英雄侠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你崇拜得很啊。”



刘伟鸿顿时大为头痛。



云雨裳所谓的几个朋友，刘伟鸿自然也是知道的，都是云雨裳在首都的闺蜜，世家女。这么几个姑娘家凑在了一起，谈论的乃是刘二哥的“英雄侠义”，还当着云雨裳的面“崇拜”他，怎不叫刘二哥心惊胆颤？估摸着云雨裳还没有将自己“甩”了贺竞强，“移情别恋”的事情告诉那几个闺蜜吧。那几个疯丫头若是发起“花痴”来，七嘴八舌地多“崇拜”刘二哥几句，搞不好云雨裳就能打翻醋坛子。



“姐，你赶紧的跟她们说了吧，告诉她们我是你男朋友，叫她们别指望了！”



刘伟鸿赶紧给云雨裳支招。



云雨裳白了他一眼，撅了撅嘴巴，说道：“你这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态，什么时候能改一改？真当自己是阿兰德龙，人见人爱啊？”



一贯端庄典雅的云雨裳，露出这般小儿女的娇娇之态，充满了别样诱惑，刘伟鸿差点就忍耐不住，想要搂住她，亲一亲。还好刘二哥没敢真的这么干。不然雨裳姐铁定打他一个爆栗。



“嘿嘿，阿兰德龙有我这么英俊帅气？我看不见得！”刘伟鸿益发的自我感觉良好了，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说道：“至少在我姐心目中啊，阿兰德龙怎么也赶不上刘二！”



“就知道贫嘴！”



云雨裳便揪住他的耳朵，轻轻拧了一把，眉眼之间，尽是笑意。



就要这个样子，那才叫谈恋爱吧？



刘伟鸿心中就是一阵荡漾。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龚这个人，我听说过，好像是有点不搭调，你跟他来往干什么？没的让人笑话。”



所谓让人笑话，恐怕还不是小龚不搭调，主要是那些纨绔子弟，会笑话刘伟鸿想要拍龚宝元他舅舅的马屁，这才“折节下交”。在纨绔圈子里，这是很掉份的做派。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他们懂个什么？光知道混吃等死！”



就在一年多前，刘二哥还是混吃等死的典型，如今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批评起别人来。看来这人不能重生，一重生脸就变。和“人一阔脸就变”是一个意思。



这一回，云雨裳却没笑，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你是说，这一回真有可能站稳了？”



刘伟鸿反问道：“姐，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云雨裳左右望了一眼，见没人在侧，便压低了声音说道：“近来外边有一种传言，说是他跟老爷子不对路，对老爷子推行的总路线，有不同的意见。”



云雨裳嘴里的“他”和“老爷子”，刘伟鸿自然十分清楚指的是谁，当下不动声色地问道：“外边的传言？四九城的，还是香港那边传过来的？”



“都有！”



云雨裳点点头，笃定地说道。



随着九七日益临近，香港那边对内地政局的关注，也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些所谓的观察家，政治家，纷纷发表对内地政局的评估分析。有时候，也能猜到一点端倪。但跟真正豪门世家的内幕消息，全然没有可比性。



但是这一回，就算是豪门世家，也不是那么拿得准了。



光子宋毅那批小纨绔，不将龚宝元放在眼里，公然欺负他，其实也说明了京师某些世家豪门的态度。总觉得这事，尚未最后定论，变数挺大。真要是发生了变故，再出现一个月华同志，龚宝元自然也就什么都不是了，又何必在意？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道听途说，不足为凭。”



“你那么肯定？”



云雨裳关心起来。云老爷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随时都可能撒手而去。她又明白无误地拒绝了贺竞强，加上云汉民同意了高文伟那个报纸清样，可以肯定的是，老贺家与老云家，很难再保持亲密无间的盟友关系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如果云汉民再判断失误，站错一次队，将是致命的。



根据刘伟鸿过往的表现来看，此人对大局的把握有着“妖孽”般的判断力，迄今为止，没有发生过失误。他所“预言”的大事，全都发生了。



“现在还不要紧。你有机会跟云伯伯说说，我的建议，最好还是想办法离开京城去地方工作一段时间。中宣部那个位置，实在太敏感了。很多事情，不表态不行，表了态更不行。还得小心老贺家使绊子，将云伯伯推到台前去。”



刘伟鸿也认真起来，说道。



和云雨裳说话，自然无须拐弯抹角，尽可以直白一些。



云雨裳点点头，说道：“这个建议不错，我今天一到江口，就打电话跟他说。希望他能听得进去吧。”



“应该能听得进去。这个时候，我看就没必要计较职务了，就算稍差一点，都可以考虑。”



“嗯……”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扩音器里响起了悦耳的女声，云雨裳搭乘的那班飞机，即将登机了。云雨裳便伸出纤巧的小手，给刘伟鸿整了整衣领，关心地说道：“我先走了。你自己多注意一点，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别那么冲动。不要动不动就跟人打架，知道吗？”



刘伟鸿微笑说道：“知道了。宏瑜公司的业务，开始收缩吧，咱们要准备转移战场了。”



云雨裳又再打量了他几眼，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将自己娇嫩的脸颊和刘伟鸿的脸颊挨在一起，轻轻摩挲了两下。



刘伟鸿一阵猛烈心跳，顺势咬住了她柔软的耳垂，轻轻一咬，赶紧放开了。



云雨裳嫣然一笑，娇羞无限。

第358章 合纵连横



这一回，刘伟鸿出差的时间比较长。在首都的那段日子里，刘伟鸿搞定了“林庆经验”，《人民日报》正式转载了《楚南日报》的长篇通讯，中组部和中宣部联合下文，充分肯定了“林庆经验”，至于是否在全国推广，还需要再研究。但这个典型，算是树立起来了。



除此之外，刘伟鸿还做了一个大动作，就是独自上门，拜访了老刘家在京师的所有故旧好友。这些家庭，基本上都是和老刘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有些是刘老爷子的老部下，尽管家里老爷子很多已经过世，但二代子弟依旧与刘家过从甚密，俨然是老刘家圈子里的人。这些二代子弟，都可以说是刘伟鸿的长辈。还有些是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等人的好友，也和老刘家走得很近，比如程九凌以及胡彦博程山等人的老子，就算还不能完全看作是老刘家圈子里的人，起码也是一大助力。



刘伟鸿现在已经在体制内发展，勉强算得崭露头角吧，这些关系户，自然都要疏通一番，今后很多时候都能用得上。



以往刘伟鸿也去过这些叔伯家里，不过全都是跟着父母一起去的，逢年过节上门拜访，只是一般性的礼节。那会刘伟鸿不过是小屁孩，谁也不将他当回事。而且刘伟鸿那时喜欢打架闹事，叛逆得紧，在长辈们眼里就是个纨绔子弟，丝毫不被待见。



要不是刘成家只有这么个儿子，说不定压根就不会带他过去。



嫌丢人！



这一回就完全不一样了，刘伟鸿是以自己的名义，登门拜访所有的叔伯。算得是一个大动作。刘伟鸿觉得，有必要开始改善自己在那些叔伯眼里的纨绔印象了。



怎么说，二哥现在也是区委书记，职务不高，却实实在在管着七八万人，两三百平方公里土地，是个说话算数的官！



豪门世家有豪门世家的规矩。你要是个不屑子弟，在首都大衙门里挂个什么科长的名义，一天到晚跟一帮子不三不四的家伙提笼架鸟的胡混，谁也不会看重你。首都的纨绔子弟里，不要说科级干部，就算是处级干部都是一抓一大把，级别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但基层的实权职务，而且是正的不是副的，却另当别论。那得有点真本事才行，光有大牌子不太灵。



故此刘伟鸿此番登门，大部分叔伯都很客气，正经将他当做了个人物。一般都会好好坐下来，和刘伟鸿聊上一阵，关切地询问刘伟鸿在基层的工作情况。刘伟鸿也就不厌其烦，一一向叔伯们作了汇报。自己在夹山区的诸般举措，汇报得尤其详细。



这倒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表白自己，也是打个基础，今后夹山区的发展，很多时候都用得着这些关系，比如搞个批文，拉个扶助资金什么的，少了这些叔伯们的支持，可就很不方便。



这些世家二代子弟听了刘伟鸿的汇报，俱皆比较惊讶。听起来，还真是像模像样，就算是老资格的基层干部，也未必就比刘伟鸿做得更好。老刘家这个纨绔小子，还真是变了模样，上正轨了。想想似乎也很正常，刘伟鸿毕竟是世家子，以前胡闹是因为年少不懂事。现在懂事了，自然就能干出个名堂来。老刘家的嫡系子弟，能是吃干饭的吗？



这一回拜访的效果极好，几乎所有叔伯，都对刘伟鸿勉慰有加。当然，除了刘伟鸿自己上了正轨，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如今的老刘家，如日中天，任谁都要敬重三分。



对刘伟鸿这个动作，刘成家表示很肯定。每次拜访完一位叔伯，刘伟鸿晚上回到集团军驻京办事处，都要跟老子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么做，其一自然是为了表示对老子的敬重。眼下夹山区刘书记的份量可还不怎么够，叔伯们大都是看在老刘家以及刘军长的面子上。近来有关刘成家将再次获得提拔重用的传言在京师地面传得很快。但刘成家却依旧稳稳地坐在主力集团军军长的位置上，并不挪动。



老爷子完全将刘伟鸿的意见听进去了，局势不明朗的时候，不能轻易将野战部队的掌控权交出去。卫戍京畿重地的主力集团军，在关键时候所能发挥的震慑作用，是举足轻重的。至于进步，却不用急。只要资本足够，什么位置上不去？



第二点，则是刘伟鸿想要通过这个动作，向自己的老子施加一点影响。用一句大不敬的话来说，就是刘伟鸿想要“教会”刘成家怎么“玩政治”。刘成家也面临着一个转型的问题，由一名比较纯粹的军人，向军中政治家乃至一派领袖转变。



老刘家在军中的布局，毫无疑问是以刘成家为核心来进行的。一个纯粹的军人，战斗英雄，可不见得就是一个好的领袖，好的统帅！



父子俩每天通一个电话，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爷俩这个亲密的架势，弄得林美茹都有点“嫉妒”了，忍不住打电话向刘伟鸿抱怨，说他是“小白眼狼”，势利得不得了，眼里只有当军长的老子，压根就没有她这个老妈的地位。



刘伟鸿好笑之余，只得“屈服”，每天打电话，先跟老妈聊几句，然后才向刘成家汇报。林美茹这才回嗔作喜，心满意足。



足足在首都呆了近二十天，刘伟鸿才启程返任。



不过刘书记却也并没有直接回林庆，而是先在大宁停留了一下。刘伟鸿得给朱玉霞送点东西过去。



时间已经到了公历九月份，宁清大学的校园里，已经有了一点点木叶萧萧的初秋味道。



星期天，朱玉霞照例不会出去瞎逛，还是呆在宿舍里。她的室友，另一位女研究生，倒是比她活泼，早早就出门去了，也不知是逛街还是相亲。



朱玉霞独自躺在床上看书，倒也自得其乐。



这个时候，便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哪位？”



朱玉霞问了一声，淡淡的。



没人吭声，却只是敲门。



朱玉霞秀气的眉毛微微一蹙，起身去将房门捱开一点缝，随即便有点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是你？”



门外，刘伟鸿长身玉立，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脸上却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刚才故意不吭声，自也是刘伟鸿想要“恶作剧”，逗一下朱玉霞。



谁叫她那么淡的？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进来吧！”



惊讶的神情随即隐去，朱玉霞将门打开了，淡然说道。



刘伟鸿进得门来，将手里的大包放下，上下打量朱玉霞，嘻嘻而笑。



朱玉霞望自己身上一看，脸上不由飞起两朵红晕。星期天，呆在宿舍里，朱医生现在还穿着小碎花的白色睡衣睡裤，白生生的小脚套在一双绣着小白兔图案的布拖鞋内，头发也没梳理，就这么乱糟糟地披散着，一副慵懒到极点的小妇人样子。



难得见朱玉霞露出娇羞的小儿女模样，刘伟鸿只觉得更加有趣了。



朱玉霞头一回穿着睡衣站在男人面前，饶是她性子再淡，也有点不好意思，嗔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要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刘伟鸿笑着说道：“我是福尔摩斯，掐指一算，今儿星期天，你指定呆在宿舍里。这个电话就省了吧。”



朱玉霞“哼”了一声，当此之时，自也不能将刘伟鸿赶了出去，更换衣裤，只能这样了。



不待朱玉霞招呼，刘伟鸿便大模大样在朱玉霞的床上坐了下来，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双人宿舍。尽管不大，倒也干净清爽，布置得很是淡雅，很符合朱玉霞的性子。



“喝水！”



朱玉霞将一杯水放在刘伟鸿的手边，心里头有点无奈。这个家伙，明明有椅子不坐，偏偏要坐在她的床上。或许男人都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



“谢谢！朱医生，你吩咐我买的书，我都买了，你点收一下，看看是不是这些？”



刘伟鸿指着那个大包，笑着说道。



朱玉霞需要一些参考书，大宁没得卖，就委托刘伟鸿在首都收集。看了这大大的一包，这人办事还是很牢靠的。



“多少钱？”



朱玉霞没有去点收，径直问道。



刘伟鸿笑道：“别啊，咱们是朋友吧？提钱就没意思了。”



朱玉霞点点头，果真不再提钱，说道：“跟你说个事，我跟桃花合伙在做生意。”



“啊？”



刘伟鸿双眉猛地扬了起来，其惊讶的程度，不下于外星人攻打地球！



这都哪跟哪呀？



朱玉霞瞥他一眼，对他的惊讶似乎早就在预料之中，淡然说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劳动服务公司有些小卖部要承包，桃花就想承包下来。她钱不够，我给她垫了点。本来说是借给她的，她不干，非得跟我合伙分红。小姑娘还挺有信心，说小卖部肯定能赚钱，她在那工作了一段时间，熟悉流程了。其实分什么红啊，我根本就不会做生意的，全是她一个人在忙活。”



“哦，这样好这样好！恭喜朱老板，财源广进，大发横财！”



刘伟鸿哈哈大笑起来。



朱玉霞便白了他一眼，也抿嘴一笑。

第359章 新气象



刘伟鸿回到林庆县，地区交通局副局长米克良已经抓了起来。没几天，便正式由浩阳地区检察分院批准逮捕。由这个架势就能看得出来，米克良的问题小不了。由地区的政法机关在办他的案子。此人在林庆作威作福大半辈子，坏事干了不少，真要一一抖落出来，绝对不是小案子。



米克良被捕的消息，并未在林庆县引起多大的震动。林庆官场的地震，早就发生过了，米克良被抓起来，只是这场地震的余波，也是最后一个环节。



从他调往地区交通局那天开始，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老米完蛋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场斗争，在省纪委调查组来去匆匆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朱建国在林庆的威望，空前高涨起来。



原先还担心动了米克良会引起上坪米家的“躁动”，事后却风平浪静。将米贤华升任副县长，实在是一着妙棋，米贤华向朱建国拍了胸脯，上坪米姓族人，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一定会支持地委和县委的英明决策，不会闹事的。



米贤华说到做到，果真稳住了米氏家族，没有发生任何异动。



林庆的干部们，算是见识了朱书记和刘伟鸿的手段。这两个家伙，不枉了陆大勇那么看重他们，果然有两把刷子，不是吃干饭的。



连带的，刘伟鸿的威望也涨了一大截，再也没人因为年轻而小看他。



自古英雄出少年！



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刘伟鸿现在去县里开会，“待遇”都不相同。原先夹山区的领导，都是被安排在最靠边最不起眼的位置，如今却不一样了，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紧挨城关镇的领导。据说是县委办主任王化文特意吩咐的。也没人有意见！



不敢有意见啊。



林庆的科局级干部，难道还能牛过米克良陈文东？



可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跟刘伟鸿去“争斗”，一旦惹恼了刘书记，后果很严重。



不过刘伟鸿现在，没心思去“得瑟”，刘书记忙得很。



计划中的那个奶制品厂，已经正式开工建设，用不了多久，简易化的厂房就能竣工，接下来就是安装设备。这些事情，耿麟委派了一个项目小组，常驻林庆复杂处理。项目小组的经理和几位技术人员，都是正经的香港人，他们成为第一批在林庆常住的香港客人。



刘伟鸿和马吉昌，则忙着选定牧场，引进奶牛，落实奶农。



“书记，这个事情难办啊……”



在刘伟鸿简陋如故的书记办公室，熊光荣和马吉昌大步走进门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刘伟鸿面前的茶杯，便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气，大声嚷嚷道。



熊光荣现在是县农业局长，这几天都一直呆在夹山区。名义上，他是陪同省农科院的专家小组过来考察的。刘伟鸿虽然是学农出身，但学的是动物科学，怎样选择牧场，引进牧草、奶牛，建立完整的奶牛养殖基地，可都不是那么内行。这样的事情，刘伟鸿从来不肯马虎，更不肯不懂装懂。关系到奶制品厂是否能按期开工运作，更关系到数百农户的生计，岂能盲目？



故此，刘书记专程赴省农科院，请了几名奶牛养殖的专家下来，专程考察夹山区。作为农业局长，熊光荣当然必须全程陪同。何况他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夹山人，夹山区前区长，对夹山区充满着感情，对刘伟鸿更是怀着“知恩图报”的心思，在奶牛养殖这个事情上，自然要竭尽全力。



这几天，熊光荣等于又变成了夹山区的区长，和马吉昌一起，陪着省农科院的专家们，在夹山的山沟沟里到处转悠，寻找最合适的牧场。



仲夏初秋的天气，还是很闷热的，在山沟里转悠一个上午，累得够呛。



刘伟鸿连忙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掏出烟来递给熊光荣与马吉昌，笑着问道：“怎么难办了？是不是我们夹山不适合养奶牛？”



马吉昌也是口干舌燥，被熊光荣抢先一步，拿到了刘伟鸿的杯子，只好自己去泡茶水。如今夹山区的党政班子，空前的团结，工作氛围特别好，不但熊光荣马吉昌这些领导，就算是一般的干部，在刘书记面前也不见外，刘书记的茶水和香烟，几乎都成了“公家”的东西，大家谁也不跟他客气，进得门来，有什么就拿什么，整个将刘书记当成了“大土豪”。



所幸刘书记是个富裕户，每个月都有女朋友的接济，不然要被他们生生的“吃穷了”。



“这倒不是，咱们夹山挺合适搞奶牛养殖的，专家说，其实整个林庆县都合适养奶牛。现在麻烦的，大伙都争着要养牛，夹山镇、九桥乡、竹林乡都哭着喊着要搞这个事情，不好分配啊……”



熊光荣一抹嘴巴，接过刘伟鸿递来的香烟，喘着气说道。



马吉昌也咕咚咕咚喝了一杯茶水，说道：“是啊，书记。现在大家积极性都挺高，知道区里让搞的事情，准能赚钱，谁不抢着搞啊？咱们这一回，棉花算是大丰收了，很多农民数钱那个开心啊，嗨！”



说着，马吉昌便连连点头，十分开心的样子。



上半年种下去的棉花，基本都到了收获期。早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两个纺织厂跑来订货，争抢着要将夹山的棉花全部包下来。国家计委提供的消息，很是准确，全国的纺织厂都缺棉花。夹山区的种植面积不小，棉花产量还不错，尽管对于大型纺织厂来说，这点棉花只是九牛一毛。但蚊子肉再少也是肉，在棉花缺口极其严重的情形下，夹山区这点棉花，也成了抢手货。一到收获期，往往是刚摘下来的棉桃，就被人家收走了。全都是现款现货，概不赊欠。



夹山区的农民第一回收到这么多现金，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没口子地称赞区里给老百姓办了件好事。种植棉花多的家庭，摩拳擦掌，准备来年再大干一场。种得比较少或者没有种棉花的家庭，见人家“大把”票子揣进了兜里，都眼红得不得了，直拍大腿，怪责自己当初怎么那么蠢，不知道听区里干部的话？



大规模种植棉花，是马吉昌具体负责的工作，如今丰收了，大伙都挣到了钱，马区长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村民们夸赞的话语，心里头着实高兴。



成就感！



这就是成就感啊！



马吉昌当了二十年基层干部，还很少得到过如此多农民朋友真心实意的赞扬，一时间颇为志得意满，觉得再苦再累也值。



对刘书记的敬佩，那是不消说了。



现在听说区里要建奶制品厂，发动大家养奶牛，自然都是抢着搞，乡镇主要领导亲自出马，围着熊光荣和马吉昌转悠，一口一个区长地叫，可亲热了。就是希望能把养殖场办在自己的地盘上。



大家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娃娃书记就是有本事，搞的每件事情都靠谱。饲料厂刚开工，产品就供不应求，基本没库存。这边还在生产线上生产着，拉货的车子就已经在厂门口排队了。这都要归功于刘伟鸿事先让搞的那个什么“宣传广告”。饲料厂尚未开工，广告就已经打出去了。



眼见得几个工厂相继运作起来之后，那钞票流水似的进入区财政的腰包，明年日子就要富裕起来了，下面乡镇谁不眼红？纷纷行动起来，准备鼓捣自己的“现金奶牛”。



“呵呵，这个我可就帮不到你们两位了。夹山的情况，你们两位比我熟悉，你们去决定吧。我还是那句话，交通便利的的地方，优先考虑。鲜奶这个东西，不利保存，一挤出来，必须尽快送到厂里去加工，不然就变质了。太偏远的乡村，暂时不合适建奶牛场。”



刘伟鸿笑呵呵地说道。



具体的工作，如果下面干部能够胜任，刘伟鸿是不会去干涉的。要解放基层干部的思想，首先就要放开他们的手脚。凡事包打天下的领导，可不高明。要不就坏事，要不就是诸葛亮第二，活活累死！



“是啊，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书记，这个路真要修了。路不通，很是事情都没办法搞活。”



马吉昌感慨地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



以前说到修路，很多干部只是嘴里赞同，心里却不以为然。现在马吉昌却主动提了出来，可见干部的观念，确实在大幅度的转变之中。经济一旦开始发展，交通问题就会变得极其重要。现在还只是在翻修通往县城的省道线，各乡村公路的修建，尚未提上议事议程。但此事，确实也不能再往后拖很久了。不解决交通问题，夹山区全体群众共同富裕就只能是一句空话。单纯靠近区公所的村庄富裕起来，是远远不够的，也不是刘伟鸿想要的结果。



正说话间，电话响了起来。



刘伟鸿抓起了电话，应答几句，便即脸露微笑。



熊光荣和马吉昌对视一眼，都是一般心思——难道又有好事到了？

第360章 吓你一跳



下午时分，一台黑色的波罗乃兹轿车，奔驰在林庆到浩阳的省道线上。



驾车的是刘伟鸿。



这台波罗乃兹，是县建委的车，“借”给了夹山区。龙华那回做说客，亲口许给刘伟鸿的好处。结果米克良还是被抓了起来，车子，龙华却坚持要借给夹山区。



米克良被抓，陈文东降职调离，林庆的天，已经变了。龙华顿失靠山。朱建国干掉了米克良陈文东，下一步肯定是清理林庆的“旧势力”，彻底建立朱建国的新秩序。龙华再不想办法改换门庭，只怕这个县建委主任的位置，坐不牢靠。



所以这台几乎全新的波罗乃兹，就变成了二手车，“借”给夹山区。



刘伟鸿倒也没有推辞。无论如何，这台车在夹山区能起到的作用比留在县建委大得多。反正刘书记皮厚心黑的传言，已经在林庆县传扬开了，也不在意多一台小车。



开进口小车的感觉，就是跟破吉普不一样，很是舒服。



刘伟鸿这个时候赶往浩阳，是有原因的。刚刚那个电话，就是辽东大新煤矿下属司州煤矿的矿长，胡彦博的表哥陈博宇打过来的。



前段日子在京师的时候，胡彦博牵线搭桥，陈博宇和刘伟鸿见了一面。老实说，刘伟鸿也被陈博宇的年轻吓了一跳，也就三十岁不到的样子，据胡彦博介绍，是二十九岁。司州煤矿的矿长就做了一年多。司州煤矿隶属于大新煤矿，正经是县团级架子，陈博宇以前在煤炭部工作，虽说在部委级别升得比较快，但如此年轻就放到大型国营企业做一把手，还是非常罕见的。



陈博宇对刘伟鸿提出来的，由司州煤矿去夹山承包一个矿山的建议很感兴趣。这本来就是他的思路。司州煤矿集体所有制工人的数量，达到了全民所有制工人数量的三分之二，简直是一个奇大无比的包袱，生产经营举步维艰。陈博宇当了一年多煤矿的矿长，考虑得最多的问题，就是怎么安置矿上越来越多的职工子弟。



这个问题不解决了，干其他什么工作都是扯淡。工人们压根就不答应。



但是陈博宇试探了一下，发现这条路子根本就走不通，其他省没有一个答应司州煤矿去承包矿山的。也是，咱们的矿山，干嘛让你们来承包啊？我们自己不会开采吗？你司州煤矿的待业青年多，我们这难道就少了不成？



再说了，这个跨省承包，实在没有先例。谁也没有把握，不知道搞了这个事情，会不会犯错误。



碰了两回壁，陈博宇也有点灰心丧气了。看来还是自己有点异想天开。现阶段，这样标新立异的事情，不会有几人敢搞的。这可不是穿条牛仔裤，留个长头发那样的标新立异，而是和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谁愿意陪着陈博宇瞎搞？



不料胡彦博说，老刘家的二小子愿意尝试一下。



陈博宇听到这个话，很是将信将疑，还是急急忙忙从辽东赶到了首都，和刘伟鸿会面。且不管承包煤矿的事能不能搞成，和刘家嫡系子弟见个面，搞好关系，绝对没有半分坏处。若不是胡彦博和刘伟鸿是铁哥们，陈博宇哪里能有这个机会接近老刘家的嫡孙？



说起来，陈博宇也算是京师的世家子，但陈家和刘家，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在京师一会面，刘伟鸿惊讶于陈博宇的年轻，陈博宇却几乎跌落了眼镜。这分明就是个在校大学生，哪有半点和区委书记沾得上边的？



随着双方一交谈，陈博宇很快便再一次惊诧了。第一回惊诧，乃是因为刘伟鸿的年龄，再一次惊诧，却是源于刘伟鸿的见识。刘伟鸿对政治经济社会发展各个方面的见解，让陈博宇真心佩服。



不愧是老刘家的子弟，就是不一样！



当然，陈博宇对夹山区的规模，略有微词。县辖区而已，级别太低，估计境内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丰富的矿藏。不过这不是问题，对刘伟鸿合作的要求，陈博宇一口答应。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迈出这一步，那就了不起。起码对他自己的设想，是一个实际的验证。而且如此一来，他跟刘伟鸿就等于发生了直接的关系，只要下点功夫，很有希望和刘伟鸿成为铁子。这在官场上，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贵财富”。正因为刘伟鸿的硬扎背景，让这个在外人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合作，有了成功的可能性。



所以刘伟鸿回到林庆不久，陈博宇便决定亲自前来夹山区进行实地考察。



陈博宇带着几名助手，从辽东出发，坐火车直奔浩阳。原本这么远的路途，也有建议陈矿长坐飞机的，陈博宇拒绝了。



飞机太贵！



他们一共四个人，飞来飞去，得花多少钱？



司州煤矿连续亏损了多年，财政状况早就千疮百孔了。不过也不至于买不起几张飞机票。但陈博宇是个有想法的年轻干部，不愿意在这种情形下乱花钱，没的被人扣上年纪轻轻贪图享受的大帽子。



在首都转车，只有一趟经停林庆的普快列车，陈博宇嫌普快太慢，坐的是特快，只经停浩阳，不停林庆。这也没什么，浩阳到林庆很近了。



陈博宇他们是凌晨七点左右到达浩阳火车站，刘伟鸿必须提前赶到浩阳接车。这也好，刘书记又有一段日子没跟唐秋叶会面了，怪想念的。



浩阳综合市场，秋水伊人服装店外，唐秋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管店里的事，早早站在门外，伸长了脖子张望。



这一回，刘伟鸿事先打了电话的，要到浩阳吃晚饭。唐秋叶一放下电话，便即忙乱开了，急急忙忙跑到菜市场买了许多菜，手脚利索地洗干净，切好，预办得妥妥帖帖，只等刘伟鸿一来，就下锅。



她想让刘伟鸿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可不能先做好了凉在那里，没了味道。



刘伟鸿前几天从首都回来，在浩阳停了一天，两人好好缠绵了一番。虽然时间才过去几天，唐秋叶还是想得厉害。她是如此的眷恋着这个男人。



眼见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还不见那台破吉普车出现，唐秋叶脸上失望的神情也越来越浓。



怎么还不来？



不要是有什么事耽搁，不来了吧？



刘伟鸿现在是区委书记，事情多得很，要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性的事件，被缠住了也是有可能的。



刚刚九月份，天气还比较热，唐秋叶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短袖T恤，将身子箍得紧紧的，高耸的双峰显得特别突出，似乎随时都会将T恤胀裂开来，小腹却收得很平坦，不见一丝赘肉，笔挺的黑色西裤，同样将丰臀紧紧裹住，极其诱人，身子前倾，在那里张望。这个姿势，仿佛磁铁将很多过路男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牢牢黏在唐秋叶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唐秋叶兀自浑然不觉，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姿势是多么的诱惑，多么的要人命！



“老板娘，干什么呢？”



进进出出的客人，也有认识唐秋叶的，便跟她打招呼。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



唐秋叶嘴里答应着，却是头也不回，眼睛不眨，似乎只要一眨眼，就错过了那台破吉普车。其实她也知道，刘伟鸿一准和她一样心急，只想快一点赶到浩阳，和她相聚。



“嘻嘻，是不是在等情人啊？”



便有熟客开玩笑。根据浩阳地区的习俗，只要店子的老板是个女性，不管结婚没结婚，通通称之为“老板娘”。至于老板，想必总是能找得到的。不过唐秋叶到底结婚没结婚，大家也确实不清楚。这么有钱又这么年轻漂亮的老板娘，可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做梦都想做“秋水伊人”的老板了。



唐秋叶俏脸一红，终于将眼神从马路上收回来，和客人打了个招呼。等客人一走，唐秋叶立即又恢复了那个诱惑无比的姿势。



眼见得天色渐晚，依旧不见破吉普的影子，唐秋叶心里真的开始失望了。正当她准备回到店里去的时候，猛地觉得身后似乎有人靠近，尚未来得及反应，一双大手便搂了上来，结结实实圈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呀……”



唐秋叶吓了一大跳，忍不住低呼出声。



随即便听到了那极其熟悉的爽朗笑声，同样极其熟悉的气息，也萦绕在了鼻端。



“伟鸿……”



唐秋叶欢喜得一颗心像是要炸开来似的，低声叫道。



“傻丫头，看什么呢？”



刘伟鸿在她身后笑着问道。



“不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唐秋叶奋力扭转身子，与刘伟鸿面对面，惊喜万分地问道。



“刚到！”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的车？”



“呶，停在那边呢。”



刘伟鸿朝综合市场一侧的街道呶了呶嘴。



“呀，换车了？这车真漂亮。你……你干嘛要吓我……”



唐秋叶便撅起了嘴巴，娇嗔地叫道。



刘伟鸿哈哈大笑，望着唐秋叶红润饱满的双唇，双眼熠熠生辉，若不是碍着这里人多，就要吻上去了。

第361章 大老板气魄！



“大嫂，我先上去做饭了，待会你们上来一起吃饭啊……”



自然，刘书记也不敢当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很快就放开了唐秋叶。尽管这个亲热的动作时间很短，但刘二哥已经感受到了很多带着“极度敌意”的眼神。



这小子，真他妈艳福不浅啊！



估计任何一个看到这一幕的成年男子，都在心里在刘二哥当成了“死敌”。



唐秋叶冲着店里喊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和刘伟鸿手拉手上了综合市场四楼的家里。一进门，刘伟鸿便将她推到了墙上，和身压了上去。嘴巴和双手，就没有老实的时候。



唐秋叶也是心神激荡，紧紧搂住刘伟鸿的脑袋，尽力挺起身子来迎合他。不过当刘伟鸿一把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唐秋叶就开始“挣扎”。



“伟鸿……现在不要，做饭呢……”



“没事，先吃你！”



“大哥大嫂等会就上来了……”



“你没打电话，他们不会上来的。”



“那……”



唐秋叶没词了，还没等她想好下一句，刘伟鸿已经抱着她踢开了卧室的门，两个人随即倒在大床上。



“门……门没关……”



很快，卧室里又传出唐秋叶的惊呼。



“不管，没人来的！”



刘二哥已经有点气喘吁吁的意思了。



“不……不要，你还是去关一下吧，大嫂有钥匙的……”



唐秋叶惊慌失措地低声哀求道。



“砰”！



卧室的门重重关上了。



事实上，唐秋叶的担心是多余的，刘书记所料完全正确，直到卧室里风平浪静，唐秋叶穿戴整齐出去做饭菜，她大哥大嫂也不曾上来。



刘伟鸿似乎还是不知餍足，唐秋叶做饭菜的时候，刘书记不时会跑进厨房，动手动脚。唐秋叶咯咯地笑着，嘴里叫着“别闹”，却时不时将自己身体朝他凑过去。唐秋叶虽然不善言辞，却也知道，刘伟鸿这么做，那就是心里头爱煞了她。



这种感觉，真像是喝了蜜一样的甜。



夜幕低垂，唐秋叶总算是做好了饭菜，这才打电话下去，叫大哥大嫂一起上来吃饭。不一会，唐秋叶的大哥先上来了，大嫂却还在下面。



刘伟鸿自然已经在餐桌前端端正正地坐着了。当着大哥的面，可不好再胡闹。



唐秋叶的大哥叫唐秋华，三十岁左右，个子高瘦，脸也比较尖，和唐秋叶的二哥唐秋实长得不大像，唐秋实比较高大魁梧。和刘伟鸿之间，自然也早就熟悉了的。见到刘伟鸿笑呵呵的，很是客气。



“伟鸿，来了！”



“哎，大哥好！”



刘伟鸿连忙起身，和唐秋华打招呼，紧着递了一包烟给他。每次刘伟鸿过来，都会给些小礼品给唐秋华两口子。在这一点上，唐秋叶很是公私分明。大哥大嫂过来给她帮忙，该发多少工资就是多少工资，从不乱给钱。当然了，住宿伙食之类的，唐秋叶没有格外向大哥大嫂收费，这就是亲情了。和一般的“帮工”还是有所区别的。



刘伟鸿也曾经问过原因，唐秋叶说，这店子不是她的，是刘伟鸿的。她不能随便做主，拿去送人情！



听了这话，刘伟鸿既无奈又感动。唐秋叶就是这么“死脑筋”，刘伟鸿也不好强行让她去改变。或许唐秋叶并不是真的如此之“笨”，只是觉得要这样做，她才算是刘伟鸿的女人。不然味道总是差了些。



但刘伟鸿又不得不承认，唐秋叶如此“固执”，也颇有些好处。他每次给唐秋华两口子带点小礼物，比如烟酒之类的东西，唐秋华都很高兴，对他也格外亲近。倘若唐秋叶不“坚持原则”，将这个服装店与哥嫂分享，这些小礼品恐怕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说不定唐秋华他们，还会认为他占了唐秋叶的便宜，“霸占”了唐秋叶的身子不算，还要从唐秋叶这里拿钱花，那就是标准小白脸了。



唐秋叶坚持说刘伟鸿是真正的老板，就是要堵住家里人的嘴，省得向她提过分的条件。



“大哥，大嫂呢？”



唐秋叶等了一下，不见大嫂上来，便问道。



“现在客人多，她忙着呢，我们先吃，吃完了我去换她上来。”



唐秋华便解释道。



唐秋叶不在，总得有个收钱的人守着柜台。店里的其他帮工，不负责收钱。家族式经营，都是这种模式，一时半会要改也难。



“那，我先给她夹点菜吧。”



唐秋叶就拿了一个碗，各样菜都夹了一点。



刘伟鸿每次过来，只要预先电话通知了，菜肴就会特别丰盛，最少也得是四菜一汤。谁叫他是书记呢，当然要享受标准干部餐了。



刘伟鸿知道唐秋华爱喝个小酒，便笑着说道：“大哥，喝点？”



“好啊，喝点！”



唐秋华就很高兴。他知道刘伟鸿喝酒有个规矩，不是好酒不喝，一般都是五粮液，有时候也喝茅台或者别的好酒，档次都很高。唐秋叶的小柜子里头，总是会搁着几瓶好酒。每次刘伟鸿一过来，唐秋华就能沾光，也整个好酒喝着。



当下唐秋叶跑去拿了一瓶五粮液，打开了，给他哥俩满上。



一两杯小酒下肚，唐秋华的话就多了起来，笑着问道：“伟鸿啊，听秋叶说，你前段时间遇到点麻烦，不要紧吧？”



前段时间和米克良陈文东“斗争”，刘伟鸿没什么时间来浩阳，就在电话里向唐秋叶略略透露了风声。这也是怕唐秋叶胡思乱想，以为他又变了心思。



刘伟鸿笑道：“不要紧，都处理好了。今天是东北有客人要去我那里，明早七点的火车到浩阳，我提前过来接他们。”



“呵呵，工作挺忙的。这个做了区委书记，就是这样。”



刘伟鸿笑着说道：“刚开始是有点忙，等以后上了正轨，大家各施其职了，就比较清闲了。做一把手，关键是下面有人会做事。”



“对对，我早就说了，你是个角色。现在果然是这样！”



唐秋华便赞叹道。



这话言出由衷，倒不是奉承。刘伟鸿年纪轻轻，和妹妹搞起了这么大的店子，每个月几千几千的赚，自己还当了区委书记，这不叫本事，还有什么叫本事？



刘伟鸿便笑着摇头，朝唐秋华举起杯子：“来，大哥，喝酒！”



唐秋叶的两个哥哥，心思都比较单纯，不是那种奸猾之人，大嫂也比二嫂李小菊要厚道，刘伟鸿很喜欢他们两口子。



“伟鸿啊，你来得正好，我前些日子，跟秋叶商量，是不是开个店子到青峰去。青峰比浩阳要大，人也多，生意肯定好。秋叶有点拿不准主意，你看呢？”



唐秋华喝着酒，笑呵呵地说道。



这个事，他一直都在想着。他和老婆在浩阳给唐秋叶“打工”，唐秋叶给他们的待遇当然是不错，一开始是一百五一个月，现在加到了两百，赶上国家干部的收入了。但小孩子留在青峰读书，总是挂牵。再说了，浩阳再好，也还是赶不上自己家乡好。如果能在青峰开个分店，唐秋叶肯定是留在浩阳的，刘伟鸿在这边嘛。青峰的分店，就该是他和老婆去负责。不管采取那种管理方式，收入一定会比在浩阳“打工”要多，还能就近照看老人孩子，一举数得。



刘伟鸿立即说道：“这事好事啊，我赞成！”



只要是对唐秋叶家里有好处的，刘伟鸿都不反对。不能给唐秋叶名分，已经让他心里比较歉疚了。尽可能在其他方面做些补偿也是好的。



唐秋华嘿嘿地笑，望向唐秋叶，瞧这个情形，莫非是唐秋叶不同意？



果然，唐秋叶说道：“大哥，你和大嫂都回了青峰，谁在这里帮我？我还计划要搞几个店面卖电器呢。”



刘伟鸿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秋叶，怎么有了这个想法？”



唐秋叶有点腼腆地说道：“手里还有点余钱，总是存在银行，那点利息也不划算。听说现在电器好卖……”



“好，很好。秋叶，我支持你！”



刘伟鸿是实在没有想到，唐秋叶会有这样的打算，这个“商业意识”可是了不起。至于是赚是亏，刘伟鸿自不会去理会。就算是亏了，也不要紧。做生意，谁能保证稳赚不赔？反正伤不了元气，刘二哥阔气着呢！



唐秋叶的脸颊便红彤彤的，神采飞扬。似乎刘伟鸿一句夸奖，比赚了很多钱还要让她开心。



“这样吧，秋叶，我们可以同时进行。大哥和大嫂回青峰去搞个服装连锁店，反正香港那边是先发货后结算的，资金压力不大。你这边，尽快培养一个靠得住的人帮你管理服装店，你自己就去忙活电器城的事情。当然了，青峰的服装连锁店，可以略微押后一点，请大哥大嫂在这里帮你把电器城先搞起来，步入正轨了，再去青峰搞服装店。你看怎么样？”



唐秋叶嫣然一笑，说道：“都听你的，你是老板啊……”



眼见刘伟鸿一言而决，唐秋华高兴坏了，一拍大腿说道：“嗨！还是大老板有气魄！”

第362章 条件很艰苦



两天后，陈博宇站在夹山区的一座山峰之上，四下打量，不住嘬牙花子。



“刘书记，条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苦！”



陈博宇的外貌，很是普通，没有多大特色，身高大约一米七多点，不胖不瘦，总之将他这种人放在首都的大街上，不出一秒钟，就会泯灭在人群之中，宛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难以找到。陈博宇以前在首都做机关干部，这种“泯然众人”的外貌气质，倒是绝大多数机关干部的共性。在机关，尤其是大机关，出风头，标新立异，均是大忌。久而久之，连外表都变得这么普通了。



但陈博宇也不是一点特色都没有，陈博宇的特色，在于他的眼睛，非常的清澈，精光湛然。仿佛无论什么事务，一眼就能看穿本质。



这种眼神，倒是和陈博宇现在的身份吻合。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就能出任正县团级的司州煤矿矿长，在机关干部里脱颖而出，绝对是有原因的，不能完全归结于他的家族和运气。



刘伟鸿在首都和陈博宇打过一次交道，对他的印象非常好，知道这是个十分务实的人，以他的年龄、背景和经历，能够如此务实，确乎是不多见的。



这一回，火车晚点，刘伟鸿一直等到上午十一点才接到陈博宇一行四人，就在浩阳用了中餐，下午赶回林庆。陈博宇的意思，是暂时不要惊动林庆县的领导，先去夹山区实地考察一下情况，等心里大致有了个底，商量之后再决定是否和林庆县的领导们见面会谈。如果夹山区不合适“共同开发”，陈博宇就打算直接回去了，没必要搞得风风雨雨的。



这个动作，本来就没有先例，是他和刘伟鸿私下鼓捣的。



刘伟鸿对这个意见，完全赞同。刘二哥上辈子在楚南农科院做副研究员，固然多数时候是无所事事，但怎么说也是个搞研究的人，科学工作者，务实的性格，倒是在他骨子里头生了根。这也是他觉得和陈博宇很谈得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陈博宇在夹山区歇息一晚，次日一早，就带着随行人员，在刘伟鸿的陪同下，钻进了夹山区的山沟沟。眼下他们所在的山峰，正是已经探明的，夹山区煤矿资源储量最丰富的一条矿脉。



对于地勘队勘察的结果，陈博宇不怀疑，刘伟鸿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他现场勘察，主要是估量一下在此处投资搞一个新煤矿所需的资金以及开矿的难易度。



一登上山，四下观望，陈博宇便连连摇头。



刘伟鸿微笑问道：“陈矿长，所谓条件艰苦，是指的哪个方面？”



陈博宇说道：“道路交通状况。”



他们进山，小车只能停在好几公里之外的村庄，然后就是步行，登高四望，全是蜿蜒的田间小径，一条土马路都看不到，单单这个修路的开支，就不是笔小数目。



司州煤矿是想要解决职工子弟的就业问题，但矿上的财务状况更加糟糕透顶，只怕很难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异地投资”。假如夹山的交通状况略好一点，勉强有路可通，资金的压力，就不会这么大。



刘伟鸿就笑了：“陈矿长，不瞒你说，我之所以想要请外边的国营大矿到夹山来开采，主要是基于两点考虑。第一，煤炭资源是全民所有，我不希望这个资源开采的巨大利润，全部落入私人的腰包。第二，就是想要借助国营大矿雄厚的实力，为我们夹山把一部分道路修通。如果我们的道路已经通了，呵呵，恐怕就不会寻求合作了。我自己开采。”



陈博宇和刘伟鸿打过一回交道，知道他也是十分务实的性格，对刘伟鸿说得如此直白，倒也并不奇怪，笑了笑，答道：“刘书记好像对煤炭市场很有信心啊。”



眼下全国煤矿和煤炭市场的情形，却着实不容乐观，基本是大面积亏损，极少有盈利的。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很多地方都在尝试，要引进民间资本进入煤炭行业，以摆脱困境。在刘伟鸿嘴里说来，似乎这个煤矿，还真是个金饽饽，一准赚钱的。



陈博宇记得很清楚，自己在首都和刘伟鸿会面的时候，就谈到过全国煤炭市场的现状。



亏损！



大面积的亏损！



“陈矿长，困难只是暂时的。煤炭市场之所以不景气，关键还是国家的政策问题，为了刺激加工业和其他工商业的发展，国家的煤价电价都压得很低。以一两个行业的亏损来促进整个市场经济的发展。这个策略，也不能说就是错的。在某些特定的时期，有必要这样做。就好像我国实行了几十年的工农业剪刀差政策，为的也是支持国家工业的发展。我们的工业基层太差，底子太薄，当时的国际大环境，又很难从外界得到帮助，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调节了。现在也是一样。但是，这么做毕竟是违背市场规律的，只能作为暂时的调节手段，长此以往肯定行不通。能源产业，迟早要成为国家和很多资源大省的支柱产业，长期将煤炭价格人为压低，不可行。就在今后十年之内，煤炭行业必定要打翻身仗。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将资源贱卖出去，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刘伟鸿冷静地说道。



陈博宇没有急着接刘伟鸿的话，双眉微微蹙起，稍顷，才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刘书记，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也相信，煤炭行业不会永远亏损下去，这个市场规律相悖。不过，十年之后的美好前景，毕竟现在不能预支啊！”



这话说得很含蓄。



眼下的实际困难，应该怎么解决？十年之后，你刘伟鸿还会呆在夹山区么？我陈博宇还是司州煤矿的矿长么？现在花偌大心血把这事搞起来，是典型的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陈博宇或许还有点实惠，毕竟解决了几千人的就业问题，刘伟鸿图个什么？为夹山区修几条路，带动一下经济发展，能看得见的，就是这么点好处了。但是要冒的风险，却很不小，一步不慎，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大肆攻击。



以刘伟鸿的出身背景，他实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捞政绩。



刘伟鸿笑笑，说道：“十年后的美好前景，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它就会自动降临的。能够把这事定下来，第一保证国有资源不外流，肉烂在锅里。第二能够加快夹山的经济发展。你们在这里把煤矿搞起来，解决了一部分职工子弟就业的问题，夹山的群众，也能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还有因此带来的其他发展，比如服务业，物质流通速度加快等等，都是看得见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十年之后，美好前景是人家的，与我们夹山无关！”



陈博宇哈哈一笑，说道：“刘书记真把自己当夹山人。”



这位，明明是京师的世家子，来头大得吓死人。却一口一个“我们夹山”，看上去并不是刻意做作，而是真真正正将自己当做了夹山的一份子，当做了夹山的领路人。单是这份“沉下去”的心思，就和大部分从政的世家子不同。



一般来说，基层经历在世家子眼里，就是档案袋里的几张纸片罢了。升官的时候有个依据。



刘伟鸿笑道：“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这个君，在刘伟鸿看来，就是夹山的群众了。



“说得是！”



陈博宇爽朗地大笑起来。



“刘书记，除了道路交通状况比较糟糕，这个矿山本身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储量丰富，煤层埋藏比较浅，开采的难度不大。是个好矿。”



“陈矿长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个方面，你是专家。”



陈博宇连忙谦虚地摆了摆手，说道：“专家可不敢当。真正的专家，是他们！”



说着，指向跟随自己来的三名干部。据陈博宇介绍，其中一位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其余两位年纪较大的，全是工程师。



那三名干部，也连忙谦虚了几句。



“不过，陈矿长，我有个建议。”



陈博宇脸容一肃，说道：“刘书记请指教！”



刘伟鸿微微一笑：“指教不敢当。我认为，如果陈矿长下定决心在夹山搞一个新矿，着眼点仅仅只是解决一些职工子弟的就业问题，恐怕不够。司州煤矿本部，设备老化，退休工人多，包袱沉重，改革起来难度很大。但这个新矿，就不一样了，完全可以轻装上阵。因此我建议陈矿长将夹山新矿当做一个试点来搞，无论设备、人员配置，还是管理制度，都可以尝试一下新的模式。尽可能的减少不必要的人员和开支，提高生产效率。或许这个新矿，能够成为一个改革的突破口。虽然这个新矿的规模不大，远远赶不上司州煤矿本身，但作为一个试点，却是很合适的。能够积累改革的经验，当然也能提供一定的盈利。请陈矿长三思！”



陈博宇双眼一亮，嘴角浮起一丝兴奋的笑容。

第363章 谁爱指示谁指示去！



东北客人到了夹山区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县里的领导。邓仲和知道了，县里其他领导也知道了，但谁也没吭声，当做不知道。



米克良陈文东倒台，夹山区一下子变成了“独立王国”，县里的领导，都是小心翼翼的，一般情况下，谁也不给夹山区单独下指示。万一这个指示下错了，或者不合刘书记的心意，说不定就会步米克良的后尘，被刘书记硬邦邦顶了回去。



丢脸很好玩吗？



只有朱建国是唯一的例外。



但是这段时间，朱建国并没有在县里，他去省城了。



“林庆经验”正式被树立为全国基层党建工作的典型模式，省委组织部召见朱建国，请他去省里详细谈谈这个林庆模式的建立和推广过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将林庆经验在全省推行做必要的准备。既然树立了典型，就要推广，不然这个典型的意义会大打折扣。至于推广之后，是不是能起到多少作用，就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了。自来典型的推广，只是一种领导和管理的策略。不然领导们天天开会啊，研究啊，布置啊什么的，总得有点内容吧。直接说公款吃喝，公款旅游，是不大好的。那时节的领导，还比较要脸。



正所谓“认认真真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是也！



本来朱建国去省城，一般是会带着刘伟鸿一起去的。不过这一回，刘伟鸿没有奉陪。他在首都待了二十来天，全都是为了这个事。现在大功告成，荣誉朱建国去领取就是了。



刘伟鸿得扎扎实实在夹山区搞点实在的东西，不走过场！



米克良陈文东事件，不但改变了林庆县的政治格局，也给了邓仲和当头一棍。结果郁闷不用说了，自始至终，曹振起都没有单独召见过邓仲和，更没有给他布置什么“任务”，由此可知，邓仲和并未被曹专员当做心腹看待，关键时刻，人家曹专员不信任他。



这里面，当然有邓仲和是本土干部的原因。米克良陈文东都是本土干部，曹振起不清楚邓仲和与米陈二人有些什么纠葛，自也不敢贸然起用邓仲和。万一邓仲和与米陈二人是一伙的，岂不是糟糕？



现在，朱建国已经完全确立了在林庆县一言九鼎的“霸主”地位，邓仲和完全弱化了。



没办法，人家老朱就是硬气，手里头捏着官帽子，下面的干部，谁不是人精？谁手里握着自己的前程，那就跟谁走呗！



邓县长挑起两虎相争，坐收渔利的想法全然落了空，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好在邓仲和毕竟非同一般，不是米克良那样的草包可比，眼见情势不利，便蛰伏不动，一切唯朱建国马首是瞻，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都十分尊重朱建国，二把手的位置摆得十分端正。既然无可与抗，自然要选择合作。不然，难道坐等朱建国来收拾自己不成？



东北客人去了夹山，可以想见，刘伟鸿肯定又要搞什么动作。那就由得他去搞，不必理会。事实证明，刘伟鸿在夹山搞的几个动作，都见了成效。棉花种植大丰收，饲料厂开工之后供不应求，桩桩件件，都说明这些搞法是正确的。



不过，邓仲和不主动去干涉夹山区，人家刘书记登门求见，邓县长还是要热情接待的。



不是在县长办公室，而是在林庆宾馆的小会议室，邓仲和非常热情地接待了陈博宇一行。听了刘伟鸿的介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县团级司州煤矿的矿长，邓仲和也免不了十分惊讶。



他三十几岁做到县长，已经是浩阳地区的“政治奇迹”，这位三十岁不到，竟然也是正县团级一把手，虽然煤矿的一把手和县长没有多少可比性，也足够惊人了。



大家分宾主坐定。



“欢迎陈矿长不远万里来到我们林庆县，呵呵，我们这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让陈矿长和诸位客人见笑了。”



邓仲和笑呵呵地说道，神情很是亲热。



陈博宇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刘伟鸿刚才已经在县长办公室详细汇报过了，记得以前刘伟鸿也表露过这个方面的意向，所以邓仲和亦不是十分的吃惊。他只是没想到刘伟鸿真会这么干，而且还从遥远的辽东请来了客人。



县团级的煤矿单位，林庆县境内也有，就是直接归属青峰矿务局管理的洪家煤矿。但听刘伟鸿的介绍，洪家煤矿的规模远远不能和司州煤矿相提并论。东北地区作为我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煤矿开发很早，远不是楚南省煤矿的小打小闹。司州煤矿光正式的全民所有制工人，就有一万五六千人。另外还有上万的集体工人。洪家煤矿职工家属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人。



双方在年产能上，也相差甚远。



让辽东的煤矿，来楚南承包矿山，也亏得刘伟鸿敢想敢干！



陈博宇也是老于官场，笑着客气了几句。



寒暄已毕，切入正题。



刘伟鸿说道：“县长，陈矿长有意要在我们夹山承包一座矿山，新建一个煤矿。昨天陈矿长已经在夹山进行了实地考察，基本上，我们夹山的煤炭资源，合乎建矿的要求。所以今天过来请示县长，这个事情到底应该怎么搞。”



邓仲和微微一笑，说道：“刘书记看上去是胸有成竹了。就请刘书记先介绍一下基本的方案吧。”



这个事情，全国都没有先例，邓仲和肯定不会轻易表态。但鉴于刘书记的“威风”，轻易否决，也是很不妥的，且看你们如何说法。



刘伟鸿笑道：“县长过奖了，胸有成竹可不敢当。陈矿长和我，昨天也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有个初步的意向，具体的决策，自然还是要县领导拍板的。”



邓仲和笑而不语。



刘伟鸿的“奸猾狡诈”，邓县长领教过不止一回两回，想要拿话来套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这一回，刘伟鸿还真的没打算拿小布袋装邓仲和，一心一意为夹山区的经济发展在考虑，当下收敛笑容，缓缓说道：“我们的初步方案是这样的，夹山区竹林乡境内的一处矿山，由司州煤矿负责承包开采，盈亏自负。司州煤矿在获得这处矿山开采权的同时，必须为竹林乡建造三十公里的马路，其中由区公所通往竹林乡政府再通往矿山的公路，按照省道线标准建设，矿山周围村庄与主干线相连的公路，按照乡间公路的标准修建，资金全部由司州煤矿筹集。此外，矿山建成投产之后，煤矿至少要有百分之十五的招工指标留给夹山区。初步估计，第一批应该可以解决三百人左右就业。等煤矿全部投产之后，可以解决大约六七百人的就业问题。我们这边，应该为煤矿的建设提供必要的后勤援助和政策支持。煤矿的承包期限，暂定二十年。承包期间，煤矿方面要上交一定的承包管理费给夹山区，该缴纳的利税，也由煤矿方面承担。二十年之后，煤矿的经营管理权，归还给当地政府。是否继续承包，到时候再协商。大致方案就是这样，具体的细则，还没有商量。请县长指示。”



邓县长哪里就肯指示了？



“陈矿长，听起来这个方案，贵方对夹山的支援力度很大啊。”



邓仲和微笑着说道，似乎有些不大理解。你要是有这个资金，干点别的不行吗？非得万里迢迢的跑楚南来开矿。



陈博宇同样微笑答道：“邓县长，我们司州煤矿目前已经接近饱和状态了，没有太多的煤炭资源可供开采。三十年的繁衍生息，矿上的待业青年越来越多，基本上都不好安置了。实话说吧，我们之所以打算来夹山承包煤矿，最主要的就是为了解决矿工子弟的就业问题。虽然现在煤矿在亏损，但不生产，那就连饭都没得吃。两害相权，还是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才行。我们和夹山区的合作，基本算是互利互惠。必要的时候，我们矿上也会申请上级给予一定的支持。”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司州煤矿是国营大煤矿，我们夹山现在没有能力开发矿山，由司州煤矿承包开采，国有资源就不会流失。如果真产生了一定的利润，也是上解国家。相比由个人来开采，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刘伟鸿补充了几句。



邓仲和双眉微微一眯。小刘同志时时刻刻不忘强调他的“国有资产不流失”理论，自然还是有提醒邓县长的意思。不过邓仲和脸上丝毫也不带出来，笑了笑，说道：“这样的合作，在国内还没有先例。我认为大家还是要考虑得细致一点，深入一点，全面一点。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尽可能地考虑进去，才是稳妥的。”



邓仲和的回答如此含糊，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原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县长的指示非常英明，我们一定会深入全面的考虑。”



邓仲和微笑道：“这就好啊，现在朱书记不在县里，等朱书记从省里回来之后，刘书记再详细向朱书记汇报，请他决定吧！”

第364章 大发横财



时光流逝，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份。



夹山区的各项工作，进度喜人。机械制造厂十月份正式开工，生产切割机、风镐、搅拌机、卷扬机、钢筋调直机、钢筋切断机、钢筋弯曲机、电焊机等等中小型的矿山机械和建筑机械设备。机械制造厂的主力技术队伍，来自浩阳地区、青峰地区的各个大三线兵工厂，包括十来位工程师和高级技师、技师。都是临时工性质，耗费了不少精力才从兵工厂挖来的。



机械制造厂的厂长和党支部书记，还是由区里的干部队伍中产生，但刘伟鸿另外任命了一位工程师为机械厂的生产厂长。区里任命的厂长抓全盘，生产厂长专一负责抓生产。听上去蛮像那么回事，实际上刘伟鸿说得很明白，生产上的事，一切服从生产厂长的安排，厂长现阶段，就负责后勤支援，不许干涉生产厂长的生产调度。



这也是没办法。区里的干部，包括他刘书记在内，就没有一个是懂得机械制造的。这个东西得讲科学，你不懂就没办法正确指挥。外行领导内行，只能是一败涂地。



不过刘书记另外交了一个任务给厂长，那就是销售队伍的建设，一定要全力抓起来，首先就要在浩阳地区五个县市都设立销售处，宣传广告措施必须跟上。这才是厂长真正该管的正经事。根据后世的经验，建立了稳固畅通的销售渠道，这个工厂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技术人员和生产人员当然也是非常要紧的，但只要有了好的销售网络，人才的问题，总是能想办法解决。



和饲料厂一样，机械厂开工一个月，生产和销售情势都很喜人。虽然机械厂尚未有排队等货的现象，但基本也没有什么库存，产品一下线，马上便发了出去。



奶制品厂的建设，也正在紧锣密鼓的施工当中，厂房在今年阳历年底便能竣工，生产设备的安装调试，自然要等到明年了。奶牛养殖户虽然已经确定了下去，奶牛也在引进，但并非马上就能产奶。一般来说，奶牛在冬春季节繁殖产奶，不过这个与夹山区的实际情况不符。刘伟鸿与省农科院的专家商量，人工催情，奶牛一引进，便以人工催情的方式，让奶牛怀孕，大约在明年六七月份便能繁殖产奶了。基本能赶上奶制品厂的设备安装进度。当然，真正要形成规模，得好几年的时间。现在只是先把基础打下去。明后年就能见到实效，奶农能拿到钱。



经济建设的事情，急不得，不能搞短平快的突击，得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妥善的发展方略。就算几年之后，刘伟鸿已经离开了夹山区，但这个基础打好了，到时候一定会见到成果。



流官制是导致各地政府领导目光短视的主要原因。这个制度，刘伟鸿暂时没办法改变，但他能改变自己的眼光！



不管能不能在他的任内见到成效，基础一定要打牢。要想带领夹山区八万乡亲共同富裕，长远规划是必须的，只顾眼前的做法不靠谱。



而且饲料厂七八月已经投产，生猪和肉牛养殖，瞬即在夹山全区铺开。饲料喂养的生猪和肉牛，长势极快，远远不是传统养殖业可比的。估计到年底，第一批生猪就能出栏。刘伟鸿做过市场了解，夹山区这批生猪赶在春节前出栏的话，销售不成问题。但是成立全区统一的肉制品销售管理公司，必须马上提上议事议程，争取在年底成立这个机构，明年开始，统一引导全区的生猪、肉牛和家禽的销售工作。



夹山镇的一角，也在自发的形成一个小型的肉类销售集市。刘伟鸿指示夹山镇的负责人，想办法在明年将这个集市正规化，一方面便于管理，另一个方面，也是扩大夹山镇的“城镇规模”。眼下的夹山镇，还是太小了，一点也不像是林庆县的“东北重镇”。不过刘伟鸿相信，随着工业区的扩建和夹山镇规模的逐步扩大，生活区和工业区逐渐连成一体的时候，夹山镇的规模就比较可观了。



有三年时间，夹山镇便能真正发展为林庆县的东北部中心城镇，进一步发挥区域经济中心的作用，带动周边乡镇快速致富。



短短八九个月时间，能够达到这样的进度，刘伟鸿还是比较满意的。



有关与司州煤矿合作开新矿山的事情，县里、地区和省里都没有任何正面的答复。好像这个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谁也不予理睬。实际上，具体的工作已经开始了。陈博宇回去之后不久，司州煤矿的一个工程勘探小组十来个人，便进驻了夹山镇，正式开始前期工作。



国内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从上到下，概莫能外。没有先例的事情，上面的领导一般是不会轻易表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不能搞。很多地方都是先上车后买票，管你们上级领导同意不同意，先把事情干起来再说。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到时候有麻烦再打官司吧！总也不能再把生下来的孩子塞回娘胎里去。



作为重生者，刘伟鸿对这样的“方式方法”见得多了。



只要出发点是好的，最终结果也为夹山区的群众谋了福利，那就值得去干，就算冒点风险也值得。纵观古今中外，就没有一个成大事者是谨守规矩的。每个人都有特别的不同。纵然是和平时期成长起来的领袖人物，往往在他的工作历程中，都有特立独行的行为。



既然有了这么个平台，刘伟鸿就觉得，必须全力去施展拳脚。全力为夹山区的八万父老乡亲干些实事。



刘书记点起一支烟，翻阅着区财政所送上来的十月份财务明细报表。



电话铃骤然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抓起电话，略带一点威严地说道。



“刘书记，工作忙吧？”



电话里传来云雨裳调侃的声音。听得出来，云雨裳的声音很是愉悦。也只有这种时候，一贯端庄典雅的云姐姐，才会跟刘书记开开玩笑。



刘伟鸿连忙挺直了身子，高声答道：“报告领导，还好！请领导指示！”



云雨裳便咯咯地笑：“刘书记，这个可不敢当啊，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领导啦？”



刘伟鸿笑道：“一般来说，在家里，夫人都是领导。我这是紧跟时代潮流。”



“又贫嘴啦。”



云雨裳娇嗔道。



“嘿嘿……”



刘书记便嬉皮笑脸的。



“跟刘书记汇报个事，那个，咱们已经开始从中东撤退了。按照刘书记的指示，国际原油期货价格到达三十五美元以上的时候，就应该有计划地出仓。我们正在坚决执行这个指示！”



云雨裳也笑嘻嘻的。



原来是这！



刘伟鸿惊讶地说道：“这么快就涨到三十五美元以上了？”



“可不是嘛，我也很惊讶呢。萨达姆一开打，这个原油价格就一路往上，头都不回的。差不多翻了一番了。我估摸着也快到顶了，现在出仓正合适。”



云雨裳很开心地说道。



“媳妇，那你给老公说说，咱家这一回，赚了多少？”



趁着云雨裳高兴，刘书记立即胡言乱语，大占便宜，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你再胡说八道，我不跟你说话了。”



云雨裳装作生气的样子，嗔道。



刘伟鸿便哈哈大笑。云雨裳也跟他耍小性子了，而且说的是“不跟你说话”，而不是“我挂电话了”，打情骂俏的味道很足。



“好了好了，跟你说正经的。现在刚刚开始出仓，估计要好几天才能完全退出来。如果都能在这个价位出仓，刨去手续费，估计能赚一千两三百万吧，美金！给李鑫两百多万，再还一些借款，咱们自己能赚一千万左右。”



云雨裳有点得意地说道。



尽管结果早就在刘伟鸿意料之中，为了配合云雨裳的高兴，刘书记还是很夸张地“哇”了一声，叫道：“这么多啊？咱们当初也就四十来万本钱吧？一口气赚了一千万，这可真是……恭喜云总裁，一夜步入千万富翁的行列！”



四十来万的本金，加上云雨裳从别处筹措而来的三十来万，几个月时间，尽赚一千万美金，还给李鑫也赚了两百来万，还了一个大大的人情，难怪云雨裳要特别高兴了。一贯矜持的云姐姐，也“得瑟”起来。



“嘻嘻，这一回，我得犒劳犒劳你。过两天，我给你打一笔款子过去，二十万，够不够花？”



刘伟鸿便叫道：“才二十万？云总裁，你也太抠门了，咱不止这一点顾问费吧？管老公管得这么狠！”



云雨裳倒是不去计较他的“胡言乱语”，笑着说道：“那你说要多少？我给你打过去。”



刘伟鸿撅着嘴说道：“我不要钱，我……要你！”



云雨裳咯咯笑起来，说道：“那好啊，你马上来江口吧！”



刘书记便搔了搔头，今儿个雨裳姐是真的高兴了。



“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跟你聊了。过两天给你汇钱过去。记住，要乖啊，不许沾花惹草！”



刘书记顿时色厉内荏，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搪塞过去。

第365章 省委组织部长紧急召见



放下云雨裳的电话，刘书记兴奋地站起身来，在办公室踱来踱去。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啊！各种复杂的关系，都开始理顺了。



云雨裳那边大获全胜，接下来就该进入快车道了。赚多少钱，刘伟鸿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他既然下定决心从政，个人真正用到大钱的时候不多。我们国家官员的福利待遇是很好的。生老病死全包。刘二哥也没想着要拿钱将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不过云雨裳现在经商，她赚到钱开心，刘伟鸿自然也就开心了。二十年先知先觉，总是有些用处的。



正当刘书记兴奋难耐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伟鸿啊，到我这里来一趟吧。来家里吃中饭，你于阿姨做好了饭菜呢！”



电话里传来朱建国的声音，似乎也有点兴奋，还有点忐忑。



刘伟鸿一怔。



朱建国请他到家里去吃饭？虽然做了县委书记，朱建国有些习惯还是没改。比如请最亲近的人吃饭，还是喜欢在自己家里，不大喜欢去饭店宾馆。到林庆任职将近一年，刘伟鸿已经在朱建国家里吃了三次饭。



一般来说，朱建国把出这样的动作，就是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



这一回，朱建国又想商量什么呢？



刘伟鸿没有怎么犹豫，立即答道：“好的，书记，我马上就过去。”



“哈哈，好，我等你！”



朱建国笑着挂了电话。



中午时分，黑色的波罗乃兹开进了县委大院。刘伟鸿从车上下来，径直去了朱建国家里。原以为还会有其他客人，不料就朱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报，于阿姨在厨房里忙活。



以前刘伟鸿在朱建国家里吃饭，也有其他客人的，比如县委办主任王化文等，朱建国在林庆县培养的亲信干部。看来今天朱建国请的就是他刘伟鸿。



“书记好！”



刘伟鸿笑着给朱建国打招呼。门没锁，显见得是专程给他留着门呢。



“呵呵，伟鸿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朱建国见到刘伟鸿，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来，朝他招手，笑呵呵的。今天朱建国的礼节有点特殊了，以往刘伟鸿去他家里，他也是笑哈哈，但一般不会起身。



刘伟鸿走了过去，先就敬给朱建国一支烟。



“伟鸿，坐，坐。来，喝茶！”



却原来桌子上早就沏好了一杯香茶，在等着刘伟鸿呢。



“书记，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刘伟鸿在朱建国一侧落座，笑着问道。



“哈哈，不急不急，马上就吃饭了，吃完饭再聊。”



“行。今儿书记高兴，我就好好陪你喝两杯。”



刘伟鸿就笑，知道朱建国肯定忍耐不住，会跟他说的。朱建国就是这么个性子，尽管做了县委书记，也磨练得有几分城府了，但在刘伟鸿这样最亲近的人面前，是藏不住话的。



果然，朱建国抽了两口烟，神情就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伟鸿啊，有个消息跟你通个气。上午省委组织部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明天上午八点半，赶到省委组织部去，李逸风部长要和我正式谈话。”



刘伟鸿顿时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书记，你要调走了？”



临近年底，省委组织部长亲自找一个县委书记谈话，用意不言自明，朱建国十有八九要动了。只是这个事情，在此之前，却不曾听到半点风声，估计省里也是临时起意。



朱建国望着他，说道：“你也是这么看的？”



“八成是这样了。林庆经验一出台，你迟早会动的，只是我也没想到会动得这么快！”



刘伟鸿沉吟着说道。



事实上，“林庆经验”一被中组部树立为基层党建工作的典型，有关朱建国马上就要高升的传言，很快就在林庆县传开了。



想想看，全国典型啊！



中组部肯定，《人民日报》长篇通讯报道，这是何等的荣耀？在此之前，不要说全国典型，就算是省里的典型，林庆县也从未捞到过一个。只有些地区的典型，那基本上就是排排坐分果果，以前青峰地区一市八县，每个市县都能轮到。不轮到是不行的，不然会有意见。



林庆县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全国典型，县委书记朱建国能不升官吗？



就看什么时候走了。



连具体的位置，业务观察家们都给朱建国“安排”好了。有两个备选位置，第一个是地区组织部长，另一个则是地委党群副书记。至于浩阳地区是新成立，党群副书记和地委组织部长都是新任的干部这一点，业余观察家是不去理会的。上级组织自有安排嘛。



也有人说不会升那么快，可能是地区副专员，暂时不入地委委员会。



但这个说法，马上就被人否决了。“林庆经验”是党建工作方面的典型，朱建国自然会继续担任党委的职务，怎么会转去做行政工作呢？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突然。可能也不一定就是调动吧，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组织谈话。”



朱建国自己也有些拿不准。



刘伟鸿摇摇头。



这个基本不可能。省委组织部长一般不会随便找县委书记谈话，除非是像后世那样，全省县委书记在省委党校轮训，省委组织部长找他们逐一谈心。不过那就是例行公事了。



“那你说，会怎么动？”



朱建国随口问道，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似乎一遇到疑难问题，向刘伟鸿请教，已经成为朱建国的惯性思维了。基本上，刘伟鸿也很尽职，从未让朱建国失望过。



刘伟鸿双眉微蹙，说道：“这个还真不好猜。估计不会是在浩阳地区。地区班子组建才一年多，大家刚刚熟悉了工作，马上就换人，不利于开展工作。可能去其他地区吧，省委组织部也有可能。”



朱建国脸色就益发凝重了：“你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真是调往其他地区，朱建国心里也有点不踏实。毕竟林庆县以前也是属于青峰地区的，他在青峰地区工作了多年，早已经习惯了。现在忽然要离开，还真是不大适应。第一个念头就是带着刘伟鸿一起走，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不现实！



刘伟鸿刚刚在夹山区铺开了局面，马上就要出成绩了，这个时候将刘伟鸿一起带走，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就算刘伟鸿自己愿意，朱建国也不能那么自私。



而且经过了米克良陈文东事件和“林庆经验”树立为全国典型这两件事之后，朱建国已经基本能够肯定，刘伟鸿不是一般的来历。虽然他还无法将自己手下的一个年轻教师和威名显赫的刘老爷子联系起来，但全国姓刘的大人物不止一个，刘伟鸿有可能就是其中某个大人物的后人。



普通的首都子弟，根本就解释不通了。



刘伟鸿真是这样身份的话，朱建国就更不能再打刘伟鸿的主意。人家这是在培养接班人呢。事实上，刘伟鸿帮他朱建国，也帮得够多了，不能事事都依赖刘伟鸿。



刘伟鸿自然能够看出朱建国内心的不安，笑着说道：“书记，不管怎么说，这个是好事。你还不到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这一回一动，那就前程无量了。”



极力推朱建国上位，本就是刘伟鸿既定的策略，如今这么快就见了成效，刘伟鸿自然很高兴。至于朱建国离开林庆之后，谁接手他的县委书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就像朱建国不能老是依赖他刘伟鸿一样，刘伟鸿也不能总是躲在朱建国的羽翼之下。



“嘿嘿，话是这么说。但是，伟鸿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以前呢，没当这个县委书记，总觉得这个官挺威风的。这回真当了，才知道县委书记不是那么好做的。刚刚熟悉点情况，马上又要去别的地方，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虚。”



朱建国感叹地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朱建国这个应该真是掏心窝子的话了，也就在他刘伟鸿面前可以说出来。要是传扬出去，朱书记“硬汉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呵呵，书记，官升一级是好事，值得庆祝一番。今天中午，还真得好好陪你喝几杯了……”



“伟鸿啊，喝几杯是没问题，但也不能喝太多，老朱年纪大了，不是以前那个身体啦。”



正说话间，于阿姨端着菜，笑哈哈地从厨房里出来，接口说道。



刘伟鸿笑道：“于阿姨尽管放心，书记是海量，我这样的，三个摞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嘿嘿，你就谦虚吧。你那么年轻，身体又好，老朱哪是你的对手。待会啊，还是要少喝。”



于阿姨尽管不知道官场上的弯弯绕，但省委组织部长召见，肯定是好事，这个她是清楚的，心情也就十分愉快，手脚利索地将几个菜上了桌子，又紧着给他俩摆好了碗筷。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来，书记，我敬你一杯。祝你扶摇直上，宏图大展！”



刘伟鸿给朱建国满上，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

第366章 大宁市委组织部长



省委组织部给了朱建国和所有林庆县的干部一个突然袭击。在此之前，包括刘伟鸿在内，谁都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但是朱建国去了省城之后，这个消息自然就再也“瞒”不住了，像风一样传遍了林庆官场，普通干部虽然并不关心谁来做县委书记，但乡镇一把以上的干部，却是个个关心。



最关心的，自然是邓仲和。



前任康书记出车祸，邓仲和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地委就将朱建国派了过来，让邓仲和好不郁闷。如今竟然又来一次。朱建国要高升了，事先半分征兆也没有，还是措手不及。



朱建国启程赴省城的当天，邓仲和的小车也出了林庆县委大院，直奔地区而去。据说在地区并未过夜，当晚就赶往省城去了。



邓仲和不能不急。



这个机会如果再错过去了，那就真的很麻烦。新来的县委书记，不会又有朱建国这样的好运气，一年时间不到，马上就走吧？若是干个三五年，小邓同志就得再等三五年。那可真要老命了！



邓仲和最大的优势就是年龄。三十九岁，依旧是全区最年轻的县长。但是再蹉跎个三五年，小邓同志也就变成了老邓同志，年龄优势荡然无存，泯然众人矣。



刘伟鸿倒也没有急急忙忙给李逸风或者李鑫打电话。他相信这个事，应该也是临时起意，所以李逸风父子都没有提前通知他。



刘伟鸿回到夹山之后，李鑫便将电话打了过来。



“伟鸿，工作还顺利吧？”



李鑫的语气很是愉快，云雨裳那边，应该已经通知过他了，马上便有两百万美元的进益，李鑫如何能够不高兴？当初投入进去，不过是一百万国内货币，折合成美元只有二十万。转眼之间，就是十倍的利润。那是何等惊心动魄？



刘伟鸿微笑道：“还好。不过估计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李鑫便略有些尴尬，说道：“伟鸿，这个事情吧，也是临时动议。洪阳市市长突然出缺，省里的建议，是让大宁的老韩去洪阳——老韩就是大宁的组织部长——我家老头子就提了个建议，请省委领导考虑一下朱建国。胡书记也同意了。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提前跟你通报一声。”



三言两语，便将此番异动的情形说得清清楚楚。



刘伟鸿笑道：“李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朱书记能官升一级，当然是好事。我那么使劲，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李鑫也笑了。



这话是事实，可能很少有人知道，没有刘伟鸿，就没有“林庆经验”，更加不可能有朱建国的升官。刘伟鸿如此卖力地给朱建国造势，意图已经十分清楚了。李逸风这才主动向省委建议，让朱建国升任大宁市委组织部长。



大宁作为省会城市，虽然也是地级市，但比一般的地级市乃至地区的位置自然要显得更重要一些。大宁市委书记，一贯是由省委副书记兼任的。此番大宁市委组织部长直接出任洪阳市长，就是明证。洪阳市也是省内的大城市之一。



朱建国如果在浩阳地区就地提拔，应该也是地委组织部长这样的职务，加地委委员头衔。以后若想继续进步，可能还需要先担任地委副书记，然后转行署专员，资历足够之后再接任地委书记。如果不是突击提拔，整个这套“流程”走下来，得要十年八年时间。基本上就在地委书记的位置上终老了。这还得是运气特别好，靠山特别硬，不然想都不要想。



现在直接接任大宁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便将这个流程缩短了。只要老刘家不倒，刘伟鸿继续发力，朱建国将来的仕途之路，还会更加坦荡。



李逸风算是很“给力”了。



“那新的县委书记人选呢？有没有一点消息？”



刘伟鸿问道。



朱建国去向已定，谁出任县委书记，就显得很关键了。毕竟刘伟鸿现在还留在林庆县。



“现在暂时还不清楚。陆叔叔那边，应该会有安排吧。”



李鑫的语气很轻松。眼下县委书记尚未变成“省管干部”，陆大勇身为地委书记，自会掌控这个职务。只要省委不直接点将，就不用担心。



刘伟鸿便不再多问。



有些事情，他现在插手不进去。老刘家在楚南省的实力并不雄厚，甚至可以说基础很薄弱。李逸风以前在政府任职，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的时间还不长，实力也比较有限。整个楚南省，都还是本土势力的天下，貌似中央大佬，眼下也顾不上楚南。



不管谁接任朱建国的县委书记职务，刘伟鸿首先就得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是很显然，别人没有刘伟鸿那么镇定。



刚刚挂断李鑫的电话不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刘伟鸿淡然说道。



进来的人不少，熊光荣打头，薛志民和马吉昌紧随其后。



“熊区长？志民同志？来来，进来坐进来坐！”



刘伟鸿有点意料不到，连忙站起身来，笑着招呼几位同志入座。刘书记的办公室设施简陋，只有两张木沙发，办公桌前还有两张椅子。刘伟鸿便亲自将椅子搬了过来，熊光荣和薛志民坐在沙发里，他和马吉昌坐椅子。



马吉昌亲自充当服务员，为熊光荣和薛志民倒了茶水。



“熊区长，志民同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刘伟鸿拿出烟来，散了一圈，笑着问道。熊光荣眼下已经是农业局长，刘伟鸿还是称呼他为“区长”，不过马吉昌也在，就在前面加了个姓，以示区别。



熊光荣和薛志民便对视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眼里都流露出明显的焦虑不安之意。只是谁都觉得不大好开口。



刘伟鸿知道他们的心思，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心里清楚和要不要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书记，这个，朱书记是不是要调走了？”



稍顷，熊光荣才试探着问道，大伙的眼神都聚集在刘伟鸿脸上。如今的刘伟鸿，俨然已经成为他们这些“老夹山”的主心骨。有什么疑惑，都喜欢找刘书记。



“是！”



刘伟鸿也不否认，径直点头。



“那……朱书记会调去哪里？还是在我们浩阳不？”



熊光荣又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会在浩阳了。省里的意思，是让朱书记去大宁，市委组织部长吧。”



熊光荣等人又是面面相觑，脸上既惊讶又佩服。现在大伙都还在胡乱猜测呢，这位就已经知道了朱书记即将出任的职务！



牛人！



刘伟鸿之所以对他们不隐瞒，也有两个原因。一则熊光荣薛志民马吉昌等人，眼下算是他最亲近的心腹干部，可以称得上是他在林庆县的班底了吧。对自己的亲信，要推心置腹，这是刘伟鸿的处事作风。二来，听说朱建国要走，他们都会很紧张。谁都知道，刘伟鸿是朱建国的亲信。刘伟鸿能够在林庆县这样“横冲直撞”，都是因为有朱建国在背后撑腰。朱建国一旦调离，刘伟鸿顿失靠山，他们这几个和刘伟鸿走得特别近的干部，自然也就没了靠山。刘伟鸿提前透露这么一点消息，也是给他们一个信心。



除了朱建国，我刘伟鸿还有其他的靠山，大伙不必紧张！



关键时刻，可不能泄了士气。



“朱书记去大宁？”



熊光荣吃吃地抽了一口冷气，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对于他们这样的基层干部来说，县一级领导的去向，都有点雾里看花，至于县级以上的干部调整，只能是听传闻了。



薛志民说道：“那……新的书记会是谁呢？我听说，邓县长也去了大宁。”



这个才是他和熊光荣急匆匆赶过来的原因。林庆的很多干部，都知道刘书记和邓县长不是那么对路，在会上炮轰邓仲和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邓仲和城府较深，不像米克良那样蛮横。但心里面肯定会有疙瘩。万一邓仲和要是做了县委书记，那情况可就大大的不妙了。邓仲和不待见刘伟鸿，自然更加不会待见他们。问题是，刘伟鸿或许还有其他靠山，而且是区委书记，邓仲和一时半会动不了刘伟鸿，他们这几个，可不保险。



见刘伟鸿不置可否，薛志民鼓起勇气，又说道：“刘书记，我听说啊，邓县长和地区曹专员来往比较密切，他去省城之前，先去了浩阳。”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种没有根据的传闻，没必要去理会。不管谁来做县委书记，总得以工作为重。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熊光荣等人又是面面相觑。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熊区长，志民同志，你们俩难得来一趟，今天中午，好好喝几杯。吉昌，我看就在食堂吧，外边小店子的口味，还赶不上我们食堂的马师傅做的菜好吃。麻烦你安排一下，算在我私人头上，呵呵。”



“好的，书记。”



马吉昌答应一声，急匆匆往外走。他虽然也有点担心，但身在夹山，天高皇帝远，也不过分忧虑。再说他刚刚就任区长，短期内也没想着往上爬。只要不犯错误，撤职一般是不会的。



管他谁来做县委书记呢！

第367章 令人费解的新任县委书记



十一月中旬，林庆宾馆大会议室，林庆县中层干部大会正在召开。



县委、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武装部、县检察院、县法院、县直机关的主要领导同志，各区镇乡党政一把手都参加了这个会议。上百人济济一堂，原本比较宽敞的大会议室此刻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主席台正中央，浩阳地委委员、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居中而坐，与他并肩而坐的，乃是林庆县委书记朱建国，朱建国的左边，是林庆县长邓仲和。而魏爱国右侧，则是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干部，方面大耳，神情严肃。其余县领导在主席台依次落座。



台下，刘伟鸿坐在前排。



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均是正副科级以上干部，不过各区委书记和城关镇镇委书记，历来是中层干部里面份量最重的，与财政局等单位的头头，被安排在前排就坐。



魏爱国受省委组织部委托，宣布了一项任命：任命朱建国同志为楚南省大宁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免去朱建国同志担任的林庆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掌声。



朱建国从大宁回来之后，有关的任职去向，就再也不是秘密。大宁市那边，已经虚位以待，等着他前去走马上任。干部们的鼓掌，倒也有一部分是出自真心。朱建国主政林庆十个月，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但为人正直，没有多少歪心思，很多干部对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尤其是一举打掉米克良陈文东这样“土霸王”似的坏干部，让朱建国很得人心。



在座的干部，绝大部分是林庆本土干部，但不见得就很看得惯米克良陈文东的霸道作风。无论是谁，在他俩面前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米书记陈书记不高兴，给自己来一个“讲究方式方法”，那就大糟而特糟了。那种流氓搞法，谁不害怕？



拿下这两个人，林庆官场的风气都会为之一变。



再说，朱建国尽管不是林庆人，毕竟是这么些年来，林庆县第一个走上更高实权领导岗位的县委书记，表示着林庆县终于也开始获得上级领导的重视了。这就是希望的曙光。以往林庆县的主要领导，就算是高升，也不过在地区人大、政协等单位挂一个副主任副主席之类的闲职养老。由偏僻县的县委书记，摇身一变成为省城的组织部长，朱建国这一步跨得不可谓不大。



魏爱国也鼓着掌，向朱建国点头微笑，神情很是亲切。



这个老朱，去年还只是地区农业局的局长，见到他魏部长，那叫一个恭敬。一年时间不到，竟然就和他比肩并列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建国还走到了他的前面。省城的组织部长和新组建地区的组织部长，可不是一个概念。



据说老朱这一回能够升任要职，是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力挺的结果。这个老朱，算是搭上顺风车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搞出了个“林庆经验”，又入了省委组织部长的法眼，前程似锦啊。



掌声逐渐止歇，魏爱国又宣布了浩阳地委的任命：任命慕新民同志为林庆县委书记！



慕新民同志，自然就是坐在他身边的那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干部了。



大家的眼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慕书记的脸上，带着十分好奇的神情。在此之前，谁也没听说过慕新民这个人。事实上，慕新民也确实不是浩阳地区的干部，从省委宣传部下来的。



接下来，魏爱国介绍了慕新民的基本情况。



慕新民算是个老同志了，生于一九三七年，今年已经五十三岁。此前一直在宣传系统和组织系统工作，出任林庆县委书记之前，是省委宣传部的正处级干部。



看上去，慕新民的任职经历并不复杂，甚少有主政地方的资历，几乎都是在机关工作。



望着慕新民那张方脸，大伙儿都是满眼小星星，不知道这位老慕书记，打哪冒出来的。



官方简历太简单，太寻常，大家想要知道的是慕新民隐藏在官方简历之后的“秘密”。要说省委宣传部的干部到下面来镀金，这种情形很常见。很多大领导的秘书，下放地方的时候，都担任过县委书记和县长的职务。这是高级干部培养的必由之路。



但慕新民的年龄不对。



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就算只在县委书记的任上干个两三年吧，也就五十五六岁了，了不起再提个副厅级，退休之前再上一个台阶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如果能在退休的时候闹个正厅级待遇养老，都算是很了不起的。一般来说，慕新民这种年龄的机关干部，都不会外放，真要是攀上点了关系，也是在机关内部提拔。



当然，随着时代前进，这种规则也有所改变。



毕竟外放地方，尤其是主政一县，还是很有“钱途”的。



不要说普通的干部不明白慕新民怎么就忽然冒了出来，就算是刘伟鸿，也不是那么清楚。李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慕新民出任林庆县委书记，是由省里某位主要领导同志提出来的。具体还有什么内情，暂时不得而知。



也就是说，李逸风这个省委组织部长，也不大清楚内幕。



这是很惊人的消息。



省内干部的任用，省委组织部长竟然摸不清底细。但是在干部任用之中，这其实又是一种常态。每一个省委主要领导，都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纵算李逸风是省委组织部长，也肯定不能对所有的人脉关系都了如指掌。比如李逸风自己看重刘伟鸿，其他的省委领导，就不一定知道原因。



不过既然是省委主要领导要关照一下自己亲近的人，一般都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官场惯例如此。



看上去，这位老慕书记颇有官威，与普通的机关干部不尽相同。不知道他的工作作风是怎样的，倘若太严格的话，林庆的干部们要过“苦日子”啦。



宣布了任命文件之后，魏爱国笑哈哈地对朱建国在林庆县的工作做了总结。当然，评价是很高的。朱建国马上就要前往大宁市赴任，往后就在省委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工作了。浩阳地区肯定要给朱部长一个面子，对他在林庆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



魏爱国也不完全是照本宣科，肯定朱建国工作的时候，加了很多自己的赞誉进去，不时挥舞一下手臂，慷慨激昂，声情并茂。这种顺水人情，惠而不费，每天送上十个八个也不为多。



魏爱国激情洋溢的赞誉过后，便很客气地请朱建国同志给大家讲话。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片掌声。



朱建国回顾了自己在林庆县十个月的工作，对在座的诸位同志表示由衷的感谢。出人意料的是，朱建国对邓仲和给予了较高的评价。朱建国赞扬邓仲和是一位很有魄力的领导干部，工作能力很强，在经济建设上很有一套见解。自己在林庆县工作期间，得到了邓县长大力的支持与配合。称邓仲和是一位好同志、好搭档。



与会干部们便暗暗讶异。



原先大家都以为朱书记和邓县长不大对路。没想到朱书记对邓县长的评价如此之高。再看邓仲和，面带微笑，很像那么回事。不仔细观察，是难以看到他眼里隐藏着的惊讶之色的。



邓仲和确实快郁闷死了！



这一回县委书记出缺，邓仲和的行动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和朱建国前后脚离开的林庆，紧着去地区拜访了曹振起。邓仲和自知，考虑到自己与朱建国的关系，以及在米克良陈文东事件中的实际表现，陆大勇肯定对他不是那么满意。关键时刻去求陆大勇，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效果。倒是曹振起曾经对他表示过亲近之意，自己也完成了曹振起交代的任务，勉强算得是曹专员的人吧？



曹振起很客气地接待了邓仲和，谈笑风生的。期间邓仲和几次进行了试探，每次一触及到县委书记的继任人选，曹振起便笑着岔开了话题，顾左右而言他，不要说露句实底，连谈都不愿意谈这个事情。



邓仲和心里凉了半截，离开曹振起家里之后，连夜赶赴省城。当了那么多年的县长，邓仲和在省里也并非没有一点门路的。紧急活动了一番，似乎效果还不错。



谁知道结果公布，竟然是省委宣传部的一个“老家伙”过来抢了这个位置，邓县长的希望再一次破灭，心里头那个憋气啊。



可是在这个干部大会上，邓县长还得忍着，像模像样地微笑，像模像样地鼓掌。



小手都拍红了。



朱建国发言之后，自然就轮到慕新民。慕新民不愧是搞宣传工作的，讲话的水平很高，一套一套的，讲了大半个小时，滴水不漏，十分的冠冕堂皇。



随后，县长邓仲和也发表了讲话。



邓县长对省委和地委的英明决策表示坚决拥护，竭诚欢迎慕书记前来林庆工作。相信林庆县广大干部群众在以慕书记为中心的县委领导之下，一定能快速致富奔小康！



望着邓仲和脸上的微笑和脖子上的青筋，一缕笑容在刘伟鸿的嘴角浮现而出。

第368章 伟鸿，我很担心！



“伟鸿，我很担心啊……”



朱建国身子靠在真皮转椅里，双眉紧蹙，低声说道。



这不是在朱建国家里，而是在县委书记办公室。朱建国现在尚未与慕新民办理正式的移交手续，还需要在林庆呆几天，把一些事情处理一下，才能去大宁上任。



之所以不在家里而是在办公室和刘伟鸿谈话，是因为这个时候，朱建国家里不知道有多少客人在等着和他说话聊天。朱建国不是普通的调离，而是高升。虽然大宁市管不到浩阳地区，但我国实行的是流官制。谁知道朱建国什么时候又会“杀回”浩阳来？到时候真回来了，不是书记就是专员。这个时候和朱建国拉拢一下感情，是很有必要的。以后再见面，就能以朱书记或者朱专员的老部下自居。



在官场上，只要上级领导记得你，对你有一点好印象，就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



朱建国觉得，有些话必须要和刘伟鸿沟通一下。



刘伟鸿便征询地望着朱建国。



他坐在朱建国办公桌的对面。以他俩的关系而论，怎么坐位置都是无所谓的。



朱建国抽了一口烟，皱眉说道：“这个慕新民，我了解了一下，是个很保守的干部。在省委宣传部，算是有点名气的。很多报社的负责人，都挨过他的批评。有些报社负责人的级别，还比他高，他也一样的不留情面。”



这个情况，李鑫都还没告诉刘伟鸿，朱建国倒是了解到了。他在大宁有些战友。足见朱建国对自己的继任者很是关注。关注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刘伟鸿。不然，他朱建国都已经离任了，慕新民是保守也好，是开放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这也证明，朱建国是个讲义气的人。



刘伟鸿笑了一下。难怪慕新民在机关混了一辈子，五十几岁了才是个正处级。这样的臭脾气，能升上去才怪。不过一个疑云立即涌上了刘伟鸿的心头：慕新民这样的人，某位省委主要领导，怎么就会力荐他出任林庆县委书记？



这个与官场规则不符啊。



县委书记虽然也是正县处级，但与省委宣传部一个普通的处长，那分量可是天壤之别，完全没有可比性。省里一般是不会将一个性格极端的干部放到这样重要位置上去的。得为林庆县的近百万群众着想。



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内幕？



不过刘伟鸿并未将这种忧虑表现出来。朱建国这就要离开林庆，没必要让他太担心。他即将要出任的新职务，也并不轻松。以朱建国的官场资历，要应对大宁市那种复杂无比的局面，必定十分吃力。市委组织部长，可不是个好干的差事，非长袖善舞者，不能居之。



这个位置，对于朱建国今后的仕途至关重要。表现好，那便前程无量，刘伟鸿在后面为他出把力气，出掌一个地区或者一个城市，不难。如果表现欠佳，不懂得折冲樽俎，那就要靠边站了。人大政协，哪里有位置就去哪里呆着。



希望朱建国能够迅速适应吧！



“书记，思想保守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至少说明慕书记是个稳健的干部。我们林庆，是基层党建工作的全国典型。我想上级让慕书记到林庆来主持工作，就是想要保住这个典型不变质。”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朱建国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伟鸿，你还真大气啊！”



很多时候，朱建国都有点看不懂这位年轻的下属，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朱建国对刘伟鸿的信任，却变得越来越无条件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书记，人已经来了，咱们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只能是一切朝前看了。不管慕书记的思想是改革还是保守，但有一点不能变。那就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要是真心诚意为林庆的群众办实事谋福利，我就拥护他。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会努力做好我自己的本职工作。无论如何，为群众谋福利不会错的。”



朱建国轻轻摇头，说道：“伟鸿，没有这么简单。我有个建议，你们夹山与司州煤矿那个合作，还是先缓一缓吧。这个东西，没有先例，我担心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不符合现行政策嘛。”



这才是朱建国今天想要跟刘伟鸿沟通的主题。



夹山与司州煤矿合作开发矿山，县里、地区和省里都没有个明确的态度，刘伟鸿就自行其事地干了起来。朱建国原本没料到自己会走得这么快，也就并未阻拦。从根本上来说，他也比较赞成刘伟鸿这个搞法。不管怎么样，都是为了夹山区的发展，又是与国营煤矿合作，不是和私人老板合作，只要上面不干涉，问题也不会太大。



等夹山的煤矿搞起来，如果运作良好，见到了效益，到时县里再发个文，确认一下，上面见这个是好事，说不定也就默认了，不再追究。如今整个国家和社会，都处于剧烈变更的时期，政策文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这个事情搞通了，反倒能够成为一个新的典型呢？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省里一纸调令，把朱建国调走，这个事情就悬了。



所幸合作还在勘察期间，并未进入实质性的阶段，现在停下来，也没有多大损失，却能够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暂时没必要停下来。慕新民若是对夹山区的实际情况视而不见，那也没必要理会他！”



这话听得朱建国一愣一愣的。



刘伟鸿的二杆子脾气又发作了么？



好像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阻拦不住。陈崇慧如此，米克良陈文东同样如此。但慕新民却远非这几人可比。至少他后面站着省委某位主要领导。这是陈崇慧米克良等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



“伟鸿，还是不能冲动啊。慕新民刚刚到任，上级肯定对他是比较支持的。”



朱建国很隐晦的提醒了一句。



这也是官场惯例。上级既然任命了慕新民为林庆县委书记，肯定要给他必要的支持。如果他一上任，刘伟鸿就跟他对着干，先就理亏三分。官司打到哪里去，人家都会先同情慕新民。就算刘伟鸿有李逸风和陆大勇撑腰，也比较难办。



往往新书记上任，都要烧三把火，拿一两个刺头开刀立威。貌似刘伟鸿就是很不错的对象。区委书记，份量足够。还是前任县委书记的亲信，只要将刘伟鸿压服了，慕新民的威望马上就能建立起来。



最主要的是，刘伟鸿的性格，很容易让他成为慕新民的“首选对象”。



刺头嘛！



刘伟鸿淡然说道：“书记，我想上级领导是会明辨是非的。只要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夹山的群众谋福利，问题就不大。而且慕书记刚到，总也要熟悉一下情况，不至于马上就对地方上的建设指手画脚。”



刘伟鸿之所以如此硬气，在于明珠那位铁腕人物，马上就要前往国务院工作了。刘伟鸿在重生之前，拜读过他的讲话实录。让大型国营煤矿走出去，承包矿山，解决就业，就是铁腕总理提出来的建议。料必在这个世界，只要洪老总依旧去国务院工作，他的思维方式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朱建国双眉皱得更紧了，说道：“伟鸿，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可不是初来乍到！”



刘伟鸿心里很清楚，朱建国所指的这个人是谁！



县长邓仲和。



邓仲和被刘伟鸿顶撞过几次，面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记恨呢。之前是碍于朱建国护着刘伟鸿，不好发作。如今朱建国走了，慕新民上任，这个顾忌自然就不存在了。说不定不等慕新民有所动作，邓仲和就会主动揣逗着慕新民拿刘伟鸿开刀，“报一箭之仇”。



他是县长，经济建设乃是他的正管，干涉夹山区的经济建设工作，十分的名正言顺。



根据朱建国对邓仲和的了解，此人城府甚深，极有可能这么干。



刘伟鸿就笑了。



朱建国能想到邓仲和那边去，足见这一年的县委书记没有白当。朱建国已经越来越懂得官场上的各种斗争伎俩了。看来去了大宁市，也能很快适应。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底了，便伸长脖子望了朱建国的杯子一眼，同样见了底，当即站起身来，拿起朱建国的杯子，去续满了茶水，自己也倒了一些开水，走过来，笑着说道：“书记，我会小心的。呵呵，你这回去了大宁工作，于阿姨肯定高兴了，又能和朱医生天天见面了。”



提起朱玉霞，朱建国便深感头痛，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哎呀，别提了。这丫头，嗨！”



“怎么啦？她不高兴啊？”



“也不是不高兴。我这回去宁清大学看了她，让她到时候回家去住。她偏说学校里的环境还不错，清静，好看书。我就奇怪了，难道在家里，我和她妈妈会吵着她看书吗？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朱建国很是郁闷地说道。



“呵呵，我看朱医生的担忧是对的。到时候啊，你家里的客人怕是少不了。”



朱建国又是一连串的摇头叹息，样子很无奈。

第369章 失落



和朱建国家里高朋满座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县长邓仲和家里冷冷清清的，没一个客人登门。任谁都知道，邓县长现在心情极坏，就算是邓仲和的亲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的。没的找骂！



至于不是亲信的那些干部，就更加不会登门了。这会子，不知道躲在哪里幸灾乐祸呢。



小邓啊小邓，叫你牛皮！



怎么样，现在萎了吧？两个大馅饼从天而降，愣是一个都没吃着。看来小邓仕途之路，开始艰难曲折了。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邓仲和默默地坐在沙发里抽烟，对面的电视喔里哇啦的叫得挺欢，是一个香港武打片，银屏上一片鸡飞狗跳。丁阳坐在一旁看电视，俏脸板着，心情也很是不好。



丁阳是邓仲和的妻子，看上去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事实上也年轻，确实不到三十岁。丁阳不是邓仲和的原配，原配很早以前就离了。那时候邓仲和还只是一个小干部，看不到多大前途。离婚的事给他很大的刺激，下定决心要干出个样子来，工作加倍努力，后来果然出人头地，担任了副县长。便有热心人给他搭桥牵线，介绍了丁阳，比邓仲和整整小十岁。和熊光荣张妙娥一样，典型的老夫少妻。



丁阳这名字，听来十分的男性化。但人却长得娇小玲珑，面容娇媚，颇有风情。



只是现在心情不佳，脸色自然也就不好看。



上次康书记出车祸，便有闺蜜跟她开玩笑，说恭喜她就要成为林庆“第一夫人”了，结果是于阿姨成了“第一夫人”。这一回，又有人提前给她恭贺，谁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丁阳年少气盛，在家做闺女时就说一不二，出嫁就是副县长夫人，更是春风得意。结婚没几年，邓仲和正位县长，那就益发的风光无限。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奉承话潮水般涌来，听着着实受用。



谁知道现在情势却急转直下，邓仲和忽然就成了“笑柄”，丁阳心里头那个憋气啊！



以前人家叫她“县长夫人”，那是何等的荣耀，如今这个“县长夫人”的头衔，倒似成了一种讽刺一般，让丁阳心里十分别扭。



这人心啊，谁说得准呢？



“哎，你少抽点烟行不？呛死了！”



忽然，丁阳咳嗽了几声，伸手在面前挥舞了几下，怒气冲冲地说道。



邓仲和理都懒得理，继续一口一口地抽烟。



虽然他们是老夫少妻，但邓仲和不是熊光荣，不怕老婆。相反，一般情况下，是丁阳听邓仲和的。当然了，生活中的小打小闹是常有的事。



现在邓县长心情奇劣，哪里会去理会丁阳的抗议？



“你……我看啊，你就是太阴了，所以上级领导都看你不上眼。你看人家朱建国为什么升官升得那么快，人家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



丁阳见邓仲和无动于衷，简直气坏了，朝着他就嚷嚷起来。



邓仲和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狠狠瞪了她一眼，从牙缝里迸出四个字：“无理取闹！”



其实丁阳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搞不好就要惹得邓仲和大发雷霆。实话说，邓仲和真生气的时候，丁阳还是有点害怕的。这个当官当久了的男人，尤其是当主要领导的，真发起火来，一般人可顶不住。



眼下邓仲和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还算是很注意的。



不过丁阳也是一肚子火，见邓仲和对她视若无物，心里头的火气就是消不下去，当即站起身来，噔噔的跑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全都打开。顿时，一股凉风直吹而入，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已经十一月，林庆的天气比较凉了。虽然还不用开暖气，但这么窗户大开，时间长了也吃不消。不过凉风吹进来，屋子里的烟味倒是冲淡了不少。



邓仲和也不去理睬，自顾自抽烟。



自从朱建国主政林庆县之后，邓仲和的烟瘾有加大的趋势。这几天更是抽得勤密。



丁阳站在邓仲和身后，气鼓鼓地瞪着他，忽然脸色略略一变，却原来，邓仲和头上的白头发似乎一下子增多了不少，一眼都能看得出来了。以前只是几根，毫不显眼。看来这些日子，他着实很是劳心费力。丁阳又心疼起来。



尽管邓仲和是二婚，但丁阳是初婚啊，和所有的原配妻子一样，丁阳其实很在意自己的男人。邓仲和真要是病倒了，可怎么得了？



一念及此，丁阳心里的怒火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又默默地将窗户关了起来，跑去泡了一杯热乎乎的浓茶，放到邓仲和面前，柔声说道：“别想了，县长也挺好的。有些人奋斗了一辈子，连乡长都当不上呢。咱们不跟人家比，好不？”



说着，伸手拿过了邓仲和手里夹着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邓仲和长长舒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打了几下，说道：“没事。我就是不服气。难道我的能力，真的就比不上人家？”



丁阳安慰道：“不是能力的问题。你能当上县长，就已经证明你的能力了。有些事啊，不能强求。有个运气呢。现在不大顺利，说不定这段时间过去，运气就转好了，一路通畅。”



邓仲和微微一笑，说道：“也对。我以前，可没想到有一天能当上县长。这人啊，就是不满足。”



丁阳点点头，就挨着邓仲和坐下，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不当书记也不要紧，平平安安就是福气了。”



邓仲和笑而不语。



让他就这样心平气和，显然是不现实的。任谁都有个想法。不过却不必对丁阳说起。丁阳年轻，又是女人，官场上的事情，太费神了，没必要让她也跟着头痛。



现在这种温馨的感觉，就很好。邓仲和觉得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



不过显然有人不乐意邓县长这样“爽”，这不门铃就响起来了。



“哪位？”



丁阳连忙起身，去到门边问道，倒也不急着开门。



身为县长，邓仲和平日的访客不少，如果来者不拒，这家里几乎就没清静的时候了。丁阳和所有的官员太太一样，在家里是“兼职秘书”，有甄别客人的“职责”。不受欢迎的人，径直拒之门外。



“邓县长在家吗？我是夹山区的刘伟鸿！”



门外，响起刘伟鸿不徐不疾的声音，颇为气定神闲。



邓仲和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丁阳脸上也露出吃惊的神情。



夹山区刘伟鸿！



如今在林庆县，可是大名鼎鼎啊。



不过丁阳还是习惯性地望了邓仲和一眼，看他是否愿意见这个刘伟鸿。



邓仲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丁阳便打开了房门，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说道：“是刘书记！请进！”



“谢谢嫂子！”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说道。他以前在县委办做副主任，邓仲和这位年轻的爱人，也是见过几次的，算是熟人了，只是没怎么打过交道。



“呵呵，刘书记，你好！”



邓仲和笑着点头。



“县长好！”



刘伟鸿也是微笑为礼。他空着双手来的，尽管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邓仲和，但今晚上这个拜访，似乎不合适带礼物。



“来，刘书记，请坐。”



邓仲和盛情相邀，脑袋里都高速运转起来，揣测着刘伟鸿的来意。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刘伟鸿忽然登门，肯定不会是普通的串门子。对这位年轻的下属，邓仲和早就不敢等闲视之了。



刘伟鸿走过去，与邓仲和握手，在一侧沙发上落座。



丁阳连忙给刘伟鸿泡了茶水，放在刘伟鸿面前的茶几上。



一般的区委书记甚至是副县长登门，丁阳的手脚都不会如此利索。她倒不是震慑于刘伟鸿的“赫赫威名”，而是在今天这个没有客人的晚上，刘伟鸿的忽然造访，让她感觉到了某种情谊似的。虽然她也猜得到，刘伟鸿的拜访不简单。但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的。大家都躲着邓仲和的时候，刘伟鸿登门来了，就让人心里感受不同。



刘伟鸿点头致谢。



邓仲和拿起面前的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微笑道：“来，刘书记，抽烟。”



两个人又点起烟来。



丁阳想了想，过去打开了一扇窗子。当然，这扇窗子是对着刘伟鸿的，避开了邓仲和，似乎这样一来，邓仲和就不至于受凉了。瞧刘伟鸿那年轻结实的身板，应该比邓仲和能扛吧？丁阳本来打算给邓仲和拿件外套来披上的，想想还是作罢。邓仲和可是全区最年轻的县长，不能这么点凉风都受不起。传扬出去，要被人说三道四了。



“呵呵，刘书记，你可是稀客啊。”



邓仲和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



邓县长这话，也算是有感而发，林庆县的所有区委书记，也就只有刘伟鸿是唯一一个以前不曾登过他家门的。其他的区委书记，哪怕并不是他提拔起来的，面子上也会过得去。小刘书记，还真是年轻气盛，很有个性。

第370章 果然是个聪明人



丁阳挨着邓仲和坐下，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刘伟鸿。



以前刘伟鸿做县委办副主任的时候，丁阳也见过，只是有点惊异于刘伟鸿的年轻帅气，别的没太在意。毕竟她老公是县长，县长夫人的眼界自然不同。不过随着刘伟鸿出任夹山区委书记，林庆县风波不断，几乎都是因为这个刘伟鸿引发的，丁阳对他的感觉又变了。



这个人还真能折腾。



貌似他跟自己老公也很不对路，听说还经常在会上顶撞邓仲和，现在却又登门来拜访，却是什么意思？难道也感觉到危机了，想要“另投明主”？



朱建国调走了嘛！



不怪丁阳这么想，邓仲和其实也有这个念头。



刘伟鸿这也太滑头了，脸皮也着实够厚。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平时也想上县长这儿来串串门，不过总是人来人往的，不方便。估计今天应该比较清静了，所以就过来和县长聊聊天。”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丁阳脸色立变，邓仲和双眉也是微微一扬，眼里闪过一抹不悦的神情。



怎么，来看笑话啊？



嘿嘿，别人都可以看我邓仲和的笑话，唯独你刘伟鸿不能！



你自己的处境，能好到哪里去？



恐怕比我邓仲和还不如吧！



不过邓仲和城府甚深，不悦也只是瞬间之事，随即笑着说道：“是啊，刘书记这会要是去宾馆，只怕也是不方便。”



你小刘同志倒是想去捧人家慕新民的臭脚，也得人家乐意才行。



刘伟鸿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很是突兀，丁阳脸上露出了愠怒之意。这个刘伟鸿，也太狂妄了点。你面对的，好歹是一县之长，多少得有点规矩吧？



不料邓仲和也笑了起来，笑声还颇为爽朗。



丁阳又有点迷糊了。邓仲和是她老公，笑声是不是发自内心，她可以能够分辨得出来。听上去，邓仲和好像是真的比较开心。



难道刘伟鸿的话里，有什么玄机？



其实说白了也简单，邓仲和与刘伟鸿之间，忽然有了那么点“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聪明人，彼此之间打交道，也就不是那么费劲，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一点就透。



“刘书记，请喝茶！”



邓仲和端起茶杯相邀，倒好像上了酒桌一样。



“谢谢！”



刘伟鸿举起杯子示意，喝了一口茶。



见了这个样子，丁阳忽然说道：“要不，老邓，你和刘书记来点吧？我给你们弄点小菜下酒？”



这个念头也是突然在丁阳脑海里冒出来的。好像老邓并不反感刘伟鸿来访，有要与刘伟鸿长谈的架势，那就不如搞个小酒，更有气氛。以前邓仲和的亲信心腹前来拜访的时候，如果气氛好，邓仲和也会让丁阳弄俩小菜，喝上一点。邓仲和并不爱酒，但在家里和一两个心腹小酌一番，却是很能增进感情。说起来，这也是邓仲和笼络人心的一种小手段吧。



在这样的事情上，丁阳的悟性很高，算得贤内助吧。



邓仲和眼望刘伟鸿，微笑问道：“刘书记，怎么样？”



刘伟鸿笑道：“我是客随主便。就怕太麻烦嫂子了。”



丁阳忙即说道：“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先聊着，我去弄菜。”



说着，便起身去了厨房。



刘伟鸿微笑说道：“县长，好福气啊。”



邓仲和笑道：“可比不上你，首都来的表妹表姐，不止一个啊。”



这话就有点调侃的意思了，其实内里还带着点试探。对于刘伟鸿的出身来历，邓仲和也一直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从前面的一百万扶贫资金，到后来的米克良陈文东倒台，再到“林庆经验”的见报，似乎桩桩件件，都昭示着刘伟鸿的来历不简单。尽管是雾里看花，总也有那么点感觉。



刘伟鸿苦笑道：“县长，咱们不谈这个行不？”



倒不是刘书记面嫩，这事着实是有点让二哥头痛。和云雨裳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之后，萧瑜情并未“放弃”，回到首都，依旧有事没事就给他打电话，好像已经完全将云雨裳的事情忘记了，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回事似的，电话里面“伟鸿哥哥”叫得蛮甜，天南地北唧唧嘎嘎地说个不停。



要如何才能让小丫头逐渐忘记自己，刘书记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出好办法来，只能寄希望于时间。等小丫头慢慢长大了，有了自己真正的社交空间，就能找到合适的男朋友了。到那个时候，或许刘二哥就能真正多一个小妹妹，而不是一个“仰慕者”。



他与邓仲和的交情，可还没深到可以谈论私人感情的地步。



邓仲和哈哈一笑，果然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提到了夹山的经济建设上头：“刘书记，听说饲料厂和机械厂的销售情况，都比较乐观？”



“是的，县长。尤其是饲料厂，从开工那天起，产品就供不应求。估计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明年就得扩大生产线。幸好当初建厂的时候，就预留了大量的空间。只要资金足够，扩建是很快的。机械厂的销售前景，也非常好。一切顺利的话，两个工厂都能在一年之内收回成本。”



刘伟鸿简单地做了个汇报。



这种情形，也就在眼下这个时期能够出现。竞争对手少，销售火爆，资金回笼快，收回投资成本的速度也就极快。如果再过几年，情况就不会这么好了。所以抓住时机是很重要的。



“一年收回成本？效益这么好？”



邓仲和吃了一惊。他也听说夹山区的两个工厂发展不错，没想到这么好。如果真能这样，夹山区的财政状况，那可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会由吃救济一跃而成为中等以上富裕的区镇。



“嗯，效益确实比较好。”



“哈哈，既然这样，那刘书记，我明年就不给你们转移支付了。”



邓仲和立即说道。



刘伟鸿便瞪大了眼睛，说道：“不是吧，县长，你这也太抠了。夹山区自力更生才刚刚开始，县里怎么的也得多支持一把，可不能搞这种釜底抽薪的动作。”



邓仲和笑道：“你都有了两棵摇钱树了，奶制品厂明年也能产生效益。眼睛还盯着我那一年几万块的转移支付，是不是也太财迷了？”



“那就不叫转移支付，叫扶助资金吧。现今这世道，谁会嫌钱多啊？县长，你可别忘了，我那还有八十万的贷款等着归还呢。”



刘伟鸿一副老财的嘴脸，坚决不肯松口。在地方上工作就是这样的，该要钱的时候一定得要，千万不能装大款，不然以后想要钱就难了。



邓仲和哈哈一笑，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不给你们钱了。县里还有一台二手车，桑塔纳的，我给你们夹山好了。你们借县建委的那台波罗乃兹，还给人家算了。总是这么刘备借荆州也不是个办法。”



邓仲和这话，就有点朋友的意思了。当初龙华将建委的小车借给刘伟鸿，也是无奈之举。朱建国还在台上呢，龙华也不敢往回要。如今换了县委书记，说不定龙华就要“催债”了，那多没面子。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也行。谢谢县长。”



邓仲和摆摆手，说道：“别客气，你明天叫人来开过去吧。公路翻修年底就能竣工，你们现在摊子大了，也该有一两台像样点的车子。”



正说话间，丁阳端了两个菜上来，辣椒炒肉片，煎鸡蛋，倒是色香味俱全，颇能引起食欲。丁阳又手脚麻利地拿了一瓶五粮液，交到邓仲和手里。邓仲和亲自开启瓶盖，给刘伟鸿满上。



丁阳却又去了厨房，想必是还要弄个蔬菜什么的。



邓仲和朝刘伟鸿举起杯子：“来，刘书记。晚上，随意啊。”



刘伟鸿也举起酒杯，和邓仲和一碰，两个人抿了一口，果然是随意，没有干杯。



“来来，尝尝，我爱人炒菜的水平还算过得去。”



邓仲和又举起筷子相邀。



刘伟鸿夹了一点肉片和鸡蛋吃了，果然口味不错，较之唐秋叶的水准或许还略有不如，总是很好了，笑着说道：“看来邓县长确实是好福气。”



邓仲和笑道：“别的倒无所谓。这两口子嘛，一辈子的事情，呵呵……”



两个人有滋有味地喝着小酒，不知不觉间，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



邓仲和两杯五粮液下肚，说道：“刘书记，你们和司州煤矿合作那事，进展怎么样了？”



看上去，也就是随口一问，但邓仲和的眼神，却变得比较凝重。可见在邓仲和心目中，这个才是真正的大事。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正在进行之中。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初就能开始搞基础建设了。”



邓仲和双眉轻轻一蹙，说道：“刘书记，这个事情……还得要慎重。毕竟没有先例嘛。万一追究起来，可不好交代啊。”



刘伟鸿略略颔首。



邓仲和能够说出这句话来，就证明今晚上这个拜访，已经起了效果。



邓仲和果然是个聪明人。



“谢谢县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第371章 慕新民出人意料的动作



两天之后，朱建国正式离任，前往大宁市。大宁市委组织部专程派了两台小车过来迎接朱部长。林庆县委办公室派了一台大卡车为朱建国搬家。这些事情，县委办主任王化文一手操办，很是细心。



朱建国一走，慕新民算是正式履新了。



慕书记上任后的第一件工作，就是与县里的主要领导干部一一谈话，熟悉情况。与县领导沟通过后，接下来则是与各区镇的党委书记见面。



这都是基本套路。



不过慕新民与各区镇党委书记见面的方式，略有一点不同。一般来说，县委书记都是在办公室召见下属，慕新民却一改这种方式，搞起了现场办公。



这一日，刘书记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党政办小熊急匆匆地进来汇报。



“刘书记，刚刚县委办打来电话，说县委慕新民书记明天一早，要来我们夹山检查工作，请我们做好接待准备！”



小熊有点紧张地汇报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小熊这就不托底了。怎么这么大的事情，刘书记一点指示都没有？



“刘书记，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准备？”



小熊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正常工作。”



刘伟鸿简简单单回了四个字，又低头看文件去了。



小熊满头雾水，却又不敢再说，懵喳喳地退了出来，越想越不对头，转身就去了隔壁区长办公室，对马吉昌说道：“马区长，县委办打来电话，说明天一早，县委慕书记要来我们夹山检查工作，请我们做好接待准备。”



马吉昌立即说道：“马上向刘书记汇报啊！”



小熊就苦了脸，说道：“我刚才，已经向刘书记汇报了。”



马吉昌便有点奇怪，问道：“那你苦着脸干嘛？刘书记怎么指示的？”



小熊说道：“刘书记说，正常工作。”



马吉昌顿时就愣了一下，随即答道：“那就按照刘书记的只是办。”



“啊？”



小熊真是晕了。



县委书记啊！下来检查工作，这边就如此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不符合惯例嘛。怎么的也得开个会，商量一下接待的事情。



马吉昌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对头，但刘书记既然这样吩咐了，眼下他可不好随意更改，便朝小熊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上班去！”



“哦……”



小熊摇摇头，晕头涨脑地去了，一路上还在不住摇头。



咱们这位书记，还真是与众不同。



小熊刚走，马吉昌便即站起身来，去了隔壁刘伟鸿的办公室。



“书记？”



马吉昌笑呵呵的。



刘伟鸿从文件上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说道：“区长，来，请坐！”



马吉昌便在刘伟鸿办公桌对面落座，刘伟鸿递了一支烟给他。反正刘书记的好烟，都成了公家的，就这么摆在桌面上，哪个干部进来都能抽。



“书记，看什么文件呢，那么认真？”



“呵呵，不是文件，是毛凌和柳齐他们几个鼓捣出来的工厂管理制度，我瞧着还有那么点意思，仔细看看，给他们提点参考意见。”



刘伟鸿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的资料，笑着说道。



如果在平时，马吉昌一定会顺着这个话题说几句，说不定还会看看这个管理制度。工厂的管理，老实说夹山的干部都没什么经验，刘伟鸿也知道这个情况，一直都在亲自抓这个工作。他虽然也没管过工厂，但至少有二十年先知先觉的优势，而且后世在网络和其他媒体上能够接触到的知识量，也远不是眼下的基层干部们可比的。网络时代，就是一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对于工厂的一般管理常识，刘伟鸿还是具备的，比目前夹山的任何一个干部都要专业。



两个工厂在初创时期，基本制度的建立和执行，至关重要，刘伟鸿不敢掉以轻心。



马吉昌很守规矩，尽管是自己是区长，却从不胡乱向工厂插手。



刘书记在亲自抓的嘛！



不过这不妨碍他学习工厂的管理模式，这也是刘伟鸿一直都在提倡和支持的。整个夹山的干部队伍要上去，单单凭他刘伟鸿一个人能干可远远不够。



但现在，马吉昌没有这个心思，抽了两口烟，说道：“书记，刚才小熊向你汇报过了吧？”



“嗯，我知道了。”



刘伟鸿点点头。



“这个慕书记，动作还挺快的嘛。而且还很脚踏实地，这么快就来我们夹山检查工作了。”



马吉昌说道。对慕新民，他没有丝毫直观的认识，就在干部大会上见了一面，还是远远的瞅着，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就觉得这人好像挺严肃的。干部大会上，一大片西装革履，连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和朱建国都穿着西装，独独慕新民穿着灰色中山装，严肃得近乎刻板。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前两天慕书记检查了城关镇的工作，第二站就到我们夹山，看来慕书记对我们夹山，确实是比较重视的。”



慕新民没有急着接见县直机关的负责人，和县领导礼节性地沟通过后，就一头扎进了下边，说是亲民，了解一线情况也行。关键现在大家和他不熟悉，对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很不好拿。一把手的心思，是不能随便解读的，万一解读错了，会大大的不便。



马吉昌脸上浮起一丝不安的神情，说道：“书记，我听说啊，慕书记检查城关镇的工作，县委宣传部的那帮笔杆子，都跟在旁边呢，好像是准备做什么文章。”



“哦？”



这个倒是新情况，刘伟鸿以前还不知道。看来关注着新书记一举一动的，远不止他刘伟鸿书记一人。



“区长，你接着说。”



马吉昌抽了一口烟，说道：“我也打电话给志民同志，请他打听一下。志民同志找了县委宣传部的老李，就是李副部长，志民和他是同学。老李说，宣传部打算把慕书记这次深入基层了解情况的过程写一篇通讯报道出来，到时候交到省报去发表。嘿嘿，慕书记以前就是省委宣传部的嘛，有这个关系，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说着，马吉昌撇了撇嘴，有点不以为然。



这个老慕，未免也太着相了。刚刚到任，就想在省报上露脸啊？你一个新县委书记，下去走走看看，体察一下民情，太正常了，就是本职工作嘛。这个也要拿来大做文章。看来省委下来的干部，就是和本土干部这些“土八路”的路数不一样。很懂得充分利用资源。



马吉昌在基层呆久了，只知道埋头苦干，对这种操作手法自然不感冒。



刘伟鸿的双眉皱了起来，直觉告诉他，慕新民此举，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慕新民只有四十来岁，下来镀金的，这么干倒是很有道理。以最快的速度出成绩，捞名声，缩短镀金期，为更进一步做准备。但慕新民已经五十三岁，搞这样的噱头对他来说，意义不大。而且慕新民看完城关镇之后，马上就要来夹山，对夹山的重视程度，未免太高了。



刘伟鸿到任之后，夹山固然起了一些变化，但还远远不够，在全县所有区镇里面，暂时还是垫底的。依照惯例，慕新民应该先去上坪这些离城关镇近，经济相对富裕的区检查工作。不然其他区委书记心里会有想法。谁不想在新县委书记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啊？



“书记，既然他要来，咱们是不是也该适当的做点准备？”



马吉昌试探着问道。他知道刘伟鸿心高气傲，说不定想要给新书记来个下马威。但现在不比从前了，朱书记不是走了嘛，这么对着干，可不大好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区长，不是我要轻慢慕书记。我跟他没意见，呵呵。关键是，他只说要来检查，也没说要检查哪些方面是吧？这个准备工作可不好做。如果仅仅只是看看咱们夹山的情况，那个好办，他想去看哪里，咱们陪着就是了。反正就是这个样，再怎么装扮，也变不成一朵花。”



马吉昌想想，倒也是这个理。真要全面准备，也确实不知道怎么着手。



目标不明确啊。



“那，书记，你看是不是这样，我们开个会，研究一下明天的接待工作。起码要分一下工，还有标语什么的，也要弄一两条。欢迎的架势还是要摆出来的吧？我看呢，大扫除也要搞一下，不但区公所这边搞大扫除，整个夹山也搞一搞，起码留个好印象。再说，中午他们肯定要留在我们这里吃饭，怎么个招待规格，也得定下来。你说呢？”



马吉昌沉吟着，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开会研究就不必了，区长看着安排一下就是。搞大扫除我不反对，干干净净的好，就算慕书记不来，我们平常也该把卫生搞干净。至于招待的规格，早就有文件规定，四菜一汤，不能超标。我还琢磨着，请慕书记去农民朋友家里吃饭呢。想了解情况，就应该了解最基层最真实的情况。”



“好好，四菜一汤四菜一汤……”



马吉昌连声答应，对刘书记最后那句指示，直接跳过去了。省得刘书记犟脾气发作起来，真将县委书记领到农民家里去吃饭，那可就糟糕了。



刘书记可是出了名的“老抠”！

第372章 情况不容乐观



第二天一早，三台小车出现在夹山镇。



区公所前，打出了横幅标语——热烈欢迎慕书记前来视察夹山区工作。



在这条标语之下，则是两排整齐站立的干部，当先一人，穿着棕色的夹克，黑色羊毛衫，满脸的青春洋溢，自然乃是夹山区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了。



尽管刘伟鸿没打算“大动干戈”，却也没有阻止马吉昌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标语，大扫除之类的，都紧急安排了。一个晚上过去，整个夹山镇都变得干干净净的，有点焕然一新的意思。



看来今后是要经常抓抓卫生了。起码精神面貌看上去就是不一样。以前过于关注实业，也不那么全面。



县里一共来了两台桑塔纳，一台面包车，阵容很是庞大。



第一台桑塔纳在区公所门前停住，马吉昌脚下一动，就想要上前，却见刘伟鸿标枪一般地挺立着，没有丝毫要移动的架势，也便将准备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僭越到刘伟鸿前头去，可是不行。再说了，马吉昌主要还是为刘伟鸿着想，生怕刘伟鸿“二杆子”脾气发作，和新书记搞僵了关系。



不过现在看来，刘书记纵算“二杆子”脾气尚未完全发作，也有了点苗头。



县委办的一名工作人员先下了车，紧着绕过来这边，恭恭敬敬地打开了车门。一只穿着黑皮鞋的大脚探了出来，接着就是慕新民那张很严肃的方脸。



还是黑色的中山装，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刘伟鸿这才起步上前，微笑着说道：“欢迎慕书记视察夹山区的工作。”



慕新民威严地望了刘伟鸿一眼，嘴角一牵，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缓缓伸出右手，说道：“你就是刘伟鸿同志吧？你好！”



“你好，慕书记，我就是刘伟鸿。”



刘伟鸿也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来，完全不是下属见上级的礼节，而是双方对等的握手方式。



想要让刘二哥敬而重之，得先拿出几分本事来。



慕新民脸色就微微一沉，那一丝十分勉强的笑意悠忽不见，点了点头。



刘伟鸿对慕新民的脸色变化，视而不见，随即就向他介绍了马吉昌等夹山区的主要领导干部，区里和夹山镇的负责干部们排着队，一一和慕新民握手。自然，大伙可不能像刘书记那样“牛气”，大咧咧地和县委书记单手相握，一个个都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慕新民的手，摇晃了几下。



慕新民的脸色才略略好了一点。



看来夹山区也不全都是不懂事的年轻娃娃。



紧随在慕新民之后的桑塔纳上走下来县委办主任王化文。看上去，王化文有点疲惫。每次一换新的县委书记，县委办主任总是特别辛苦。王化文总觉得自己点儿有点背。好不容易得到康书记的赏识，康书记出了车祸；换了朱建国过来，王化文又是好不容易和朱建国搞好了关系，得到了朱建国的信任，一年时间不到，朱建国又调走了。眼下这位慕书记，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你好，王主任！”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与王化文握手，很例行公事地说道。



“你好，刘书记！”



王化文却紧紧握了握刘伟鸿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之意。看来自己要保住这个县委办主任的位置，很不容了。慕新民上任二十来天，王化文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从慕新民嘴里听到一句真正肯定和赞誉的言辞。慕新民表面上对他十分客气，骨子里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却也是明明白白地显露了出来。县委办主任由县委常委兼任，原则上县委书记是动不了的。但鉴于县委办主任是县委大院的大管家，如果县委书记坚持要用自己的人，地区一般都会尊重县委书记的意见。



如果因为这个而影响了县委书记的工作，那就很不好了。地委领导，也该体察下情。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还是不能轻易破坏的。



尤其慕新民是从省里下来的干部，浩阳地区的领导，更加会多几分关注。万一慕新民要是向上级领导反映一下，说地区领导不支持他的工作，陆大勇就会很被动。



怎么，省里安排一个县委书记，不合你们地区的意，你们就连正常的工作都不支持了么？



故此王化文现在很为自己的前途忧虑，不知道慕新民什么时候会动他，更不知道会将他打发到什么地方去。



当着慕新民的面，刘伟鸿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最后那台面包车上，则下来好几个年轻人。当然，说是年轻人，那也是相对而言的。至少全都比刘伟鸿年长，二十几岁三十岁左右吧，有男有女。有人拿着照相机，有人拿着笔记本。拿照相机的男子，对着慕新民就是一阵猛拍，拿笔记本的女子，则急急忙忙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这几位，刘伟鸿倒也大都熟悉，都是县委宣传部的笔杆子。目前林庆县还没有报纸，浩阳地区的日报社，尚在组建期间。宣传部门的稿子，只能发到省报去。



看来慕新民还真的想要为自己这一趟“全县视察”宣传造势。虽然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分析，慕新民年龄偏大，前景不见得一片光明。但慕新民自己，却不一定就是这么认为的。只要操作得当，运气一旦降临，谁说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就算不升官，把势造起来，权威也就树立起来了，这县委书记就当得比较顺心，那也是好的。



阳历十二月，已经是冬季了，夹山区地势较高，寒风凛冽，室外活动时间不宜过长。大家在区公所外边握了一阵手，刘伟鸿便邀请慕新民进区公所会议室，听取夹山区的工作汇报。



其实这一次慕新民下来视察工作，县委办的正式通知十分简单，只说慕书记要去夹山区，时间上通报了一下，但具体视察什么工作，县委办的工作人员也是语焉不详。



刘伟鸿昨天给王化文打了个电话，王化文也说不大清楚。根据慕新民视察城关镇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十分随意的，先听听城关镇的工作汇报，然后就四处走走看看，也不完全是城关镇领导来安排行程，慕书记兴之所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估计这一回视察夹山区，也是这么个流程。



随便看看就随便看看吧，刘书记也不十分着急。夹山区的偏僻落后，是出了名的。慕新民若真心实意想给偏僻山区的群众办两件实事，刘书记很欢迎。



慕新民也没有推辞，就在刘伟鸿的引领之下，去了区里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也是按照马吉昌的要求，布置成了“圆桌”的形式。自从刘伟鸿到任之后，区里干部开会，基本就是这种形式了，只有开大会，才改成传统的形式。



这种布置，比较适宜汇报和座谈。



刘伟鸿请慕新民坐了主位，王化文在慕新民的左侧第一个位置，刘伟鸿则是在右侧第一个位置落座。县里来的工作人员，和王化文坐在一起，夹山区的干部们，则在刘书记身侧一字排开。当然，夹山的干部比较多，右侧坐不下，左侧也坐了几个，大家围着长条形的会议桌落座。



小熊和区里的其他两名年轻干部，便紧着为领导们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茶。



慕新民身材比较魁梧，坐在主席位置上，挺直了腰杆，眼神在与会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颇有威严。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同志们，我今天是过来了解情况的。夹山区作为我县北部最大的一个区，比较偏僻。我来之前，也大致了解过夹山区的基本情况，山多地少，自然条件比较恶劣，底子差。当然，这些都是客观条件。在刘伟鸿同志和马吉昌同志的领导之下，听说夹山这一年来，取得了比较快速的发展，这个很不错，值得肯定和表扬啊……”



慕新民缓缓说道，声音沉稳而浑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刘伟鸿同志，具体的情况，请你介绍一下吧，我洗耳恭听。”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慕新民威严的眼神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沉声说道。



“好的，慕书记。洗耳恭听不敢当，慕书记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我们夹山视察指点工作，是对我们夹山全体干部群众莫大的关心和鼓励。我代表夹山区全体干部，代表夹山区八万群众，向慕书记，向县委表示由衷的感谢……”



刘伟鸿微笑点头，也一口气说了一大撅“场面话”。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整齐的掌声，似乎比刚才给慕书记的掌声还要整齐响亮。



套话说完，刘伟鸿便开始介绍夹山区的情况。他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却并未打开来，就这么侃侃而谈，很多数据都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窒滞，可见夹山区的基本情况，全都印在刘书记的脑海之中了。



县委宣传部的干部们，便走笔如飞，将刘伟鸿汇报的内容记录下来。

第373章 慕新民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刘伟鸿的汇报，简明扼要，多数都是由数据组成，基本上看不到任何官话套话。整个夹山区的情况，大约二十分钟不到，便汇报完毕。



等刘伟鸿说出那句“我的汇报完了，请慕书记指示”，大家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这也太简单了点吧？



前几天在城关镇，镇委书记可是足足汇报了一个小时，如果不是慕书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估计这个汇报还能再讲大半个小时。这位倒好，大伙还愣着呢，汇报就完了。



慕新民点了点头，脸上神色不动，眼神落在马吉昌脸上，说道：“马吉昌同志，你有什么需要补充汇报的吗？”



马吉昌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慕书记，刘书记的汇报已经很全面了，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慕新民嘴角一牵，算是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吉昌同志，不要谦虚嘛。你是区长，经济建设工作是你该管的，怎么能一点补充意见都没有呢？”



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很合乎规矩。但细细一想，就不对了。区长主管经济建设工作，现在却都由区委书记讲完了，你一点补充都没有，到底是你这个区长太无能还是刘伟鸿这个书记太跋扈，四处伸手，将区长的权力吃干拿尽？以至于马吉昌被挤兑得毫无置喙之处！



慕新民在会议上，当着大伙的面，讲出这种话来，“阴险”一点分析的话，就是在挑拨刘伟鸿和马吉昌的关系。慕新民新任县委书记，第一次视察夹山区的工作，“迫不及待”地想要“离间”夹山的书记和区长，实在是出人意料。



一缕淡淡的笑纹在刘伟鸿的嘴角浮现而出，观察细致的话，能从中读出一丝丝的讥讽之意。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慕新民是带着“任务”来上任的。只是这位慕书记，看上去威严厚重，似乎是很有城府，却未免过于性急了些。看来还是将他刘伟鸿当作小毛孩子呢。



黄口孺子，尽可以玩弄于鼓掌之中。



陈崇慧也好，米克良陈文东也好，甚至贺竞强，都将刘伟鸿当作小毛孩子，结果都吃亏不小。现在又来了一个慕新民。



马吉昌被逼无奈，只得说道：“是，慕书记，我这里就谈一点补充意见吧……”



马吉昌也谈了大约十来分钟，大家的嘴边，都浮起一丝微笑。老马也挺好玩的，口里说是补充意见，实则是将刘伟鸿汇报内容中有关经济建设的部分简单重复了一遍，基本没有任何变化。老马这既是不违背县委书记的命令，又不愿意和刘伟鸿对着干。



慕新民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好在他原本就一直是板着脸的，也没有人当真去在意。你尽管是县委书记，但你老人家的意思太难猜了，人家也就不愿意多死脑细胞。



“嗯，这么说，夹山的工作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刘伟鸿同志，马吉昌同志，我这回来夹山考察工作，就是想要多了解实际的情况，可能要在你们夹山做一两天客了。不知道大家欢不欢迎啊？”



好不容易，等马吉昌做完了传声筒，慕新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欢迎欢迎！”



刘伟鸿就笑起来，率先鼓掌，会议室里掌声响成一片。



“刘伟鸿同志，听说你们夹山自力更生，搞起了一个工业园区，呵呵，我很好奇啊。怎么样，能不能带我去参观一下？”



慕新民尽量以一种亲切地语调说道。不管怎么样，宣传部的干事都在等着写新闻稿呢，新任县委书记亲民勤政的印象，是一定要刻画出来的。



“当然当然，我们也很希望能够得到慕书记的指点和上级领导的大力支持。慕书记，王主任，请！”



刘伟鸿笑容可掬，站起身来，伸手延客。



于是大伙都从会议室里出来，簇拥着慕新民，浩浩荡荡向门外走去。



工业园区离夹山镇有两公里，这是当初刘伟鸿定下来的，为城镇的发展，预留了一定的空间。不过现在这么多人，都坐车过去不现实。



慕新民回头打量了一下跟随出来的干部们，脸上露出一缕满意的神情。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在省委宣传部做处长的时候，是根本就不可能体会得到的。省委宣传部的处长，不说一抓一大把，起码也毫不稀奇，如果连副处长和享受副处待遇的干部都算进去，基本上在省委宣传部的办公区域，随时都有可能碰到一位某处长。



难怪古人将知县称为“百里侯”，果然是有道理的。



料不到临到老来，还能如此威风显赫一把，一时之间，慕新民很是志得意满。



来到院子里，刘伟鸿提醒了慕新民一句，告诉他，工业园区还在两公里外。依照刘伟鸿的意思，就是区里几个主要干部陪同，其他的区干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就没必要都在这里作陪了。只不过这话，由慕新民自己讲出来，那就最好。慕新民第一次视察夹山区，该讲的礼节还是要讲的，刘伟鸿不能表现得过于跋扈，授人以柄。



“呵呵，没关系，大家一起走一走嘛。就当是锻炼身体啦。”



慕新民打着哈哈说道，脸上却依旧看不到多少笑意。不知道此人的笑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一张脸基本上都是板着的。



慕书记官场上打滚了一辈子，五十几岁年纪好不容易混到了个县委书记，怎能不急着享受一下“百里侯”的威风？如果把大多数区干部都打发回去了，就剩下刘伟鸿等寥寥数人，如何能够显示县委书记的无上权威！



刘伟鸿笑了笑，也不多言。



反正干工作也不急在一时，既然慕新民想要当一回“明星”，那就满足他的愿望好了。



当下慕新民打头，王化文和刘伟鸿陪同在侧，数十人的队伍，向着两公里外的工业园区滚滚而去。夹山镇主街两旁的屋子里，都有人探头探脑出来看热闹，不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说上几句。走在最中间的慕新民自然是大家议论的焦点。



慕新民昂首阔步，踌躇满志。



两公里听起来不远，但在呼啸的凛冽山风吹拂之下步行两公里，可也不是个美差。走不到五六百米，慕新民便不得不微微侧头，避开迎面而来的冷风。



“老马啊，这个工业区为什么要建在两公里之外呢？就建在集镇旁边不更好吗，可以让集镇的规模扩大一些，一举两得嘛。”



慕新民问道，却不是问刘伟鸿，而是问马吉昌。对马吉昌的称呼也有“马吉昌同志”变成了“老马”，随意之中透出了几分亲切之意。明面上，慕书记这也是尊重党政分工的原则，经济建设的问题，向区长发问。暗地里，慕新民是要将他的初衷贯彻到底。让大家都看到，他慕书记对老马比较感兴趣。至于刘伟鸿这个娃娃书记，慕书记并未真将他当回事。夹山区的干部们，若是有点眼色的话，就应该知道，现如今林庆县的风向，已经变了，有那心思活泛的，该看清楚啦！



马吉昌连忙说道：“慕书记，这两个工厂是刘书记亲自主持建设的，建设资金也是刘书记从国家计委、国家扶贫办和省扶贫办搞到的。当初建设这两个工厂的时候，刘书记就说过，生活区和工业区要分开来，不能混在一起。要为夹山镇将来的扩建留出一定的空间。”



慕新民不住地“离间”，马吉昌却也并不糊涂，时时刻刻都将刘书记推到台前，二把手的位置摆得很端正。别看你慕新民是县委书记，又是省里来的，但在这夹山区，还是刘书记说了算。



刘伟鸿在夹山区近一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威望，不是慕新民三言两语就能破坏得了的。



慕新民眉头微微一蹙，瞥了马吉昌一眼，点点头，不再多言。



看来这个马吉昌也是个死脑筋，认不清形势。这些基层干部，正在敏感性还真不敢恭维。慕新民可不相信刘伟鸿小小年纪，在夹山区工作不到一年，就能建立起偌大的威望。等过段时间，我慕新民摸清了情况，站稳了脚跟，你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王化文便和身边的刘伟鸿对视了一眼。王化文眼中颇有忧虑之意，刘伟鸿的眼神，却是十分清澈，似乎对慕新民这种小手段，毫不在意。



刘伟鸿也确实是有点瞧不上慕新民这个做法。



忒小家子气了！



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来到了工业区。尽管山风呼啸，慕新民光洁的额头上也略略渗出了汗珠。毕竟岁月不饶人，老慕也有好些年不曾如此走过路了。



饲料厂和机械厂是分开的，并没有紧挨在一起，加上奶制品厂，三个工厂的间距很大，中间留有大量的空地。这也是刘伟鸿筹划好的，一来是为将来的扩建预留用地，二来几个工厂的产品和生产模式都不尽相同，隔开点比较好，不会相互污染。



“慕书记，这就是饲料厂，我们先看看这里吧？”



刘伟鸿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微笑请示道。



慕新民点点头，大步向饲料厂内走去。

第374章 慕书记怎么能这样呢？



夹山的夜晚，沉静而寒冷。



刘伟鸿的房间里，马吉昌和他对面而坐。



马吉昌双眉紧蹙，颇有忧色。



慕新民、王化文和县里来的其他干部，都在夹山区住下了。一般来说，以往很少有县领导在夹山区过夜，都是当天来当天走。夹山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完全没有任何娱乐活动，领导们怎么呆得住呢？只有蹲点的领导，偶尔会住上一两天，那是工作需要，没办法，哪怕做个样子也是必须的。



现在，慕新民以县委书记之尊，竟然在夹山区住下来了。本来马吉昌想邀请慕书记一起打打扑克牌，这是夹山晚上唯一的娱乐了。以往其他蹲点的县领导在夹山过夜，都是这种娱乐。区里干部陪着打打扑克，吃点宵夜，算是对领导的尊敬。



就这么个条件了。



当然打牌是纯娱乐，不赌钱的。



九十年代初期的偏僻山区，基层干部的思想相对来说还比较纯洁，还没有学会在牌桌上做“常败将军”。那是特意输钱给领导呢。夹山的干部，连工资都不一定能发全，就更加没有余钱剩米去“孝敬”领导了。



不过马吉昌这个安排，被县委办主任王化文拦住了。



不知道慕书记是个什么脾性，还是不要随便去邀请他打牌的好。通常这种活动，发生在比较亲近的人之间。大家和慕书记差不多还是初次见面，就请书记打牌，未免唐突。



于是马吉昌便安排好县领导的住宿，又吩咐食堂的工作人员，在九点钟左右给领导们送点宵夜过去，便径直去了刘伟鸿的住处。



刘伟鸿倒是好整以暇地在看书。



“书记，慕书记怎么能这样呢？”



马吉昌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刘伟鸿微微一笑，倒也能够理解马吉昌心里的郁闷。今天慕新民的表现，着实让区里的干部心中忐忑不安。慕新民参观了饲料厂和机械厂，独独不去看奶制品厂。



饲料厂的情况，着实喜人。车间里忙碌不堪，每个工人都没有丝毫闲暇。纵算县里和区里的领导都过来了，也没有工人和他们搭讪说话，没时间啊。只有车间管理人员过来相陪，将情况详细介绍给县委书记。销售科更是热闹，好几个老板围在那里吵吵嚷嚷，手里拿着硬扎扎的票子，唰唰作响，纷纷说要马上提货。还有老板很气恼地指责饲料厂的领导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给他的货，已经等了一整天了，都不见踪影，这是不讲信誉的行为！



销售科的几个人便陪着笑脸，又是倒茶又是敬烟，不住地解释。



实在是要货的地方太多了，工厂三班倒，开足马力生产都来不赢，原材料的供应，也不是那么顺畅。当初谁能想到销售情况会这么好啊？



见到这种情形，刘伟鸿倒是比较满意。



现在看上去，饲料厂是百分之百的“卖方市场”，销售科的几个人还能这么“低声下气”陪笑脸，没有摆出一副“店大欺客”的跋扈嘴脸，这就很好。



有了市场竞争意识嘛。



眼下生意好，不见得以后还是这么热销。如果销售人员太势利，就要得罪客人了。一旦竞争对手多起来，那些客人们只怕转身就跑了。



供不应求的时候还能这么客气，那就很不错了。



慕新民对饲料厂的成绩，也十分肯定。



接下来参观机械厂，虽然情况没有饲料厂那么“火爆”，也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不堪。领导进去的时候，一名五十几岁的老师傅正在大发雷霆，对着两名年轻小伙子指手画脚，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名老师傅头发花白，穿着油腻腻的劳动布工作服，黑呼呼的手里拿着一个切割件，满嘴口沫横飞。对蜂拥而进的县区领导，视而不见，只管骂。



见了这一幕，马吉昌便很尴尬。



慕新民却看得饶有兴趣。



刘伟鸿笑着告诉慕新民，这位老师傅，就是机械厂的生产厂长，整个机械厂的生产调度，都由他一手掌控，乃是事实上的“最高领导”。



慕新民更加讶异了，这个样子，哪里有半点生产厂长的架势？



刘伟鸿便解释说，眼下机械厂的技师实在过于缺乏，刚刚培训的学徒伢子，尚不能单独操作，必须有师傅指点。老厂长闲不住，往往会穿上工作服，亲自操刀，还带了几个徒弟。这位老厂长，正经是某个兵工厂的高级工程师，是所有技师之中职称最高的，技艺也是最好。因此在机械厂威望极高，没有任何人敢于和他顶嘴。



瞧这个架势，一准是那两名学徒操作失误，将切割件弄坏了，这才惹得老头子雷霆大怒。



越是这种技术干部，越是较真。技术上的事情，可来不得半点虚假。老头子脾气极坏，机械厂开工以来，几乎所有干部工人，都被他骂了个遍，包括区里任命的正式厂长亦不例外。有人不服气，将状告到了刘伟鸿面前。结果又被刘伟鸿骂了一顿。



自己没本事，弄不好，还不许人家骂了？



刘伟鸿当即赶赴机械厂，召开干部职工大会，完全肯定了老头子的做法，公然为老头子撑腰。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工厂也是这个样子。草创阶段，不树立技术干部的绝对权威，这个工厂出产的产品，质量上就不会有任何保证。老头子便“趾高气扬”，在大会上说道，只要谁在技术上超过了他，发现了他的失误，也可以当众骂他，自己绝对虚心接受，绝不还口。



事实上老头子为人是极好的，从不藏私，无论是谁，只要向他请教，都尽心尽力地指点，手把手地教。这样的干部，在刘伟鸿眼中简直就是宝贝，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那还不当菩萨般供起来？



随行的宣传部干事，便急忙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慕新民上前去，笑着止住了老厂长的雷霆之怒，和他攀谈了好几分钟。



自然，这一切宣传干事们也是会记录下来的，这是多好的素材？



慕新民对饲料厂和机械厂都很满意，至少口头上给了十足的肯定。夹山区的干部们也是喜笑颜开。不过接下来，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刘伟鸿邀请慕新民前往参观正在兴建的奶制品厂。慕新民却摇头拒绝了，拒绝的理由让人骇然失色——资本主义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这是什么话？



当初刘伟鸿费尽心血，甚至在江口市“大开杀戒”，将许贵生许唯众父子双双下狱，这才打消了胖子麟的顾虑，让他终于下定决心前来夹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投资五十万美金建厂，成为林庆县有史以来第一个投资的外商。



眼见得工厂已经就要竣工，奶牛养殖也开始了，农民朋友们干劲十足，县委书记却来了这么一句“资本主义的东西”，叫人情何以堪？



“书记，慕书记这个话要是传出去，会引起混乱的。大家哪里还有心思养奶牛？要是给香港老板知道了，只怕会跑掉，再不来了！”



马吉昌气愤愤地说道。



奶制品厂的引进和建设，都是刘伟鸿一手操持。但养奶牛却是马吉昌一一落实下去的，花了不少心血。若是最后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马吉昌可真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些农户交代了。刘书记和区委会区公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立时便会毁于一旦，从此之后，农民朋友们哪里还会再相信干部们说的话？而且奶牛养殖户的损失，又怎么赔？



刘伟鸿想了想，忽然说道：“吉昌，你看我们夹山是不是应该建一个像样一点的招待所了。另外，也要搞个小电影院或者录像厅之类的。不然，我们的夜生活实在太单调了，晚上除了打牌，就没别的。这很容易引起赌博之风盛行啊。”



“啊？”



马吉昌睁大了眼睛，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都哪跟哪啊？不是在说着奶制品厂的事情吗，怎么一转眼刘书记就想到招待所和录像厅上头去了。这位“老大”的思维真是跳跃性的，叫马吉昌如何跟得上？



“书记？”



马吉昌疑惑不解地叫了一声。



刘伟鸿摆摆手，说道：“吉昌，奶制品厂的事情，不要担心。正式签了合同的。香港老板可不能说跑就跑，咱们也不能说不干就不干。县里要想毁约，那可得赔人家很多钱。慕书记恐怕也难得做这个赔钱的决定。咱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理他。我倒是觉得，现在应该开始筹划夹山镇的扩建事宜了。”



马吉昌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心里头压着的大石头，略略放了下来，开始顺着刘伟鸿的思路想问题，说道：“嗯，确实是有必要搞个好点的招待所了，饭店也要搞一个，录像厅搞一个也好。这个事，等慕书记走了之后，我们开会研究一下，你看怎么样？”



“行。你是区长，这些事情都由你去做主，我就是提个醒，然后坐享其成。”



刘伟鸿笑着说道，神态很是轻松。

第375章 丰碑自在人心！



慕书记对夹山区的“折腾”，远远不曾结束。



慕新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据食堂的工作人员反应，九点钟去送宵夜的时候，慕书记已经休息了，宵夜没送进去。看来慕书记是要养精蓄锐了。却不知道他有何打算。



这一回慕新民考察夹山区，和任何一次县委书记的工作考察都不相同。事先没有任何行程安排，全在慕书记脑海里面装着，他想要去哪里就是哪里。



刘伟鸿也不曾打听。反正无论你慕书记要去哪里，刘二哥奉陪就是。二十三岁的小伙子，还怕了你五十三岁的老同志不成？



慕新民的态度还算过得去，在刘伟鸿等人陪同下用了早餐，淡然说道：“刘伟鸿同志，昨天听你的汇报，夹山区还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村庄没有通公路？”



“是的，慕书记。公路基本上只能通到各个乡政府的所在地。乡政府周边的村庄，通了砂石路。其余的村庄，车子基本进不去。当然，摩托车勉强可以。不过九桥乡最靠北的几个村，单车都是不通的。要过去，必须走路。”



刘伟鸿答道。



“哦？这几个村庄，你去看过吗？”



刘伟鸿点点头：“去看过。夹山区所有村庄，我都去看过了。一共是一百零三个行政村。”



慕新民略略吃了一惊，有些讶异地打量了刘伟鸿一眼。实话说，慕新民对刘伟鸿的好奇，远在刘伟鸿对他的好奇之上。他自己为什么能当上这个县委书记，慕新民心里有数。可以说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位刘书记所赐。慕新民出掌林庆县，就是有人让他来“看住”刘伟鸿。



尽管慕新民并不清楚刘伟鸿是何来头，但却能猜到此人出身绝非一般。不然小小年纪，也不至于闹出偌大动静。原以为刘伟鸿是个纨绔公子之类的人物，不料却从他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十个月时间，一百零三个行政村，他都去看过了！



恐怕林庆县所有的区委书记，唯独刘伟鸿做到了这一点。



刘伟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好吧，咱们今天就去九桥乡那几个村庄看看，了解一下山民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慕新民随口做了决定。



王化文大吃一惊，说道：“慕书记，这个……那几个村庄不通车，恐怕就算步行过去，也得是下午了。”



说起来，王化文是一番好意。你老慕可别心血来潮啊，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夹山区本来就是整个林庆县地势最高的山区，而九桥乡那几个村庄，之所以连砂石路都不通，就是因为山高坡陡，修路成本太高。慕新民五十多岁了，去攀爬那样的高山，简直就是开玩笑。



到时候搞不好就要让人背着上去。



真要是走到一半折返回来，县委书记的脸面往哪搁？



刘伟鸿笑而不语。



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奉陪了。论到体力，慕新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几名年轻的宣传干事，亦是微微色变。



慕新民一挥手，说道：“没关系，就算再难，我也要去看看。我们党的干部，就是应该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嘛。”



那名负责记录的女干事，便急急忙忙打开笔记本，将慕书记的“豪言壮语”记录下来。



“这样吧，老王，你留下来。就是刘伟鸿同志和我，还有宣传部的小欧和小黄陪我们一起去就是了。刘伟鸿同志，你应该还记得路吧？”



慕新民转向刘伟鸿，问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就一条路，不会走错的。”



“那好，就这么定了。刘伟鸿同志，我们现在出发，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刘伟鸿说道：“车子可以开到九桥乡政府过去大约三公里左右的凉水村。再往后，只能步行。具体多远，我不大清楚。上回我走到最近的猴子背，大约三个小时。从猴子背到最深处的仙女寨，还得三个小时左右。如果中间不耽搁，中午过后，应该可以到猴子背，在那里吃中饭。”



刘伟鸿是脱口而出，负责文字记录的女干事小欧，已经俏脸变色，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刘伟鸿。这位娃娃书记，身材高大，两腿颀长，他都要走三个小时，自己不知道要走多久。但想来三个小时是绝对不够的。看来今儿个，要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了。



“好，那我们就先坐车去九桥乡政府，实在不能通车了，再走路。”



慕新民下定了决心。



刘伟鸿笑着点头。



当下一行四人，登上了慕新民那台黑色桑塔纳。刘伟鸿吩咐小熊，拿了四个军用水壶，装满茶水，还带了些饼干之类的干粮。很明显，接下来的旅程将是对他们几人体力的重大考验。刘伟鸿久经锻炼，身强体壮，倒是毫不畏惧。但他的三个同伴，那就很难说了。慕新民五十几岁，小欧是女同志，小黄虽然年轻，也是久在机关的干部，只怕体力上不见得强过了慕新民。刘伟鸿估计，他三个小时能够走到猴子背，加上慕新民等人，也许得五个小时。中间不补充点水分和体力，怕是不行。



王化文犹豫再三，见桑塔纳里着实挤不下了，便没有跟上来。



刘伟鸿坐在副驾驶位置，慕新民、小欧和小黄坐在后面。司机不熟悉夹山区的路，刘伟鸿担当向导的职责。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桑塔纳驶出了区公所，径直向九桥乡出发。



一路上气氛很是沉闷。慕新民不说话，刘伟鸿也不说话，小欧小黄有心要讲个笑话，打破这种难堪的沉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和慕书记打交道不多，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听笑话。瞧这张一天到晚板着的方脸，多半不喜欢吧？还是不要自作聪明的好。



官场上，是压抑天性的。



司机尽管开得小心翼翼，但乡间公路实在路况太差，饶是司机水平再高，桑塔纳也像扭秧歌似的，一路蹦蹦跳跳地前行，时不时会将慕书记金贵的身子直抛起来，短短十几公里路程，愣是将司机开出了一身透汗。



给慕新民开车的，就是原先朱建国的司机。慕新民到任之后，用的办公室还是朱建国以前那一间。朱书记可是高升了，用他的办公室，可以沾点“贵气”。司机和秘书，也暂时都是用原来的人。实际上，刘伟鸿和司机很熟悉，本来想说自己来开，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司机肯定也很在意慕新民对他的观感，就不必让人家为难了。



终于，车子开到了一条狭窄的砂石路尽头，再往前，道路只有两米宽窄，到处坑坑洼洼的，勉强朝前开，很容易出问题。



“就到这吧，接下来都要步行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



司机依言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所谓靠边，也只是相对而言，整个路面，不过三米五左右，再靠边也靠不到哪里去。



慕新民等人都走下车来，举目四顾，所见极是荒凉，老式的农舍，零零星星地点缀在山间田头，较大点的院子，成片的房屋很难看到了。时当初冬，山间路边也是一片枯黄，充满着肃杀之气，加上山风肆虐，令人不自禁的愁肠百结，一股凄凉之意自胸襟间升腾而起。



“梁师傅，你就在这里倒车回去吧。”



刘伟鸿对司机说道。



梁师傅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个子中等偏瘦，看上去倒是比较精干，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陪慕书记一起去。”



慕新民便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司机应该有的姿态。



刘伟鸿自然不会反对。



“刘书记，车子停在这里安全不？”



梁师傅打量了一下荒凉的四野，有些不大放心地问道。这荒郊野外的，着实不保险。可不要大伙回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少了两个轱辘，又或者汽油被放光了。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这个确实不大安全。这样吧，咱们讲车子倒回去，找一户人家，跟他说明情况，请他们帮忙看一下，回来的时候，给点小报酬就是了。”



梁师傅连连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不过还是望向慕新民，请示道：“慕书记，你看这样可以不？”



慕新民微微颔首，威严地说了两个字：“可以。”



于是刘伟鸿又陪着梁师傅上车，小心翼翼地将车子原地调头，向来路驶去，大约五百米开外，有一户农家院落。梁师傅将车子停在那农家院落的外边，刘伟鸿亲自登门，打出自己的“招牌”，说明了情况。那农户听说他就是区里的刘书记，顿时非常热情，一迭声地答应，又非要邀请刘书记到家里坐一会，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至于刘书记掏出十块钱的“停车费”，要交给那个农户，农户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口口声声说刘书记是好干部，大家都敬重的，这么点小事，怎么还能收钱呢？那也太不像话了。



推拒再三，终于还是依了刘伟鸿的意思，农户极其勉强地收下了十块钱。十块钱对于“大款”刘书记，完全不当回事，但对于那农户，说不定就能起些作用。



“刘书记，想不到你在夹山的威望这么高！”



离开农家院落，梁师傅感慨地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吭声。



丰碑自在人心！

第376章 累死你！



无论慕新民还是小欧小黄，都是久在城市生活，小欧小黄作为县委宣传部的干事，偶尔也会下乡采访，体验生活，梁师傅以前给朱建国开车，也下过乡。不过全都是蜻蜓点水，走马观花。就算是下乡，最多也就去到乡政府，村庄很少去。



这一回到了真正的乡间田野，大伙都有点兴奋。小黄急着抓拍乡间的风景，小欧则是不住地深呼吸，似乎想要多呼吸一点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梁师傅紧紧陪伴在慕新民身边，算是尽到司机的职责。



刘伟鸿脸带微笑，也不紧不慢地随在慕新民身后一两步外，望着兴奋的小黄小欧，暗暗摇头。



新鲜吧！



兴奋吧！



用不了多久就知道厉害了。



虽然是在乡间小路之上，也是有规矩的，慕新民职务最高，自然走在最前面。大家都跟着他的速度前进。一开始，慕新民走得比较快。



刘伟鸿又是暗暗摇头。



长途“行军”，最重要的就是控制好速度。走得太快或者太慢，都是不行的。太慢当然耽误时间，太快的话，体力消耗极大，很难坚持下去。只有匀速前进，才是“效率比”最高的。既能控制好“行军”的时间，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



刘伟鸿自幼随着刘成家在军营生活过很长的时间，这些基本常识都是懂得的。而且他体力极其充沛，健壮如牛，就算以急行军速度走上两三个小时，在轻装不负重的情况下，那也是行若无事。眼下这个样子，不过就是郊游踏青罢了，全然不在话下。



但慕新民等人，又岂能与他相提并论？



果然，走不到半个小时，小欧就开始掉队。



小欧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烫着城里时尚的波浪发型，穿着女士西装，黑色高领毛衣，长相虽然谈不上十分漂亮，倒也有两分都市白领女郎的气质。不过她那双高跟鞋，就有点碍事了。



谁也没想到慕新民会整这么一出。



早知道这样，就该换一身装扮，穿上运动鞋，那便轻松多了。



慕新民扭头看了一眼有点狼狈的小欧，双眉微微一蹙，放慢了一点脚步。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走走路会如此的艰难。这么些年，慕新民的体力活动，着实也不怎么多了。呆在夹山区公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年轻时节的“英雄事迹”，觉得走几个小时的山路，不算什么。现在真的一开走，就知道滋味了，着实不怎么的。



眼见得小欧气喘吁吁地自后跟了上来，刘伟鸿说道：“欧科长，我有个建议。你把那鞋子的高跟拿掉吧。现在还没有开始登山，待会开始走山路，高跟鞋可不合适，而且也比较危险。”



虽然慕新民是叫人家小欧，但刘伟鸿年纪更轻，也叫人家小欧就不对了。小欧至少也比刘伟鸿大三四岁，刘伟鸿便依照机关的规则，叫她欧科长。



“拿掉高跟？”



小欧看了看自己漂亮的小皮鞋，有点犹豫不决。真要是拿掉了高跟鞋的高跟，那得多难看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你要是舍不得弄坏了鞋子，那也行。咱们待会去群众家里，给你讨双布鞋。样子虽然不好看，但穿起来绝对舒服。现在离猴子背还远着呢，估计至少还得走四个小时。”



小欧就这样穿着高跟鞋走，不要说四个小时，恐怕今天天黑之前，也不一定能赶到猴子背。冬季了，天黑得早。如果天黑前不能赶到猴子背，在野外过夜，那是不可想象的。但如果天黑之后爬山路，没有照明设备，更加不可想象。



“布鞋？”



小欧更是满眼小星星。



西装革履，波浪发型，配双老布鞋？



这该是什么装扮？



见小欧始终放不下自己的“妩媚动人”，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待会就知道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爱美之心很快就会被击得粉碎。



又走了小半个钟头，小欧“哎呀”一声惊叫，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小欧苦着脸，手扶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只脚抬了起来，漂亮小皮鞋上的高跟已经齐根而断。



见了这个样子，慕新民也忍不住笑了，说道：“小欧啊，你把那只鞋的高跟也拿掉吧。”



本来慕新民打算叫小欧别去了，但已经到了半路，叫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返回去，似乎也是不妥。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可不好交代。



事已至此，小欧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索性将另外一只鞋的高跟也拗断了，重新穿在脚下，试着走了几步，不觉喜笑颜开，说道：“刘书记，还真管用，这样子舒服多了……”



刘伟鸿笑道：“据说高跟鞋最初就是由法国的贵族社会流传出来的，可以让女性的双腿显得更加修长，身材更加苗条。走路还是穿平底鞋舒服。”



小欧便连连点头，瞥了刘伟鸿一眼，觉得这个娃娃书记，懂得还挺多的。



慕新民说道：“那些资本主义腐朽没落的贵族，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些事情。”



此言一出，不但小欧大感尴尬，梁师傅和小黄也有点讪讪的。慕书记还真是个“反资本主义”的斗士，时时刻刻都绷紧着这根弦。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慕书记说得是。咱们社会主义国家，就是应该多多关心人民群众的生活疾苦，这些腐朽没落的东西，确实应该大加批判。”



合着刘书记是七尺男儿，大脚上套着一双云雨裳从江口邮寄过来的耐克运动鞋，这一辈子是无须去穿“资本主义腐朽没落的高跟鞋”了，便站着说话不腰疼。



幸好当时耐克、阿迪达斯等世界名牌尚未传进内地，慕新民等人也认不出刘书记脚上“腐朽没落的资本主义”，不然，只怕要狠狠鄙视口是心非的刘书记一番了。



这一趟“行军过程”，注定是艰难的。



两个小时之后，小欧已经披头散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并不十分丰满的胸脯因为急骤呼吸而变得壮观起来。小黄也是气喘吁吁，慕新民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头雾气缭绕，顾不得县委书记的尊严，将中山装脱了下来，只穿一件毛衣。



只有梁师傅还勉强支撑得住，不过也已经满头大汗。



刘伟鸿望着这“溃不成军”的队伍，也只能暗暗摇头叹气。



小欧忍不住问道：“刘书记，还有多远啊？”



刘伟鸿气定神闲，笑着说道：“不远了。经过前面那个村落，就开始登山，一个多小时吧，就能到猴子背。当然，这是我的速度。”



人家都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这位额头上汗水都很少，好不悠闲。



“还要一个多小时？还没开始登山啊？我们这一路，走的不都是山路吗？”



小欧顿时惊呼起来，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而且刘伟鸿说了，是以他的速度还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大家可都知道了，彼此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刘伟鸿笑道：“这只是上坡路，不是山路。山路可比这个陡峭多了，我都很吃力。”



“我的天啦……”



小欧的脸完全绿了，也顾不得县委书记就在身边，大声哀叹起来。



慕新民的脸也是黑黑的，别看他什么都没说，其实只是在硬撑着，心里头老早后悔了，真不该提出这个建议，不是自讨苦吃吗？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着牙关硬撑了。



刘伟鸿抬腕看了看手表，沉吟稍顷，说道：“慕书记，看来必须要歇息一会了。这样吧，我们去前面古亭村休息一下，喝点水再走，你看怎么样？”



慕新民点点头，说道：“我倒是没什么，不过小欧是女同志，确实有点吃不消了，那就先休息一下吧。”



“哦……”



小欧顿时欢呼不已，像个小姑娘似的。



古亭村背靠大山，在山脚下聚居了百十户人家，算是进山前的最后一个大村子。相对夹山镇或者九桥乡政府所在地，他们这里，其实也已经算得上是山区了。而在林庆县而言，整个夹山都是山区。



刘伟鸿引领着慕新民等人，径直去了古亭村支书家里。



古亭村的支书四十来岁，见到刘伟鸿，显示一愣，随即便惊喜地迎上前来，老远就伸长了双手，笑呵呵地说道：“刘书记，你怎么来了？哎呀呀，真是贵客啊！快快，请进屋里坐。”



刘伟鸿和他握了手，笑着说道：“马支书，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慕书记，我们县里新来的县委书记，今天特意来看望大家。”



马支书顿时便有些晕菜。



县委书记？



自从盘古开天地，就还没有一位“县太爷”到过古亭村。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



好一阵，马支书才回过神来，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双手，抖抖索索地和慕新民握手，嘴里一迭声地说道：“哎呀，是县里的慕书记……这个，这个可真是……”



这个了半天，也没“这个”出下文来。



慕新民自然是笑着和马支书握手，说了些勉励的言语。



小黄尽管累得够呛，这时又利索起来，及时拿出相机，将县委书记和基层村干部热烈交谈的镜头摄进了画面之中。

第377章 猴子背



慕新民一行，真正到达猴子背村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三点钟的时候，他们在半山腰碰到了一大群村民，大约有三四十人，男女都有，正在热火朝天地修筑一条引水渠。尽管山风呼啸，天气寒冷，很多年轻小伙子，还是打了赤膊，浑身上下热气蒸腾，挥舞着大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山石。



见到这个情形，几乎已经虚脱了小欧精神一振，吃力地问道：“刘书记，他们在干什么？”



刘伟鸿答道：“在修引水渠。”



“修引水渠？猴子背村的地势不是很高吗？”



小欧很不理解。这么高的地势，又从哪里去引水？更高的地方，不是更缺水吗？



刘伟鸿说道：“猴子背村其实并不在山巅，而是在山的那一边，算是山沟吧。他们村落的地质构造有些复杂，可能是石灰岩地形，也可能地下有溶洞，总之存不住水。每次下雨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渗透完了。整个猴子背村八十几户人家，人畜饮水和灌溉用水都严重不足。他们只能修筑这条引水渠，从十几里外的山涧里引水过来。这一路上尽是岩石，修这条水渠很不容易。”



刘伟鸿边说，边向那群村民走过去。



村民们猛可里见到五个这么“洋气”的干部，都有点好奇，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了过来。



“高支书，高支书，高晨！”



刘伟鸿冲着那群人就大喊起来。



“哟，刘书记？”



稍顷，从村民中传出一个十分讶异也十分惊喜的声音，随即一个矫健的身影便越众而出。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汉子，身躯特别结实，精赤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犹如铁打一般，旋风般向着刘伟鸿冲来，形容之猛恶，难以言表。



这样猛虎般的汉子，将小欧吓了一大跳，一连向后退了几步。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在这修水渠呢。农闲了，有时间弄了，是吧？”



那名精壮汉子一来到近前，刘伟鸿便哈哈大笑，一拳捣了过去，打在他汗淋淋的胸膛之上，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



刘伟鸿何等手劲，这汉子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看样子是想给刘伟鸿一个熊抱的，终究不敢，站在那里，嘿嘿地傻笑，一迭声地说道：“书记，这么大冷天，你怎么又来了，不放心我啊？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区里拨了款买水泥，又给了雷管炸药，我高晨要是再修不好这条水渠，那就从这山上直接跳下去！都没脸见人了我！”



“嘿嘿，你小子倒想得美。你一跳了之，留下这半拉子工程，谁来搞，我自己来？”



看得出来，刘伟鸿对高晨着实喜爱，笑着调侃道。



高晨便笑呵呵的，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也很是亲热，似乎将刘伟鸿当成了亲兄长来看待。



“慕书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高晨，是猴子背村的村支书，退伍军人。高晨，这位就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慕新民书记，亲自来看望大家了！”



与高晨交谈了几句，刘伟鸿便即给他引介。



“县委书记？”



高晨也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慕新民。



眼下的慕新民，可着实有些狼狈，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是水淋淋的，贴在头皮上，“数量不足”的劣势便显露了出来，再配上他威严的方脸，看上去颇为滑稽。



当然，高晨倒是不敢怀疑慕新民的身份，刘书记亲自介绍的，能错吗？他只是不敢相信，堂堂县委书记，竟然会步行数小时，赶到这鸟不拉屎的猴子背村来。



“哈哈，你好啊，小高支书！”



慕新民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主动向高晨伸出了手。



“您好您好，慕书记……”



高晨连忙双手握住县委书记的手，连连摇晃，神情甚是激动。小黄便赶紧举起相机，将这珍贵的镜头，拍了下来。又对着其他村民也拍了几张照片。



这可是真正难得的好新闻素材。



“小高支书，你们这是在修什么工程啊？”



尽管刚刚刘伟鸿已经介绍过了，慕新民还是问了一句。



高晨忙即答道：“报告慕书记，我们在修一条引水渠。我们猴子背村一直都缺水，特别是碰上干旱年，喝水都有困难。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想修一条水渠，但是没有雷管炸药，也没有水泥……我们村里太穷了，没钱买这些东西。幸好今年刘书记来了，他对我们很支持，给我们解决了雷管炸药，又拨款两万，给我们买水泥，我们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条水渠修好！”



“嗯嗯，好，好！党和政府，就是应该为人民群众服务嘛，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



慕新民便连连点头，赞许地说道。



小欧笔走如飞，将慕书记这段指示记录了下来，又低声对慕新民说道：“慕书记，您看，是不是给大家都说几句话，群众都在等着呢。”



小欧也没想到会在半山腰上碰到这样热火朝天的感人场面，觉得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时机，如果慕书记给群众说几句，整篇稿子，可能就有了灵魂。



刘伟鸿微微一笑。



不愧是搞宣传的，新闻敏感性很高。



高晨便连声说道：“欢迎慕书记给我们大家作指示！”



慕新民矜持着，点了点头。



高晨自然不知道慕新民今天前来猴子背村的真正用意，以为又来了一位和刘书记一样关心群众疾苦的好领导，心里头十分高兴，见慕新民点头认可，立即返身对着三四十名村民高声喊道：“乡亲们，县里的慕书记来看望我们大家了。慕书记要给大家作指示，大家热烈欢迎！”



村民们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县里的书记是个多大的官，听了这个话，便都鼓起掌来。慕新民举起右手，向村民们致意，在高晨的引领下，站到了一处高高的岩石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对村民们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小黄忙着拍照，小欧忙着记录，似乎刚才登山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又充满了活力。



刘伟鸿和梁师傅站在一起，微笑着倾听慕书记的讲话。



凛冽的寒风中，慕书记的身躯不时抖动一下。



梁师傅便低声说道：“刘书记，这里太冷了，风太大，慕书记息了汗，搞不好就会受寒……”



说着，梁师傅自己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被汗水湿透了的内衣冷冰冰地贴在身上，就像一件冰甲似的，很不舒服。



刘伟鸿便微微一笑，没有吭声。



身上冷不冷，慕书记五十几岁的人了，应该不用别人提醒吧？



果然，慕新民只简简单单地讲了两分钟，便结束了演讲，从岩石上下来。一直为他抱着外套的梁师傅连忙走上前去，将中山装给慕新民重新穿上，对高晨说道：“高支书，慕书记今天走了一天的山路，早晨八点多就出发了。你看，现在是不是请慕书记去你们村里休息一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高晨如梦初醒，连忙说道：“当然当然，慕书记、刘书记和各位领导，今天都是我们猴子背的贵客……慕书记，刘书记，请去村里休息吧。”



这个提议，自然没有任何人反对。



其实慕新民只是硬撑着，已经很吃不消了。别看小欧很狼狈，但毕竟年轻，慕新民搞不好回去之后还要病一场。不过说起来，病一场也不坏。县委书记一上任，就急着深入山区体察民情，因此被冻病了，也是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啊。单这一件事，就能做个很好的文章了。林庆县刚刚搞了个“林庆经验”作为全国典型，马上又出一位“爱民如子”的县委书记，正是相得益彰。说不定五十三岁的慕书记，也和前任朱书记一样，还有上升的空间呢？



官场上的事，关键是要顺应潮流，还有那么一点运气。



高晨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收早工，大家都一起回去，陪县里和区里来的大领导说话聊天。”



修水渠的村民们便即欢呼起来。寒冬腊月的，谁愿意在半山腰上砸石头啊？只是这条水渠乃是猴子背村的“生命线”，必须赶在明年开春前修好，将山涧的水引进来，才不影响春播。大伙这才在高晨的带领下，拼命地赶工。如今县里的书记和区里的书记都来看望大家，谁心里不是热乎乎的？



当下在高晨的引领之下，簇拥着慕新民继续向山上攀登，须得翻过这座山，才能赶到猴子背村。村民们收拾好工具和雷管炸药，说说笑笑地跟在后边。他们从小就在山区长大，走山路早就习惯了的，毫不在意。倒是小欧很快又开始掉队，几名身强力壮的女性村民便热心地上前搀扶她。到后来，干脆一边一个，架住她往上攀登。



小欧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村民们便笑着安慰她。



也是，她一个城里的女干部，爬了一天的山，到这里来看望大家，确实够难为的了。在此之前，还从没有城里的女子到过猴子背呢。



刘伟鸿则步履轻盈，一路上不时和高晨交谈几句，询问水渠的进度和村里的情况。

第378章 刘书记的脑袋就是好使



对于小黄小欧等城里长大的年轻人来说，猴子背是一个奇观。翻过大山，就能看到一面山坡上，从上到下一栋栋各式各样的民居。



说各式各样，绝不夸张。有些房子，是以条石建成的，看上去十分的厚重。有些房子，则是以土砖建成，很是破败。还有一些，则是木板房，显得相当的古朴。但不管哪种房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只有一层，没有两层以上的。从山坡上一直延绵到山沟之中。



小黄一见如此景观，立即便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照个不停，一边不停地向周围的村民询问。



高晨笑着对他解释道：“黄科长，我们这猴子背，可是很有一些历史了。在这里一两百年了吧。老祖宗迁到这里来的时候，据说是为了躲避兵祸。当时只有几户人家，现在都快一百户人家了。”



高晨是退伍军人，很见过些世面，对城里机关干部的称呼也分得清，没有像普通村民一样叫小黄“黄干部”，而是叫黄科长。



小黄便感叹地说道：“哎呀，真是没想到，在这大山深处，还能见到这么大的一个院子。”



刘伟鸿说道：“高晨，老祖宗是为了避兵祸，不得不躲进深山老林。如今太平盛世，改革开放了，就不能抱着老黄历不变。得想办法发展，脱贫致富。”



高晨是刘伟鸿第一次徒步考察猴子背仙女寨等几个大山深处的村庄时认识的，对这位年纪轻轻却在村里极有威望的退伍村支书很有好感。已经给高晨许下诺言，只要他组织村民们将引水渠修通了，就将他调到区里，想办法给他解决干部待遇。



刘伟鸿喜欢这种一心为公，又敢打敢拼的年轻干部。



而高晨对刘伟鸿亦是敬佩有加。这位比他还要年轻的小书记，办事那叫一个利索，甚少官话套话，实地考察过猴子背的实际情况之后，二话不说，就答应给他解决急需的雷管炸药和水泥。高晨自从两年前从部队退伍，被村民们选举为村支书之后，为了修引水渠的事情，这两年没少跑乡里区里，鞋子都走烂了两双，愣是一无所获。



穷啊！



村里穷，乡里也穷，区里一样的穷。



谁都理解猴子背村民的艰难，但谁都拿不出钱来，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



直到刘伟鸿实地考察猴子背，才算是将这个问题解决了。从饲料厂的第一批盈利之中，拿出一笔款子来，支持猴子背村修建水渠。



一些雷管炸药，加两万块钱，就能解决一个村子数百人的用水和后续的发展，刘伟鸿怎么算这笔账都觉得十分划得来。



高晨说道：“刘书记，等水渠修好了，就能解决大问题，明年的日子就好过了。”



刘伟鸿摇了摇头，说道：“高晨，当领导的，眼光不能这么短浅。就算修好了水渠，也只能解决人畜的饮水问题，灌溉问题不一定能完全解决。我看等主干渠修好之后，还得想想办法，我们以前的灌溉方式有问题。你们这地存不了水，再多的水浇下去，农作物来不及吸收，就全漏了。这个不行。你们那水渠，引不来这么多水。”



高晨愣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刘书记，是这个理，但我真是想不出好办法来。”



刘伟鸿说道：“滴灌！高晨，你明白什么叫滴灌吗？”



高晨连连摇头，神情有点茫然。



刘伟鸿说道：“这个滴灌，是以色列的农庄发明的一种浇灌技术。以色列在中东地区，缺水很严重。但他们的农作物，每年都能大丰收，科学种植就是根本的前提。所谓滴灌技术，就是直接将水管接到田间地头，作用于农作物的根部。简单来说，就是每一株植物的根部都有一个水龙头，每天定时浇水，水流量不大，很小，一点一点地滴下去。基本上还来不及渗透，植物就能把水分都吸收了。用水量很小，但能保证农作物的需要，明白了吗？”



高晨便沉思起来，想象着刘伟鸿所言的这个滴灌技术，是何种模式。



刘伟鸿索性从山道上直接走进一块坡地，指着地里种的一些作物，现场给高晨“上课”。须知刘书记以前是在农校当先生的，传道解惑倒是老本行。



见了这般模样，慕新民小黄小欧等人也只得停住脚步，来到地里，和村民们一起听刘伟鸿“讲课”。大家也都是一脸的茫然。



慕新民也好，小黄小欧也好，都不是出身农家，对这些农业科技知识，全然不懂。



高晨的悟性很高，听了一会，便搔了搔头，说道：“刘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个水管，得花多少钱啊？咱们这满山遍野都是坡地……”



这要是每一株农作物根部都安排一个滴灌的水管，那还了得，不知要花多少钱了。不要说猴子背根本没这个财力，就算夹山区，也给不了这么多钱。



慕新民脸上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年轻人，就知道耍嘴皮子，好高骛远，一点都不脚踏实地。



刘伟鸿不由笑骂道：“高晨你个笨蛋！水管就一定得是铁制的，要出钱买？你自己抬头看看，对面那竹山，那满山遍野的竹子，你不会就地取材？把竹子弄回来，劈开两半也好，将中间打通也好，再钻些眼儿，连在一起，不就是水管？你们在水渠的源头控制好，搞些小闸门，每天定时开闸两三个小时，那就足够了，开动脑筋嘛！”



离猴子背大约十来里地的对面山上，确实是茂密如海的竹林，郁郁葱葱，蔚为壮观。竹子耐旱，根系发达，深入地下，普通农作物不能生长的地方，竹子都能适应。



高晨茅塞顿开，兴奋地一拍脑袋，叫道：“对啊，这就是现成的材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刘书记，还是你的脑袋好使！”



其实也不是高晨笨，关键是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有滴灌技术这回事。刘伟鸿也是因为有了后世在省农科院工作的记忆，才知道这个技术的。



小欧便急急忙忙打开笔记本，将刘伟鸿这段话在本子里记录下来。



慕新民说道：“嗯，刘伟鸿同志这个办法似乎是不错。如果能行得通，倒是值得在全县其他干旱的农村推广。毛竹不值钱，用来代替水管，是个不错的思路。”



小欧又连忙将慕书记的话也记录下来，心说还是慕书记高瞻远瞩，总是站在全局的高度看问题。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头称是。



虽然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慕新民这么说有点“抢功劳”的意思。但如果真能在全县推广，那倒是个好事，能让许多的农民得到实惠。毕竟慕新民才是县委书记，刘伟鸿再牛，暂时也管不到夹山以外的区镇，须得借助慕新民手里的权力。



“刘书记，我明天就安排人去那边砍竹子做水管。咱们先试验一下，要是能行得通，就得马上动手了，不然赶不上明年的春播。”



高晨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一听刘伟鸿说得有理，便摩拳擦掌的，只想马上把这事做好了。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说道：“走吧，咱们先到村里去，慕书记几位，真的比较累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啊，好的好的，慕书记，请！”



山势十分陡峭，山路又非常狭窄，走在上面，须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才行。幸好小欧的皮鞋，早就拗断了高跟，不然在这种山路上，她很容易摔了下去，那就麻烦大了。



饶是如此，高晨也专门做了安排，请两名女性村民搀扶着小欧，生怕她摔跤。几百米的山坡，真滚下去了可不是玩的，会出人命。而高晨自己，则亲自搀扶慕新民。不管慕新民是不是县委书记，年岁就不小了，算得长者，来猴子背做客，高晨当得保护人家的安全。



至于刘书记，却是不必在意。



这人矫健着呢，体力比他们这些山民还好。



高晨的家，在山坡的下方，建在一处略显平坦的坡地上，青石墙壁，屋顶上铺的也是风干的茅草，糊了一层泥巴，一共三间房子。高晨的父母住一间，高晨住一间，还有两个较为年幼的弟妹，住了一间。高晨那间房子，就做了临时的会客室，而他父母的卧室，则兼做厨房。当然，如果不是特别寒冷的天气，做饭都是在室外，垒个土灶，烧柴火。冬天则是在室内，有些石炭，再加一些木炭，既能煮饭又能取暖。



至于高晨这个支部书记的房间里，就是一张床，还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架子，上面搁一块竹制的床板，再垫些干燥的茅草，一床简单的黄布棉被，一看就知道是部队的物品，退伍的时候，部队首长允许高晨带回家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自制的木桌和几张自制的竹椅木凳，高矮参差不齐，算是个小小的办公场所。七八个人进去，便显得十分的狭窄。



见到这个模样，小欧小黄不免目瞪口呆。



这就是村支书的家兼办公室？

第379章 山村真实生活



眼见高晨有点手忙脚乱，刘伟鸿就吩咐道：“高晨，现在别忙其他的，你做好几件事吧。第一，弄点热水过来，请慕书记和大家洗把脸。第二，弄点热茶，最好是姜汤，再发发汗，不然就这么息汗了，会感冒。第三，搞个大火盆过来吧，这房子里太冷。”



初冬季节，在平原地带，或许还不是太冷，但在山区，温度最少要低三四度，慕新民他们可是照着山下的气温穿的衣服，而且一身汗，平息下去之后，最容易着凉。



刘伟鸿这个布置，很有针对性。



小欧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变得亮晶晶的了。她现在就感到好冷了，刘伟鸿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个小书记，年纪轻轻，懂的事还真不少。



高晨连忙答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很快，热水，姜汤和老大的火盆都被弄了过来。



慕新民等人用热水洗了把脸，又擦了擦手掌和手臂，感觉舒服多了，再喝着热气腾腾的姜汤，围着大火盆一坐，刚刚息了汗感到凉飕飕的身子，又逐渐暖和起来。



真舒服啊！



一开始的时候，小欧还努力挺直了腰肢坐着，但是很快就扛不住，两个眼皮子直打架。实在是累惨了。小黄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不过小黄是男子，体力上略好一些，勉强在支撑着。



慕新民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毕竟上了年纪，浑身都像散了架子似的。只是身为县委书记，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打瞌睡，那也太不成体统了。刘伟鸿说他十个月时间，跑遍了全区一百零三个行政村，慕新民开始还有点将信将疑，现在见了刘伟鸿这行有余力的样子，却是信了九成。



年轻就是好啊！



不过再年轻，体力再充沛，也要人家小刘有这个心，愿意跑才行。看来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想做出点成绩来。



慕新民又在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自己受领的“任务”。这样一个有背景又实心想为群众办点事的年轻干部，真的要“看住”他吗？慕新民第一次犹豫起来。但这种犹豫，也只是稍瞬即逝，自身的利益很快占据了上风，慕新民的心马上变得刚硬，并且隐隐为自己的“动摇”感到羞愧。



五十几岁的人，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还这么“天真”，真是可笑！



喝了几口姜汤，慕新民开始和高晨随口聊天，询问着猴子背村和相邻的其他几个山区村落的情况。高晨自然一一作了回答。



小欧原本昏昏欲睡，这个时候又强打精神，坐直了身子，拿出本子，记录慕书记和高晨的对话。一旦投入工作，身上的疲累似乎也略有减轻，不那么犯困了。



刘伟鸿默默作陪，很少插嘴。



高晨家门外，早就围了一圈的村民，好奇地往屋里打量着。听说来的是县委书记呢。其实县委书记到底是个多大的官，猴子背村的大部分村民并不清楚。在他们心目中，县里最大的官，该是县长。



一县之长嘛！



至于县委书记，应该是县长手下的干部。不过也是了不得的大官了。猴子背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大的官。以前区里的小刘书记就已经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领导了。



慕新民在村民面前很和蔼，举手招呼几个年纪较大的村民，进屋里来坐。房间本来就不大，再进来几个人，就挤得满满当当的了。但人多了，倒也暖和。



慕新民又掏出自己的香烟，礼让给村民们，村民们便带着畏缩和恭敬从他手里接了过来。



一时之间，房间里很是热闹。



高晨陪着聊了一会，眼见时间不早，便说道：“慕书记，刘书记，你们几位先坐一会，我出去一下。”



无疑，他是要去安排晚餐了。



慕新民连忙吩咐道：“小高啊，你是去弄晚餐吧？我有个要求，就是不要搞特殊，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就吃你们平时吃的饭。”



“这个……慕书记，你们几位是贵客，这样不行吧？”



高晨顿时有点犯难，搔了搔头说道。



刘伟鸿便暗暗好笑。



高晨是个实诚人，远不如夹山镇周边那些支部书记那样“圆滑”。领导这样的话，那是肯定要说的，但你肯定不能当真。一般来说，“懂事”的村干部，都会笑呵呵地答应下来，然后该怎么弄还怎么弄。



猴子背的生活水平，刘伟鸿可是见识过，真要是村民们吃什么慕书记也吃什么，今晚上慕书记估计要饿肚子。那种饭食，慕新民这种刚从省里机关下来干部，不要说没吃过，可能连见都没见过。



“就是这样，不搞特殊。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慕新民很坚决地一挥手，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要亲眼看看山区群众的日常生活。”



高晨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刘伟鸿身上。刘伟鸿年轻，和他很谈得来，又是夹山区的书记，高晨就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在夹山区的辖境内，区委书记也算半个主人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高晨，按照慕书记的指示办。”



高晨似乎就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慕新民继续和其他村民聊天说话，有关村里的情形，问得很是详细。



很快，食物的香味便传了过来。小欧和小黄都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今儿走了一天山路，就在古亭村吃了点饭，临行前刘伟鸿让小熊准备的饼干，也在路上被吃了个精光，这会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这食物的香味，就显得格外诱人。



刘伟鸿就知道，高晨还是没敢当真“执行”慕书记的指示。不要说县委书记这样尊贵的客人，就算来了普通的亲戚，淳朴的山民们，谁不是倾其所有来招待啊？



天擦黑的时候，高晨走了过来，说是可以开饭了，又请示道：“慕书记，我们有自己酿的包谷酒，是不是喝一点？”



慕新民一听，微微颔首：“好，自酿的包谷酒，可以喝一点。”



被邀请来谈话的几位村民，便纷纷起身告辞，围在屋子外的村民们也都散了。总不能在这里围观县里领导吃饭吧，太不礼貌了。



高晨和他的父母——一对四十几岁的中年那女，端了几个大碗过来，摆在桌子上。正中间一个大海碗，堆尖一碗黑红的肉片，用红辣椒爆炒的，一看就知道是风干的野味。在这大山深处，村民们偶尔能打到个野物，一般都是拿到城里去卖掉换钱，也有风干了挂起来，准备待客用的。野味旁边，是一大碗红薯粉条炖白菜，一大碗油豆腐，都是红辣椒铺面。此外还有两个竹篮里，堆尖放着金灿灿的玉米面饼子，热气腾腾的。



高晨捧着一个酒坛，打开来，浓烈的酒香四溢。



这种农家老包谷酿的酒，可比一般的米酒度数高得多了，足有四十几度，刘伟鸿曾经喝过一次，挺厉害的。



慕新民顿时板下了脸，很不悦地说道：“小高同志，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要搞特殊，你们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高晨憨厚地笑着，说道：“慕书记，也就是些家常菜，真的没什么。我们这谁家来了客人，都要招待的。这已经很怠慢了，山里只有这些东西，叫贵客见笑了。”



慕新民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领你这个情，明天必须要吃一样的饭食。”



“好好……”



高晨连连点头。



当下几个人围桌坐了，高晨给大家斟酒。他的父亲也在一旁作陪，母亲都悄悄的走了，高晨的弟妹，也没有上桌来。



“来来，慕书记，刘书记，各位领导，我代表猴子背的乡亲们，敬大家一杯……”



高晨站起身来，端着酒碗，高声说道。



大家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许是饿了，这种很普通的饭食吃在嘴里，只觉得格外香甜。



吃了几口，慕新民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问道：“高晨，你妈妈和弟弟妹妹呢？怎么不一起过来吃？”



高晨脸上便露出尴尬之意，支支吾吾地说道：“慕书记，我们这有规矩，客人来了，女人和孩子是不上桌的……”



“咳！你这个小高，怎么这么封建？快去快去，把你妈妈和弟弟妹妹都叫过来一起吃。”



慕新民就很不悦地说道。



高晨便很为难。饭菜都是按照“定量”做的，可没有做他母亲和弟妹的份量，这要是都叫过来吃，肯定不够，客人就吃不饱了。哪有县委书记和区委书记来视察地方，却叫人家饿肚子的道理？



见高晨不肯去，慕新民索性放下碗筷，大步走了出去，径直去了高晨父母那边的房子，小黄和小欧等人，自然也跟了过去。



推开门，却只见高晨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妹围在火塘边，火塘上挂着一个铁锅，锅里是一锅清汤，漂着几片菜叶，看不到一点油花，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乌黑的杂粮饼子，就着那锅清汤在吃饭。见到慕新民进来，赶紧起身，很是诚惶诚恐的样子。



小黄赶紧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第380章 姓慕的颠倒黑白



“书记，这不是颠倒黑白吗？老慕怎么能这么干？”



马吉昌怒气冲冲地来到刘伟鸿的办公室，将一份最新出刊的《楚南日报》重重拍在桌子上，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满脸怒容。



“怎么啦？”



刘伟鸿笑着问道。



“书记，你自己看吧，小熊刚刚送过来的《楚南日报》！”



马吉昌一屁股在刘伟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梗着脖子说道。



通常《楚南日报》送到之后，办公室的小熊会第一时间送到书记办公室。他知道刘书记喜欢看报纸。做一把手的，关注上面的消息，很是正常。不过这一回，小熊却没有急着将报纸送给刘伟鸿，而是先给了马吉昌。



实在小熊担心刘书记看了今天的《楚南日报》之后，会大发雷霆。



不过马吉昌也差不多，看了之后气坏了。



刘伟鸿便拿起那份《楚南日报》看了起来。



头版的显眼位置，刊登着一篇通讯，一张照片特别显眼，乃是林庆县委书记慕新民和几名村民一起用餐的照片。照片上的那几位村民，就是高晨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妹。慕新民和他们一样，手里拿着黑乎乎的杂粮饼子。



这篇通讯是由林庆县委宣传部写的，主要内容就是慕新民考察基层工作。



眼下已经是十二月中旬，慕新民到任一个多月，基本都在下基层考察。其中在夹山区呆的时间最长，三天两夜。上次刘伟鸿陪同他考察猴子背，就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慕新民返回县里之后，又陆续考察了其他几个区，然后这篇文章就见报了。



通讯的主角自然是慕新民，这个理所当然。但这篇通讯之中，慕新民考察夹山区的内容，占了一多半，而其中最突出的内容，不是考察夹山的饲料厂和机械厂这些新鲜事务，却集中在猴子背村等最为贫困落后的山村。



通讯花了很大的篇幅来描写夹山区的贫穷和落后，用比较夸张的语法，将猴子背村形容为“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村民们的主粮，就是这种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和几片菜叶煮成的清汤。还特别注明，这是在村支书的家里。可以想见，其他村民的生活只有更差。



“我呸！什么边吃边流泪？演戏也不是这么演的，我看他是吃不下去，噎得流眼泪吧？”



马吉昌气呼呼地说道。



刘伟鸿本来也是脸色严峻，闻言却“噗”地笑出声来。



这个老马，有时候也蛮有幽默感的。



“书记，你说，他到底是何居心？咱们夹山区建起了好几个工厂，群众今年种棉花赚了那么多钱，还有一大批生猪也快出栏了，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变化。这么好的东西，他不报道，偏偏要报道猴子背。不明内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我们这些区干部都在吃干饭呢，一点不关心群众的死活。这不是成心的吗？夹山区这一年来的变化，就是瞎子也能看得到！他一个县委书记，这么没水平！”



马吉昌见刘伟鸿笑了，也跟着笑了几声，随即又气愤愤的了。



刘伟鸿不吭声。



“还有啊，你看这段，这段……”马吉昌站起身来，跑到刘伟鸿的身边，伸手指着报纸，说道：“这里说什么慕书记语重心长地告诫区委书记刘伟鸿，要多下基层了解实际情况，多关注群众的疾苦！他妈的，他才来了几天，看了几个地方？你刘书记到任十个月，走遍了全区一百零三个行政村，这个他们怎么不写？这就是想污蔑你嘛！”



马吉昌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就将报纸戳了个大洞。



马吉昌说的不错，整篇通讯，都在突出慕新民的勤政爱民，而夹山区的干部，尤其是区委书记刘伟鸿，隐然成了衬托慕书记光辉形象的反面人物，被慕书记“语重心长”地告诫，带着点批评的意思。



报纸上还特意点明，刘伟鸿是一名非常年轻的干部，刚刚从学校毕业两年时间，担任夹山区区委书记不足一年，以前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摆明就是说刘伟鸿基层工作经验不够，管理这么大一个区，能力尚有欠缺，以至于夹山区还有那么多群众生活在极度的贫困当中，连饭都吃不饱。



这样的年轻干部，和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老干部比较起来，还是差了点火色。



“书记，你说，姓慕的这么搞，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吉昌一手扶着刘伟鸿的椅子背，望着报纸，问道。马吉昌四十几岁，尽管一直在基层工作，脑袋瓜子可也转得不慢，从这篇明显不对头的通讯之中，颇能看出点门道来。老慕这是专门冲着刘伟鸿来的，这一点错不了。只是老慕为什么要这样搞，马吉昌一时有点猜不透。不过他对慕新民的观感，是特别恶劣了，一开始还叫声“老慕”，现在直接变成了“姓慕的”！



也难怪马吉昌如此生气，这篇通讯上尽管只提了刘伟鸿的名字，没有提夹山区其他干部的名字，但完全否定夹山区的工作，乃是确定无疑的。马吉昌身为夹山区区长，这一年来，跟随刘伟鸿，兢兢业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夹山区的群众几乎人人都得了实惠，到头来得了这么个评价，叫他如何不郁闷？



刘伟鸿笑了笑，拿起桌面上的大中华，递给马吉昌一支，笑着说道：“区长，坐，坐下聊。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吉昌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子站在刘伟鸿的身后，刘书记得扭过头跟他说话，很不方便。自己是有点不大礼貌了。连忙接过烟，回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刘伟鸿亲自给马吉昌点了火，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抽了一口，没有忙着说话。



“书记，这个事，不能等闲视之。我估计这张报纸一发下去，咱们区里的干部，马上就会变得人心惶惶。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多少工作等着做呢，姓慕的搞这么一下，简直就是他妈的故意捣蛋！”



马吉昌说着说着，又激愤起来。



自刘伟鸿出任夹山区区委书记之后，夹山的班子空前的团结，干部队伍的士气也很振作，马吉昌作为区长，推行什么工作都很得心应手，心里头是很惬意的。只觉得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来，就是今年干得最开心，浑身都劲鼓鼓的。不料关键时刻，姓慕的却从背后给了这么一刀子。



真是气死人！



不但气，还有点怕。



不管姓慕的是个什么意思，他可是县委书记。慕新民这样不待见刘伟鸿，夹山区的干部还有前途吗？如果继续紧跟刘伟鸿，就要得罪县委书记；向慕新民靠拢吧，现放着刘伟鸿在这里，这道坎就很难迈得过去。以刘伟鸿的强势，岂能容忍夹山的干部背叛他？



在夹山区地位越高的干部，这种尴尬之意便越浓。



当真两难啊。



刘伟鸿刚看到报纸的时候，心里头也很生气，不过转瞬之间就平静下来。很多事情，光生气可解决不了问题，得冷静去应对。



“吉昌，慕书记关心贫困山区，总是好事嘛。领导要树立威信，批评一下我们下边的工作没到位，也很正常，不值得生气。”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马吉昌一愣，说道：“书记，你是大肚能容，做一把手的，好气量。就怕下面的干部，没这样高的觉悟。这个士气要鼓起来，不容易，要泄下去，可是挺简单的。过年前，要是大家人心散了，这个年只怕都过不好。”



刘伟鸿点点头。



马吉昌的担心很有道理。怎么和慕新民去掰手腕子，那是他刘书记的事。除了他，夹山区其他干部，包括区长马吉昌在内，都够不上这个资格。但在和慕新民掰手腕子的同时，必须先把自己的后院稳定下来，夹山的干部队伍不能乱。一旦乱了，工作没了起色，可就真像这通讯上写的那样，夹山区的干部们工作没到位了。到时候，更容易授人以柄。



至于老慕为什么要针对他刘伟鸿，针对夹山区，内情比较复杂，就没必要跟马吉昌说明了。



“这样吧，吉昌，待会你让小熊发个通知下去，把各个乡镇的一二把手都请过来，咱们明天就开个大会，商量一下年终总结表彰的事情。”



刘伟鸿沉思稍顷，吩咐道。



马吉昌顿时双眼一亮。这是个好主意。今年夹山区大变样，工厂建起来了，效益很好。棉花种植赚了一笔钱，生猪养殖也能再赚一笔，无论公家和私人，都得了实惠。干部们也老早就在私下议论着，今年的年终总结表彰，应该和往年有所区别了。



此事大张旗鼓地开个总结表彰大会，奖励一下，确实是个鼓劲的好办法。让大家都知道，夹山区还是刘伟鸿说了算，慕新民的鞭子可还够不着。



“书记，这个主意好。就是……怎么表彰，我这心里还没有底啊。”



刘伟鸿笑着说道：“所以就要请大家一起过来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表彰更加合适。”



“哎，好，我待会就让小熊把通知发下去。”

第381章 光会动嘴皮子当不了饭吃



小欧和小黄都很纠结。



原因在于，刘伟鸿打了电话过来，请他们吃饭。



实话说，在电话里听到刘伟鸿那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小欧和小黄都有点“胆战心惊”。他俩都知道那篇报道是怎么回事。说好听点是避重就轻，说难听点就是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那篇通讯在《楚南日报》上一发出来，小欧小黄俱皆心下忐忑。虽然说这是“奉命行事”，慕新民是县委书记，他们都得服从命令，但刘伟鸿又岂是好惹的？这个牛人曾经一口气“干掉”了两个县委常委。眼下朱建国调走了，刘伟鸿是没了靠山，不过人家拿慕新民或许没什么办法，却不代表着拿他们这样的小干事也没办法。



等了两天，都不见动静，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还是接到了刘伟鸿的电话。



不过刘伟鸿倒是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很客气地请吃饭，带着微笑说话。



对待刘伟鸿这个“诡异”的邀请，两人的态度也有区别。小黄是笑呵呵的，和刘伟鸿打着哈哈，似乎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但最后却以自己刚好有事为由，拒绝了邀请。小欧没有打哈哈，说话都有点支支吾吾的，最终却答应前去赴宴。



放下刘伟鸿的电话，小欧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到饭口了，便站起身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着装，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宣传部办公室的地板，出了大院。



刘伟鸿很细心，并未在林庆宾馆请客，而是将请客地点定在另一家私人餐馆，多少还有点档次的那种。



眼下，新任县委书记不待见刘伟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林庆县官场的各个角落，刘伟鸿忽然由“炙手可热”变成了洪水猛兽，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要是在林庆宾馆请客，还不得将小欧小黄吓坏了，指定不敢露面的。刘伟鸿很体谅这种机关小干部的难处，不想让人家纠结。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的。



“你好，欧科长！”



见到小欧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刘伟鸿连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了上去。



“你好，刘书记！”



小欧连忙伸出手，和刘伟鸿握了一下。眼见大大的包厢里，只有她和刘伟鸿两人，心里就有点不安。这是女性的自然反应，单独和一个强壮无比的男人呆在一起，偏偏大家又不是很熟，总觉得不是那么踏实。



“欧科长，请坐！”



刘伟鸿热情相邀。



小欧就在餐桌前落座，和刘伟鸿隔着一张椅子。



“本来打算亲自去宣传部拜访的，怕欧科长不方便，只好电话相邀了，请欧科长见谅。”



刘伟鸿彬彬有礼地说道，表现得很像一位绅士。



小欧就腼腆地一笑，尽管在来的路上，小欧已经在心里为自己不断地打气壮胆，现在和刘伟鸿面对面了，终究难掩紧张之意。



服务员敲门进来，请客人点菜。



刘伟鸿便向小欧示意。



服务员将菜单递到小欧面前，微笑说道：“领导请点菜。”



这位服务员也算颇有眼色，尽管刘伟鸿和小欧都很年轻，但那妆扮气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应该都是干部，便使用了“领导”的称呼。



小欧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不用，请刘书记点菜吧。”



要说小欧也算是“老机关”了，在宣传部工作了好几年，见过大世面的，今天“发挥失常”，主要还是心中有疙瘩，五心不定。



刘伟鸿也不再客气，从服务员手里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菜，都是本地风味的。他和小欧在一起呆了差不多三天，知道小欧虽是女孩子，其实也很喜欢吃辣，两人的口味倒也一致。九零年内地小城的餐馆，也没有什么高档菜可点，寻常而已。



小黄不来，刘伟鸿就没有点酒，点了饮料。



“刘书记……对不起啊，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服务员一出去，小欧便低声说道，脸颊红红的，有点尴尬。小欧之所以答应前来赴约，主要就是想当面向刘伟鸿做个解释。不然老是被这个牛人在心里惦记着，只怕连觉都睡不好了。小欧是女同志，仕途上野心不大，只想安安稳稳在机关呆着，不出什么麻烦就行了。这一回慕书记和刘书记“斗法”，硬生生将她搅了进去，雅不是她心中所愿。



慕新民固然无可与抗，刘伟鸿可也不是好相与的，能够和他“澄清误会”，那就最好不过了。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欧科长别误会，今天我真的是诚心诚意请你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你写的那篇报道，虽然侧重点不一样，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小欧便苦笑了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当如何措辞。刘伟鸿的笑容看上去阳光灿烂，不带丝毫心机，但小欧又岂能当真这样认为？



这个人，可不简单呢！



刘伟鸿知道她一时半会不能真正相信自己，也不急着解释什么。



不是周日，饭店的客人比较少，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刘伟鸿点的几个菜和饮料便陆续送了上来，刘伟鸿打开饮料，亲自给小欧倒满了，举起杯子，微笑说道：“来，欧科长，以饮料代酒，我敬你一杯！”



小欧连忙举起杯子，和刘伟鸿碰了一下。



两个人喝着饮料，一边吃菜一边聊些闲篇，并不涉及到那篇文章上去。见刘伟鸿迟迟不开口说到正题，小欧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期期艾艾地说道：“刘书记，当时我真的是不清楚慕书记的意思……初稿不是这样写的，后来交上去之后，慕书记亲自改了。”



这个话倒也是事实。慕新民本来就是省委宣传部的处长，耍笔杆子算是他的本行。当然，慕新民也不会真的亲自担当“写手”，只是给了些修改的意见，稿子最终还是由小欧完成的。不过修改过后的稿子，小欧自己都觉得很别扭。她是林庆本地人，原先的夹山区是个什么模样，就算不是完全心中有数，起码也了解大致的情况。刘伟鸿去了之后，夹山区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如此“昧着良心”说话，而且还是在省报上刊登出来，小欧心里很不以为然。



不过这篇通讯发表之后，对小欧自己，倒是很有些好处。身为县委宣传部的干事，每年都必须有文章在省报上发表，这是硬性任务。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县委宣传部每年都要去省报“拜码头”的。全省那么多县，关系不到位，人家省报才不会将小小林庆县委宣传部放在眼里呢。有了这篇文章，小欧获得了慕新民的赏识，慕新民帮她给省报的负责人打个招呼，今后省报肯定对她另眼相看。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欧科长，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猴子背和其他几个山区村庄的情况，着实很不乐观，我也一直都琢磨着要给他们想个好办法，尽早脱贫致富。你这么一报道，说不定能引起上级的重视，给拨点款下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小欧苦笑道：“刘书记，你就别讽刺我了。我们这些机关的小干部，有时候真是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你去了夹山区之后，夹山的情况确实是大有好转。以前夹山区是个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的。慕书记……唉，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谈到慕新民身上，小欧就谨慎起来，不愿意评价。



县委书记不是她这样的小干部能惹得起的。



刘伟鸿便正色道：“欧科长，看得出来，你对群众还是比较关心的。这样吧，我请你帮我一个忙。”



小欧连忙问道：“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我肯定尽力。”



“那好，请你把这一次去猴子背考察工作时拍的照片，给我一份，可以不？”



虽然照片是小黄拍的，小欧只负责文字工作，但这些照片，小欧那里肯定也有一份。这是必须的，选用哪张照片，得配合她文章里的意思来安排。



小欧不知道刘伟鸿要这些照片用意何在，仔细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便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



……



夹山区申请修路资金的报告，送到了县长邓仲和的案头。



这份报告是刘伟鸿亲自起草的，里面还附着好些照片，拍摄的均是夹山区偏远山区的实际情形。刘伟鸿提出，为了让山区的群众早日脱贫致富，请求县领导拨款修路。



“三百万……”



看着报告上写着的那个数目，邓仲和直嘬牙花子。



这个刘伟鸿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直接将他邓仲和当成印钞机了。



除了那些照片，和报告一起送上来的，还有那份《楚南日报》。既然慕书记那么关心贫困山区的群众，怎么的也该有点具体的表示吧？光会动嘴皮子，“语重心长”地告诫区里的干部，那可不行，当不了饭吃。



这个老慕，真他娘的操蛋！



邓仲和在心里骂了一句，摇摇头，提起笔来，在报告上签了一行字——请县委慕书记批示！

第382章 大宁市委常委院



大宁市榕湖区。



大宁市委常委院，一台黑色的桑塔纳，开进了某处小别墅前。



这是一个“古老”的院子，绿树成荫，风景秀美。很早以前，大宁市的领导们，就住在这里。几经扩建，现在已经有了好几十栋风格各异的小别墅。



地方干部的居住条件，一直都比同级别的机关干部好。



比如省直机关的厅长们，尽管级别比大宁市委组织部长朱建国要高，却住不上这样的别墅，只能住在宿舍楼内，当然，四室一厅的标准是不会少的，但怎么也比不上住在别墅里舒服。



门铃按响，随着小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过来给刘伟鸿开门的，是朱玉霞。



“朱医生？”



刘伟鸿有点讶异。



朱玉霞淡然一笑，说道：“那么吃惊干什么？这是我家！”



说得是！



刘伟鸿不由失笑。只是他已经习惯去宁清大学的研究生宿舍看望朱玉霞，骤然在朱建国家里见到朱玉霞，就有点错愕了。



“你搬过来住了？”



刘伟鸿问道。



朱建国不是说，朱玉霞坚持要住在宁清大学的宿舍里吗？



朱玉霞摇摇头：“没有。我偶尔会过来住一晚上，平时还是在学校，习惯了。”



这倒是实在话，朱玉霞这种性格，一般都不大喜欢搬来搬去。反正她没结婚，连男朋友都没有，对住所的要求很不高，有个窝就够了。尤其搬过来之后，一天到晚要面对于阿姨逼着她找对象的“唠叨”，只怕一个头会有两个那么大。



刘伟鸿走进宽敞的客厅，朱建国正坐在沙发里看报纸，见到刘伟鸿，很是惊喜，笑哈哈地站起身来，说道：“伟鸿啊，你怎么过来了？事先也不打个电话？”



“书记好。呵呵，是这样的，我这回啊是来省交通厅化缘的，刚刚陪着交通厅的领导吃了个饭，这就过来了。”



刘伟鸿大步走过去，笑着说道，给朱建国微微鞠了一躬。



其实刘书记这回，是真的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他去省交通厅化缘是没错，刚刚也确实陪着交通厅的人吃了饭，却不是什么领导，而是交通厅的两个小办事员，其中一位是科长，另一位是副科长。厅级机关的科长，其实就是办事员，可能整个科室，就只有一个人，连一名副科长都没有的。这个科室，竟然不但有科长还有副科长，已经很了不起了。



“交通厅化缘？你又来要钱了？”



朱建国很是奇怪地问道。



刘伟鸿笑道：“书记，别说又啊。我这可是第一回打交通厅的主意，你可别把我当财迷。”



不管朱建国的地位怎么变迁，刘伟鸿在他面前都很放得开。彼此之间，已经有了很亲近的感觉。



朱建国哈哈大笑起来。



朱玉霞就抿嘴一笑。



这个刘伟鸿，还真是和她家有缘。也就他来了，朱建国能够这么开怀大笑。平日里，朱建国都是皱着眉头，似乎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做起来不甚开心。由一个偏僻县的县委书记，骤然升任省会城市组织部长，朱建国无论资历、经验、威望都很欠缺，想要做得轻松，可着实不容易。能够逐渐适应下来，半年时间站稳脚跟，都要算朱建国好本事了。



“来来，伟鸿，坐，坐！抽烟！”



看得出来，朱建国是真的很开心，一迭声地招呼刘伟鸿，又主动递了支烟给他，不过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虚”地望了女儿一眼。朱玉霞却当作没看见，给刘伟鸿倒茶水去了。



似乎唯有刘伟鸿在朱建国面前抽烟，才是朱玉霞“允许”的。



刘伟鸿也很大大咧咧的，给朱建国点起了烟，自己也点着了，抽了两口。



朱建国抽着烟，问道：“伟鸿啊，这都年底了，你怎么跑来要钱？这个可不符合规矩啊。”



这个时候，下面的干部，倒是都会急着往省城跑，不过俱皆是来烧香进贡的。省里的关系不打点好，来年很多项目，你就不要想批下来。像刘伟鸿这样年底了来要钱的，还真是头一份。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也是被逼无奈。慕新民同志对夹山区的工作，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说我们不关心贫困山区群众的生活，我就想着必须要修路了。给县里、地区和省里都打了报告。这一回来交通厅，也是撞撞大运，看能不能真要到点钱。”



一听刘伟鸿提起慕新民，朱建国便板下脸来，很不悦地说道：“这个慕新民，他想要干什么？他才做了几天县委书记，对情况一点不了解，光知道胡说八道，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要贴金也没什么，别踩着同志们往上爬啊！简直岂有此理！”



《楚南日报》那篇通讯一出来，朱建国就看到了，当时就气得两眼冒火。自己才离开林庆几天，慕新民就对自己最宠信的爱将下这种黑手，也太不厚道了。就算你老慕想要树立威望，拉自己的班底，也用不着这样吧？这可是死仇！不但往死里得罪刘伟鸿，也往死里得罪朱建国。



这个姓慕的，不会是脑子进了水吧？



朱建国马上就给刘伟鸿打了电话，不过出乎朱建国的意料，刘伟鸿的心态倒是十分平和，并没有在电话里狠劲向他抱怨，只是微笑着告诉他，不要紧，自会处理。



朱建国知道，刘伟鸿这是不想让他操心。朱建国刚刚赴任大宁市，自己都立足未稳呢，对林庆县的事情，就更是鞭长莫及了。毕竟朱建国在林庆工作的时间也不长，还来不及建立起十分牢固的班底。除了一个刘伟鸿，真正的亲信不多。如今“改朝换代”了，以前向朱建国靠拢的那些人，必然又是另外一种心思。



刘伟鸿笑道：“书记，别生气。这个事情，不值得生气。老慕要真是想给林庆的群众办点实事，那他想表现一下，就让他去表现。人之常情嘛。他要只是想表现自己，没打算干点实事，那就再说吧。林庆县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朱建国就伸出大拇指，赞赏地说道：“行，伟鸿，这话大气，好！做一把手的人，就该有这种气度。”



如果是别人听到刘伟鸿这话，一准要认为刘书记是色厉内荏，“打肿脸充胖子”，但朱建国绝不这样想。越是在这种大事上头，刘伟鸿越是不会胡乱开口。慕新民要是下定决心跟刘伟鸿过不去，这个县委书记的宝座，可就未必能坐得安稳。



朱玉霞捧着一杯热热的浓茶，轻轻放在刘伟鸿面前，然后在另一边的沙发落座。朱玉霞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女士西装，深红色高领毛衣，知识女性的魅力十足。



“哟，伟鸿来了。”



于阿姨本来在厨房里忙活，闻言走了出来，笑嘻嘻地招呼道。



刘伟鸿连忙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叫了声“于阿姨好”。



“伟鸿啊，怎么这么久才来啊？老朱这些日子，可是总在念叨你，说你要是在他身边就好了，很多事也有个商量。”



于阿姨笑着说道。



这个倒是实话，朱建国确实说了好几回。刚刚到大宁市上任，身边没有了刘伟鸿这个“军师”，一时之间，还真是不大适应。回到家里，很多事情和于阿姨都说不上，憋在心里特别难受。见于阿姨这么说，朱建国哈哈一笑，并不否认。



刘伟鸿笑道：“于阿姨，不是我不想过来看望你们两位，实在县里的事情也挺多的，又换了新的书记，可不像朱书记这样关心我。我得小心点。”



“没事没事。以你刘伟鸿的本事，就算换了书记，那也不要紧。只要你把工作做好了，哪个领导都得表扬你。”



于阿姨挥着手，很有气势地说道。她对体制内的事情，了解得不多，思维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认为做好了工作，就该得表扬。



刘伟鸿自然也不会跟她解释，笑着点头称是。



“哎，玉霞啊，赶紧的，去洗点水果。伟鸿，你吃饭了吧？要是没吃，于阿姨这就给你弄去。”



“谢谢于阿姨，我已经吃过饭了。”刘伟鸿忙即答道，见朱玉霞起身，又说道：“朱医生，别麻烦了，我吃得很饱。”



“饭后吃点水果，对身体有好处。”



朱玉霞淡淡说道，随即去了厨房。



朱建国笑着摇头，说道：“这个做医生的啊，就是职业病。只要她在家，就总是让我多吃水果，哈哈……不过伟鸿你是年轻人，多吃东西错不了。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每顿至少吃八两米饭，有时候肚子还饿。”



那个时候，正是三年困难时期，朱建国纵算在部队，也不见得能吃饱，油水太少，吃再多的米饭，也不经饿。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大愿意提起那个年代。



太沉重了。



“伟鸿啊，你说得对，慕新民他要是老出幺蛾子，就好好跟他干一场。我虽然离开了，陆书记还在呢。林庆县还在浩阳地区的领导之下。明天我就给陆书记打个电话，跟他说明一下这个情况。”



稍顷，朱建国的思维又回到了正事上头，沉声说道。



他如今是大宁市委组织部长，和陆大勇不再是上下级关系，但陆大勇对他的话，必定会更加重视。官场上，就讲究个同气连枝。



刘伟鸿笑着点了点头。

第383章 真正的尊重



刘伟鸿和朱建国聊天到八点多钟，便即起身告辞。



朱建国也不多所挽留，说道：“伟鸿啊，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吧？”



刘伟鸿笑道：“交通厅的事情还没有办妥，我再呆两天。李鑫去了瀚湖市，要两天之后才能回来。”



他和李鑫的关系，朱建国也是知道的。要不是李鑫不在，刘伟鸿今天也不至于请交通厅的两位科长吃饭。就算李鑫不能帮他把所有事情都搞定，起码帮他约一下交通厅真正的负责干部出来吃个饭，不成问题。



“那好，你就住市委招待所吧。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刘伟鸿忙道：“书记，电话就不用打了，我已经登记好了。”



“好好。”



朱建国便连连点头。



于阿姨说道：“伟鸿啊，要是没事，就过来这边吃饭，于阿姨给你做青峰菜。”



“哎，好嘞，谢谢于阿姨。”



朱玉霞说道：“爸，妈，那我也回学校去了。刚好刘伟鸿有车，他送我过去。”



朱建国顿时有点不高兴，说道：“玉霞，不是说好今天在家的吗？”



朱玉霞淡淡说道：“我还是在学校比较习惯。再说，我有些问题，想跟刘伟鸿交流一下。”



不待朱建国答话，于阿姨马上说道：“那好那好，你回学校吧。伟鸿啊，要辛苦你送一下玉霞了。”



刘伟鸿笑道：“于阿姨，不辛苦，这是应该的。我跟朱医生也是朋友嘛。”



“对对，你们年轻人，多多交流，啊……”



于阿姨望望刘伟鸿，又望望朱玉霞，神情笑眯眯的。虽然听说刘伟鸿和唐秋叶好，但这不没结婚吗？只要没结婚，那事情最后怎么样就不一定。于阿姨着实是为朱玉霞的终身大事担忧了。真要是能和刘伟鸿对上象，那就太好了。



朱玉霞和刘伟鸿都知道于阿姨在想什么，但谁也不点破，当下一起出了门。桑塔纳缓缓驶出了小别墅。这台桑塔纳，是县政府拨给夹山区的，借县建委的那台波罗乃兹，还回去了。刘二哥也没打算总占人家县建委的小便宜。



都是公家的东西不是？



“朱医生，碰到什么麻烦了，需要鄙人解惑？”



刘伟鸿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笑着调侃道。他看出来了，朱玉霞不想呆在家里是一个原因，似乎也是真有些事要和他聊。



对于刘伟鸿这种调侃的语气，朱玉霞早已习以为常。这个应该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别人越是一本正经，此人就越是想要“逗一逗”，以此为乐。和刘伟鸿一样有这种毛病的人，不在少数。朱玉霞是学心理学的，很肯定这个分析。不过她把刘伟鸿当朋友，刘伟鸿这样调侃她，无所谓。如果是别的人，那指定不行。朱玉霞理都懒得理他。



“这个月月初吧，黄桃花给了我一百八十块钱，说是小卖部赚的钱，分一半给我。”



朱玉霞平淡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早就说过了，恭喜朱老板财源广进。”



朱玉霞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没要。”



刘伟鸿说道：“那不行，小丫头肯定会哭了。”



朱玉霞便有点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朱医生，别以为只有你懂心理学，鄙人也对心理学有所研究。你不要这笔钱，黄桃花就会觉得你是瞧不起她，没真心把她当朋友。她现在的心理，还是很脆弱的。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同和尊重。她赚到钱了，分你一半，这就是她获得尊重的途径。证明她还是有用的，能帮得上别人的忙。你这一拒绝，小丫头肯定敏感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倒也分析得头头是道。



朱玉霞便点点头，说道：“所以我很为难。不收吧，会伤她的心。收了吧，确实不妥。我只是借了点本钱给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坐享其成很不像话。”



朱玉霞性子淡，但同时也很傲气。让她这样收下黄桃花辛辛苦苦赚到的钱，肯定不是那么情愿的。她堂堂研究生，市委组织部长的女儿，怎么能占人家黄桃花的便宜呢？小姑娘够可怜的了，好不容易赚点钱，自己还去分一半，未免太不厚道。



这样的事，朱玉霞确实做不出来。



“那你就把这话跟她说清楚嘛。让她按月还钱给你就是了，不用分红。”



朱玉霞目视前方，不吭声。



刘书记就鄙视了自己一把。事情要是这么好解决，黄桃花要是这么好“说服”，用得着跟他刘书记“讨主意”吗？刘书记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黄桃花感激朱玉霞对她的帮助，想以这种方式来报答。



“这样吧，我看呢，你不要全部拒绝，但也不要分那么多。跟黄桃花说，分你两成的利润吧。你借给她的钱，就算是入股，不算借。这样我看可以的。”



刘伟鸿认真想了想，给了个正经的建议。



朱玉霞微微一蹙眉头，说道：“我没想要分她的钱。”



刘伟鸿也正经起来，问道：“那是不是在你自己的心里，还没有给她平等的地位？假如黄桃花是你的妹妹，她坚持要给你分红，你会不会觉得占了她的便宜？”



朱玉霞陷入了沉思，显然在很认真地思考刘伟鸿这个话。



医者仁心！



让她帮助黄桃花，这个没问题，朱玉霞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很尽心尽力，黄桃花在她“润物细无声”的心理辅导之下，渐渐忘记了过去的伤痛，开始对新生活有了憧憬。主动承包小卖部，就是明证。只有对未来有信心的人，才会求上进。但让朱玉霞在心底里给黄桃花完全平等的地位，难度就比较大了。朱玉霞只是性子淡，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一些世俗的观念，也不可避免的要影响到她。只是这个影响，没有普通市侩女人那么深罢了。



刘伟鸿缓缓说道：“朱医生，尊重一个人，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予对方完全平等的地位。卑躬屈膝和傲气凌人，都是不对的。”



朱玉霞还是不吭声。



刘伟鸿也就闭上了嘴巴，专心开车。幸好九零年的大宁城，还不是车的海洋，刘书记对大宁的道路又比较熟悉，倒也可以做到一心二用。



良久，朱玉霞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对，你说的有道理。我的心态以前还没有调整好。我同意你那个方案，就拿两成的红利吧。”



刘伟鸿就笑了，右手突然离开方向盘，朝朱玉霞伸了过去。



朱玉霞微微一笑，伸出纤巧的小手，和刘伟鸿握了一下。就这么轻轻一握，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更加亲密无间了些。



刘伟鸿忽然一打方向盘，桑塔纳驶上了另外一条岔道。



这不是去宁清大学的道路。



朱玉霞的双眉，微微扬了起来。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请你喝咖啡。”



朱玉霞扬起的双眉低垂下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九零年的大宁市，也已经开始有咖啡屋了，很罕见，但并非完全没有。上辈子九零年的时候，刘伟鸿还在青峰农校教书，晚几年才调到省农科院。不过刘伟鸿以前曾经来大宁和老同学聚会过，知道这会子哪儿有咖啡喝。



刘伟鸿去的是“天华大酒店”，眼下算是大宁市数一数二的豪华酒店，里面附带有西餐厅和咖啡厅。



晚上八点多，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天华大酒店灯火通明，音乐悠扬，酒店门口的喷泉在五彩灯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梦幻般的迷离光泽。



刘伟鸿和朱玉霞来到咖啡厅，里面很是幽静，大多数客人们都在低声聊天，就算是开怀大笑，声音也压得很低。似乎到了这种高档的场所，每个人的素质都提升了一个很大的台阶。当然，这年头能够在天华酒店喝咖啡的，绝对都是有钱人。哪怕就是暴发户，也会在意自己的身份。甚至越是暴发户，越是要装成高雅人士。



这也是迫切想要得到“上流社会”认同的一种心理渴求。



刘伟鸿和朱玉霞在一处靠窗的小包厢内落座。这个咖啡厅布置得很有情趣，所有的藤椅，都是用绳索调在天花板上的，绳索上缠绕着一些塑胶花草，宛如置身于大自然之中。这种装修，在后世普普通通，在当时就算是非常前卫的了，很受“先富一族”的追捧。



刘伟鸿高大帅气，朱玉霞文静娇柔，两人俱皆衣冠楚楚，倒也和这种温馨的氛围极其般配。



穿着紫红色套裙的服务小姐轻轻走过来，微微鞠躬：“两位需要些什么？”



刘伟鸿点了两杯咖啡和几种小吃。



见刘伟鸿点的小吃里，还有两个肉食，朱玉霞黛眉轻轻一蹙，说道：“晚上还是少吃点油腻的食品，不好消化，很容易发胖的。”



刘伟鸿笑道：“那是你。至于我嘛，每天运动量很大，回去之后也是在穷山恶水中转悠，基本上就看不到发胖的希望。”



朱玉霞淡淡一笑，却也不再多劝。



这个人，看上去确实永远都是那么精力充沛，又喜欢运动，应该是很难胖得起来。

第384章 这位“哥们”很特别



咖啡和小吃送了上来，朱玉霞端起一杯咖啡，轻轻送到嘴边。一般女孩子端杯子，都会自然而然的翘起兰花指。朱玉霞这一回不一样，不但没有翘兰花指，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还有点发白，似乎很用力的样子。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说道：“朱医生，你有心事？”



朱玉霞长长的睫毛抬了起来，也望了刘伟鸿一眼，眼神之中，确实是有点忧郁，淡然问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跟个学心理学的研究生在一起，自然就敏锐一些了。不过，我有点奇怪，照理说，你的日子应该过得比较自在才对。”



照世俗的观点来看，朱玉霞确实没有什么不开心的。父亲的官越做越大，自己又是带薪读的研究生，还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完全没有什么好操心的。或许普通女孩子到了朱玉霞这个年龄，还没有找对象，是一桩很重的心事。但对朱玉霞而言，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刘伟鸿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朱玉霞是个独身主义者，要在这个方面有烦恼，也是怎么应对父母的“逼迫”。



朱玉霞轻轻一摇头，说道：“不是我自己的事。我这段时间，每次去常委院，我爸都从来没有开心的时候。今天见到你，你也一样……这个当官，真的那么烦恼吗？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争着要去当官呢？”



刘伟鸿不由一怔，想不到朱玉霞是为了这个事情不开心。或许，看到朱建国皱眉紧锁，只是她不开心的原因之一，对这种现象不理解，也会因之烦恼。学心理学的人，一旦对某种心理产生了疑问而得不到解答，自然也是会忧郁的。



“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成就感。”



刘伟鸿微笑着问道。



朱玉霞点点头，说道：“既然有成就感，那就不应该每天都这么郁闷啊？”



刘伟鸿就笑：“这就是男人的心理了。其实吧，男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虚荣的人，也是最不能满足的人。往往会为了一些虚幻的东西，一些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去拼命。需要的，其实就是那种满足感和安全感。按照心理学的规则来分析，这个算是精神需要吧。”



朱玉霞淡然一笑，说道：“对，就像过去的皇帝，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满眼莺莺燕燕，内心满足到了极点，最终的结果就是累死自己。”



说到这里，朱玉霞望向刘伟鸿的眼神里，就带了一点戏谑之意。这位，貌似正在身体力行。



刘伟鸿不防她冒出这样的想法来，不由很是窘迫。



他和唐秋叶的事情，朱玉霞是很清楚的，还曾夸奖他做了件好事。合着在朱玉霞心目中，原来刘书记就是“贪得无厌”的典范。



“喂，我们是哥们好吧？你这样子可不仗义！”



刘伟鸿有点气急败坏地说道。如果是别人这么讲他，比如胡彦博程三儿这些哥们，刘二哥自是毫不在意。但朱玉霞这个“哥们”，终归还是有点特殊的。刘伟鸿怎么也不能无视她的女儿身，何况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孩。



朱玉霞嫣然一笑，宛如百合花盛开一般，极其娇艳。



在这样几乎很少真正笑过的女孩脸上忽然显出开心的笑容，往往都会给人极度惊艳之感。



刘伟鸿嘀咕道：“喂，你不能这样子。要是多来几回，叫我怎么把你当哥们？”



朱玉霞的笑容随即收敛，淡然说道：“朋友也有很多种的。不一定陪着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陪着你冲锋陷阵的才是哥们。”



这个话，刘伟鸿倒是完全赞同，当下连连点头，说道：“很有道理，很对。有个能静静听我说话的朋友，也是很幸福的。”



“那你就把你的烦恼说出来吧。我不一定能开解你，但是做个好听众没问题。”



“好。”



刘伟鸿哈哈一笑，当然笑声是刻意压低了的，不能破坏咖啡厅里这种安静的环境。



刘二哥可是文明人。



接下来，刘伟鸿果然将自己工作中遇到的种种阻力都说了出来，包括不久前和米克良等人的斗争，以及这一回慕新民对他使的绊子，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朱玉霞只是静静听着，并不插嘴，眼神和脸色益发的柔和。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强悍无比，似乎任何困难都不能击倒他的男子，原来也有如此郁闷的时候。并且郁闷的时候还不少，隔三差五的就来这么一回。看来这个当官，确实不是个轻松差事。却有无数的男子，甚至俱是精英，都前赴后继地冲进官场，心甘情愿去饱受煎熬。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的。



刘伟鸿的“倾诉”差不多经历了大半个小时，将自己内心的郁闷，一一宣泄而出，顿时觉得“胸怀大畅”，端起咖啡，一连喝了两口，又塞了几个肉卷进去，咔嚓咔嚓地大嚼一阵，长长舒了口气，很是惬意的样子。



“你后悔了吗？以你的才华，干什么都会很出色的。”



静静听刘伟鸿“吐完苦水”，朱玉霞轻声问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很是清澈，带着几分赞赏之意。刘伟鸿的倾诉，何尝不是让她对刘伟鸿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刘伟鸿轻笑一声，说道：“没有什么后悔的。既然是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那就只能走下去。是风光无限也好，是折戟沉沙也好，都怨不得别人。”



朱玉霞的眼神便迷蒙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事，稍顷，才细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



“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太晚了，宿舍楼要关门了。”



“嗯。”



刘伟鸿点点头，随即结了帐，两人一起出门。



桑塔纳很快就开进了宁清大学的校门，向着朱玉霞住的研究生楼驶去。



“咦？”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的朱玉霞，忽然惊讶地低呼了一声，眼睛望向窗外。



“桃花那里，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刘伟鸿循声望去，只见车子正好经过黄桃花经营的小卖部。此时小卖部外聚集了好些人，男女都有，围在小卖部前，好几个男孩子在那里指手画脚，似乎情绪激动。不过没有看到黄桃花，或许被围着的那些人遮住了。



刘伟鸿便即将车子靠边停下，和朱玉霞一起下车，走了过去。



“你自己看，这面包都发霉了，能吃吗？”



刚刚走近，就听到一个年轻男孩愤怒的声音。



“就是就是，难怪这两天我老是拉肚子，原来就是吃了你这里不干净的面包……你这个人，平时看上去蛮老实的，怎么这样啊？太昧良心了！”



一个女孩子尖尖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不像话了！”



好几人随声附和。



“不……不是，这个面包不是我做的，我……我也是在劳动服务公司批发过来的……我，我不知道发霉了，对不起啊……”



稍顷，传来黄桃花怯怯的辩解声，带着哭腔，很是着急。



“切！骗人的！你哄谁呢？谁相信啊？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没一个好人，全是奸商。亏我们平时那么相信你，你却做这样的事……你对得起谁？”



还是那个尖尖的女孩子的声音。



刘伟鸿和朱玉霞便对视了一眼，听起来，是有点麻烦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黄桃花几乎就要哭出声来了。



“来，同学们，让一让让一让，怎么回事？”



刘伟鸿随即挤了进去，朱玉霞自然跟他在一起，很快就来到了小卖部门前。



“刘……刘书记？玉霞姐……呜呜……”



满脸焦虑又满脸委屈的黄桃花没想到会乍然见到刘伟鸿，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便委屈地哭了起来。不过她用的是夹山方言，大家也不知道她叫的是刘书记。



朱玉霞便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桃花，别哭。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这个……这个面包是发霉的，我，我也不知道，从劳动服务公司批发部批来的……我自己从来都舍不得吃的……玉霞姐你看，全都发霉了……”



黄桃花擦了一把泪水，哭着将几个用包装袋包着的面包放在柜台上。



是那种纸质包装袋，看上去还蛮有档次的，不过此时都已经撕开了，刘伟鸿拿起一个面包，仔细一看，果然已经有些发霉，放到鼻子下闻一闻，有一股异味。



“赔钱，赔医药费！”



围在柜台前的一名男学生很气愤地叫道。



“就是！太坏了，以后再不到她这里买东西了！”



那名声音尖尖的女学生马上附和，估计是这个男学生的同学甚或是女朋友。



其他几名学生也跟着叫嚷。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同学们，别急，我了解一下情况。请大家放心，你们买了发霉的面包，一定会赔钱给你们的，至于医药费，也没问题，也会赔的。大家安静一下，好吗？”



刘伟鸿虽然年轻，但做了那么久的一把手，自有一股威严之气，几名学生都安静下来。

第385章 霸王条款



朱玉霞只是站在黄桃花身边，一声不吭。既然刘伟鸿在，这个事情肯定交给他处理。



人家那个一把手，不是白干的。



“黄桃花，你这个面包，进了多少？哪进的？”



刘伟鸿开始向黄桃花询问，用的是普通话。浩阳方言，学生们都是不懂的，省得他们以为刘书记和黄桃花在商量什么对付他们的计较。



黄桃花撩起围裙，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说道：“一共进了两百个……这种面包很好卖，一天能卖几十个。都是在劳动服务公司的批发部进的……我们有规定，东西只能在他们的批发部进。要是，要是自己去进了别的货，让他们知道了，要罚款的，还要取消承包权。”



见刘伟鸿以普通话相询，黄桃花便以普通话相对，倒是说得清楚。



刘伟鸿不由皱起眉头。



这可真是霸王条款了。不过说起来呢，霸王条款也是我国特色，凡是手中有权的人物和部门，不搞霸王条款指定是不行的。不然何以彰显垄断的权力？不霸王你我还能叫垄断部门吗？还能叫特权吗？



眼下暂时不必去追究那个劳动服务公司的责任，先把这批“闹事”的学生打发走再说。



刘伟鸿说道：“同学们，你们也都听到了，这批面包都是从劳动服务公司批发部进的，黄桃花自己舍不得吃，所以她也不知道这面包发霉了。这是无心之失！当然，给同学们造成了损失，这个事实。我代表她向大家道歉。这样吧，凡是在小卖部买了面包的，都退钱给你们。要是吃了拉肚子，花了医药费的，你们拿票据来，多少都赔偿……同学们，我也知道这样子对你们不大公平。但是你们也看见了，黄桃花是农村来的小姑娘，平时挺老实的，不是成心要欺骗大家。她一个女孩子，单身在外地讨生活，也不容易。大家多多体谅她，好不好？至于劳动服务公司，我们明天，肯定找他们搞清楚这个事情，到时候学校也会出面给大家一个答复。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天气也冷，大家今天就不要在这里等结果了。大家说这样处理行不行呢？”



刘伟鸿的语气很是随和。他也知道，这时候的大学生，都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也有同情心。一般不会故意跟黄桃花这样一个农村来的女孩子过于计较。



“你是什么人？你能代表学校吗？”



站在刘伟鸿面前的那个男学生，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刘伟鸿，问道。



刘伟鸿笑道：“我是黄桃花的朋友。大家放心，我肯定会去找学校交涉的。再说黄桃花承包了这个小卖部，她有押金在学校的，真有问题，也跑不掉是吧？今天太晚了，大家退了钱，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事啊，明天再说。”



几个学生便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个男学生就说道：“那好吧，就听你的。买个面包也不贵，就是几毛钱，退不退无所谓。关键是被欺骗了，心里很不舒服。”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对的，这种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换谁被骗了都不舒服。大家经常在这里买东西，应该也知道黄桃花不是那种人，这回她也是被人家骗了。钱呢，还是要退的，大家略等一下。桃花，你赶紧把钱退给人家。”



黄桃花对刘伟鸿那是无条件的信任，甚至是崇拜至于极点，刘伟鸿怎么说，她自然就怎么办。何况人家刘书记一来，三言两语就说服了这些学生，可不就是好本事吗？



黄桃花年轻，记忆力很好，哪几个学生在她这里买了面包，还有个大致印象，当下一一将面包款退还了人家。学生们也便不再纠缠，三三两两的去了。



“谢谢你啊，刘书记……”



眼见得学生们都走了，黄桃花便急忙向刘伟鸿致谢。一对上刘伟鸿那闪亮的眼神，黄桃花又慌慌张张地垂下了头，不敢看刘伟鸿的脸了。



“桃花，怎么回事呢？你们这个承包，还有那么多条件？怎么自己进货也不行了。”



刘伟鸿皱眉问道。



黄桃花怯怯地答道：“这是劳动服务公司规定的，都签了合同。”



朱玉霞淡然答道：“他们那个合同，我当时也看了。说的是为了保证商品的资料，不许承包人自己进货。要我看，就是一种敛财的手段。以前劳动服务公司全部是公家搞的，商品货次价高，销路很差。那些负责人要弄点钱，担惊受怕的。这回一承包了，把进货渠道一掐住。钱是不少赚，还不用担风险。手法还是很高明的。”



刘伟鸿就很讶异地望了朱玉霞一眼。想不到朱玉霞对于这种操作手法，那么清楚。



朱玉霞平淡地说道：“别那么看着我。很多事情不说出来，并不代表着别人不知道，只是说出来也没用，所以就不愿意说了。”



刘伟鸿就笑了。



是这个理！



朱玉霞只是不爱说话，智商可不低。



“桃花，别哭了。做生意总是有波折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这个事情，明天再去找劳动服务公司的人说清楚。叫他们赔偿你的损失。”



见黄桃花还在轻轻抽泣，刘伟鸿便安慰道。



“哦……”



黄桃花赶紧又聊起围裙擦眼泪。刘书记叫她别哭，她就赶紧收声。刘书记的话，在黄桃花心里就是“圣旨”，不能违拗的。



朱玉霞却微微一蹙眉，说道：“刘伟鸿，这个事情，我看桃花搞不好。劳动服务公司那些人，谁会把她放在眼里？照我估计，这就是摆明欺负她。不然那么多小卖部，为什么单单给她的面包就是过期变质的？其他那些小卖部，怎么就没有这种遭遇呢？”



刘伟鸿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便即说道：“桃花，今晚上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会过来，陪你一起去找你们劳动服务公司的人，和他们交涉这个事情。”



“真的吗？”



黄桃花猛地抬起头来，惊喜地叫道。随即便觉得自己太失礼了，怎能如此怀疑刘书记呢？吓得赶紧又垂下了头，心里很是后悔。



刘伟鸿就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放心吧，会处理好的。”



对这个苦命的女孩子，刘伟鸿的心里充满了同情。她能够重新开始生活，逐渐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是件大好事。刘伟鸿雅不愿看着她刚刚开始的“事业”又半途夭折。



“嗯！”



黄桃花拼命点头，眼泪又差点淌了出来。



朱玉霞也低声安慰黄桃花：“桃花，你早点休息，一点小波折，不要紧的。明天我跟刘书记一起陪你去劳动服务公司。”



“嗳，谢谢玉霞姐！”



黄桃花便很感激地说道，猛然意识到刘书记和玉霞姐都还站着呢，便有点手忙脚乱起来。



“刘书记，玉霞姐，你们快请坐吧，我给你们倒茶……”



朱玉霞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宿舍楼要关门了，我们先过去，你早点歇着吧。”



刘伟鸿朝黄桃花点点头，便和朱玉霞一起出了小卖部。黄桃花很想再和他们说一会话，但也不敢勉强，只能目送他们上了小车，消失在校园的夜色之中，整个人都有点痴了。



桑塔纳开到朱玉霞她们的研究生楼下，宿舍尚未关门。



朱玉霞下得车来，眼望刘伟鸿，说道：“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我先跟导师请好假。”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明天我早点过来吧，请你吃早餐。不过请假就不必了，你还是去上课吧，我跟黄桃花去一趟劳动服务公司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朱玉霞摇摇头，很坚定地说道：“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过去。”



神色之间，似乎很有点信不过刘书记。



刘伟鸿笑道：“怎么啦，不放心我啊？”



“有点。”



朱玉霞也直言不讳。



刘伟鸿不由有点郁闷，问道：“理由呢？”



朱玉霞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个人，看上去很老成，但是有个时候又很冲动。万一你又给那个劳动服务公司的负责人一个嘴巴，那怎么办？”



貌似不久前在天华大酒店的咖啡厅里，刘书记都自己说过，给了县纪委副书记李兵一个巴掌。



刘伟鸿顿时苦笑道：“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朱玉霞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你很有正义感。很多人在你这个年龄，都很有正义感。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棱角都给现实磨平了。这个社会就是那么无奈的，许多事情，单纯靠满腔热血是解决不了的。”



刘伟鸿笑道：“朱医生是打算给我也上堂心理辅导课了？”



朱玉霞摇摇头，说道：“不是。像你这种性格，谁给你做心理辅导都是白费劲。很多人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实话说，我也不希望你改变。满腔热血总比老奸巨猾要好。”



“说得对！”



刘伟鸿哈哈大笑，伸出手和朱玉霞握了一下，转身上了桑塔纳，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了宁清大学。



今晚上，尽管黄桃花那里遇到了点麻烦，刘伟鸿的心情却是十分的愉悦。

第386章 大清早就来捣乱



刘伟鸿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在大宁市委招待所的房间里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一大早就起床，活动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准备干别的。



这也是二哥的老习惯了，上辈子坚持到三十几岁，后来实在没有坚持下去的“信念”，才渐渐的懒散起来。这一辈子，似乎很有必要一直坚持下去。照这个架势发展，刘二哥以后会有很多时候需要用到极其充沛的体力去完成一些“任务”。



刘伟鸿出门之前，扣了李鑫。这会子，李鑫应该还在瀚湖市某个最高档的宾馆里睡觉吧？可不是人人都像刘二哥一样，有一大早起来锻炼身体的好习惯。好在宾馆里头，回电话是很方便的。果然李鑫的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一问，李公子正打算睡觉了。



刘伟鸿便有点晕。



这都什么时候了，李鑫才准备睡觉？



李鑫也不隐瞒，在电话里笑哈哈的说，昨晚上和朋友乐呵了一个晚上，凌晨四五点才回的酒店，然后大战数百回合，“对手”刚刚去卫生间洗浴，李公子等会也要洗洗睡了。



李公子大驾光临，瀚湖市的朋友们，自要尽力招待。



两个人在电话里嘀嘀咕咕了一阵，刘伟鸿放下电话，出门开了桑塔纳，直驶宁清大学。当刘伟鸿来到研究生楼下的时候，依旧一身端庄女士西装的朱玉霞施施然走出了宿舍。



“叫上黄桃花，一起都外边吃个早餐吧。”



朱玉霞上了车，刘伟鸿启动车子，随口说道。



“就在学校吃点算了，去外边太麻烦。”



刘伟鸿笑道：“嘿嘿，你是我哥们，咱也不能太小气不是？实话跟你说，这个大食堂的伙食，我还真是吃腻了。每天都吃着啊！”



套用后世的流行语来说，就是“木有媳妇的男人伤不起”。



朱玉霞抿嘴一笑，说道：“那你怎么不叫唐秋叶去林庆开个分店？听说她做菜的手艺挺好的，你们以前在青峰农校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吃饭。”



对于刘伟鸿和唐秋叶之间的纠葛，朱玉霞清清楚楚。既然刘伟鸿说了他们是“哥们”，朱玉霞也便毫不在意地提了起来，不算是调侃刘伟鸿。



刘伟鸿笑道：“做生意归做生意，做菜是做菜，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秋叶倒确实想要去青峰市搞个分店。青峰的经济基础，毕竟不是林庆可比的。”



朱玉霞略略有点诧异，说道：“看不出来，唐秋叶还真的开始搞经营了。”



以前在青峰农校的时候，似乎谁都将唐秋叶当做“傻大姐”来着，除了那让无数男人狂咽口水的丰满身躯，唐秋叶实在和经营管理拉不上干系。看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刘伟鸿微笑道：“所以说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黄桃花不也承包了小卖部，干得像模像样的？”



“说得是。看来唐秋叶本身有‘国士’的潜质，以前只是没有遇到‘明主’罢了。”



朱玉霞便调侃了一句。



刘伟鸿哈哈大笑，启动了车子，向黄桃花的小卖部驶去。



原以为经过了昨晚那个事情，小卖部今天不会开门了，黄桃花一准躲在房子里流眼泪呢。谁知刘伟鸿他们过去的时候，小卖部已经开了门，黄桃花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戴着头巾，围着围裙，正在擦拭柜台的玻璃。偶尔也有一两个学生去她那里买东西。看来昨晚上的“面包变质风波”，暂时没有传得沸沸扬扬，那几个学生还是很有爱心的。



刘伟鸿停下车，朱玉霞便放下车窗，朝黄桃花招手：“桃花，过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玉霞姐！”



黄桃花连忙跑了过来。她虽然穿着廉价的羽绒服，颜色也比较土，但却掩饰不住她曼妙的身材和娇艳的面容。经过这几个月，黄桃花已经逐渐走出了阴影，脸上重又浮现出青春少女飞扬的神彩。刘伟鸿见了很是高兴。



“刘书记……”



来到汽车旁边，黄桃花便低下头，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刘书记，显得拘谨起来。



“桃花，去关了门，一起吃早餐。”



黄桃花连忙说道：“玉霞姐，你和刘书记去吃吧，我已经吃过了。我……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朱玉霞抿嘴一笑，说道：“快点吧，刘书记请客呢。你要是不去，他可会生气了。”



刘伟鸿便瞪了朱玉霞一眼。端庄斯文的朱医生，什么时候也变得促狭起来了？还打着刘书记的“大牌子”去吓唬人家黄桃花。



黄桃花偷偷瞥了刘伟鸿一眼，点了点头，马上又跑了回去，摘下围裙和头巾，拉下小卖部的转闸门，小心翼翼地上了车，双手放在大腿上，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



刘伟鸿暗暗摇头。



早知道这样，就不请黄桃花去吃早餐了。



人家这是受罪呢。



刘伟鸿很清楚，自己在黄桃花心目中是个什么地位。这种由极度感激和极度崇拜带来的极度敬畏，是很难改变的。刘伟鸿越是和颜悦色地解释，黄桃花越是会局促不安。



所以刘书记什么也没说，启动车子，直驶天华大酒店。



九十年代初期，尚未南风北渐，楚南人不像隔壁的岭南人，暂时没有喝早茶的习惯。天华大酒店的客人不是很多，三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座头。刘书记摆出“大款”架势，点了许多早餐餐点。朱玉霞和黄桃花面面相觑，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莫非还有客人要来？



但是很快，她们就清楚了。没有客人要来，不过刘书记一个人的饭量，恐怕就能顶上小半桌客人的总和了。朱玉霞和黄桃花两个人加起来，也及不上刘书记的一个零头。



和强壮至极的男人同桌吃饭，有时候真是很有压迫感的。



见了刘书记“风卷残云”的猛恶模样，朱玉霞端起茶杯喝茶，不时抿嘴轻笑，黄桃花自然不敢笑出声来，低下头，拼命忍着，憋得当真辛苦。



这一刻的刘书记，在她眼里，才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用完早餐，驱车赶回宁清大学，前往劳动服务公司。



车里的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刚才的轻松悠忽不见，黄桃花神情很是紧张。虽然她也知道刘书记很了不起，但这毕竟是在宁清大学，不是在夹山区。劳动服务公司的人，只怕未必会给刘书记面子。尤其，尤其是那个苟经理，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双眼睛都像是长了钩子似的，直想来剥她的衣裳。



黄桃花年纪不大，但有过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对任何男人不怀好意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她很讨厌那个苟经理，也很怕他。



可是这个事情，又必须解决。不然的话，小卖部就不能承包了。实在不能承包也没什么，关键是放了几千块钱的押金，可都是玉霞姐给的，要是拿不回来，那可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黄桃花心下忐忑之极。



宁清大学劳动服务公司就在学校办公室附近的一栋办公楼内，一共三层楼，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商铺，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叫做“宁清大学劳动服务公司批发部”。看来这个批发部不但搞批发，也兼营零售业。二楼以上才是办公室。



“桃花，你的面包就是在这里批的吗？”



朱玉霞打量了一下批发部，低声问道。



黄桃花连忙点了点头，低声答道：“是，就是这里。”



“走，去找他们的负责人。”



朱玉霞说道，当先走了进去，黄桃花急忙紧紧跟上，刘书记落后几步，慢慢踱了进去。



“钟阿姨……”



黄桃花进得门去，向批发部里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女子打招呼，声音怯怯的。



这位钟阿姨身材富态，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头发烫了很时髦的大波浪，不过配上她那张阔大的脸，就比较有喜感，让人情不自禁地忍俊不禁。



钟阿姨正在喝茶，闻言瞥了一眼黄桃花，不冷不热地说道：“哟，是你啊。又要进什么货啊？你那里生意蛮好嘛，每天都要进货。”



似乎对黄桃花小卖部生意红火，颇有几分嫉妒之意。



“钟阿姨，我……我不是来进货的……”



“不进货？那你来干嘛？一大早的过来跟我聊天啊？我可没那么清闲。”



富态的钟阿姨似乎有“话痨”的倾向，黄桃花不过说了半句，马上就被她打断了，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撅，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不是，钟阿姨，就是我前两天进的那批面包有问题，都发霉了，学生吃了拉肚子，昨天晚上都来找麻烦了，要退钱。”



黄桃花说着，将几个面包连同包装袋一起放在钟阿姨的面前。



“什么？发霉了？不可能！你可别乱讲啊，我们这里，都是好货，哪有什么发霉的东西？你搞错了吧？真是的，一大早就过来捣乱！”



钟阿姨一听，立马翻脸，“腾”地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冲着黄桃花又是一阵连珠炮发射，吓得黄桃花一连向后退了两步，胆怯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387章 到处都有牛皮哄哄的官爷



“所有学校的小卖部，都必须在你们这个批发部进货，是这样吧？这是你们合同里规定的。现在你们的面包出了问题，怎么就变成人家在捣乱了呢？”



眼见得黄桃花胆怯，朱玉霞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说道。



钟阿姨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朱玉霞气度俨然，不像是乡下来的小姑娘，便问道：“你又是哪个？跟她什么关系？”



这倒是国内女同志，尤其是中年女同志“吵架”时的基本特色，先就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再说，要是路人甲，那就毫不客气的将你推到一边——别多管闲事。



“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姐。我也是宁清大学的研究生！”



朱玉霞淡然答道。



黄桃花眼里蓦然涌上泪水。



她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姐姐，那该多好？不过，这几个月来，玉霞姐不就跟亲姐姐一样吗？对她的关心无微不至，就算亲姐姐，怕也不会这么好吧！



钟阿姨撇了撇嘴，显然有点不相信朱玉霞的话。朱玉霞和黄桃花都长得很漂亮，但是两人的不同也是显而易见的。朱玉霞神情很淡，眉目如画，颇有古典美人的气质，一看就是那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黄桃花却甚是娇艳，还带着几分乡土气息，看上去很是胆怯。这样的两个人，说是两姐妹，还真是让人怀疑。长相可以不一样，两姐妹一个长得像爸爸一个长得像妈妈的情形，在所多有。但同一个家庭，不应该培养两个气度完全不同的姐妹出来。



不过表姐妹或者堂姐妹，也是可以称为姐妹的。



钟阿姨说道：“合同是规定所有的商品都必须在我们批发部进货，但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私自进外边的货？你们贪便宜，进了发霉的面包，就赖在我们批发部身上，这可不行。”



朱玉霞也不生气，淡然说道：“那就麻烦你看看这些面包，看看包装袋，是不是你们这里进的货。你们每进一批货都应该有登记的吧？”



黄桃花说道：“钟阿姨，这些面包确实是在你们这里进的，一共两百个。还是苟经理亲自给我发的货。”



“呵呵，既然是苟经理亲自发的货，那你就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钟阿姨屁股一扭，坐了下去，端起茶杯喝茶，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一直冷眼旁观的刘伟鸿插口说道：“桃花，找他们经理，不要跟她纠缠。”



他用林庆方言说的，钟阿姨也听不懂。不过钟阿姨还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此人身高体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反正货又不是自己发的，钟阿姨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说话间，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走了进来，穿着蓝色西装，西装下面是羊绒衫，黑皮鞋和头发一样刷得油光铮亮，胳肢窝下面夹着一个公文包，一副很有派头的样子。



“哎，一大早的，吵什么？”



此人一进门，便大声喝道，语气很是不满。



黄桃花一见此人，马上说道：“苟经理，你来了，我正有事要找你。”



却原来此人就是正主。



苟经理见是黄桃花，立时两眼放光，刀条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容，用一种明显装出来的温和声音说道：“哟，是桃花啊，你找我，什么事啊？”



“苟经理，这是你大前天给我发的面包，你看，都发霉了，学生吃了拉肚子，昨晚上到我那里闹，我都退钱了，还要赔医药费……”



黄桃花急急说道，避开了苟经理的刀子般的目光。



苟经理依旧笑嘻嘻的，说道：“哦？有这样的事？我看看！”



黄桃花连忙将面包递到他面前，苟经理将胳肢窝下夹着的公事包放下，伸出双手去接，几根指头有意在黄桃花白嫩的小手上滑过。黄桃花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她现在，看到男人就恶心。自然，刘书记例外。



那是她的大恩人。



苟经理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说道：“桃花啊，这个面包确实是我发给你的，但你当时已经验过货了，是吧？当时是好的，你拿回去发霉了，怎么能怪我们呢？”



黄桃花着急地说道：“苟经理，我当时没撕开来看的……撕开了就不能卖了，你们又不补的。”



苟经理顿时脸色一沉，说道：“桃花，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故意害你？这种面包，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店子进了货，怎么别的店子没看见发霉，就你那店子里的面包发霉了？你不会是把我给你的那些面包都卖掉了，然后留下几个故意弄发霉来找我们批发部赔钱吧？”



黄桃花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不行，说道：“苟经理，你不能说这样的话。我不会那样做的……你上次发给我的饼干还有圆珠笔，也有很多有问题的，我都没说。”



“黄桃花，你可不要乱说啊。真是笑话，我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在外边也听不容易的，就想帮你一把。我干嘛专门坑你啊？笑话！我堂堂一个经理，专门给你发货，那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苟经理完全变了脸色，冷冰冰地喝道。



刘伟鸿一直在旁边观察，听了苟经理与黄桃花的对答，基本上心中有了底。这个苟经理，从他看黄桃花的眼神就能知道此人心术不正。他自己也说了，“堂堂一个经理”，亲自给黄桃花发货，肯定有些特别的理由。不然的话，他确实没必要亲自干这种工作，手下那么多人，干什么吃的？



黄桃花又急又怕，心知这个苟经理不怀好意，每次都是亲自给她发货，除了想趁机占点便宜，还有更歹毒的意思，就是想通过种种手段，逼黄桃花就范。



刘伟鸿缓缓说道：“苟经理，既然你也承认了，这个货是你发给黄桃花的。那么现在出了问题，你们就应该负责。”



苟经理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刘伟鸿和朱玉霞，搞不清楚这一男一女跟黄桃花是什么关系。不然，他老早就叫黄桃花进办公室谈话去了。这么好的机会，苟经理怎么会错过呢？



“你是什么人？”



苟经理的思维方式，与钟阿姨如出一辙。



刘伟鸿淡然说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上是不是这样？”



“哟，跟我讲道理呢？对不起，我没那个功夫跟你讲道理。在这里，就一个道理。想继续承包小卖部，就必须听我的。”



苟经理眼睛一瞪，牛皮哄哄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



在一个官本位国家，果然数十年如一日，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什么人，只要手里有一点权，都牛皮哄哄的。我爸是李刚，绝对不是某一个时代的特产，而是贯穿历史，无所不在。



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



不待刘伟鸿发话，朱玉霞已经蹙眉说道：“苟经理，你这样子就是不讲道理了。你们劳动服务公司合同规定，不许小卖部去外边进货，必须从你们这进货。你们又不能保证商品的质量，出了问题态度这么蛮横，这样子很不对。”



苟经理哈哈大笑，只觉得听到了天底下最幼稚的言语。钟阿姨和批发部的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一齐大笑起来，边笑便连连摇头。



果然还是学生妹啊，就算是研究生，也一样的不通人情世故。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不合理的，但偏偏就存在，你还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这叫不讲道理。不要以为手里有了点权力，就可以作威作福。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给你这种权力，就有人能把这种权力拿走。”



朱玉霞冷淡地说道。



刘伟鸿却不由略略愣怔了一下。



朱玉霞这个话，实在是很有哲理性了，没有空洞的说教，也没有学生的幼稚，几乎是直指本质。



“是吗？你说得对。可惜，能够拿走这个权力的人，不是你，也不是你的朋友。黄桃花，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承包押金，增加到一万块，明天必须叫过来，不然，那个小卖部，你就不能承包了！”



苟经理笑了一阵，忽然又板下脸，恶声恶气地对着黄桃花说道。



“为什么？”



黄桃花惊叫起来。



“不为什么，你的小卖部卖假货，影响到我们劳动服务公司的声誉了。我这还是手下留情的，看你可怜……不然，我就会把你的押金全部没收了！”



苟经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睛却不看黄桃花，而是带着挑衅之意，在刘伟鸿和朱玉霞的脸上扫过。“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意思表达得特别明白。



朱玉霞的脸上便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却不再说话。



她很清楚，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除非就像她刚刚说的，有一个能把他手里权力收走的人出面，不然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苟经理，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了？”



“对！”



“不能改？”



苟经理冷笑一声，压根就懒得回答他的问题。这位看上去，也就是宁清大学的学生而已，算得什么？



刘伟鸿便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还蛮像那么回事，不像是装出来的。



苟经理不由愣了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

第388章 这么巧？



“苟经理，我要是你呢，就坐下来好好把这事情解决了。该赔钱的赔钱，该让步的让步。不然，搞到最后不好收场，那多没意思，你说是吧？”



刘伟鸿笑着说道，带着明显调侃的意味。



朱玉霞和黄桃花便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刘伟鸿因何如此底气十足。



苟经理怒道：“什么不好收场？你在威胁我？你那个系的？”



刘伟鸿的装扮神情，着实也像个在校大学生。如今的大学生，一个个都牛皮哄哄的，以为自己真是天之骄子。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苟经理见得多了。但像刘伟鸿这样会装的，装的这么像模像样，苟经理倒确实是头一回碰到。



刘伟鸿笑道：“我不是宁清大学的学生。我早就毕业了。”



苟经理神情略略一变，看了看刘伟鸿又看了看黄桃花。莫非是黄桃花的男朋友？社会上不三不四的待业青年？



这可要注意一下，这种没脑子的小混混，惹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这样吧，押金的事情，可以再商量。我这个人呢，一贯好说话。你们明天再交三千块押金就算了，我就让你们继续承包小卖部。”



苟经理想了想，决定做出“重大让步”。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苟经理，你真是心态良好。这么跟你说吧，押金我们一分钱也不会再多交的，该赔的钱，你们也一定要赔。至于小卖部，那也是肯定要承包的，你同不同意都无所谓，我们也没请示你是吧？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另外，你们这个批发部的货有问题，从此之后，我们不会再在你们批发部进货了，我们自行进货。苟经理，听明白了吗？”



苟经理气得跳了起来：“你……你敢？我警告你啊，这是在宁清大学，你是社会闲杂人员，马上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叫派出所的同志来处理。不要以为自己是社会上的流氓混混，就敢到大学里来撒野。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赶出去？”



在苟经理听来，刘伟鸿说的这些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个小混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见苟经理发了火，批发部里的几个男职工，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两个，顺手操了个家伙在手里。看上去这个外边来的混混，身高力大，可得做点准备。



“哟，这谁啊？在这里大喊大叫的？真把自己当校长了？”



眼见得剑拔弩张，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循声看去，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雪白的运动服，雪白的球鞋，正和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一见这个中年男子，苟经理脸色骤变，刚刚还黑沉沉犹如锅底的刀条脸，转眼之间百花盛开，春光灿烂，情不自禁地佝偻着腰身，一溜小跑地疾速上前，连连鞠躬问好：“你好你好，赵主任，您怎么来了？”



赵主任冷“哼”一声，怒道：“我怎么来了？这得问你自己！你们这个劳动服务公司，尽干些什么破事？岂有此理！”



赵主任这一勃然作色，顿时便将苟经理吓住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位爷。要知道赵主任乃是宁清大学的总务主任，正是劳动服务公司该管的大上司！



这边厢赵主任雷霆大怒，苟经理冷汗淋漓，那边却又是另一番风景。



刘伟鸿和白衣年轻男子四目相对，都有点犯愣怔。



“队长？”



白衣男子盯着刘伟鸿看了几眼，惊喜地叫了起来。



“章弈？真是你小子啊？李鑫在电话里说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重名呢。没想到还真是你！”



刘伟鸿望着白衣年轻人，也是又惊又喜。



章弈大笑着上前来，和刘伟鸿来了个熊抱，说道：“是啊，队长，李哥在电话里说，让我过来一趟，说他那朋友叫刘伟鸿，我当时就有点犯愣怔。这怎么跟队长一个名字。没想到就是你，哈哈，太好了，咱哥们也两年不见了吧？今儿个，一定要好好乐呵乐呵。”



“哎，章弈，你怎么会在宁清大学？你应该早毕业了吧？”



刘伟鸿很是疑惑。



章弈乃是他在楚南农业大学的校友，低一个年级，大家都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刘伟鸿是队长，章弈是他的队员。没想到李鑫电话里介绍的哥们，大家却是老相识。



“嘿嘿，去年就毕业了。其他的嘛，说来话长，待会咱们再聊，先把这里的小事处理一下。”



章弈笑哈哈地说道。



“行。”



刘伟鸿点点头。



章弈这才扭过头去望了一眼，赵主任立即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怎么了，章少，碰到老朋友了？”



“那是，我铁哥们，以前还是我的队长。队长，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赵主任，学校总务处的负责人。跟着我爸很多年了。赵主任，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李鑫李哥在电话里介绍的那位刘公子，没想到大家都是老熟人，哈哈。”



“你好，赵主任！”



刘伟鸿微笑着向赵主任伸出了手。



赵主任连忙双手握住了，使劲摇晃，一迭声地说道：“你好你好，刘公子。”



他尽管不清楚这位刘公子是何等来头，但李鑫他却是听说过的，以前的李副省长现今李部长的公子，在这大宁市乃至整个楚南省都是大名鼎鼎的衙内，交游极其广阔，乃是一等一的人物。这位刘公子当得李少亲自打电话，叫章校长的儿子一大早赶过来帮忙，定也是非同小可的角色。



这样的公子哥儿，赵主任自然要加倍客气。



“刘公子，听说你在这里遇到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赵主任和刘伟鸿握了一阵手，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头甚是奇怪。此人能够与李鑫比肩，怎么会出现在宁清大学，和小小的劳动服务公司发生冲突？



此事着实费思量。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赵主任，是这样的，这位黄桃花，是我的一位朋友。在贵校承包了一个小卖部……”



刘书记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赵主任的冷汗就流淌下来，偷偷打量了黄桃花几眼，见这女孩子尽管衣着土气，却是长得十分漂亮动人。怪不得刘公子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和劳动服务公司杠上了。



摆明就是要获取漂亮女孩的欢心嘛。



这个事情，还真是大事。



这种花花公子，在意的就是个脸面。今天出面，为的就是在女孩子面前摆谱。可巧苟经理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他，如果不狠狠地让他出口恶气，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摆平。



赵主任虽然不了解内情，随意揣测刘伟鸿和黄桃花的关系，不免与事实真相南辕北辙，但他揣测公子哥的心理，却比较对路。



刘公子着实对苟经理很有意见。



苟经理这种人，压根就是人渣类型的。



“苟经理，怎么回事？你们劳动服务公司太不像话了！”



赵主任心意一定，随即转过身子，板下脸来，怒气冲冲地喝道。



且不说苟经理今天是否得罪了刘公子，苟经理和劳动服务公司这个搞法，就着实不对头。赵主任主管总务后勤工作，对其中的猫腻，焉能不清楚？他刚刚调过来没多久，正想着要找个由头“杀人立威”呢，苟经理无巧不巧地就撞了上来，正好拿他开刀。



苟经理早已冷汗淋漓，心里头暗暗叫苦，实在没想到，平时看上去老实得不像话的黄桃花，竟然有这样牛皮哄哄的男朋友。在苟经理心中，自也和赵主任一般念头，将黄桃花当成了刘伟鸿要“讨好”的对象。这种公子哥，未必就真会看上黄桃花，但乡下村姑，尝尝鲜也未尝不可。



“对不起对不起，赵主任，这个……这个是误会，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苟经理伸手擦了一把额头澹澹而下的冷汗，一迭声地陪着不是。



“什么误会？恩？你们劳动服务公司，是为了广大教职员工服务的。你们却进一些这样毫无质量保证的面包，还搞垄断，不让人家去外边进货，谁进了就取消谁的承包权。我问你，这是谁同意的？谁给你们这样的权力？”



赵主任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这个……这个，赵主任，我检讨我检讨……我们以后一定改正！”



苟经理心知今天这事麻烦了，一时又想不出应对之策，只能不住地抹冷汗，眼珠子不时向黄桃花瞥去，目光甚是哀怜。



黄桃花嘴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心里头着实解气。



叫你们欺负老实人！



赵主任怒道：“苟经理，从现在开始，你暂时停职，写出深刻检讨。至于你的工作，到底怎么安排，等我们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劳动服务公司的日常工作，我会另外安排人来管理的。”



赵主任也是个会来事的人，如此天赐良机，焉能不牢牢抓住？既讨好了刘公子和章少，又趁机拿掉了苟经理，正是一举两得。



苟经理顿时面如土色，差点瘫倒在地。

第389章 章 少



中午，天华大酒店餐厅，一个小包厢内，刘伟鸿，章弈，朱玉霞，黄桃花团团而坐。



章弈请客。



再没有想到，李鑫让他帮忙的朋友，竟然是旧时相识。



刘伟鸿笑着说道：“章弈，你还真人不露相啊。以前在农大的时候，可没人知道你家老子，是省教委的章主任。”



章弈也笑道：“队长，我也没想到你是李哥的朋友啊。”



这个事情，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章弈他老子，今年年初还是省教委的副主任，刚刚调任宁清大学校长不到半年。宁清大学是湖南省最有名的综合性大学，行政级别是正厅局级。章弈的老子从省教委副主任的位置上调任宁清大学校长，那是正儿八经的升迁。无论是级别还是实际权力以及在高层眼里的份量，都和省教委的副职不可相提并论。很有一些主要地方领导，就是从学校出去的。



这个事情，刘伟鸿特意请李鑫帮忙的。实在是因为刘伟鸿对大学里的一些黑幕了解得很清楚。别小看一个学校的劳动服务公司，正经是个衙门。据说劳动服务公司那个苟经理，还是个副处级干部。很多学校都是明定级别的。大凡涉及到“官场”，就不能等闲视之。单单一个毫无身份的刘伟鸿朱玉霞外加一个乡村姑娘黄桃花，压根就不会放在别人眼里。



刘伟鸿不想为了这样的事情耗费太多的精力。而且黄桃花在宁清大学迈出了新生的重要一步，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刘伟鸿不想她再遭遇到意外的挫折。尽管朱玉霞的心理辅导很到位，但一年时间不到，黄桃花要想完全走出心理阴影，显然不大可能。如果让她再遭受一次伤害，这种打击很可能是致命的。也许从此之后，黄桃花就会对这个社会彻底失望，从而做出什么不测的举动来。



刘伟鸿雅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此事不但必须要管，而且必须管好！



只是没想到李鑫给介绍了一个如此给力的哥们，一家伙将宁清大学的校长公子给找出来了。



以前在楚南农大，刘伟鸿是学校篮球队的台柱子，或许论个子他不是最高，但体力最充沛技术最全面，又有组织才能，打从大三开始，就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章弈比他低一年级，也酷爱篮球，身体素质和技术都还不错，也加入了学校篮球队。不过章弈和刘伟鸿不是一个系，队员们彼此之间，也并不打听对方的出身门第，刘伟鸿直到才知道这位学弟，那时竟然是省教委副主任的儿子。



章弈身上没有一点高干子弟的架子。



刘二哥那时不也没有吗？



“队长……”



刘伟鸿微笑着打断了章弈的话，说道：“章弈，现在已经不是在学校篮球队了。我家里是首都的，在首都的哥们给我面子，叫我二哥。你要是觉得不委屈，也叫声二哥吧。”



章弈以前在学校篮球队的时候，便对刘伟鸿特别的服气，这会子自然立即答应下来，笑呵呵地叫了声“二哥”，说道：“二哥，这个称呼好，我喜欢，太哥们了！”



刘伟鸿一直没有介绍自己的家门，章弈也没有急着打听。但章弈明白一件事情，首都来的，又和李鑫是铁哥们，那出身一定不会太简单。刘伟鸿现在不说，可能是觉得不大方便。等双方交情再深一点，刘伟鸿应该是不会瞒他的。这是做“哥们”必备的“条件”。



刘伟鸿微笑点头。他也很喜欢章弈。以前他老子在楚南省教委做副主任，不管章弈高考成绩如何，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章弈送进宁清大学，甚至送进首都大学和北方大学都有可能。但章弈最终去了农大上学，足见章弈是个很有志气的年轻人，不大愿意依靠父亲的庇佑。



有了章校长公子这块大招牌罩着，今后在宁清大学，黄桃花应该是没有多大的麻烦了。一般人，谁也不敢去骚扰她吧？



酒菜陆续上桌，章弈亲自给刘伟鸿斟了酒，给朱玉霞和黄桃花倒了饮料，举起杯子，说道：“来，二哥，朱小姐，黄小姐，我敬大家一杯。”



刘伟鸿知道朱玉霞不想被人打扰，给章弈介绍的时候，就只说是自己的朋友，都是从浩阳地区来的，并未介绍朱建国。大宁市委常委兼市委组织部长，在这省城，可也算是个很了得的人物了。一旦朱玉霞这个身份泄露出去，就怕有人上门来攀交情，朱玉霞会不胜其烦。



章弈也很“自觉”，并没有去刨根究底。今儿这个人情，他是卖给李鑫和刘伟鸿的，至于朱玉霞黄桃花二女跟刘伟鸿是何种关系，就不是他该去关心的了。再是朋友，“哥们”，有些底线还是要恪守的。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气氛很是和谐。



“二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去基层工作。”章弈感叹地说道：“二十三岁的区委书记，在咱们楚南，要算是独一无二的了吧？”



二十岁出头的科级干部，在省城的机关并不罕见，但章弈很清楚，机关的科长与基层的区委书记，差别是何等巨大。那个位置，没有几分真本事，是绝对玩不转的。



刘伟鸿笑道：“这也是运气罢了。章弈啊，你打算一直都在教委发展吗？”



吃饭之前，两人已经交谈了很久，刘伟鸿知道章弈去年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省教委机关。他老子那时候是省教委副主任，章弈进教委工作，很是正常。



章弈喝了一口酒，连连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二哥，不瞒你说，我是真的不合适在教委工作。哎呀，太无聊了。我对祖国的教育大业，产生不了奉献的欲望啊……”



朱玉霞便抿嘴而笑。



刘伟鸿的朋友，果然一个个都很直爽。



刘伟鸿也笑。叫章弈这样一个年轻人，喜欢教委的机关工作，着实不容易。



“那你打算怎么办？跟李哥学习，边当干部边经商？”



刘伟鸿问道，似乎很多高干子弟，都是走的这么一条路子。他刘二哥尽管自己没有经商，云雨裳和唐秋叶可都是老板，身家越来越厚了。



章弈又连连摇头，说道：“嘿嘿，这个你可是夸奖我了。我还真没李哥那个本事，他啊，那是天纵奇才，当官当得顺风顺水，年纪轻轻就到了副处。做生意更是风生水起，财大气粗啊。我搞不来，尤其是做生意，天生没那个细胞。”



“那你打算做什么工作？”



“我就琢磨着，应该搞点实在的工作。比如像二哥你一样，在基层做一把手，实实在在给群众半点事，心里头也有成就感不是？在教委机关呆着，用不了几年就变成了老油条，都发霉了！”



章弈叹着气，似乎颇有几分郁闷之意。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章弈，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不过，直接下基层不见得就能把事情做好。基层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在基层干了一年多，算是有所了解吧。”



刘伟鸿这话，倒是有感而发。如果他不是个“伪青年”，就这么愣头愣脑地下基层锻炼，就算有老刘家的大牌子罩着，只怕也是举步维艰。章弈比他还年轻，直接下基层不是个好办法。



章弈点点头，说道：“是啊，二哥，我也知道，基层的事情确实比较复杂，我们教委机关那点小事，成天都麻烦不断呢。”



刘伟鸿笑道：“这样吧，章弈，我给你个建议。”



“请讲！”



章弈便认真地望向刘伟鸿。



刘伟鸿说道：“如果你真的对教委的工作不感兴趣，我建议你想办法调到省计委去，要不大宁市计委也行。你先在计委工作一段时间，了解一下经济运行的基本模式，以后如果再下基层，你的眼界会不同的。”



国家计委有小国务院之称，掌控全国的经济运行。省市计委固然没有那么威风，但对于经济运行的参与是很深的。章弈如果能在计委工作一段时间，只要肯用心学习的话，真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有了省市计委工作积累下来的关系网，今后下基层工作，是个极大的助力。



章弈想了想，说道：“嗯，去计委工作，确实是比在教委呆着要强。不过，二哥，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在经济部门工作的经验，也不知道这个调动，我家老头子是不是愿意帮忙。”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自己愿意去，倒也不一定要麻烦章叔叔。如果去省计委的话，李哥应该可以帮得上忙。要是去大宁市计委，我或许也能帮得上忙。”



说着，刘伟鸿瞥了朱玉霞一眼。



现放着朱玉霞的老子是大宁市委组织部长，将宁清大学校长的公子调到市计委去工作，确实用不着费太大的劲。



章弈顿时有点兴奋地一拍大腿，说道：“好，就是这么办。我看去省计委吧，起点高一些，站得高看得远啊。”



“行！”



刘伟鸿笑着朝他举起了酒杯。

第390章 不按规矩出牌的县委书记



时间进入了九一年元月中旬。



林庆县县委书记办公会议正在县委办公楼小会议室召开着。



会议的气氛比较凝重，浑没有新年在即的祥和喜庆之意，与会的正副五位书记和列席的县委办主任王化文都神情严肃。尤其是县委书记慕新民与县长邓仲和，不住地抽烟，脸上哪怕是眼神中，都读不到一丝轻松的神色。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在两位班长的眼里偶尔看到一丝怒气。



这个书记办公会议，是慕新民临时召开的。慕新民并不想召开这个会议，却又不得不然。上午和邓仲和私下沟通的时候，双方谈得很不愉快，差点就吵起来了。慕新民无法说服邓仲和，只能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进行讨论了。



尽管心里很不痛快，慕新民还是尽可能保持着一把手的风度，眼神在与会的几名副手脸上一一掠过，缓缓说道：“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商讨一下有关年终总结表彰的事情。这个年终总结表彰大会，我们定在一月二十日召开，现在时间已经比较紧迫了。这个会怎么开，应该确定一个什么样的主题思想，重点表彰哪些先进单位和个人，请同志们一起商议一下，今天一定要定下来。不然会给会议经办的同志造成困扰，可能都无法如期召开这个表彰会。”



徐文浩等几人便微微颔首。



这个倒是既定程序，每年的总结表彰大会召开之前，县委先要定调子。表彰哪些单位哪些个人，也要有个大致的尺码。当然，大伙主要是关注自己分管领域内的单位和个人以及一些“重点对象”。这个总结表彰大会，基本上已经演变成“排排坐分果果”，不管是单位还是个人，轮流评先进，轮流受表彰。去年是你家，今年就该轮到我家了。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原因很简单，今年该轮到哪些单位和个人的表彰，在此之前，很多人心里都有数了。这也是主管领导必须要争取的。如果有些单位去年没有被表彰，今年又“漏”了，单位的头头，可是很有意见，心里会暗暗怨恨分管领导不重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平时人家鞍前马后地效劳，年底这么一个“平均分配”的露脸机会，你都不给，那不是欺负人吗？做领导不是这样子做的！



你是领导，做手下的顺着你捧着你，为你冲锋陷阵，那是该的。但你做领导也不能不仗义，不然这名声可就毁了，往后再想手下跟你贴心贴肺的效死力，只怕就有些困难。



做兄弟有做兄弟的样子，做老大就该有做老大的样子。



规则不能随意破坏。



不过徐文浩等人也很敏感地意识到，慕新民与邓仲和之间，有些不协调。事实上，慕新民自上任以来两个月时间，和县委班子成员的磨合，不是那么到位。盖因他一上任，就做出了破坏规则的事情。新书记考察全县工作，尽管有“演戏”的嫌疑，起码也是职责之内，不算多离谱。但发表在《楚南日报》上的那篇文章，就实在有些过了。



说他颠倒黑白，不算诽谤。



刘伟鸿是年轻，也有些冲动，不见得县里领导有多待见他，甚至可以说，刘伟鸿还是个“危险分子”，以小小区委书记的身份，一口气拱翻了两个县委常委，导致林庆县的政局大洗牌，让大家都有些担惊受怕。但不管怎么说，刘伟鸿还是依照官场规则在办事。米克良陈文东主动找他的麻烦，他拼死反击，无论怎样激烈，都不算过分。



人家都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还不反抗，等死不成？



搁谁在刘伟鸿那个份上，都得抗争，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各凭本事。刘伟鸿本事大，赢了，干掉了老米家，那也无话可说，其他人最多只是对刘伟鸿提高警惕，却是不能去指责他破坏规矩。



但刘伟鸿在夹山区做出的成绩，却是硬邦邦的，有目共睹。上任十个月，夹山区硬是大变样了，群众都得了实惠，这不是吹出来的。去年一年，进步最大的就是夹山区。慕新民不合一上来就挑人家的刺。



猴子背村的群众生活太艰苦！



简直是笑话。



人家那艰苦了几十年几百年，又不是刘伟鸿造成的。刘伟鸿一到，就拨款给雷管炸药，支持猴子背修水渠，还搞了个“滴灌技术”的创新思维。这个是实实在在的为群众办事。结果到慕新民嘴里，倒变成错误了，变成刘伟鸿和夹山区的干部不关心群众。



颠倒黑白也不能颠倒成这个样子。



大伙不知道慕新民怎么会对刘伟鸿有这么大的意见，但慕新民这个搞法很不对。县委书记不待见下面的干部，你可以通过正常的途径把刘伟鸿调走，或者直接让他去坐冷板凳，只要你能说服其他几个县委主要领导，这都是可以的，符合规则。谁都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嘛，无可厚非。然而慕新民用这种方法针对刘伟鸿，那就是犯了众怒。



怎么的，你不但要摘人家的乌纱帽，还要把人家搞倒搞臭，永世不得翻身啊？



慕新民如此无视官场规则，谁不是心中栗栗危惧？哪一天慕书记看你不顺眼了，说不定也依样葫芦的给你来上这么一招。随便给你找些茬子，然后往《楚南日报》上一登，看你的名声毁不毁？



奈何不得人家慕书记是从省委宣传部下来的啊，关系硬扎。



一般来说，官场上起起落落是很正常的现象。任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误，不能保证赏识自己的领导一辈子不调离，不退休。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领导就给下面干部挪位置，寻常现象罢了。只要老关系还在，跑一跑送一送，用不了多久又能东山再起，换一个重要的部门继续当官。然而慕新民这个搞法，却是要从根本上堵住人家的上进之路。



未免太毒了！



完全超出了大家的心理底线，纵算原本病不待见刘伟鸿的县领导，心里头多多少少都对刘伟鸿有几分“同情之意”，又或者是“兔死狐悲”之感。对慕新民，却提高了十分的警惕。



这样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家伙，偏偏是县委书记，还是从省里直接下来的，据说是某位主要省领导“钦点”的干将。大家能不格外小心吗？



所以慕新民到任两个月，县里的头头们表面上对慕书记很尊敬，实则都保持着距离。慕新民与邓仲和之间闹矛盾，也就理所当然了。有些事情能够退让，有些是退无可退的，就算慕新民再有后台，也得争。不然就成傀儡了。



一念及此，徐文浩等人便暗暗加了几分小心。



“王主任，请你将总结表彰大会的筹备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吧。”



慕新民瞥了对面的王化文一眼，威严地说道。



书记办公会议，除了正副书记必定出席，县委办主任一般亦是会列席的，名义上是做记录，实际上做记录的自然另有其人。王化文怎么说也是县委常委，不可能当真再做这种秘书工作。如果是专题研究会，比如研究干部问题，则会请县委组织部长周云舟参加，研究经济问题，常务副县长高如柏是必须要请的。这个都是惯例。



今天研究年终总结表彰，就没有请其他常委参加了。历年的总结表彰大会，都是由县委办牵头，联合县政府办公室一起筹备的。王化文算得是积年老手。



不过从慕新民对王化文的称呼和态度来看，慕新民甚至连和县委大管家的沟通，也做得很一般。以前康书记在的时候，都是很随意地叫王化文的名字，显得很亲切。王化文是康书记的亲信，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后来换了朱建国，则是叫“化文同志”，也比较亲热。县委书记如果不打算换县委办主任，那么将县委办主任发展成自己的亲信，就很有必要。不然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是那么顺手。



看来慕新民是不打算继续使用王化文了。



不过慕新民初来乍到，恐怕和地区的头头们也还没有进行多少沟通吧？单单打着省领导的大牌子，想轻易挪动一位县委常委，只怕也不是那么好办的。王化文这个人，行事一贯小心谨慎，没有多少把柄可抓。慕新民要硬生生的将他挪走，也得出一身汗。



“好的，慕书记！”



王化文便打开自己的黑皮笔记本，开始汇报。



“慕书记，邓县长，各位领导，我现在将我县九零年度总结表彰大会的筹备情况，向大家做一个汇报，请诸位领导指示！”



王化文“照本宣科”，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徐文浩和坐在他身边的县人大主任孙文阁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神情。



“慕书记、邓县长！”



王化文将邓仲和与慕新民并列了，这在以前的书记办公会议上是不曾有过的现象。看来不但邓仲和心里有了意见，王化文也很不爽了。

第391章 路线问题



王化文的汇报，很是中规中矩。大家也就随便听着。反正这样的表彰大会，都有标准流程。会议的筹备，是不必去担心的。唯一和往年有区别的是，王化文今天的汇报，似乎快了点。王化文汇报开始时，徐文浩点了支烟，尚未抽完，王化文就闭上了嘴巴。



汇报结束了！



徐文浩愣怔了一下，满腹狐疑地望着王化文，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对了，少了表彰名单。



“王主任？”



徐文浩疑惑地问了一句。



王化文给了他一个无奈的微笑。不是他不公布表彰名单，而是那份名单报上去之后，至今尚未回到他的手上来。王化文也不知道哪些单位和个人，会得到表彰。



“王主任，这是拟在大会上进行表彰的初步名单，你给大家报一下吧。”



正当大家疑惑之际，慕新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几页纸递给王化文。



大家的神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出状况了。



以往这种讨论会，名单是早就拟定好了的，所谓讨论，只是再确认一次，看看是否有所遗漏，或者书记们要增加几个表彰的单位和个人。通常无论哪位书记提出增加表彰的要求，基本上都能获得通过。无非就是一张奖状一面锦旗的事情，没必要搞得同志们不愉快。



但是这一回，已经开会了，慕新民才拿出名单来，就证明中间出了问题。



王化文双手接了过去，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宣读了这几页纸上所列的名单。这份名单，本来就是县委办公室草拟的，事先征求过县里各分管领导的意见，综合之后送呈县长邓仲和与县委书记慕新民定夺。但慕新民交回到王化文手里的名单，却是经过修改的。划掉了一些单位和人名，又在后面增加了一些新的单位和人民，修改的幅度还是很不小的。



王化文花了十几分钟，才将几页纸的名单全部念完。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仔细一回味，就不对了。



慕新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道：“大家对这个名单有什么意见，都谈谈吧。”



慕新民话音刚落，邓仲和便开了口，淡然说道：“慕书记，这个名单是不是漏了一些，和我手里的名单不一样啊。”



慕新民瞥了他一眼，也很平淡地说道：“我做了些修改。”



邓仲和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怎么整个表彰名单，完全没有夹山区的单位和个人呢？这个有点不妥吧？”



大家其实也都回味过来了。慕新民修改过后的名单，确实是将夹山区完全排除在外。一个先进单位和个人都没有。这是前所未有的。从来没有哪一次全县性的表彰，会将一个区六个乡镇全部“屏蔽”。这等于是县委县政府，对夹山区的工作，予以了全盘否定。



你们干了一年，连一个先进个人都没有，压根就是在做无用功。



很显然，这是慕新民划掉的。王化文整理这份名单的时候，不可能将夹山区全部摒弃在外。



慕新民冷淡地说道：“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妥的。夹山区的工作，确实出了问题。整个领导班子的思路都不正确，好大喜功，喜欢做表面功夫。对群众的实际困难，不闻不问。这样的搞法，县里不应该鼓励。”



一缕震惊的神情自几位副书记和王化文的脸上掠过，连一贯装聋作哑，很少发表意见的县人大主任孙文阁，都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么？搞路线斗争了？



邓仲和怫然不悦，说道：“慕书记，我看这样子不妥。夹山区的工作，还是很有成绩的。他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建起了两个工厂，还引进了五十万美元的外资，棉花种植和生猪肉牛养殖，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这一年，夹山区的变化不小，干部们的精神状态也有很大的转变。成绩是很不错的。当然，人无完人，夹山区的工作肯定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成绩始终是主要的。现在全县表彰，将夹山区完全排除在外，这不对。难道夹山区的单位和干部，就没有一个值得表彰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县委县政府，是否也有责任呢？夹山区毕竟是在林庆县的领导之下嘛。”



现在大家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慕新民会临时召开这个书记办公会议，原来是与邓仲和闹了矛盾。一般这样的表彰大会，书记和县长是要提前私下沟通的，尽可能取得一致的意见。更何况慕新民刚刚上任，九零年度的工作，他基本没有参与，那就更应该多听听邓仲和的意见了。



而且邓仲和话里，透露出一个重点——慕新民这样子搞，等于是在变相否定林庆县委县政府过去一年的工作。假设真如慕新民说的那样，整整一个区六个乡镇“走错了方向”，县委县政府当然有责任。为什么不予以纠正？



一念及此，徐文浩心里更生出了几分警惕之意。



林庆县委正副五位书记，慕新民和分管工交农业工作的李学智都是到任未久，可以对林庆县上年度的工作“不负责任”。至于人大主任孙文阁，马上就要离休，老早就“不问世事”了，县里的诸般争斗，都和他没有关系。唯独县长邓仲和与党群副书记徐文浩是“老人”。倘若当真通过了慕新民修改的这份名单，那不但是公然打刘伟鸿的脸，也是公然打邓仲和与徐文浩的脸。



也难怪邓仲和不顾班子团结，要坚决反对了。



邓仲和也好，徐文浩也好，是不是待见刘伟鸿，那是另一回事。就算他们对刘伟鸿都有意见，那也不能由得慕新民这样搞。慕新民比朱建国还牛。朱建国有地委书记撑腰，都花费了偌大心血，才成功在林庆县树立威信。慕新民却是屁股都还没坐热板凳，就想着要在林庆县大权独揽，一言九鼎了。明面上是针对刘伟鸿，实则连邓仲和与徐文浩都扫了进去，一次性完成“打脸”的动作。



慕新民也很严肃，说道：“邓县长，我没有要否定县委县政府工作的意思。我们就事论事。我认为夹山区和刘伟鸿同志的发展思路有问题。无组织无纪律，他们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好家伙，不但无组织无纪律，还走资本主义道路！



差不多有十几年没有听到这种话了吧？



邓仲和、徐文浩与王化文的脸色都黑沉沉的，孙文阁与李学智则是满脸讶异。



稍顷，邓仲和缓缓说道：“慕书记，这个是很严厉的批评。我想应该慎重。”



应该说，邓仲和还是很讲究规矩的，纵然对慕新民的说法完全不以为然，反驳的时候，依旧用词谨慎，时时刻刻记着慕新民县委一把的身份，不肯僭越。



“这个当然，我对刘伟鸿同志本身，并没有成见。在林庆工作之前，我都不认识他嘛。但他在夹山区这个搞法，确实不对。第一个，他们区里，前不久也召开了总结表彰大会。这个没什么，正常工作嘛。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奖钱？我们党历来讲究艰苦朴素，讲究精神荣誉。比如我们县里搞总结表彰，也是精神鼓励为主，物质奖励只是象征性的。而且主要是针对单位给物质奖励，对个人，基本上都是精神鼓励，最多是发个保温杯，公文包之类的。但是刘伟鸿在夹山区，却大发奖金。他们的先进个人，每个人奖励四百块。先进单位，奖励几千块。这是什么行为？夹山区今年都还在吃救济，依靠财政转移支付发干部工资。怎么到了年底，他们就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搞奖励？好几万块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夹山区的全年财政收入才两万多。他这么搞，谁批准的？完全就是资本主义那一套物质至上的搞法。好，夹山区总结表彰都奖励了几万块，那我们全县的总结表彰，是不是也应该奖钱？是不是应该比夹山区奖得更多？照他们那个标准，全县表彰，少说也得花几十万吧？县财政受得了吗？所以，刘伟鸿这就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拿公家的钱做人情。说他搞资本主义那一套，不算冤枉吧？只有资本主义国家，才斤斤计较个人得失，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不搞这种东西。”



慕新民侃侃而谈，临了又加上一句。



“同志们，要警惕啊。姓社还是姓资，这是个原则性的问题，可不能含糊！”



邓仲和等人俱皆神情严肃，孙文阁本来端起茶杯准备喝水的，又放了下来，双手捧住茶杯，慢慢摩挲，似乎也有了些想法。



慕新民这是直接上纲上线了，一顶大帽子硬生生的扣了下去。



会议室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



稍顷，李学智咳嗽一声，说道：“慕书记，夹山区搞经济奖励或许有些不妥，但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大帽子，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第392章 各执一词



李学智忽然开口质疑慕新民，出乎大家的意料，但略一深思，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李学智是去年七月底，接替米克良出任林庆县委副书记的。年纪不是很大，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来林庆之前，是地委办公室的副主任。



朱建国和刘伟鸿斗倒以米克良陈文东为首的本土势力，陆大勇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想见，他将李学智放到林庆县来担任县委副书记，自然算得是心腹亲信。朱建国虽然走了，李学智维护刘伟鸿，也说得过去。



谁知道刘伟鸿是不是也和陆大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慕新民望了李学智一眼，似乎对他这个时候“跳出来”，早就在意料之中，淡然说道：“学智同志，看问题不能单看表象，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当然，我也不是说刘伟鸿同志就犯了路线错误。他毕竟比较年轻嘛，少不更事。二十来岁就担任区委书记，缺乏必要的经验，那我们县领导，就有责任和义务指点他，帮助他，防止他继续犯错误。夹山区一边吃着县里的财政饭，一边向上面伸手要钱，要扶贫资金，还搞了银行贷款，结果呢？他却把这个钱都发给了干部。这样子肯定不合适！”



邓仲和皱眉说道：“慕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夹山区确实是享受了财政转移支付的待遇，也确实从上面要到了扶贫资金，但他们也没有乱花这笔钱。饲料厂和机械厂不都建起来了吗？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两个工厂的效益非常好，这个可以去调查。刘书记前不久跟我谈过，从明年开始，夹山区就能实现自给自足，不再需要县财政转移支付了。他还计划要扩大饲料厂和机械厂的规模，争取更大的盈利。他们以前做过一个夹山区经济发展的五年规划，计划在五年之内，夹山区做到村村通公路，通过大力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让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群众脱贫。坚决摘掉国家级贫困乡和省级贫困乡的帽子。这个决心可不容易下。不瞒大家说，一开始，我对他们这个五年规划也是持怀疑的态度。夹山的底子太差，基础太薄弱，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五年之内要做到村村通公路，让百分之八十的群众脱贫，难度很大。但是现在看起来，却很有希望。夹山区今年一年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所以，我觉得夹山区的发展思路，是正确的。至于说到对先进单位和个人的奖励，我也了解过了，完全是出自饲料厂和机械厂的盈利，并没有加重群众的负担。而且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盈利拿出来做奖金。慕书记，同志们，还有一个事实，我也想告诉大家，夹山区的总结表彰，没有刘伟鸿同志自己的名字，他一分钱奖金都没拿。因此，就算夹山区的做法比较激进，大方向我们还是要肯定的。做出了成绩，就应该奖励。这样一来，今后干部们才更有干劲。在这样的事情上批评他，我觉得很不公平！”



徐文浩和孙文阁都有点诧异地望了邓仲和一眼。



传闻中，邓县长对刘伟鸿是很不感冒的，刘伟鸿不止一次地顶撞过邓仲和。在某次书记办公会议上，邓仲和还提议让刘伟鸿和米克良当面“对质”，挑起“事端”的意图十分明显。徐文浩与孙文阁都是亲眼目睹的。



但现在，邓仲和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站在了刘伟鸿的立场上，竭力为刘伟鸿辩护，态度之激进，远在李学智之上。因何如此，着实让人颇费思量。



徐文浩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邓仲和的态度转变太快，幅度太大，徐文浩完全没有想到，需要仔细考虑一下，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邓仲和得到了某种暗示？



朱建国忽然调离，升任省城组织部长，大家原以为这顶县委书记的乌纱帽，顺理成章的会落在邓仲和的头上。不料事到临头，却是慕新民大老远的从省里跑过来，摘走了这个大桃子。邓仲和的郁闷可想而知。



徐文浩基本清楚，邓仲和之所以能成为全地区最年轻的县长，主要是搭上了前青峰地区地委蔡书记的线，获得了蔡书记的赏识。青峰地区“意外分裂”，让邓仲和顿失靠山。蔡书记鞭长莫及了。这大概也是邓仲和两次竞争县委书记两次失利的主要原因。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蔡书记指望不上了，为了自身的前途，那就必须改换门庭。那么在浩阳地区，还有谁的大腿最粗呢？当然是地委书记陆大勇了。



尽管还不清楚刘伟鸿是否和陆大勇有很深的纠葛，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真要是有那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在关系，朱建国调离之后，陆大勇给邓仲和某种暗示，让他关照刘伟鸿，那是极有可能的。



徐文浩不愧是官场老手，转念之间，就能猜到个大概。



慕新民严肃地说道：“邓县长，四项基本原则里面，有一条就是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这一点，我想大家都不应该忘记吧？刘伟鸿同志去了夹山之后，一门心思搞工厂，搞外资，身为党委书记，将党建工作放在了后面，他这是唯生产力论。再有，他擅自和辽东的煤矿搞承包，这是谁给他的权力？我们林庆的矿山，凭什么让外边的人来承包？我们自己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他搞这个事情，县里、地区、省里，有哪个领导哪个部门同意了？什么手续都没有，什么批示都没有，他就擅自搞了起来。难道这不是无组织无纪律？他自己不要奖金，发扬风格，这个不错，值得肯定。我们对待一个同志，从来都是一分为二来看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做错了，我们就应该进行批评，对他的错误行为予以纠正。这次全县表彰，我看夹山区暂时不参加了。这也是给他们提个醒，必须时刻和上级保持一致，不要标新立异，自行其事。不然，我们还怎么做到政令畅通，令行禁止？”



慕新民不愧是搞宣传出身，讲起话来条理分明，逻辑严谨。自始至终紧扣主题，将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戴到刘伟鸿的头上。



邓仲和皱起了眉头。



有关司州煤矿去夹山区承包矿山的事情，邓仲和一直觉得心中不托底，对刘伟鸿也从未公开表态支持，只是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态度。其实这种情况，在很多地方都存在。最终也没什么大问题，没想到省里却将这个“极品”的慕新民派了下来，一上任就搞起了“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



邓仲和身为县长，对政治大势还是比较敏感的。如今全国各地，从中央到地方，确实都存在“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只是林庆地处偏僻，经济发展缓慢，基本上和这个争论挨不上边，所以平日里大伙也不是很在意，大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理。



一个不小心，这种争论竟然就发生在眼前了。



面对着慕新民毫不犹豫地扣下来的顶顶大帽子，邓仲和需要仔细衡量一下利弊得失，才能确定应对之策，不能随便开口。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与司州煤矿的合作，却是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辩护的。



不知不觉间，邓仲和的眼神落在了孙文阁的脸上。他和孙文阁年纪相差了二十来岁，可以说是两代人。孙文阁说起来，是他的老上级，对他还有些知遇之恩。只是近些年走动得不如以前那么勤密了。关键时刻，邓仲和还是习惯性的想看看孙文阁的反应。



孙文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低沉地说道：“慕书记，邓县长，我说两句吧……”



慕新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用难得的温和语气说道：“孙主任请讲。”



孙文阁缓缓说道：“刚才慕书记说得对，对任何同志，对任何事务，都要一分为二的来看。刘伟鸿同志在夹山区搞得这些建设，到底是姓社还是姓资，我看现在暂时可以不必争论。但是，刘伟鸿是刘伟鸿，夹山区是夹山区。就算刘伟鸿有错误，也不能因此将夹山区的干部一棍子打死，全盘否定。这样不利于团结。我个人建议，夹山区的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还是应该表彰的。不然会影响整个夹山区干部队伍的积极性，说我们县领导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也不好嘛。呵呵，个人建议，供大家参考吧。”



孙文阁一般不说话，但他一旦开口，却是谁也不能轻视他的意见。



资格摆在那里呢。



大家的眼神，都落在了慕新民的脸上。



慕新民双眉轻蹙，沉吟稍顷，才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嗯，孙主任的意见很值得重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第393章 高高在上，屁都不懂！



元月二十日，林庆大礼堂彩旗飘扬，巨大的横幅悬挂在礼堂大门正上方。



林庆县九零年度总结表彰大会在此隆重召开。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大礼堂，有近一半位置上都坐了人，全县各区乡镇副科级以上干部，县直单位大部分工作人员，参加了这个表彰大会。



大会的组织工作一如既往的完备。



主席台上，布置了五排座椅，这是为县四套班子的领导同志和副县级以上离退休老干部准备的座次。主席台下前面几排，则是为县直单位和各区镇党政一把手预留的座次。



几个重量级的县直单位，如公安局、财政局等和城关镇、十个区的一把手，被安排在正中位置就坐。县公安局局长蒋大正以及县检察院检察长、县法院院长，均是副县级干部，在主席台上有座次的。坐在台下的，是这些部门的第一副职。都是林庆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刘伟鸿被安排在最靠近中央的位置，紧挨城关镇党委书记，很是显眼。



对于这个座次安排，一些有心人便感到很耐人寻味。



有关夹山区是否应该得到表彰的争论，早已经悄然在林庆县官场传开。据说县委书记慕新民对夹山区和刘伟鸿提出了十分严厉的批评，并且有“走资本主义道路”这样严重的评语。而县长邓仲和、县委副书记李学智乃至徐文浩等人，却都并不赞同慕书记的意见，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吵得很凶，听说还拍了桌子。



官场上的事情，总是最敏感的，纵算是书记办公会议也无密可保。至于“拍桌子”之言，就有点以讹传讹的意思了。小道消息在传播的时候，总不免会被一些人添油加醋地夸大。似乎这样就更有趣味性了。



不管有没有拍桌子，起码新县委书记不待见刘伟鸿，是确定无疑的了。从前面在《楚南日报》上发表的那篇通讯，到这一回的不许表彰，都明白无误地将慕书记的心思表露了出来。



看来，林庆县的风向要变了。



只是，怎么听说邓县长帮着刘伟鸿和夹山区说话了呢？这个可是令人费解啊。



邓县长竟然会帮刘伟鸿说话！



还有徐文浩和李学智，都不赞同慕新民的意见，据说连“孙菩萨”都为夹山区说了几句公道话。要知道孙文阁几乎是从不在书记办公会议或者县委常委会议上发表意见的。这个可真是难得。



林庆县一正四副五位书记，四名副书记居然都不赞同书记的意见，这在林庆官场的“历史上”，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吧？



这个局势当真诡异。



有的琢磨了。



今后可得小心点，不要一步不慎，就被卷入了大漩涡之中，搞不好就是灭顶之灾啊。



今天开会，刘伟鸿还是被排在城关镇党委书记的身边，这里面又有讲究。这个会议的座次是由县委办主任王化文敲定的。无疑，王化文是以这种方式表达他对刘伟鸿的支持，对慕新民的不满。



县委办主任居然都会和县委书记“离心离德”，慕新民上任之后，对班子的团结工作，很显然并不能算是做得成功的。



离正式开会还有点时间，领导们尚未入场，下面的干部们自然七嘴八舌在交谈着，整个大礼堂里回荡着“嗡嗡”的响声，煞是热闹。



今天一到会场，情势就有点“诡异”，碰到的熟人，脸上的笑容大都有点僵硬，只是匆匆朝刘伟鸿点个头，便装作和别人聊天，避了开去。自然是大家知道风向变了，刘伟鸿不再是县委书记的“心头肉”而变成了“臭狗屎”，还是避之大吉。省得表现得太过亲热，被慕书记知道了，只怕要倒霉。



与刘伟鸿一同前来开会的马吉昌等人，一个个气得要命，涨红了脸，只想找人吵架。刘伟鸿却很是平静，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似乎压根就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见了书记这般镇定，马吉昌等人也只好强压火气，黑着脸进了大礼堂。



“刘书记，你现在可是财大气粗啊。”



坐在刘伟鸿身边的，是荆湾区区委书记邱德远。老邱是个炮筒子性格，也是公认的邓县长的亲信，一刻也闲不住，不住和刘伟鸿说话聊天。



刘伟鸿笑道：“邱书记，你就损我吧！谁不知道你邱书记是大户人家？咱们林庆，除了城关镇，就数你们荆湾最富裕。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要田有田，上坪也比不上你们荆湾。你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



邱德远连连摇头，说道：“不对不对，这个都是表面现象。你只看到荆湾有点田土，交通方便一点，就以为很来钱。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那里，人太多了，光是发工资，就够我头痛的。哪像你啊，不声不响的，就搞起来两个工厂，全是来钱的门路。听说你们这回搞表彰，一家伙发了七八万块钱的奖金……我的个乖乖，这得是多大的老板啊？”



邱德远就惊叹起来，啧啧有声。



刘伟鸿不由有点好笑，说道：“哪来的七八万块？就是三四万块钱好吧！夹山的干部，能跟你们荆湾的干部比？你们工资从来没拖欠过吧？每个月发了多少福利津贴，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夹山的干部，历年除了几个死工资，基本上就不知道奖金津贴是什么东西。苦了那么多年，发几百块钱奖金过年，不算过分吧？要不明年，还想不想有人干工作了？”



“不过分不过分，谁说过分啊？也就是有些傻吊，高高在上，对基层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屁都不懂，光知道坐在主席台上满嘴喷粪……照他那个搞法，下面的干部都不用管了，管得住吗？没一点好处，谁他妈的跟你干啊？有些人光知道放屁，别理他！”



邱德远说着说着，便忿忿不平起来，一副很仗义的样子。



刘伟鸿依旧脸带微笑，却并不接邱德远的话头。



邱德远这个人，刘伟鸿没有打过太多的交道，只知道他是“邱大炮”，邓仲和的亲信。为人到底如何，并不深知。有些人看上去十分仗义，很够哥们，实际上未必就是那么回事。邱德远更像是一个老官油子，光听嘴里说什么，可不靠谱。



在这样的场合，附和着邱德远“大骂”慕新民一通，绝对不是成熟的行为。所谓隔墙有耳，何况这里根本就没有隔着一堵墙。



至于邱德远，摆明是邓仲和的亲信，脑门上早就刻了一个大大的“邓”字，而且一贯为人粗俗，大骂慕新民，却是不要紧。反正他的前途已经牢牢和邓仲和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他再讨好慕新民，慕新民也绝对不会将他当心腹的。



见刘伟鸿不接话，邱德远也不尴尬，打了个哈哈，提起了另一个话头，说道：“刘书记，跟你商量个事……”



刘伟鸿笑道：“邱书记，你别给我下套啊，我怕了你！”



这种老官油子，是真的浑身机关消息，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拿小布袋装了，还不好反悔。



邱德远哈哈一笑，说道：“刘书记，你也太小瞧我老邱了，我老邱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我就琢磨着，要给咱们荆湾的老百姓也办点实事。老实说，我没你那个本事，能到上面要一百万，只能扶着墙壁走路……听说你们夹山搞生猪养殖，三四个月就能出栏，那猪仔能长到两百多斤，真有那么神奇？”



刘伟鸿微笑点头：“两百多斤倒是没有，四五个月养个一百八九十斤左右，还是可以的。比单纯喂青饲料要长膘快得多。”



“好啊，四五个月能有一百八九十斤，那就很不错了。哎，刘书记，咱们打个商量，你那里饲料厂，每个月给我供应五百吨饲料，怎么样？我也在荆湾搞个生猪养殖，鼓励农民发家致富。”



邱德远认真起来，将脑袋凑近了，说道。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五百吨饲料，差不多够一万头生猪一个月的量。邱书记，一下子搞这么大的规模，是不是急了点？”



“你又糊弄我。你们夹山，这两个月出栏的生猪，得有两万多头了吧？”



邱德远便瞪了刘伟鸿一眼，似乎怪他不讲义气。料不到邱德远对夹山的情况，还了解得比较清楚。



“邱书记，一个月五百吨是有点紧张了……”



刘伟鸿话还没说完，邱德远又嚷嚷起来：“来了来了，不够意思了吧？我又不是不付钱。你放心，我知道你们的饲料现在红火，供不应求。但我们怎么说都是一个县的，你得先支援我们一把啊。夹山的农民发家致富了，荆湾的群众也喝点汤嘛！”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说道：“邱书记，你这是把我顶在墙上了。我要是不答应，就是不关心荆湾的群众了？”



“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好，那我也不含糊。我答应你了。不过有言在先，一手钱一手货，至亲好友，概不赊欠！”



刘伟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行，一言为定！”

第394章 刘书记又开始忽悠了！



坐在刘伟鸿另一侧的城关镇党委书记余靖邦抽着烟，一直在听着刘伟鸿与邱德远谈话，脸上带着微笑，就算邱德远刚才破口大骂慕新民“屁都不懂”，也依旧神色如常，笑意没有减少过半分。



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贯被尊为区镇一把手中的“头牌”，余靖邦亦在心中隐隐以“大哥”自居。在其他区委书记面前，保持着一定的“风度”，时不时要拿捏一下。



余靖邦四十来岁年纪，做城关镇党委书记也有些年头了，是原县委康书记的亲信。原本有机会上县委常委的，不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康书记魂归天国，就将余靖邦晾在了半路上。朱建国到任之后，余靖邦想要靠过去，也做了一些靠拢的动作。余靖邦这个人，性格比较沉稳，不喜欢冒进。向朱建国靠拢的同时，也在观察朱建国。因此靠拢的动作，不是那么明显。直到朱建国拿下米克良陈文东，在林庆县大洗牌，彻底树立了威信，余靖邦才确定朱建国是值得投靠的强人，随即加大了“投资”的力度。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朱建国刚刚有了点接纳他的意思，上面一纸调令，朱建国去了大宁市。余靖邦又晾在半路上了。



他奶奶的，这两年着实有些不顺！



不过眼下，该拿捏的还得拿捏着，不管怎么样，不能倒架子不是？



对邱德远，余靖邦不大看得上眼。官场上这种咋咋呼呼的家伙，很容易被人当做“傻大炮”，心里总是会不期然地升起那么一股轻视之意。对刘伟鸿，余靖邦便很警惕。



这个娃娃不简单！



如果朱建国还在林庆县，余靖邦眼下肯定不是这么矜持的，老早就和刘伟鸿聊开了，这么好的“资源”，哪能由邱德远一人“独霸”？



然而朱建国虽然走了，刘伟鸿也未可轻视。别看慕新民似乎很明显地针对刘伟鸿，但最终结果如何，现在就下结论，为时过早。只是要余靖邦毫无保留的继续和刘伟鸿“亲近”，自也难能。还是看看再说吧，若是刘伟鸿能稳住阵脚，那时再亲近不迟。眼下只要能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靠得太近或者离得太远，都不那么合适。



“余书记，有个事情向你请示！”



一直和邱德远说着话的刘伟鸿忽然扭过头，对余靖邦说道，脸上带着笑意，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余靖邦就笑，说道：“刘书记，你别寒碜我啊。我哪里有资格让你请示？”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事，还真得请示你。我们夹山打算马上搞一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算是区里的一个经济建设的部门吧，报告已经送到县里去了，等县领导批示呢。”



“呵呵，刘书记真是大手笔……这个县领导批示，和我老余关系不大吧？”余靖邦笑着说道，随即又有点好奇地问道：“刘书记，这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是叫这个名字吧？这个经纪服务公司，做什么用的？”



刘伟鸿到夹山之后，着实搞出了好些动静，建工厂引进外资什么的，闹腾得厉害。这不又冒出个什么“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余靖邦还真是有些听不懂。谁知道这小娃娃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总是那么与众不同。



刘伟鸿微笑说道：“是这样的，夹山那边的养殖业和种植业，都已经渐渐铺开了摊子，群众搞第二产业的积极性比较高。这个生猪、肉牛啊什么的，还有其他一些农副产品，逐渐多了起来，销售就成了大问题。你也知道，农产品是不耐储存的，如果销售渠道不畅，一旦过了保质期，那就麻烦了。不但变不了钱，还要赔钱进去。我们区里成立这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就是为了打开销售的渠道，及时为农民提供销售方面的便利。当然，还有个收集市场信息的作用。如今国家的发展，慢慢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不了解市场的需求，盲目地进行生产经营，就不科学了。”



刘伟鸿很有耐心，向余靖邦解释这个农产品经纪公司的意义。他现在不是县领导，但却不妨碍他将一些先进的思想理念通过这种聊天的方式，灌输给其他区镇的负责人。余靖邦也好，邱德远也好，在林庆县都是主政一方的“方面大员”，如果能够接受一些新思维，为群众多办点实事，总是好的。比如邱德远刚才就向他要饲料，准备在荆湾搞大规模的生猪养殖，这个就是好事啊。



余靖邦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在脑海中细细“品味”刘伟鸿的言语。



听起来，这个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前不久米克良和县农业局搞的那个“光辉一号”苹果树种植，事实证明就是一个骗局。当然，这是米克良米克林兄弟损公肥私，骗取农民的血汗钱揣入自己的腰包。不过整个林庆县信息闭塞，对外界了解不够，也是原因之一。要不然，也不至于只有刘伟鸿一个人坚决反对了。



稍顷，余靖邦笑着说道：“刘书记，你果然是未雨绸缪啊，佩服佩服……不过，刘书记，这个和我们城关镇好像没有多大的关联吧？”



刘伟鸿笑道：“怎么没关系？不瞒余书记说，我们那农产品公司，打算在城关镇搞个小办公室，还打算在小商品市场建几个比较大型的冻库。这些可都要请余书记大力支持。”



余靖邦立即满口答应：“行，这个肯定没问题。你就不说，我也会支持。大家都是兄弟单位嘛。”



所谓请余书记大力支持，在余靖邦听来，就是一句客气话罢了。小商品市场，虽然是在城关镇的地盘上，却并不归城关镇管辖，乃是县里的“产业”，委托给县工商局直接管理的。这个小商品市场，也是八九十年代内地县城的一大“景观”，几乎一多半的县城，这几年间都搞起了这样的市场，颇为红火了几年。也算是市场经济在基层的一个直接体现。



当然，小商品市场建在城关镇的地头上，城关镇党委书记的面子，自也要给的。余靖邦真给打个招呼，比刘伟鸿说话更加管用。



不过刘伟鸿跟余靖邦提起这事，却不是仅仅想要他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邱德远忽然又问道：“刘书记，你要在小商品市场建冻库？干什么用？”



刘伟鸿笑道：“冻肉啊。生猪出栏率一旦提高了，这个冻库就必不可少。尤其是大热天，没有一定数量的冻库，还真是不行。当然了，这个冻库也不仅仅只有冻肉这么一个用途。年关之前一两个月，冷冻一些时新的蔬菜水果什么的，到了过年前，就能卖个好价钱了。搞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没有冻库可不行。”



邱德远别看咋咋呼呼的，似乎什么事都不过脑子，其实脑筋转得挺快的，马上就听出了些味道，说道：“这个倒是好主意。不过，刘书记，你们夹山一出栏就是几百上千头的生猪，还有肉牛什么的，三五个冻库怕是不够用吧？”



刘伟鸿就笑了，其实这就是他想要和余靖邦商量的事情。别看饲料厂、机械厂的盈利状况很好，毕竟都是刚刚搞起来的工厂，生产能力很有些。今年产生不了太多的利润。而且还要预留很大的一部分盈利准备扩大生产，明年开始，尚需分期归还银行的八十万贷款，资金压力挺大的。刘伟鸿也拿不出太多的钱来支持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的建设。建冻库可是个砸钱的活，一个小型的冻库，没有几万块钱都下不来。刘伟鸿就想要“引进外援”。



“所以说，就要看余书记和邱书记有没有这个兴趣了，要不咱们合伙干一票？大家都弄点钱，多建几个冻库。这个冻库夏天可以冻冰棍，其他季节可以冻肉冻蔬菜水果，肯定能租得出去。一旦建起来之后，维护比较简单，每年只要坐着收钱就行了。挺划算的。”



刘书记便开始鼓动如簧之舌，忽悠两位同事。



事实上建这几个冻库，刘伟鸿没打算让区里掏钱，打的就是“发动民间资金”，借力打力的主意。唐秋叶那边，都准备拿笔钱出来，在林庆建两个冻库，到时候收租金就是，挺稳当的一个生意门路。



邱德远一拍巴掌，说道：“哎，听上去还真是那么回事，这个事倒是值得好好考虑一下。”



刘伟鸿笑道：“就是。你邱书记既然打算发展养殖业，这个后续的工作一定要先做到位，不然临时抱佛脚，怕来不及。到时候，就只能来求我租冻库给你了，那多没面子？”



邱德远哈哈一笑，说道：“刘书记，你别激将我，我好好想想再说。”



刘伟鸿便望向余靖邦。



余靖邦想了想，说道：“确实是有道理，刘书记，我也好好考虑一下。只要有好处的事，总是会有人干的。”



“正是。”



刘伟鸿笑着点头。

第395章 书记县长公开“顶牛”



临近九点钟，县领导们终于开始鱼贯而入，登上主席台。



大礼堂里响起了掌声，开始时不那么整齐，气势不行。渐渐的鼓掌的人越来越多，那掌声就有点“暴风骤雨”般的意思了。



干什么都架不住人多。



慕新民走在最前面，大背头油光铮亮，很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住地向着台下招手致意，一贯严肃的方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容。



邓仲和等人紧随在后，却只是和大家一起鼓掌，并不招手。官面上的规矩，守得很严。



台下也有个别干部，站起身来鼓掌。通常有人带头的话，大伙都会逐渐站起身来。不过坐在最前排的区镇党委一把和县直单位一把们，都稳稳坐着，没谁起立。那站起身来的个别干部，便又重新坐了下去，神情有些讪讪的。倒不是说这几个人想拍慕新民的马屁，只是习惯成自然了。就他们那级别，便算要拍慕新民的马屁，也得人家慕书记认识他才行。



慕新民邓仲和等县领导在主席台前排就坐。很快，主席台的五排座位，就基本上坐满了人。这样的总结表彰大会，一年一次，领导们只要没有太要紧的公事，一般都会出席的。



人都爱个热闹嘛。



尤其是人大政协那些退二线的老同志，更是很想趁这个机会露露脸，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不然大伙还真会将老人家忘记了。



会议由党群副书记徐文浩亲自主持。徐文浩向着台下压了压双手，掌声逐渐止歇下来。徐文浩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发言稿，开始致“开幕词”。



年度总结表彰大会，都有一定之规，徐文浩的开幕词，自然是经过县委办的笔杆子们反复修改润色的，短短十几分钟发言，一篇文章倒也做得花团锦绣，徐文浩念起来抑扬顿挫，颇有气势。



接下来，就是县委书记慕新民发言。



台下再一次响起并不十分热烈的掌声。由此可见，慕书记暂时还没有走进全县干部的心里。就他那个做法，想要取得大伙的信任，可不是那么容易。



慕新民的发言稿很长，厚厚的一大摞，照这个架势，没有一个多小时，那是肯定不能完事的。



邱德远便调整了一下坐姿，很舒服地靠在椅子里，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刘伟鸿也略略往椅子里靠，让自己舒服一点。开这样的大会，不必较真，用不着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慕新民的讲话，前头部分，很是中规中矩，对全县的建设成绩，进行了总结。总之“成绩是巨大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但是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



其实大伙真正想要听的，就是这个“但是”后面的话。



前面的总结，那肯定是好的，慕新民再不讲规矩，也不能破坏一些最基本的“原则”，不能将前任否定得一无是处。至于得到点名表扬的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自然脸上油光溢彩的，很是振奋。虽然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东西，能够被县委书记在总结表彰大会上点名赞许，总归是一件挺荣耀的事。



慕新民在“但是”的发言部分里，谈到了林庆县存在的一些问题。比如有些干部好大喜功，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只想着出政绩，搞面子工程，对真正困难的群众，关心不够等等。



邱德远忽然伸手捅了捅刘伟鸿的腰，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老弟，说你呢！”



邱德远四十几岁，几乎要赶上刘成家的岁数了。但他和刘伟鸿都是区委书记，称一声“老弟”，倒也说得过去，而且透着几分亲热和随意。



慕新民这个话，又不是第一次说了，前不久都在《楚南日报》上嚷嚷开了嘛，大家都知道的。邱德远便调侃了一下刘伟鸿。



刘伟鸿淡然一笑，脸上风淡云轻的，毫不在意。



在刘伟鸿看来，慕新民才真是急功近利了。当然，这个急功近利不是表现在正经的工作方面，而是表现在“整人的手法”方面。毫无疑问，慕新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刘伟鸿仔细分析过上级对慕新民的任命，觉得还是比较有手腕的。慕新民五十几岁了，仕途上基本没了什么奔头，所谓“无欲则刚”，他就算知道了刘伟鸿的来头，只怕也不会太害怕。另一个方面，因为慕新民和刘伟鸿之间年龄的差距，让人总是不自禁地将慕新民划归为“踏实稳重”的干部行列，而刘伟鸿则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火箭式年轻干部。这样两个人发生了冲突纠葛，上级领导的第一印象，肯定是刘伟鸿恃才傲物，对上级不敬。



至于慕新民为什么以“垂暮之年”，还给人当枪使，做“打手”，就有点费思量了。照说就算慕新民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将刘伟鸿“搞倒搞臭”，他的“主子”也给不了他多少“恩赏”。毕竟年龄和级别都摆在那里呢，上面再怎么给他使劲，上升的空间很有限。



当然，慕新民可能并不觉得自己就老了，心态也许还很良好。对他而言，如果能在退休之前闹个正厅级，那就是很大的一颗甜枣了。



不过刘伟鸿总觉得这中间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只是一时之间，暂时尚未找到这个原因罢了。



慕新民一到林庆县，板凳都未坐热，便急不可耐地对刘伟鸿出手，未免过于着相。而且有点势单力孤，县里的其他领导，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就算有心要向他靠拢，也会多观察一段时间。慕新民如此“着急”，策略方面，略略欠考虑了，暂时只能“孤军奋战”，以县委书记之尊，赤膊上阵对付他刘伟鸿。



刘伟鸿到林庆工作也有一年时间了，虽然谈不上编织了一张多庞大的关系网，总归多认识几个人，比慕新民的“根基”要稳，而且在确认朱建国调离，慕新民接任之时，刘伟鸿便开始做了些必要的准备工作。相对慕新民的“孤军奋战”，刘伟鸿的“群众基础”，似乎要厚实几分。



让慕新民先表现一番再说。



“以下犯上”，刘伟鸿需要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机会才好展开反击。事事处处都跟县委书记对着干，可不见得是个好主意。打起官司来，先就理亏三分。最基本的“尊卑上下”还是要遵守的吧？总不能人家县委书记一上任，你刘伟鸿就像个刺头似的胡乱冒出来，不管不顾地顶撞上级。就算你有十二分的道理，却也免不了一个“年少气盛，性格浮躁”的考评！



慕新民在台上口沫横飞，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就差没有直接点名批评刘伟鸿和夹山区了，但话中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朝着刘伟鸿发射了一番炮火之后，慕新民开始大讲政治道理，尤其是要求大家端正思想，不要被一些表象所蒙蔽，要坚定不移地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不要让资本主义的东西，腐蚀了广大干部群众的思想和灵魂。



听了这段话，大礼堂里原本不时响起的窃窃私语声顿时消失了，与会的干部们一个个屏息静气，望着主席台上那个指手划脚的一把手，神情变得很是严肃。



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听到这种话了，尤其是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大伙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某个时代，脑海里浮现出“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最高指示。



慕新民的发言，差不多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这一回，大礼堂里倒是响起了很整齐一致的掌声。大伙有点拿不准慕书记话里的意思，心中有点栗栗危惧了，便使劲给慕书记鼓了一回掌。



接下来，徐文浩请县长邓仲和发言。



这样的大会，县委书记才是主角，县长一般只做象征性的发言。尽管如此，邓仲和也准备了一个稿子，主要谈了谈林庆县去年一年的经济建设情况。不过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邓仲和在这个发言中，特别提到了一个观点——要想富，先修路。经济要发展，群众要富裕，修好路搞好交通建设是大势所趋。邓仲和还点了夹山区的名字。说现在县里的财政状况也比较紧张，并不宽裕。全县修路，单单靠县里掏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公路少，等级差，路况糟糕的情况。邓仲和指出，在这种大前提下，各个区镇都要开动脑筋想办法，多方面的筹集资金。比如夹山区就做得不错，有开拓性的思维和眼光。主动从银行贷款，翻修主干线。目前在各个区乡通往县城的公路之中，就数夹山区到城关镇的省道线路况最好，车行速度提高了将近一倍，这就是个了不起的进步。



随着邓仲和的发言，坐在他身边的慕新民一张脸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端起茶杯不住喝水。下面的干部们，只觉得有趣，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好啊，在这样的大会上，县里的两位大班长公开“顶牛”了。



这个事情还真是有意思。

第396章 关心群众要落到实处



邱德远却兴奋起来，又将脑袋凑到刘伟鸿的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老弟，邓县长还是挺仗义的，你说是吧？”



刘伟鸿依旧笑着，不吭声。



邱德远也是个妙人，既然是邓仲和的亲信，那便不论何时何地，都要找机会给“老大”说几句好话。邓仲和能培养出这样的手下，倒也算得好本事。



“老弟，我跟你说，别把那蠢货当回事。他奶奶的满嘴喷粪。难道多建工厂多赚钱，修好路，让群众日子过得舒心点还有错了？光知道耍嘴皮子，屁用没得！”



邱德远似乎对慕新民的意见比刘伟鸿还大，径直将县委书记叫成“蠢货”了。



刘伟鸿有点无奈。



就算不怕隔墙有耳，刘书记却也不愿意让大伙都将他当成是和邱德远一样的“粗人”。刘书记对慕书记有意见，也得闷在肚子里，搞袖里乾坤。怎么都不能和邱德远一样，满嘴粗言秽语不是？



“邱书记，邓县长在做报告呢。”



刘伟鸿只好很隐晦地提醒了一句。你家“老大”在台上开大会，你老人家在台下开小会，这个可不怎么妥当啊。



邱德远压低声音笑了几句，便即坐正身子，眼望主席台了。



邓仲和的讲话，也用了半个小时左右。接下来，便是总结表彰大会的主要内容，邓仲和代表县委县政府，宣读了九零年度林庆县的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名单。基本上是排排坐吃果果，县直单位和下面的区镇，个个有份，唯独夹山区只有一个先进单位，那就是竹林乡。表彰的理由是社会治安大幅度好转，作为有“宗族械斗传统习惯”的竹林乡，去年一年下大气力抓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全年未曾发生宗族械斗，治安案件的发案率，全县最低。



至于刘书记在夹山大搞经济建设，农民群众创收增收，却是不消提起了。慕书记都差点点名批评了的嘛，还给评先进，想得美吧。就这个竹林乡的先进单位和全区的三名先进个人，都还是“力争”的结果。不然夹山区这一回，很可能吃“鸭蛋”。



邓仲和能够在刚才的发言中，点名表扬夹山区和刘伟鸿，已经很给面子了，就如同邱德远说的那样——挺仗义的。



邓仲和或许也想通过这个动作，向刘伟鸿“表明态度”。又或者仅仅只是要恶心慕新民一下，你老慕不要一来就挥舞大棒压人。林庆县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真把我邓仲和与其他县领导都当透明的？邓县长这也是给慕新民提个醒，要想在林庆县玩得转，总得团结一些该团结的人。



总结表彰大会圆满结束，依照惯例，县领导在林庆宾馆设宴款待与会代表们。人数太多，席面就不是太丰盛。不是县里小气，舍不得钱，关键还是菜肴太多的话，宾馆厨房忙不过来。这样的大型聚餐，一般都是“乡下水平”，大碗肉大碗鱼，只有县领导的席面上丰盛一些，讲究一些。



总也得有个区别不是？



吃完饭，邓仲和也没有回家去休息，径直去了办公室。大约几分钟之后，刘伟鸿年轻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县政府办公大楼。



“邓县长！”



刘伟鸿进了邓仲和的办公室，微笑着打招呼。



“呵呵，刘书记来了，请坐请坐！”



邓仲和站起身来。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在待客沙发上落座，面前已经摆了两杯茶，一杯是他自己的，一杯自然就是为客人准备的了。吃饭的时候，邓仲和邀请刘伟鸿饭后到自己办公室坐一坐。



邓仲和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一间房，比较老式的装修。



刘伟鸿缓步走过去，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掏出烟来，敬给邓仲和一支，随手将中华烟放在了桌面上。



邓仲和笑着说道：“刘书记财大气粗啊。”



后世的干部，不要说县长区委书记这样手握实权的一把手，就算是普通的办事员，抽烟的档次也很高。不过据邓仲和对刘伟鸿的了解，此人确实一贯清廉，绝无收受手下好处的传闻。倒是经常将自己的好烟好酒拿出来招待客人。



这就有点意思了。刘伟鸿虽是区委书记，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年资很浅，工资待遇不是很高。单纯凭他自己的收入，要维持这样“奢侈”的水准，恐怕要落下许多的亏空。



刘伟鸿倒也并不隐瞒，微笑答道：“邓县长，我有个女朋友，在江口做生意，每个月都给我接济一点钱，吃饭抽烟不成问题。”



“哦，不是说刘书记的女朋友是首都人吗？”



邓仲和饶有兴趣地问道。两美齐聚夹山的“新闻”，邓仲和也是有所了解的。据说两个大美女都是从首都来的。难不成刘伟鸿的女朋友，另有其人？



“呵呵，是首都人，但在江口做生意。”



“原来是这样。江口好啊，改革开放的桥头堡，经济活跃，机会也多。哎，刘书记，冒昧地问一下，你女朋友在江口做什么大生意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一开始是信息咨询吧，也就是给人搞个批文，跑跑手续什么的，赚个中介费。现在开始搞金融了。”



刘伟鸿并不介意适当地透露一点“内幕”给邓仲和。让他保持着这种“雾里看花”的神秘感，还是有好处的。



果然，邓仲和的双眉便微微一扬，诧异地说道：“搞批文手续，这个可不简单。”



刘伟鸿笑着说道：“也不是太难。只要人脉广，人头关系熟络，一般的批文手续，还是能够搞得下来的，难度不是太大。”



邓仲和没有在江口做过生意，对内情就不是那么了解。但是听刘伟鸿这个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他那个女朋友挺不简单的。首都人在江口做信息咨询工作，能够如鱼得水，必定要有些后台。联想起刘伟鸿在首都和省里搞到的资金，邓仲和心中暗暗加了几分小心。



不过邓仲和很注意把握分寸，并没有继续刨根究底。



“刘书记，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探讨一下有关夹山区成立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的事情。你们那个报告，李书记和米县长已经签署了意见，送到我这里来了。”



邓仲和转换了话题，说道。



所谓李书记和米县长，指的是分管农业工作的李学智和新任副县长米贤华。“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在林庆县绝对算是个新鲜玩意，但既然是和农产品有关，自然要先送呈副县长米贤华审阅。米贤华签署意见之后，再转呈李学智，然后到邓仲和的案头。



报告既然到了邓仲和这里，可见米贤华和李学智起码都不曾反对。估计米贤华也不会明白表态支持，只是签署了个一般性的意见，就将“矛盾”上交了。对于不大拿得准的事情，官场上通常的做法就是不表态，明哲保身。



刘伟鸿便礼貌地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总体上来说，这个思路是不错的。我觉得比较可行。”



邓仲和也不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就表明了自己的意见。在具体的经济建设工作方面，邓仲和是很有些想法的，也有经验。



“就是这个级别和人员配置，我想再和你商量一下。”邓仲和缓缓说道，神色比较严肃起来：“你们夹山的意见，这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正式算作是区公所管理序列的事业单位，行政级别定为副科级，人员编制是八个人，对吧？”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对，是这样的。”



邓仲和轻轻抚了抚头发，说道：“刘书记，副科级事业单位，是要上常委会讨论的。在此之前，没有这个先例。”



邓仲和的言辞说得比较隐晦，却是明白提醒刘伟鸿，这个事情，我邓仲和一个人说了不算，最终还得跟慕新民通气。老慕对你刘书记，可不怎么待见。而且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就是夹山区搞了这么个副科级的事业单位，那其他区极有可能有样学样，也搞这么一个副科级的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出来，全县一下子就会增加近百名事业编制的干部，也不是个小事。慕新民有很充足的理由不通过这个议案。



“邓县长，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夹山建了饲料厂，养殖业已经开始向规模化发展。建这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很有必要，不然到时候就有可能造成销售不畅的问题。凡事总有个开始嘛。至于行政级别，我想定高一点，也是表示区里县里对这个事情的重视。如果可能的话，我看可以作为一个试点嘛。也好摸索一点经验。当然了，决定权在县里，邓县长要是觉得不是那么合适，这个级别也可以再商量，或者定位正股级单位，但任命一位副科级干部实际负责。级别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主要是这个单位要能发挥应有的作用，真正做到惠民惠农。既然慕书记那么关心贫困山区群众的生活，就应该给予实际的支持才对。关心群众，不能光停留在嘴头上。”



刘伟鸿微笑说道，神情很是笃定。

第397章 刘书记有点生气了



刘伟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副科级架构的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很可能在县里通不过。毕竟夹山区才是正科级架子，下属的夹山镇、竹林乡等乡镇，是副科级。这个农产品经纪公司一下子定为副科级，会让县里的头头不大好下决心。所以刘伟鸿在区里和马吉昌商量的时候，实际上定的正股级架构，作为区公所的直属单位。按照副科级架构上报，其实是留有一定的余地。万一慕新民要质疑，邓仲和也有一个周旋的余地。



刘伟鸿相信，邓仲和现在别无选择。除非他心甘情愿再给慕新民做几年配角。以刘伟鸿对邓仲和的了解，此人心高气傲，绝不甘长久屈居人下。省里忽然将慕新民空降下来，加上慕新民过于自以为是的性格，已经超出了邓仲和的底线。



邓仲和如今只能“另谋出路”了。表彰大会的事情，实际上邓仲和已经明确表了态。但这种态度，是否能持久下去，还有待“验证”。



邓仲和应该会想办法说服慕新民，通过这个议案。



但是三天之后，邓仲和给他打来电话，很明确地告诉他，慕新民不同意搞这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



“邓县长，不上副科，就搞个正股级单位都不行吗？”



刘伟鸿有点诧异地问道。



邓仲和郁闷地答道：“不是级别的问题，慕书记说这个事情，需要慎重考虑。单独在夹山区成立这么一个部门，对其他区镇不公平。”



涉及到十个区镇，近百个事业编制，慕新民这么说，也不是毫无道理。虽然他实际上就是要阻扰刘伟鸿在夹山区的一切施政措施。



你刘伟鸿就在夹山区乖乖呆着，慢慢混日子，想要标新立异，门都没有。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邓县长，那有关修路的拨款问题，县里领导们研究得怎么样了？省交通厅那边，也在等我们的消息。”



上回刘伟鸿去省城，两天后李鑫从瀚湖市回到大宁，一起请省交通厅的领导吃了个饭，席间，交通厅的领导倒是给了句话，只要浩阳地区和林庆县都支持夹山区修路，省厅肯定也会支持的。大家都给想想办法，这事办起来就比较容易了。



从省里回来，刘伟鸿去了地区交通局，自然也省不了请客吃饭的程序，地区交通局的领导，也比较爽快，说是坚决服从省厅的指示，只要林庆县有了具体的行动，地区肯定也要支持的。至于支持的力度大小，就要看林庆县本身的决心大小了。



邓仲和说道：“刘书记，这个事情比较困难啊，你也知道，现在年底了，到处都在要钱。我这里很紧张，年前是肯定拿不出钱来的。不过我会做个计划，过完年吧。过完年，我们再具体研究这个问题。”



这个刘伟鸿倒是能够理解。原本也没指望县里能在年前给他们拨款修路，地区和省厅也一样不可能。今年的经费，肯定都超支了，真要拿到钱，至少得明年年初。



“不过，刘书记，有关夹山区修路申请拨款的报告，现在都还在慕书记的案头压着呢，他要是一直不签字，多少有点麻烦。”



邓仲和顿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修路是县政府的正管，但修路也是个最烧钱的活计，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万的资金要求，这还是乡间公路。如果是主干线，那得是以百万为单位来计算资金的。在林庆这样的相对贫困的偏僻小县，如此庞大的资金分配，单单县政府可能还不能独自做主，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一下，怎么说也得是集体决定才行。真要是出了问题，邓仲和与县政府的干系也就不是那么大。



以邓仲和谨慎的性格，他一般不会独立做重大决定。



一股怒火在刘伟鸿的胸间升腾而起。当然，这股怒火不是针对邓仲和去的，朱建国调离之后，邓仲和能够逐渐和刘伟鸿走近，已经很不容易了。刘伟鸿得给人家邓县长一点时间，要求他一夜之间就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大现实。



慕新民这是不管不顾了，下定决心，尽一切可能捆住刘伟鸿的手脚。也许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慕新民逐渐熟悉了县里的情况，团结了自己的一帮子力量之后，可能会直接从根子上下手。



“好吧，邓县长，我知道了，谢谢你！”



尽管胸间怒火升腾，刘伟鸿还是很冷静地和邓仲和说了再见。



挂断邓仲和的电话之后，刘伟鸿点起一支烟，慢慢靠进椅子里，双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原先想要再等等看的策略，似乎有点行不通了。刘伟鸿越是忍让，慕新民越是得寸进尺。似乎慕书记的耐心，远远没有刘书记那么好。



一支烟堪堪抽完，刘伟鸿猛地坐直了身子，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来，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办公室。慕新民用的是朱建国以前那间办公室，电话也没有换。



“你好！”



电话那头，响起慕新民很威严的声音。



刘伟鸿淡然说道：“慕书记，是我，刘伟鸿。”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慕新民没想到刘伟鸿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嗯，你有什么事？”



慕新民听出来了，刘伟鸿的语气不是那么友善，自然也就省略了客套寒暄的言语，径直问道，声音还是很严肃，没有丝毫的暖意。



“慕书记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有些问题，我想向慕书记汇报！”



刘伟鸿依旧平静地说道，语气有点冷。



慕新民说道：“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汇报吧。”



“电话里不方便，我想当面汇报！”



刘伟鸿也很坚持。



慕新民沉默下来，刘伟鸿要和他说什么，他大致能够想到，唯一没想到的是，刘伟鸿会要求当面和他谈，慕新民有点“措手不及”。



早听说此人是个“二杆子”脾气。



“好吧，你下午两点半准时赶到我办公室，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稍顷，慕新民说道，语气也很冷，并且领导的架子端得十足，预先就限定了谈话时间。



“好，谢谢慕书记！”



刘伟鸿保持着基本的礼节礼貌。



慕新民随即挂断了电话。



刘伟鸿将话筒放了回去，继续处理公务。现在还是上午，不必那么急着过去。夹山到城关镇的省道线，大部分已经翻修完毕，路况大为改善。驾车过去，也就几十分钟。



下午两点二十几分，刘伟鸿准时来到了县委大院，缓步向四楼走去。一路上碰到的熟人不少，都是笑着跟刘伟鸿打招呼，不过多数也只是打个招呼，并没有停下来和刘书记说话聊天的意向。



刘伟鸿到林庆县工作一年时间，县委大院的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已经变幻过好几回了。刘伟鸿自也不以为意。



“你好，刘书记！”



在通往四楼的楼梯口，刘伟鸿见到了慕新民的通讯员小周。文件规定，县级领导不能配专职秘书。所以，县领导的秘书，名义上叫做“通讯员”。自然也就是换了个名称罢了，连下面的局长，都有自己的专职秘书，何况县委书记？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每年，上面都会发几个明知道不会被遵守的文件，而且煞有介事。下面也就认真学习，深刻体会文件精神，一样的煞有介事。这种心照不宣的文字游戏，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有时候刘伟鸿就觉得，我国的文件，是最有幽默感的。往往当文件强调某个问题必须重视的时候，这个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并且通常都无法解决。而当文件禁止某个事情的时候，下面的官员却是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事情是被允许的。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官员都在干着呢？已经泛滥到了不得不发个文件来说一下了。



比如前几年发了一个文件，不允许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在领导干部所管辖的地域和领域内从事相关的经营活动。结果就是高干子弟下海经商蔚然成风。只不过挂了个顾问的头衔罢了，就好像县委书记的秘书叫通讯员，略微遮掩一下，算是给“文件”一个面子。



我国自古有句话，叫做法不责众。



大伙都这么干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治不了。



“你好，周主任。”



刘伟鸿微笑答礼。



县委书记的通讯员，一般都是在县委办挂了个职务，不出意外的话，干个一两年，多半能够担任县委办的副主任。慕新民才来，小周也是刚刚选拔给慕新民当通讯员，暂时还没能上这个台阶。但是大伙都会提前给他“主任”的尊称。



这也是机关里的规则。刘伟鸿以前在县委办担任副主任的时候，小周是秘书组的成员，乃是小周的顶头上司，大家都算是老熟人，尽管没有深交，关系也过得去。



“刘书记太客气了。刘书记，慕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请跟我来吧。”



小周客客气气地说道，伸手延客。



刘伟鸿缓步登上四楼，在小周的陪同下，向慕新民的办公室走去。

第398章 慕书记，到时候别后悔！



小周不知道此番拜访，是刘伟鸿主动要求的。不过他却清楚，慕新民对此事很重视，特意吩咐了他等着刘伟鸿登门。慕新民如此吩咐的时候，小周甚至在慕新民的眼里读到了一抹紧张之意。



紧张！



小周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慕新民确确实实是有些紧张。县委书记在接见属下一位区委书记的时候，竟然会紧张，这一点让小周很难理解。



一切都颠倒了么？



小周是一个月前才被慕新民选为通讯员的，慕新民视察夹山区的时候，小周并未随行。对于夹山区的一切，小周只是耳闻，没有眼见为实。对慕新民后来发在《楚南日报》上的那篇通讯，小周心里就没有明显的对比，不知道那是一种何等的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大凡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在面对“苦主”的时候，都会有点紧张。慕新民也不例外。



来到慕新民办公室前，小周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房间里传来慕新民威严的声音。



小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恭谨地说道：“慕书记，夹山区的刘书记来了。”



慕新民点了点头。



“刘书记，请进！”



小周身子微微一侧，对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缓步走了进去，脸上挂着一掠若有若无的笑意，淡然说道：“慕书记，你好。”



“嗯。”



慕新民又微微一点头，脸色依旧很严肃。



小周便开始冒冷汗。他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火药味极浓”的一幕。刘伟鸿没有一般区委书记见县委书记的惶恐，甚至对慕新民还有点冷淡。这个就很诡异了。知道刘伟鸿牛逼，但那是在“朱建国时代”。如今换了“老大”，刘书记竟然更牛逼。实在有点搞不懂。而慕书记，似乎也没有装模作样，对刘伟鸿连一声招呼都欠奉，直接用鼻音回答了刘伟鸿。



这两位的性格，都不平和啊。



小周以前尽管在县委办工作，但给县领导做秘书，却还是头一遭。对于这样的事情，缺乏必要的应对经验，略略有点发呆。



刘伟鸿却不等慕新民发话，径直在待客沙发上坐了。



小周脑门上的黑线一条条浮现而出。



这哪里是下属见上司的礼节？分明就是打擂台来了！



刘伟鸿还真敢啊！



慕新民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发作。



小周战战兢兢地给刘伟鸿倒了一杯茶水，便垂手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慕新民重重“哼”了一声，很严厉地望了小周一眼。小周便立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一到外边，小周就靠在墙壁上，伸手抹了一把冷汗。



是真的出了汗。



大冷天，小周却觉得浑身都湿乎乎的。



“刘伟鸿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慕新民坐在办公桌后，对着“远处”的刘伟鸿，沉声问道。慕新民上任两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下属干部在他的办公室如此跋扈无礼。心中怒火瞬间升腾而起。



刘伟鸿背靠在沙发里，抬起头来，望向慕新民，很平淡地说道：“慕书记，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对夹山区的工作，予以必要的支持！”



“你什么意思？”



慕新民只觉得气往上冲，冷冷地问道。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慕书记，我想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



“你说我对夹山区的工作不支持？你在指责我？”



慕新民愤怒地反问道，眼里如欲喷出火来。早就听说过有关刘伟鸿的种种传闻，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个善茬子。但慕新民万没想到，刘伟鸿竟然敢打上门来，当面问罪。



刘伟鸿冷淡地说道：“慕书记，你是不是对夹山区的工作支持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要表现自己，在《楚南日报》上发表文章，拿整个林庆县整个夹山区最落后的几个村庄来做文章，表现你的爱民亲民。这个可以，我也不跟你计较。但既然你批评我刘伟鸿和夹山区的干部们对群众不关心，那就请慕书记拿出你关心群众的诚意来，为夹山区，为猴子背村的群众实实在在做点事情。不要一味的高高在上，指手划脚。”



“你……”



一股怒火直冲顶门，慕新民满脸铁青，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死死盯住刘伟鸿，一张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话来。



慕新民以前在省委宣传部做处长的时候，便以严肃著称，极有官威。处里的同事，包括两名副处长在内，谁在他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忤逆他的意愿。到林庆县上任之后，更是威风八面，县委大院里的每个人都对他恭恭敬敬，除了邓仲和、徐文浩等少数几名位高权重的县里主要领导，一般的副县级干部，谁见了他都是笑容满面，紧着上前请安问好。



谁知刘伟鸿现在却当面指责他弄虚作假，耍两面派手段。



简直是岂有此理。



慕新民混了几十年官场，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下属，公然闯到领导办公室来，甩巴掌打脸。



这什么招数？



刘伟鸿却没有像斗鸡一样的和慕新民对视，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又掏出烟来点上，脸上的神情始终很平淡，平淡中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刘伟鸿确实被慕新民惹火了。你要针对我使绊子，那没什么。尽管出招，刘二哥接着就是了。又不是没斗争过。但以夹山区八万群众的利益做“陪绑”，却超出了刘伟鸿能够容忍的底线。政绩不政绩的，且放过一边再说，刘伟鸿真心实意要给夹山区的父老乡亲们干点事情，留下点念想。



也不是说慕新民使出的这些招数，刘伟鸿就化解不了。刘伟鸿今天过来，就是想给慕新民提个醒。要斗争可以，请按规矩出牌。你不讲规矩在先，就不要怪别人对你不讲规矩。



“刘伟鸿，你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憋了足足十几秒钟，慕新民一口气才算是缓过来，顿时冲着刘伟鸿怒吼起来，额头山脖子上青筋暴绽，几乎就要狠狠捶桌子了。那样子，如果他现在手里有一把枪，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刘伟鸿开上两枪。



太狂妄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刘伟鸿又抽了一口烟，望着慕新民，嘴角微微一翘，又露出了刘二哥那招牌式的不屑的笑容。



怎么，刚刚拿下一个米克良，下在监狱里啃着窝头呢，这又要钻出来一个吗？



“慕新民同志，也请你注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林庆县委书记，就要对整个林庆县的发展负第一责任。夹山区是属于林庆县管辖的，既然你看到了大山深处的贫穷，看到了猴子背那几个村子的艰难状况，你就应该采取实际的行动，帮助他们脱贫，帮助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无原则的排除异己。你的内心深处，真的想过那些群众吗？过去的一年，夹山区实现了财政自给，还有大量的盈余，工厂建起来了，道路翻修了，区医院的条件也大幅的改善了，群众的收入直线上升，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你却视而不见。慕新民同志，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指责夹山区的干部！”



刘伟鸿声音依旧平静，遣词造句却极其严厉，不再给慕新民留一丝情面。



“你……你太狂妄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在我面前摆功劳，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慕新民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重重一掌，桌面上的文件水杯纸笔之类，直跳起来。



一直站在门外的小周，几乎要吓坏了。



老式的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差。慕新民和刘伟鸿的对答，以及慕新民的盛怒和咆哮，小周听得一清二楚，刚刚平息了一点的冷汗，又呼呼地冒了出来。想要推门进去，终究不敢。想要就此跑掉，更是不敢，只能站在那里，不住地抹冷汗。



牛人！



牛人啊！



“刘伟鸿，你目无领导，必须做出深刻检讨，等待县委对你的严厉处分。现在，你马上出去！走！”



慕新民完全气昏了，浑身乱抖，伸手指着门口，竭尽全力地怒吼道。



刘伟鸿慢慢站起身来，望向慕新民，冷冷说道：“慕新民，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来林庆县的，也不管你得到了谁的吩咐，但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林庆县委书记，你有责任有义务为全县的发展尽职尽责。上级任命一个县委书记，是希望你能够带领全县人民致富奔小康，而不是让你到这里来耍威风捣乱的。你首先是一个党员，是一个领导干部，不是谁私人的走狗！如果你再一意孤行，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切责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刘伟鸿便即大步走向房门。



“你……你给我站住！”



慕新民又是一声大吼。



刘伟鸿转过身，冷冷地望着他。



“你什么意思？”



慕新民怒气冲冲地问道，眼里却闪过一抹惊恐的神情。



刘伟鸿淡然说道：“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你要是好好工作，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我都拥护你。但你要是一意孤行，那么，希望到时候你别后悔！”

第399章 新家旧房子



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这句话，不但让慕新民怔住了，也将门口的小周震得晕头转向！



见过牛的，没见过这么牛的！



区委书记当面警告县委书记——你可别后悔。



刘伟鸿走到门口，小周尚未回过神来，见到刘伟鸿，甚至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嗫嚅着不敢说话，那惊恐畏惧的眼神，让人见了都不自禁地为他难受。



受惊的小白兔啊！



刘伟鸿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县委办公大楼，径直去了县政府办公大楼，敲开了县长邓仲和的办公室，差不多呆到下午五点钟才离开，在邓仲和办公室，足足待了两个小时。



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但这个消息，慕新民肯定知道了。就在一个院子里，这样的事情，是没办法保密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刘伟鸿“大闹”县委书记办公室，当面警告慕新民“别后悔”的大新闻，就要传扬到林庆县官场的每一个角落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不知道林庆官场，又会发生何种难以预料的变故。但愿刘伟鸿与慕新民之间的“斗争”，不要殃及池鱼。



离开县委大院，刘伟鸿没有急着回夹山，而是去了县农业局。



见到刘伟鸿，县农业局长熊光荣又惊又喜，从椅子里直跳起来，几乎是扑着迎向了刘伟鸿，哈哈打得震天响。



“哈哈，书记，你怎么来了？”



熊光荣紧着握住了刘伟鸿的手，笑哈哈地说道，满脸意外的惊喜之色。



其实大家都在一个县里工作，刘伟鸿来县城开会的时候，两人也会经常性地见个面，但每次见面，熊光荣都十分高兴，丝毫也不介意在别人面前表露出他对刘伟鸿的崇敬之意。熊光荣本来就是这么个直爽的性格，对谁服气，那就是死心塌地的崇敬。



刘伟鸿笑着说道：“刚刚去了县委，和慕新民还有邓县长都说了会话，不想这么早回去，过来看看你，顺便到你家蹭顿饭吃。”



熊光荣立即敏感地意识到，刘伟鸿和慕新民之间，可能矛盾又加深了。听听，直呼慕新民的名字啊。以往刘伟鸿在这些方面是很注意的，就算对某人有意见，也不会这样做，尤其是在背后，都会称呼那人的职务。现在对县委书记，却直呼其名，可见刘伟鸿对慕新民非常的不感冒了。



“书记，是不是慕新民又出幺蛾子了？”



熊光荣紧着问道，满脸关切之意。自从慕新民上任之后，熊光荣等人就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刘伟鸿现在是他们这一干夹山干部的主心骨，包括他和薛志民，都在心里将刘伟鸿当做上级。甚至已经有小道消息在流传，说他们是“夹山帮”。



万一刘伟鸿走了麦城，大伙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尽管农业局长和县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不是如何的重要，但慕新民也有可能顺手将他们挪到一边凉快去。没有县里的主要领导撑腰，县委书记要给小小的科局长挪个位置，那是轻而易举。



刘伟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递给熊光荣一支烟，笑着说道：“区长，没事。他出他的幺蛾子，我们干我们的工作。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些人，脑子不那么清醒。”



“就是。他才来几天啊，轮到他在那里指手划脚？屁都不懂！”



熊光荣气愤愤地说道，倒是和邱德远有异曲同工之妙。基层的干部，很少有十分斯文的。



刘伟鸿笑笑，说道：“怎么样，新家建好了吧？待会我去拜访一下，见识见识熊局长的新生活，呵呵。”



熊光荣这个办公室，刘伟鸿来过几次。毕竟是县城的单位，条件远不是夹山区可比的。熊光荣的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豪华，巨大的办公桌光可鉴人，转椅都是真皮的。这原本就是米克林的办公室，米克林很花了一番本钱。谁知道办公室新装修了没多久，米克林就去局子里蹲着了，却便宜了熊光荣。刘伟鸿第一次到熊光荣办公室的时候，很是调侃了老熊一番。



不过熊光荣家里，刘伟鸿还没有去过。



“好好，书记，你就不说，我也想请你去家里头坐坐呢，今晚上，一定要好好喝一点……嘿嘿，你还别说，这套间就是比夹山的筒子楼强。”



熊光荣笑嘻嘻的，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可以想见，米克林连办公室都装修得这么好，家里的装修就更不用说了。反正都是公款，不花白不花。米克林是因为贪污受贿入狱的，财产要依法没收。房子是公家，当然不会没收。已经装修好了，钉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的材料，却也不能再撬下来。只能再一次便宜熊光荣。



旧局长入狱，新局长也许会有点忌讳，不住他的旧房子。熊光荣也有这个意思，不料张妙娥一见米克林家里装修的那个豪华样子，立即就被迷上了，也不管忌讳不忌讳，紧赶着催促熊光荣搬了进去。等以后攒下了钱，再装修一次好了，现在先住着吧。



这么好的房子，这么豪华的装修，要是便宜了别人，叫张妙娥如何心甘？



刘伟鸿今天到农业局来找熊光荣，可不是为了蹭饭，还有别的原因。现在却不忙说。



当下熊光荣也没心思在办公室待了，紧着给县委办挂了个电话，告诉张妙娥，刘书记来了，要在家里吃饭，叫她赶紧回来做饭。



张妙娥自然是毫不迟疑，满口答应。



“走走，书记，家里去家里去。”



熊光荣拉住刘伟鸿的手，高高兴兴地出了办公室，向农业局后院的家属楼走去。八九十年代，中小城市的机关办公楼和宿舍楼一般都是建在一起的，图个方便。农业局的院子不小，还栽了花草树木，环境比较幽静，就是垃圾多了点。



这也算是“我国特色”吧，很多人都有随手丢东西的习惯。



刘伟鸿四下看了看，笑着说道：“区长，这个院里的卫生要抓一下了，每天看着这些垃圾，也影响心情不是？”



熊光荣黑脸一红，连连点头，说道：“对对，书记批评得对，我明天就叫人好好搞一下大扫除。”



刘伟鸿微笑道：“区长，搞大扫除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凡事最好是搞一个制度，你跟着督促检查一下，就能慢慢形成一个惯例，算是长久之计吧。”



“好的好的，书记这个指示，很有道理，我马上就办。”



熊光荣又是一迭声的答应。



尽管两人不在是搭档，刘伟鸿随口吩咐，熊光荣喏喏称是，谁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农业局的宿舍楼有两栋，已经有了单元房的雏形了，几十户人家住在里面。熊光荣的住所在一号楼三楼的东端，楼层好，采光程度也是最好的。米克林肯定不能亏待自己。



“书记，请！”



熊光荣打开了房门，紧着邀请刘伟鸿入内。



室内的装修，果然很是豪华，吊了顶，安装了很大很华丽的吊灯，颇有异国情调。当然，在刘伟鸿眼里，这种装修很老土，不过在当时，整个林庆县只怕都找不出几户这样的人家来。



“嗯，很不错，米克林那个家伙，对自己倒是挺好的。”



刘伟鸿打量了一下房子，点了点头，笑着调侃了一句。



熊光荣也笑着说道：“是啊，这个贪官，可没想到也会有今天吧？”



刘伟鸿微笑说道：“所有贪污腐败分子，最终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句话，刘书记说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少底气。后世的情形，历历在目。就算骗得了别人，又如何能骗得了自己？但刘伟鸿还得这么说。熊光荣是他看重的助手，为人正直，干劲十足，如果有机会的话，刘伟鸿不介意将他扶上更高的位置。刘伟鸿希望能够时时给他打个预防针，真要是以后变了质，就可惜了。



当然，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打包票，实在社会发展太快，各种诱惑又太多，大环境变得越来越复杂，身在其中的干部，很难守住自己的本性。很多时候，单个的官员要想独善其身，难度太大了。



刘伟鸿只希望，能够尽可能影响到自己身边的干部。多影响一个，就好一分。



“书记，你请坐，我给你泡茶。”



到了自己家里，熊光荣更加客气，紧着请刘伟鸿上坐，又泡了一杯浓浓的热茶过来，掏出香烟，敬给刘伟鸿。



刘伟鸿笑道：“区长，消费水平提高了啊，嫂子对你放宽政策了？”



熊光荣以前在夹山区的时候，抽的是一块多钱一包的中档香烟，到了县城，香烟的档次也有所提高，抽两块多钱一包的“大宁牌”香烟了。在后世，大宁牌香烟早就被淘汰，看不到了。不过在九一年，还算是好烟。口感也很不错，刘伟鸿上辈子在楚南农科院，抽了很长一段时间。



熊光荣笑哈哈地说道：“妙娥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到了县里，应酬多了，档次太低不大好意思。”



刘伟鸿笑着点头。



张妙娥其实比较会做人，尽管大家都知道熊光荣是“妻管严”，但在外人面前，张妙娥还是比较注意给熊光荣留面子。也算是个聪明女人。

第400章 有苦难言



刘伟鸿与熊光荣在客厅里抽烟喝茶，聊着天，没过多久，张妙娥就回来了。



大冷天，张妙娥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羽绒服，紧身健美裤，还带着口罩和手套，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林庆县城不大，从县农业局走路到县委大院上班，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不过张妙娥平时都是骑单车上下班，天冷，捂严实点暖和。



“刘书记来了……”



张妙娥一进门就忙着取口罩，满脸笑容给刘伟鸿打招呼。



自从那晚的事情发生后，刘伟鸿和张妙娥时常还是会见面。毕竟张妙娥在县委办上班，刘伟鸿经常去县委大院转悠，总有碰到的时候，张妙娥就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照样对刘伟鸿笑眯眯的。可见也很能拿得起放得下。



因为这个，刘伟鸿对张妙娥的印象又有所改观。



想必张妙娥那晚也是一时冲动，可能还真有那么一点报恩的心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总在心里记挂着，没意思。



“嫂子。”



刘伟鸿也微笑着和张妙娥打了招呼。



“老熊，你怎么回事？刘书记来了，也不拿点瓜子糖果出来，真是的！”



张妙娥眼睛一瞥桌面上，就两杯茶一包烟，便有些嗔怪地说道。无论如何，刘伟鸿可是贵客。



熊光荣就嘿嘿地笑，说道：“哎呀，光顾着和书记说话了……”



刘伟鸿微笑道：“不要紧，我和区长有些日子没见面，正聊得起劲呢。”



“行行，你俩先坐着，我去拿。”



张妙娥便利索地进了屋子，拿了些瓜子花生和糖果出来，摆在桌子上，花花绿绿的，倒也好看。难得这么点功夫，她就已经脱了外边的大衣服，换了一件颜色较深的棉袄，准备要做饭了。



“刘书记，你先跟老熊聊着，我去做饭。哎呀，也不知道你会过来，什么准备都没有，真是不好意思。”



张妙娥絮絮叨叨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嫂子，我是不速之客，该当是我不好意思才对，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可是贵客，难得来一回。要不，老熊，我们去店子里吃饭吧？家里没什么菜，太怠慢了。”



张妙娥说道，她是真心怕怠慢了刘伟鸿。说起来，刘伟鸿真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人家给帮了多大的忙啊？请吃一顿饭，太应该了。



熊光荣马上说道：“好好，就去店里吃。”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区长，嫂子，别麻烦了。要是去店里吃，我今天就不过来了。不瞒两位说，我还有点事要和你们商量，待会吃完饭，好好聊聊。”



张妙娥便和熊光荣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诧异。什么事要在家里说？貌似刘伟鸿也没什么事需要请他们帮忙的。只是刘伟鸿既然如此说了，两人自然也不好刨根究底。还是等吃完饭再说吧。



熊光荣这个房子，是套间形式的，三室一厅，大约百来个平方的使用面积，带厨卫。张妙娥手脚利索，很快厨房里便传来菜肴的香味，大半个小时，张妙娥便弄好了三菜一汤，端了上来，带着歉意说道：“刘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凑合一下吧。喝点酒？”



刘伟鸿笑着点头。



说起来，三个人的酒量可能还就张妙娥最大。当然，在家里喝个小酒，尽兴即可，没必要搞得酩酊大醉，反倒扫兴。



当下张妙娥开了一瓶中档白酒，摆了三个小酒杯，小酌起来。



“来，刘书记，我和老熊敬你一杯。感谢啊！”



张妙娥还是很风风火火的样子，熊光荣尚未敬酒，她就先敬了。反正是在家里，熊光荣又是有名的妻管严，刘伟鸿倒也并不诧异。



“嫂子，这么说就见外了。大家能在一起工作，相识相知，那就是缘分。为了友谊，满饮此杯！”



“书记说得好，为了友谊干杯！”



熊光荣也有些激动。



三个小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大家都是满饮杯干。



“刘书记，你今天去找慕书记了？”



喝了两杯酒，气氛渐渐起来了，张妙娥便试探着问道，脸上颇有好奇之色。原本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传播得最快的，但如此神速，还是不免让人惊叹。



刘伟鸿微微颔首。



“刘书记，听说，你和慕书记谈得不是很愉快？”



张妙娥想了想，又鼓起勇气问道。



要是换一个人，张妙娥肯定不会这样当面相询，哪怕心里头再好奇，也只能暗暗揣测，或许找小道消息“发布者”去求证。毕竟在一县之内，县委书记是无上的存在，被下属干部当面顶撞，实在过于敏感。不过张妙娥也深知，老熊乃至自己的前程，只怕都已经跟刘伟鸿拴在了一起。“夹山帮”的传言，她也是听说过的。刘伟鸿顶撞了慕新民，慕新民一时半会拿刘伟鸿没办法，也许有可能拿他们这些人先开刀。还是尽可能搞清楚内幕比较好。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嫂子，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个……”



张妙娥不防刘伟鸿有此一问，一时之间，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熊光荣就说道：“妙娥，这是在家里，又没外人，听到什么就照直说嘛，不要紧的。”



熊光荣尽管是妻管严，但那只是他心疼张妙娥，心甘情愿被她管。不代表着熊光荣是个无能的家伙，尤其涉及到大事的时候，多半还是要由熊光荣来做主的。



张妙娥沉吟稍顷，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刘书记，都是些小道消息，我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你听了可不要生气啊……”



刘伟鸿微笑点头。



“嗯，他们说，你在慕新民那里拍桌子了。大骂慕新民弄虚作假，颠倒黑白。不顾群众的实际生活，只知道排除异己……还说你警告慕新民，叫他小心些，别太嚣张……”



张妙娥边说边观察刘伟鸿的神情。实在这些话，太离谱了。张妙娥怎么都觉得不大可能。刘伟鸿再牛，总归是慕新民的直接下属，怎么能在顶头上司的办公室说这样的话呢，还拍桌子！



刘伟鸿真能这么嚣张吗？



熊光荣听着，已经在大摇其头了。



这个肯定又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在捏造消息。用心极其险恶，就是想要制造一个对刘书记不利的舆论环境，好给慕新民提供整刘伟鸿的借口。



不过接下来，熊光荣就目瞪口呆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传言，基本属实。只有一点不对，我没有拍桌子，拍桌子的是慕新民。”



“啊？”



张妙娥大吃一惊，张大了嘴巴，眼望熊光荣，两口子大眼瞪小眼，都是作声不得。



还真是这么回事？



刘伟鸿真的在县委书记办公室大骂慕新民，警告他小心些？



我的个天啊！



张妙娥差点又惊呼出声。



真有这么牛皮的人！



“刘书记，这……这个……”



愣怔良久，熊光荣才咂咂嘴，一副“这却从何说起”的样子。



刘伟鸿笑着举起酒杯，说道：“来，区长，嫂子，干一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他是县委书记还是别的什么人，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光会耍阴谋诡计，那可不行，会误事的。”



“啊，啊，喝酒喝酒……”



张妙娥也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有些神不守舍地频频点头。



“这个，刘书记，你说老慕这个家伙，会不会去地区告状，或者，直接到省里去告状？”



喝了一杯酒，熊光荣的脑子，总算是清楚了几分，忐忑不安地问道。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区长，不必担心。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他爱告状就告去吧。不管是地区还是省里的领导，总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我看他不会去告状！”



张妙娥脱口而出。



刘伟鸿就笑，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张妙娥一眼。



张妙娥说道：“这样的事情，说出去谁信啊？慕新民真要是去上面告状，笑都被人笑死了！这个县委书记当得，也没有水平了吧？”



熊光荣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由对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由衷地说道：“高！书记，实在是高！”



慕新民这个瘪吃得，确实有苦难言。不管他去哪里告状，首先就要打自己的脸。你一个县委书记，连手下的区委书记都敢“打上门来”，你老人家还是歇着吧，回家卖红薯去！



“不过……刘书记，慕新民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张妙娥却又担心地说道。正科级干部的异动权限，可是在县里。理论上，慕新民压根就不必去告状，直接把刘伟鸿头上的乌纱帽摘掉就行了，小刘同志，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是啊，书记，这个不可不防啊……”



熊光荣马上随声附和，满脸担忧之色。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他真要出什么幺蛾子，也不要紧。咱们党的原则，是民主集中制。林庆县不是谁家私人开的。慕新民想要搞家长制，一言堂，怕也没那么容易。”



瞧刘伟鸿如此笃定的样子，熊光荣双眼登时一亮。类似的事情，刘伟鸿好像也干过，最终的结果是他好好的，那些被他警告过的人，一个个都倒了霉。



这一回，谁知道还会不会历史重演呢？



“区长，嫂子，咱不谈这个了，我今天来，是有个事要和你们二位商量。”



“行行，书记，你说，我们听着呢。”



熊光荣马上应道，眼望刘伟鸿，神情很是专注。

第401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刘伟鸿第三日下午才回到夹山区。



区长马吉昌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有关刘伟鸿公然在县委书记办公会顶撞慕新民的“新闻”，已经传遍了林庆县官场，稍微有点职务的干部，基本上都听说过了。各种版本都有。但是刘伟鸿警告慕新民不要后悔的话语，则是每个版本都必不可少的。这是最“核心”的内容嘛。没有了这个核心内容，小道消息未必就能传播得那么快。



而马吉昌他们听到的，自然是比较“权威”的版本，由熊光荣亲自“发布”。谁都知道，张妙娥在县委办工作，肯定能听到最“内幕”的消息。



虽然熊光荣电话里面的声音很是平静，马吉昌依旧听得心惊肉跳。



这也太牛叉了点！



虽然马吉昌他们都知道这位年轻上司不是个善茬，但“嚣张跋扈”至此，还是超出了大家的意料之外。官场上竟然还有如此人物，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林庆县要算得是空前的了，恐怕也是绝后的。



一时之间，夹山区就像炸了锅似的，干部队伍有点人心惶惶。本来上回县里总结表彰，夹山区的名额那么少，就已经让大家都很不安了。慕新民不待见刘伟鸿，算是挑明了。



换一个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县委书记不待见区委书记，也不鲜见。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县委书记，要“杀人立威”是常有的事。最多是换一个人来做区委书记，和基层的干部们，关系不大。谁做“老大”，下面的人还不是一样拿工资？



但在夹山区，那就不一样。



刘伟鸿已经成为夹山区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威，他带给夹山区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不但经济建设上很有一手，变化惊人，区财政大幅度改观，区干部们第一次在过年前拿到了奖金。而且都手下干部的栽培，那也是不遗余力。熊光荣两口子、薛志民、马吉昌这些人就不说了，谁不是沾了刘伟鸿的光？区里还有一大批年轻干部，也都受到了刘书记的重视，大家觉得跟着这样的“老大”有奔头，正卯足了劲，准备来年大干一场，博取个前程。这个时候，要是刘伟鸿“出了事”，对夹山区干部队伍凝聚力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而刘伟鸿没有及时赶回夹山区，更加让人心里不安，不知道会不会马上就发生什么惊天变故。搞不好县里的免职文件，就要下来了。



公然顶撞县委书记，其性质有多恶劣，无论怎么评价，都不过分。



好在第三天，那台黑色的桑塔纳还是出现在了夹山区公所大院。听到刹车的声音，许多人都从办公室跑出来，眼巴巴地望着桑塔纳，似乎今天的刘伟鸿，和往日完全不一样了。大家忽然觉得，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刘书记产生了依赖心里。只要这位年轻书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区公所，大家仿佛便都有了主心骨，做什么事都能安下心来。



从桑塔纳上下来的，正是刘伟鸿，穿着灰色中山装，皮鞋铮亮，步履沉稳，依旧是不徐不疾的步子，恬静安然的微笑，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书记，回来了？”



马吉昌的办公室在二楼，这时却飞也似的跑了下来，紧着和刘伟鸿握手，丝毫也不在意大伙的目光。其实也没人笑话他，大部分人都和马吉昌一样的心思，很想跑过去，和刘伟鸿打个招呼，握个手，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只是没人敢这么做罢了。刘伟鸿对下面的干部，十分和气，很少摆什么架子。但那威信就是高，干部们谁也不敢造次。



“呵呵，吉昌，这两天不在，辛苦你了。”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平静如水。



马吉昌急急忙忙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书记……”



刘伟鸿知道他有一肚子话要说，摆摆手，说道：“吉昌，外边冷，办公室去吧，走。”



“哎，好好……”



马吉昌赶紧跟在刘伟鸿的身后，一起上了二楼，走进刘伟鸿的办公室。党政办的小熊紧赶着提了一个火炉过来。刘书记出去两天，他办公室的火炉早就熄了，春节临近，夹山地势又高，天气是很寒冷的。知道两位领导有事要商量，小熊泡好茶水，便退了出去。



“书记，听说你把慕新民骂了一顿？”



小熊刚一出去，马吉昌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满脸关切之色。马吉昌的性格，还不如熊光荣那么直爽，但在刘伟鸿面前，大家早就养成了有话直说的习惯。刘伟鸿不大喜欢那种说话吞吞吐吐的家伙。有那琢磨人的心思，用在工作上不是更好？和慕新民斗争，和米克良斗争，那是逼于无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刘伟鸿却要努力营造一个宽松的工作环境，让大家都能甩开膀子干工作，不将心思花费在无谓的内耗之上。



刘伟鸿笑道：“也不是骂吧，就是跟他说了几句实话。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好说了。”



马吉昌便有些无语。



瞧这话说的，好不轻松啊。



“吉昌，有些事不要听风就是雨。慕新民是县委书记没错，但他有了县委书记的权力，就应该尽到县委书记的责任。光享受权力，不尽到义务，那是不行的。这个事，我心里有数，你不要担心。更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我们正常的工作开展。我们商量一下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的事情吧，这个事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解决。不然明年我们的农产品销售工作，就有可能遇到难题。”



刘伟鸿很平静地说道，递了一支烟给马吉昌。



“哦哦，好的好的。”



马吉昌连连点头，却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一时半会，他的脑子可还转不过这么大的弯来。



这个县委书记，说骂了就骂了，不用担心的？



见马吉昌“浑浑噩噩”的样子，刘伟鸿也不去责怪他。毕竟不是每个基层干部，都像他刘书记这样底气十足的。马吉昌这个反应，正在情理之中。



刘伟鸿掏出打火机，给马吉昌点起了烟，自己也点着了，抽了两口，等马吉昌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才说道：“吉昌，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的事，还是我们商量的那个意见。在区里挂牌，然后在县里搞一个办公室，主要是在那边办公。至于级别的事情嘛，咱们先不理他。把台子先搭起来，工作人员就在全区现有的干部职工里面抽掉，临时工也可以。要抽掉比较年轻，文化程度较高的人员过去。毕竟是搞市场，思想观念太古板了不行。”



马吉昌担忧地说道：“书记，这个事，听说县里没有通过？”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吉昌，这个你别管。县里暂时是不同意增加这个人员编制。那我们就不增加嘛，人员就在现有的干部职工之中抽掉，不增加编制，也不增加开支，纯粹是我们区里干部调配，县里也管不到。”



马吉昌眼神一亮，说道：“书记，这个办法好。”



刘伟鸿便微微一笑。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是这个意思了。不管你慕新民同意不同意，我都要把这个班子搭起来。



“那，由谁去负责这个事情呢？”



刘伟鸿笑道：“张妙娥！”



“啊？”



马吉昌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她。我觉得搞这个工作，张妙娥确实是把好手。老是呆在县委办，做些无聊的工作，还真有点屈才了。这个事，我已经跟老熊和张妙娥都商量好了，他俩口子都同意。”



刘伟鸿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马吉昌却兀自有些犯愣怔。



两天之后，县里传来消息，在县长邓仲和的提议下，县政府正式成立“林庆县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行政级别暂定副科级，县里任命了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的领导班子，张妙娥的名字赫然在列。职务是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副经理兼夹山分公司经理。



马吉昌这才知道刘书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慕新民不是不同意夹山区搞这个经纪服务公司吗？那没关系，县里来搞。这样慕书记总不能再阻拦吧？这可完全是县政府该管的工作，县委书记无缘无故的阻扰县政府的正常工作，可说不过去。



而把张妙娥从县委办抽出来，应该也是刘伟鸿预为之所。担心慕新民向“夹山帮”出手，故意找张妙娥的岔子。而通过这个任命，张妙娥熊光荣依旧“紧密团结”在刘伟鸿周围，不至于被人家离间了。



端的是好手段。



马吉昌越想越是佩服。



只是邓仲和因何态度大转变，如此帮着刘伟鸿出力气，却又是令马吉昌困惑的问题。明明刘书记和邓县长不是那么对路的嘛！



这个戏法如何变的，委实令人难猜。



看来，真是能者万能啊！



县领导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透呢？

第402章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九一年的春节，刘伟鸿依旧是在首都过的。后世电视新闻里，倒经常有领导大年夜下基层慰问的报道，不过对刘伟鸿来说，这一套暂时不合适。



九一年那会，新闻媒体很不发达，最起码与后世没有任何可比性。刘伟鸿这个级别的干部，压根就没资格上电视新闻和报纸媒体。你一小科级干部，算那颗葱，作秀给谁看呢？再说了，刘伟鸿也不觉得农民群众大年夜的很欢迎一个陌生人来自己家里东拉西扯。



人家忙着喝酒打牌呢！



当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春节对于刘伟鸿来说，极其要紧。一些重要的“关系户”，刘伟鸿都要借这个机会前去拜访。这是仕途上最宝贵的资源，千万不能置诸不理。头一个需要梳理的“关系户”，就是他爷爷刘老爷子。



上辈子，刘伟鸿叛逆，对前往大内青松园视为畏途，每次都是硬着头皮跟在刘成家和林美茹身后去的，见到老爷子就紧张。既然重新来过了，刘伟鸿自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多在老爷子面前露脸。



刘伟鸿提前几天赶回了首都，跟云雨裳约好的了。他和云雨裳的关系，等于已经挑明了。这个倒是不在“计划之中”。照云雨裳的意思，是要再等些日子才和家里说，让云汉民和杨琴都有个“心理准备”。上次“林庆经验”的事情加上与贺竞强在云家“撞了车”，事实上就瞒不下去了。云雨裳也正式与贺竞强摊了牌，再这样“偷偷摸摸”的，就没有必要了，反倒更加容易引起云汉民的不快。



云雨裳要好好和刘伟鸿商量一下，这个春节怎么过。刘伟鸿要去拜访云汉民，云雨裳也该当去拜访刘成家和林美茹了。确定关系，不能是单方面的。就好像云汉民与杨琴心里面总对刘伟鸿有成见，刘成家和林美茹也不见得就那么乐意和老云家结亲呢，倒不是说刘成家林美茹对云雨裳本人不满意，关键是不想纠缠进云贺两家的“恩怨”之中去。京师世家女品貌皆佳的不少，理论上都能成为老刘家的媳妇。



不过眼下，在“龙腾大酒店”的西餐厅里，刘伟鸿和云雨裳谈论的却不是这个事。



云雨裳满脸不悦之色，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内参”，放在刘伟鸿面前，秀眉紧蹙，说道：“卫红，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县里也太过份了吧？”



那份内参，刘伟鸿还没有看，但是他已经知道这回事了。尚未动身赶往京师之时，程辉已经在电话里和他通了个气。有人将林庆县委宣传部刊发在《楚南日报》上的那篇通讯的主要内容，给登在了内参上。里面突出了慕新民在夹山考察猴子背村的情况。



当然，内参不会全文转载《楚南日报》的通讯，只是摘录了主要内容，还加了编者自己的意见，对慕新民这位新任的县委书记关心民生疾苦的高尚情怀予以充分肯定。而为了衬托慕书记的“伟光正”，夹山区的干部，则不知不觉间，成了“反面典型”。在不经意间，夹山区的干部，尤其是区委书记刘伟鸿，便“虚心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表示虚心接受县委书记的批评，一定坚决改正错误，改变以前的“浮在上面”的工作态度，扎扎实实给群众办实事，不搞虚假浮夸。



这样一篇文章，忽然出现在内参上，尤其其中提到了林庆县夹山区和区委书记刘伟鸿的名字，在中办工作的程辉，自然觉得十分蹊跷，立即和刘伟鸿通了电话。本来打算给他复印一份内参寄过去的，但刘伟鸿说过两天他就赶回京城，也就不用寄了。



没想到尚未去见程辉，云雨裳这里先就将内参拿出来了。



刘伟鸿没有急着去翻阅那本内参，微笑着问道：“姐，你怎么也知道这个事了？”



云雨裳怒道：“我昨天一到家，我爸就把这份内参给我看了。”



刘伟鸿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哦，那云伯伯怎么说？”



云雨裳便有些诧异，反问道：“卫红，你好像对这事不怎么在意啊？你什么时候变得涵养这么好了？”



刘伟鸿顿时满脸委屈之色，说道：“姐，这话说得！我什么时候涵养不好了？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是很绅士的好吧？”



“哦？是这样啊！原来当着我的面拿啤酒瓶砸人，拿餐刀顶着人家的脖子，这些都是绅士的表现？这绅士的标准，什么时候变了？”



云雨裳顿时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刘伟鸿一番，像是要重新认识一下刘二少。他俩尽管已经确立了恋人关系，但在这西餐厅的卡座里，依旧是对面而坐，有点习惯成自然的意思。云雨裳也真有点怕这个家伙“动手动脚”。一贯矜持的云总裁，在公众场合是很在意形象的，要是跟街头巷尾的小太保小太妹一样，公然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刘伟鸿笑道：“那是。也就是你在。不然，贺老二那小子，早就满地找牙齿去了。二哥没有将他揍个半死，只是小小教训他一下，那就是很有绅士风度了。”



“你呀，就知道贫！”



云雨裳被他的“无赖”逗笑了，端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开心的笑颜，不过随即又秀眉轻蹙。



“卫红，这事不大对头啊，好像有人故意要整你……”



刘伟鸿淡淡一笑，说道：“这个自然。要不，凭慕新民那样的，能将这文章给弄到内参上去？他还没这个本事！”



内参是最高领导层要阅看的资料，也就是说，这一回，慕新民和刘伟鸿可都在巨头面前露脸了。只不过慕新民得的是彩头，刘伟鸿却不幸成了“反面人物”。慕新民一个小小县委书记，以前也不过是楚南省委宣传部的小处长，绝不可能有这样通天的手腕。不然，他也不至于五十几岁还是个县处级。



此事是谁的幕后推手，刘伟鸿和云雨裳均是心知肚明。只不过云雨裳心里有点郁闷，贺竞强给人的印象，永远是那么斯文有礼，似乎比刘二哥绅士多了，谁知竟也会干出这种事情来，背后捅人刀子，又快又狠，眼睛都不眨一下，和云雨裳心目中的贺竞强大相径庭。



“卫红，我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云雨裳轻轻叹了口气，神情甚是郁郁。她虽然对贺竞强没有感觉，但一直都当贺竞强是朋友，最起码贺竞强以前在她心目中，不是个卑鄙小人。突然之间，发现自己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换了谁，心里面都不会太痛快的。



“所以啊，你决定做我的女朋友，嫁给我刘伟鸿，那就是绝对正确的选择，再正确也没有了。”



刘伟鸿又嬉皮笑脸地说道。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这人，心态怎么如此之好呢？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逮住那么一丁点机会，就一定要自吹自擂一番，给自己脸上贴足一层金纸。



“卫红，是不是人一进了官场，马上就会改变，变得为了利益不择一切手段？”云雨裳瞪了刘伟鸿一眼之后，又闷闷地说道：“你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人？”



问题来了。



刘伟鸿收敛了笑容，正容说道：“姐，这是常态。其实是你以前没有接触真正的官场斗争。贺竞强这么干，也不能说很离谱。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温良恭俭让肯定是行不通的，那样只能是悲剧。想要出人头地，对敌人就要狠。明摆着一个道理，你的敌人越少，阻力就越少。相对而言，敌人越少，朋友就越多，道路也就更好走。所以说，人在仕途，就要一手抓团结，一手抓斗争，两手都要硬，缺一不可！老好人和大坏蛋，都不合适玩这个。”



云雨裳下海前，是在国务院某部工作，虽然衙门很大，相对来说，却不是多复杂。毕竟没有太多的利益纠葛，加上有老云家的大牌子罩着，一般人也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云雨裳为难。下海之后，云雨裳倒是经常接触各类官员，大都是各取所需，算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更加没有利益冲突，官场上的险恶，也就只能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摸不到本质。



云雨裳便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郁郁地说道：“真是个大染缸……”



“这个没办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仕途就是条不归路。注定有进无退的。真正陷进去了，就算想全身而退，也不可得。当年某位伟人，也曾经说过，情愿辞去一切职务，回老家务农。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他愿意回老家去，也要人家同意才行啊。”



刘伟鸿正色说道。



云雨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是在为贺竞强辩解吗？”



刘伟鸿淡然说道：“不是。我没有辩解的习惯，不管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我只是想说，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有些事，就算你本心不愿意做，但形势格禁，却不得不做。”



云雨裳撇了撇嘴，说道：“我知道了，你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你们，本质上都是一路货色！”

第403章 祸兮福所倚



刘伟鸿不由哭笑不得。



好嘛，绕来绕去，这顶“坏人”的大帽子，终究还是要落在刘二哥的头上。不过这种事情，确实要看各自的理解了，云雨裳以后，总是会慢慢适应的。



“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云伯伯怎么看待这个事情的？”



云雨裳说道：“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把内参拿给我看了。”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行，看来这个春节，我能过得比较轻松了，老泰山已经开始待见我了！”



云雨裳便给他老大两个白眼球，说道：“你别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爸老早就在帮你了好吧？你真以为高文伟一个人，就能把林庆经验在《人民日报》上发出来？”



刘伟鸿便连连点头称是：“对对，岳父大人对姑爷的关爱，小子铭记在心，永志不忘！”



见了他这毫不在意的神态，云雨裳便有忍不住要敲他一个爆栗的冲动。这什么人啊？这种事搁在谁头上，不早就火烧屁股般坐不住了。这个家伙居然还在和她胡说八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呀，还是先看看内参吧。我估计，会有很多人问你的。”



云雨裳只得提醒了一句。



“行，我瞧瞧，看看他们到底胡说八道些什么！”



刘伟鸿哈哈一笑，这才拿起了面前那份内参，慢慢翻阅起来。



基本上，内参上刊登的内容，和程辉与他在电话里沟通时的一致。程辉那家伙，记忆力超好，总结归纳能力也很不错，长长的内容，他几分钟就说得清清楚楚，几乎不走样。看来他日后能在中央办公厅崛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刘伟鸿边看边摇头，嘴角一直都带着一丝笑容，似乎心情真的很愉悦。



云雨裳就有点搞不懂了。



在内参上被点名批评，对任何一个官员而言，都绝对不会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大喜事，也许仕途之路就此终结。就算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也不见得有多光彩。可是看刘伟鸿的样子，似乎又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刘伟鸿在她面前，一般都是真情流露，不会像其他官员一样带着面具。



这个家伙，雨裳姐就是看着他长大的！



“哎，卫红，你说你们那个新县委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他这样子干，实在太不合常规了。”



见刘伟鸿放下了内参，云雨裳便蹙眉问道。尽管她对官场上的细则不是那么清楚，但大面上的东西，却是明白的，如此明显不合常规的做法，不能不让人生疑。



县里的一些事情，刘伟鸿通常不会在电话里和云雨裳说起。刘伟鸿不想云雨裳为自己担心。他那种骨子里头的傲气，注定了他的行事方式，与一般男人迥异。



刘伟鸿笑着说道：“慕新民是从省委宣传部下来的，以前是宣传部的一个处长，五十几岁了吧。据说是祝联盛同志推荐的。”



“祝省长？”



云雨裳吃了一惊。



“这个慕新民，和祝联盛有点关系？”



所谓祝联盛，时任楚南省省长，据李鑫说，慕新民就是祝联盛推荐的。一开始的时候，刘伟鸿以为祝联盛是要给慕新民一个安慰。或许慕新民和祝联盛有些什么关系，祝联盛让他在退休之前，担任一届县委书记，也算是给个“酬劳”吧。这种情形，官场上在所多有。当然，慕新民与祝联盛之间，也不可能有太深的交集。真若如此的话，慕新民决不至于五十几岁了还在省委宣传部干个处长，“蹉跎岁月”。一省之内，省长真要关照某个人，问题不大。推测慕新民与祝联盛应该是一种“拐弯抹角”的关系，这种关系不足以让慕新民成为祝联盛的心腹，但又可能略微给他一点关照。



县委书记，在一县之内甚至一个地区之内，都算得举足轻重的位置，但在一省之长的眼里，也只是等闲，不当大事。



但慕新民到任之后的表现，随即让刘伟鸿自己否决了这个猜测。慕新民就是冲着他刘伟鸿来的。由此反推，岂不是说祝联盛在针对刘伟鸿？



不过这一点，刘伟鸿还不能确定。



“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某种联系的。李鑫说了，是祝联盛推荐的，原本省委组织部那边，根本就没有启动干部考察流程，打算由浩阳地区自己安排。因为祝联盛的推荐，所以才有慕新民的任命。省里的其他领导，谁也不会反对的。”



刘伟鸿说道。



一省之长要安排一个干部去担任偏僻之地的县委书记，就算省委书记胡高山，也要给他这个面子。为了这么个职务，跟省长撕破脸，可没有必要。



“祝联盛怎么会掺和到这个事情里面去的？古怪！”



云雨裳漂亮的黛眉再次蹙了起来。她可没有刘伟鸿那样好的心态，眼见得人家不住针对自己的男朋友使绊子，雨裳姐不能不生气。这个男人，以后有很大的可能要和她厮守一生的。



后世网络上有句话，说是结婚前，男人借钱也要让自己的女人吃好；结婚后，女人借钱也要让自己的男人吃好！



“祝省长以前在国家部委工作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贺太平贺伯伯，以前和他在同一个部上班。”



刘伟鸿淡淡地点了一句，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刘二哥不是那么喜欢喝咖啡，但云雨裳有这个爱好，二哥自当相陪。不过刘伟鸿的咖啡里，照例放了好几颗方糖。自讨苦吃的事情，二哥历来不大情愿去尝试。



以年龄而论，祝联盛可能比贺太平略长几岁。不过这没多大影响，他们以前既然在同一个国家部委上班，彼此之间结下一些交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是说，祝联盛不一定掺和进去了？也有可能是卖了别人一个人情？”



云雨裳开始从“技术角度”分析这个事情。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云雨裳这个分析，至少，这种可能性并不能排除。也许慕新民的“任务”并不是由祝联盛吩咐的，给慕新民交代任务的，另有其人。只不过是某人通过祝联盛的手，将慕新民放到林庆县去。祝联盛就是为了给某人一个脸面，送了这么个小小的人情。假如祝联盛清楚知道慕新民的“任务”，只怕未必肯掺和进去。老贺家的脸面要给，老刘家却也不能不让人忌惮。



当然，尽管同为共和国豪门，老贺家和老刘家也有所不同。老刘家是近年才开始确立“总路线”，着手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老贺家却在好多年前，就确立了这个“自成体系”的大方针，一直都在培植中坚力量。贺太平在组织协调方面的才能极其突出，这也是老贺家能够从容应对历次政治风暴，逐渐成长为共和国顶级豪门的重要原因之一，给贺竞强以及其他贺家子弟，提供了极其充足的资源。



就眼下来说，贺老爷子的声望，较之刘老爷子或许稍逊半筹，但论到整体实力，却是老贺家明显占优。加上时光倒流前，贺老爷子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便令得两大家族的竞争，以老贺家完胜，老刘家被清洗淡出权力中枢而结束。



所以，也有很大的可能，祝联盛早就已经登上了老贺家的大船。祝联盛能在短短数年时间内，由主政一市而跃居省长高位，或许也有老贺家的幕后推手。事实上，没有中央大佬的力挺，普通官员是绝不可能轻易登上这个宝座的。



朝中有人好做官，原本就是我国官场的真实写照。



内情到底如何，着实不大好猜。刘伟鸿自己的“情报网”尚未健全，很多事情只能靠推理了，没有确凿的“证据”，终归不是那么保险。



“万一祝联盛也是站在那边的，这事还真有点挠头了。我看你是不是考虑动一下？”



云雨裳有点担忧地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满是关切之意。这种带着浓浓溺爱的眼神，曾经一度是刘伟鸿最大的精神支柱。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姐，这个事情不大好拿，看一看再说吧。而且，现在就动，未免过于示弱，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云雨裳轻轻叹了口气，原也知道，以此人骄傲无比的性格，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的。



刘二哥怕过谁来？



“那，万一有人要是拿这个事做文章，怎么办呢？”



刘伟鸿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莫测高深”的笑意，身子往后一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认真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慕新民和他背后的人。给我创造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啊？”



云雨裳顿时瞪大了眼睛，完全听不懂了。



这家伙没发烧吧？怎么这个事情，在他嘴里竟然变成了天大的好事？



未免过于神奇了！



“嘿嘿，贺大哥确实是好手段，不过眼界和胸襟，稍嫌不广。有个时候，不应该只盯着眼前这么一点小事，看问题还是要更加深入一些才好。”



刘伟鸿淡然一笑，略带一点傲气地说道。

第404章 送礼



临近大年夜的前两天，刘伟鸿开着集团军驻京办的一台越野车，进了中组部某处干部宿舍楼。他小姑父马国平和小姑刘成爱住在这里。刘伟鸿这是来送年货的。



越野车在院子里停好，身着灰色中山装，厚呢子大衣的刘书记从车上跳了下来。这身行头，是云雨裳在江口为他置办的，量身定做，非常合体。云雨裳说，她老子还是喜欢稳重一点的年轻人，叫刘伟鸿“委屈”一下，不要打扮得太阳光灿烂。其实这只是云雨裳的一个借口。实际上，现在京师豪门的老爷子和红二代长辈，大多数思想观念还比较正统，包括刘老爷子在内，恐怕都比较喜欢成熟稳重的年青一代。刘伟鸿若是不入仕途，安心呆在教育系统当先生或者安心在科研系统做学问，那倒不是十分要紧。如果是下海经商，就更加不必装扮得太老气。年轻些，朝气蓬勃，显得更有活力。但是进了官场，就得有稳重的样子。



刘伟鸿尽管并不觉得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很重要，但云雨裳一片苦心，自也不便拂意。而且这合体的中山装和呢子大衣穿在身上，确实很“酷”，如果是在后世，刘二哥一身这样的行头，在大街上一亮相，绝对吸引无数少妇少女的眼神，回头率百分之百。不过在眼下嘛，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现今的首都街头，灰色中山装还是一抓一大把，毫不起眼。



紧接着，“成熟稳重”的刘书记打开车后厢，提了两个竹篮子下来。是那种非常普通的乡下竹篮，土得掉渣。英俊潇洒的刘书记，一手一个，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向着宿舍大楼走去，那形象，任何人见了都要忍俊不禁。就好像在一株“凌风玉树”上硬生生挂了两个破麻袋，实在太不搭调了。



刘伟鸿倒是毫不在意，提着两个竹篮子，甩开两条长腿，疾步如风。



同样的竹篮，他的车里还有好几个，都是林庆县的土特产，其中不少风干的腊鸡、腊肉，还有一些野味。刘书记在乡下，也只能给家里长辈们带上一些土特产了。尽管刘书记现在身家千万，太贵重的礼品，却也不能随意给送进青松园去，不过刘伟鸿的口袋里，还放着两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条小小的钻石项链和一块江斯丹顿的手表，这才是真正送给马国平和刘成爱的礼物。



马国平沉稳厚重，身居副部级高位，热衷仕途，或许不是很在意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但那条钻石项链，刘成爱一定喜欢。在刘伟鸿的印象中，小姑是很爱美的。纵算在上辈子，老刘家失势，马国平和刘成爱都靠边站了，刘成爱衰老得很快，但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里，都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衣服上一尘不染。



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女人不爱美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呢？



年前，云雨裳已经彻底从国际原油期货市场抽身，所有合约，出仓完毕。通算下来，总共获利一千二百多万美金，去掉给李鑫的两百万，再连本带利还掉借来的一部分资金，云雨裳和刘伟鸿自家，赚的钱足足超过了一千万美元，按照时下的比价，相当于五千多万近六千万国内货币。



这在九十年代初期，绝对是一笔巨款，接近天文数字了。云雨裳有好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无比的愉悦之中，也不顾刘伟鸿的一再反对，硬生生给他户头上塞了一大笔钱进去。说是给他零用，其他的钱，先替他暂时保管，以后赚了钱，反正会分他一半。



照刘伟鸿想来，往后连云雨裳都是他的人，是他老刘家的媳妇，一家子，分得那么清楚干嘛？媳妇的钱，不就是他自己的钱？而且他也确实想不出好的方法，将他账户上那几百万“零用钱”花掉。不过云雨裳坚持要这样，刘伟鸿也只好由得她去。只要雨裳开心就好。



让自己的女人的开心，不正是刘伟鸿的目的吗？



现今的刘书记，不折不扣是个大款，钱多得真没处花，只能给家里人都买点礼物了。不过这些礼物，又都是云雨裳在江口那边给他准备好的，花了不少钱，刘伟鸿账户上那笔“零花钱”，依旧未曾动用分毫。有钱偏偏还花不出去，刘二哥越想怎么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守财奴呢？



提了两个土得掉渣的竹篮，刘二哥径直去了马国平所居的高干宿舍。



前来拜访小姑，刘伟鸿提前预约了的。如果刘成胜还在中组部，刘伟鸿自然要先去拜访大伯，现在大伯和大姑父都去了江南省，那就先拜访小姑吧。至于他老子刘成家将军和林美茹，还要后天才能赶回首都。军里的事情也是很忙的。



现在还不知道大伯什么时候回首都，也许要过完春节才回了。省委书记春节时下基层去慰问坚守岗位的干部职工，还是很有必要的。到了那个级别，有些东西就必须要宣传了。



“哟，伟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来开门的是刘成爱，一见刘伟鸿，便即笑嘻嘻地说道。现今刘成爱对这个侄儿的印象，基本上完全改观了，较之刘伟东也不遑多让。



“小姑好！”



刘伟鸿也是笑嘻嘻地请安问好。就算在家里，刘成爱也是一套得体的女士西装，穿着高领毛衣，西裤笔挺。别看在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客人登门了，刘成爱可不想穿着松松垮垮的棉袄见客。



“咦，伟鸿啊，怎么还带着东西呢？”



见了刘伟鸿手里提着的两个竹篮，刘成爱就有几分好奇地说道。



“是啊，小姑。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腊肉腊鸡，还有些野味，都是土产。知道小姑什么都不缺，带点土产也就是表示个心意。”



刘伟鸿笑着说道。



“这孩子，到小姑家里来，还带什么东西？大老远的从楚南带过来，真是难为你一片孝心了。快放下快放下，过去坐吧。”



刘成爱嘴里责怪，心里头着实高兴。倒也不是在意这点土产，关键就是她自己说的，难为刘伟鸿一片孝心。年轻人这么懂礼数，就值得肯定。



有过电话预约，马国平就在家里坐等，这时候也站起身来，微笑着给刘伟鸿打招呼。马国平和刘成胜一起在中组部工作过很长时间，身居副部级领导之位，平日里颇有派头。不过马国平和刘成胜不同，马国平对下面的干部比较和蔼，不如刘成胜那样严肃。按照很下里巴人的说法，就是马国平比较会做人。这也和双方的出身有很大的关系。马国平尽管亦是世家子，但老马家和老刘家比较而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小世家子往往比豪门子弟更加精明一些，因为他们的顾忌要多得多。



身为老刘家的女婿，马国平四十岁出头就能居于如此显要的职务，要算是小世家子中极其出类拔萃的人物了，刘伟鸿对这位小姑父的印象也一直都很好。特别他这一辈子，马国平可以说是老刘家的长辈之中，最先正儿八经将他当做一个人物来看待的。明里暗里，帮过刘伟鸿不少。马国平这是很自觉地将自己完全融入老刘家这个大家族里面去了。



“姑父好！”



刘伟鸿来到沙发前，给马国平微微鞠躬为礼。



“嗯嗯，好好……”马国平和刘伟鸿握手，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扮，频频点头，微笑着说道：“伟鸿啊，这个装扮很不错，成熟稳重，区委书记的气度出来了，不错不错！”



刘伟鸿笑着说道：“嘿嘿，这是雨裳特意从江口给我带回来的，说是要有个领导干部的样子。”



马国平哈哈一笑，说道：“这就对了，云家闺女对这个还是很讲究的。”



“伟鸿，这么说，你是定了，和云家闺女好？”



刘成爱就在一旁问道，神情之间，略有点诧异之色。云雨裳正式与贺竞强“断绝关系”，暂时还只是云汉民夫妇知晓，云贺两家的其他长辈是不是清楚，尚未可知。刘成爱就更加不清楚。



刘伟鸿微笑说道：“是的，小姑。雨裳已经跟贺竞强谈过了，以前的婚约，是双方家长的意思，并不是她本人的意思。终身大事，太草率了不好。强扭的瓜不甜。”



要是搁在以前，刘成爱必定要大惊小怪一番，觉得这个侄儿忒也胡闹，胆子够肥，竟然敢抢贺竞强的女朋友。现在听了，只是略略一怔，便即说道：“这样也好，既然云家闺女不乐意，那就没必要硬往一起凑。你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云家那孩子，我瞅着就挺顺眼的。伟鸿，小姑支持你！”



因为刘成胜与贺太平一直不对路，连带的，刘成爱对老贺家的观感也很不佳。如今她侄儿硬生生地甩了贺竞强一个巴掌，刘成爱心中颇有痛快之感。



“谢谢小姑！”



刘成爱摸了摸刘伟鸿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这孩子，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咱家伟鸿，真的长大了，呵呵，小姑心里头是真高兴。”

第405章 奢侈品



马国平招呼道：“来，伟鸿，坐吧。”



“哎，好。”刘伟鸿没有急着落座，而是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两个礼品盒，笑着说道：“姑父，小姑，这是雨裳从江口给两位带回来的礼物，请我转交的。”



以云雨裳的名义赠送这些礼物，也是刘伟鸿早就想好了的。无论钻石项链还是江斯丹顿手表，都是极为贵重的奢侈品。夹山区区委书记，可买不起。他和云雨裳已经确定了关系，自然要为云雨裳在家里人跟前挣个面子，将来云雨裳嫁入老刘家，也能和长辈们处好关系。



世家豪门的内部关系，是很复杂的。



“哟，这个可生受不起。”



刘成爱笑着说道，随手接了过来，也不是太在意。以马国平和她的身份地位，平日里有很多的机会收受礼品，不过马国平比较注意，通常都会拒绝。但自家侄儿送的，那又另当别论。



“呀，是项链……钻石的？”



刘成爱一打开礼品盒，就吃了一惊。九一年那会，不要说钻石首饰，就是黄金首饰，普通人家也很难买得起，见得都不多。不过刘成爱自不是普通家庭妇女的眼光可比的。钻石首饰，一看便知，只是听那语气，还有些不大确定。



就算对刘成爱而言，钻石首饰也是很贵重的礼品了。



刘伟鸿微笑道：“是啊，就是钻石有点小，您将就一下，别嫌弃。”



也不是说在香港那边就买不到大颗的钻石项链，更不是舍不得钱，关键这项链是送给刘成爱的。以她团中央副部长的职务，尤其是老刘家嫡女的身份，太贵重的钻石项链不大好往外戴。还得注意个影响不是？



“再小它也是钻石啊……伟鸿，云家闺女在江口做生意的时间不长吧？”



刘成爱定定地看了那项链几眼，将信将疑地问道。



世家子下海经商的不少，只要不是太笨，基本都能发财。不过云雨裳一个年轻女孩子，下海经商不过一年多时间，就如此“豪阔”，还是让刘成爱有点吃惊。未必江口的钱，就真的那么好赚？



刘成爱还不曾去过江口，对那座高速发展的新兴城市缺乏直观的认知，脑子里的观念，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这种“一夜暴富”的事情，依旧让她有些难以想象。



“是啊，去了有一年多点吧。小姑，江口那边的发展速度极快，可以说遍地都是机会。比如这一回海湾战争一爆发，国际原油市场便剧烈动荡，雨裳在国际原油期货市场捞了一笔，赚的钱确实不少。这在以往是很难想象的。赚外国人的钱，感觉还真是不错。”



刘伟鸿笑着说道。



这也算是提前打个预防针，省得以后刘书记“奢侈”起来，别人大惊小怪的。



怎么，我媳妇是阔佬，我沾光花点小钱不行啊？



“啊，还把生意做到国外去了？这个可是了不起。云家闺女，这么有本事！”



刘成爱就惊叹起来。现阶段，就算是刘成爱这样身份地位的干部，对国际金融市场的认知也是很少的，能赚外国人的钱，确实很了不起，听起来就令人惊叹。



马国平说道：“改革开放，要让群众都富裕起来，和国际接轨，是必然的趋势。云家闺女先行一步，眼光很了得。不怪外交部那边，都对她比较重视。”



马国平尽管是中组部的干部，但身在京师，消息是很灵通的。



刘成爱便连连点头，说道：“嗯，确实是这样。哎，伟鸿，你姑父是什么礼物啊？”



也就是自家人，不然刘成爱是断不会问出这样失礼的话来。堂堂团中央的副司局级干部，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雨裳说，姑父是高级领导干部，又是男同志，这个礼品还真不好挑。在香港选了一块手表，看姑父是不是喜欢。”



刘伟鸿说得很谦虚，不经意间拍了马国平一记。



马国平笑道：“亏得你们有心了。你小姑是女同志，戴个项链好看，我就不必送什么礼物了。”



“呵呵，自家侄儿送的，有什么关系？打开来看看……”



刘成爱在一旁说道，也不待马国平有何言语，径直拿过了他手里的礼品盒打开来，银黑两色相间的江斯丹顿男表静静躺在礼盒之中，十分的厚重大气，华贵非凡。



“嗯，是江斯丹顿！”



刘成爱便深感满意，连连点头。云家闺女，不愧是豪门世家出身，这眼界就是非同一般。如此大气的名表，正和马国平的身份十分般配。



马国平双眼微微一眯，脸上闪过一抹严峻之色，问道：“伟鸿，这表不便宜吧？”



刘伟鸿说道：“七八万块吧，也不是很贵。”



“什么？七八万？”



这一回，连刘成爱都吓了一跳，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



九一年那会，奢侈品尚未全面进驻华夏国，消费水平还不到那个份上。这个时候的七八万，按照可比价格计算，相当于后世上百万了，绝对是一笔巨款。一块手表七八万，连刘成爱和马国平都十分吃惊。



刘伟鸿笑道：“小姑，江口那边发展速度挺快的，已经开始有奢侈品消费了。一般的礼物，也配不上姑父的身份。雨裳就觉得这个手表还不错。”



刘成爱说道：“不错是不错，但是这样的贵重的礼物……你姑父不大合适收下的。”



刚刚刘成爱还说是一家人没关系，这会子她又担心起来了。毕竟她和马国平是不同的。她是女同志，级别不太高，奢华一点没什么。马国平就不一样了。



“小姑，做晚辈的尽点孝心，不算是行贿吧？”刘伟鸿笑呵呵地说道：“也没有哪条文件，是禁止亲属之间互赠礼品的。”



“你这孩子，说得倒是蛮轻巧的。这七八万块的手表戴在手腕上，太显摆了吧？”



刘成爱望了刘伟鸿一眼，神情益发的不同。



这个侄儿，真的是个人物了，送人几万块的手表，在他嘴里，就好像几块钱那么轻松。未必这外国人的钱，真就那么好赚？



但不管怎么样，自家侄儿出息了，刘成爱还是打心眼里高兴的。想来二哥二嫂只有更加高兴吧？



刘伟鸿微笑道：“小姑，您要是嫌太显摆，那么收起来也行。反正啊，我是晚辈，这礼品送过来了，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是吧？小姑父是戴着出去还是收在家里，我可干涉不了。”



这话“赖皮”之中带着浓浓的亲情，叫刘成爱无论如何都不好反驳。再说了，刘成爱毕竟不是一般家庭出身的女子，也就不再推脱，笑着说道：“好啊，既然你们一片孝心，那小姑就收下了。伟鸿，改日带着雨裳到家来，一起吃个便饭，记住啊……”



刘伟鸿笑着点头应诺。



他和云雨裳的事，至少小姑是肯定不会反对了。



见刘成爱做了主，马国平也不多说什么。在他而言，几万元一块的手表，固然贵重，但也不是十分了不得的物事。他真要是愿意收礼，只怕比这还要贵重得多的礼物也能收到不少。



“伟鸿，坐吧，别老是站着。”



马国平招呼道，神情益发的亲切。无论如何，刘伟鸿是很有孝心的，谨守晚辈的本份。这就很好，马国平骨子里头，还是比较喜欢成熟稳重懂礼数的年轻人。



刘伟鸿便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马国平递了一支烟给他，问道：“伟鸿，这段时间工作顺利吧？”



刘伟鸿照实答道：“不算很顺利。县里新换了主要领导，对我的工作，不是那么支持。”



他今儿前来拜访马国平，可不仅仅是送礼那么简单。在去青松园见老爷子之前，有些事情，刘伟鸿觉得有必要与马国平好好沟通一下。大伯那边，行程不确定，刘伟鸿也不好找他去商量。而且，刘成胜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他说服的。



马国平神情便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嗯，你们县里的情况，我大致也知道一点。听说你们那位新的县委书记，是祝联盛同志推荐的？”



刘伟鸿点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的神情。



这个事情，也正是他今天想要和马国平说的，不料马国平已经知道了，直截了当就将祝联盛的名字点了出来。这就说明，马国平一直都对他，对林庆县的情况很关注。看来马国平确实是将他当做一个人物在对待了。



“这么说，祝联盛也有些想法了……”



马国平身子微微往沙发上一靠，伸手捋了捋头发，双眉一蹙，低声说道。



“恐怕是这样。”



刘伟鸿也不讳言，直承其事。



马国平没有急着说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成爱端了茶水过来，见了这个模样，略略有点诧异。一般来说，只有碰到了极其重要的难题，马国平才会露出这种神态。



难道侄儿在下面遇到什么麻烦了？



稍顷，马国平又坐直了身子，问道：“伟鸿，内参那个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



刘伟鸿平静地答道。



马国平双眉微微一扬，望向刘伟鸿。



这个侄儿，看上去太镇定了。却不知他心里，是个什么章程！

第406章 老爷子的政治理念



大年夜的青松园，很是热闹，欢声笑语不断。



一干小字辈在客厅里随意聊天说话，声音很响亮。这个与以往的家庭大聚会，气氛有点不相符。通常小字辈们进了青松园，都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笑，怕吵着了老爷子。



这人一上了年纪，就怕吵。



今儿确实例外了。



不过看看客厅里的情形，就知道端倪。却原来最重要的主角“缺席”了，老爷子和刘成胜都不在，参加中央的团拜会去了。



这个有点异乎寻常。近两年，老爷子一般都不出席团拜会了，和最高首长，董老，封二爷，贺老爷子这些元勋一样，退居了幕后。尽管老爷子还身居正国级实职，也基本上过起了半退隐的生活。



一则是年纪大了，不耐劳顿。二来，也是响应最高首长的号召，逐渐实行高层领导退休制，废除终身制。几位德高望重的元勋，都要做出表率作用。



但今年破了例，老爷子不但亲自出席团拜会，还带上刘成胜一起去了。据说，是储君亲自前往青松园邀请的，请老爷子务必出个面，以壮声势。



刘伟鸿嘴里和大家说话聊天，脑海里却高速运转起来。



这是个很强烈的讯号。



近来京师的政治格局，益发的风波诡异了。两种不同的治国理念，发展理念的分歧和争论，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已经不仅仅是专家学者之间的争论，主要领导干部逐渐参与其中。在一些经济发展较快的省份，甚至已经开始了小范围的干部调整，好几个经济大市的一把手被撤换，担任闲职，挂了起来。



前天晚上，在马国平家里，刘伟鸿和马国平谈得很深入。马国平比较隐晦地向刘伟鸿透露，中组部正在酝酿一批干部名单，准备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较大规模的人事调整。一批地方干部，将调往中央。而中央部委和国家部委的一批干部，则外放地方，主政一方。马国平随口说了几个拟将出掌地方的大员的名字，基本上都是以成熟稳健著称的。



有些时候，所谓成熟稳健，其实就是“保守”的代名词。



而即将调任中央的大员名单之中，就有后世著名的铁腕总理洪老总，准备调任国务院，主持日常工作。看来储君已经开始进行自己的布局，动静还闹得挺大的。



历史大势，正在按照“标准流程”有条不紊地往前发展。



对于这种情形，很多大佬并不满意，据说最高首长都在私下场合亲自发了话，对此表示忧虑。然而情势并未朝着老人家希望的方向发展。



刘伟鸿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作为重生者，刘伟鸿清楚地知道，这场博弈最终的结果。很多现今看上去盛极一时的豪门，在胜负分明之际，会淡出权力中枢。其中，就包括老刘家。



这样的结果，是刘伟鸿绝对不能接受的。那么多的努力，岂能白费！



无论如何，要竭尽一切力量，阻止这种结果发生。而要达成这个目的，最大的要点不在外部，而在内部——刘伟鸿得想办法说服老爷子，改变一些观点。



听起来这个并不难，嫡亲祖孙，孙子怎么也能在爷爷面前说上话吧？实际上，却是艰难无比。老爷子的政治理念，岂是那么好改变的？不要说刘伟鸿，就算是首长，也未必能让老爷子“改弦易辙”。



当然，也不是彻底的转变。高层政治，绝不是非此即彼那么简单的。比如在刘伟鸿的心里，认为国家要发展，要富强，必须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他也觉得，必须正视党内小部分干部特权思想抬头，从现在开始，就要进一步加强对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的监督，对贪腐行为严加打击，不然将会滋生出越来越多，愈演愈烈的腐败现象。



在不同的场合，老爷子一直都在强调这一点，而且是主要思想。这个和外界传言，是有区别的。老爷子主要就是针对贪腐现象去的。他的政治理念，就是要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当然，也是一个富强的社会。这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但总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要将事情“绝对化”，要非此即彼。



老爷子固然不在意这些人怎么看，但在他身后，老刘家却不能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短期内，老刘家再没有谁可以达到老爷子这么崇高的威望，砥柱中流。



一念及此，刘伟鸿又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身边的公事包。这里面，有一些资料，是刘伟鸿准备好的，打算在合适的时候，交给老爷子过目。



中央召开的团拜会，有一定之规，时间上不会太短。大伙已经吃过了年夜饭，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主要还是各自的工作。



虽然老爷子和刘成胜不在，青松园的聚会，也还是有规矩的。刘华英等一干年轻姑娘家，没有兴趣在大厅里和长辈们聊工作，她们有自己的话题，吃过年夜饭，早早就躲过一边，聊她们仰慕的明星去了。无论哪个阶层，只要是年轻少女，就总有一段时期会得“明显仰慕症”，绝无例外。



只有刘伟东、刘伟鸿和胡天厚陪着几位长辈坐在客厅里说话。



自从上回聚会之后，胡天厚似乎也长进了，听了刘伟鸿的话。虽然在江南省，还是一如既往的和龚宝元混在一起，做他的纨绔少爷，回到京师，却不胡乱“拜码头”了，一般都是和胡彦博、程山等人混。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胡彦博程山自然不会戏弄他和龚宝元，相反大家都处得很好。胡天厚也渐渐的懂得要如何借势了。



刘伟鸿年纪比他还小一岁，却俨然是京师纨绔的大哥级人物，据说在基层也干得有声有色。胡天厚并不认为这是刘伟鸿自己多有本事，关键在于刘伟鸿懂得借势，扯着虎皮做大旗，很好地利用了老刘家的大牌子。这一点，以前胡天厚就悟得不够透彻，总是被人家轻视。



现在陪着家里的几位长辈说话，自然也是借势的一个前提。长辈们谁都不将你放在眼里，就算想借势，也是无从借起，底气不足啊。要想在外边混得像模像样，首先就要在家里获得长辈们的认可。不然，就要特别会“忽悠”，起码要让别人觉得你在家里是能说得上话的。可惜的是，胡天厚在“忽悠”的本事上还差了点火色。



“姐，姐夫在江南，工作还顺利吧？看样子是很不错啊。”



刘成爱笑着对刘成美说道，眼睛只在刘成美的耳朵上打转。刘成美的耳垂上，亮闪闪的，很明显是贵重珠宝发出的光泽，看上去，似乎是一对钻石耳饰，与刘成爱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颇为相似。搁在以前，这个可是有点难以想象。



刘成美一家，乃是老刘家的“平民阶层”。



如今胡奋强放了外任，立马就不同了。



刘成美微笑说道：“还算好吧。有大哥关照，一般也没人出什么幺蛾子。”



杜于馨脸上便露出一丝矜持之色。



“姐，这耳饰哪买的？钻石的吧？”



刘成爱趴在姐姐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以往她也很少对刘成美这样亲热过，反倒是跟大嫂杜于馨更加亲近一些。不过眼下心情好，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姐妹亲情。



“是钻石的吧，伟鸿说是的。”



刘成美便望着刘伟鸿，笑眯眯的。



“啊，也是伟鸿送的？”



刘成爱情不自禁地伸手抹了一下胸前的钻石项链，觉得这项链和自己高雅的气质实在是太般配了，云雨裳的眼光真是不错。



刘成美的眼神也落在刘成爱胸前，顿时心知肚明，笑着说道：“是啊，听伟鸿说，云家闺女在江口发了大财，孝敬我们这些长辈呢……哎，伟鸿啊，你媳妇儿送给你妈什么礼物啊？”



说着，大家的眼神便都落在林美茹的身上。



刘成家和林美茹今天下午才赶回首都，明儿一大早，又要赶回铁门去，刘成家要下基层慰问战士。



林美茹顿时有点莫名其妙，说道：“大姐，什么礼物？什么伟鸿的媳妇儿？”



刘成美便露出吃惊的神情，说道：“美茹，你还不知道啊？伟鸿已经跟云家的闺女谈恋爱了。听说云雨裳在江口发了大财，委托伟鸿给我们都带了礼物呢。这个不对吧，怎么能把你这个未来的婆婆落下呢？伟鸿，你是不是忘了？”



刘伟鸿正想着国家大事，一不小心，话题就扯到了自己身上，如梦方醒地“啊”了一声，连声说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忘啊，这可是大事……妈，雨裳说了，明天去驻京办给您和我爸拜年呢。您的礼物，她要亲自送给你，不需要我代劳。”



这么说倒也有理。



林美茹益发吃惊了，摆了摆手，说道：“伟鸿，怎么回事？你和雨裳确定关系了，怎么我不知道？”



刘伟鸿便腆着脸说道：“妈，这不是正准备跟您说嘛……嘿嘿，你放心，雨裳保证是个孝顺的儿媳妇，绝对孝顺！”



“是啊，二嫂，你就放心好了。我看啊，伟鸿和雨裳就是很般配。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的，又是郎才女貌，正合适。”



刘成爱笑嘻嘻地说道。



一时之间，林美茹晕头涨脑，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也不好“审问”儿子，只能跟着笑了几声，不过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可就有点不平和了。



刘伟鸿嘻嘻而笑，也不在意。

第407章 亲善大使



不一会，老爷子在刘成胜的陪同下，返回了青松园。



老爷子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灰色毛呢大衣，头发雪白，健步进门，并不需要刘成胜搀扶，亦不需要拐杖借力，显得很是健旺，只是脸色不那么轻松。



看来团拜会上，有人和老爷子交流过，让老爷子有心事了。



刘伟鸿从未参加过这样高级别的团拜会，不大清楚具体的流程，但想来虽然是新春佳节，领导们到了一起，也不可能聊些家常里短的事情，一准要谈到政治上头去。眼下两种不同的执政理念和思路分歧严重，老爷子亦不能置身事外。



进得门来，满堂儿孙纷纷上前请安问好，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颜，径直去到居中的太师椅上坐了，吩咐儿孙们都坐。



“吃糖。”



老爷子微笑着说道。



儿孙们便都剥了糖果，放进嘴里。大年夜，总有些“规矩”要讲的。



老爷子的目光在儿孙们脸上一一淌过，眼神里流露出慈爱的光芒。不管到了多高的地位，经历了多少辉煌，人到老来，最在意的，还是自己这个小家，这些个儿孙后辈。



“成家，军里的工作很忙吧？是不是明天就回去？”



稍顷，老爷子眼望刘成家，温和地问道。还是遵循着老规矩，问问儿孙们的工作情况。以往都是由刘成胜开始，这一回，刘成胜陪同老爷子一起出席团拜会，爷俩自然已经聊过了。



刘成家连忙点头称是：“是的，爸爸，军里正在搞诸兵种合成作战的试点，准备过年之后，就成立一个混成旅，摸索一下高科技时代的诸兵种协同作战的经验。”



八五年，我军进行现代化改革，将传统的陆军步兵军转变为诸兵种合成的集团军，便已经开始了诸兵种协同作战的探索，但目前为止，主要还是在军一级改革。传统步兵师，加入了一些高科技部队，但基本建制不变。而这个混成旅的建议，就是由刘成家提出来的。取消传统的师团级序列，改为旅级建制，直接下辖机械化步兵营，炮兵营，战车营，侦察营等营级建制的部队为基本作战单位。加大现代化高科技装备的投入，精简人员。传统陆军理论认为，遂行外线作战的基本单位，是师一级建制。组建混成旅的建议，就是针对这个理论提出来的改革。人员精简了，但是战斗力却有可能更加强悍。



这个建议，完全出自刘成家和他的参谋班子，刘伟鸿并未参与其中。他只能提供一些未来大势的分析，具体的军事改革措施，他可比不上真正的职业军人。



老爷子微微颔首，说道：“高科技装备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作战指导思想的转变以及单兵作战能力的提高。当年红军长征到达陕北之后，战斗兵员只有三四万人，但战斗力却最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骨头啊……后来部队扩展极快，成分复杂起来，战斗力下降了，四七年的时候，就搞了个新式整军运动。部队的战斗力很快就上去了。这些好的经验，都要注意汲取。”



“是！”



刘成家挺直了身子答道。他现在风头甚劲，被同袍戏称为“军中明星”，卯足了劲头要打造一个王牌军，好好抖一抖“刘老虎”的雄威。



这么一支高科技诸兵种合成的铁甲雄师，驻扎在京畿重地附近，其砥柱中流的作用，可想而知。



“奋强，你在江南省那边，干得怎么样？”



老爷子没有和刘成家多谈，径直问起了胡奋强。对刘成家，老爷子一贯是比较放心的。原先担心刘成家没有“搞过政治”，怕他不大适应高层政治的是非漩涡，现在看来，却是多虑了。刘成家沉稳无比的性格，加上他身居要职，足以保证他在政治漩涡中安然无恙。



貌似他还有个“编外军师”。



胡奋强早就正襟危坐在等着，见老爷子动问，又再挺直了身子，以一种比较振奋的语气，回答了老爷子的提问。看上去，他的精神面貌，确实是与以前在京师大衙门做中层干部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了，颇为奋发向上。



“嗯，刚才成胜也跟我谈到过你在新单位的表现，还算不错。这就很好，要努力做好本职工作。”



老爷子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慰勉之意。



胡奋强和刘成美对视一眼，顿时倍感振奋。刘成胜竟然会主动向老爷子汇报他在江南省的工作情况，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形。可见他在江南这一年的工作，至少是获得了刘成胜的认同。



“不过，你千万要注意，做了单位的一把手，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不要有老子天下第一的想法。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无论是谁，都不能没有人监督。不然就要犯错误。成美，这个事，你也要负起责任来，好好监督奋强，明白吗？”



胡奋强两口子正高兴间，老爷子又不徐不疾地叮嘱了一句。



“啊，是，请爸爸放心，我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的。”



胡奋强吓了一跳，连忙恭恭敬敬地答道，心里头砰砰乱跳，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传到了老爷子耳里？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刘伟鸿忽然微笑着插口道：“大姑父，你一直都在企业工作吧？”



原本在这样的家庭聚会之中，小字辈是绝不会随意插口的，但今天是大年夜，规矩也略有不同，汇报工作只是一个方面，小字辈真插口说几句，也不当大事。而且刘伟鸿忽然插口，定有目的。



大家的眼神都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都略感诧异，刘成美的笑容已经有点勉强。对这个侄儿，她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敢小觑了。貌似当初胡奋强能够外放江南，就是他在刘成胜面前一力促成的。大哥对他的意见都很看重呢。



“呃，是啊……”



胡奋强也有点拿不准刘伟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心中颇为忐忑。



“伟鸿，你有什么建议吗？”



老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对刘伟鸿，老爷子现在益发的关注了，似乎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想法，甚至有些时候，都还能让老爷子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个可真不简单。



“爷爷，我确实是有一个建议。大姑父在企业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了，实际操作的经验十分丰富。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调到管理部门工作，务务虚。”



刘伟鸿毫不怯场，笑着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胡奋强和刘成美的脸色都略略有所改变，刘成美眼里流露出不悦的神情。这不胡奋强刚刚做了一年的老总，好日子才过了一年，刘伟鸿又出什么幺蛾子？若不是大年夜，刘成美说不定就要嘀咕刘伟鸿几句了。



老爷子望了刘成胜一眼。这样的“日常事务”，一般都是刘成胜在处置。胡奋强现在是分公司老总，听上去挺威风，实则级别还是副厅。这种级别干部的异动，就算是老爷子的亲女婿，老爷子也是不会去插手的。有刘成胜出面足矣。



刘成胜缓缓问道：“伟鸿，你怎么忽然有这么个想法？”



刘伟鸿微笑道：“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着，大姑父在企业工作时间太长，如果不去管理部门工作一段时间，也不是那么好。如果可能的话，我建议大姑父去电力部。”



刘成胜、马国平和刘伟东俱皆双眉轻轻一扬。



还说“没别的意思”，刘伟鸿这话里的内涵，可是丰富得很。他提出让胡奋强去的电力部，可是另一个豪门大族的“传统势力范围”。那一位深得最高首长的信任，眼下风头也是甚劲，隐然有与储君并驾齐驱之意。事实上，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那位也是政坛不倒翁，在历次风波诡异的政治博弈之中，稳坐钓鱼台，一直权柄显赫，备极尊荣。



刘伟鸿让胡奋强去电力部，毫无疑问是派去一个“亲善大使”，与那边搞好关系的意图相当的明显。在眼下的政治格局之中，谁有更多的盟友，就意味着有更强的实力。况且那位一直在老爷子面前执子侄礼，政治理念也和老爷子有诸多相近之处，两家的关系，一向不错的。胡奋强调过去，就是明明白白表示老刘家愿意“亲近”的意向，只要胡奋强斡旋得当，进一步巩固两家良好的友谊，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刘伟鸿也隐隐听说，胡奋强当了分公司一把手之后，有点“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春风得意，行事不免有几分高调，连胡天厚身上的纨绔气息，都重了几分。万一胡奋强真要有什么经济上的问题，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说不定就会对老刘家造成不利的影响，对刘成胜的影响就更大了。毕竟胡奋强也是在江南省工作的，让人很难不将他两人牵扯到一起去。将胡奋强调开一段时间，远离是非之地，等大局底定再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对胡奋强本人也很有好处。



棋是妙棋，关键还要看胡奋强有没有这个长袖善舞的能力了。

第408章 老爷子震惊了



刘成美便有点不乐意，忍不住说道：“奋强以前没在电力部门干过，就怕业务不熟……”



说实话，刘成美刚刚“享受”了一年的“第一夫人待遇”，才尝到了那么一点滋味，远远不够。这会子，将胡奋强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部门去，又给人家打下手，叫她如何愿意？



刘伟鸿这就是瞎折腾。



刘成胜淡然一笑，说道：“业务不熟，可以学。奋强，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刘成美脸色微微一变。她熟知大哥的性格，既然这么问了，就表示刘成胜已经在心里认同刘伟鸿的建议。而且刘成胜为人强势，在家里除了老爷子老太太，别人的话，他是不大听得进去的。一旦做了决定，只怕很难改变。



我看还是留在原来的单位比较好！



这句话，胡奋强几乎冲口而出。和刘成美一样，他小日子正滋润着呢，一点不想挪地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他在大型央企担任了多年的部门领导，又在江南分公司历练了一年，心机没有这么浅。在这样的家族聚会上，刘伟鸿不顾忌讳忽然提议，老爷子和刘成胜却都未曾表示反对，这就是个问题了。老爷子和刘成胜的眼光，岂是普通人可比的？



得好好想清楚才行。



不过，当此之时，也容不得他有太多的迟疑，随即说道：“大哥觉得合适，那肯定就是合适的。”



刘成胜便暗暗叹了口气。胡奋强虽然是长辈，但在政治远见上，与刘伟鸿压根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差得太远了。听这个话，他自己是不乐意的，只是拿不准刘成胜的意见，不得不这样含含糊糊地表个态。这样的政治悟性，恐怕担当不起那么重大的“职责”。



刘成胜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又在刘伟鸿脸上扫了一下——棋是妙棋，奈何你推荐的这个人选似乎不大合适啊！



刘伟鸿微笑着，端起茶杯喝茶，似乎对自己的推荐，很有信心。



刘成胜又是暗暗点头。这个侄儿，还真是有股子韧劲，认定了的事，轻易不动摇。说起来，不管胡奋强悟性如何，只要老刘家做出这个动作，那边接受胡奋强去了电力部，老刘家表示“亲善”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一大半。至于今后，胡奋强是不是能在电力部干出个名堂来，那就看胡奋强自己的表现了。只要他不混账，至不济也不会有什么害处。



这个事情，就好像政治联姻一样。夫妻双方是不是情投意合，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给外界传递这么一个信息，咱两家已经联合起来，成了盟友。至于“同盟之间”如何磨合，那就是内部事务，不劳外人费心了。



“嗯，那就再研究一下吧。干部调动是很严肃的事情。”



刘成胜心里有了决断，便微笑说道。毕竟此事还需要与人协商一下，关键还要探听一下那边的态度，是不是愿意接受老刘家伸过去的“橄榄枝”。外界都传说老爷子是储君最大的支持者，而那边似乎有与储君并驾齐驱的意向，这中间，还有些斡旋的工作要完成。一念及此，刘成胜瞥了马国平一眼。



马国平轻轻颔首。



刘成胜便即放心，知道马国平会去斡旋此事。这段时间，刘成胜刘成家相继放外任，只有马国平留守京师协助老爷子，不过看起来，马国平还是很得力的，才堪大用。这样的事，交给马国平去斡旋是最合适的人选。



胡奋强就知道，此事已经定了，心里头便有点毛毛乱乱的，但也不好当面再提异议。老刘家的二代子弟，唯独他基本上在老爷子面前没有什么发言权。



老爷子没有继续询问马国平的工作。马国平与刘成爱两口子留在京师，经常会回青松园看望两位老人家，老爷子对马国平在中组部的工作，也一直都比较关心，时常会交流几句，基本上了然于胸。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刘伟东脸上。



刘伟东挺直身子，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下自己近期的工作，微笑着说道：“爷爷，我在业务部门工作也有五六年了，年后打算换一个单位，了解熟悉一下其他领域的工作。”



“哦？你打算了解熟悉哪个领域的工作？”



老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对这位长孙，老爷子寄予厚望，一贯也是很看重的。



刘伟东说道：“爷爷，我的初步计划，是这样的。一是去团中央，熟悉一下青年团的工作。要不，去国家计委也可以，了解一下有关经济领域宏观调控的方式方法。”



刘成爱马上说道：“伟东，来团中央吧，刚好跟小姑做个伴，呵呵……”



刘伟鸿闻言微微一笑。



刘伟东真要是去了团中央，刘成爱就该走了。一来嫡亲姑侄在同一个系统上班，不是那么好。二来刘成爱在团中央工作的时间也比较长了。以她的年龄而论，四十岁出头的副司局级干部，在其他国家部委十分正常，但在团中央这个年轻干部扎堆的地方，就显得“比较老了”。刘成爱换一个工作单位也好。



不过这样的事，刘伟鸿自不会说出口来，马国平肯定知道怎么运用。



倒是刘伟东忽然想要换单位，而且明确指向团中央和国家计委，很是值得思量一番。刘伟东一直都在国家部委上班，与贺竞强一样，均是公历前年那场巨大政治风暴过去不久之后提的正处级。贺竞强旋即外放，刘伟东依旧留在国家部委。刘伟鸿曾经和大哥交谈过，刘伟东的意思，是不打算去县级行政单位历练，计划在首都将级别提上去之后再外放，直接进地区一级的领导班子。



那么刘伟东这个计划，无疑是在为他自己的外任做准备了。去团中央，自然是冲着“后备高级干部摇篮”去的。不出意外的话，刘伟东在今年，最迟明年，就能将级别上到副司局级，干个一年半载之后，就可以谋求外任了。去国家计委，那也很好理解。国家计委是小国务院，在全国经济领域的掌控和运行方面所发挥的作用，其他任何国家部委均是难以替代的。刘伟东在国家计委工作一段时间，不但能学到很多经济建设方面的知识，还能积累一大批人脉。这些都是极其宝贵的财富。下放地方之后，不管刘伟东是去党委班子还是进地方政府班子，经济建设这一块，都是绕不过去的。有了国家计委的工作经历，对于刘伟东主政地方颇有助益。



应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安排。



“嗯，主意你自己拿。不管是去团中央还是去国家计委，都要认真学习，脚踏实地。”



老爷子缓缓点头，叮嘱了一句。



“是，爷爷！”



刘伟东欠了欠身子，恭谨地答道。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神情变得严峻了几分，说道：“伟鸿，你们那个山区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群众的生活，当真这么艰苦？”



老爷子此言一出，大家的神情，便都严肃起来。刘伟鸿更是心中一凛。这个事内参上都登了出来，老爷子尽管自己不再亲自阅看文件，但秘书会读给他听。内参上有老刘家嫡孙的名字，秘书岂敢怠慢。



“是的，爷爷。夹山区本来就地处偏僻，基础很差。百分之六七十的村庄，不通公路。北部山区的情况更加严峻。虽然这一年，夹山的情况有所改变，建起了两个工厂，也有盈利，但时间太短，效果还不是十分的明显。要改善北部山区的基本情况，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刘伟鸿很认真地答道，随手拿起了身边的公事包，取出一些资料和照片。



“爷爷，这是夹山区北部几个山区村庄的真实情况，请您过目。”



说着，刘伟鸿便站起身来，拿着那些照片，呈送到老爷子的面前。这些照片，正是慕新民考察猴子背村的时候，小黄拍摄的，有二三十张之多，刘伟鸿从县委宣传部干事小欧那里要来的。视觉冲击极其强烈，远非文字形容可比。刘伟鸿拿了这些照片，就是想要给老爷子看的。而且也早就想好了，就在大年夜给老爷子看，在这合家欢聚，举国同庆的时候，更加能够起到震撼性的效果。



坐在老爷子下手的刘成胜立即站起身来，接过了照片，一张张地转呈给老爷子。照片很光滑，老爷子年岁大了，怕是拿不稳这么多的照片。



一旁的老太太便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递给了老爷子。



第一张照片，就是猴子背村村支书高晨的母亲和两个弟妹一起吃饭的情形。这张照片，在《楚南日报》上都刊发了的，抓拍的角度很好，视觉效果很是突出，山区的艰苦，一目了然。



老爷子久久地凝视着照片，雪白的寿眉紧紧蹙了起来。刘成胜又将其他的照片一张张呈送过去，老爷子的寿眉，越皱越紧，脸上深有忧色。



刘伟鸿心中不免忐忑起来。他的大目标能否达成，就看今天是否能获得老爷子的认同了。

第409章 玉不琢不成器



“这个都是真实的情况？”



老爷子一张一张看完照片，抬起头来，望着刘伟鸿，严肃地问道。



“是的，爷爷，都是真实的情况。猴子背和其他几个村庄，都在大山深处，真实情形就是这样的。其他村庄略好一点，但贫困的情况，也比较严重。”



刘伟鸿沉声答道。



“伟鸿，你们区里不是建了工厂吗？据说效益还不错。夹山的落后，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造成的，有地理位置的原因，也有历史的原因。指望在短时间内彻底改观，那不现实。这个情况，你们那位新任的县委书记，应该也是清楚的。他单单揪住这一点不放，大做文章，是不是有点以偏概全了？”



不待老爷子说话，刘伟东忽然插口说道，神色颇有点不以为然。



刘成胜脸上便露出鼓励的神情。



慕新民那篇文章一上《楚南日报》，这个事刘成胜和刘伟东就全知道了。刘伟鸿在楚南省工作，他们不可能对楚南省的情形完全无视，每天浏览一下《楚南日报》的内容，也花费不了太多的时间。无论刘成胜马国平还是刘伟东，一见那篇文章，马上便意识到情况不对。慕新民完全没按常理出牌。哪有一个县委书记，刚刚上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找一个区委书记麻烦的？慕新民并不是林庆本地干部，以前与刘伟鸿从无交集，也就不可能结下什么“梁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慕新民绝不会专门针对刘伟鸿去。



前任县委书记的红人，继任县委书记无缘无故的去针对他干嘛？



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将这事搞到了内参上，未免欺人太甚。刘伟东这个时候，站出来向老爷子“揭发”这中间的内幕，乃是做大哥的应该有的动作。无论如何，刘伟鸿都是老刘家的人，被人这样“欺负”，刘伟东一声不吭，于理不合。



老爷子何等睿智，既然此事引起了他的关注，就不可能不深入了解。慕新民的小动作，老爷子只怕也了然于胸了。



不过老爷子的眼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与刘伟东不同，听了刘伟东的话，不置可否，眼望刘伟鸿。



刘伟鸿说道：“爷爷，楚南是鱼米之乡。解放四十年了，改革开放也有好几年，楚南的山区，群众生活还是这么艰苦，关键就在于思想解放不够，改革的步子还不够快。要想整个夹山区，整个林庆县甚至整个国家的贫困乡村，早日脱贫致富，改革开放的力度还要加大，让更多的山民走出去，让很多的外资走进来，经济才能迅速发展。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才能真正体现出来。再给我三两年的时间，我就能让夹山区大变样，让大部分的群众，真正的脱贫致富。”



客厅里忽然变得安静无比，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老爷子缓缓靠进太师椅，寿眉低垂，似乎陷入了沉思。



许是这种气氛太沉重了，刘成爱有点不习惯，笑着说道：“伟鸿，大过年的，别讨论这些大事情了，聊聊天吧！”



其实刘成爱也不是真的不懂政治，只是她很清楚老爷子的执政理念，刘伟鸿这段话，可称“胆大”，等于是在向老爷子“犯颜直谏”。刘成爱现在对刘伟鸿的观感非常好，生怕老爷子生气，刘伟鸿不免糟糕，便想要“和和稀泥”，蒙混过去。



只是刘成爱这个“号召”，却没有人响应。老爷子在的时候，青松园的规矩是很大的。也就刘成爱刚才敢于这么说话，她是幼女，深得老爷子宠爱。



老爷子像是没有听到刘成爱的话，稍顷，缓缓扬起双眉，说道：“伟鸿，你说的大变样，是怎样的大变样？”



刘伟鸿挺直身子，朗声答道：“三年内，村村通公路，夹山区一个国家级贫困乡，一个省级贫困乡，全部摘掉贫困的帽子。全区农民人均收入，在林庆县达到中等以上程度。夹山镇的规模，扩大一倍以上，建成林庆县北部地区的中心城镇，辐射周围的乡镇。”



老爷子立即盯着问了一句：“三年？”



“是的。最多三年！当然，是在外部大环境不改变的前提之下，给我三年时间，我就能做到！”



刘伟鸿毫不犹豫，给了十分肯定的答复。



大家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还从未有晚辈子弟，在老爷子面前将话说得这么“满”，没有丝毫余地。刘伟鸿此刻的表现，似乎是有点信心爆棚了，甚至有那么一分“跋扈”之意。



在一贯讲究沉稳厚重的老爷子面前，表现这么“出位”，可不知是祸是福。



“外部大环境不改变？”



老爷子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是的，爷爷。外部环境不改变，坚持走改革开放的道路，是实现国家富强，群众富裕的基本前提。如果回到计划经济时代，这些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不然，四十年过去，夹山区也不至于还是今天的样子。”



刘伟鸿像是“豁出去”了，朗声答道。



刘成家皱眉喝道：“伟鸿！”



刘成家以前不关注政治，如今做了军长，自然而然都政治关注起来，老爷子是个什么执政理念，刘成家心里头很清楚，刘伟鸿已经有点要和老爷子“打擂台”的意思了。



胆子真不小啊！



老爷子没有说话，睿智的双眸，直视刘伟鸿，似乎想要探视一下这个年少的孙子，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伟鸿迎着老爷子严厉的眼神，说道：“爷爷，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大革命后期，国民经济形式极其严峻，几乎临近崩溃。首长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都在奋力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大政策，从那时也已经在酝酿了。这个方针政策，首长是绝不会改变的。我个人觉得，国家要长治久安，就必须有一个基本国策贯彻始终。整个国家，沿着这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几十年上百年坚持下来，国家的富强，民族的强盛，就是可以预期的。我还是那个观点，改革开放要坚持，腐败现象要严厉打击。逐步地建立一个富强、民主和法制的国家。如此才能屹立于世界之林。”



此言一出，人人变色。



老爷子却笑了，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淡然说道：“你能说出你的观点，勇气可嘉。你努力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拿出事实来给我看。”



刘伟鸿顿时大喜，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说道：“是，爷爷，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



老爷子又点了点头。



……



夜深了，一台挂着军牌的越野车缓缓驶出大内，向集团军驻京办事处驶去。刘伟鸿亲自驾车，刘成家坐在副驾驶位置，板着脸不说话。



车内的气氛有点沉闷。



越野车发动机“沙沙”的声音，清晰可闻。



“伟鸿啊，你真的打算在乡下再呆三年？”



终于，坐在后排的林美茹忍不住开口说话了，语气里很是忧虑。刚才那些照片，林美茹也传阅了的，一想到儿子还要在那么艰苦的环境里待好几年，林美茹便心疼得不行。



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有哪一个世家子，会想刘伟鸿这样犯傻的！



刘伟鸿老老实实地答道：“妈，我也不想呆那么久。但是我答应了爷爷，要做出成绩给他看。”



“你这孩子，就是犟。你这是跟你老爷子置气呢？”



林美茹不由急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妈，真要是在夹山区呆三年，能够让老爷子改变一些观念，那就是值得的。哪怕待五年十年，都值得！”



“改变老爷子的观念？”



林美茹吃吃地说道，只觉得儿子说的话，自己完全听不明白了。不过有一点，林美茹是知道的，那就是老爷子思想观念的转变，往往就代表着整个国家的大政方针都有可能因此受到影响。往大了说，刘伟鸿这是试图改变历史进程啊！



这也太离谱了点。



刘伟鸿笑了笑，不吭声。



“还有啊，伟鸿，你们那个县委书记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样搞？你在夹山区干了那么多实际的成绩，他一点都看不见？你们省里的领导，由得他这么胡搞？”



林美茹又说道。有关儿子的一切，她总是特别关心的。刘成爱在电话里也跟她说过一些事，林美茹便很着急上火。有这么一个不对路的县委书记压在儿子上头，想出成绩，怕是不那么容易。



刘伟鸿微笑说道：“妈，不要紧，他改变不了什么！”



“哼，你别以为妈什么都不明白，老是想糊弄我。成家，明天不回军里去了，我们跟国平谈谈，这样子搞不行！”



林美茹却没有刘伟鸿那么乐观，冲着刘成家说道。



刘成家双眉轻轻一扬，淡然说道：“谈什么？玉不琢不成器。就像一支军队，没有像样的对手，永远都锻炼不出来！想要成为一个好战士，就得真刀实枪杀出来！”



“刘军长言之有理！”



刘伟鸿哈哈一笑，调侃了老子一句。



“……”



林美茹简直要被他们俩父子气坏了，说不出话来。

第410章 虎符



正月初一，集团军驻京办事处的豪华套间内，一早就开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说丰盛，是因为菜肴很精致，数量却不多，四菜一汤，标准干部工作餐。不过每一个盘子，都被分成两格，实际上是八菜一汤。



大年初一，按照首都的习俗，要吃饺子。所以每个人面前还有一小碗水饺。人只有四个，却有五套碗筷，很显然还有客人要来。



原本说好大年初一这顿饭，刘成家要和办事处的同志们一起吃的。刘成家出任军长之后，经常进京，开会，觐见总部首长和军区首长或者看望老爷子，没少麻烦办事处的同志们。借这个机会，给大家道声感谢，也是必要的礼节。不过计划临时变更了，因为云雨裳要过来拜访。



本来不是这么急的，中午再过来一起吃中饭也行。但刘成家用过早餐之后，就要急着赶回部队驻地，这个拜访，就只能定在早上。昨晚从大内回来之后，刘成家就和办事处的同志们一起再吃了个年夜饭，喝了几杯酒，算是将流程提前了。



刘华英笑嘻嘻地问道：“哥，嫂子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快了……”



刘伟鸿看看手表，笑着说道。



林美茹望了女儿一眼，说道：“华英，待会雨裳过来了，你可别乱叫啊，还是叫雨裳姐吧。”



看得出来，林美茹对这个事情，还是有点“抗拒”。倒不是说云雨裳不好，关键林美茹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她此前一门心思想要和萧惠君兑亲家，对萧瑜情很满意。总觉得为了云雨裳与老贺家搞得势同水火不那么划算。尽管林美茹对政治上的事情了解不多，却隐约猜到，林庆县那个新任的县委书记针对刘伟鸿去，说不定就有老贺家的影子。这不是很无谓吗？莫名其妙的，就给儿子招了这么个强劲的对手。



老贺家的大小子，大伙都说，是个厉害角色。



林美茹总是担心儿子会吃亏。毕竟贺竞强参加工作都多少年了，在首都大机关历练得多精明？刘伟鸿大学毕业还没两年呢，官场经验，肯定不如贺家孩子。



不过新年大吉，林美茹再别扭，也不能说出来。



刘华英哪里懂得老妈的心思，继续没心没肺地说道：“妈，那有什么啊。雨裳姐既然和我哥确定了关系，迟早就是我嫂子。以前云雨裳对我挺好的，我喜欢她。哥，我支持你！举双手支持！”



说着，刘华英便举起了双手。



刘华英还在上大学，二十岁，正是青春活力十足的大好年华，一贯的活泼好动，听说雨裳姐即将成为自己嫂子，心里头那是真高兴。



林美茹笑着嗔道：“华英，女孩子家家的，注意一点，别像个疯丫头一样。”



刘伟鸿就笑道：“对啊，华英，要淑女，明白吗？这样将来就能找个好婆家了。”



“哼，稀罕吗？本小姐现在可还没有看得上眼的。想娶我，可得有真本事，光有个好家世可不行。”



刘华英小鼻子一皱，骄傲地说道。



遗传了刘成家和林美茹的基因，刘华英长得非常漂亮，就算在美女如云的豪门世家，论长相刘华英都算得是出类拔萃的。不过性格方面也很犟，与刘二哥有得一比。刘伟鸿记得，上辈子，刘华英也到将近三十岁才结婚，嫁给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弟。那个男孩子没有别的长处，就是性格很好，很体贴人，对刘华英好到了骨子里头。



那是老刘家没落之后的事情了，这一辈子，应该会有很大的不同。也许刘华英压根就再没有机会认识那个老实的男孩子。老刘家不没落，平民阶层的社交圈子，刘华英是很难接触得到的。或许根本不用等到年近三旬，刘华英就会出嫁了，和另一个世家子成婚。



政治联姻，总是世家豪门的首选。



不过现在刘华英年纪还不大，倒也不急着张罗这个事情。



林美茹望着女儿，疼爱地说道：“好，好，知道我家大小姐能耐，将来一定找个大有本事的男朋友。”



“那是，就得有我哥那个气派，敢在家里顶撞老爷子！哥，你可真行。这回啊，我是真的佩服你了！”



刘华英说着，朝刘伟鸿伸出了白嫩嫩犹如玉石雕成般的大拇指。



刘成家便瞪了她一眼，严肃地说道：“华英，不许乱说！”



这样的话，确实是不能乱讲的，万一传扬出去，说刘老的孙子在家里顶撞老爷子，不赞同老爷子的政见，那还了得？



刘华英便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一贯严肃的刘成家也被逗笑了。和所有的父母一样，对最小的孩子，总是多几分疼爱之情。何况今天是年初一，刘华英又确实非常的可爱。



又说笑了几句，豪华套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来了！”



不待刘伟鸿起身，刘华英便一跃而起，蹦蹦跳跳的跑去打开了房门，门外，云雨裳一身玫瑰紫的羽绒服，黑色紧身裤，铮亮的长筒马靴，乌黑的秀发斜斜披在右侧肩头，酥胸高耸，纤腰一握，青春靓丽的打扮配着成熟高贵的气度，混合成一种极其特殊的魅力。



“哇……”



刘华英先是尖叫一声，随即拉住了云雨裳的手，叫嚷起来。



“嫂子，新年好！”



“华英，新年好！”



云雨裳被刘华英这声嫂子叫得俏脸略略一红，随即落落大方地给刘华英打了招呼。



“嫂子，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呢，一起吃团圆饭了。”



刘华英很是兴奋，拉住云雨裳的手，往房间里走。



云雨裳伸手揉了揉刘华英的脑袋，脸上满是怜爱之色。以前两家是邻居，刘华英也是云雨裳的“崇拜者”，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云雨裳身后转悠，云雨裳对刘华英也是很喜爱的，如同真正的大姐姐一样。



来到刘成家和林美茹面前，云雨裳微微鞠躬，规规矩矩地请安问好：“刘叔叔，林阿姨，新年好！”



刘成家微笑点头，说了声“新年好”。



别看林美茹似乎有点不乐意刘伟鸿和云雨裳往来，但云雨裳真的过来了，林美茹脸上可就堆满了笑容，站起身来，拉住云雨裳的手，不住地打量，嘴里啧啧赞叹不已。



无论如何，云雨裳是刘伟鸿喜欢的女孩，而且十有八九将要成为老刘家的媳妇，林美茹可不想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就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人情世故方面，林美茹其实是很老练的。这也是环境使然。林美茹本是平民家庭的女子，嫁入老刘家这样的超级豪门，行事说话，无不是小心谨慎。二十几年下来，人情世故那还有不精通的？



“来来，雨裳，坐，快坐，一起吃饺子了。”



林美茹一迭声地招呼道。



“嗳，谢谢林阿姨。”



云雨裳笑语晏晏，在刘伟鸿身边落座，随即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坤包，从里面拿出好几样礼品。摆放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金丝绒盒子，看上去极其华贵。



“刘叔叔，这是我在香港的一个拍卖会上拍到的一个小礼品，据说是秦代调兵的虎符。我对这个是不大懂的，看上去觉得挺好玩，就拍下来了。您看看，是不是喜欢？”



云雨裳微笑着将那个金丝绒礼品盒双手捧到刘成家的面前。



“秦代虎符？”



刘成家顿时颇为诧异，连忙接了过去，轻轻打开来。



只见金丝绒礼品盒里，有一片黑色的猛兽状雕刻物，大约有四厘米高，仔细一看，极像一匹疾奔的猛虎，身上还有嵌金铭文，全都是篆书。这枚虎符，只有一半。



虎符最早出现于春秋战国时期，当时采用铜制的虎形作为作为中央发给地方官或驻军首领的调兵凭证，称为虎符。虎符的背面刻有铭文，分为两半，右半存于朝廷，左半发给统兵将帅或地方长官，并且从来都是专符专用，一地一符，绝不可能用一个兵符同时调动两个地方的军队，调兵谴将时需要两半勘合验真，才能生效。



这片虎符看上去威严厚重，极富动感，制作极为精巧，一股历史的沧桑感扑面而来。看来应该是右半，也就是存在朝廷的那一半。古时候以右为尊，到后来才逐渐演变为以左为尊。



刘成家戎马半生，行军练兵的闲暇，对军事历史颇有研究，尤其是担任首都军区作战部长之后，更是博览群书，可不仅仅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猛士”。一见这种古代的兵符，便即着迷，拿起那半个虎符，仔细察看，频频点头，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好，好啊，我虽然不是古玩专家，分辨不出真伪，但这个虎符，制作精巧，确实让人爱不释手。”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只要刘叔叔喜欢就好。”



刘伟鸿便在桌面上朝云雨裳伸出了大拇指。这个礼物，云雨裳此前对他都是保密的。刘伟鸿再也想不到，云雨裳竟然给弄到了一个虎符，足见为此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个准媳妇，做得也够用心的了。

第411章 刘二哥得意忘形



林美茹却不爱好虎符，她的心思在另一个方面，问道：“雨裳，这个虎符是在香港的拍卖会上拍到的？”



云雨裳微笑点头，说道：“是的，林阿姨。香港经常会有一些拍卖会拍卖古董，我也是听说那个拍卖会上有我国古代的虎符拍卖，才过去看看的。”



“这个虎符，很贵吧？”



“也不贵，二十来万吧。只有一半，价格就不是很高，要是一对，合起来的，那就不一样了。价格可能要高得多。”



云雨裳随口答道，语气比较轻松。



林美茹已经目瞪口呆了：“二十万？”



“是啊，林阿姨。这个虎符有专家的鉴定证书，确实是秦代的物品。”



二十万这个数目，连刘成家也吃了一惊，说道：“雨裳，这么贵重的礼物，刘叔叔可不能收。”



云雨裳尚未答话，刘华英就叫嚷起来：“爸，干嘛呢？这又不是别人送的。嫂子送的，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收啊？真是的！”



云雨裳轻笑道：“是啊，刘叔叔，这是我和卫红孝敬您的，应该不违反规定。”



刘伟鸿笑道：“爸，你甭管价钱，就是个小玩意，您搁书房里做个镇纸吧。”



刘成家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好汉，不学小儿女惺惺作态，见晚辈们都这么说，便哈哈一笑，说道：“行，既然你们一番孝心，那我就收下了。”



“爸，这才对嘛。将军就要有将军的气度！”



刘华英便朝着老子嬉皮笑脸的。



尽管林美茹觉得二十万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但刘成家已经表了态，自也不好说什么。而且云雨裳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礼物，足见诚心，林美茹也不能不有所震动。



“林阿姨，您看看这个手链，您喜不喜欢？”



云雨裳随即将另一个礼品盒双手捧给林美茹。



“这个，雨裳啊，你太客气了……”



林美茹笑着接过了礼品盒，打开来，顿时好一阵珠光宝气，耀眼生辉。首饰盒内，一条白金为底的嵌钻手链静静地躺在那里，闪耀着华丽的光泽。



“林阿姨，本来以您的气质，最适合戴玉镯。不过上品的好玉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匆匆忙忙的，只好买了这么条手链，真是不好意思。”



云雨裳笑语晏晏地说道。



刘华英便将那条手链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在母亲的手腕上比划，笑着说道：“妈，这可是钻石手链，你发财了！”



林美茹笑骂道：“小孩子家家的，就知道发财，你个小财迷……雨裳，这个也挺贵重的吧。林阿姨老了，不适合戴这些贵重首饰，你的心意我领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戴着吧，好看。”



不管林美茹是不是喜欢这条手链，该说的客气话肯定要说几句的。



“林阿姨，您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一点都不老。”



云雨裳微笑着奉承了未来婆婆一句。



刘华英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将手链给老妈戴上了，左右端详，啧啧赞叹，说道：“妈，好看。你皮肤好，又白又嫩，戴上这个钻石手链，特贵气！”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美茹嗔道：“你以为你妈是你呢？还又白又嫩？就知道乱用形容词。”



“行，我是乱用形容词，那你叫我爸瞧瞧，是不是又白又嫩？爸，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啊……”



刘华英拉着妈妈的手，脚下又蹦又跳的，活泼得不得了。有了她在，整个气氛都不一样，活跃得很。不然就显得太沉闷了。



林美茹笑道：“你那么喜欢，那送给你吧！”



“哟，那可不行，这是嫂子孝敬您这个长辈的，我怎么能横刀夺爱呢？快别这么说，嫂子要对你有意见了，头一回送你礼物，你转手就送人，太那个了吧？”



刘华英唧唧嘎嘎地嚷嚷道。



云雨裳嫣然一笑，拉过刘华英，捋起她的衣袖，露出一截粉嫩嫩的小手臂，当真是皓腕如玉，令人一见之下怦然心动。云雨裳随即打开一个礼品盒，从里面拿出一块精致的女士手表，给刘华英戴在手腕上。



“呀，欧米茄女表……”



刘华英便惊喜地叫道。九一年，世界著名品牌尚未正式进入国内，国内的绝大部分人，可能都没有听说过欧米茄这个品牌。但是刘华英自然是属于少部分“明白人”的范畴。世家子女的眼界，非同一般。她们能够接触到的信息，也远远不是普通人家可比的。欧米茄女表的标志，入眼便知。



“华英，你这么漂亮，我就想着，这款手表，你戴起来一定很好看。”



云雨裳微笑说道。



为了给刘伟鸿家里的长辈和亲人们准备礼物，云雨裳着实花了一番心血。老刘家谁不是见多识广？一般的礼物，可是出不了手。单是送给刘成家那个虎符，云雨裳就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去物色，几乎是在刘伟鸿确定关系那时候开始，云雨裳就在准备了。送给林美茹和刘华英的礼物，还好办一点，女士嘛，供选择的首饰物品比较多，不用太费力。刘成家就比较难办了。堂堂一军之长，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送些普通的烟酒礼品，固然也能蒙混过去，却未免显得诚意不足。



成年之后，第一次以刘伟鸿女朋友的身份在老刘家亮相，太草率了，指定不行，不但刘伟鸿会没面子，连带的云总裁的身份也降低了。



好在总算弄到了这个虎符，正好与刘成家的身份般配，大气得很。至于多花一点钱，自是不在话下。



“嫂子，谢谢你，你真好！”



刘华英高兴得又蹦又跳，搂住云雨裳的脖子，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大家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刘华英可也没有那么浅薄，一块手表就能“收买”了她，她这是给哥哥挣面子。以实际行动表明她对刘伟鸿迎娶云雨裳的支持！眼下就她年纪最小，还在读书，表现得“萌”一点，大家不会反感的，只会觉得她天真可爱。



果然云雨裳就和她格外亲近起来。



姑嫂之间，今后要真能把关系处好了，也是一大善事，可以让刘伟鸿少许多烦恼。



“好啦好啦，华英啊，别闹了。来来，大家坐下吃饺子，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美茹笑眯眯地招呼道。



大家便重新落座。



刘伟鸿偷偷向云雨裳伸出手，低声说道：“姐，我的礼物呢？”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抿着嘴笑。她给刘伟鸿准备的新年礼物，可是不少，衣服鞋子用品之类的，装了整整一个旅行箱，不过眼下没有带过来。



刘华英耳朵尖，却是听到了，嚷嚷道：“哥，你也太那个了吧？人家雨裳姐都答应做你女朋友了，这可是无价之宝。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礼物，比这个更珍贵的？”



云雨裳便笑着揉了揉刘华英的小脑袋，对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姑子，心里头着实喜欢。



“说得是。这样的无价之宝被我忽悠到手了，确实是最珍贵的礼物。”刘伟鸿哈哈一笑，连连点头，不过，也许是得意忘形，刘二哥接下来的一句话，就不过脑子了：“……哎呀，这要是每年都收到这样一份大礼，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



林美茹云雨裳刘华英三个女同志顿时一齐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刘二哥。



“啊？没……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高兴坏了，胡说八道的……吃饺子吃饺子，我饿了……”



刘书记顿时冷汗澹澹，忙不迭地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低下了头，不敢“见人”。看来这人，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绝对不能得意忘形，不然会有大麻烦。



云雨裳禁不住伸出尖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拧住了刘二哥的“熊腰”，总算云姐姐看在新年大吉的份上，没有“下狠手”，刘二哥也是暗暗吃痛，低着头呲牙咧嘴。



“雨裳啊，来，多吃点，啊……这孩子，一个人在江口工作，怪辛苦的。”



林美茹便频频地给云雨裳夹菜。不管她心里是不是还有点“疙瘩”，这会子绝对不能带出来，要把“好婆婆”扮演到底。



“谢谢林阿姨。其实，也不是很辛苦。卫红经常在电话里给我出主意，江口那边的公司里，也有几十个员工帮忙的。我平时就是安排布置一下工作，也不是很累。”



云雨裳便微笑着说道。



林美茹就连连点头，说道：“嗯嗯，有人帮忙就好。雨裳，林阿姨说句不中听的话啊，钱呢，赚不完的，够用就好。可千万别为了赚钱搞得自己太辛苦。年轻时节，更加要注意保养身体。尤其我们女同志，更是要紧。”



林美茹是医生，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职业病”发作一下。这还是碍着云雨裳初次以“准儿媳”的身份进门，不然的话，估计林医生要亲口秘传许多女性的保养秘诀了。



云雨裳连忙恭谨地答道：“是啊，林阿姨，我完全赞同您说的话。卫红说了，往后主要是搞投资，尤其是金融投资操作，有专业人士帮忙，就不会很辛苦了。”



林美茹便笑眯眯的了。



云雨裳时时刻刻都记得将“卫红说的”挂在嘴上，让林美茹很是满意。

第412章 自家孩子自家疼



和老刘家这边其乐融融的情形比较起来，老云家那边，气氛又略有不同。虽然也是喜气洋洋的，不过云汉民和杨琴似乎都有点心事，坐在客厅里默默地品茶。



大年初一，这客人是一波接一波的，自然要笑脸相迎，不过偶尔得空的时候，两口子都略显不愉。



今年来的客人，数量不少，但“构成”似乎和往年有些变化了。一些以往每年都登门的客人，今儿个都不曾现身。老云家的闺女，与老贺家小子正式解除婚约，与老刘家小子好上了的消息，与三家相熟的朋友们，大都已经知道了。



在普通人家而言，这没什么，年轻人的事，谁说得准呢？不要说只是订婚，就算结婚之后再离婚的，也只是等闲。改革开放这么些年，人们的思想观念是大大的不同了，渐渐的不把这男女关系看得那么重。西方国家一些不同的思想，已经开始渐渐影响到共和国了。



但在京师的世家豪门，这就是个大事。很多人不可避免的要将此事看做是老云家在政治上的不同选择。那些靠近老贺家的高干们，就小心谨慎起来，不愿意轻易登门了。万一要是被老贺家误会，那可就麻烦了。



云汉民心里不是那么愉快。



尽管云雨裳确定无疑的和刘伟鸿好上了，可也并不代表着老云家就一定会向老刘家靠拢。云汉民的弟媳妇，正经是贺太平的妹妹。云汉民也不能强迫自己兄弟改变方向。而且，云汉民自己都还没彻底拿定主意呢。真要是和老刘家亲近，老云家可能要闹“内讧”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兄弟不能齐心，终归是大忌。



这个决定还真难做。



刚刚云雨裳已经打来电话，她和刘伟鸿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过来给“云伯伯杨阿姨”拜年。不管云汉民愿不愿意，老刘家那个曾经的纨绔小子，都将堂而皇之地以老云家“准女婿”的身份登门了。



大年初一，是要好好考虑个“对策”才行。太冷淡了指定不行，但太热情了，云汉民似乎也有点不那么甘心！



这小子，生生把自己的“通盘计划”给毁了。



“汉民，你说内参那个事，是不是竞强……”



杨琴品着茶，低声说道。



临近春节的时候，内参上忽然冒出这么一篇文章，矛头直指刘伟鸿，不能不让人心中生疑。云汉民不曾将此事告知妻子，但云雨裳一回家，就把内参给杨琴看了。云雨裳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们别老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以为贺家孩子什么都好，正人君子。瞧瞧，把出来的手段可也并不光明正大。在政治斗争中，压根就没有什么“好人坏人”的区分，有的只是强弱之别。



云雨裳很清楚，眼下父母只是很无奈的接受了她与刘伟鸿恋爱的事实，毕竟谁也不能硬逼着她嫁给贺竞强。但多年以来形成的印象，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刘伟鸿说得明白，他不需要“私奔”，他需要的是云汉民和杨琴高高兴兴将闺女许给他！



要做到这一点，云雨裳自也要从旁协助才行。



杨琴很是惊讶。尽管她是世家贵夫人，但平日里主要是做学问，教书育人，对于政治上的斗争，涉猎不多。听说此事，觉得贺竞强有点过分了。这是想要将刘伟鸿置于死地啊。既然云雨裳已经决意要和刘伟鸿好，杨琴的思想，自然而然起了些变化，不管她待不待见刘伟鸿，却怎么也不愿意见到自己未来的姑爷“遭殃”，那会害了云雨裳的。



事实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之后，就算刘伟鸿倒霉，云雨裳也没有可能再回头与贺竞强好了。老贺家、老云家都丢不起这人。贺竞强亦绝不会再接受的。



云汉民双眉轻轻一蹙，说道：“这个事，你就别操心了。”



实则云汉民也很为此事烦恼。眼见得贺竞强与刘伟鸿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迟早要牵动两个大家族的神经，加上刘成胜与贺太平一贯不睦，就此演变成刘贺两家全面的冲突都有可能。他云汉民夹在其中，可真难做了。何况眼下的局势，又是如此的敏感，据说最高首长有请月华同志重新出山的意思。而刘老爷子与贺老爷子的态度，细微之处颇有不同。这场龙争虎斗，最终结果如何，实在难以预料。那就更加要小心谨慎，不是简单的向谁靠拢的问题。



杨琴瞥了丈夫一眼，见他比较烦闷，也不好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总归要为雨裳多考虑一下才是。”



云汉民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是完全赞同的。



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爸，妈，我觉得伟鸿哥挺好的，我看了他发在《号角》上的那篇文章，很有见地。”



这个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云世辉开口说道。云世辉是云汉民和杨琴的儿子，今年二十岁，正在首都大学上学。小伙子斯斯文文的，颇有书卷气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显得极其灵动。



云汉民和杨琴吃惊地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眼里，云世辉还是个孩子，家里发生的事情，一般都不会跟他提起，听这话的意思，他却是什么都知道呢。



云世辉微微一笑，说道：“爸，妈，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个事，来龙去脉我都清楚。”



云世辉看上去斯斯文文，却不是个书呆子，平日里在衙内圈子里混得比较活跃。云雨裳和刘伟鸿贺竞强之间的感情纠葛，一度曾经是衙内圈子里的热门话题。当然，之所以热门，关键还不仅仅在于刘贺云三家的声名显赫，贺竞强的优秀以及刘伟鸿的“纨绔”也是主要原因。在世家长辈的眼里，贺竞强比刘伟鸿强多了，双方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在小字辈眼中，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伟鸿才是他们的“偶像”！



贺竞强少年老成，和小字辈之间，隐然有“代沟”。纨绔们不大看得上这种“小老头”。刘二哥的形象可就鲜明多了，敢爱敢恨，打架斗殴无所不为。这才是被纨绔们认同的哥们。这么一个哥们，长辈们眼里扶不上墙的败家子，硬生生撬了贺老大的墙角，那真叫本事。



大伙那个崇拜啊！



云世辉也是一般的心思。如果让他来选择，他百分之百乐意叫刘伟鸿姐夫，不待见贺竞强。如果贺竞强成了他姐夫，只怕郎舅之间都没什么话说吧？



云汉民愣怔之余，板起脸说道：“世辉，你还是学生，别掺和这些事，好好读书。”



云世辉笑道：“爸，谁说我要掺和了。你不知道，伟鸿哥和我姐，可多拿得定主意？我就想掺和，那也没辙。要我说，伟鸿哥也就是年轻了几岁，要不然，他现在可能都不止县委书记了。我听说他在基层，那是靠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干上去的，这个可是真了不起。我自认没这个本事。”



云世辉说着，脸上露出了“仰慕”的神情。



这也是实话。身为世家子弟，周围的科长处长见得多了，就前两天，跟他们小字辈混在一起喝酒的哥们之中，好几个都挂着副处长科长之类的头衔，但谁也不当回事。豪门子弟，在首都大衙门里混，三五年下来，不弄个科长处长，那也太丢人了，整个一废物！但就是没见过在乡下从最基层干起的。也不是说刘伟鸿在乡下工作，就没有老刘家的关照，就冲着人家能在基层待下来，也很值得赞赏了。



几个世家子弟能吃得了那苦？



云汉民又与杨琴对视一眼，都觉得云世辉这话，还不怎么好反驳。



云汉民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世辉啊，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很不错。往后遇到什么事情，就是要多开动脑筋，多问个为什么。这也是一种锻炼。”



云汉民对这个儿子，非常的喜爱。云世辉从小品学兼优，云汉民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能够光大云家的门楣。



云世辉微笑说道：“爸，我记住了。”



杨琴望向儿子的眼神，也满是爱怜之意。



真说话间，门铃响起。



“他们来了！”



云世辉一跃而起，疾步过去打开了们。



“伟鸿哥，新年好！”



门外，果然是刘伟鸿和云雨裳，云世辉便笑嘻嘻的，大声给刘伟鸿问好。



“世辉，新年好。好久不见，你成大小伙子了。”



刘伟鸿也笑着说道，话说得老气横秋的。其实哥俩站在一块，一般的青春帅气，阳光灿烂。又有谁知道，刘二哥再世为人，已经有了四十几岁的心理年龄？



云雨裳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满脸笑容。



“伟鸿哥，姐，快请进屋吧！”



云世辉很懂事，一边延客进门，一边伸手接过了刘伟鸿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刘伟鸿进得门来，疾步上前，给云汉民和杨琴鞠躬为礼，请安问好。



“云伯伯，杨阿姨，新年好，给两位拜年了！”

第413章 大红袍与宋版书



云汉民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说道：“新年好。伟鸿啊，请坐吧！”



“谢谢云伯伯。”



刘伟鸿依言在沙发上落座。



云雨裳见状，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地来。这是刘伟鸿第一次以“准女婿”的身份登门给云汉民杨琴拜年，云雨裳还真有点担心又闹什么不愉快。见了云汉民的笑容以及温和的语气，总算是松了口气。



“爸，妈，卫红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



云雨裳微笑着拿起了一个大包。



“哦？伟鸿，往后过来坐，就不用带什么东西了。”



云汉民矜持地说道，却也有点好奇，不知道刘伟鸿给“岳父岳母”准备了什么礼物。



刘伟鸿笑着说道：“云伯伯，其实我就是提了一嘴，都是雨裳在江口那边准备的。您也知道，我现在在基层工作，也没什么礼物能够拿得出手的。”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老实了？



“不管是谁准备的，有心就好。”



云汉民哈哈一笑，说道，对刘伟鸿的观感，又改变了一分。不管怎么样，老刘家这小子也还坦诚，没有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你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呆在林庆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云雨裳将一个礼品盒打开来，顿时满室红光，竟然是一块不小的鸡血石，形状像是一头卧虎。当然，只是略微有一点点像，需要很强的联想能力才能将其看成一头卧虎，猛一看去就是一块血红的石头。



云汉民的瞳孔蓦地收缩，脱口而出：“大红袍？”



鸡血石是我国特有的宝石，是辰砂条带的地开石，其颜色比朱砂还鲜红。主要用作为印章或是工艺雕刻品材料，号称“印石三宝”之一。自本世纪七十年代初，开国总理代表共和国政府将两枚鸡血石印章作为国礼赠送给前来访问的某国政府首脑之后，迅即掀起了一股鸡血石的收藏热潮。



“爸，这个叫大红袍？名字很好听啊……”



云雨裳笑嘻嘻地说道。



云汉民点点头，伸手拿过那块鸡血石，细细鉴赏起来，脸上露出十分喜爱的神情。



云雨裳就和刘伟鸿对视了一眼，抿嘴一笑，甚感喜乐。自家老子喜欢收藏印章，云雨裳是知道的。鸡血石作为印章雕刻的上品材料，云雨裳更加清楚。花了很大的心血才搞到这块六面全红的鸡血石，以刘伟鸿的名义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云汉民，果然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见云汉民十分喜爱，云雨裳也很高兴。因为坚决不肯嫁给贺竞强，自己着实让老子郁闷了好些时候，眼下算是“补过”吧。



“嗯，这大红袍确实是上品……”



云汉民一边鉴赏那块鸡血石，一边点头赞叹道。



“爸，那你给我们科普一下呗，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云雨裳便趁热打铁，笑着说道。



云汉民兴致不错，便指点着那块鸡血石，给大家讲解起来。鸡血石在国内产量有限，以昌化鸡血石最为出名，昌化鸡血石的品质是血和地。血色为鲜红、正红、深红、紫红等，鸡血的形状有块红、条红、星红、霞红等，并能达到鲜、凝、厚为佳，深沉有厚度，深透石中，有集结或斑布均衡为佳。血量少于一成者为一般，少于三成者为中档，大于三成者为高档，大于五成者为珍品，血量七成以上者极其珍贵。全红或六面血为极品。红而通灵的鸡血石称为就称为“大红袍”，十分难得。



云雨裳拿出来的这块鸡血石，六面全红，正是鸡血石中的极品“大红袍”。云汉民酷爱治印，见了这般珍贵的大红袍，自然心中十分欢喜。



这些知识，云雨裳在求购这块鸡血石的时候，自也有所涉猎。不过眼下自然不会说出来，没的扫了老子的兴头。和大家一样，装出欢喜赞叹的神情，啧啧称奇。



云汉民赏玩了一阵鸡血石，微笑着对刘伟鸿说道：“伟鸿，谢谢你，有心了。”



明知道这鸡血石价格不菲，必定是女儿搜罗到的，但云雨裳既然说了是刘伟鸿送的新年礼物，云汉民就当作是刘伟鸿的心意了。云汉民以前只是不乐意云雨裳和刘伟鸿好，所以才对刘伟鸿没有好脸色。却绝不代表云汉民不通人情世故。



这鸡血石不但是他的所爱，大年初一，送上这么一块满堂红的“大红袍”，寓意也很好，云汉民心情很是不错。



刘伟鸿连忙谦逊了几句。



“妈，卫红知道您是教授，特意嘱咐我搞到了这个东西，您瞧瞧，喜不喜欢。”



讨好完了云汉民，云雨裳又向杨琴大献殷勤，将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双手奉给母亲。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啊？”



杨琴淡淡一笑，接了过来，说道，随即打开了包装盒，双眉顿时一扬。



“宋版书？《周礼注疏》？”



“是啊，听说宋版书很珍贵，卫红说您一定喜欢的。”



云雨裳笑语晏晏，总是将“卫红”挂在嘴边，狠狠地为男朋友挣面子。



“宋版书当然很珍贵了。”



杨琴身为教授，性子比较淡，一般的东西，还真是很难引起她的兴趣。不过云雨裳给的这本《周礼注疏》，确实对了她的胃口，轻轻送盒子里将书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云雨裳又趁热打铁，说道：“妈，这个方面，您可是专家，也给我们做做科普吧……”



孟夫子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这话真是大有道理，每个人心里都有显摆的欲望，杨琴作为教授，更是喜欢“诲人不倦”。云雨裳这算是投其所好。



今天这个拜访，绝对不是简单的“傻姑爷进门”，大家乐呵一下就是了。关系到刘伟鸿今后是不是能够逐渐在云汉民和杨琴心目中站稳脚跟，逐渐将贺竞强的阴影挤出去。只要贺竞强的影子一日留存在云汉民和杨琴心中，刘伟鸿就不能完全获得岳父岳母的认同。对景时候，很可能引发一些尴尬。尽可能让云汉民杨琴认可刘伟鸿，算得是当务之急了。



对女儿这点小心思，杨琴焉能不知，瞥了她一眼，笑骂道：“雨裳啊，小手腕都用到妈身上来了？”



“妈，瞧您说的。今儿个年初一，不就是图个乐呵吗？再说了，虽然这宋版书是卫红叮嘱我买的，但这个方面的知识，我们还真是贫乏，您是教授，授业解惑可是您的本职工作。”



云雨裳口齿伶俐，笑嘻嘻地说道，不露痕迹地拍了母亲一记。



“呵呵，这个宋版书之所以珍贵，其实也还是应了那么一句话——物以稀为贵。雕版印刷业在宋代极为繁盛，为书籍的广泛流传和普及创造了条件。宋版书处于承前启后位置上。因为宋版书刻印精工，流传稀少，有很独特的文献学价值……”



杨琴明知女儿是要借机拉拢刘伟鸿和家里的关系，望着女儿秀美明媚的脸庞，杨琴心里也涌起怜惜之意，只要女儿能真正开心，嫁给刘伟鸿也未尝不可。一念及此，便顺应女儿的要求，简单讲解了一下宋版书的知识。



“妈，您再说，这个我很喜欢听。”



见杨琴说了几句便即闭口不言，云世辉忍不住追问道。他是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对于各类知识都有很旺盛的求知欲。



杨琴对儿子极其溺爱，见儿子动问，马上来了劲头，笑呵呵地说道：“那好吧，今儿就给你们讲一回课，记得要给讲课费啊！”



一番话引得客厅里笑声不断，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亲切起来，俨然一家人了。



“宋代的造纸技术已经比较发达了，印刷用纸品类繁多，大致有竹纸和皮纸两类，建本多用竹纸，色泽较黄，纸张也比较薄，时间长了会变黑；浙本、川本多用皮约纸，就是用桑树皮和楮树皮为原料制成的纸张，色泽白净，纸张也比较厚，两面光洁。此外，不少地方还用麻纸印书。宋代刻本中还有用公文纸背面印书的，不过这种版本流传较少，比较容易鉴别鉴别……这本《周礼注疏》，应该是南宋时期，浙江一带的印刷本。”



杨琴不愧是人大的教授，对宋版书的鉴别，很是精通，轻轻翻阅着那本《周礼注疏》，说道。



“妈，您怎么知道这是南宋的印刷本，还知道是浙江一带的？”



云世辉索性起身坐到了母亲身边，好奇地问道。



“这个从版式和字体就能判断出来了。北宋刻本大都是白口，左右双栏或四周双栏，也有一些早期刻本采用四周单栏。南宋中叶开始流行黑口，建本比较多见。这本书字大悦目，行格疏朗，是典型的浙本版式。宋朝的人对书法情有独钟，崇尚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这些书法大家，浙本以欧体居多。你看这字，字形略瘦，纤细秀雅，正是欧阳询的风格……”



杨琴指点着书本，随口解释道。



这一下，连云雨裳也佩服起来，忍不住搂住了母亲的脖子，笑着说道：“妈，您真不愧是大教授，这水平，杠杠的！”



“去去去，又拿妈寻开心呢。”



杨琴笑了起来，显见得心情很是愉悦。

第414章 认可



“伟鸿哥，我爸我妈都有礼物，就我没有啊？”



云世辉朝刘伟鸿开起了玩笑。



云汉民便瞪了他一眼，却是忍住没有呵斥。毕竟是大年初一，要讲究个好口彩。而且云汉民对云世辉着实喜欢，也不忍对他“恶语相加”。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你还别说，唯独给你的礼物，是揣在我兜里的。你姐让我出面做好人。”



云雨裳顿时给了刘伟鸿老大两个白眼球。



刘伟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品盒，却是一块欧米茄男表，闪闪发亮，颇为大气。送给刘华英的是欧米茄女表，送给云世辉一块同样品牌的男表，正好合适，一碗水端平，不厚此薄彼。



云世辉将手表戴在腕上，欣赏了一番，很是喜欢，笑哈哈地说道：“谢谢伟鸿哥。”



刘伟鸿笑道：“都是雨裳掏的钱，我就是捡个现成，要谢你还是谢你姐吧。”



云雨裳便认真地说道：“哎，话不能这么说，谦虚过头了就是骄傲。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这回买礼物的钱，从你那一半里面出，到时候我会扣出来的。”



刘伟鸿笑了笑，完全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二哥不在乎钱。再说了，这钱在自家媳妇手里头攥着，和在自己手里头攥着，有何区别？何况二哥账户里头，可是有上百万的“零花钱”了。以九一年的生活水平，二哥天天胡吃海喝，那也是绝对花不完的。



云汉民却比较敏锐，闻言双眉微微一蹙，问道：“雨裳，什么你一半我一半的，怎么回事？”



云雨裳笑着说道：“爸，我也不瞒你，我在江口的生意，是和卫红合伙的，他有一半的股份。这回科威特战争，国际原油价格疯长，我们在国际原油期货市场赚了一笔钱，我说了给他分一半。”



刘伟鸿笑着摇头，没说什么。



杨琴问道：“赚了一笔钱，是多少？这个宋版书和鸡血石，都价格不菲吧。明朝时候就有个说法，一页宋版一两金。大红袍更是非常罕见。雨裳，你给妈妈说实话，这些个东西，花了多少钱？”



云雨裳笑道：“妈，瞧您说的，我也没打算瞒着你啊。大红袍花了有三十来万吧，你这本《周礼注疏》，花了十五六万。世辉这个表比较便宜，几万块，就不说了。”



云雨裳随口而言，语气轻松得不得了，却将云汉民等人听了个目瞪口呆。这一不小心，家里就钻出来一个“大富婆”了。



杨琴愣怔一阵，才以很不相信的语气问道：“这么说，这几样东西，你就花了五十万？”



云雨裳笑着说道：“妈，更正一下啊，不是我花了五十万，是他花了五十万。孝敬你们的东西，当然要他掏腰包了，我才没有那么大方呢。”



纤纤玉指，指向了刘伟鸿。



云汉民便严肃起来，说道：“雨裳，你别跟爸爸嬉皮笑脸。我问你，你现在到底赚了多少钱？”



云雨裳说道：“具体多少我没有仔细算过，应该是六千万左右吧，加上不动产。”



云世辉便“怪叫”起来：“哇，姐，你是大资本家啊？”



“世辉，别信口开河！”



云汉民很严厉地喝道，就差呵斥了。



这个时候在国内，资本家虽然不再是十分禁忌的词语，但在眼下如此敏感的时节，云汉民家里出了一个真正的“资本家”，却也不是件小事。



杨琴脸上露出了很担忧的神色，问道：“雨裳，这么多钱啊，怎么赚来的？”



京师世家女，六千万的家产，放在后世，基本上什么都不算，刚刚脱贫的水准吧。但在九一年，却绝对是个不小的数目。难怪云汉民和杨琴都要担忧了。



云雨裳笑着说道：“爸，妈，不用担心。我这个钱，来路很很明白。就是在国际期货市场赚的，我有香港金融经纪公司完整的交易记录，都已经打印出来保存的。经得起任何调查。”



云汉民的脸色却并不因此而变得轻松，沉声说道：“雨裳，并不见得你有正规的交易记录就能万事大吉。一旦政策有变化，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



说到政策的变化，大约很少有什么国家，能够比我国的政策变化更快了。云汉民经历了太多的风浪，对此深有体会。社会剧烈变更的时候，是不能以常理去看待的。



云雨裳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样向父母解释。几个月时间，就由当初的两三百万家产变成六千万，云雨裳自己都觉得跟做梦似的。原本想利用春节这个机会，和父母提一嘴，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料还是引起了云汉民和杨琴的高度担忧。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云伯伯，我认为，大的政策，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改革开放这个总路线，肯定会坚持下去。今后我们将进一步加强与国际社会的合作，国有资金和民营资金大规模进入国际金融市场是早晚会发生的。”



云汉民形容严峻，望向刘伟鸿，缓缓说道：“何以见得？”



现在云汉民已经不小看刘伟鸿了，事实证明，此人远比他的外表要成熟稳重得多，不再是过去那个纨绔子弟刘伟鸿，而是老刘家正在冉冉升起的红三代政治新星。刘伟鸿说出来的话，也许就能表示老刘家今后可能要采取的一些措施。



刘伟鸿淡然说道：“这个路线是首长制定的。首长在，就不可能否定。无论是谁，都否定不了！”



这个话就说得很直白了。



刘伟鸿没打算和云汉民转弯抹角地打机锋。



“大年夜的时候，我在青松园，跟我家老爷子也谈到这个意见。以我现在工作的夹山区为例，还有很多群众生活在贫困之中，要想脱贫致富，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是大前提。干部思想的解放，则是脱贫致富的关键。”



刘伟鸿又不徐不疾地说道。



云汉民的眼睛眯缝了一下，谨慎地问道：“老爷子怎么说？”



这一刻，云汉民的内心是很紧张的。因为他很清楚，刘老爷子的态度，必将影响到储君的态度，而储君将会采取何种执政思路，无疑会影响到整个政治大格局。



是否坚定不移地执行首长定下来的大政方针，是整个政治格局稳定与否的关键所在。



在这样的原则问题上，真正最有发言权甚至是有决定权的人，不多，绝对不超过两位数。而刘老爷子则是其中份量极重的一位。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答道：“老爷子答应给我三年的时间，让我去改变夹山区的面貌。”



“三年？”



云汉民紧盯着问了一句。



“是的，三年。”



刘伟鸿很肯定地答道。



云汉民慢慢靠回沙发里，伸手捋了捋头发，似乎陷入了沉思。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大家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一，这爷俩就会讨论如此严肃的问题。



云汉民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刘伟鸿这个话，至少透露了两个意思。第一个，老爷子的观点，已经发生了改变。改变到何种程度，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是有所改变。不然，老爷子绝不会答应给刘伟鸿“三年时间”。也许刘伟鸿压根就不会再在夹山区呆上三年，不过却老爷子能这么说，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其次，老爷子的身体很健康，至少老人家自己“预测”，起码还有三年以上的时间，能够看到刘伟鸿带给夹山区的改变！



这两点，都非同小可，会直接影响到今后几年内政治大势的走向。



云汉民的沉思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便坐直了身子，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微笑说道：“伟鸿，抽烟。”



“是，谢谢云伯伯。”



刘伟鸿连忙双手接了过去。



“呵呵……”云汉民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往后不要这么拘谨。你以后回首都，多来家里坐坐。要不直接去我办公室也行，聊聊天说说话。”



“好的。”



刘伟鸿又点了点头。



云雨裳脸上却露出惊喜交集的神情。云汉民这个话，无疑就是正式承认了刘伟鸿的“身份”，往后就是老云家的“预备姑爷”了。



没想到今天这趟拜访的效果会这么好。



“伟鸿，老爷子对你很关心啊。基层的条件是艰苦一点，但也很能锻炼人。你安心在林庆工作，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一些小人的中伤和阻扰，不要过于计较。只要你认为是正确的，那就应该坚持。我相信多数领导还是有眼光的，你做出了成绩，大家都能看得到。”



云汉民换了和蔼的脸色，徐徐说道，很是语重心长。



刘伟鸿连忙挺直了身子，恭谨地答道：“是的，云伯伯，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呵呵，也谈不上是教诲，算是些经验之谈吧。伟鸿啊，一个出色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身边总会有嫉妒和眼红的人。但这些其实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自己过硬。当然了，也不要事事逞强，需要长辈们帮忙的时候，及时开口，明白吗？”



云汉民的神情，益发的温和了。



“是，我明白。”

第415章 意想不到的尴尬



下午，两台车缓缓开进了四九城的某个胡同。



两台车都是奥迪大黑壳子。



前面一台，是云汉民的专车，后面那台则是刘伟鸿的车。这车是云雨裳给刘伟鸿买的，往后刘伟鸿到了首都，就开自己的车，没必要去集团军办事处要车了。



云雨裳本来打算给刘伟鸿买一台宝马，觉得那车很拉风的。不过征求刘伟鸿意见的时候，却被刘伟鸿否了，要她买了台奥迪。刘二哥不想让人家总是将他当成一个纨绔，连开的车都那么张扬。四十几岁的心理年龄，还是比较喜欢沉稳大气的奥迪车。



眼下，中央还没有统一规定干部的用车标准，京师重地，豪华小车不少，牌子也是五花八门的。云汉民配的奥迪车，只能算是普通。据说也是云汉民自己要求的。看来在坐车的喜好方面，云汉民和刘伟鸿翁婿两个的观点比较一致。



这条看上去并不显眼的胡同，胡同口却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岗。可见胡同里住的人物，非同小可。实际上，这条胡同里住的全都是离休的高级干部，云老爷子就住在这里。



刘伟鸿在云家吃了午饭，主动提议要陪着云汉民一起去看望一下云老爷子，给老爷子拜年。其实云老爷子早就卧床不起，基本上就是吊着一口气，情形与后世所言“植物人”类似。说是拜年，不过是尽晚辈的孝心而已。



刘伟鸿既然和云雨裳确定了关系，这个礼节，是一定要尽到的。



云汉民本就有这个安排，刘伟鸿主动提出来，那是最好不过。杨琴却是略有一点担忧。原因无他，住在四合院里照顾老爷子的，正是云汉民的弟弟云汉江和弟媳贺喜平。贺喜平正经是贺竞强的嫡亲姑姑，这要是见到刘伟鸿以云家“准姑爷”的身份去看望老爷子，不定怎么生气呢。



当然，杨琴也只是担忧，并未阻拦。



总是要面对的。总不能因为忌讳这个，就让云雨裳往后和叔叔家断绝往来吧？



但是情况的“严重”，还是超出了云汉民和杨琴的意料。



车子缓缓开进了胡同，在四合院外停好，几个人走下车来，云汉民杨琴打头，刘伟鸿云雨裳和云世辉紧随其后。几个小字辈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我国是个讲究人情的社会，不管做到多大的官，多大的老板，新春佳节进门，一般都不会空着手。



这条胡同，刘伟鸿以前也来过一两回，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情，记忆都有点模糊了。因为对于刘伟鸿来说，这些事情实际上发生在二三十年前，而不是发生在几年前。



缓步走进四合院，尚未进入客厅，就听到里面传来谈话说笑的声音，看来有客人在。



云汉民和杨琴对视一眼，略略有点变色。



竟然是贺太平的声音！



贺太平赶在他们前面来看望云老爷子了？以往过年，贺太平也是会来拜访云老爷子的，只是没有这么早，不一定是年初一，也有可能是年初二。不过，一般都会事先给云汉民打个电话。



这一回，改了规矩。



看来贺太平是明明白白有意见了。



贺竞强被人打脸是其一，云汉民同意在《人民日报》上刊登“林庆经验”是其二。贺太平不能没有意见！贺太平虽然和刘成胜不一样，以深沉稳重著称，却并非气量特别大。再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老贺家要是没有一点反应，也说不过去。



不过云汉民脚下并未迟疑，径直进了客厅。



“贺部长，新年好！汉江，喜平，新年好！”



云汉民一进门，就打着哈哈，大声给屋里的人打招呼，笑声爽朗得很。



“啊，汉民和杨教授来了，新年好新年好！”



贺太平笑着起身，与云汉民杨琴握手。



“云叔叔，杨阿姨，新年好！”



坐在他身边的贺竞强也紧着起身，恭恭敬敬地向云汉民杨琴鞠躬问好，就好像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云汉民杨琴没想到贺竞强也到了，心里头更是涌上几分尴尬之意。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这个时候带着刘伟鸿一起赶过来，完全可以另选时间嘛。



这可好，撞车了！



云汉江与贺喜平自然也上前来与哥嫂见礼。云汉江倒是没什么，贺喜平的神情之间，则流露出一丝隐藏得很好的不悦之色。只是新春佳节，不便完全表露出来。



贺太平五十来岁，年纪与刘成胜云汉民大致相当，略大一点。云汉江的年纪，则与刘成家基本相当，眼下是在国家某部担任司长的职务。



客厅里的局势，本来就比较微妙了，待得刘伟鸿和云雨裳并肩走进门来，尴尬的气氛顿时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了。



云雨裳也没想到会碰上贺太平与贺竞强父子，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反观刘书记，却是脸带微笑，没有丝毫的尴尬之意，平静得出奇。



“贺伯伯，贺书记，新年好！二叔，二婶，新年好！”



云雨裳硬着头皮，和大家打招呼。



贺太平与贺竞强都是微笑答礼，贺喜平的脸色，就变得明显有些不大好看了，对云雨裳的问好，也装作没听见，并未回答，眼神只是落在刘伟鸿身上，刀子般扎人。



就是这个家伙，让竞强脸面扫地，几乎成为四九城里豪门世家的笑柄。贺竞强从小到大，几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就算是大动乱期间，贺老爷子与老贺家受到冲击，贺竞强也被家里当做了宝贝般护着。如今却丢了这么大的一个人。



简直欺人太甚！



如果不是碍着新春佳节，这许多客人在，贺喜平真要将刘伟鸿赶出去了。



你老刘家威风显赫又怎样？刘成家是军长又怎样？贺喜平才不管这些。与刘成爱一样，贺喜平是家里最小的，豪门世家的幼女，自幼备受宠爱，养成了娇惯的性格。



刘伟鸿对贺喜平刀子般的眼神视而未见，走上前去，向贺太平鞠躬，微笑说道：“贺伯伯，新年好。”



贺太平脸带微笑，说道：“新年好！汉民啊，这位是……”



其实贺太平认识刘伟鸿，就算不认识，猜也猜到了，却偏偏要询问这么一句，那种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傲气，还是流露了出来。



贺太平心中的气愤，只有比贺喜平更甚。



贺竞强是他的儿子！



“贺部长，我是刘伟鸿，我爸爸是刘成家。”



刘伟鸿毫不在意，微笑着自我介绍了一句。却也在不经意间，改了称呼。既然您都不认识我，我再叫您“贺伯伯”，就有点巴结奉承的嫌疑了，那咱改了吧！



“哦，原来你就是成家同志的小孩，你好你好！”



贺太平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加多了几分，不过怎么看都有那么点“职业化”。



“贺书记，新年好！”



与贺太平见过礼，刘伟鸿又与贺竞强握手寒暄。



“刘书记，新年好！”



贺竞强倒是笑容满面，规规矩矩称呼了刘伟鸿的官衔。



轮到云汉江的时候，云汉江也有点尴尬。不管怎么说，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成为他的侄女婿，而且是老刘家的嫡孙，大年初一登门拜年，肯定怠慢不得。但若是表现得太过热情，大舅哥和老婆的脸上，须不好看。当下含含糊糊地应付了过去。



“贺政委，新年好！”



刘伟鸿来到贺喜平面前，微笑问好。贺喜平的职务，是首都东城区公安分局副政委，享受副厅级待遇。眼见得贺喜平神色不愉，刘伟鸿便称呼了她的职务。省得叫声“贺阿姨”，被人家一句“不敢当”就搞得不尴不尬的下不来台。



“新年好。”



贺喜平冷淡地应了一句，没有和刘伟鸿握手。



“来，大哥大嫂，雨裳，世辉……伟鸿，请坐请坐！”



云汉江一迭声地请大家入座。



“汉江，爸爸怎么样？”



云汉民没有急着落座，问道。



云汉江苦笑一下，说道：“还好，情况还算稳定。”



所谓情况还算稳定，就是没有出现意外。对于云老爷子这种情形来说，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不能算坏了。



“嗯，我们先去给老爷子拜个年吧。”



“哎，好的。”



云汉江便引领大家向老爷子的卧室走去，连连向贺喜平使眼色。贺喜平全然当做没看见。她压根就不想看见这个刘伟鸿，似乎只要多看几眼，心里头就来气。



云老爷子的卧室，事实上已经改成了一个病房。老爷子静静躺在床上，身上插着输液管和氧气管，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按照老爷子这种情形，其实应该一直住在医院里。但云汉民觉得，住在医院里也没什么作用了，住在自己家里，一样的输液输氧，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吧。老辈人的心愿，还是希望在自己家里寿终正寝。



云汉民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领着儿女在老爷子床前深深鞠躬为礼，又上前去握住了老爷子枯瘦的双掌，静静地凝视了一阵，轻轻摇摇头，缓缓退了出去。



其他人跟着鞠躬，都没有说话，似乎怕吵着了老爷子。

第416章 刘成胜的动作也不慢



回到客厅，贺太平等人还在等着云汉民聊天说话。



这种老式的四合院，通常是冬凉夏暖的，夏天特别热，冬天特别冷。不过看得出来，四合院已经被改造过了，只保留了古老的外貌，内里已经颇为现代化了。



贺喜平可不愿意遭罪，自然要将居所好好的改造一番，适合居住。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走进去，坐不了两分钟，衣服穿得厚点的，都微微冒汗。



贺太平与云汉民寒暄几句之后，便微笑着动问云雨裳和云世辉姐弟的情况。



“雨裳啊，听说你在江口，生意做得很大，这一回更是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出了手，所获不菲啊？”



贺太平随口问道，态度温和，语气随意。以往云雨裳随着父母去贺家拜访的时候，贺太平都是这种态度，如今依旧不变。



贺太平是国务院某部部长，堪称位高权重，颇有官威。



云雨裳连忙欠了欠身子，恭谨地答道：“是的，贺伯伯。科威特战争爆发之后，国际原油价格飙涨，是个不错的机会。世界上很多金融经纪公司都有所收益，我也跟着买了一点。”



在父母面前，云雨裳直承不讳，面对贺太平，自然就谨慎多了。贺太平心机深沉，贺竞强酷肖其父。有子若此，贺太平可想而知，云雨裳对贺太平一直都很恭谨小心。在他面前，感到颇有压力。此番自行撕毁“婚约”，让老贺家大大的丢了一回面子，还不知道贺太平心里头怎么生气呢。



贺太平点了点头，说道：“嗯，多了解世界金融局势，这个很好，也很必须。不过，雨裳，国际金融市场风波诡异，还是要特别小心才是。”



“是，谢谢贺伯伯提醒，我会的。”



“如果只是纯经济上的交易，倒也没什么。真要是判断失误，也只是损失些许金钱罢了，不当大事。但有一点，你一定要注意。现在西方国家对我国虎视眈眈，总是想要通过种种手段向我们国内渗透，可不要一时不察，中了那些资本家的诡计，那就比较麻烦了。”



贺太平依旧缓缓说道，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



云汉民云汉江均是脸色一变，全都望向了云雨裳。云汉民这话，听起来寻常，内里可是大有深意。尤其在现阶段，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正在激烈的争论之中，更加显得贺太平话中似有所指。真要是将一顶政治大帽子扣下来，却也当真难以抵挡。



云雨裳亦是花容略变，沉吟着，没有急于回答贺太平的话。她何尝不知道这中间的厉害关系？一个应对不当，就有可能被揪住了小辫子。眼下不比从前了，她不再是老贺家的“准儿媳”，而是老刘家的“准儿媳”！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忽然插口说道：“贺部长这个指示确实非常英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亡我之心不死，以前是想用武力来打开我们的国门，碰壁之后，就改了方式方法，打算使用经济和文化的手段了。通过经济和文化的渗透，来逐渐影响我们广大人民群众甚至是党员干部的思想。这一点不可不防。但是我认为，如何抵制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这种经济和文化渗透，方法上，倒是值得商榷。”



大家的眼光便落到了刘伟鸿的脸上，略有讶然之色。原以为在此处意外碰到贺太平父子，刘伟鸿已经被“吓住”了，心里头忐忑着呢，不料却镇定如恒，一点怯意都没有，现在更是接过了贺太平的话头，侃侃而谈。



“哦，伟鸿同志倒是说说看，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来抵制西方国家的渗透呢？”



贺太平显然也不曾想到刘家二小子在他面前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看来纨绔就是纨绔，“二愣子”脾气随时都会发作。倒要看看，他是否也有点真材实料。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直了身子，缓缓说道：“抵制西方国家的渗透，无非就是两种方法。第一种是闭关锁国，将所有外界的新事物全部摒之门外，不让人家进来。我认为这一点，实际上已经行不通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党中央已经做出了改革开放的决定。作为党员干部，对于党中央的决定当然是要全力拥护的。随着科技的高速发展，各行各业的分工越来越细，团结协作也就变得越来越重要。吸收西方国家的先进技术、资金以及管理经验，对于我们的经济发展，科技发展，国家富强都是十分必要的。所以，我们要怎样取长补短，同时又防止他们恶意的渗透，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我们主动走出去，以我们的经济和文化，去影响他们，让西方国家的普通民众逐渐消除对我们的种种误会，以平常平等的心态来对待我们国家。这样，纵算有个别心怀叵测的政客，想要对我们不利，但是他们的民众，他们的公司都不会合作的。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被动地等待人家来进攻，被动地去消除他们带来的影响，不见得是最好的办法。”



贺竞强微微一笑，抢在贺太平前面，说道：“刘书记，你这个方法，理论上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实际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西方国家搞市场经济的时间，远远比我们长得多，他们的市场更加成熟，手段更加多样化。而我们，也是近几年才真正的睁开眼睛看世界。同台竞技，只怕取胜的机会不大啊。”



刘伟鸿淡然笑道：“确实是这样。但无论如何，总是要走到竞技台上去。不然，就连参与竞技的资格都没有。任何一支队伍，都是在战斗中成长，在战斗中积累经验。总是害怕失败，不敢一搏，那是永远也成长不起来的，永远只能追赶别人。”



贺太平深深地望了刘伟鸿一眼，正要说话，外边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汉江同志，新年好啊……”



门外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客厅里顿时人人露出惊诧的神情，连刘伟鸿亦不例外。盖因这个声音，刘伟鸿很是熟悉，乃是他的大伯，江南省委书记刘成胜。



再也没想到，刘成胜会登门拜访云汉江。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云汉江疾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不正站着刘成胜与刘伟东父子么？



“汉江同志，新年好。”



刘成胜笑声爽朗。



“刘书记，新年好新年好！刘书记，刘处长请进！”



云汉江一迭声地说道。



刘成胜进得客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贺太平，双眉微微一扬，笑着拱手：“哈哈，贺部长云部长都在呢。两位新年好！大家新年好！”



贺太平与云汉民连忙上前几步，与刘成胜见礼，握手寒暄，大家都笑得很爽朗。



“大伯，新年好！”



刘伟鸿微笑着和刘成胜见礼。



“哦，原来伟鸿也在，呵呵，你这是跟着未来的老泰山一起来看望老爷子呢？好，好，有孝心。”



刘成胜握住侄儿的手，笑呵呵地说道。



刘伟鸿也笑了。



大伯不愧是老刘家的“领头人”，这个时机拿捏得确实极妙。大过年的，作为老刘家的长子，前来看望卧床的云老爷子，正是礼节所必须。而刘伟鸿和云雨裳正式确立了关系，更是让他多了一个“借口”——咱们刘云两家，往后就是亲戚了，那就更加应该多来往。



估计贺太平大年初一就登门来看望云老爷子，也是感觉到了某种“危机”。云雨裳“毁约”，与老刘家二小子好上了，贺竞强丢脸还在其次，关键是老云家与老贺家的同盟，只怕从此之后就再也难以维持下去了。云老爷子尽管卧床不起，老云家的故旧却是不少。云汉民兄弟或许没有足够的实力将这些旧部笼络在身边，但老刘家绝对有这个实力。云汉民一旦与刘成家成为儿女亲家，振臂一呼，云家的不少故旧，均会踊跃相从。



有老刘家这块大招牌“罩着”，正是许多政治人物梦寐以求的事情。



云雨裳可以不做老贺家的媳妇，但贺太平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云家和一干旧部，被老刘家拉拢了过去。



谁知刘成胜也不是省油的灯，对此事心知肚明，年初一就来“抢生意”了。



云汉民却是又惊又喜，刘成胜亲自登门，已经明白表示了老刘家的态度，这对云汉民来说，无论如何都不算是个坏消息。看来刘伟鸿还真是获得了老刘家长辈们的一致认同，再也不是当初的纨绔子弟了。



当下大家见了礼，刘成胜刘伟东在云汉民兄弟的陪同下，去卧室看望了云老爷子，在老爷子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躬，晚辈礼节很是到位。



“刘书记，请！”



看望完老爷子，云汉民一迭声地邀请刘成胜去客厅就坐。



云雨裳瞥了一眼刘伟鸿，眼里也闪过一抹惊喜。刘成胜刚才的话语说得明白，她这个“准儿媳”的身份，算是完全得到了老刘家的认可。



刘伟鸿微微一笑，靠了过去，轻轻拉住了云雨裳的手。

第417章 发生在东方的大事件



大年初一晚上，江南省驻首都办事处一号套房内，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



刘成胜、马国平、刘伟东、刘伟鸿四人在沙发上团团围坐，茶几正中，摆放着一份报纸。这份报纸是从明珠来的，明珠一家颇有分量的党报。头版上，一个粗黑的标题特别醒目。



这份报纸，刚刚大家都看过了，这也是刘成胜此番召集家族内小规模会议的主要原因。以前这样的小会议，一般只有刘成胜、马国平和刘伟东参加。现在，刘成胜主动叫上了刘伟鸿。在刘成胜眼里，这个年轻的侄儿，当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在刘成胜眼里，从来就没有将刘伟鸿和云雨裳之间的感情纠葛，看做是年轻人谈恋爱那么简单。刘伟鸿这是在坚定不移地执行着“分化对手”的策略。现在看来，效果很显著。上次《人民日报》发表“林庆经验”的报道，据说是高文伟首倡，云汉民签字同意。刘成胜听说之后，心中暗暗诧异。



端的好手段！



一声不吭的，就将钉子钉进了宣传系统。



而宣传系统正是老刘家的“弱项”，在这个极其重要的阵地，老刘家以往没有可靠的人手。自从刘成胜出任江南省委书记之后，便一直在寻找宣传系统的“代言人”，却总是有许多忌讳。很多时候，并不见得官越大就越好办事。刘成胜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太激烈太直白的手段不能随便用，与他的身份不合。一旦出了差错，几乎没有退路。



正当刘成胜在徐徐设法的时候，刘伟鸿已经办事情办完了。



估计老贺家那个郁闷啊！



云汉民和高文伟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一个中宣部副部长，一个《人民日报》总编辑，可都是举足轻重的大角色，很有话语权。



既然刘伟鸿是个人物了，刘成胜便要在关键时刻，帮一把手。这也是他今天主动去云家看望老爷子的原因。刘伟鸿在前面当开路先锋，刘成胜便去“巩固成果”。



效果很不错。



只要再加一把劲，老云家的分裂就是必然的。云汉民以及许多老云家的旧部，会向老刘家靠拢。不但增强了老刘家的实力，同时削弱了老贺家。这还是看得见的“成果”，此事对老贺家威望的无形打击，则更加严重。云家乃是贺家的传统盟友，姻亲，居然被老刘家硬生生地拉了过去，在大伙看来，这其实就表示着刘贺二家力量的对比发生了变化。老刘家会更加如日中天。这种无形的号召力，在高层政治博弈之中，运用得当，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大作用。



眼下明珠那边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刘成胜当然要召集大家过来，一起商谈一下对策。



报纸静静摆放在茶几上，大家都看过了，颇为震撼，仿佛听到“征战”的号角已经吹响。



“看来，这是首长的意思了。”



慢慢抽着烟，马国平沉声说了一句。



九零年十二月，华夏国执政党十三届七中全会召开，会议集中提出了国有大中型企业的体制改革问题。根据最高首长在七中全会前夕的谈话精神，时任总书记在开幕式上重申，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是我们必须长期坚持的根本政策，“即使冒点风险，也值得干”。



春节前，最高首长去了明珠，在明珠过的春节。



刘伟东说道：“听说首长这一回在明珠过春节，和以往有所不同。这一回直接视察了很多工厂、参观了很多企业，尤其是外资企业。在明珠饭店听取有关明珠大开发区的汇报，发表了一系列的讲话，强调了改革开放的重要性。很有针对性啊。”



刘伟东说的这个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首长这一回的动作，确实非比寻常。



明珠报纸上的这篇社论，毫无疑问是为首长的谈话宣传造势。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首长此番的明珠之行，实际上就是一年之后南巡讲话的预演。



稍有政治常识的人，便能意识到，首长的明珠讲话和这篇社论，实际就是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首长对现在的某些情况，表示了不满意。



估计眼下，绝大部分高级干部，面前都摆放着这份报纸。



刘成胜的神情，变得非常严峻。



首长的不满意，是针对什么而来的，他心里头十分清楚。事实上昨天晚上，在青松园，刘伟鸿已经提醒过了，没想到今天，社论就出来了。刘伟鸿的政治嗅觉，竟然如此敏感。



一念及此，刘成胜望向了刘伟鸿，缓缓问道：“伟鸿，你怎么看？”



刘伟鸿很干脆地说道：“大势所趋，拦，是拦不住的。这已经是底线，绝不容有失。”



大家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昨晚在青松园，刘伟鸿顾忌到老爷子的面子，没有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但实际上就是如此。这应该是首长最后的底线了，无论是谁，逾越了这道底线，恐怕都是首长不能接受的。



这是真正大是大非的路线问题。



“大哥，我觉得伟鸿说的有道理，硬顶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马国平忧虑地说道，香烟放在嘴边，却迟迟没有抽上一口。



刘成胜略带一点不悦地说道：“国平，没有谁要硬顶。大家对总路线没有意见，关键是在执行这个路线的时候，是急还是缓。”



尽管是密室相谈，没有外人，甚至连杜于馨都不在，刘成胜还是比较谨慎。马国平这话，若是传到别人耳朵里，立即便会是轩然大波。



怎么，难道老刘家要硬顶吗？



刘伟鸿心里暗暗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话说出口的时候，略有不同罢了，内里的意思，是一样的。急还是缓，实际上就是执行还是不执行。真要是缓得几年下来，很可能就全变样了。首长何等睿智，焉能看不清楚这中间的利害？



刘伟东忽然说道：“爸，春节前，程九凌叔叔从明珠回到首都，去看望了月华同志。”



刘成胜马国平和刘伟鸿俱皆挺直了身子。



这实在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消息。



作为首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首长去了明珠，程九凌也是随行的。却在春节前赶回首都，专程去看望月华同志，毫无疑问，这不会是程九凌的私人动作，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绝对是代表首长去的。最近确实有一些小道消息，说是首长打算请月华同志重新出山，接替老爷子的位置。请老爷子全退。



“伟东，消息确实吗？”



刘成胜紧盯着问了一句。



刘伟鸿与程辉交好，但程九凌却与刘成胜父子的来往更加密切。刘成胜去了江南，刘伟东就成了“联络员”。



刘伟东点点头，说道：“确实。”



刘伟鸿随即说道：“大伯，小姑父，我看不能犹豫了。如果可能的话，要请老爷子在适当的时候表个态，至少要私下和金秋园通个气，请那边适当的进行一些调整。真要是引发了全面的论战，未必就是好事。到时候首长要是再有后续动作，局势会更加被动的。”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个事情最后就闹得“很大”，导致很多政治豪门折戟沉沙，高层政局大洗牌。老爷子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散手西归的。



刘伟鸿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改变这个结局。



如果，能够做到“和平转变”，那是最佳的结果。而要做到这一点，老爷子以及董老两位元勋的态度，则是关键中的关键。



马国平马上说道：“大哥，我赞同伟鸿的意见，紧要关头了。”



在这样错综复杂的时候，马国平的头脑，始终是清醒的。



刘成胜双目微闭，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伟鸿又点起一支烟来，顺手递给刘伟东一支，兄弟俩默默地抽着，谁也不去打扰刘成胜的思路。



沉思稍顷，刘成胜双眉扬起，说道：“嗯，明天我再去青松园，好好和老爷子谈谈。”



刘伟鸿便轻轻舒了口气。只要刘成胜转变了态度，慢慢做老爷子的工作，这事便大有希望。刘伟鸿准备的一些“险招”，暂时没有必要把出来了。



“伟鸿啊，你答应老爷子的三年之约，真的有把握吗？”



决定了大方向，刘成胜又转向刘伟鸿，问道。



刘伟鸿忙即说道：“大伯，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大环境不变，没人专门和我捣蛋，我就能完成任务。”



“捣蛋？”



刘成胜轻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真以为我们老刘家那么好欺负？”



刘伟鸿想了想，谨慎地说道：“大伯，林庆县一隅之地，不足为虑。倒是省里面，明年开始地方党委换届，您看是不是做些必要的安排？”



刘成胜诧异地望了刘伟鸿一眼，这个侄儿，眼界还真是不一般。小小区委书记，盯着的都是些大事情，气魄很足。



马国平说道：“大哥，伟鸿说的，确实也是个机会。好好筹划一下，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刘成胜缓缓点头，说道：“你要是觉得能够安排一下，那就试试看吧。”



“好的。”



马国平颔首应诺。

第418章 云汉民官升一级



春节过后，京师政局益发的难以琢磨，从中央到地方，都发生了一些人事异动。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明珠市委书记调任国务院副总理。



刘伟鸿记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个事情也是发生了的，不过似乎时间上略微有些差别。在重生的这个世界，洪老总进京的时间，提前了两个月。



也许，因为他的蝴蝶翅膀扇动不已，国内的许多事情，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但大致方向，还是没变。这也可以理解，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老爷子的态度，不是都发生了转变吗？



至少这个消息，对于刘伟鸿来说，不见得是坏消息。



春节期间，刘伟鸿在首都又和司州煤矿的矿长陈博宇见了面。陈博宇说，在夹山区承包矿山的事情，遇到了一些阻力，大新煤矿的领导有一定的顾虑，报告打到了部里面，部里的领导也是迟迟没有批复。这样一来，司州煤矿打算从部里搞点资金的计划，就落了空，恐怕承包矿山的时间要往后推了。



听了这个话，刘伟鸿也委实有点无奈。



司州煤矿也不是什么阔佬啊，没有钱，拿什么开工？



不料回到夹山区不久，陈博宇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资金已经落实了，不是部里的拨款，而是从银行搞到的贷款。有了这笔钱，陈博宇决定，马上将施工队伍开进夹山区，准备开工。请刘伟鸿予以全力支持。



刘书记一听，自然喜不自胜。有人帮他开矿，修路，刘书记那是十二万分的欢迎。对陈博宇的好感，也是激增。这个家伙，还真对二哥的胃口，亦是年少有为，雷厉风行的性格。



果然没过多久，司州煤矿的施工队伍，便进驻夹山区，开始大兴土木了。



春节刚过，夹山区便一片热火朝天搞建设的景象，附近许多村民在矿上找到了建筑工人的活计，每个月有硬扎扎的票子发，一个个笑歪了嘴。



九一年三月初，明珠那份报纸上，又刊登了第二篇文章，依旧和前一篇社论是一脉相承，但是遣词造句更加尖锐，径直提出了改革的新思路在于发展市场经济。文章传达了最高首长视察明珠时的讲话精神：“计划和市场只是资源配置的两种手段和形式，而不是划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标志，资本主义有计划，社会主义也有市场。”并批评“有些同志总是习惯把计划经济等同于社会主义，把市场经济等同于资本主义，认为在市场调节背后必然隐藏着资本主义的幽灵”。



刘伟鸿坐在夹山区委简陋的办公室内，很仔细地阅读着这篇文章。



明珠发行的报纸，因为现阶段交通欠发达，送到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的时候，已经滞后两三天了。刘伟鸿觉得，有必要组织区里的干部们，好好学习一下这篇文章的精神。



按照过去的话说，这文章里的某些内容，实际上就是“最高指示”。



刘伟鸿抓起电话，给党政办公室打了过去，吩咐道：“小熊，你发个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在区委会议室召开干部大会，全区副股级以上干部，都要参加。会议内容是学习上级报纸的指示精神。”



小熊连忙答应了，紧着给下面的乡镇打电话通知。



刘伟鸿放下电话，又拿起了报纸，还没有看，电话铃就震响起来，刘伟鸿又抓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刘伟鸿。”



“伟鸿，你在办公室呢？”



电话里传来云雨裳优雅的声音，不过此番却略显焦虑。



刘伟鸿双眉一扬，笑着说道：“姐，怎么啦？难道我的预测不准确，咱们陷进去了？”



刘伟鸿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战争爆发之后，云雨裳在国际原油期货市场大捞一笔，刘伟鸿随即跟她分析了战争的后续走势，认为美国在九一年年初，兵力集结完成之后，就会对伊拉克驻科威特的军队发动反击。这场由多国部队主导的战争，结果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美国必定获胜，伊拉克必定大败亏输。美国佬经过这场战争，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美国的国际地位，增强了其干预国际事务的能力和信心。在这场海湾战争中，美国通过各种手段迅速建立起强大的反伊联盟，扮演了盟主的角色，表现出其处理国际事务的“领袖”作用；成功地将苏联撇在一边，无视许多国家和平解决海湾危机的建议和呼声，执意发动战争。至二月底停火时，仅仅以死亡几百人的代价换来了战争的胜利，使美国在军事上重新恢复了信心，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多年来一直影响自己的“越南战争综合症”，使其干预国际事务的信心大增。



当然，对云雨裳而言，美军死亡了多少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刘伟鸿认为战争迅速结束之后，科威特解放，石油生产和运输逐渐恢复正常，国际原油现货和期货价格均会大跌，回归战前的正常水准。这个时候，赶在战争结束之前，再一次进入国际原油期货市场，作空原油期货，大有可为。



“没有，你的预测很准确，这一回，咱们又要有大把的美元进账了。”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投资了多少？”



“六百万美金左右吧。在三十九美元附近的价格进入的。这几天价格已经开始下行了。”



刘伟鸿就笑。石油价格恢复正常，需要一定的时间，比上涨的速度要慢。这也很是合理，在后世，共和国的油价，甚至是只涨不跌的。国际原油价格再跌，国内油价坚挺如故，好像吃了某种进口激情药物一样，都金枪不倒了。



有鉴于此，刘伟鸿给出的建议是不要满仓操作，留下一定的资金和空间，以备应对国际期市突如其来的技术性震荡。纵算是这样，大规模盈利，也是可以预期的。



“姐，恭喜你，马上就要成为亿万富婆了。呵呵，我也跟着沾光。媳妇是亿万富婆，我就是亿万富翁了……”



刘伟鸿嘻嘻哈哈地说道。



“是啊，国际原油市场，又一次按照刘书记的指挥棒在运转了，刘书记这会要更加得意了。”



“那是。美国佬那些傻帽，费了那么多钱打仗，国库花了个底朝天，就捞到点虚名，哪有咱们那么实惠啊？一年不到，几百万就变成了一个多亿，嘿嘿，气死山姆大叔。”



刘书记心情很是不错。



“行，到时候出仓了，我再给你好处费！”



“别啊，你上次给我的两百万，现在都还没动一分呢。给我那么多钱，你就不怕我变坏了？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嘛……”



“哼，你什么时候是好人过？得了，我也不管得你太严，你自己自觉吧！”



云雨裳在电话那边，撅起了红润的双唇。



“放心放心，媳妇，我一定自觉，一定自觉……”



刘书记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其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自己说的话。



“不跟你说这个事情了，那个，我爸刚才打来电话，说他有可能兼任《人民日报》的社长。中组部已经有动议了。”



云雨裳在电话里说道，再一次流露出焦虑的语气。



“什么？云伯伯去做《人民日报》的社长？”



刘伟鸿这回是真吃了一惊。



“是啊。你说这个时候去《人民日报》做社长，不是将我爸架到火上去烤吗？他们也够阴损的。我以前真没想到他们是这样的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云雨裳气愤愤地说道。



无疑，这个提议肯定又是老贺家那边鼓捣出来的。《人民日报》作为党中央机关报，社长乃是正经的正部级干部。云汉民出任《人民日报》社社长，级别倒是上去了。但眼下这种情形，在明珠那边连出了两篇轰动性的文章之后，让云汉民出掌党中央机关报，用意不言自明。就如同云雨裳所言，这是要将云汉民架到火上去烤啊。



一场大规模的论战，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作为党中央机关报的掌舵人，不表态或者不参与，明显是行不通的。但表态了，参与了，后果委实难以预料。云雨裳打这个电话来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向他“抱怨”，其实是代云汉民在询问老刘家的态度。



尽管刘伟鸿和云雨裳已经正式确立了关系，但两家毕竟还在小心谨慎的接触之中，云汉民如此拐弯抹角，也是迫不得已。



刘伟鸿沉思稍顷，微笑着说道：“姐，恭喜云伯伯！”



“什么？”



云雨裳反问了一句。



“恭喜云伯伯，官升一级。”



刘伟鸿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了，有些人要打如意算盘，就让他们去打吧。眼下这个局势，当然要是要紧跟首长的步伐了。这个毫无疑问！”



刘伟鸿淡然说道。



“那，金秋园那边……”



“放心吧，金秋园那边的态度，也会转变的。大势所趋，不要犹豫了！”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419章 慕新民要动干部了



京师的大局势如火如荼，林庆县一隅之地，却也风起云涌，并未消停下来。次日上午，刘伟鸿刚刚开完学习会，回到办公室，屁股尚未坐热椅子，电话便急骤地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我王化文啊……”



电话里传来王化文的哈哈声，不过怎么听上去都有点强颜欢笑之意。



“王主任，你好。有何指示？”



刘伟鸿的语气倒是比较轻松。他大致能够猜到王化文给他打这个电话的意思。



听了刘伟鸿这种轻松的语气，王化文便闷了一下。刘伟鸿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很有底气啊？不过眼下王化文顾不得去想这个，自己的事情已经火烧屁股了。



“刘书记，今晚上有时间不？有时间的话，请你来县里吃个饭？”



王化文试探着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好啊，有好吃的，我从来都不推辞。”



王化文笑了笑，说道：“那就这样说好了，天气冷，吃点羊肉火锅吧。就在银龙庄，二楼一六八包厢，晚上六点半，你看时间上能够来得赢吧？”



“没问题。六点半，我肯定到。”



“那好，我等着刘书记。”



刘伟鸿放下电话，点起了一支烟，陷入沉思之中。



春节过后不久，县里就传出风声，说慕新民有意要调整县里的干部班子。这个倒也正常，新官上任，肯定要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不过据说，这一回，很可能连县领导都要调整几个。慕新民春节期间，回了大宁，向省里的某主要领导“诉苦”，说是他在林庆县的工作，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县委班子和县政府班子，都是各自为政，工作难以展开，希望上级领导能给予支持。



官场上历来不缺少“观察家”和“业余组织部长”，对官场人物的去留，津津乐道。有个时候，小道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至少这些小道消息，将慕新民在林庆县举步维艰的局面描述得很到位。



尤其是县长邓仲和的不配合，更是让慕新民缚手缚脚。邓仲和在林庆县工作多年，颇有自己的一班人马，慕新民初来乍到，想要压服他，可不那么容易。



从王化文今天约他吃饭这个事情来看，很可能传言是真的，慕新民真打算下手了。



下午五点多，刘伟鸿登上了桑塔纳，亲自驾车，向城关镇而去。



银龙庄是新近开张的一家火锅店，主营狗肉和羊肉两种火锅，当然，猪肉锅底和大骨锅底乃至清汤锅底都有。林庆县的羊肉比较出名，所以王化文就请刘伟鸿吃羊肉。



浩阳市的新城区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之中，林庆县就差点，不过城区也一直都在慢慢扩建。银龙庄就开在新建城区之内，装修还比较上档次。这也是国内的特色，一地的经济开始发展，总是饭店酒店打头阵。过两年，还要加一个娱乐场所。盖因这些地方，都是公款消费的好去处。经济发展了，生意人越来越多，官爷们也就门庭若市。酒店娱乐场所不率先发展，那也说不过去啊。明摆着这么大一份蛋糕在，叫人怎能不前来分一杯羹？



刘伟鸿停好车，一看手表，六点二十五分。



刘书记一贯很准时的。



径直上了二楼一六八号包厢，包厢的门是虚掩的，刘伟鸿推开门，王化文已然在座，立即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呵呵，刘书记，来了？”



刘伟鸿便微笑着与王化文握手寒暄了几句。



大大的圆桌上，火锅已经架了起来，浓浓的羊肉汤翻滚着，咕咕地冒着气泡，桌面上林林总总的摆着一二十个碗碟，各类菜肴都有，还有粉丝。吃火锅就有这么个好处，无须等客人来了才点菜，尽可以将菜先点齐了，喜欢吃什么就下什么。客人一到，立即就能开吃，不耽误时间。



“来，刘书记，请坐请坐。”



王化文客客气气地给刘伟鸿拉开了椅子，很殷勤地延客入座。照说，王化文的年纪比刘伟鸿大了许多，职务也比刘伟鸿高，没必要这样子殷勤。不过今天情形特殊，王化文也只能“一搏”了。实在局势已经十分“危急”，他自己，基本没辙了，只能寄希望在刘伟鸿身上。



王化文打开了桌子上摆着的五粮液，亲自给刘伟鸿满上，然后下了一些蔬菜在火锅里，笑着说道：“下了两斤羊肉，待会刘书记可是主力啊。”



王化文不胖不瘦，人到中年，胃口很是一般。不过夹山刘书记食量大，却是大家都清楚的。因此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王化文的准备也极其充分。



刘伟鸿瞄了一眼桌面上的十几个碟子，笑着说道：“没问题，待会我把它们都消灭了。”



王化文便笑着叹了口气，说道：“刘书记，年轻真是好啊。”



刘伟鸿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说道：“来，王主任！”



就两个人，而且很熟络，倒是没有必要搞什么祝酒词了。



酒杯轻轻一碰，两人都是满饮杯干。



王化文举起筷子，说道：“刘书记，趁热吃，这羊肉是我们林庆的特产，很补的。”



刘伟鸿笑道：“王主任，我可也是林庆人，你不能把我当外来户。”



“对对，瞧我，说错了，自罚一杯。”



王化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了几杯酒，吃了好些羊肉，气氛渐渐起来了，王化文便叹了口气，说道：“刘书记，不瞒你说，我现在碰到难题了。”



这也是王化文仔细考虑之后，决定采取的方式。直奔主题，不打算和刘伟鸿拐弯抹角地抓迷藏。现有的县领导之中，王化文要算是与刘伟鸿打交道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了，一度曾是刘伟鸿的顶头上司，对刘伟鸿的性格，颇为了解，知道刘伟鸿不大喜欢朋友间云山雾罩的谈话方式。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听说政协李主席要退了？”



王化文便瞪大了眼睛：“刘书记，你已经知道了？”



“听到了一点风声，这么说，是真的了？”



王化文便重重一点头，说道：“也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是很努力的在适应他的工作习惯，但这人吧，什么都讲究个缘分。我还就是没办法适应他。他已经向地委领导进言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位置，地委领导是必须尊重他的意见的。”



王化文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并未向刘伟鸿隐瞒自己曾经想要向慕新民靠拢的意图。这个无可厚非，朱建国调走了，换了新书记，王化文作为县委办主任，又没有过硬的后台，若想保住这个位置，只能选择向慕新民靠拢。但很显然，效果不明显。慕新民还是下定决心要换他了。



刚好马上就要召开全县人代会和政协会议，政协的李主席，年龄早过线了，已经在政协主席位置上多呆了一年多，这一回，肯定是要彻底退下去的。空出了这么一个位置，对于慕新民来说，也算是天随人愿，正好将王化文打发到政协去。不管怎么说，县政协主席也是正县处级，王化文这个县委常委调任政协主席，还算是升了一级，也说得过去，不能说慕新民就是在排除异己。



当然，如果论实权的话，那就大大不如了。县委办主任是大管家，正经是县委班子的一员，运作得当的话，不要说普通的副县长，就算是普通的常委，权力还不如县委办主任那么显赫。王化文还只有四十多岁，这就打发去县政协养老，怎么都不会心甘。



不过，正如王化文自己说的那样，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照例是必须尊重县委书记意见的。大管家都和县委书记不对了，后院不稳，这一把手的工作如何开展啊？尽管慕新民是省里空降下来的，陆大勇和曹振起都并不将他当作亲信，但基本的官场规则还是讲的。不然，祝联盛面上，须不好看。一省之长真要是追究下来，可也不那么好抵挡。何况王化文更不是陆大勇和曹振起的亲信，亦不会为了他，去得罪祝联盛。



王化文一听到这个风声，顿时就着了急。跑了两回地区，不得其门而入。随即去了大宁，找朱建国。他所能倚仗的，似乎也只有朱建国了。



朱建国倒是安慰了他一番，给陆大勇打了电话，言辞之间，表明了请陆大勇关照的意思。但陆大勇没有怎么应声，却不知是有何种顾虑。



朱建国亦是刚刚调去大宁市，自己立足未稳，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而这两天，风声越来越紧，据说地委已经开始研究干部了，他的去向，基本也定了下来。只等两会一召开，就推荐他担任县政协主席。



王化文无奈之下，只得再一次给朱建国打电话求援。原也知道，只怕希望不大。但此事一日没有决定下来，就要尽最大努力去争取。



这一回，朱建国只说了一句话，四个字——找刘伟鸿！



听朱建国那语气，似乎眼下唯有刘伟鸿能够帮得到他了。

第420章 你再牛能牛得过省长？



刘伟鸿端起酒杯，在手心里慢慢把玩着。酒杯很小，刘伟鸿的手掌很大，小小的酒杯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慢慢转动着，却不显得滑稽，很稳当的样子。



“王主任，地区组织部正式找你谈话了吗？”



稍顷，刘伟鸿淡然问道。



王化文摇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可能还要等几天吧，两会召开之前。”



照理，任命干部是不应该这么仓促的。按照规定，一个完整的考察流程走下来，自然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考察越细致越好。太仓促了，不利于干部的选拔。不过眼下，这却成了一个惯例。事先总是捂住，直到无可再拖的时候，才揭开盖头来。究其原因，面上说是保密，实则这样的事情，是无密可保的。事关干部前途，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在钻营打听？真正的原因，是上级领导要尽可能多的给自己留下缓冲的时间。



现在下面这些干部们，谁不是人精？谁又知道他们到底有些什么关系呢？拖一拖，让他们尽可能将自己的关系网抖落出来，领导才好做出最终的决定，应该也是最正确的决定。所谓正确，自然不是这个干部有多胜任新的工作岗位，而是领导不会因为情况不明朗而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那么，慕书记有没有正式找你谈话？”



王化文还是摇头：“也没有。嘿嘿，他恐怕是不会找我谈话了。”



说着，王化文嘴角流露出一丝鄙视之意。慕新民这是怕早早给王化文漏了底，王化文会“捣蛋”，不配合他的工作。



刘伟鸿将酒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忽然问道：“王主任，有没有消息，可能是谁来县委办？”



“米贤华吧，可能是他！”



王化文嘴里说出一个让刘伟鸿有点意外的名字。



“米贤华？”



刘伟鸿略感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对，很有可能是他。这段时间，米贤华很活跃，据说过年的时候，专程去了大宁，到过慕新民家里。慕新民对他也很欣赏，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扬他的工作做得好了。”



王化文有些恨恨地说道。



尽管要将他换下来是慕新民的意思，主要还是因为王化文是前任书记朱建国的亲信，据说与刘伟鸿的关系也很不错。但对于将自己挤开的米贤华，王化文自然也不会有好印象。



刘伟鸿却笑了，微笑说道：“嗯，这个安排很见功底，慕新民还是很有一手嘛。”



王化文虽然很不待见慕新民，却也不得不承认刘伟鸿说的有道理：“是啊，慕新民以前在机关工作，搞这些拉帮结派的东西，很有心得。”



米克良米克林兄弟双双进了大狱，上坪米家遭到“沉重打击”，米贤华的威望不足以取代米克良，这个本土势力的小圈子，差点就瓦解了。这一点，也是上级领导看重朱建国的原因之一。朱建国的手腕很了不起嘛。但是上坪米家，依旧是整个林庆县最庞大的宗族势力之一，米克良原先安插在各个部门的米姓族人以及外戚朋友，不在少数。比如县建委主任龙华，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建委主任的位置上。只要重新将这些人整合起来，就是一个不小的力量。



现在能够整合老米家势力的人，无疑就是米贤华了。



当初刘伟鸿建议朱建国提拔米贤华进县政府班子，为的就是安抚上坪米家的宗族势力，稳住他们不闹事。但不让米贤华进县委班子，自然也是为了制约米贤华的权力，让他无法变成第二个米克良。事实证明，这一手很漂亮，效果也很好。



而慕新民似乎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加上米贤华又主动靠了上来，刚好一拍即合。慕新民重用米贤华，就等于获得了林庆最大宗族势力的支持。而老米家，对朱建国和刘伟鸿，那可叫恨之入骨。这样的人，用起来肯定顺手。



大家都有一致的目标嘛。



很多事情，恐怕用不着慕新民吩咐，米贤华就会主动去找刘伟鸿的不自在。



一个县委办主任的位置安排，既去掉了朱建国的亲信，削弱了刘伟鸿的关系，又增强了自己的话语权，还为刘伟鸿培养出一个强劲的对手，正可谓一箭三雕。



慕新民久在机关，玩这种手腕，确实颇有水平。



“听说这一回两会召开，孙主任也要退了？”



刘伟鸿又问起了县里其他可能的人事异动。



朱建国调离得过于突然，为了避免慕新民找张妙娥的麻烦，刘伟鸿又不得不将张妙娥从县委办调了出来，去了县里的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与县长邓仲和的合作，尚在磨合阶段。而且邓仲和自重身份，自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主动和刘伟鸿沟通。现在刘伟鸿在县委大院，真正靠得住的朋友，也就王化文了。刘伟鸿确实感到消息有点闭塞。



王化文身为县委办主任，消息来源，自然是最广泛的。



“是啊，孙主任也六十出头了，到了必须退的年龄。”



王化文耐着性子说道，心里头颇有几分焦虑了。刘伟鸿绕来绕去，总是避而不谈他王化文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朱建国让他找刘伟鸿，实话说，王化文也很是将信将疑。知道刘伟鸿了不起，但以前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将这个“了不起”与朱建国联系起来。县委书记带过来的人嘛，当然是牛皮哄哄了。朱建国越牛，刘伟鸿也就越牛。王化文只是隐约猜到一点，觉得刘伟鸿可能还有更硬的后台，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单凭猜测，可也不保险。



官场上，历来都有很多小道消息传扬，孰真孰假，确实难以分辨。



王化文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请的刘伟鸿。毕竟刘伟鸿太年轻了，将自己的身家前途寄托在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身上，王化文自己想着，都有点好笑，甚至有点悲哀。



官场上混了半辈子，最终却要求一个比自己小了一半的年轻人，这都叫什么事？



王化文的焦虑不安，刘伟鸿焉能看不出来？却只做不知道。怎样营造谈话气氛，怎么掌握谈话的主动权，可都是上位者必修的功课。



让王化文再焦急一会。



任何东西，得来太轻松，就不会珍惜了。



“呵呵，孙主任这一退下去，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动心思了。”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是啊……”



王化文没精打采地点着头，但是随即，却双眼一亮，目光烁烁地望向了刘伟鸿。



去县政协，基本便是养老了，但如果能够去县人大，那就不一样了。须知现在的县人大主任孙文阁，乃是县委副书记。人大的实权和政协也全然不可相提并论。老孙头是因为年龄到站，而且性格上有点软，不喜欢与人相争，这才在县委书记办公会议上当起了“看客”，算是明哲保身，给自己的儿孙们留一笔“人脉财富”。倘若王化文能够去县人大担任正职，还能兼任县委副书记的话，那就不是贬谪，而是扎扎实实的官升一级。



四十几岁的县人大主任，未必就没有前途，运作得当的话，还颇有空间。哪怕不能提升，合适的时候调出去，不做县委书记也能搞个县长当当。



王化文在基层打滚了大半辈子，早就没有了多大的野心，能够保住现有的位置，就心满意足。假如有朝一日，还能更上层楼，那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王化文的眼神马上又黯淡下来。



想什么呢？



这个难度未免太大了。



县委书记不待见了，还能官升一级，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地委领导也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来，那是公然打慕新民的脸，祝联盛能够答应？只怕到时候，羊肉没吃到惹一身臊。



想到慕新民那个强劲无比的后台，王化文便很是心虚气短。



省长！



不是他们这种小小基层干部能够仰望的。至于“放对”，那更是再给他三个胆子也不敢啊。



刘伟鸿再牛，还能比省长牛？



刘伟鸿伸出筷子，夹了一大片羊肉，慢慢吃了，微微一笑，说道：“王主任，我倒是有个想法……”



“你说你说，刘书记……”



王化文连忙竖起了耳朵。



“我觉得，你在林庆县工作的时间太长了，这个不大符合干部使用的惯例。适当的时候，如果能够走出去，也是很不错的。到时候天地就开阔了。”



刘伟鸿脸上继续带着微笑，不徐不疾地说道。



王化文双眼又是一亮，急急说道：“对对，刘书记说得完全正确。哎呀，我们林庆的干部，就是交流得太少啊……交流太少，见识就不够，眼界也局限了，确实很不好啊。”



刘伟鸿就笑，举起杯子和王化文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酒，说道：“王主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情，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说不定时机一到，就柳暗花明了。”



王化文望着刘伟鸿，依旧有点将信将疑。

第421章 真相令人如此震惊



离开火锅店，刘伟鸿没有回夹山，连夜驾车去了浩阳。



唐秋叶正在家里看电视，再也想不到刘伟鸿从天而降，顿时惊喜交加。



刘伟鸿轻轻搂住了唐秋叶丰腴的身躯，笑着在她红彤彤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问道：“店子还没打烊呢，怎么就回家看电视了？”



唐秋叶穿着一身棉质的睡衣睡裤，丰满的胸脯在粉红色的内衣下高高鼓起，双手搂住刘伟鸿的腰，仰起头来说道：“不是你安排的吗？服装店找一个合适的人来管理。我找到人了，小周在我店里做得最久，人也靠得住，就让她试试。反正都是明码标价，打折也有规定。”



唐秋叶唧唧嘎嘎的，很快就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明码标价，打折有规定，库存多少都有明细账可供查究，加上店里不止一个人，委托给别人管理，也不是那么难。



“我现在啊，主要是在搞电器城。”



刘伟鸿就笑，伸手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说道：“电器城啊，这么威风的名字？”



“是啊，就在综合市场二楼，一共六个门面，打通了，一两百个平方，很大的。我就觉得，卖电器还是要地方大一点，显得气派，顾客进了门，见了这么大的场面，也有信心。”



唐秋叶说着，便眼巴巴地望向刘伟鸿，希望得到他的夸奖。她的心思是很单纯的，跟了刘伟鸿，就一心一意地跟着，男人给予她的任何夸奖和鼓励，都能让她高兴好一阵子。



刘伟鸿轻轻摸着她的脸，笑着点头：“有道理，我家秋叶越来越聪明了。”



唐秋叶就欢天喜地的，说道：“你还没吃饭吧，等等，我这就给你做饭去，冰箱里有新鲜的菜。”



刘伟鸿微笑摇头：“不必了，我吃过饭才来的。今晚上我还得在浩阳办点事，你先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哦！”



唐秋叶便很乖巧地点头，放开了刘伟鸿的腰。



刘伟鸿来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张阿姨吗？我是林庆县的刘伟鸿，对，是我，张阿姨好……张阿姨，陆书记在家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来拜访一下。好，好的，我马上过去！”



刘伟鸿这个电话，是打到陆大勇家里。春节期间，刘伟鸿去陆大勇家里拜访过。这也是礼节所必须。哪一回，陆大勇对他很客气，陆大勇的妻子张阿姨，自然对他有比较深刻的印象。



“伟鸿，你还要去见客人啊？”



唐秋叶就在一旁问道。



“对，去地委见陆书记，我有些事情，要向他汇报，应该不用多长时间就回来了……秋叶，给我准备两瓶酒，两条烟。”



刘伟鸿吩咐道。



“好。”



唐秋叶手脚麻利，拿了一个塑料袋，装了两条中华烟和两瓶五粮液。这些好烟好酒，唐秋叶这里都时刻为刘伟鸿准备好的。唐秋叶虽然不在官场，却也知道，当了干部，总归是要送礼的。世道如此。反正现在她手头很有钱，给刘伟鸿又不要，说是存在她那里最保险。唐秋叶自然要将一切都为刘伟鸿准备得妥妥帖帖。



做个好妻子，这些都是必备的。



刘伟鸿拿了烟酒，出门而去，唐秋叶追到门边叮嘱了一句，让他早点回来。



浩阳市新城区建设速度很快，地委大院的主体工程已经竣工，但还有些内部装修要搞，预计过了今年的三伏天，好好晒一晒房子，去了湿气，下半年就能帮过去办公生活了。眼下陆大勇等地委领导，还是住在浩阳市市委大院内。



没办法，新建地区，条件简陋，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刘伟鸿在浩阳工作过几个月，一切倒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将车开进了市委大院，径直去了后排的单元楼。浩阳市委大院的住房，其实也很紧张，这三室一厅的套间，都是临时调剂出来的。地委行署人大政协四套班子，正副职领导几十个，不可能全部挤在市委大院内，只能分散解决。比如有的地区领导，就住在下属局机关的单位宿舍里，军分区的领导，则暂时借用市武装部的场地办公。好在这种情形，不久之后就要解决了。



省里为了新建浩阳地区，可是拨下来不少的款子。



陆大勇住在二号单元楼的三楼，本就是浩阳市的常委宿舍，三室一厅，也不算太逼仄，只是和其他的地委书记比起来，有点委屈了。以前在青峰地区，陆大勇身为专员，自然也比这边住得宽敞。



刘伟鸿来到单元楼下，正好碰到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从楼上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估计这些人是刚刚从陆大勇家里出来，为了接见刘伟鸿，陆大勇提前下了逐客令。



刘伟鸿提着塑料袋，缓步上了三楼。



一按门铃，门就开了，张阿姨笑吟吟地给刘伟鸿打招呼。张阿姨和朱建国的妻子于阿姨差不多年纪，都是四十几岁，身材比于阿姨富态，更有领导夫人的气度。



“张阿姨好。”



刘伟鸿微笑着问好。



“是伟鸿啊，进来进来……”



张阿姨对刘伟鸿的印象很好，觉得这个年轻人帅气又懂事，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区委书记。至于陆大勇是不是给她说了有关刘伟鸿的来历，那就不得而知了。



陆大勇坐在沙发里，见到刘伟鸿，便即缓缓起身，微笑点头：“伟鸿来了，过来坐吧！”



“陆书记，你好！”



刘伟鸿疾步上前，向陆大勇鞠躬行礼。



“呵呵，不必客气，请坐！”



“是，谢谢陆书记。”



刘伟鸿在一侧沙发上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陆大勇拿起手边的香烟，递给他一支，微笑问道：“伟鸿啊，最近这段时间，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



刘伟鸿坦然说道：“谈不上太顺利。慕新民同志对夹山区的建设，有不同的看法。似乎对我们的工作，不是那么满意。”



料必慕新民在《楚南日报》上发表的那篇通讯，陆大勇是一定看到了的。甚至于内参上的消息，他也能通过一些途径探听到一些风声。春节那回拜访，客人多，拜访的时间不长，算是纯礼节性的，刘伟鸿就没有和陆大勇谈起工作上的事情。



陆大勇眼里闪过一抹尴尬之意，笑着说道：“慕新民同志是从省委宣传部下来的，对地方工作有自己的看法。再说，工作之间有分歧也很正常嘛。”



慕新民是何种来路，陆大勇也很清楚。省长祝联盛亲口推荐的，陆大勇不能没有一点顾忌。谁也摸不清楚祝联盛与慕新民之间，到底有何种内在的关系。身为地委书记，需要陆大勇协调的方方面面的关系太多了，他确实也有自己的难处。



“陆书记，我听朱辰说，过两天你要上首都一趟，去国家部委跑一下项目？”



刘伟鸿撇开自己的工作，径直问道。所谓朱辰，乃是陆大勇的秘书，自从上回在林庆宾馆与陆大勇第一次见面之后，刘伟鸿便加强了与朱辰的往来。朱辰脑袋瓜子转得极快，属于极其聪明的那一类人，颇得陆大勇的信任，和刘伟鸿关系处得很好，地区的很多消息，刘伟鸿都能在他那里打听得到。



陆大勇双眉微微一扬，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们地区是新建的，基础比较差，很多方面，都需要国家部委大力支持啊，就是对国家部委不是那么熟悉，怕是……伟鸿，你老家是首都的，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啊？”



说着，陆大勇眼里闪过一抹试探的神情。



刘伟鸿微笑说道：“我是没有太多的门路，不过我小姑父以前在国家计委工作过，现在调往中组部。陆书记如果方便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联络一下，你到了首都，和我姑父见个面，他也许能帮得上忙。”



“哦？是哪位啊？”



陆大勇顿时来了兴趣。



“马国平。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



“马局长？”



陆大勇大吃一惊，双眼顿时就瞪大了，失声叫道。



“对！”



“马局长是你姑父？”



“是的，亲姑父。”



“……”



陆大勇怔怔地望着刘伟鸿，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神情极度震惊。中组部干部二局是管地方干部的，当然，只要是管到省级干部，地区级干部，还是由各省掌控的。但像陆大勇这样的地委书记，已经是地厅级干部中含金量最高的职务，抬腿一迈，就进了省部级的行列，对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焉能不熟悉？



马国平可是刘老的女婿啊！



刘伟鸿却说马国平是他的亲姑父。



陆大勇脑子里乱哄哄的，好一阵才算是理清了这中间的关系——也就是说，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神态恭谨的年轻人，是刘老的孙子！



“对不起啊，陆书记。我家里的意思呢，是让我在基层多锻炼，扎扎实实的做一些事情。以前没有跟你说明，不是故意要隐瞒什么，请你多多体谅。”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脸上的歉意很是诚挚。



“不，不是，伟鸿，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时之间，陆大勇还不能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第422章 要多开动脑筋



林庆县的两会，定于三月底召开。县委办、政府办、人大办和政协办四家联合起来，为了这一年一度的盛会开始做准备。虽然是召开两会，但还是以县委办为主来进行筹备工作的。王化文是县委常委，很多事情由他出面协调，比较合适一点，其他单位都会买账。



一时间，县城很是热闹起来。



夹山区也很热闹。



司州煤矿的施工队，已经正式开赴夹山，开始进行基建工作。煤矿的生活很艰苦，司州煤矿的同志们，由一位副矿长带队，就在矿山上搭起了简易的棚子，用帆布一蒙，算是住所，便即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副矿长四十几岁，高级工程师职称，是个比较古板的知识分子，小身板一点不壮实。刘伟鸿担心山上太冷，生活太差，副矿长高工只怕受不了，便邀请他在区公所入住，每天去矿山上班就是了。谁知这位执拗的副矿长一定要住到山上去，与工人们同甘共苦。据了解，副矿长参加工作二十二年，劳模也就当了二十二年，先进工作者更是年年不落。



这样一位老夫子，叫他丢下他的施工队伍，一个人住在区里，却如何能够做通思想工作？



刘伟鸿又是敬佩又是无奈，只得吩咐区里的干部，一定要保障施工队的后勤物资供应，吃的用的以及取暖的柴火，千万不能少了。硬性规定，施工队在山上施工的情况，至少每三天要向他汇报一次。



矿山一动工，便即开始带动周边几个村庄，也活跃起来。施工队就近雇佣了几十个壮劳力为他们做事，工钱月结，附近村庄的一些农产品，譬如家禽鸡蛋之类，也能销到山上去。



刘伟鸿和陈博宇在电话里面商定，要尽可能争取今年年底矿山投入生产。



除了矿山那边，其他工作也是全面铺开，刘书记忙得晕头涨脑。



这不，刚刚在办公室坐了不到两分钟，才泡好了一杯热茶，尚未来得及喝，毛凌就闯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书记，我有个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毛凌是饲料厂的厂长，饲料厂去年投产，一直都在盈利，厂里的福利待遇很是不错，毛凌这个厂长，就当得威风凛凛的。财大气粗嘛！



刘伟鸿有规矩，只要是工作上的事，不管是区里的干部还是下边乡镇的干部，随时都可以找他商量。这些干部们也早就习惯了刘书记的工作方式，一有事就直接向书记办公室闯。



“呵呵，毛凌啊，来来，过来过来坐！”



刘伟鸿对这个年轻的厂长很是喜爱，微笑着地向他招手。



毛凌笑嘻嘻地坐到了刘伟鸿对面，掏出烟来，敬给书记一支。通常来书记办公室的干部，都喜欢“共刘书记的产”，这人有钱，抽的都是好烟。据说他首都的那个女朋友，在江口做大生意，每个月都给他寄上千元钱，敞开了花。



这种“土豪”，不打白不打！



不过毛凌现在也抖起来了，就不能在浑水摸鱼啦。赚了钱，当得请书记抽好烟才合道理。



“哟，发财了，鸟枪换大炮了，中华呢！”



刘伟鸿接过香烟，笑着调侃了毛凌一句。



毛凌搔了搔头，说道：“嘿嘿，刚刚招待客人的，剩下几根，我给拿过来了。”



刘伟鸿点点头，却说道：“毛凌啊，招待客人当然不能太小气，但也不能太大方。你们饲料厂刚刚赚钱，可不能做败家子。我怎么听说，你们厂里，常年在夹山酒店包了几个房间啊？”



所谓夹山酒店，也是去年年底建起来的，用的是以前夹山供销社的房子，翻修了一下。是夹山镇一个在外边做生意的居民搞的，据说和区里的副书记张贤福沾点亲带点故。目前要算是夹山镇最好的酒店了。那个老板，已经搞了一块地皮，正在下基脚，准备正儿八经地建一个上档次的酒店。



夹山这一年的变化，有目共睹。工厂建起来了，养殖场建起来了，路也翻修了，农民们种棉花养猪养牛，手里很快就会宽裕起来，发展前景极其乐观。有眼光的生意人，立即便看到了商机，抢先一步占据市场的制高点。



对这样的“投资”，刘伟鸿和区里都是十分鼓励的，给予了很多的优惠政策。



夹山镇要迅速扩展，仅仅依靠公家的力量可不行，主要还是得依靠民间的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毛凌赔笑说道：“书记，这不是厂里客人多吗？包几个房间，也算是为客人服务。您教导的，销售渠道一定要畅通，客人就是上帝啊……”



“哼哼，毛凌，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告诉你，销售渠道要畅通，客人是上帝，这个都没有错。但你小子，就是没当好这个家。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每天都有好几位客人在镇上住宿啊？没有吧！多数时候，这几间房子是空着的，你们晚上好打牌吧？”



刘伟鸿瞥了一眼毛凌，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毛凌顿时便紧张起来，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夹山区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饲料厂现在又是耀眼无比的“明星”，他的所作所为，岂能瞒得过刘书记的耳目。实则打牌也没有多少次，主要还是陪着客人打牌娱乐一下。夹山现在除了一个录像厅，也没别的娱乐。



但这样的辩解，是不能随便出口的。毛凌尽管年轻，却也在体制内混了好几年，面对上级领导批评时，应该如何应对，心里总算有几分底。真要是急着洗刷自己，可不见得是个好主意。



“毛凌，饲料厂还在创业阶段，刚刚开始有盈利，你的眼光要长远一些，不要被眼前这点成绩冲昏了头脑。工厂的管理，一是开源，二是节流。两个方面都重要，不可轻忽。在夹山酒店包几间房，或许花费不了多少钱，工人们也不会有意见。但是作为当家人，你不应该开这个先河。客人来了，再去酒店开房子也来得及，并不怠慢。你要是担心酒店没房子了，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可以在厂里准备两间客房，装修好一点，东西准备齐全一点，未必就比酒店的房子差。咱们那个夹山酒店，也算不上是真正的酒店，条件很是一般，说不定你厂里搞的客房，比他们酒店的客房还要好。这是一次性投资，比你们在酒店包房子要划算得多了！”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也不是十分的严峻，仿佛在和毛凌谈心一般。



作为夹山的第一代商业经营者，刘伟鸿希望毛凌能够快速成长，最关键的是要立下好规矩。这才是刘伟鸿真正关心的问题。



毛凌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说道：“对对，书记的教导，十分英明，我还是太笨了……”



毛凌这话，有一半是信服，还有一半，自然是拍马屁了。这也是国内官场的正常生态。



刘伟鸿笑骂道：“你少拍马屁！我告诉你毛凌，做一把手的人，就是要经常开动脑筋。你那脑子要不用，迟早得生锈！”



毛凌顿时暗暗舒了口气，知道刘书记不是真的对他生气，这一回“小题大做”，也是给他提个醒。刘书记心里，对他还是看重的。



“嘿嘿，书记，我这不是拍马屁，是真的服气！做书记的，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



“得了得了，你少拍几句马屁行不？说吧，什么事？”



“书记，我有个打算，咱们暂时不还银行的贷款行不？我想要扩建生产线。”



毛凌笑着说道，一谈到正经事，马上就坐直了身子。



刘伟鸿说道：“扩建生产线是好事，但是银行贷款也不能拖欠，一定要按时归还。”



夹山区去年在建设银行贷款八十万修路改造医院，刘伟鸿就是着落在这两个工厂身上来归还的。这个可不能失信于人，不然姜大山会有意见了。



毛凌顿时着了急，说道：“书记，那资金不够啊。”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望着他，笑了笑，说道：“刚刚都告诉过你，要经常开动脑筋。转眼你就把我说的话给忘到瓜哇国去了？”



毛凌顿时又搔起头来，嘿嘿地笑着，说道：“开动脑筋开动脑筋……可是书记，钱就是这么多，要还银行贷款，就必须缓两个月扩建生产线，这个，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伟鸿“嗤”了一声，很不屑地说道：“就你这模样，五大三粗的，还巧媳妇呢。我看啊，你笨得要命，往后再也别将自己往巧媳妇身上扯啊！”



其实毛凌模样还算俊秀，当然，还够不上“伪娘”的水准。



“书记，那您教我一招？”



毛凌试探着问道。



刘伟鸿坐正了身子，眼望毛凌，说道：“毛凌啊毛凌，你真要多动动脑筋了。银行的贷款，到期了肯定要还，这是个信誉问题。你们的生产线，最好也是马上就开工扩建。不矛盾！你小子就不能跟银行商量商量，先还款，再贷款？你们现在是盈利大户，哪个银行都会乐意给你贷款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毛凌一拍脑袋，嚷嚷了起来，随即朝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



“书记，高，实在是高！”



“滚你的蛋！”



刘伟鸿笑骂道。

第423章 就差钱



毛凌还没有出去，分管道路交通和农业水利建设的邱副区长又跑了进来。



老邱以前只分管道路交通建设，实则在夹山区属于可有可无的领导干部，刘伟鸿后来调整副区长的分工，将农田水利建设这一块划到了他名下。每个人都要有事情做，不能闲着。尤其是领导干部，一闲着就要出毛病。刘伟鸿一直坚持认为，职责划分不清，领导干部无所事事，是“混乱之源”。要么很多事大家都争着干，要么有些事谁也不干，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怎么斗争。



刘伟鸿消弭“斗争”的办法很简单，每个人都有事干，会议上只谈公事，一二三四分派得清清楚楚，谁的任务完不成或者完成不好，就要挨批评。压根就不让你有机会在会议上搞什么“斗争”，有意见私下去解决，因个人矛盾影响工作，双方都要落个不是。



这个办法十分有效。但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实际效果到底如何，完全取决于一把手本身的魄力和威望。魄力稍差一点，威望略低一点，难以服众，这个办法就实行不下去。你压不住场子，谁会听你的？更不用说批评了，只怕被批评者比批评者的态度还要“嚣张”。



但刘伟鸿在夹山区的无上威望，令得这个办法推行起来毫无阻力。眼下夹山区的干部队伍，已经渐渐养成了在工作上力争上游的好风气。



“老邱，来，请坐请坐！”



刘伟鸿笑着招呼道。



邱副区长四十几岁了，比刘伟鸿大了一倍都不止，但刘伟鸿随口称呼人家“老邱”，老邱也没意见。一把手是不是尊重你，不在乎言辞，在乎实际行动。



老邱在刘伟鸿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香烟就抽。他不是管企业的，不阔气，只能打刘书记的土豪。



“书记，你得给我点钱才行。”



老邱自己点了烟，美美地抽了两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神情很是理直气壮。倒好像他不是来要钱的，是来送钱的。这种情形，也就在刘伟鸿领导的夹山区能够出现。其他区委书记，可不容许下属在自己面前这么没规没距。



刘伟鸿笑道：“要钱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但你得给我个理由啊。”



“当然有理由。咱们区里的水利设施，要好好整修一下才行了。全区十一个水库，三十九口大型山塘，还有许多引水的主干渠，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产物，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怎么整修，已经都快派不上用场了。要是来一场比较大的干旱，不要说农田灌溉，就算是饮水，我看都够呛。”



老邱随口说道，数据清清楚楚，不带半点犹豫，看来对自己负责的这块工作，心里面很有底。



夹山区虽然历年的降雨量不算少，但因为地势高，储不住水。五六十年代大搞农田水利建设，修筑了这些水库和大型山塘，倒是很管用。不过情形正如邱副区长说的那样，年久失修，很多水库和山塘，淤积严重，堤坝也早已松垮，储水不敢太多，不然很容易溃坝。现在能够发挥的储水和调剂作用，越来越低，有一半以上基本上失去了调剂作用。



刘伟鸿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说道：“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是啊，别的不说，联兴，齐家，三湾这三个枢纽水库，一定要清理一下，齐家水库的大坝必须加固。还有三个枢纽水库的引水主干渠，也要整修。我有个计划，赶在今年梅雨季节之前，要把这三个枢纽水库整修好，万一发生大规模的秋旱，也能支撑得住。至于其他的水库和山塘，今年下半年和明年再搞吧。我也知道区里财政紧张，向县里要钱，更加靠不住。”



老邱其实是个办事很扎实的干部，常年无所事事，好不容易逮到点事情做，便很是认真负责。



刘伟鸿没有急着答复他，蹙眉说道：“那你算过没有，整修这三个枢纽水库，需要多少资金？”



老邱一听，有戏，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大约至少需要三十万。这已经是最保守的估计了。第一个就是要整修齐家水库，现在这个水库根本就不敢蓄水，怕溃坝。”



刘书记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二哥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



原以为搞起了工厂，搞起了养殖，财政状况就会大大改观，再也不愁钱用了。谁知道越是发展，却发现需要用钱的地方越多，简直到处都是伸手的。其实这当然不能怪刘伟鸿，关键是前面那么多年，夹山区压根就没有寸进，除了设置了一个区公所六个乡镇的编制，管着这片土地上的八万群众，维持着最简单的再生产，就没有任何改善了。刘伟鸿立志要令夹山区大变样，大发展，短短一年时间，自然没有足够的积累。难怪刘书记要发愁了。



“老邱，这事，你跟吉昌商量了没有？”



邱副区长两手一摊，说道：“商量了，但他也没钱，嘿嘿……”



老邱最后这一声“嘿嘿”，刘伟鸿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名义上，区长管着全区的经济建设和钱袋子，但真正来钱的那块——企业，却是由刘伟鸿直接管理的。这倒不是刘伟鸿信不过马吉昌，关键是刘伟鸿想要给这几个企业立起规矩来，上了正轨，才好移交给区公所管理。不然乱了套，这几个企业，迟早会变成腐败的源头。



毫无疑问，老邱是想要他给企业打个招呼，给拨点款子过来。



刘伟鸿只得实话实说：“老邱，饲料厂和机械厂那边，确实是有点盈余，但都要扩大生产线，还要还银行贷款，自身都够呛，挤不出钱来。”



邱副区长顿时苦了脸，说道：“那怎么办？”



他倒是并不怀疑刘伟鸿的话。这位年轻书记，公正无私，从来不占公家半分便宜，就算用车跑了一下私人的事情，都自掏腰包加油的。所以也从来没有区里的干部怀疑刘伟鸿“把持”着两个企业，是想要以权谋私。刘伟鸿说企业没钱，肯定是实际的情况。



“那，是不是暂时不整修水库了？明年再说……”



老邱体谅刘伟鸿的难处，自动打起了退堂鼓。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整修水利设施也是个大事，不能拖。今年有今年的难处，明年也肯定有明年的难处。”



老邱也为难起来，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那，书记，你看是不是可以集点资？”



“不行！”



刘伟鸿断然摇头否决。



现在洪总理刚刚到中央工作，分税制尚未执行，基层乡镇财政都是依靠上级拨款，不曾发生大面积的财政危机，统筹款之类的费用，还没有全面施行。老邱提出来的所谓集资，只是名声好听，其实就是向村民摊派。



“老邱啊，这个肯定不行！绝对不能打农民的主意！”刘伟鸿加强了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夹山的群众，刚刚开始种点棉花，养几头猪，手里头略微松活了点，离小康水平还差得远呢。人家刚有了一点点钱，就去打主意，绝对不允许。只要我刘伟鸿在夹山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变相的摊派！”



刘伟鸿尽管在夹山区有无上的威望，却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见他神情如此严肃，邱副区长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书记，千万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是农村出身的，怎么会去打农民的主意呢？我是在想，要不，我们也像修路那样，人工费用先欠着，先解决材料费。人工费用明年后年折抵，你看行不行？”



翻修省道线，也是邱副区长在负责的，倒是有经验了。从这话也能听出来，老邱确实是个脚踏实地的干部，不坐等区委书记来解决问题，而是主动想办法。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不过就算人工费先欠着，材料费和机械费用也不少，还得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工厂的扩建，不能缓。早一日扩建完成，就早一日产生盈利，咱们不能杀鸡取卵。”



老邱这回是真没辙了，无奈地说道：“书记，这个我就真想不出办法来了。”



刘伟鸿站起身来，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沉吟着说道：“看来，还是要打打银行的主意。”



邱副区长就乐了，笑着说道：“还是书记的脑子转得快。要是银行肯贷款，那就好办了。咱们两个工厂都扩建，明年的效益一定会更好，还贷的能力就更强了。”



刘伟鸿停住步子，对邱副区长说道：“老邱，我看这样吧，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你马上组织人手，对三个枢纽水库的情况再好好摸一次底，搞个详细的整修方案出来。咱们同步进行。但是水库今年一定要修整，不能再拖了。”



邱副区长大为兴奋，站起身来，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一声。



正说话间，外边响起了小皮鞋敲打水泥地面的“咯噔咯噔”的声音。

第424章 张妙娥带来的消息



“张经理？”



邱副区长诧异地叫了一声。



进来的这位，秀发披肩，身材丰满，波涛汹涌，风情曼妙，正是张妙娥。张妙娥现在的身份，乃是林庆县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副经理，兼夹山分公司经理。



“嫂子？”



刘伟鸿也略略有点惊讶。



“哟，邱区长也在呢？”



张妙娥未语先笑，娇声说道。自从当上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的副经理之后，张妙娥益发的洋气了，衣着打扮很时髦，俨然一副都市丽人的形象。刘伟鸿当初将张妙娥安排到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去，一则是为了避免慕新民对她下黑手，二来也有量才委任的意思。这个女人，搞公关是把好手。一开始还担心她有点不乐意，后来了解到，张妙娥在新职位上如鱼得水，很是活跃。



看来性格开朗的女人，又有几分姿色，在哪个工作岗位上都能迅速适应。



“呵呵，你有事找刘书记吧？我的事已经谈完了，你们聊。”



邱副区长笑着说道，便即起身向刘伟鸿告辞。原本他还打算和刘伟鸿聊聊天的，这也是夹山区干部们的爱好，跟刘书记聊天，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方法嘛。既然张妙娥来了，自然要知情识趣。



张妙娥款款的来到刘伟鸿办公桌前，眼睛一瞥，见刘伟鸿面前的水杯已经见了底，便伸手拿了刘伟鸿的杯子，去续满了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刘伟鸿笑道：“嫂子，你是客人，该当我给你倒水。”



张妙娥嫣然一笑，说道：“书记，你是领导啊，为领导服务，是我们工作人员的本份。”



眼见得张妙娥手脚利索，转眼间已经倒好了茶水，刘伟鸿也就不再客气。



“嫂子，今天怎么过来了？”



张妙娥笑道：“书记，你这可是有点官僚了啊。我是夹山农产品公司的经理。今天过来，给大家开个会，下午还约了几个养殖户的代表座谈。总要了解一下我们自家的情况，这个销售才能对症下药。”



夹山区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有两块牌子，一块挂在县公司的办公室内，另一块则挂在夹山区公所。工作人员也是一分为二，有几个在县里上班，直接在张妙娥的领导之下工作，主要负责市场开拓。还有几个，则是留在夹山，主要是收集这边生产的情况，同时为夹山农户做指导。事实上，眼下县里那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主要就是为夹山区服务。其他区的养殖业，都还没有开始铺开，自产自销基本就能满足，没有多少需要外销的农产品。



当初慕新民千方百计阻扰刘伟鸿在夹山搞动作，刘伟鸿便采取曲线救国的办法，与邓仲和合作，直接将县里的公司鼓捣了出来，不声不响地甩了慕新民一巴掌。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嫂子，你们农产品公司干得不错，工作很有成绩啊。春节前生猪和肉牛集中上市，没有你们的正确引导，价格方面怕是会掉一截。”



当时的农户，基本上不可能有任何市场概念，只对市场有一些最朴素的认知。譬如过年了，肯定要吃肉。所以都将生猪养得壮壮的，集中在过年前宰杀。农产品公司一调查，发现打算在春节前上市的生猪肉牛有好几千头，这个可不行。林庆城关镇才多少人口，几天时间断然消费不了这么多肉食品。便及时调整了策略，与浩阳和周边的两外两个县联系，提前出栏了两千多头生猪和肉牛，又从腊月二十左右开始，组织夹山区的生猪肉牛陆续上市，保证了市场的平稳交易，价格方面也没有大跌，养殖户的利益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护。



现在城关镇肉食品市场的猪肉和牛肉，基本上被夹山区垄断。



张妙娥得了表扬，更加喜气洋洋的了，说道：“这都是在书记的英明领导之下才取得的成绩。要表扬，先得表扬书记。”说着，又叹了口气，赞叹地道：“书记，这不是奉承你啊，这个眼光可真是了不起。怎么什么事情，你都能想到前面去呢？是不是大人物都有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本事？”



张妙娥嘴里说不是奉承，实则是奉承到了十足十。不但嘴上是这么说，还有眼神相配合。不得不说，张妙娥在这个方面，极有天赋。明明是拍马屁，却能让人觉得她是发自内心。当然，这会子，她的眼神是“纯洁”的，没有丝毫暧昧之意。



刘伟鸿的态度，她是知道的。



能够迅速转变心态，将刘伟鸿纯粹当做上级来尊重，也算是很了不起，拿得起放得下。



刘伟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嫂子，你就别奉承我了。不然我要飘飘然了。”



张妙娥咯咯一笑，随即正色道：“书记，我今天过来，是有几个事情向你汇报。”



“请讲。”



“第一个，我觉得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必须要走出去了。目前城关镇的肉食品供应，已经接近饱和。听说荆湾那边，也已经开始搞大规模的生猪养殖，我们饲料厂，每个月给他们供应五百吨饲料。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生猪也要出栏了，到时候肯定会对城关镇的肉食品市场造成冲击，价格下降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怕是销售不出去。我们虽然建了好几个冻库，只怕也冻不了那么多。这是个问题啊……”



张妙娥一说到正事，颇为有板有眼，很有经理的风范。



刘伟鸿便即赞许地点点头，说道：“对，确实是这样。恐怕接下来大搞养殖业的，不仅仅是荆湾一个区，其他区都会跟着搞。有利可图嘛。是应该未雨绸缪了。那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办呢？”



“只能走出去，没有别的办法。我们林庆的经济不发达，肉食品消费的市场不大。一般也就是工作人员会经常吃肉，农村基本没戏。”



张妙娥笃定地说道。



刘伟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道：“这个思路很对头。不过，单单走出林庆，怕还是不够啊。至少要走出浩阳，面向全省。比如大宁、洪阳等大城市，都应该想办法打进去。如果能够打开岭南省那边的销路，那就更好了。尤其是南方、江口这几个城市，更加要想办法打进去。现在我们要争取的就是时间，要抢在别人的前面，把完整的销售网络建立起来。这样，就能料敌机先，立于不败之地。”



张妙娥脸上露出又惊又佩的神情，以一种略微夸张的语气说道：“书记，这可真了不起。我们开了好几次会，商量了好几回才做出这个决定，原来你老早就想到了！”



张妙娥这倒也不完全是奉承，也有几分实情。自然，也不是说刘书记就真的有多了不起，只是脑海里多了二十年的先知先觉，顺口将后世通行的做法讲出来罢了。但在目前，这个可都是非常超前的观点，张妙娥他们通过自己的研究和摸索，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才是真的花了脑筋，很值得肯定。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说道：“嫂子，这个方式我是完全赞成的。不过，你们最好是再向邓县长汇报一下，得到县政府的支持，很多工作，都比较好开展，名正言顺嘛。”



“好的，我们一定向邓县长汇报。”



张妙娥连连点头。其实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在刘伟鸿面前，绝不会说出来。



“书记，第二个事，我就是想请示一下，两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我们公司，是不是给两会捐赠点什么？”



刘伟鸿一怔，说道：“向两会捐赠？”



张妙娥说道：“嘿嘿，这也是一个新的东西。据说浩阳市的两会，就有一些企业向代表们捐赠了礼品，比如保温杯，公文包什么的。可以在礼品上头印上我们公司的名称，也算是一种宣传吧。关键是王主任那边，有这个指示。”



刘伟鸿哑然失笑。



王化文这也算是赶时髦吧。浩阳的两会给代表们发了东西，林庆也不能落后。哪怕两会之后，他就要离开县委办主任的岗位，也想着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给大家伙留个念想，夸赞他王化文一声。也许王化文还打算通过这个事情，做最后一搏，争取留在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上。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少，至少也要争取一下。



“行，既然王主任有指示，那你们就看着办吧。不过不能太多啊。”



刘书记“咬咬牙”，难得大方了一次。



张妙娥就笑。都说刘书记用公家的钱，小气得不得了，是出了名的“老抠”，果然名不虚传。这个男人，还真是奇特。



“书记，还有一个事，我也是听到的消息，不知道准确不准确……”



张妙娥笑过之后，脸色一凝，忽然压低了声音，很小心地说道。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问道：“什么消息？”



张妙娥将脑袋往刘伟鸿面前凑近了一点，低声说道：“听说苏县长已经给煤炭局、土地局、矿产局都下了指示，我们县里的矿山，不允许外地人过来开采。”

第425章 找麻烦的来了



所谓苏县长，乃是分管矿山工业的副县长，全名苏志坚。苏志坚在副县长之中，行事较为高调，以强硬著称，年纪不大，资格颇老。据说曾经与邓仲和竞争过常务副县长职务。



刘伟鸿淡然一笑，神情有点不是那么在意。



张妙娥见刘伟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有点着急，连忙说道：“刘书记，你可千万别小看苏志坚啊。这个人脾气很大，做事很硬的。跟周云舟关系也不错，煤炭局，矿产局的头头，都是他提拔上去的，说话很有威信。听说邓县长都奈何不了他。”



张妙娥在县委办呆了那么久，如今又在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工作，消息是很灵通的。估计她今天过来，主要还是想要当面向刘伟鸿汇报这个消息。



刘伟鸿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也没想要奈何他，只要他不阻碍我工作就行了。”



这话说得！



张妙娥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疑惑地望着刘伟鸿，见他真是不在意，又安心了一点。尽管她不知道刘伟鸿的底气从何而来，但对刘伟鸿很信任。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拿得定主意。事实证明，凡是刘伟鸿想要干的事情，就一定要搞成。当初谁能想到，米克良会是那种下场？谁不是为刘伟鸿捏着一把汗？



“书记，真的不要紧？”



张妙娥还是追问了一句。



刘伟鸿微笑颔首。



“那……那我就放心了。”



张妙娥低声说道，她可真是不希望刘伟鸿栽跟斗。别的不说，往后老熊还要靠他多关照呢。至于心里的荒唐念头，自然早就淡了。



张妙娥提供的消息，下午就得到了验证。



下午刚刚一上班，刘伟鸿正准备去矿山看看，党政办的小熊便急急告知刘伟鸿，说是县里苏县长的通讯员打电话来，苏县长下午要来夹山区视察，请夹山区的领导干部，做好汇报的准备。随行的还有县煤炭局、矿产局和土地局的领导们。



“苏县长他们已经出发了，很快就到。”



小熊说道。



如今城关镇通往夹山区的省道线已经翻修完成，车行速度大大提高，最多四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刘伟鸿头也不回，径直登上了桑塔纳，说道：“那就正好，我现在去矿山。待会苏县长他们来了，你请马区长接待一下。如果苏县长要考察矿山的情况，请他直接上山吧，我在那里向他当面汇报。”



“这个……”



小熊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书记的犟脾气又发作了。



不待小熊答话，刘伟鸿已经启动小车，驶出了区公所大院。小熊望着桑塔纳的屁股，摇了摇头。如果论全县最牛的区委书记，大约刘伟鸿排在第二的话，就没人敢自称第一了。摊上这么一位牛皮哄哄的区委书记，生性谨慎的小熊不知道要多担惊受怕多少回。



与司州煤矿合作的矿山，在竹林乡境内。车子只能通到乡政府过去几里地，再往前，就全部是小土路了，没办法通车。真正到达矿山，加上登山的路，至少还得步行四五公里。



司州煤矿施工队进驻竹林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路。不管怎么样，通往矿山的毛土路要先修通，不然很多机械设备都上不去。到时候一边搞矿山建设，一边拓宽加固马路，双头并举。惟其如此，才能在年底之前投产。



眼下，一大群农民群众正在热火朝天地修路，推土机和挖掘机也在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陈博宇在银行贷了一笔不小的款子，司州煤矿请附近的农民修路，都是按月结工资，群众的热情很高。只要有钱赚，他们不怕辛苦。



刘伟鸿将车在路边停好，步行前往矿山。



“刘书记好……”



“刘书记，又上山去啊？”



“刘书记，到家里坐一会，喝杯茶吧……”



刘伟鸿上任之后，经常下乡，很多修路的村民都认识这位年轻的书记，刘伟鸿一路走过去，村民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说不出的亲热之意。



无论哪个干部，只要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实事，老百姓都会记在心里。



刘伟鸿笑呵呵的，一路点头答礼，时不时停下来与修路的村民攀谈几句，了解一下情况。每次只要他一停下来，旁边的村民必定会围了上来，争着和他说话。



刘伟鸿很喜欢这种水乳交融的气氛，短短几百米的土路，花了十来分钟才走完。看上去，这条土路进展很快。其实只要激发了群众的热情，无论干什么，效率都是很高的。



初春季节，山上风很大，很是寒冷。好在刘书记身强体壮，区区风寒，倒也抵受得住。矿山山腰已经建起一排简易的平房，红砖垒砌，石棉瓦屋顶，看上去还不错。刘伟鸿却很清楚，这样的平房，乃是典型的冬凉夏暖，尤其是晚上，睡在平房里奇冷无比，不烧火是肯定吃不消的。也就是比帐篷略好一点。



“闻矿长！”



刘伟鸿来到平房前，大声叫道。



一扇平房的房门随即打开，里面传来闻矿长的声音：“刘书记，在这呢！”



刘伟鸿笑着走了进去。屋子里很暗，点着一盏老式的马灯。这种马灯，在城市里早就淘汰了，但在夹山区偏僻的乡村，还有一定的留存。也不知道煤矿的人，是怎么搜集来的。马灯放在一张简易的木桌上，三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为首的就是闻矿长，那位四十几岁的高级工程师老劳模。



“刘书记，你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闻矿长对刘伟鸿的印象很好，站起身来，一迭声地招呼道。老劳模披着一件棉军大衣，戴着棉帽子，脸色略显苍白。



“闻矿长，施工队不是有发电机吗？怎么还点马灯啊？”



刘伟鸿在桌子前坐了下来，伸手烤火。桌子下有一个大大的火盆，烧的是煤炭。这个矿山的煤层比较浅，一直以来，都有村民通过简易的矿坑掏煤，不是为了卖钱，只是自家生火做饭取暖用。施工队都是老矿山了，掏点煤出来取暖，不成问题。



闻矿长笑着说道：“发电机是有，省点油嘛。公路还没有修通，汽油运上来不容易。”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闻矿长，你比我还老抠。佩服！”



闻矿长笑道：“刘书记，我们不敢跟你比啊。司州煤矿穷怕了，陈矿长一再吩咐，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分钱也不能乱花。”



刘伟鸿说道：“这个我信，博宇也是个老抠。我服了他。”



一句话说得屋子里几个施工队员都笑了起来。说是施工队员，其实大部分都是工程师或者高级技师。陈博宇派出来的都是精兵强将，普通职工反倒派得很少。一般的施工人员，自然要就近解决。隔着这么远派人出差，能少一个就少一份开支。



“闻矿长，这几天，生活物资供应充足吧？”



闻矿长连忙说道：“充足充足，谢谢刘书记关心。”



刘伟鸿笑道：“闻矿长，你们不远万里到夹山来给我们开矿，该当我们谢谢你们才对，保证后勤供应，是理所当然的。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千万不必客气。”



“那个当然那个当然……”



了解了一下物资供应的情况，刘伟鸿又问起施工进度。闻矿长便兴奋起来，指着桌面上铺着的图纸，给刘伟鸿解释开了。刘伟鸿来的时候，他们几个施工队的骨干，本来就在研究这个事。



对矿山开采，刘书记显然不懂行，不过却听得很认真。这些人都是真正的专家，不是后世电视里卖假药的伪专家。整个浩阳地区都是以矿产经济为支柱产业，刘伟鸿自然要努力的学习有关知识。



闻矿长说得兴起，拉着刘伟鸿的手，一起出了小平房，站到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上，一手拿图纸，一手指点，现场给刘书记讲解。



刘书记听得津津有味。



“刘书记，刘书记……”



这边正谈着，山道上忽然响起急促的呼喊声。



循声望去，只见山道上走上来一大群人，均是衣冠楚楚，干部打扮，小熊走在最前面，见到山坡上站着的刘伟鸿，便大声呼喊起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神态威严，正是副县长苏志坚。



闻矿长便问道：“刘书记，是县里的领导？”



刘伟鸿淡然一笑，答道：“对，分管矿产工业的副县长苏志坚，找麻烦来了。”



闻矿长不由愕然：“找麻烦来了？”



刘伟鸿微笑道：“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就是说我们这种合作没有先例罢了。”



闻矿长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略略有一丝不安。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当初向陈博宇进过言的。陈博宇信心很足，说不要紧。现在看来，麻烦还是免了。不过刘伟鸿镇定的神态，让闻矿长又放下心来。



刘伟鸿就这么稳稳地站在原地，不挪动半步，等着苏志坚一行人上来。



苏副县长要来视察夹山区的工作，事先不通知一下，临时打了个电话，突然袭击的意思很明显，刘书记也就没必要假惺惺的装客气了。

第426章 谁让你们这么搞的？



走山路，看着近，走起来可不轻松。



刘伟鸿足足等了六七分钟，苏志坚一行人才来到了山腰这处略微平坦一点的地方。正是因为此处略微平坦，又背风，施工队才将宿营地建在这里。这也是计划中，今后煤矿办公机关的所在地。



眼见苏志坚踏上了平地，刘伟鸿才微笑着迎了上去。



“苏县长，你好，欢迎视察夹山区的工作。”



根据官方简历介绍，苏志坚今年应该是四十五岁，个子高大魁梧，尽管身高较之刘伟鸿略矮一点，躯体却是要壮硕得多，穿着黑色毛呢西装，形容很是严肃。



“刘书记，你好！”



苏志坚只是略略和刘伟鸿搭了一下手，便放开了。说起来，也不怪苏副县长有脾气。明明秘书已经通知了夹山区，刘伟鸿却并不在区里等候，径直上了矿山，让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这矿山上来“拜见他”，简直岂有此理。苏志坚从政二十来年，还真的很少见过这样嚣张跋扈的下属。



若是朱建国还在，自然由得你刘伟鸿摆谱。如今，你还傲什么傲？



不过让苏志坚略有一点郁闷的是，似乎刘书记也没打算紧握他的手表示尊敬，他放开手的同时，刘伟鸿的手也放开了，竟然和他苏副县长是一般的心思。



刘伟鸿不待见苏志坚，也有原因。夹山区与司州煤矿合作，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去年就在筹划了，报告也打到了县政府和县委。苏志坚是分管矿山工业的副县长，这样的报告，他的案头是少不了要摆上一份的。当时你一声不吭，如今换了县委书记，你马上就屁颠屁颠地跑来视察工作了，明摆着是投靠了慕新民嘛！



刘书记凭什么还要给你面子？



当然了，从官场常态来分析，苏志坚投靠慕新民很是合理。他原本就是邓仲和的对手，这些年一直被邓仲和压着，出不了头。若不是和县委组织部长周云舟关系过硬，能够在自己分管的几个局里的人事安排上说得上话，只怕老早就被邓仲和完全架空了。饶是如此，这几年的日子也过得很是小心谨慎，生怕邓仲和揪他的小辫子。以苏志坚强硬的个性，这样刻意压抑自己，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如今换了县委书记，邓仲和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线搭错了，硬生生跟慕新民唱起了对台戏。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苏志坚还不紧紧抓住，岂非弱智？



慕新民上任也有好几个月了，有关他是省长祝联盛亲口推荐的传闻，早已不胫而走。林庆的干部，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惊喜。



省长的亲信啊？



那该是何等来头！



有了如此硬扎的靠山，尽管慕新民的很多搞法都和官场惯例不符，那也没什么。人家有“乱搞”的本钱。林庆的许多干部，就动了心思，坚决向慕书记靠拢。



对于这些主动靠拢的干部，慕新民自然是欢迎的。当然，也不是无条件的接纳。你起码要向慕书记证明你的能力或者忠心，慕书记才会考虑是否重用你！



苏志坚主动靠过来，正合慕新民的心意。就让他去打前锋，好好敲打敲打刘伟鸿。



慕新民对刘伟鸿反感，整个林庆的中层干部都知道，苏志坚自然也不例外。至于慕书记为什么不待见小刘，这个就不必深究了。总之大伙只要知道这回事就行。想要得到慕书记的重视，表白忠心的最佳办法，就是打击他的对手。



这要算是一条捷径了。



在苏志坚看来，如今的刘伟鸿，不过就是个“死老虎”，朱建国调走了，还有谁给他撑腰。貌似邓仲和似乎是有点向着刘伟鸿，但也不靠谱。邓仲和现在亦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呢。苏志坚今儿前来视察夹山区的工作，不过是向慕新民表忠心的一种方式，然而他的目标，压根就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睛，盯着县长的宝座。



一个失去了靠山的刘伟鸿何足道哉？



当然了，苏志坚眼下连县委常委都不是，心里也知道要想一步登天，直接上县长，就算有慕新民硬挺，恐怕都有点难度。不过常务副县长还是很有希望的。听说米贤华都已经准备接任县委办主任了。论资格，苏志坚可比米贤华老得多。米贤华才干了几个月的副县长啊？



常务副县长高如柏，与邓仲和没有太大的矛盾，多数时候还是跟邓仲和保持一致的。常务副一般都会是这种态度，直接和县长闹矛盾，不是那么好。何况高如柏年纪也大了，自然没有将邓仲和挤下去自己取而代之的念头。不过，要是邓仲和能正位县委书记，他顺势提为县长，倒是顺理成章。



现在自然也不可能了。



此番换届，孙文阁退下去，人大主任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若是能将高如柏弄到人大去，苏志坚上常务副县长不就曙光在前了吗？



关键还要看慕新民是否支持他了。



有了这么个心思，今儿苏志坚的阵仗摆得很大。一行来了十来个人。县煤炭局、矿产资源局、土地管理局的三位局长，悉数到齐。还有县政府和三个职能局的一些工作人员。



瞧这个架势，苏志坚是想在今天就把事情办妥了。



这三位局长，刘伟鸿自然也是熟识的，一一握手致礼，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不过三位局长却神情严肃，对刘书记的笑容视而不见，很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今天来夹山去干什么，苏县长早就吩咐过了。大伙就是来做“坏人”的，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一缕讥讽的笑容，自刘伟鸿的脸上掠过。



“刘书记，这几位是哪里来的同志？”



大伙见过礼，苏志坚便冲着闻矿长等人，板着脸问道。



实话说，苏志坚本来没打算亲自上矿山的。苏县长多年来养尊处优，很少如此辛劳过了。原以为刘伟鸿会在区公所等候，那么就在区公所跟刘伟鸿谈一下，明白告诉他不允许这么干就行了。不管怎么说，苏志坚是分管矿产工业的副县长，他的意见，也可以说是代表着县政府的意见。



谁知刘伟鸿却理都不理，先就上了矿山。苏志坚只能跟上来了。在区公所坐等刘伟鸿回来，明显不现实。人家要是愿意和他沟通，就不会走了。



这倒是刘伟鸿的一贯作风，以前跟米克良斗的时候，当面在办公室将米克良顶得下不来台。苏志坚的威风远不如米克良，就更加不能指望刘伟鸿会对他毕恭毕敬了。



被这样一个“二杆子”区委书记顶撞一番，味道不大好。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苏县长，这是辽东省大新煤矿下属的司州煤矿闻副矿长，高级工程师，老劳模。这一回是来我们夹山合作开采矿山的。”



闻矿长眼望苏志坚，见苏志坚根本就没有要伸手和他相握的意思，老闻自然也就免了这个礼节。老夫子的脾气，也是很傲的。刘伟鸿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闻矿长便表示钦佩。至于苏副县长这样高高在上的官儿，闻矿长可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说起来，老闻也是副县团级的干部。



“是吗？合作开矿？刘书记，我想请问一下，谁批准你们合作开矿了？夹山区的煤矿，是属于林庆县管的，我是分管矿产工业的副县长，我怎么不知道有哪位领导批示过，同意你们这么搞？”



苏志坚一张脸完全黑了下去。



他今儿本就是来找茬的，站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上喝西北风，早就一肚子气，自然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的和刘伟鸿打马虎眼。



刘伟鸿淡然一笑，随即问道：“苏县长，那我也请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不同意这么搞？”



“为什么？”



苏志坚显然没料到刘伟鸿有此一问，顿时愣怔了一下。



随行的矿产局局长马上说道：“刘书记，没有任何文件规定，可以这么搞。文件没有允许的，那就不能随便搞。”



刘伟鸿还是脸带微笑，说道：“毛局长，似乎也没有哪一个文件规定，不可以这么搞吧？法无禁止即可行。我们夹山区和司州煤矿这个合作，事实上就是一个商业性的合作。夹山区作为一级政权机构，司州煤矿作为法人单位，完全可以决定彼此的合作。我们这么干，既不违规也不违法，有什么不妥吗？”



毛局长顿时语塞。



苏志坚断然说道：“刘书记，这样子不可以。我们林庆的煤矿，必须由我们自己来开采。”



刘伟鸿立即反问道：“请问苏县长，洪家煤矿是我们林庆县的煤矿吗？是属于青峰矿务局管的吧？青峰矿务局又是直属煤炭部管理的。司州煤矿也是属于煤炭部管理的国营大型煤矿。洪家煤矿能够在林庆县境内开采煤炭，司州煤矿为什么不可以？”



“你……”



苏志坚又被憋住了，脸上泛起愤怒之色。



“刘伟鸿同志，我现在以分管副县长的名义，正式通知你，这个煤矿不许开采。”

第427章 我命令你！



山坡上寒风凛冽，现场气氛都忽然像是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志坚和刘伟鸿的脸上，神情很是紧张。原也知道，刘伟鸿不会那么“听话”的，苏志坚更加不会让步。但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就闹了个满拧，直接对上，还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基本的官场规则都不讲了吗？



刘伟鸿冷笑一声，断然说道：“苏副县长，这不可能。司州煤矿在夹山开矿，已经取得了煤炭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和营业执照，一切手续齐全，是完全合法的。谁也不能以权代法，一句话就将这些证件全部废除！”



刘伟鸿同志一出口，苏县长也就马上变成了“苏副县长”！



刘伟鸿还真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这一点倒是让苏志坚没有料到的。原以为刘伟鸿就是自作主张，不料这些证件，人家竟然早就办齐了。顿时转过脸去，狠狠盯着自己带来的三位局长，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三名局长一齐低下了头，好不尴尬，却也好不服气。



刘伟鸿实在太狡猾了，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早早的将各类开矿证件办得齐齐整整。当时朱建国在任，刘伟鸿乃是朱建国面前的第一红人，又刚刚“击败”了米克良和陈文东，在林庆县的威望简直如日中天，县直局委办的头头们，谁不是紧着和刘书记搞好关系？国营煤矿要在夹山开采矿山，算得什么事？肯定是刘书记一登门，这边就迫不及待地给办了手续，都不带半点迟疑的。



实话说这样不能怪这三位局长，就算是苏志坚，也一样会给办的，恐怕比三位局长还要办得更加利索。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新书记马上上任，还这么不待见刘伟鸿？



这风水也他妈的转得太快了点！



苏志坚强忍住没有破口大骂。如果是在他办公室，没有旁人在，只怕这三位局长早就被骂得狗血喷头了。苏志坚的脾气可不平和，加上这三位局长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亲信中的亲信，心腹中的心腹，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自然要给局座们留几分颜面。不然是会生恨的。苏志坚只是脾气暴躁，并不愚蠢。



“刘书记，不管你们有没有办齐证件，这个事情，全国都没有先例，还是不能随便搞的。希望夹山区能够服从县里的统一安排，不要自行其事。”



苏志坚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强压怒火，对刘伟鸿说道。刘伟鸿同志也变回了刘书记。



刘伟鸿也平静地说道：“苏县长，不是我们要自行其事。我们引进司州煤矿前来承包矿山，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和司州煤矿的陈矿长，商量过好几回，认为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好事情。司州煤矿通过承包，可以解决一部分职工子弟的就业问题，同时新建一个煤矿，没有历史包袱，可以轻装上阵，作为煤矿改革的试点单位，说不定能走出一条扭亏为盈的新路子。对于我们夹山区，也是大有好处的。我们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财力和技术来进行开采，交通落后，基础设施亟待加强。可以借助司州煤矿给我们搞一些基础建设，同时也解决一部分农民的就业问题，让他们能多赚钱，早日富裕起来。司州煤矿承诺给我们夹山区修建三十公里的水泥马路，给出百分之十五的就业指标，每年按时给区里县里交税。诸如此类，我认为都是好事情，一举数得。所以，我们肯定县政府和苏县长，大力支持夹山区的经济建设，让夹山的经济早日腾飞，让夹山群众早日脱贫致富。”



刘伟鸿侃侃而谈，很是有理有据。



苏志坚说道：“刘书记，开采煤矿，发展经济是没错的，我也支持。如果你们一定要开采，可以由县里的煤矿过来承包你们的矿山，一样能够给予你们大力的支持。甚至司州煤矿能够给的好处，县里的煤矿还可以给得更多。这样既达到了你们当初的目的，也符合规定。”



苏志坚这话，听上去十分的有道理，并且很诱人。能够给更多的好处，还不要担风险，两全其美啊。不过刘伟鸿却很明白，这不过是个画饼而已，压根就没有一点实现的可能性。慕新民打的什么主意，刘伟鸿一清二楚，绝不会同意其他煤矿过来承包矿山的。连夹山区这一年的飞速发展，慕书记都能视而不见，进而颠倒黑白，遮掩的事情，他怎能许可？



再说了，现在林庆县的国营煤矿，有一个算一个，家家都在亏损，靠东挪西借过日子，压根就没有这个能力投资夹山区开新矿。夹山这些煤矿的矿长，可没有陈博宇那样的后台，能够在银行贷到大笔的款子。这个事，只要刘伟鸿一点头，马上就会变得半途而废，至少在慕新民任内，休要再次提起。



“苏县长这个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苏县长，我还有个事情要向你汇报。我们夹山已经和司州煤矿欠了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一旦违约，需要三倍赔偿。司州煤矿现在前期投入的资金已经不是个小数目，超过了二十万。三倍赔偿就是六十万。这笔钱，县里能出吗？”



刘伟鸿平静地问道。



原本苏志坚一开口，闻矿长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一丝血色，老夫子有些动怒，想要和苏志坚理论一番。不料刘伟鸿寸步不让，将苏志坚结结实实顶了回去，老夫子也就不吭声了。到得后来，嘴角更是掠过一抹笑容，眼里流露出极其赞赏的神情。



老闻虽然是副矿长，本质上还是个技术人员，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官员，骨子里头，有知识分子的傲气和不屈，对苏志坚这种行为很看不惯。至于刘伟鸿当面顶撞上级，是不是合乎官场规则，闻矿长就不去理会了。



苏志坚一张脸又板了起来，怒道：“刘伟鸿同志，你这是在威胁县政府吗？”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苏副县长，我不知道你怎么就听出了威胁之意。我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合同一旦签订，那就受法律保护。除非有天灾战争等特殊原因，否则不能违约。夹山区公所并没有要撕毁合同的意向。如果苏副县长强令我们撕毁合同，那么这违约赔偿金，自然也要由苏副县长来负责。这应该没错吧？”



苏志坚几乎要被气糊涂了。



官场上，从来都只有下级为上级负责，什么时候上级为下级负责了？这还是现在，如果到了后世，出了问题，那都是临时工负责，公务员都不用负责了。



刘伟鸿岂止是跋扈，简直就是嚣张不可一世。



“刘伟鸿同志，我现在命令你，这个项目必须停下来，等候县政府的决定！”



苏志坚差点咆哮起来。所幸他还算保留了最后一点理智，知道要叫一声“同志”。



刘伟鸿就笑了，很冷淡地说道：“苏志坚同志，我不能接受这个命令。这是夹山区公所和司州煤矿签订的合同，而且已经取得了许可证，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这已经是法律行为，不是行政行为。我也提醒苏志坚同志，不要以行政行为干涉受法律保护的经济活动。这是很不妥当的。”



苏志坚气得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



他现在总算理解了米克良，为什么要冒险和陈文东合作，使用诬陷的手段来对付刘伟鸿了。这个刘伟鸿，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刘伟鸿完全明白苏志坚现在的心理，却丝毫也没有打算体谅他。苏志坚今天过来，就不是为着工作来的，目的很不纯，无非是为了讨好慕新民，做他的马前卒，却要置夹山区的整体利益于不顾。对于这种行为，刘伟鸿从来都没打算迁就。更何况他已经答应老爷子，三年之内出成绩，让老爷子看到一个全新的夹山区。



“苏志坚同志，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你个人并不能代表县政府，也不能以你个人的言语代表县政府的决策。这种特权思想，很要不得。我希望任何一位同志的工作，都是立足于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带着私人的目的！”



刘伟鸿直视着苏志坚有点变形的脸，冷冷说道。



“你说什么？刘伟鸿，你要为你今天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负责！”



苏志坚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咆哮如雷。



随行的马吉昌一见坏了，急得什么似的，正要说几句话来转圜一下，刘伟鸿已经硬邦邦地答道：“当然，我会我的所作所为负责。但你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好，好！我就不信，这夹山区还成了独立王国，谁都管不了！咱们走着瞧！”



苏志坚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走。



跟随着他前来的几位局长和其他工作人员，自然赶紧跟上，谁都不敢稍慢。



望着苏志坚怒气冲冲的背影，再看看刘伟鸿冷峻的面容，马吉昌和小熊无不目瞪口呆，有心想要上前“欢送”一下，脚下都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般，不能移动分毫。

第428章 论战升级了



苏志坚的反应也很绝。



回去之后不久，县煤炭局、矿产局和土管局联合发了一个文件，下发全县，声称要对全县煤矿进行大检查，凡是不符合开采条件的煤矿，一律必须停工。所有以前发放的证件，比如煤炭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等，必须换发。在检查中合格的煤矿，换发证件之后，可以继续生产。检查不合格的煤矿，包括正在筹建的煤矿，以前所发证件，一律作废。只有在整改合格之后，重新发放证件，才能继续生产。



小熊默默的将这个文件放在刘伟鸿面前，迟疑着，似乎欲言又止。



刘伟鸿微笑道：“有什么事说吧。”



小熊说道：“书记，刚刚县里来了通知，要求你下午两点半，赶到县委小会议室，参加学习会。”



“学习会？”



刘伟鸿略略有点诧异。这样的会议，倒是经常召开，一般都是上面来了文件，县委就会组织各镇区的一把手参加学习会，领会文件精神。有时候是党政一把手一起参加，有时候则单独要求党委一把手参加。但是现在，夹山区并未接到上级的新文件，不知道这个学习会，要学习些什么内容。



“是啊，县委办通知，只说参加学习会，要求党委书记参加。别的没多说。”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小熊离去之后，刘伟鸿背靠椅子，点起了一支烟，拿起小熊刚刚送来的文件，慢慢翻阅起来。苏志坚如此反应，倒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也不好向慕新民交代。至于大检查，毫无疑问是针对夹山区来的，甚至有可能在此番大检查之中，只有夹山区一家不合格的煤矿。当然了，其他煤矿肯定也要出点血，好好接待一下检查的队伍。



虽然说现在几乎所有的煤矿都在亏损之中，但这个所谓亏损，除了煤炭价格较低之外，各项开支过于庞大也是主要的原因。现阶段国营煤矿和集体所有制煤矿的运作成本，远不是后世经过整合之后的煤矿运作成本可比的。煤矿再亏，办公经费是必须要保证的。上级领导前来检查的接待费用，更是不能节省。像刘书记这样，上级领导前来检查，三言两语就将领导气得拂袖而去，就此节省接待费的情形，那是绝无仅有，只有刘书记能干得出来。



不过这没什么。



刘伟鸿顺手将那份文件丢在桌子上。



你检查你的，我继续干我的，理都懒得理你。



如果是正常的工作检查，刘伟鸿肯定要配合，夹山区不是独立王国，还在上级领导的管理之下。但对这种针对性特别明显，目的性也特别明显的所谓检查，刘书记要是配合，那才叫有鬼了。



这种检查，说白了就是一场斗争，谁赢了谁就是对的。



刘伟鸿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怎么应付县里的检查，而是要怎样打赢这场“战争”。只要在斗争中获胜，一切都迎刃而解。



正沉思间，小熊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大摞报纸。



以前夹山区经费极其紧张，订的报刊杂志数量很少，基本上就只有几种上级要求必须要订阅的党刊党报，其余的报纸杂志一律不订。刘伟鸿到任之后，随即增加了订阅的范围，中央和省里的几份有份量的大报以及政策性理论性刊物，全都订齐了，甚至岭南省发行的几份地区性报纸杂志，刘伟鸿也指示订阅。别看刘书记是出了名的“老抠”，在这个方面，很是舍得花钱。



刘伟鸿深知，在体制内发展，光靠二十年先知先觉是远远不够的，上辈子他几乎完全脱离了政治圈子，和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相差无几，唯一比普通群众略强的，就是回京探亲时，与家里长辈只言片语的闲聊。所以二十年的先知先觉，亦只是对大势有个基本的了解，并且很流于表面。真正内在的东西，知道得不多。重生之后，刘伟鸿加强了同京师小兄弟的联系，胡彦博、程辉等人，经常会和他通电话，将一些最新的消息随时传达给他。但这个信息层面的来源，也有一定的限度。刘伟鸿还必须要通过公开发行的报刊杂志，来获取更多的信息。



尽管报纸上的很多消息，假大空话不少，但作为一个“官人”，却必须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是仕途上进步的必备技巧。往往报纸上在强调要加强某某权威的时候，恰恰就说明，某某权威已经出了问题，不被重视了。报纸除了宣传造势，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吹风。告诉你们，在某个领域，上层可能会有大动作。大家都要小心些。谁要是后知后觉，或者顶风作案，很有可能上面的刀子，就会径直砍在你的脖子上。



枪打出头鸟，打击坏典型，历来都是政治斗争中行之有效的好手段。



县里通知下午两点半开会，现在只是上午，刘书记还有充足的时间，好好浏览一下报纸。



刘伟鸿习惯地拿起了摆放在最上面的《人民日报》。



前几天，《人民日报》上已经刊发了一则短新闻，中宣部副部长云汉民正式就任《人民日报》社社长。刘伟鸿对《人民日报》更加关注起来。三月初，明珠那边的某份大报，刊登了第二篇有关进一步进行改革开放的文章，刘伟鸿一直都在等待着《人民日报》的反应。



和云雨裳通过电话之后，刘伟鸿随即又和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通了电话，向他们阐述了自己的意见。现在这三位长辈，已经完全承认刘伟鸿是老刘家核心层的一员，不再以纨绔子弟的眼光看他，对他的意见都比较重视。刘成胜、马国平对云汉民接任社长之后，《人民日报》要走什么路线比较谨慎，只是听取刘伟鸿的意见，并未表示肯定或者否定。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刘成胜和马国平均不会轻易表态的。不过对于刘伟鸿提出来的，争取云汉民向老刘家靠拢的意见，倒是都明白地表示了赞同。



云汉民实力不弱，又出掌宣传喉舌，能够争取过来当然是大好事，可以进一步改变刘贺两家的“力量对比”。政治斗争中，这样的“好事”，是谁也不会怠慢的。



刘伟鸿给自家老子说的，那就更加直接。他希望刘成家能够在合适的时候，专程去拜访一下云汉民。既然云雨裳和刘伟鸿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在京师世家而言，只要不出现太大的变故，几乎可以肯定，两人必将成为亲家。眼下多多加强感情联络，乃是必须的动作。



刘成家自然一口答应，前天晚上就和刘伟鸿通了电话，说是正好前往军区参加会议，已经和林美茹一起，拜访了云汉民和杨琴，谈得还算比较愉快。



这种拜访看上去是纯礼节性的，实际上含义很深刻，云汉民应该能够感受到老刘家表达的“诚意”。



但是今天的《人民日报》，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刘伟鸿摇摇头，拿起了另一份全国性大报。一打开，头版便有加粗的标题，却是一篇批判性的文章，正是针对明珠那篇文章去的。



在这篇文章里，明白提出了“改革开放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指责明珠那份报纸刊发的文章，没有原则性，忘记了最基本的前提，是很不合适的，有搞乱人民思想的危险。



刘伟鸿顿时坐直了身子，认真拜读起来。



有关姓什么的争论，去年就已经开始了，理论界争论得很是热烈。报纸上也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字眼，不过大都是“引用”，不代表着报纸本身的观点，有那么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如今终于正式在全国性大报上显身，可见这篇文章亦是得到了某些大人物的属意。



大报驳斥明珠报纸的言论，并不新颖，只是亮明态度，由于报纸本身的份量，这篇文章就显得很有“战斗力”。



同样的，还有几份报纸，也刊载了同样观点的文章，对明珠那篇文章口诛笔伐。但也有两份报纸，发表了声援明珠报纸的文章。



论战很激烈啊。



任谁都知道，明珠那篇文章，实际上就是转述了最高首长在明珠视察时的部分谈话内容。历史再一次重演了。



刘伟鸿慢慢看完几份报纸的内容，仔细品味了一会，又拿起了期刊。原以为期刊因为出版时间的原因，不会有类似的内容。谁知道好几本期刊上，竟然也有赞同或者反对的文章刊载。尤其是岭南省出刊的一本期刊，内容更是激烈，对明珠那篇文章，予以坚决的声援。



岭南本来就是改革开放的主阵地和桥头堡，坚决声援明珠报纸的系列文章，倒也在情理之中。《人民日报》迟迟没有动作，可见云汉民还在犹豫之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样难怪，毕竟兹事体大，好好考虑清楚是必须的。



望着铺满了一桌子的报纸期刊，刘伟鸿的眼神逐渐闪亮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第429章 政治学习冲着谁来的？



下午，刘伟鸿亲自驾车来到了县委大院。



下车之后，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二点二十三分。刘书记总是这样，不早也不晚，很守时。前往县委办公大楼时，刘伟鸿顺手从车上拿起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的东西。



县委办的电话通知，是在小会议室开会，估计这个会议的规模也不会很大。



刘伟鸿来到小会议室，室内已经坐满了，人头挤挤的，大家都在大声交谈，屋子里烟雾弥漫。很多县委领导和区委书记们，都是老烟枪，这会议室里的空气能够清新才是怪事了。



刘伟鸿一走进小会议室，谈话声戛然而止，大伙的目光都望了过来，许多眼神比较复杂，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无疑，县煤炭局矿产局和土地局联合发的那个文件，各个区都收到了。



牛皮哄哄的小刘同志，日子可能要越来越难过了。



刘伟鸿脸带微笑，毫不在意。



“刘书记，这里！”



坐在不远处的荆湾区区委书记邱德远高高举起了手，咋咋呼呼地叫道。他的身旁，有一个空位置。大伙都自觉和刘书记保持距离，唯独邱德远不在意，很够意思。



刘伟鸿笑着走过去，在邱德远身边坐下。



邱德远随即丢给他一支烟，笑着说道：“怎么才过来？”



刘伟鸿笑道：“夹山离得远嘛。”



邱德远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扯淡。夹山是离得远，但现在就你们那路的路况最好。”



刘伟鸿哈哈一笑，也不驳斥，随手拿过邱德远面前的打火机，点着了烟，抽了起来，开始打量会议室里的人。发现还是老布置，主席台和下边的听众截然分开。主席台约莫布置了十几个位置，这就表示着会有十几名县领导出席会议。下边则是三四十个人，各区和城关镇党委书记，加上县直单位的一把手，基本到齐了。



县领导里，来了两名副县长，县委主要领导尚未到场。



“学习什么内容，知道不？”



刘伟鸿扭头问邱德远。



邱德远咧嘴一笑，说道：“谁知道啊，也没通知。估计又是来了什么文件吧。”



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这样的学习会，县里区里开得不少，都产生“开会疲劳”了。



刘伟鸿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言。



过了两分钟，县领导们陆续到齐，县委班子成员和县政府班子成员全都到了。邓仲和与慕新民陪伴着孙文阁走在最后。大家都知道，孙文阁在月底就要退了，这是对老同志表示尊重。



慕新民在主席台正中位置落座，他的秘书小周便带着两名县委办的工作人员，给与会的同志们发放学习资料——报纸！



就是刘伟鸿上午刚刚在办公室阅读过的那几份报纸，全都是驳斥明珠报纸社论的。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看来他所料不差，慕新民果然要组织大家学习这个内容。而且全都是驳斥文章，慕新民的态度，表明得一清二楚了。刘伟鸿情不自禁地望了自己带过来的那个公事包一眼。里面装的也是报纸杂志，却很齐全，没有像慕新民那样带着选择性。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是要和大家一起，学习一些最新的时政内容，领会上级精神……”



待小周将资料分发完毕，慕新民便板着脸，开始讲话。刘伟鸿尽管对慕新民很不感冒，但有一点还是认同的，慕新民不大喜欢讲很多的套话和空话。虽然慕新民出身于省委组织部，论到讲大话套话的水平，基本上无人能比，不过在日常工作中，慕新民讲话相对比较简洁。



“目前，在理论界，有一些不好的思想在泛滥。少数人居心叵测，对领导的讲话和指示精神，断章取义，自由发挥，炮制出一些危言耸听的言论，试图影响整个舆论导向。这是很不好的行为，在党内，尤其是干部队伍内部，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作为一名党员，特别是担任了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要立场坚定，仔细甑别，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我们一定要走正确的路线……”



慕新民继续他的开场白。



会议室变得十分安静，以往的学习会，可没有这么好的纪律。大家已经很明显的从慕新民的话里听到了浓厚的政治气息。在我国，大凡与政治沾边，干部们便格外留意。盖因有些错误能犯，有些错误是绝对不能犯的。一旦犯了，恐怕永无翻身的机会。



慕新民说了一阵，随即拿起面前的一张报纸，就是前几天刊载有第二篇社论的明珠那份大报。



“这份报纸，大家都看过了吧？这个观点，就是极端错误的！是故意曲解首长的谈话精神，断章取义，为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鼓吹……”



听着慕新民声色俱厉的讲话，下面的干部们面面相觑。去年开始的这场论战，林庆的干部们自然也有所知闻，但多数人只是将自己当作旁观者。本来也是，林庆既没有报纸刊物，也没有电视台，只有一个广播电台，也仅仅只是起个广播的作用，基本上没有自己的稿子。就算是浩阳地区，日报社也在去年年底才刚刚搭起班子，出了几期报纸，还没个成熟的章程，只在摸索阶段。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地区，各种媒体少得可怜，对于这场思想领域的论战，不做看客又待如何？



至于往省报，乃至中央大报投稿，那更加是想都不要想，能够发表出来的几率，基本为零。



大家就做个看客，茶余饭后能有个谈资，那也很不错。



但是忽然之间，这场论战就到了自己身边，此刻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位县委书记，正在将论战的观点，灌输到大家的耳朵里。



不但下面的中层干部们个个惊诧莫名，就是坐在主席台上的县领导，多数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甚至包括县长邓仲和在内，神色之中带着一丝迷惘。只有党群副书记徐文浩，依旧正襟危坐。似乎他事先已经得到过某种消息。想来这样的事情，慕新民会提前跟他通个气吧。毕竟党建工作，徐文浩也是正管，慕新民不能把人都得罪了。



不过瞧徐文浩的木然的神情，他也还是将自己当成了看客，没打算“掺和”。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徐文浩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够资格参与。当然了，根据历史的经验来看，在这样的事情上表态，往往都是风险和利益并存。押对了宝，则能大获丰收，从此青云直上。短时间内由最基层升到最高层的例子，都不胜枚举。一旦押错了，那就打入深渊，万劫不复。虽然现在的风气，有所改变，利益与风险都不至于那么恐怖，依旧还是很“刺激”的。但徐文浩并没有把握。好不容易混到了县委副书记这样的实权职务，还是谨慎一点，不要随便冒险的好。



慕新民是从省里下来的，据说是省长祝联盛亲自推荐他担任林庆县委书记，他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也许就是接到了某种指示。有鉴于此，更加不能轻易掺和进去。



同样的心思，不但徐文浩有，其他人也一样有。



邓仲和脸上诧异的神情很快消失，眼神落在面前的报纸上，脸色恢复得很平静。其他县委领导的神情也大都变得古井不波。



批判完明珠那篇文章，慕新民拿起了那份全国性大报，开始朗读报纸上刊载的评论文章。慕新民实在不是个很好的朗读员，总是一个音调，声音沉缓。语气该加重的时候加重，不该加重的时候也加重，总是一小句一小句的往外迸，让人听起来心里头怪别扭。



全国大报刊载的文章很长，慕新民差不多花了四五十分钟才终于朗诵完毕。尽管是政治学习会议，这么长时间朗诵一篇大家手里头都拿着一份的报纸文章，也还是有好些人表示了厌烦。



这是真正的浪费时间。



您慕书记不是人手发了一份报纸么？摘重点读读不就行了！



等到慕新民一板一眼地终于朗诵完了这篇社论，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



“同志们，作为党员领导干部，要加强学习，强化自己的政治敏感性。这篇文章说得好啊，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我们就是要多问个为什么？不要搞唯生产力论，不要打着改革开放的名义，自己搞一套，和上级领导的精神对着干，这是肯定不行的。当然了，我们林庆绝大部分干部的思想还是很端正的，观点也很端正，能够时刻和中央保持一致。这一点，很值得肯定。但是，我们也有个别同志，学习不够，头脑发热，总喜欢标新立异，另搞一套。这样怎么行呢？无论是谁，都应该服从上级的指示，服从上级组织的安排。标新立异，另搞一套，那是很危险的！”



慕新民加强了语气，眼神在与会干部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有意无意间，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



其实，不必慕书记用眼神提醒，大家也都知道，他这番话，是冲着刘伟鸿去的。

第430章 做人要厚道



“刘伟鸿同志，听说你前不久在夹山区召开干部会议，专门学习明珠报纸上刊载的两篇社论，要求全区干部，要下定决心，坚决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不要去管那些理论家说什么，关键是要把夹山的工作搞上去，让群众尽快富裕起来。有这么回事吗？”



慕新民的眼神在刘伟鸿脸上停留了一两秒钟，沉声问道。



刘伟鸿站起身来，朗声答道：“是的，慕书记，有这么回事！”



全场都安静下来，大家似乎很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学习会，要开出点新意了。



慕新民双眉微微一扬，说道：“刘伟鸿同志，改革开放的道路我们当然要坚持。但在一些基本的原则性问题上，还是要慎重的。你是不是还在会议上讲过，不管是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政府要想获得群众的支持，就必须全心全意为群众办实事？”



慕新民很懂得循序渐进的原理，一步一步地进入重点。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对，讲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恩？难道我们社会主义的制度，不比资本主义制度优越？拿资本主义国家腐朽没落的政府和我们新生的社会主义政权做比较，你觉得这样讲，合适吗？”



慕新民的语气严厉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刘伟鸿，气势汹汹地问道。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也隐敛起来，沉声说道：“慕书记，请你不要偷换慨念。我什么时候说过社会主义制度不比资本主义制度优越？”



会议室里顿时“哗”地一声，许多干部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叹。



牛人！



竟然公然在中层负责干部会议上与县委书记理论，而且毫不客气地指斥慕新民偷换概念。



慕新民一张脸立时黑成了锅底，怒道：“刘伟鸿同志，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偷换概念？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吗？按照你的原话分析，是不是说我们没有给群众办实事？我们的政府还不如资本主义国家的政府？”



刘伟鸿笑了，冷笑出声。



“慕书记，你刚才已经复述过我的原话了。我在会议上讲的重点，就是我们的政府，我们的党员干部，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多为人民办实事！至于推理和分析，那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难道要强加到我头上不成？”



这个慕新民，简直是不择手段了，完全不按规矩出牌，刘伟鸿有点烦他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坐在刘伟鸿身边的邱德远，满脸严肃，不过从他的眼神里，却能读到一抹兴奋之意。人的心理大概就是这样，乐意见到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吃瘪。



“刘伟鸿，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还不能批评了？”



慕新民勃然变色，怒喝道。



刘伟鸿轻轻摇头，透出那么一点点无可奈何的神色，还带着一点点怜悯之意。很多干部，其实都和慕新民一样，一开始气势汹汹，只要稍微遇到一点抵抗，马上便把脸一翻，摆出以权压人的架势。说的话也是似是而非，听上去挺有道理，仔细一想，就全是强词夺理了。



“慕书记，也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今天这个会议，是学习会吧？我们学习报刊上社论的精神。不是辩论会。慕书记如果一定要辩论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想请教慕书记，哪些报纸的内容是不能学习的，哪些报纸的内容，必须要学习？请慕书记明确指示！”



刘伟鸿迎着慕新民的目光，冷静地反问道。



“哼，你不要胡搅蛮缠。正确的理论，我们就学习。不正确的理论，当然要展开批评！”



“那好吧，慕书记。我这里还有几份报纸和杂志，都是经过批准，允许发行的党报党刊。”刘伟鸿说着，从公事包里拿出了好几份报纸和刊物，高高举了起来：“这些报纸上，也有很多赞成明珠报纸社论的文章，这一份也是全国性大报。请教慕书记，到底哪些报纸发表的是正确的理论，哪些报纸发表的又是不正确的理论？”



慕新民冷冷说道：“我现在让大家学习的，就是正确的理论！”



“那依据呢？依据是什么？是不是其他的报纸，都是违法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上级还是允许他们把这个理论发表出来呢？慕书记，我认为，有争论是正常的。我们党历来实行的就是民主集中制。发扬党内民主，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不能这么武断地下结论，说你让大家学习的就是正确的理论。万一要是你错了呢，岂不是我们大家都要跟着犯错误？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你一个人犯错误不要紧，若是我们一个县的干部都犯错误，那就麻烦了。”



刘伟鸿毫不理会慕新民的愤怒，径自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谁说我们一个县的干部都会犯错误？我们学习报纸上刊登的社论，怎们就会犯错误了？”



慕新民脖子都涨粗了。



刘伟鸿又笑起来，摇摇头说道：“这就是了。都是学习报纸上刊登的社论。慕书记不会犯错误，那我们夹山区的干部，也一样不会犯错误！”



“你自己的思想是错误的。你这是唯生产力论！你说要大力引进资金，不管是国外的还是国内，不管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能这样不加辨别吗？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亡我之心不死。我们就必须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



慕新民简直要抓狂了，有点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



这个时候，坐在主席台上一侧的副县长苏志坚，望了望刘伟鸿，又望了望慕新民，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苏志坚在夹山区铩羽而归，向慕新民汇报的时候，慕新民明显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似乎觉得他苏志坚很是无能，以堂堂副县长之尊，硬是压不住一个年轻的区委书记。搞得苏志坚心里头没滋没味的，很没有面子。



现在好了，原来你慕书记亲自出马，也一样会吃瘪。而且是当着全县几乎所有重量级县级干部和中层干部的面吃瘪，被刘伟鸿顶得下不来台。



苏志坚暗暗解气。一是解“慕新民的气”，二来也是解“刘伟鸿的气”。刘伟鸿这样不知轻重地死命顶撞慕新民，慕新民肯定会将他拿下了。不然，这个县委书记想要建立威信，只怕很困难了。



“慕书记，我赞同你的意见。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确实亡我之心不死，对他们确实应该提高百倍千倍的警惕。不过引进资金和技术，正是抵制他们的好办法。清代的魏源，都知道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执政党人，眼界应该比一两百年前的古人更加开阔吧？引进外界的资金和先进技术，发展我们自己的经济，只有我们富裕起来了，强大起来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才无从下手。不管白猫黑猫，会抓老鼠的就是好猫。这可是首长教导我们的。”



既然慕新民要主动挑衅，刘伟鸿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剥他一回面子。有人“派遣”慕新民前来林庆“执行任务”，刘伟鸿自也不能由得慕新民恣意横行。



“白猫黑猫理论”，最早出现在六二年的时候，首长在怎样恢复农业生产的会议上讲出来的，前年出版的《文选》，正式刊载了这段话。不过暂时尚未成为最流行的词语。根据刘伟鸿的记忆，“白猫黑猫理论”真正被群众广而知之，乃是在首长南巡之后，各国媒体竞相报道首长的讲话，这段话通俗易懂，很快就被群众广为流传了。但慕新民出身于宣传系统，肯定听说过这段话。刘伟鸿特意将“大牌子”抬出来，自然也有要“掐住”慕新民脖子的意思。



果不其然，慕新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邓仲和站了出来，微笑说道：“刘伟鸿同志，这是学习会，不是辩论会。你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单独提出来嘛。现在，请你坐下。”



“好的，邓县长！”



刘伟鸿微微点头，坐了下去。



邱德胜就在桌子底下朝他竖起大拇指，眼睛连眨，抿着嘴不住点头。



邓仲和随即转向身边的慕新民，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朗，说道：“慕书记，我看是不是继续学习？如果需要讨论，等学习完毕之后再讨论，你看呢？”



县委书记和下面的区委书记当众顶牛，闹了个满拧，身为县长，及时站出来化解，倒是十分合适，很合乎邓仲和“老林庆”的身份。



慕新民重重“哼”了一声，说道：“有什么好讨论的，上级的理论精神，就要认真学习体会，坚决贯彻执行！”



这就是典型的倒驴不倒架了，下面干部群中传来轻轻的讪笑之声，声音虽低，却是极其刺耳。



邓仲和微笑说道：“对，认真学习，坚决贯彻！”



不管老慕说什么，反正被刘伟鸿顶撞的事实已经不能改变，丢脸丢到了姥姥家，邓县长就没有必要再在伤口上撒盐了。



做人要厚道嘛！

第431章 慕新民在钓鱼



慕新民原本想通过这个学习会，进一步统一林庆县干部们的思想，逐步树立自己的权威。这个计划理论上并没有什么错，既然想要立威，总是要找个大好头颅来砍一砍才对。整个林庆县，再没有比刘伟鸿的头颅更大好的了。



全地区，也许是全省最年轻的区委书记，前任县委书记朱建国的亲信，据说还和地委书记陆大勇有一点点关系。拿这么一颗头颅祭旗，应该是最合适的。还能顺便将上级交待的任务完成了，一举两得啊。



不过理论和实际，总是有那么点距离。



慕新民似乎忘记了刘伟鸿的性格，不是那么平和。这个人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犟头。



刘伟鸿公然顶撞了慕新民之后，照理，这个学习会其实已经开不下去了，有演变成闹剧的危险。与会干部们原本严肃的神情，大多数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表情，望向主席台的眼神，也不是那么敬畏有加了。



怎么慕书记五十几岁的人了，给人的感觉很二百五啊？



一个领导，尤其是一把手，在下属眼里有了这种印象的话，基本上很难树立起威信来了。



但是慕新民的表现，却出人意料。并没有老羞成怒，反倒很快就平静下来，继续一本正经地开学习会，宣扬他的“正确理论”，似乎丝毫也没有受到刘伟鸿的影响。



一些老成的干部，便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味来。



尤其是邓仲和，双眉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不时在刘伟鸿的脸上掠过，坐在他身边的徐文浩，似乎也颇为忧虑。



学习会按照预定的程序开完，慕新民热情地招呼大家，一起都林庆宾馆用餐，吃完饭再回去。中层干部来县委参加会议，一顿饭总是要管的。



散会之后，邱德远和刘伟鸿一起出的门，眼见得慕新民“龙行虎步”，趾高气扬的样子，邱德远忽然担心起来，压低声音对刘伟鸿说道：“哎，老弟，你说老慕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刘伟鸿笑笑，不吭声。



“照说，他明知道你的脾气是这样，没理由故意找钉子碰啊。”



邱德远摇了摇头，益发的不解了。



刘伟鸿微笑道：“理论上有分歧是正常的，没必要多想。”



邱德远点点头，继续前行，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吃惊地说道：“老弟，不对啊，我觉得老慕是故意的，他在钓鱼啊……”



刘伟鸿就笑了，望了邱德远一眼。邱德远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虽然比一些老奸巨猾的家伙慢了好几拍，却还不至于太“愚笨”。而且毫无顾忌地跟他嚷嚷，可见此人咋咋呼呼的，确实也是个直肠子。或许有点小聪明，却不是“大奸大猾”之辈，做个朋友还算不错。



邱德远却实实在在地为刘伟鸿担心起来，索性拉住了他的手臂，走过一边，着急地说道：“老弟，这可怎么办啊？老慕就是要找这个借口啊……你也知道的，他老早就想对你下手了，一直没有过硬的理由。这回倒好，你送上门去，他还不得马上把你换掉啊？”



应该说，邱德远这个想法是完全有道理的，从慕新民后来的镇定，也能看得出来，慕新民确实有钓鱼的意思。知道刘伟鸿脾气不好，故意在大会上点名批评他，就是要引刘伟鸿上钩，让他当众顶撞上级，将嚣张跋扈的一面，全都表露出来。这一下，要将刘伟鸿拿下，那就理所当然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老邱，他那点花花肠子，我心里有数。”



慕新民怎么想的，刘伟鸿很清楚。但刘伟鸿心里怎么想的，慕新民就未必明白了。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刘伟鸿正想找个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呢。别看他官卑职小，但老刘家的大牌子够吓人，那些一直都在暗中关注他的大人物，不仅仅包括“敌对”那面的，也包括一些“自己人”，肯定能从某些渠道，获悉他在此事上的态度。私下聊天和在会议上公开发表意见，性质完全是两回事。以刘伟鸿眼下的“官方身份”，他也只能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公开发表自己的“政见”，其他任何层级更高的场合，都只是私人谈话。这个会议，是有会议记录可供查询的。



慕新民眼里，只盯着他刘伟鸿和林庆一隅之地，刘伟鸿的眼里，却是国家大局，出发点完全不一样。



邱德远便嘬了嘬牙花子，将信将疑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这位也镇定得太过了吧？拿得定慕新民一定奈何不了他？



“走走，老邱，吃饭去，好好喝个小酒。”



刘伟鸿攀住邱德远的肩膀，笑着说道。无论如何，邱德远对他是一片关心，和这人交个朋友，也不坏。



林庆宾馆的宴席上，望着和邱德远等人不住碰杯喝酒，高声谈笑的刘伟鸿，邓仲和也是“愁肠百结”，大为头痛。



毫无疑问，慕新民会借题发挥，说不定明天就会召开书记办公会议研究刘伟鸿的调动问题。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慕新民还要是错过的话，那几十年官场，算是白混了，趁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不用在林庆县丢人现眼了。



邓仲和也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应对慕新民即将发动的攻势。



陆大勇前不久上首都跑项目去了，但在上京之前，却出人意料地召见了邓仲和，对他慰勉有加。说起来，陆大勇真是邓仲和的老上级。邓仲和四年前担任林庆县长之时，就是在陆大勇的直接领导之下，陆大勇那时是青峰地区行署专员，直管上司。不过当时邓仲和走的是青峰地区老地委书记蔡书记的路子，与陆大勇不是那么贴心罢了。



这一回，陆大勇忽然召见，很让邓仲和心中忐忑了一阵。而陆大勇亲切的态度，更是让邓仲和暗暗吃惊。在谈话的过程之中，陆大勇似乎很不经意地提到了刘伟鸿的名字。当然，谈的是夹山区的工作，对刘伟鸿在夹山区的“锐意进取”，表示了充分的肯定。要邓仲和多多关心和支持夹山区，将这样一个最为贫穷落后的农业区发展起来，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邓仲和身为县长，陆大勇和他谈有关经济建设的话题，很是顺理成章。但邓仲和如果真的认为陆大勇只是关心夹山区的建设，那他的脑袋瓜子，不是被毒药害了就是被板门夹了。这么点智商，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啊？



全地区那么多农业区，偏僻落后的，也不止夹山区一家，地委书记偏偏就点了刘伟鸿和夹山区的名，内里是什么意思，邓仲和心知肚明。



看来以前的猜测是对的，刘伟鸿确实远远不止朱建国一个靠山，他只怕真的有些来头。



所以，现在邓仲和就比较紧张。如果慕新民只是普通的县委书记，自然轮不到邓仲和紧张，只怕陆大勇也不会专程找他谈话。直接找慕新民谈话不是更好？偏偏慕新民身后，站着一省之长，连陆大勇这个地委书记，都只能走“曲线救国”的路子，不能直接干涉太深。



正面和祝联盛对上，陆大勇也得考虑清楚才行。



这个“照顾小刘”的重担，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邓仲和的头上。



可是，人家陆大勇都忌惮慕新民背后的大人物，难道他邓仲和就不忌惮了？真他娘的难办，得回到家里，好好垫高枕头想一想对策才行。最好是能完成陆大勇交代的“任务”，又不要得罪慕新民太深。怎么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很是考验邓县长的智慧。



邓仲和九点多钟才回到家里。



吃完饭之后，邓仲和在宾馆里和几个亲信的手下玩了一会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家去。



甫一进门，就看到正准备打电话，一见到他，马上就说道：“怎么才回来？刚刚地委陆书记打电话来找你了！”



“啊？”



邓仲和喝的那点酒，顿时就化作汗水冒了出来！



“陆书记回来了？”



“我哪知道？我听他说是地委陆书记，也紧张得不行！”丁阳抱怨道：“这不，刚刚放下电话，准备打你的扣机呢。”



“那，陆书记有没有别的吩咐？”



邓仲和连公事包都来不及放下，便急急忙忙地问道。心里头隐隐猜测，陆大勇此时将电话打到他家里，必定是为了刘伟鸿那个事。不然，他和陆大勇的交情，还够不上这么亲密。



“哦，有的，他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说是让你一回家，就打过去。不管多晚，都要打！”



丁阳连忙说道，顺手从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薄，交给邓仲和，指着上面一排数字说道。



邓仲和一看，是首都的区号开头，就知道这个时候，陆大勇还在京城呢，这肯定是酒店的电话号码。当下顾不得和丁阳多说，马上就坐到电话机旁，拿起号码便拨了过去。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陆大勇的声音，往日威严的陆书记，此番声音很是柔和。



那时节没有来电显示，陆大勇身在京师，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可不能摆谱。在首都，比他牛皮的人物太多了，一抓一大把。

第432章 慕新民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



次日一上班，邓仲和果然就在办公室接到了慕新民的电话。慕新民在电话里很客气，问邓仲和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去他的办公室坐一坐，有些事情，要和县长商量一下。



邓仲和当然有时间，也是笑容满面的答应下来，随即起身向县委办公楼走去。



邓仲和很讲究规则，一般情况下从不迟到早退。这是他以前努力奋斗时养成的好习惯。那段时间，邓仲和绝对算是个好干部，以身作则。这种好习惯养成之后，有的时候可以影响一生。



所以当邓县长走出县政府办公大楼的时候，还有很多机关办事人员夹着公事包，慢悠悠地踱步而来。这些干部大都是县委那边的，县政府这边，因为邓仲和的影响，出勤状况比较良好。县长每天都按时上班，你小子要是翘班的话，万一县长找你却找不到人，岂不是完蛋了？



县委办的干部们都笑眯眯地给邓县长打招呼，步子依旧不徐不疾。搁在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这些干部都还有点紧张，似乎害怕邓县长申饬。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一连两回，邓仲和均未能走到书记的位置上，估计也就那么回事了。今后要想高升，怕是还得另想办法，调出林庆县，去地区某个部门工作一段时间，再寻求外放的机会，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既然邓仲和基本上没有可能到县委这边来“主事”，县委的干部自然也就不必在意，只要保持应有的礼貌就是了。



邓仲和是个很敏感的人，县委干部们态度上的细微改变，焉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不过邓仲和还是点头答礼，没有将任何不悦在脸上表露出来。



来到县委办四楼，慕新民办公室，小周早就在那里等候，很客气地引领邓县长进了慕书记办公室。邓仲和进去一看，除了慕新民，徐文浩已经先一步到了，两个人在沙发里落座聊天。见到邓仲和，齐齐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



见了这个架势，邓仲和心里更加清楚。



慕新民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县长来了，请坐请坐，小周，给县长泡茶。”



慕新民十分客气，一贯板着的脸上也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小周自然不消吩咐，手脚利索地给邓仲和泡了一杯浓茶。



“书记，大清早有何指示啊？”



邓仲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呵呵地问道。



慕新民笑着说道：“不急，略等一下，云舟同志应该也快到了。”



嗯，还通知了周云舟，目的确定无疑了。县委组织部也在县委办公大楼办公，估计慕新民打电话是按照顺序来的，周云舟最后一个接到通知，来得比较慢。



大约一分钟不到，周云舟也到了。



四人围着茶几团团而坐。小周给周云舟泡了茶水，便在一旁坐了下来，打开了笔记本。



慕新民拿起香烟，给大家散了一圈，都点了起来，慕新民这才缓缓说道：“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研究一下干部调整的问题。”



刚才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丝笑容，自然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邓仲和等人便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比较平静，唯独周云舟眼里闪过一抹略带不悦的神色。由此可见，他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慕书记请他过来的原因。照说研究干部调整的问题，慕新民应该先给他这个组织部长打个招呼。



徐文浩脸色无异，似乎早就知道了慕新民的心思。



“我先谈谈我的意见，我认为，夹山区的班子，应该动一动了。刘伟鸿同志，不合适再担任夹山区的书记。”



慕新民抽了一口烟，直截了当地说道。



邓仲和等人依旧不吭声，等着慕新民说明理由。尽管这个理由大家都能猜测得到。



“刘伟鸿同志在夹山工作一年多，是取得了一些成绩。但这个同志的缺点也很明显。最突出的就是自以为是，不服从上级的领导。据说他以前就拒不执行县委县政府出台的文件，还跟分管农业的县委领导大吵大闹。现在又坚持错误的理论思想，就更加不好了。党委书记是干部队伍的领头羊，如果本身不能起模范带头作用，坚持错误的理论思想，那么整个夹山区的干部队伍建设，就很危险。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夹山区走上错误的道路。所以我认为，必须要调整刘伟鸿同志的职务了。”



慕新民的声音逐渐严肃起来，边说边观察着副手们的脸色，眼神颇为冷厉。



由此可见，慕书记决心已定。



“你们几位的意见如何？都谈谈吧！”



没有人吭声，大家都默默地抽烟。



慕新民的脸色益发的不好看了。怎么一把手的提议，竟然无人附和？



“云舟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谈谈你的看法吧。”



慕新民也不客气，径直点了周云舟的名字。



周云舟想了想，谨慎地问道：“慕书记，那你觉得，刘伟鸿同志调任哪个职务比较合适呢？”



慕新民立即答道：“我了解过了，刘伟鸿以前是地区农业局的干部，本身又是楚南农大的毕业生，搞农业工作是他的本份嘛。我看让他来县农经委担任副主任比较合适。”



县农经委是个协调机构，本身也是正科级架构，直接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主要职责是对农业问题展开调查研究，为县委县政府的农业决策提供理论依据。农经委的主任，眼下是由分管农业工作的副县长米贤华兼任。



邓仲和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农经委副主任？”



慕新民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级别不动他的，可以让他实际主持农经委的工作。刘伟鸿还很年轻嘛，二十三岁，担任区委书记本来就有点草率。夹山区八万人口，可不能开玩笑，应该委派一个成熟稳重的同志过去负责。年纪轻轻就担当重任，对刘伟鸿本人，也没有什么好处。年轻人，还是应该多磨练一下。”



这位，果然够狠的。



邓仲和原以为，就算慕新民要动刘伟鸿，起码也要给安排一个县直局委办的正职，还不能是无关紧要的那种部门。区委书记和区长，说起来都是正科级，级别一样，但在实际待遇上，还是很有区别的。区长调任县直机关普通局委办的一把手或者重要局委办的副职，算是平调。区委书记却不能如此安排，正常调动的话，一般都是去的比较重要的部门，如果是安排副职，至少也得是县委办副主任这样的职务。



谁知慕新民却打算让刘伟鸿去农经委这样的部门担任副职。



这等于是连降两级。



老慕对刘伟鸿可谓恨之入骨了！



邓仲和缓缓说道：“慕书记，凡事要一分为二来看。刘伟鸿虽然年轻，但工作能力是很强的。夹山区以前是个什么样子，慕书记可能不清楚。一个八万人的区，区本级财政收入只有两万多元，连干部工资都不够支付，每年都要吃财政饭。刘伟鸿上任一年，夹山区自力更生，建起了两个工厂，效益可观。又修了路，区医院的设备也大为改善。尤其区里大力推行棉花种植和生猪肉牛家禽的养殖，群众的收入明显增加。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成绩。可以说，夹山是大变样了……”



慕新民双眉紧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邓仲和的发言，说道：“那也不见得都是刘伟鸿一个人的功劳。”



邓仲和瞥了他一眼，神情也严肃起来，说道：“当然，成绩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但没有一个好的领头羊，夹山不可能取得这些成绩。纯粹站在经济建设的立场来看，刘伟鸿算是难得的人才。如果我们县里，多几个这样能干的区委书记，整个林庆县的经济，都会更上一层楼。有功不赏，无过却罚，干部使用，不应该是这样的。”



慕新民一张脸，黑得犹如要滴下水来。原也知道，邓仲和可能会“护着”刘伟鸿，但没想到邓仲和言辞如此激烈，等于是在直斥他慕新民“瞎鸡巴乱搞”，是在挟嫌报复。



周云舟微笑道：“邓县长，也不能说就是处罚吧？刚才慕书记也说了，只是为了磨练一下刘伟鸿，对他个人今后的进步，是有好处的。”



邓仲和冷笑一声，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都是明白人，周云舟如此说法，就是“不着调”了。



蒙谁呢？



只是邓仲和未曾料到周云舟会倒向慕新民，慕新民似乎并未争取周云舟嘛。看来周云舟是主动向慕新民示好，争取搭上慕新民背后那条线了。



慕新民说道：“云舟同志说得有道理，没有谁要针对刘伟鸿。我认为，刘伟鸿尽管有些实际的工作能力，但在大方向的把握上出了问题。他那是唯生产力论，只管经济发展，认不清形势。党委书记以错误的理论作为开展工作的指导，很容易出大问题。”



邓仲和凛然道：“慕书记，我不赞同这个说法。都是报纸上刊发的文章，各执一词，在中央没有明确结论之前，无所谓谁的理论是对的，谁的理论是错的。”

第433章 步步紧逼



慕新民板着脸，很不悦地说道：“邓县长，这是原则问题！”



“对！”



邓仲和毫不让步。



虽然他们这一级的干部，实际上够不上去“辩论”两条路线的对与错，但既然谈到了这个话题上，却是不能和稀泥。万一今后要是有了定论，也有可能会作为干部评判的依据。在座诸人，除了小周，谁都经历过那个凡事讲究路线对错的时代，记忆可谓刻骨铭心。



慕新民很生气。他在省委宣传部，就是出了名的“保守派”，一谈到资本主义的东西，便即深恶痛绝。如今到了地方上，身居县委书记一把手之职，更是在意路线问题。邓仲和却公然和他唱反调，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云舟却又笑着说道：“邓县长，理论上谁对谁错，咱们姑且不论，起码刘伟鸿昨天那个态度就很不对。在那样的场合，公然顶撞上级领导，这个可不好吧？我看这种风气不能惯。不然，以后大家都有样学样，那我们林庆县的工作，可就真的不好开展了。”



邓仲和马上说道：“周部长，两码事。如果是其他问题，刘伟鸿的做法，确实值得反思。但正如慕书记刚才所言，这是原则问题。既然是原则问题，那就不能随便表态。刘伟鸿是党员，区委书记，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



慕新民愤怒地问道：“那邓县长的意见，是我的认识错了？我坚持的理论错了？”



邓仲和冷静地说道：“慕书记，我没有说你坚持的理论错了。但是你也看到了，目前报纸上确实有两种不同的理论，在公开辩论。我已经说过了，在中央没有做出结论之前，谈不上谁对谁错。我们现在也没有必要争论，也争论不出结果。”



慕新民怫然说道：“这是什么话。方针路线是我们工作上的指路明灯。一个县里，出了两种指导理论，这个工作还怎么能搞得好呢？那不全乱套了？”



邓仲和板着脸，不吭声。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徐文浩不徐不疾地说道：“慕书记，邓县长，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干部问题吧？是不是可以先将理论上的问题押后，讨论完干部问题再说？”



眼见得书记县长就要闹得不可开交，徐文浩此时站出来打圆场，就比较必要了。



周云舟说道：“对，我赞同徐书记的意见。我们还是先讨论干部问题吧。”



慕新民登时醒悟，差点又“上了邓仲和的当”，被他岔开了话题，随即对徐文浩说道：“文浩同志，你对这个干部问题，是怎么看的？”



徐文浩笑了笑，说道：“慕书记，对这个事，我个人有两点看法，可能不是太成熟，说出来供大家参考一下。第一个，月底马上就要召开两会了，这是重头戏，是我们林庆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应该全力以赴开好这两个会议。所以，我个人认为，干部调整是不是可以略微押后一下，等两会圆满结束之后再讨论？”



说到这里，徐文浩略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慕新民和邓仲和两人的反应。



慕新民双眉微微一蹙，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徐文浩这个提议。应该说，徐文浩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刘伟鸿是夹山区代表团的团长，在夹山区有很高的威望。赶在两会之前，将刘伟鸿换下来，万一引起夹山区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的不满，岂不是会引发事端？慕新民就任林庆县委书记之后，第一次召开两会，如同徐文浩所言，这是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真要是搞砸了，或者闹出什么状况，对慕新民可没有什么好处，说明他的掌控能力很差嘛。



“嗯，文浩同志，你接着说。”



慕新民沉思稍顷，不置可否，说道。



徐文浩说道：“第二个，我觉得调整区委书记，也是个很严肃的事情，单是我们几个关起门来商量，恐怕不够。是不是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下，至少是开个书记办公会议讨论？这样更加合乎组织程序。”



慕新民顿时就被憋住了。



搞了半天，这个徐文浩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慕新民为什么不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讨论，原因就在于孙文阁与李学智这两位副书记，他都拿捏不住。孙文阁马上就要退了，肯定不会有实质性的表态。不管是慕新民也好，邓仲和也好，甚至刘伟鸿，孙文阁都不会去得罪的。下定决心颐养天年。剩下一个李学智，那不用说了，陆大勇的亲信。怎么着也不会支持他慕新民的，加上邓仲和，四位副书记之中，有三个不会赞同他的意见，如果徐文浩再“弃权”，这个提议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就通不过。



至于召开常委会议来讨论，那就更加没有把握了。



十一名常委，慕新民自认没有谁是百分之百支持他的。邓仲和在林庆县工作多年，总也有那么几个常委和他关系比较近。



徐文浩如此直截了当地提出来要开书记办公会议和常委会，暗地里就是支持邓仲和与刘伟鸿。



周云舟既然已经表了态，此时只能硬到底了，闻言说道：“徐书记，干部问题，历来是我们主管干部工作的几个同志先有了共同认识，才好开会讨论的吧？”



这个话，就等于将邓仲和都扒拉到一边去了。



组织部长、党群副书记、书记才是干部工作的正管！



邓仲和冷冷说道：“云舟同志，干部问题事关重大，还是要集思广益的好。民主集中制，民主还是排在前面的。”



你周云舟要投靠慕新民，可以，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但是你想将我邓仲和撇开，门都没有！



在林庆，你想要和我邓仲和斗，那还差了点火色。



因为邓仲和的强硬，和徐文浩的“暧昧”，这个通气会不欢而散，没有取得任何结果。慕新民很郁闷地结束了谈话。



离开慕新民的办公室，徐文浩有意无意地与邓仲和走在了一起，低声说道：“邓县长，拦是拦不住的。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邓仲和顿时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徐文浩说得对。书记管干部，这是明确规定的。如果县长太强势，总在干部调配问题上和县委书记对着干，只会更加授人以柄。邓仲和拦得住第一回，第二回，未必就能拦得住第三回。到时候慕新民祭起“大杀器”，恐怕连邓仲和都有麻烦。



是还得想想其他办法才行！



邓仲和在县里硬生生顶住了慕新民，苏志坚却对刘伟鸿步步紧逼而来。



这一日，刘伟鸿在办公室听取夹山派出所所长夏寒的汇报。夹山区曾经搞过好几回宗族械斗，算是社会治安的“重灾区”，刘伟鸿深知社会安定对经济建设的重要性，对治安工作一直都比较关注。



“二哥，现在全区的治安形势，总体上来说，还是好的。不过从去年年底开始，赌博的风气，就有所蔓延。你说这人也真是犯贱，手里头刚刚有了点钱，马上就亟不可待地上了赌桌……”



夏寒坐在刘伟鸿的对面，很是郁闷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夹山的娱乐项目还是太少。逢年过节，群众除了打牌，也就没其他消遣了。”



夏寒摇摇头，说道：“单是娱乐一下，也没什么。关键现在开始有聚赌的现象了。一些无业游民，就以这个为生，好些人都陷进去了。”



刘伟鸿双眉微蹙，沉吟道：“这个可不行。对于聚众赌博的首要分子，还是要严厉打击。一旦形成了风气，今后要纠正就难了。要想办法消灭在萌芽阶段。”



“嗯。”



夏寒答应了一声。



“我马上就去布置，抓几个为头的家伙，好好治一治，送他两三年劳教，就老实了！”



刘伟鸿微笑点头。



正谈话间，马吉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怒气冲冲走了进来，说道：“书记，苏志坚真下手了。”



刘伟鸿征询地望着马吉昌。



马吉昌将手里的文件往桌面上一放，说道：“这是煤炭局、矿产局和土管局联合下发的整改通知，说是我们和司州煤矿的合作，不符合上级的文件规定，勒令我们立即停止施工。听说他们已经在省道线上设卡子，凡是矿山采掘设备，都不许运进来。他娘的，这就是瞎整。”



刘伟鸿诧异地问道：“设卡子？”



“对，过往车辆都要检查。闻矿长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的一车设备，就被堵住了，不许运进来。闻矿长说了，如果我们不能保证机械设备按时运进来，那他们也无法保证工程进度。到时候造成的损失，恐怕需要我们赔偿。”



夏寒顿时大怒，说道：“他们凭什么这样干？要不，我带几个人过去，把他们那卡子掀了！”



马吉昌不由有点骇然，夏所长的脾气，可真够火爆的。



刘伟鸿伸手一摆，止住了夏寒的冲动，双目微微一眯，缓缓说道：“夏寒，不能这么搞。可能有人正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那怎么办，就由得他们胡来？”



“那也未必。”



刘伟鸿淡然一笑，很笃定地说道。

第434章 登峰造极的无耻境界



《关于矿业经济与煤矿扭亏为盈的探讨》。



这篇文章，在《经济日报》上刊登了出来，作者署名是陈博宇和刘伟鸿。



实际上，这篇文章也是由两人共同执笔的。刘伟鸿搞了个大纲，主题思路是他的，具体内容，由陈博宇执笔予以丰富。毕竟陈博宇是在煤炭系统工作的，一些专业术语和技术性的内容，他比刘伟鸿更加精通。而且这篇文章，若是由刘伟鸿发出去，首先就要经过县委宣传部的审查，还要慕新民和邓仲和签字。可以想见，慕新民是绝不会签字同意的。



《矿业经济探讨》这篇文章，其中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司州煤矿与夹山区的合作。除了安排司州煤矿的职工子弟就业，陈博宇还写了有关试点的内容。一个全新的煤矿，轻装上阵，没有任何包袱，是否能在目前全国煤矿大面积亏损的大环境下脱颖而出，实现扭亏为盈的目标，很值得尝试一下。



当然，有关地方保护主义以及没有先例这样的担忧，文章中也有所点明。暗暗点到了林庆县委不支持的态度。



在《经济日报》上看到这篇文章，慕新民肺都要气炸了。



好你个刘伟鸿，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就直接在全国性大报上和我杠上了？



邓仲和看到这篇文章，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容。刘伟鸿这家伙，脑子就是好使。直接从林庆县跳了出去，将此事搞成了一个“全国性”的问题，起点完全不同了。慕新民不是要搞以权压人那一套吗？那咱们就不在林庆县讨论此事了，干脆放到全国去讨论。你慕书记的手再长，再是省委宣传部下来的处长，只怕也管不到《经济日报》。



邓仲和笑了一会，又很仔细地看起那篇文章来，渐渐看了进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撇开刘伟鸿和慕新民的“斗争”不论，这文章还是很有见地的，说得也很有道理，邓仲和都觉得颇受启发。



而刘伟鸿则径直去了首都。



这个事情，仅仅在《经济日报》上刊登出来，远远不够。报纸上刊发的文章，只能说是一种探讨和经验的摸索，没有任何强制的效力。刘伟鸿想要让它变得有“强制效力”。



谢文涛的别墅里，有一个装修很豪华的小电影院，放映国外的大片，很多片子都是从未在国内公映过的。自然，影片的来源，由程山供应。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个小电影院的装修布置，和传统电影院迥异，基本山就是一个豪华的酒吧。软软的布沙发，造型很“萌”，一般都是三四张沙发配一个茶几，大约最多可以容纳二三十个人同时看电影。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吧台，酒水小吃，一应俱全。



谢正涛的父母，着实赚了些钱，对儿子也很大方。



不大方不行，他们当初奉行的“衙内政策”已经大见成效，谢正涛通过程山，结识了好一帮子高干子弟，给谢正涛的父母以极大的助力。很多事情通过正规的流程没办法搞定，或者就算能搞定，至少也得拖上一年半载才有结果。这是让国内商人们最头痛的，多花点钱倒是没什么，关键是时间上等不起。这个时候透过谢正涛的那批“哥们”出马，往往事半功倍，甚至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了。



有了这么实际的好处，谢正涛的父母，就真的鼓励谢正涛将“纨绔”作为一个事业去发展，努力经营。经济上的支持，那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小电影院里就坐了十来个人，男女都有。电影已经放完了，放了些轻音乐，大伙儿分别在那儿聊天。



刘伟鸿、胡彦博、程辉、程山和高文伟坐在正对银幕的沙发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说话。



今天这个聚会，是刘伟鸿发起的。他此番前来京师，目的之一，就是和小兄弟们聚会一下，顺便解决些小问题。



“三儿，你那个影视经纪公司，是不是可以开始搞了？”



刘伟鸿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品了一口，很随意地问坐在一侧的程山。



程山说道：“二哥，我觉得吧，现在这个搞法，也挺好的。没规没距，也就不受约束……”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说道：“三儿，你贪玩归贪玩，正经事也不能落下。这种草台班子，总归不是个长久之计，还是要搭起台子来，很多事才好操作。有个时候吧，袖里乾坤很好使，也不受约束，挺自在的。但是要有个时候，也需要台前操作。所谓以正合以奇胜，就是这个意思了。公司还是搞起来吧。程叔应该会支持你的。”



一说到自家老子，程山就来了劲，说道：“嗨，二哥，你还别说，老头子这阵，看我比以前顺眼多了，再也不动不动就训我。嘿嘿，这可真带劲。”



胡彦博笑道：“那是，升官了嘛，心情自然就好。”



程山的老子程苏南，前不久官升一级，担任了广电部的副部长，尽管排名比较靠后，毕竟是副部级高官了，身价自然不同。



“嘿嘿，这个可多亏了二哥和你的指点，来，二哥，彦博，我敬两位一杯！”



程山很是高兴，举起了杯子。



如同二哥所言，程山将拍摄战争史诗大片的建议回家和程苏南一说，立即便得到了程苏南的肯定，破天荒的没有训斥他。随即，程苏南正式向上级提出了拍摄史诗大片的建议，很快就获得了上级的首肯。目前已经开始进入筹备阶段，不久之后就可以开机试镜了。据说此事得到了金秋园的高度重视，储君亲自点将，要求将这部大片切实拍好。国内的事情就是这样，一旦高层重视了，一切都好办，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立即便雷厉风行地干了起来。



程苏南因为是首倡，暗合上意，也便获得了储君的格外垂青，官升一级，参与到史诗大片摄制的领导小组之中，实权不小。



眼见得这个一贯不争气的儿子，忽然之间，福至心田，办了件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好事，程苏南对程山的观感，也有了很大的改变。程山现在小日子过得着实滋润。



刘伟鸿和胡彦博端起杯子，轻轻和程山一碰，抿了一小口。红酒一般是不干杯的，那叫牛饮，糟蹋了好东西。



胡彦博微笑道：“三儿，二哥说的有道理。你那个影视经纪公司，要么不搞。要么现在马上就搞。这么好的机会，你小子不把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程辉也笑着说道：“是啊，三哥。这回动静整得可真是不小，不但广电部，很多其他中央部委，国家部委，各大军区和省市党委政府都发动起来了。你就算给程叔叔打个下手，随便捞个跑腿的差事，这牌子可就打响了。而且名正言顺，还能结识很多新朋友，这回可真不能错过了。往后新成立的影视公司，谁能跟你比资历？就算以后程叔叔调动了工作，不在广电系统了，你这公司的大牌子，也依旧是响当当的，任谁都要给三分面子。”



程辉在中办工作，凡事讲究个“资历”，但分析得确实很全面。在国内，不管是搞什么，只要是与官方相关联的，这个“资历”就非常要紧。如果程山的影视经纪公司能够在此番盛宴中分一杯羹，好处无疑是极其巨大的。甚至都不用打他老子的大牌子，直接就获得了广电部的正式认可。往后只要说本公司曾经参与过某系列战争史诗大片的拍摄工作，那底气绝对十足。而由此结识到的官场权贵，大牌导演和其他关系户，更是宝贵之极的财富。



想要做好一个“纨绔”，可不仅仅是打大招牌那么简单。真正混得开的纨绔，打自家招牌的时候，反倒很少，多数时候均是借力打力，善加利用手里的资源，不显山不露水的，便将事情给解决了。



在这个方面，刘伟鸿、胡彦博、程辉等人可都是熟门熟路，堪称高手。



胡彦博便瞥了程山一眼，带着一点不屑地骂道：“三儿，听到没？人家小辉年纪比你还小，想得可比你周到。我说你那脑子，什么时候能够从女人身上抽出来几分钟，好好琢磨点正经事？只偶尔耽误你三五几分钟的时间，不会影响你睡女人吧？”



程山这人有个好处，那就是脸皮特别厚，无论这几个哥们怎么挤兑他，都无所谓。话又说回来，他若不是这般无耻，也不会以“夜夜做新郎”为荣了。



现下也是一样，被胡彦博骂了一顿，毫不在意，反倒非常无耻地笑了几声，说道：“嘿嘿，有道理有道理……你们这些一天到晚阴人的家伙，脑袋瓜子着实比我好使，这个我服！不服不行！阴人的事情，我就干不出来，没那个天赋……”



胡彦博和程辉便对视一眼，很无奈地摇摇头。



合着一片好心给他出主意，最后就得了这么个评价？



这人的无耻，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第435章 上内参？



“你少啰嗦。这样吧，你那个影视经纪公司马上搞起来。钱呢，我给你二十万，彦博，小辉，小高，你们也凑一凑，多少随意，交给三儿，算是股金吧，到时候叫他给我们大伙分红。”



刘伟鸿手一挥，断然说道。



胡彦博等人便都点了点头。



程山连忙摇手，说道：“别啊，二哥。你说让搞，我马上就搞。钱就不用兄弟们出了，我自有办法。”



说着，便瞥了在那边和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打闹的谢正涛一眼。



刘伟鸿皱眉道：“三儿，这个不妥。有些事，不要让别人掺和太深。兄弟和朋友，你得区分清楚。有些人的钱能用，有些人的钱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程山便大咧咧地说道：“没事二哥，涛子也是信得过的朋友……”



胡彦博又忍不住骂道：“你猪脑子啊？二哥都把话给你说得这么明白了。这就是个主动权的问题，明白吗？人家拿了大头，今后你要是不关照他，那就是不讲义气。你要是事事由得他去，那你不就成了傀儡？二哥给你二十万，我给你十万，小辉小高随意。总之这个影视公司，由你去负责，我们都不会干涉的。我是没那个兴趣……算股金也好，算借给你的也好，反正你自己去弄。”



“行行，都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我就一二傻子，还不行吗？切，有人给我钱花，我不要白不要！”



程山立即嚷嚷道，举起了双手。



这边正说话间，小电影院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平头男子，带着几名青年男女走了进来。这个人，刘伟鸿也“认识”，乃是一位在后世很有名的导演，这会子应该也算是崭露头角了。瞧他随意进出谢正涛的别墅，可以肯定，也是跟着程山混的，算是程山圈子里的人吧。而他带着进来的那那几名青年男女，刘伟鸿也全部“认识”，都是后世影视圈子里的大腕，呼风唤雨的人物。眼下，却还青涩得很，好几个应该还在戏剧学院念书吧。当然，戏剧学院的学生，有一定天赋的，一般在学校的时候便已经踏足电影和电视剧的拍摄，算得初出茅庐了。



“咦，怎么不放电影？快放啊……”



导演同志一进门，便叫叫嚷嚷的，嗓门很大很粗豪。



刘伟鸿顿时板下脸来。



程山吓了一跳，他可没想到这“大炮”这时候会过来，看来惹得二哥不高兴了，连忙笑着说道：“二哥，别生气，他们不知道你在……你们先坐着，我过去一下。”



刘伟鸿点点头。



导演同志还在咋咋呼呼的，震得大家的耳鼓嗡嗡作响。



“大炮，闭嘴！”



程山急匆匆地走了过去，冲着导演吼了一嗓子。



“大炮？”



刘伟鸿不由愣了一下。



胡彦博笑道：“这小子嗓门大脖子粗，就是个炮筒子性格，三儿他们都叫他大炮。不过才情还是有一点的，算是个人才吧。”



刘伟鸿就笑了。单以此人在后世影视圈子的声望而论，岂止是“算个人才”而已。尽管其貌不扬，确实是才华横溢，在自己从事的行业内，颇有天赋。刘伟鸿其实对他并不反感。不过他今天约了程辉等人过来，是有正经事要谈，就不想被人打扰了。



大炮被程山吼了一声，连忙闭上了嘴巴，探着头东张西望的，程山一到跟前，大炮就压低声音说道：“三哥，有大人物在呢？”



此人年纪比程山大了十几岁，却口口声声叫着“三哥”，可见也是个会来事的。这也并不奇怪，在影视圈内，要想混得风生水起，不会来事可不行。尤其程山这种公子哥，本身又在广电部工作，正是他们搞这一行的“大哥级”人物，不捧着可不行。而且此人只凭一句话，便能猜到有大人物在，脑袋瓜子也不是一般的好使。



别看程山只是个小年轻，所谓影视经纪公司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但他组织的聚会，确实经常会有大人物出现。程山手里的那些漂亮女星，就是很好的资源，足以吸引大人物过来捧场了。



“对！”



程山朝刘伟鸿他们几个一呶嘴。



“二哥在和人谈正经事，你们几个，去那边坐着玩儿，注意点，别咋咋呼呼的。”



“二哥？”



大炮便来了兴致，试探着问了一句。他已经看到了，那边坐着的几位，年纪也都不大，估计不是正经的大人物，而是大人物的子侄晚辈。让程山都这么紧张在意的，必定是四九城里顶尖儿的纨绔衙内。这样的人，比正经大人物还要惹不起。得罪了大人物，或许人家不屑和你计较，得罪了衙内，后果大为不妙。纨绔要收拾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管保叫你不死也脱层皮。不过，大炮导演这会子可不是怕得罪了公子哥，而是想要结交。



“别他妈的胡思乱想了。不是什么人你都能往跟前凑的。乖乖的过去那边吧……”



程山不屑地说道，随即便笑嘻嘻地和一个女孩子打起了招呼，貌似对这个女生，三公子还颇有兴趣，或许此前尚未得手吧。



当下几个人一起去了另一边，离得刘伟鸿他们远远的，压低了声音说话聊天。不过还是不时好奇地向刘伟鸿这边张望。



刘伟鸿现在压根就没心思在意他们，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经济日报》，摆到程辉面前，说道：“小辉，你给瞧瞧这文章。”



程辉连忙拿了起来，随眼瞄了一下标题和作者名称，就笑了起来，说道：“二哥，又来大手笔啊？”



刘伟鸿笑着摇头，说道：“什么叫做大手笔啊，被人家逼得喘不过气来了，只能曲线救国。”



程辉点点头，开始认真看报。他就是这种性格，凡事不喜欢轻易表态，总是要先把前因后果弄明白了。二哥这个时候给他看这篇文章，总是有道理的。



胡彦博便递了一支烟给刘伟鸿和高升，往后靠在沙发里，有滋有味地抽起烟来。陈博宇是他表哥，亦是他介绍给刘伟鸿的，司州煤矿与夹山区的合作进程，他很是清楚。至于这篇文章，他也早就拜读过了。对于二哥的心思，心知肚明。



高升却好奇地凑了过去，和程辉一起看那篇文章。



他是《人民日报》的记者，对新闻一贯都比较敏感，刘伟鸿如此郑而重之地推荐给程辉看的文章，肯定有点“内幕”。



“二哥，遇到麻烦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程辉才看完了那篇文章，蹙眉沉思了一下，便即问道。



胡彦博就笑了。程辉的脑袋瓜子，转得真不慢。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咱们县里新来了一个县委书记，对这个事情很不感冒，已经发了文件下来，勒令我们必须停工。”



高升就张大了嘴，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县委书记这么牛啊？敢勒令刘老爷子的嫡孙？



不过随即，高升便回过神来，估计是刘伟鸿没有打大牌子，不然，再牛的县委书记也得考虑清楚后果。



程辉想了想，说道：“那，二哥的意思，是想让大人物看到这篇文章，搞个批示？”



刘伟鸿哈哈一笑，朝程辉伸出了大拇指。



程辉也笑着说道：“行，我试试看吧，看能不能给弄到《通讯》上去。”



程辉嘴里说的《通讯》，全名《华夏执政党中央办公厅通讯》，由中办主办的内部刊物，也就是俗称的《内参》。当然，只是其一，还有几种内部刊物，也叫做《内参》，是中央领导同志必看的刊物。经常有中央领导同志会在内参的文章上做批示，往往也就是正式的官方答复了。



刘伟鸿今天约了程辉过来，就是想要和他谈这个问题。不料程辉一开口就说了出来，这般小兄弟，一个个都长进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参天大树。



胡彦博说道：“二哥，你是不是在打洪老总的主意？”



刘伟鸿笑而不语。



程辉说道：“二哥这个想法，我看靠谱。咱们不敢说打洪老总的主意，但要是能让他重视这个事情，我看还是有希望的。洪老总是锐意改革啊，估计对煤矿的长时间亏损，也不能视而不见。”



“嗯，小辉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小辉，看来你对洪老总颇有研究嘛。”



刘伟鸿笑着说道。



程辉就笑，说道：“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在研究他……老人家这是很不满意了，直接把洪老总从明珠请到中央来主持经济建设的工作，也算是给某些大人物一个警告吧。”



胡彦博点点头，说道：“嗯，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其实，说到底，这也算是一种曲线救国。现在报纸上有关姓什么的话题，争得挺厉害，老人家这是另辟蹊径，把争论搁到一边去，直接从具体事务上动手，想要由下往上推动发展。”



高升却皱眉说道：“由下往上推动，我看不容易。”



刘伟鸿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小高，怎么就不容易了？”



高升脸颊微微一红，说道：“纲举目张嘛。总得定下了大纲，其他事情才好理顺。单单靠一个人去推动，难度太大了。除非首长还能有什么大动作……”

第436章 首长会有大动作吗？



刘伟鸿吃了一惊。



高升这个见解可不简单，很了不得了。



根据刘伟鸿脑海中有关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首长点名让洪老总从明珠前往中央主持经济建设工作，是否有“警告”某些大人物的意思，不敢妄猜。但首长确实对洪老总搞经济建设的能力评价很高，曾经在公开场合自称不懂经济，但有人懂，而这个人，就是洪老总。这是极其了不起的赞誉了，首长对洪老总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



但高升却明白指出，首长可能还有大动作。



如果历史重演，那么十个月之后，首长就要南巡了。



“二哥，怎么啦？”



见刘伟鸿盯着自己猛看，高升益发的红了脸，腼腆地问道，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小高，你倒是说说看，首长能有什么大动作？”



刘伟鸿微笑着问道。



小高连忙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我就是猜的。”



“猜的也不要紧，说说看吧。”



小高便谨慎起来，沉吟不语，毕竟这可不是能够随便谈论的事情，虽然在座的都是高干子弟，但涉及到最高首长和最高领导层，万一传扬出去，就有可能酿成“事故”。



胡彦博瞥了他一眼，说道：“二哥，实话说吧，如果金秋园那边继续这么硬顶下去，老人家的耐心迟早会被磨掉的。封二爷他们，可不是那么好说话！”



高升就是一怔，实在没有想到胡彦博会说得这么直白。



胡彦博又说道：“小高，你跟二哥，小辉打交道的时间还不长，不知道他俩的个性，没人怪你。谨慎一点是应该的。不过我跟你说，人生在世，不管你走哪条路，总要有几个过命的朋友。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未免太寂寞了。”



胡彦博这话，说得就更直白了，几乎是直指高升信不过刘伟鸿和程辉。



高升便露出尴尬的神色，颇为不安。



刘伟鸿微笑说道：“小高，别听他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要多打几回交道，才能熟悉起来。你做记者，谨慎是对的。”



高升连忙说道：“不是，二哥，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没把握，不敢乱说。”



刘伟鸿笑道：“我明白。云社长上任之后，高叔叔和他处得怎么样？”



云汉民出任人民日报社的社长，与高升的老子高文伟，就成了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高升的神情又郑重起来，低声说道：“实话说，二哥，暂时还在磨合期，彼此都还不大了解。我爸的意思，对明珠报纸上那两篇社论，应该表明态度了。但云社长一直都没有明确的意见……”



刚刚被胡彦博刺了一句，高升倒是不好意思再“谨慎”了，露了一句实底。可以想见，对明珠那两篇文章，高文伟的态度，肯定是批判的。揣摩上意，也能得出这么个结论。但云汉民才是社长，迟迟不表态，批判性的文章，就不能见报。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再看看也行，不要急着表态。有些事情，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明珠那边的社论，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高升这回是真正的大吃了一惊，连胡彦博和程辉都很惊讶地望着刘伟鸿。



照理，对明珠那两篇社论最不满意的，应该就是刘老爷子了。刘老爷子的强硬态度，整个高层都有所耳闻。现在，刘伟鸿却说明珠那边的社论也有道理。这岂不是表示着，刘老爷子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了？这可实在太惊人了！



刘老爷子真要是转变了态度，只怕整个共和国的政治生态，都会因之大改变。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没什么好吃惊的。老爷子了解到了真实的情况，观点也会起变化的。”



胡彦博等人都是默默点头，暗暗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刘伟鸿之所以决定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也是在为今后可能发生的变化“做准备工作”。如此惊人的转变，总要给大家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如果金秋园那边得到这个消息，说不定就会主动登门，向老爷子当面请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刘伟鸿希望能够借助这种缓慢的转变，来改变老刘家可能面对的不利局面。



“好了，别操心这些事情了。国家大事，自有长辈们去筹谋，我们只要顺势而为就行了。来，喝酒！”



刘伟鸿微笑着举起了杯子。



碰过杯后，胡彦博抿了一口红酒，轻轻叹息道：“二哥，顺势而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啊……关键是不知道何为顺势何为逆势。”



刘伟鸿说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么？”



胡彦博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忽然说道：“二哥，你说，我是不是也下基层锻炼一下？”



刘伟鸿闻言一愣，随即沉思起来，稍顷，说道：“不要急，先在四九城里呆着吧。明年，我估计最迟明年，局势就会起变化，应该会变得比较明朗，到时候你再下基层比较妥当。实话跟你说，基层的很多事都比较复杂，尤其是局势不明朗的时候，一些工作压根就施展不开。”



刘伟鸿不是小看胡彦博的脑子，实在胡彦博太年轻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他一样，是个“伪青年”。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刘伟鸿这个年龄段，也不会呆在基层的。只因为他以前，几乎已经成为老刘家的弃子，才出现了这种情形。



“嗯！”



胡彦博点了点头。



见刘伟鸿这边有说有笑的了，估计正事已经谈完，程山便起身走了过来，大炮导演跟在他身后，脸上神情颇为诚惶诚恐。应该是程山已经将这几位的身份给他漏了一点。



“二哥，正经事谈完了吧，要不再看看电影？或者去外边跳跳舞？大炮今儿带了几个新人过来，都是雏儿！”



说着，程山脸上又露出了色色的表情。



这个人，看来毛病改不了啦。



“都是雏儿？三儿，你蒙谁呢？你那里能有那么多雏儿？那个，是叫陶笑萍吧，她和你一样大。”



胡彦博立即很不爽地说道，还伸手指点了一下那边的一个女星。其实程山年纪真不大，也就二十岁出头，搁在后世，年轻得不得了。但听胡彦博话里的意思，那个叫陶笑萍的女星，和程山年纪一样大，那就是“老了”。



看来谁年轻谁不年轻，也和“参照物”有直接关联。如果在一个八十岁老翁面前，七十岁老太太就叫年轻的。至于在刘伟鸿眼里，恐怕那位实际年龄比他大了十来岁的大炮导演，也是年轻人。架不住人家刘二哥再世为人啊！



大炮导演陪笑说道：“博少，这个还真是雏。她只是长得成熟，刚出道呢……我以人格向你保证！”



胡彦博经常和程山混在一起，大炮等人跟他比较熟络了，知道他是三少的铁哥们，也是个好玩的，在他面前，就比较放得开。



胡彦博一挥手，十分不屑地说道：“切！大炮，你那人格，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信你才有鬼！她刚出道？她前不久才拍了一部电视剧，火得很。你倒是说说，能在你那做女一号的，还能是干净的？你什么时候成圣人了？”



这个圈子里的规则，胡彦博是真的门清。



能做到女一号，尤其是在大炮这种比较有名气的导演手下做到女一号，不遵守规则是指定不行的，除非那女孩能有很强的背景。



大炮导演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博少，这一回真不骗你。我也是看中她的才华了。你该当知道我的口味啊，她那种，不是我最中意的。你要不信，你亲自去试试？我给你安排一下！不过，博少，我跟你说，小陶我真没把握，她性格比较犟，不大好做思想工作，我只能给你牵个线……”



“切！”



胡彦博话都懒得说了。



刘伟鸿忽然说道：“我信。”



“二哥？”



胡彦博和程山都瞪大眼睛望着他。



刘伟鸿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我信！”



这个叫陶笑萍的女星，是刘伟鸿比较喜欢的影视明星之一，长相谈不上十分妖娆，反倒颇有几分端庄，年纪不大，女人味十足。她主演的电影和电视剧，刘伟鸿以前基本上都看过。之所以刘伟鸿如此肯定，还是基于他的记忆。在影视圈乱糟糟的大环境之中，陶笑萍从未传出过任何绯闻。似乎对那种幕后交易和炒作，不屑于参与。这也是她一直不曾大红大紫的原因吧。



“得，二哥，你说信，哥几个谁敢不信啊？难得你有这心思，这就是缘分了，我给你牵个线？”



程山马上说道，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似乎不给二哥介绍个女人，他这心里就不踏实。



原以为刘伟鸿会马上拒绝，不料这回竟然犹豫了一下，才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今晚上我还有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这话将程山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刘伟鸿离去之后，程山才想起要叮嘱大炮几句。



“大炮，我给你说，这个陶笑萍，你得看好了，二哥说不定有兴趣……”



大炮连连点头，又低声问道：“三哥，二哥是……”



“问那么多干嘛？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



程山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地说道。



“哎哎……”



大炮又是点头不迭。

第437章 面见云汉民



人民日报社门卫室，一名身着深色西装的三十几岁男子，正坐在门卫室内，似乎是在等候什么人。



“哟，是邓主任？”



一台小车缓缓驶出大院，开车的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忽然瞅见了门卫室内坐着的西装男，立即将脚从油门上收了回来，移到了刹车上，将车缓缓开到路边停下，急急忙忙从车里下来，屁颠屁颠地进了门卫室，满脸含笑，点头哈腰地给西装男打招呼。



这名中年男子，看上去亦是颇有威严，似乎是个管事的官员。在西装男面前，却很是恭谨小心。



“啊，是张处。你好！”



西装男并未起身，坐在那里，微笑着给张处打了个招呼。



张处本来想要和邓主任握手的，见了这个架势，自然不敢把手伸出去。别看邓主任年轻，正经是报社办公厅副主任，说起来，乃是张处的顶头上司。这犹罢了，关键邓主任的身份，不止是办公厅副主任那么简单，实际上邓夏是新任报社社长云汉民的专职秘书，从中宣部那边带过来的。



张处实在不曾料到，会在门卫室见到邓夏。



报社刚刚换了一把手，中层干部们都有点心中忐忑，不知道新来的云社长，在用人方面，是个什么章程。直接去接近云汉民，那是想都不用想。正部级高官，中央党报掌舵人，正宗红二代，是谁都可以凑到跟前去的吗？



普通中层干部，不要说凑不到云汉民的跟前，就算是云汉民的秘书邓夏，等闲也见不到一面。听上去只是一个报社，但这个报社机构之庞大，权柄之显赫，全世界都只怕很少有同行能够比得上。



猛然在门卫室见到邓夏，张处还不得紧赶着过来“请安问好”。



张处本身就是办公厅某处的处长，管理着机关后勤的一些事务，如果能够在邓夏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那可不得了。张处正经是县处级干部，貌似与办公厅副主任之间，只隔着一个台阶，实际上相距极其遥远。



在大机关，处管处，甚至副处管正处，都是正常现象。办公厅副主任，甚至就有可能管着正厅级的事业单位。事业单位里的处长，见到办公厅副主任，那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更不用说邓夏这种特殊的副主任，恐怕所有司局级干部见了，都得陪笑脸。



“邓主任，您这是……”



张处试探着问道，心里也着实有点好奇。邓夏莫名其妙的，怎么会坐在门卫室？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要前来拜访云社长，所以邓夏在此处迎候。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勉强合理。



邓夏笑而不语，心里却有点不愉。



这个张处，挺没眼色的。云社长要见什么客人，是你能随便打听的吗？真是的！



张处对邓夏心里的不愉，毫无察觉，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辙，想要多和邓夏套套近乎，这个时候，一台威严大气的黑色奥迪车，缓缓驶近了人民日报社的大院。



站岗的武警战士毫不客气地伸手拦住了奥迪车。



奥迪车缓缓放下车窗，露出了一张英武俊朗的年轻面孔。



邓夏忽然想装了弹簧似的跳了起来，快步出了门卫室，来到奥迪车面前，刚刚的满脸矜持早已换成了满脸微笑。



“是刘伟鸿书记吧？”



“对，是我，你是邓主任？”



奥迪车内的年轻男子，正是刘伟鸿。这台奥迪车，是云雨裳专门给他买的，寄放在某集团军驻京办事处。基本上每次刘伟鸿回京，都是住在集团军驻京办，这台车存放在那里，很是方便。



刘伟鸿今天前来人民日报社拜访未来岳父老子，自然是经过预约的，和邓夏在电话里沟通过，听得出邓夏的声音。



要说以刘书记的职务，实在当不起邓夏如此隆重的礼节。奈何邓夏也很清楚刘伟鸿和云雨裳之间的关系。老云家闺女“悔婚”，不嫁贺大嫁刘二的新闻，早就在京师世家之间流传甚广。身为云汉民的秘书，邓夏岂能连这个新闻都不曾听说过？那也太迟钝了。



刘老的孙子，云汉民未来的女婿，邓夏岂敢怠慢。



“呵呵，刘书记真是守时。”



邓夏说着，登上了奥迪车，栏杆随即升起，奥迪车缓缓开了进去。有邓夏的亲自迎候，登记的手续自然免了。邓夏甚至都没有跟张处再打个招呼，张处却一直站在那里，目送奥迪车离去，一直等奥迪车拐了弯，消失不见，张处长满脸的笑容才逐渐消失，微微弯着的腰肢也挺直了，满脸疑惑之色。



这个刘书记，是何方神圣啊？竟然当得起这样的礼节！



报社占地广阔，奥迪车在大院里又行驶了一段时间，才在一栋威严的办公大楼前停了下来。



“刘书记，请！”



邓夏抢先下了车，站在车头处，伸手延客。



刘伟鸿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带着古朴风格的办公大楼，才跟邓夏一起，走了进去。



云汉民的办公室在大楼的东端，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极其舒服。整层楼都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任何来往的人员。一路上看到的办公室铭牌，也显示着这是报社领导办公的楼层。



来到云汉民办公室前，邓夏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进去，说道：“社长，刘伟鸿同志来了。”



“嗯，请他进来。”



办公室内，传来云汉民威严的声音。



“刘书记，请！”



“谢谢！”



刘伟鸿微笑点头致谢，缓步走进了同样铺着大红地毯的办公室。



云汉民的办公室比较宽阔，是里外两间的套间形式，主办公室大约三十来个平方，云汉民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一个红木书架，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很多书籍，不少大部头。



“云伯伯好！”



刘伟鸿朝云汉民鞠躬为礼。



“嗯，过来坐吧。”



云汉民微微颔首。



对于刘伟鸿突如其来的求见，云汉民略微有点意外，不过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实话说，到目前为止，云汉民还没有完全从贺竞强的“影子”中摆脱出来。毕竟多年以来，他都是将贺竞强当作未来姑爷的。成熟、稳健、彬彬有礼的形象，早已是他在内心为自己女婿做的定位。刘伟鸿离这个标准，差得很远。刘伟鸿身上，更多的是青春的活力与年轻人的“张扬”。



但云汉民也很清楚，只怕他已经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云雨裳不嫁贺竞强，就只能嫁刘伟鸿，似乎没有第三个选择了。现在，甚至连第二个选择都不会再有，他和刘成家成为儿女亲家，基本是铁板钉钉的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也迟早会成为他正式的女婿。



既然如此，云汉民就只能努力摆脱贺竞强的影子，让自己逐渐接受刘伟鸿。



刘伟鸿走过去，在云汉民巨大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邓夏亲自奉上茶水，略略顿了一下，见云汉民没有别的指示，便轻轻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



刘伟鸿坐在椅子里，比较放松，并没有诚惶诚恐，微笑着说道：“恭喜云伯伯！”



云汉民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在这个时候，接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谈不上恭喜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没有正确或者错误的时机，只有正确或者错误的决策！”



云汉民双眉一扬。



刘伟鸿这话，听起来有点故作神秘了。如果他年纪大得几岁，或许不会让云汉民心里“腻歪”，问题刘伟鸿太年轻了，蓬勃的朝气和“深沉多智”很难重叠在一起。



“你这次回首都，是跑项目吗？”



云汉民问道，没打算让刘伟鸿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刘伟鸿微笑道：“可以说是吧。我昨天约了程九凌叔叔的儿子程辉见面，他在中办上班的。我想请他把一篇文章弄到内参上去。”



“你在《经济日报》上发的那篇文章？”



“对，云伯伯也看过了。”



“为什么要弄到内参上去？”



刘伟鸿冷静地说道：“我希望有领导同志能够看到这篇文章。”



云汉民双眉轻轻一蹙，说道：“遇到麻烦了？”



“是的，有一点小麻烦。我估计，应该可以解决得了。”



云汉民便有点无语。在全国性大报上发表文章都还不够，必须要上内参惊动中央领导同志才有希望解决的事情，在这位嘴里，竟然成了一点小麻烦。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刘伟鸿的特点。他或许不如贺竞强那样成熟稳健，却自有一股逼人的锋锐。这一点，却是贺竞强比不上的。



“云伯伯，昨天跟我一起喝酒的，还有高文伟叔叔的小孩高升。我听他说，高叔叔一直想就明珠那边的事情有个明白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刘伟鸿话锋一转，直言不讳地问道。



云汉民瞳孔略略收缩，望着刘伟鸿，没有急着说话。



“云伯伯，我觉得，该表态的时候，还是应该表态的。也许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刘伟鸿坐直了身子，很郑重地说道。他今天求见云汉民，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的。作为中央党报，在有些问题的表态上，时间拖得太久，可不见得有利。



云汉民神色一凝，慢慢靠回椅子里，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438章 吏治唯严



刘伟鸿与洪老总的见面，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



既然到了首都，大内青松园是必定要去的，陪着老爷子老太太聊聊天说说话，也是尽孝道。现今的刘伟鸿，进大内见爷爷奶奶，依旧需要预约，这是严格的保卫制度所规定的。纵算是刘成胜，进大内之前也要和青松园先电话预约。



但心态完全不一样了，刘伟鸿也无须再为是否应该去见老爷子而思虑再三。每次回首都，去青松园变成了“必备功课”，只是要多履行一道手续而已，老爷子已经吩咐过，只要他在家，刘伟鸿要来看他，随时都可以。



奥迪车接受检查之后，缓缓驶进了红墙肃穆的大内禁中。



“爷爷？”



车子来到青松园，刘伟鸿尚未下车，就见到了老爷子，老爷子一个人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缓缓踱步。三月的首都，依旧春寒料峭，刘伟鸿没想到这样的季节，老爷子竟然也会有户外活动。



老爷子微微驻足，双手扶着拐杖，平静地望着从车子里急匆匆下来的孙子，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爷爷，外边有点凉……”



刘伟鸿疾步上前，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关心地说道。



老爷子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伟鸿，你觉得你爷爷八十多了，凉热都分不清楚吗？”



刘伟鸿便赧然一笑。老爷子的精神，益发的健旺了，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刘伟鸿心中极感喜乐。



“陪着我走走，这个活动啊，是你妈和保健医生‘规定’的，我得遵守纪律。”



老爷子心情极好，带着点玩笑的意思说道。



“嗳……”



刘伟鸿连连点头，陪着老爷子，慢慢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伟鸿，这次回首都，又跑什么项目啊？”



老爷子很随意地问道。



刘伟鸿连忙答道：“没有别的，我和一个朋友在《经济日报》上发了篇有关煤炭产业扭亏为盈的文章，我回来找个朋友，想办法把这文章弄到内参上去。”



在老爷子面前，刘伟鸿实话实说，不敢打什么马虎眼。



老爷子何等睿智？



老爷子淡然一笑，有点好奇地问道：“你的朋友？”



也难怪老爷子好奇了，刘伟鸿才二十出头，他的朋友应该年纪也大不到哪里去。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竟然就有办法把一篇文章弄到内参上去？老爷子毕竟不了解“衙内圈子”的规则了。



刘伟鸿依旧实话实说：“是啊，就是程九凌叔叔的小孩程辉，他是在中办上班的，跟我从小玩到大，关系挺不错的。”



老爷子就笑了，说道：“那你这个朋友算是找对了，我已经在内参上看到你那篇文章了。另外那个人，是叫……”



“陈博宇。”



“嗯，这个陈博宇，是辽东煤矿的矿长？”



“是的。他也比较年轻，三十岁不到吧，跨省承包矿山，就是他提出来的。他们矿上，职工子弟，待业青年太多，他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什么工作都难以推动。每年都亏损，需要国家补贴，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国家财政负担不起，煤矿也会越来越缺少活力。”



刘伟鸿简单地向老爷子汇报了情况。



老爷子停住脚步，扭头望向刘伟鸿，注目稍顷，轻轻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这个孙子是真的长大了，脑子里转悠的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这就很好，值得肯定。



祖孙俩正说话间，卫士长谢光荣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谢光荣以前是老爷子的副卫士长，去年卫士长放了外任，他就被提拔为卫士长。老爷子的卫士长是正团级，谢光荣三十岁出头，正团级也算是级别不低了。



“首长，刚刚洪副总理打电话过来，说要来拜访您。”



谢光荣朗声汇报道。



和所有老年人一样，刘老爷子的耳朵不是那么灵敏了，需要借助助听器。



老爷子双眉微微一扬，缓缓点了点头。



谢光荣又急匆匆地回了屋里，想必是去通知洪办，告诉他们老爷子同意接见洪副总理。



洪老总刚刚赴京未久，抽时间拜访一下这些老一辈革命元勋，乃是应尽的礼仪。刘伟鸿也不以为怪，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巧合，刚好在这里碰到洪老总。



上辈子，洪老总赴京未久，老爷子便撒手西归，老刘家随即遭到排挤，淡出权力中枢。对这位后世名声显赫的铁腕总理，刘伟鸿所了解的，也并不比普通群众更多，心中颇为好奇。



“爷爷，我们回屋里去吧？”



刘伟鸿便说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道：“再走走，规定的时间还没到呢，还得走几分钟。”



刘伟鸿自然遵命。



老爷子以严谨著称，建国之后，长期协助开国总理从事财经方面的工作，更是一丝不苟，几十年下来，早就养成了严谨无比的习惯。既然答应了保健医生，每天进行必要的户外活动，那便要一丝不苟地遵守。甚至于他不必要看表，也知道时间还没到。这份认真的态度，刘伟鸿深感佩服。



老爷子他们这一代人，是真正在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如果没有这种认真执着的精神，很难想象，他们能取得如此惊天动地的伟大成就。一个人能够走上高位，必定有其特殊的原因和非凡的过人之处。



“伟鸿，你说经济发展和特权腐败，是必定会相伴随的吗？”



老爷子踱了几步，忽然又问道。



看来这些日子，老爷子一直都在脑海里转悠这个问题。老爷子前半辈子生活在旧社会，打了二十几年仗，抗战期间，独力支撑一块根据地，是真正的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党政军一肩挑。建国之后，一直奋战在经济战线，一直都是实行的计划经济。这个“大政府”包揽一切的概念，可谓根深蒂固。首长提出改革开放的总路线，老爷子其实是支持的。富国强兵，从来都是他们这一代人最高的理想和毕生的追求。只是伴随着改革开放而来的种种特权思想和腐败现象，令老爷子心中十分不悦。



老一辈革命家浴血奋战，打下这座锦绣江山，追求的是“天下大同”，眼见得一些干部腐败变质了，老爷子生气得很，很看不顺眼。



但是刘伟鸿上次跟他说的那番话，还是在老人家心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是啊，特权腐败要不得，贫穷落后也要不得！



怎样才能找到一个两全之策？



刘伟鸿一愣，没想到老爷子会问得如此直白。这个问题，其实是有答案的。但刘伟鸿却不能宣之于口。老爷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爷爷，我还是那个意见。经济要发展，腐败要严惩。不矛盾。五十年代，枪毙张青山刘子善，教育警醒了整整一代干部。吏治无他，唯严而已。”



刘伟鸿缓缓说道。



“嗯，吏治唯严……”



老爷子细细品味着刘伟鸿的话，又沉默下去。



“刘老，您好！”



祖孙俩在院子里慢慢转着圈子，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洪副总理到了。



洪老总也在大内办公，步行过来拜访刘老爷子的。



老爷子停住了脚步，拄着拐杖，挺直了腰身，刘伟鸿放开了搀扶着老爷子的手。



“呵呵，直正同志，你好！”



老爷子微笑答礼。



“洪副总理，您好！”



刘伟鸿在一旁向洪老总微微鞠躬。



“这位是？”



洪老总问道。



刘伟鸿忙即答道：“洪副总理，我叫刘伟鸿，是刘成家的儿子，在这里陪着爷爷散步。”



“哦？原来你就是刘伟鸿同志？好，好！”



洪老总似乎对刘伟鸿同志也有所耳闻，连连点头。估计内参上那篇文章，洪老总也看到了。这一连两个“好”字，好似也能体现洪老总内心的想法。



“刘老身体很健朗啊……”



老爷子微笑说道：“有劳挂怀，还算过得去。”



事实上，老爷子如今脸色红润，腰板笔直，中气充沛，确实是非常健朗，与刘伟鸿记忆中的爷爷，几乎变了一个人似的。



“刘老身体健朗，是党和国家之幸。”



洪老总朗声说道。



老爷子摆了摆手，说道：“老了老了，现在主要是靠你们年轻一辈了。”



洪老总六十岁出头，老爷子年过八旬，说“年轻一辈”很是合适，没有任何不妥。



“呵呵，老一辈革命家经验丰富，高瞻远瞩，老革命的政治智慧，是我们党最宝贵的财富啊……”



洪老总笑着说道。



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老爷子说道：“直正同志，进屋子说话吧。”



“好，谢谢刘老。刘老请！”



洪老总便即上前，做了一个搀扶的动作，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拄着拐杖，缓步向屋里走去。



“洪副总理，请！”



刘伟鸿代爷爷邀客，很是恭谨。对这位声名甚正，刚直不阿的铁腕人物，刘伟鸿一直都是很尊重的。能在这里见到他，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好！”



洪老总微笑点头。



三人一起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

第439章 洪老总的肯定



洪老总今天前来拜访老爷子，一是尽礼，二是请教。老爷子不但是革命元勋，还是在职的正国级领导，工作经历积极丰富。不但长期从事财经管理工作，也长期管理外事工作，出访过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亲自主持过大规模的国外先进技术设备引进工作，在经济工作上极有话语权。



首长请洪老总从明珠赴中央主持经济工作，主要就是看中了洪老总在经济建设领域的长才。在这个方面，老爷子和洪老总算得是颇有共同语言。



寒暄过后，洪老总便开始向老爷子汇报近段时间的经济建设工作。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坐在一侧旁听，老爷子并未让他回避，洪老总主要是谈经济建设的工作，没有涉及到敏感话题。



“直正同志，我听说现在有一种观点，为了打破西方国家对我们的封锁和制裁，有些同志沉不住气，说是可以多让几步，是不是有这种倾向？”



老爷子缓缓问道。



与外国人打交道，老爷子也可谓是行家里手了。



洪老总忙即答道：“刘老，我刚刚接手工作，还在摸底。您说得这种情况，我暂时还没有见到实例。”



这也是实话实说。全国经济建设工作千头万绪，短短一个月时间，确实都还不够观察。



“嗯。不过还是要引起重视。西方国家对我们进行封锁和制裁，带着很明显的政治性目的。但是，商人逐利乃是天性，他们的政府，实际上是被资本家把持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迟早会忍不住的。现在所谓的封锁和制裁，不过是想掐我们的脖子，为今后的谈判增加筹码。不要被他们吓住了，没什么大不了。越是在这种关头，越是要沉住气，不要慌。千万不要为了所谓的打破封锁，就委曲求全。资本主义的贪婪，是个无底洞。你让了第一步，他们就得寸进尺，要你让第二步第三步……不要理他们，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耐心！”



老爷子大手一挥，坚定地说道。



刘伟鸿很少见到老爷子一次说这么多话，看来与洪老总的谈话，引起了他的兴趣。纯经济建设问题，不涉及到其他，相对而言，也就比较轻松一些。



洪老总微笑说道：“是的，刘老，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搞引进，主要是引进技术，引进先进的设备和管理经验，不需要引进太多的消耗品。这些东西，国外的未必就比国产的强。”



刘老爷子微微颔首，说道：“对的，就是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我们现在有些同志，就是一味的崇洋媚外，月亮都是外国的圆，不像话！”



洪老总就笑，老爷子说的是实在话。



“直正同志，你以前是在大城市工作的，我这里要给你提个醒，农村工作，绝对不能忽视。我国还是传统农业大国嘛，无农不稳。这个农村的工作，要是忽视了，后果会很严重。农村要是稳定不下来，整个国家和社会就会出问题。我这个孙子，就在楚南省的农村工作，他跟我反映，群众的生活，尤其是农村群众的生活，还很艰苦啊。他跟我定了一个三年的发展计划，下决心要把他们那个区的经济发展上去，让群众都过上富裕的生活。呵呵，年轻人虽然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勇气可嘉！”



老爷子指了指身边的刘伟鸿，微笑说道。



洪老总点了点头，转向刘伟鸿，说道：“小刘同志，你是在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工作吧？区委书记？”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恭谨地答道：“是的，洪副总理，我是在夹山区工作。”



洪老总对自己的情况如此清楚，刘伟鸿几乎可以肯定，他看到了内参上那篇文章，说不定还对自己做了一定的了解。也许不仅仅因为他是刘老的孙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洪老总对煤矿跨省承包的思路很感兴趣。



这原本也是洪老总自己的思路。刘伟鸿上辈子曾经在洪总理谈话实录之中拜读过这一段文字。



洪老总很和蔼地问道：“嗯，你和陈博宇同志发表在《经济日报》上的那篇文章，我看过了，很有创意。呵呵，小刘同志，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们是怎么想到要搞这个合作的？”



洪老总以严肃著称，眼下这么和蔼，自然是因为刘老爷子的关系。



刘伟鸿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板，望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微笑说道：“伟鸿啊，既然直正同志让你谈谈，那你就谈谈吧。年轻人，说错了不要紧。直正同志经验丰富，你正好多多向他学习。”



洪老总便谦逊地说道：“刘老过奖了。”



刘伟鸿连忙说道：“是，爷爷。洪副总理，这个事情，其实也不是很复杂。陈博宇同志是我一个朋友的表哥，在司州煤矿负责……”



刘伟鸿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一下与司州煤矿合作的前因后果。



“我们有矿藏，但是没有开采的条件和能力。司州煤矿有能力，也有技术力量，所以我们认为，如果双方合作，会是一个双赢的局面。而且还有一个关键，司州煤矿是国营煤矿，我是这么认为的，与国营煤矿合作，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洪副总理，眼下国家执行的政策，是刻意压低能源的价格，以牺牲一两个行业的盈利为代价，促进整体经济的发展。这个策略，不能说是错的，在特定的时期，很有必要。但这毕竟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策。当国家的经济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对能源的需求越来越大，能源产业必定要成为支柱产业，那个时候，再以行政干预的方式，强行抑制能源价格，就不可行了。所以眼下，就就应该预为之所，尽可能地培养大型，特大型能源集团，控制甚至是杜绝小型矿企的增加。以规模化大生产来降低成本，减少亏损。等能源产业开始上升的时候，就能见到效果了。”



刘伟鸿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起点，大眼界”。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夹山区与司州煤矿合作的必要性，便话锋一转，谈到了对整个能源产业的定位认知。毕竟他面对的，不是地方大吏，而是全国经济建设的掌舵人之一，眼界太小，未免上不得台盘。



洪老总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之色。



原本他看了刘伟鸿那篇文章之后，确实产生了一定的兴趣，打算在合适的时候，见一见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年轻干部。不料在青松园见到了刘伟鸿，那就更好。不过洪老总的原意，只是想要问一问他们的合作模式，却不料刘伟鸿竟然给他“长篇大论”起来，听上去还很有几分道理。



连老爷子也是缓缓点头，眼中一亮。



世家子弟的眼界，毕竟和普通的基层干部不同。



自然，睿智如老爷子和洪老总，也不可能知道，刘伟鸿之所以这样底气十足，完全是因为他说的这些，已经被后世的实际验证过的。在二十一世纪初，国家确实就是在搞大型，特大型的能源企业，搞强强联合，降低生产成本，减少内部的恶性竞争，增强对外的竞争力。



“小刘同志，看来你对这些问题颇有研究嘛。呵呵，年轻人，肯开动脑筋，这个很不错。”



洪老总赞许地说道。



刘伟鸿忙即谦逊地说道：“谢谢洪副总理表扬，我这也是班门弄斧了。”



“呵呵，不必谦虚嘛。你们搞这个试点，胆子不小啊。”



洪老总微笑着望向刘伟鸿，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刘伟鸿便笑了笑，说道：“是的，洪副总理，我们确实是麻着胆子搞的这个试点。在全国都没有先例，地方上的一些领导同志，是比较担心，不知道这么干，会不会违反了政策。”



洪老总轻轻一摆手，说道：“也谈不上违反政策。公对公，国营大型煤矿去你们那里承包矿山，只要没有损公肥私，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这个事情不应该批评，反倒应该给予鼓励。改革开放，很多事情都没有先例可循，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们勇于探索，我看很不错，值得肯定。”



洪老总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情。这段话，不但是对刘伟鸿的肯定，何尝不是对他自己说的？改革开放的先驱人物，注定是要遭受到更多的质疑。



刘伟鸿十分清楚，今后数年之内，这位铁腕人物将面临着何等巨大的压力，而他却要以更强硬的方式去回应。这也是刘伟鸿之所以敬佩洪老总的原因。



“是，谢谢洪副总理支持。我个人的想法很简单，在不违反政策和法律的前提下，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群众迅速富裕起来，让他们的生活好起来，那就是好的方法。”



刘伟鸿坚定地说道。



“嗯！”



洪老总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抹赞许之意。



都说将门虎子，老刘家的子弟，果然锋锐过人。这种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正是洪老总十分欣赏的。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节的冲劲和胆魄。

第440章 直谏



“林庆县是属于浩阳地区吧？一个新成立的地区？”



洪老总继续问道。



原本他今天是过来拜访刘老爷子的，却和一个晚辈饶有兴趣地交谈，似乎是有点失礼。但老爷子明显有在洪老总面前“推荐”刘伟鸿的意思，洪老总自然心里有数。又或者，刘老爷子不反对刘伟鸿的言语，实则这些话就是老爷子自己想说的吧，不过是借刘伟鸿的口说出来罢了。



“是的。前年年底新成立的地区，一市四县，矿产资源都比较丰富。省里的意思，是要将新地区建设成全省的能源基地。”



洪老总轻轻颔首，说道：“统一建设能源基地，统一管理，统一调度，这个思路还是应该肯定的。浩阳地区就地理位置而论，要算是比较偏僻的。发展其他支柱产业，都会受制于交通不便利的自然条件，发展能源产业作为经济支柱，算是比较合理的规划。”



洪老总虽然是刚刚上任，但他祖籍就是楚南省大宁市，对楚南的情况，还是比较关心的。不过言辞颇为谨慎，不把话说得太满。



刘伟鸿脸上却浮现出忧郁之色，欲言又止。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老爷子和洪老总的眼光，老爷子淡然说道：“伟鸿，今天就是家常闲聊，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什么顾虑。”



事实上，不仅洪老总对刘伟鸿的见识感到讶异，就算是老爷子，每次和刘伟鸿谈话，似乎都能听到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不知不觉间，对刘伟鸿的建议，益发的重视起来。



“是，爷爷。洪副总理，省里在浩阳地区发展矿产经济作为支柱产业，从目前来看，是正确的思路，今后十年，也许还是正确的思路。但是十年以后情况会怎样？这个是我比较担心的。如同洪副总理刚才所言，浩阳地区最大的劣势，就是交通不便利。没有空港，没有水路交通，只有一条铁路通过，还是单轨。公路交通也很成问题，一条国道线，一条省道线过境，由东而西，不是由南往北。今后的大宗物资流通，可能更多的只能依赖公路交通。而公路建设的成本和养护费用都是很高的。这就是个大问题。交通不畅，经济是很难发展上去的，只能依靠卖资源，鉴于我们的加工技术基本为零，也就是说，是纯粹的卖原始资源，基本没有任何附加价值。这是很低端的市场行为。能源产业，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新建地区，国家和省里或许能有一些拨款，但仅仅依靠这些拨款是远远不够的。建设一个新城市，需要大量的资金。上级拨款不足，资金从何而来？只能是加大出售资源的力度。这就会产生两个问题……”



说到这里，刘伟鸿顿了一下。



洪老总听得很认真，马上催促道：“嗯，你接着说。”



“第一个问题，就是能源的过度开采。为了在短期内迅速筹集资金，过渡开采和销售资源，几乎是必然的。每一任领导，都希望在自己的任期内出成绩，不可避免的有搞短平快工程的突击心理。能源过度消耗，一旦枯竭，整个地区五个县市，就会陷入困境。如果我们现在不预为之所，可能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国家就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精力，去帮助浩阳地区完成经济转型，还不一定能够成功。现在煤炭和有色金属的价格都偏低，在今后几年内，能源卖得越多，实际上就是亏损越大……第二个问题，则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因为启动资金不足，浩阳地区可能会逐步降低准入门槛。将大量矿山的开采权交给私人，也就是所谓的民营资金。我一直认为，不可再生的能源，应该是全民公有的，不能无偿交给私人牟利。不然，这对其他群众来说，就是不公平的。不但不能从飞速发展的矿业经济中获利，反倒要承担狂挖滥采带来的环境污染，地层下陷等严重后果。所以，我认为，这两个问题，现在就要重视起来，不能现在放任不管，等造成严重后果了再来补救。”



刘伟鸿严肃地说道，年轻的脸上露出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的成熟和睿智。



洪老总明显被震动了，连老爷子眯缝的双眼之中，也露出十分吃惊的神色。



刘伟鸿言之成理，绝不是危言耸听。



洪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着说道：“那你的意见，应该怎么预防这两个问题？”



刘伟鸿说道：“我也只有个简单的初步设想，很不成熟。”



洪老总嘴角闪过一抹微笑，这个刘伟鸿，看上去嫩得很，内里却如此老成，明明颇有一番见地，该说的谦虚话，还是没有省略，很精通“规则”嘛。



“不要紧，刚刚刘老都说了，就是闲聊，你不要有什么顾忌。”



“是！先谈第一个问题吧。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国家就要开始规划，怎样改善浩阳的交通状况。铁路线应该建设成复线，这样不但运力能够增加一倍，速度也能提起来，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效益应该会倍增。其次，应该从现在开始就修建通往省城的高等级公路，最好是高速公路。就算是双向四车道的高速公路，运力也远不是其他高等级的公路能够比拟的。加快了物资流通的速度，就等于增加了流通量。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必须加大技术投入。不但加大对采矿的技术投入，更应该加大对加工环节，尤其是深加工环节的技术投入，加快建设能源深加工配套设施，争取在短期内建成一个配套成熟的能源生产基地。比如不但加强对煤炭，有色金属的勘探，还应该加强对石油天然气的勘探。以前在整个楚南省，都没有发现石油天然气储存，但我认为，浩阳地区作为煤炭能源最集中的区域，发现天然气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这个深加工环节赶上去了，我们的能源产品的附加值就会大大增加。售价要往上翻倍，甚至是翻几倍。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合理地控制能源开采的数量，有计划性地开采。同时，又能积累更多的资金，增加自我造血功能，为今后的经济转型建设提供足够的动力。第三步，就是要做完整的长远规划，请真正的专家学者，好好的实地考察一下，做一个长远规划，最少十年，要不十五年以上长期规划。从现在开始，就要着手进行经济转型工作的探索。单纯依靠能源产业，不足以长久地支持一个地区的发展。”



刘伟鸿果然成竹在胸，张口就来，没有丝毫滞窒。显见得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不知道打了多少转，早就考虑成熟了的。



“嗯，未雨绸缪。”



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眼里赞赏的神情难以尽掩。



洪老总双眉微蹙，紧盯着问道：“那第二个问题呢，你觉得要怎么解决？”



“第二个问题，就是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这一点的危害，是隐性的，很多人暂时都没有考虑到。为了急着出成绩，不管是谁，只要肯投资，就让他去采矿。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禁止私人资金进入矿企，完全杜绝小煤窑和小矿窑，从根本上禁绝国有资产流失。”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说道。



上辈子，小煤窑造成的危害，给刘伟鸿的印象太深刻了。不仅仅是安全毫无保障，时不时发生矿难事故，还在于小煤窑恶性竞争，给整个煤炭行业都造成了深重的灾难。至于煤老板炫富，倒不在刘伟鸿的考虑当中。毕竟他不是普通群众可比的。



“小刘同志，国外也有很多民营资金参与矿产开发的例子。”



洪老总不动声色地说道。



刘伟鸿腰身一挺，正色说道：“洪副总理，请恕我直言。国外的税务制度，比我们完善多了。民营资金搞矿山开发的准入门槛，也比我们高得多。绝不是办个采矿证就能进场的。他们搞市场经济搞了很多年，基本上有一套完整的制度，监督也非常到位。我们的市场经济，都还谈不上起步，只是在筹划阶段。一步到位，难度太大。到时候矿产资源流失了，国家和群众都没有得到任何实惠，仅仅肥了一小撮人，我认为这是不合适的。现在搞小煤窑遍地开花，以后又花费无数的心血和精力来关停转并，没有必要那么折腾。”



老爷子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刘伟鸿这话，几乎直接说到了老爷子的心坎里。老爷子革命一生，最喜欢做的就是未雨绸缪，眼光从来都很远大。这也是他风雨数十年，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始终屹立不倒的最大“诀窍”。



刘伟鸿年纪轻轻，竟然也展露出了这样的“天赋”，老爷子倍感欣慰。



洪老总伸手抚摸着茶几上的白瓷杯，双眉微蹙，沉吟不语，似乎是在仔细思考刘伟鸿的话语。



老刘家这个年轻晚辈，着实不简单。

第441章 无耻的“盗版”



“小刘同志，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洪老总沉吟稍顷，忽然问起了刘伟鸿的“出身”。



刘伟鸿忙即答道：“楚南农业大学，动物科学专业，啊，就是畜牧学。四年制本科。”



“楚南农业大学？”



洪老总颇为讶异地反问了一句。



也难怪洪老总“惊奇”，他对世家豪门的“路子”可是很了解。几乎就没有一个世家子，不是就读于名校的。就洪老总自己，也是名校毕业。去楚南读大学，而且读的是“农业大学”，简直闻所未闻。刘伟鸿不要说绝后，起码也是空前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啊，实话说，我也不是对农业特别感兴趣。不过读书那会，努力不够，只考了这么个分数，那就只能上农大了。不过话说回来，学农的，在基层工作，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夹山地势高，山多地少，单纯靠种植水稻和其他农作物，脱贫致富有难度。所以我们在夹山推广棉花种植和生猪肉牛养殖，还搞了一个奶制品厂，对群众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刘老爷子嘴角又掠过一丝微笑。



这个小家伙，也知道“藏拙”了。当年这小子可是跟家里斗气，故意填了楚南农大的志愿。自然这样的话，是不大好对洪直正同志直言的。既然如今上了正道，一些该掩饰的东西，还得掩饰一下。这也是国情使然。



“嗯，棉花种植，生猪养殖和奶制品厂，对于山区来说，确实都是好门路。呵呵，小刘同志，看来你这个区委书记，还是很合格的。将门虎子啊！”



洪老总笑着夸了一句。



这个着实很了不起了，洪老总这句话可不是看在刘老的面子上才说的，刘伟鸿刚才表露出来的卓识远见，确实让洪老总刮目相看。有志不在年高，刘伟鸿家学渊源，能有这样的眼光，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洪副总理表扬。洪副总理，我这里，还有一些不成熟的意见，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向您做个汇报！”



刘伟鸿谦逊了地笑了一笑，随即正色说道。



尽管他是刘老爷子的嫡孙，但职务太低，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很难有机会面对面给洪老总汇报自己的思路，既然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刘伟鸿便不想错过。这不仅是为他自己着想，也是为了整个国家今后的发展前途着想。二十年先知先觉的优势，假如能够影响更高层面的决策，那是可以收到效果的。



洪老总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也很想听听你的高见。刘老……”



说着，洪老总望了老爷子一眼。



毕竟老爷子年事已高，眼下谈话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洪老总的预计，继续谈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老爷子休息。



老爷子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往椅子里靠了靠，说道：“不妨事，我只听听，不说话，影响不大。”



刘伟鸿连忙站起身来，拿了一个棉布垫子，给老爷子垫在木制扶手上，让老爷子能靠得舒服一点。老爷子便拍了拍他的手，以示慈爱。



不过老爷子的精神，着实很健旺。



“小刘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得到老爷子首肯，洪老总也往后靠了靠，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是，洪副总理。我主要还想谈三个问题。第一个，是三角债的问题。目前全国的三角债，已经泛滥成灾，严重影响到了经济社会的正常运作。很多大型企业，甚至因为三角债的困扰，已经难以为继。去年国务院成立了清理三角债的领导小组，认定三角债的症结，是在产品积压过多。我觉得，这个不全面。三角债问题，主要是各地盲目建设，盲目引进项目引发的，根子在政府的决策者身上。”



刘伟鸿直言不讳地说道。



洪老总脸色顿时一凝。刘伟鸿谈的第一个问题，就说中了洪老总的心病。他以前在明珠执政之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三角债问题的严重性，如今赴任国务院，略一了解全国的三角债情况，更是触目惊心。刘伟鸿说得一点没错，确实已经泛滥成灾，到了非治理不可的地步。清理三角债，几乎会成为他到中央工作后的第一场“经济大战役”。



“我们很多政府的负责人，实话说，急功近利的心态非常严重。明明手里只有一个亿的资金，却向上面报告，有五个亿甚至是十个亿，先把项目搞下来，等国家和上级的资金到位了，马上开工，结果搞到一半，资金跟不上了，就烂尾，就欠债。这样子搞是不行的，重复建设、资金浪费的现象会越来越严重。我们有多少资金可以这样无休止地浪费？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必须严格把关，控制立项。然后中央财政和各地财政都要成立专项基金，专门清理三角债。对于敢顶风作案的某些负责干部，要拿下一批，不能手软。不然这股歪风就刹不住。三角债的问题不解决，市场经济是建立不起来的。一开始就这么乱，先天不足啊。这中间，银行也是关键之一。现在我们的银行放贷，随意性太大，基本上没有什么有效的监督措施。我个人认为，人民银行在这个方面，做得是很不够的。”



刘伟鸿腰杆挺得毕直，神情十分严肃。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我国的经济经历了好几次大起大落，国际大局势影响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另一个主要原因，就在于银行。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银行业的不规范操作，简直到了“疯狂”的程度，很多国有大银行，直接成为市场操作的主力，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市场规律，损失之惨重，无与伦比。



洪老总厚重的浓眉，猛地一扬。



这个刘伟鸿，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竟然直接就在他面前告状了，而且告的是中央银行，捎带着告了几乎所有政府负责干部。



刘老爷子忽然插话道：“这个有道理。浮夸风近来又有抬头的迹象，要警惕啊！”



老爷子在经济建设，尤其是财经建设这个方面，堪称绝对的权威。洪老总今天前来，本就有请教之意。不料却是刘伟鸿在长篇大论。但老爷子这一肯定，份量自然完全不同。



洪老总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刘老，确实要警惕浮夸风抬头的迹象。”



“洪副总理，三角债的清理，我个人认为，就是这两个源头。先把政府的重复建设和银行的随意放贷掐住了，再投入专项资金，从政府的源头清起，是能够见到成效的。投入一块钱，也许能化解三块钱的三角债。越早清理越好，免得积重难返。”



刘伟鸿信心十足地说道。



谈到了具体的措施，洪老总就不便表态了，随即说道：“嗯，你接着说。”



“第二个问题，是税制改革。现在这个财税制度，咱们用的时间太长了，计划经济时代，能够应付得来。一旦进入市场经济，这个头轻脚重的财税制度，是很难适应的。中央政府年年赤字，年年超支，手里没有足够的资金和财力，大型项目，特大型项目，就建不起来。相对于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来说，将所有问题都推往市场解决，不大现实。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手段，必不可少。但是，如果手里没钱，单单靠行政命令和文件规定，想要进行有效的宏观调控，几乎不可能。税制改革，势在必行。中央政府必须集中一定的财力，做有目的性的定点投资，才能加快经济发展的步伐。”



洪老总双眼猛地一睁，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刘伟鸿。



这个农业大学畜牧专业的小年轻，未免懂得也太多了。虽然只说了个大概，也足以令人震惊异常。而从刘老同样吃惊的神情看来，明显不是出自刘老的属意，而是刘伟鸿自己的见解。



见了洪老总吃惊的样子，刘伟鸿心里略略有些惭愧，自己这是明目张胆地“盗版”啊，而且盗版的对象，就坐在他的面前，一个必定会影响整个共和国大势走向的铁腕人物。



刘二哥也够无耻的。



但刘伟鸿“盗版”的目的，却绝不是要突出自己，让洪老总和老爷子都震惊，他想要指出的，是数年后将要启动的税制改革存在的一些漏洞。



数年后，洪总理铁腕推出分税制，将全国财力向中央政府集中，固然解决了旧税制的一些痼疾，却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那就是基层财政几乎全军覆没，完全没有办法承担基层政府应尽的职责。刘伟鸿觉得，必须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向洪老总面对面提出自己的看法，至少能够给洪老总提个醒，在实行税制改革的时候，再做个全面的衡量。



中央财政要充裕，基层财政也不能搞得河干海落，一片尽墨。



基层政府无法有效履行职责，往严重一点说，有可能动摇国本。毕竟上级的任何一个政策，都要经由基层政权机构落实下去才行，不然就是一纸空文。



假如能够在分税制实行之初，便做出相应的配套规定，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第442章 责权匹配



“税制改革？呵呵，伟鸿，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上头的？”



洪老总尚未发问，老爷子已经饶有兴趣地问了起来。以前我们执行计划经济，中央政府有很强的控制力，财税制度不是决定性的手段。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财政局和税务局甚至都是合并在一起的，称为财税局。这几年逐渐放开，进行了一些市场经济方面的尝试，财税体制倒挂，中央政府财力不足的弊端便逐渐显现出来，很多大动作都受制于资金，无法展开。



有关税制改革的议题，事实上这两年已经有学者专家提出来过，但只是在极小的范围内做过讨论，并未形成决议，甚至小范围内的意见都未曾统一。尤其这两年政治格局不稳定，高层的注意力也不曾放在这个上面。



刘伟鸿忙即说道：“爷爷，我这也是随便想想的。”



“呵呵，你还很谦虚。不是跟你说了，这就是闲聊，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必忌讳。”



老爷子看似责怪，实则满脸慈爱之色。年轻人有如此见识，实在大出意料，老刘家要出千里驹了，老爷子焉能不高兴？



洪老总说道：“税制改革，难度很大啊……”



目前的税制，是地方政府拿大头，自主收税，然后按照一定比例上解中央。通常来说，地方政府总是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手里多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依照刘伟鸿这个设想，实行税制改革，财力向中央政府集中，势必遭遇到地方政府极其强烈的反对。谁愿意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掏啊？



刘伟鸿说道：“洪副总理，税制改革难度确实比较大，但势在必行。请恕我直言，中央政府财力不足，可能不仅仅是宏观调控能力不够，甚至会直接影响到中央政府的权威性。我们国家，实在太大了，人口也太多，如果没有一个强力的中央权威，是难以想象的。”



老爷子和洪老总的脸色，便严峻起来。



刘伟鸿说的“权威性不足”，实际上已经露出了苗头，地方政府自行其事的情况时有发生。不但经济建设领域如此，其他领域也有这种现象。很多省市，本土派势力均十分强大，“拥兵自重”，甚至被人私下戏称为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的“博弈”。



“小刘同志，那你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呢？”



洪老总谨慎地问道。



刘伟鸿说道：“要改变这种税制倒挂的情形，只能实行分税制。将税源税种一分为二，中央政府直接在各地成立税务机构，直接征税。不过，实行这种分税制，要全面考虑全面衡量。要有与之配套的行政制度出台。主要而言，是地方政权机构的责任必须明确划分。应该由中央承担的建设，就由中央拨款，应该由省级政府承担的建设和职责，就由省级政府去完成。不然，财力层层往上收，压力却一级级往下放，让县级甚至是区乡级政府，承担过大的责任，又没有足够的财力，最终只能导致基层政权机构不堪重负，很可能无法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简单一句话，在收缴基层政府财力的同时，也必须减轻他们的责任。责权要相匹配。”



刘伟鸿说的，其实就是十年之后全国基层政府的实际情况。但这个责权匹配，直到刘伟鸿重生之前，都一直未曾得到有效的解决。尤其是在分税制开始实行的那几年，过惯了“富裕日子”的基层政权，忽然之间手头就紧张了，没钱花了，却还要养活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唯一的办法，就是向群众转嫁。各种各样的统筹费、提留款层出不穷，花样繁多。这些存在于正规税收渠道之外的各种“费”，实际上就是变相的加税，导致了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干群关系由和谐变得紧张，甚至在个别地方演变成“敌对”，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从整个国家发展的角度来看，分税制势在必行。但如果仅仅只改革税制，没有配套措施，却会危及到执政党合法执政的根基。毕竟直接面对群众的，俱皆是基层党政组织。这些基层政权和群众的关系变得恶劣了，整个执政党和政府的形象，将会蒙受严重的损害。



“责权匹配？嗯，说得好，很有道理！”



洪老总禁不住赞赏地说道。



刘伟鸿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本来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给洪副总理提个醒，但说着说着，思绪便极度活跃起来，想到了后世很多不公正的社会现象以及产生这些社会现象的根源。真正要解决这些问题，难度太大，刘伟鸿的心情很是沉重，全然没有“一言邀宠”的快感。



见刘伟鸿双眉微蹙，洪老总更感兴趣了，问道：“伟鸿同志，你还有什么金玉良言，都掏出来吧。呵呵，我今天是洗耳恭听啊。”



刘伟鸿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洪副总理，洗耳恭听绝不敢当，我只是随口提些建议。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国营企业的改制问题。”



“国营企业改制？”



“对。我们的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现阶段而言，全部是计划经济下的产物。多年以来，他们习惯于听从上级的安排和调度，基本上只完成一个加工的过程，和实际意义上的企业，有着本质的区别。换句话说，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大企业，我们现有的这些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企业，就是国家这个大企业的生产车间和班组。刚刚兴起的个体企业，则是外发加工单位。一旦进入市场经济时代，我们这些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是很难适应市场的。他们没有自己完整的管理体系，也没有完整的销售体系，更谈不上经营理念和管理理念。纯粹的加工企业，自主面对市场，参与市场竞争，困难大到无法想象。何况我们的公有制企业，还有极其沉重的包袱，比如退休工人、职工子弟安置等等。让这些企业直接进入市场竞争，就好像让一个负重超过五十公斤的战士上战场和敌人拼刺刀，结果可想而知。公有制企业体制僵化，竞争力差，不改制难以生存。但体制怎么改？改制之后，退休工人怎么安置？破产企业的工人怎么安置？如何防止国有资产流失，都是必须要好好考虑清楚的问题。”



刘伟鸿缓缓说道。



国有企业改制，亦是在洪总理当政期间进行的，也形成了一定的社会问题，所以刘伟鸿借这个机会，一一提出来。



洪老总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事实上，实行市场经济之后，公有制企业的生存和发展问题，他主政明珠之时，就已经在反复思考了。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明珠等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必定是走在全国前列的，这样的问题，当权者不可能不仔细斟酌。



“公有制经济，是我国经济的主体。这一块如果不能顺利过渡，对国家经济的损害极大。造成的社会不良影响，也会很大。因此，我建议现在就可以在小范围内搞试点了。给予足够的政策支持，但也仅仅只能给政策支持，资金方面，不能给得太多。不然，就失去了试点的意义。按照标准模式生产出来的试点经验，是没有生命力的。给他们政策，其余的，让他们自己去摸索。不论胜败，都能积累一定的经验教训。”



刘伟鸿没有等洪老总发问，就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问题过于繁杂，刘伟鸿尽管是重生者，一时之间也难以将自己的意见完全表述清楚。而且重生的记忆，也只能为他提供大的方向，一些细节问题，也是必须要在实践之中才能找到有效解决的方法。



洪老总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说道：“伟鸿同志，你还很大气嘛，很有一把手的气度，只抓大方向。”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说道：“不敢。我只是将自己一些粗陋的想法说出来，如果能够起到一点参考作用，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呵呵，伟鸿同志，你太谦虚了。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句话很有道理啊。”



洪老总爽朗地大笑起来。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是比较愉悦的。与刘伟鸿这一番长谈，确实给了他一些启发。刘老这个孙子，眼界见识，俱皆不同凡响。



刘老爷子微笑道：“直正同志，伟鸿年幼，一些见解还比较浅薄，希望你多多指点他。”



老爷子能够说出这句话，太不容易了。甚至从世俗的观点来看，这就是在拜托洪老总“关照”刘伟鸿。



洪老总连忙谦逊了几句。眼见得时候不早，洪老总便起身告辞。



老爷子也不多所挽留，微笑说道：“伟鸿，代我送送直正同志。”



“是，爷爷。”



刘伟鸿代老爷子送客，一直送到青松园外。



洪老总握住他的手，微笑说道：“伟鸿同志，好好干。我相信，只要你自己发奋努力，一定能登上足够大的舞台。”



“是，谢谢首长鼓励。”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答道。

第443章 你欺负人！



刘伟鸿还是住在集团军驻京办事处。条件虽然比不上正式的大酒店，胜在清静。



回到办事处的客房内，刘伟鸿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给云雨裳通了个电话。第一代模拟移动电话，去年已经在江口上市，云雨裳果真弄了一台。只要在江口市区之内，通讯品质还是不错的。这下子，刘伟鸿随时都能找到云雨裳了。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对于云雨裳在江口生活的一切细节，刘伟鸿都饶有兴趣，反复动问。云雨裳甚至笑话他是不是在查岗。刘书记便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查媳妇的岗，太天经地义了。



云雨裳似乎对这种“电话粥”也很享受，陪着刘伟鸿絮絮叨叨的聊了许久。



或许，这才叫谈恋爱吧？



放下电话，刘伟鸿打开了电视，半躺半靠在床上看新闻。



新闻只看了一半，忽然响起敲门声。



“哪位？”



“服务员，送开水的！”



一听这个声音，刘伟鸿便从床上一跃而下，脸色忽然变得很古怪。因为他知道这个“服务员”有古怪。



果然，门一打开，眼前顿时骤然一亮，随即响起了相机的咔嚓声，镁光灯的闪亮晃得刘书记头晕眼花，禁不住伸手拦在了眼前，气急败坏地叫道：“情儿，你干什么？”



房间里响起萧瑜情咯咯的娇笑声，似乎觉得特别有趣。



刘伟鸿眼前白茫茫一片，尚未回过神来，鼻端香风涌动，刘二哥暗叫不妙，却哪里来得及“防备”了，只觉得手臂一紧，已经被萧瑜情牢牢搂住。紧接着，热气扑面，刘伟鸿立即往旁边一侧头，却还是躲避不及，只觉得两片柔柔的嘴唇软软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



“啵”的一声，给萧瑜情吻了个正着。



这一刻，刘二哥别提多狼狈了。想要向一旁躲避，手臂被萧瑜情牢牢搂住，如果就此手臂一抡，将小姑娘扔到床上去，那就更加不妥了。



“你……你胡闹！”



刘伟鸿益发的气急败坏，怒吼道。



“嘻嘻，镁光灯闪一下不要紧的，一会儿就好了。还男子汉大丈夫呢，这点担当都没有……好了好了，别担心别担心，来，我扶你去床上坐。”



萧瑜情贴在他耳朵边，笑嘻嘻地说道。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胸部几乎完全压在刘伟鸿的手臂上，尤其在刘伟鸿双眼不能视物的情形下，触觉加倍敏锐，这种刺激当真厉害。



我不是怕镁光灯，我是怕你非礼我！



情急之下，刘伟鸿差点冲口而出，还好总算是悬崖勒马了。当此之时，两眼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也只能在萧瑜情的搀扶之下，慢慢坐在了床上。



“哎呀，都流泪了。”谁知刚一坐下，萧瑜情又大惊小怪地叫喊起来，随即便拿出一张纸巾，很细心地为刘伟鸿擦拭泪水，嘴里絮絮叨叨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下次不敢啦……”



刘书记差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即凭感觉一把抓住萧瑜情的小手，从她手里抢过了纸巾，自己擦了眼泪，又揉了几下眼睛，慢慢才适应过来。



“你搞什么名堂，想害我变成瞎子啊？”



刘伟鸿终于能看到东西了，将手中团成了一团的纸巾狠狠丢在地上，扭头冲着身边的萧瑜情就嚷嚷起来。看来刘书记是真的气坏了，一点都不注意绅士风度。



萧瑜情吓得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倒，顿时尖叫出声。



刘伟鸿本能地一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滑腻腻的，往这边一使劲，萧瑜情整个人又向着他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惯性使然，还是萧瑜情故意使坏，刘二哥只觉得一股大力冲了过来，腰背发力都抵挡不住，往后倒在了大床上。萧瑜情娇嫩的身躯，就这么压在他的身上，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刘伟鸿大吃一惊，赶紧往一旁掀她的身子。入手之处，是惊人的柔软。



糟糕！



情急之下，没有把握好分寸，又推了不该推的地方！



“喂喂，你快下去……”



刘伟鸿“惊怒交加”，赶紧将手缩了回去，嘴里一迭声地叫道。



萧瑜情俏脸通红，一双玉臂却蛇一样缠了上来，紧紧搂住了刘伟鸿的脖子，一张吹弹得破的绝美小脸，距离刘伟鸿的双眼，不过几公分，红艳艳的双唇娇艳欲滴，几乎就顶在他的嘴巴之上了，从小丫头嘴里呼出的娇美气息，直往刘二哥的鼻子里钻。



刘二哥的冷汗，顿时就冒出来了。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么一个娇美绝伦的小姑娘结结实实压在他的身上，刘二哥的某个地方，已经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尽管刘二哥心里头一点禽兽之念都没有，但二十岁的身躯，很多时候是不受大脑支配的。它要硬邦邦地撅起来，刘二哥自己也毫无办法。



糗大了！



最最要命的是，萧瑜情似乎也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体上的变化，小脸更加通红，犹如要滴下水来一般，小身子小心地往上挪了一下，却是牢牢搂住刘伟鸿的脖子，绝不肯放手，闪闪发亮的双眸之中，神色忽然变得迷离，脑袋慢慢往下趴，四片嘴唇就要贴在一起了。



当此之时，刘伟鸿的脑袋也眩晕起来。



这样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挡得住的！



不过迟疑得那么片刻光景，刘伟鸿觉得双唇一热，小丫头柔柔嫩嫩的红唇，已经吻了上来，搂住他脖子的双臂，也猛然收紧，整个小身子自胸至腹，和刘伟鸿紧紧贴在一起，似乎都在轻轻地颤抖。



刘伟鸿脑袋里轰然一声，金星乱冒，完全混乱了。双唇之间传来的娇美气息，令人情难自禁。所幸小丫头似乎接吻这个“工作”完全不熟悉，只是紧紧贴住他的嘴唇，急骤地呼吸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饶是如此，刘二哥也抵挡不住，差一点就鼻血横流。



但是，女孩子在这样的事情上头，俱皆天赋异禀，很快，小丫头娇嫩的香舌，便试探着伸了出来，在刘伟鸿紧闭的嘴唇上乱点，颇为“急色”的样子。



刘伟鸿浑身一激灵，猛地将头扭过一边，手脚腰背同时发力，一下将萧瑜情掀到了一边，整个人鱼跃而起，离开大床，站到了房子中间，恶狠狠地盯着萧瑜情，呼呼喘息不已。



小丫头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一件米黄色长风衣，紧身裤，装扮得很是新潮时髦，猛一看，压根就不像是个在校高中生，整个一都市前卫女郎。就这么斜斜躺在席梦思大床上，两条修长纤巧的美腿缠绕在一起，已经发育得很好的小胸脯随着呼吸急促起伏不定，明媚的俏脸上又是娇羞又是委屈，紧紧抿着嘴，也“狠狠”地望向刘伟鸿，委屈得不行。



“你……你欺负人！”



稍顷，不待刘伟鸿说话，小丫头先一步爆发了，冲着刘伟鸿大声嚷嚷起来，乌亮的大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



“我欺负人？”



刘二哥顿时头都大了，目瞪口呆地反问了一句。



就这，还是他欺负人了？



“你就是欺负人！”



小丫头泪水肆意流淌，不管不顾地叫道。



“我哪一点比不上云雨裳了？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刚刚还觉得自己“委屈无比”的刘书记，转瞬之间，满腹怒火就化成了冷汗，汨汨流淌。



这都哪跟哪啊？



“你今天非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不走了！”



小丫头更加使劲地嚷嚷，悠忽从床上站了起来，穿着粉红色羊皮靴的小脚，不住都跺着红地毯。幸好这房间里的地毯铺得够厚，不然整个楼层只怕都要震动了，搞不好还有可能惊动办事处的同志。万一以为刘军长的公子发生了什么意外，急匆匆地闯进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还了得？传扬出去，说刘军长的公子在办事处欺负小姑娘，刘书记一世英名，真要毁于一旦了。



“我说小姑奶奶，做人得讲点道理吧？”



刘伟鸿哀叹一声，苦着脸说道。



“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你说啊，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爱一个人有错吗？”



小丫头又气势汹汹地逼上前来，小脸上兀自带着泪痕，说不出的娇媚动人。萧瑜情本来就是个绝色美人的胚子，连只见过她一回的程山都肯定了的。



“哎哎，慢来慢来……你要说清楚是吧？好好，那就说清楚，不过，你得先乖乖地坐下，不然，咱们怎么说清楚啊？”



过了最初的慌乱期，刘伟鸿的脑子，总算是恢复正常运转了，一迭声地说道，又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小丫头热情如沸，又搂了上来，刘二哥可未必还能忍耐得住。



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在绝美萝莉面前的忍耐力，更是有限得很！



“哼，你就是想忽悠我，我才不信你呢！”



萧瑜情又是狠狠一跺脚，撅着嘴巴说道。



“不不，绝不忽悠，我以人格担保！”



刘书记情急之下，举起了右手，赌咒发誓地说道，额头上冷汗不绝涌出。

第444章 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萧瑜情便抿嘴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刘伟鸿窘迫的样子很有趣。



刘二哥总算舒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回首都了？”



刘伟鸿有点奇怪地问道。



萧瑜情便撇了撇嘴，说道：“你是大名人啊，你一回首都，都要引起轰动的。”



刘伟鸿郁闷地说道：“二小姐，正经点说话行不？你不想让我讨厌你吧？”



这个威胁很有效，萧瑜情虽然还是撇嘴，却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他的提问：“我找程山问的。他告诉你回来了，前天你们还一起喝酒来着。我知道你肯定会住这的，你也没别的地方去是吧？云雨裳还在江口呢！”



“哎，慢着。云雨裳就不在江口，在首都，我也会住这。别瞎想啊！”



刘伟鸿马上给她纠正道。免得小丫头误会他和云雨裳未婚同居。尽管未婚同居这种事，刘二哥前世今生加起来，干过不少回。但心里就是不愿意让萧瑜情这么看他。毕竟人家是小姑娘，虽然刚才热情如沸，在刘二哥眼里，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做错点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如果在文艺作品里，萧瑜情就是那种典型的敢爱敢恨的姑娘家。



刘伟鸿很努力的想在萧瑜情面前保持绅士风度，不愿意她将男人想得太坏。而且，也担心小丫头误会之后，到处给他“做宣传”，刘书记好不容易在世家豪门长辈那里挽回来的那么一点点形象，只怕又会毁于一旦了。



“切，那有什么？就算你们同居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这世道，谁还在意这个？”



萧瑜情小手一挥，很不屑地说道。



小姑娘随口而出，刘伟鸿差点一跤坐倒，双眼瞪得老大，死死盯住萧瑜情，额头上刚刚平息的冷汗，又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



这，这是一个在校高中生说出来的话？



“怎么啦？你好像挺惊讶的。我跟你说，刘书记，你真的落伍了。你还是年轻人吗？我们同学里头，就有人同居的。”



谁知道刘伟鸿这种“惊骇欲绝”的表情，非但没有吓到小丫头，反倒引来更加严重的“鄙视”，似乎刘伟鸿很是孤陋寡闻，少见多怪。



“你说什么？你们同学里头就有同居的？你们什么学校啊？我明天就去找你们校长的麻烦！还无法无天了！”



刘伟鸿刚还怕人家小姑娘嚷嚷，这会子，自己就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在他重生前，二十一世纪，少年男女同居现象倒是屡见不鲜，在网吧里随便认识一下，两个小时不到就能去开房，随即同居，老公老婆的叫得贼亲热。但那是二零一一年，现在是一九九一年，整整倒回来二十年，萧瑜情就如此理所当然地和他谈论高中生同居的话题，叫刘书记情何以堪？



“得了得了，别嚷嚷了。你们男人什么心思，当我不知道呢，哼！”



萧瑜情再次撇了撇嘴，很是不屑地说道。



刘伟鸿彻底无语。看来无论什么时候，越是年纪大的人越是喜欢“装嫩”，越是年纪小的小家伙却越是喜欢装老成。什么同居啊，什么男人心思啊，呱唧呱唧往外冒，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那个，情儿，你先坐着，我给你泡杯茶。”



刘伟鸿只得将“同居”的话题撇开了，想起了自己该尽尽地主之谊。



“不用了，你坐着，我给你去泡茶。”



萧瑜情马上说道。



“这怎么行呢？你是客人嘛。”



“还是你坐着吧，我可没将自己当成客人。你不是我哥吗？当然你款款的坐着做老爷，妾身去给老爷斟茶了。”



萧瑜情振振有词。



刘伟鸿不由又有点恨恨的，这会子当我是哥了，刚才当我什么？差一点就闹出大事来！



不过难得小丫头总算肯和他讲道理了，刘伟鸿却也不好辩驳，果真在椅子里坐了下来。集团军驻京办的豪华客房，自然非林庆宾馆所能比拟，条件要好得多，茶叶也是上等绿茶，极品旗枪都有。须知驻京办是不对外开放的，全部接待的都是集团军进京公干的干部，多数时候是军里的首长，条件差了可不行。



萧瑜情笑嘻嘻的给刘伟鸿泡了一杯浓浓的绿茶，自己也泡了一杯茶，自然只象征性地放了点茶叶。据说女孩子茶水喝多了，皮肤会变黄，那可多恐怖？



“你坐！”



刘伟鸿指了指一侧的椅子。



萧瑜情却偏不坐椅子上，蹦蹦跳跳的在床上坐了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床头上，随手拿过一个相机，在手里摆弄，笑意盈盈地望着刘伟鸿，似乎总也看不够，又跃跃欲试的想要给他照相。



“哎，对了，你摆弄个相机干嘛？”



刘伟鸿这才想起进门时被镁光灯亮花眼睛的事，奇怪地问道。



“我学摄影啊。告诉你吧，我迷上这个东西了，摄影真的很好玩。我呀，已经决定了，上大学就学摄影专业，以后做摄影记者，全世界到处跑，把全世界最漂亮的风景都拍下来。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小丫头顿时来了兴致，声音清脆无比。



刘伟鸿就笑：“嗯，学摄影也是个好职业。就是不知道你有几分钟的热情，说不定明天你就改主意了，要做一个画家。”



“嗨，我还真就认准这行，不改了。哎，程山没告诉你吗？我现在是他的特约摄影记者，他那里有什么电影明星聚会，都会叫我去拍照。哎呀，这个三儿还真是讲义气，做朋友没说的。每次我去拍照，他还给报销胶圈钱和冲印费。”



萧瑜情兴奋地说道，两眼熠熠生辉。



刘伟鸿哈哈一笑。



小丫头说程三儿讲义气，还真是没看错。程山这人，别的不说，确实挺讲义气的。知道萧瑜情是二哥的朋友，对小丫头几乎是有求必应。



“程山还说，等我放寒假了，带我去三大战役的拍摄现场，让我拍个够。”



萧瑜情说着，脸上露出很是向往的神情。



刘伟鸿笑道：“这个主意不错，你呀也顺便接受一下心灵的洗礼。”



“得，刘书记，被跟我说这个，我不是你夹山的干部！我就是觉得摄影好玩，别的我不在意。哎，以后，你是不是陪我出国去旅游啊？我给你照好多好多的相，好不？”



说着，小丫头便从床上一跃而起，举起相机，对准了刘伟鸿。



刘伟鸿立即抬手遮住了眼睛。这“闪光弹”的滋味，还真是不怎么的。要是再玩一回“失明”，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别闹了，再胡闹我骂你了啊！”



刘书记一边遮住眼睛一边威胁道。



“切，你这人真没劲。我还以为你是个英雄好汉呢！谁知道这么胆小怕事。”



萧瑜情就不屑地说道。



刘伟鸿苦笑道：“二小姐，我是胆小怕事，这下子你该知道真相了吧？这么着吧，你就当以前看错了，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都说男人有“崇拜综合症”，一遇到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崇拜的眼神，便即魂不守舍，热血上脑，智商呈直线下降，会干出许多愚蠢得令人吃惊的事情来。但刘二哥却宁愿萧瑜情“鄙视”他，不然怕是一个控制不住，真的会干蠢事。



“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多没有面子？我偏不改正，偏要喜欢你，怎么样啊？”



萧瑜情又开始胡搅蛮缠。



刘伟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喝咖啡，吃宵夜。”



“不去！”萧瑜情一口回绝：“我就想呆在这里。”



望向刘伟鸿的眼神，满是警惕之意。知道这家伙又想找借口将自己往外撵呢！



刘伟鸿无奈地说道：“你呆在这里，会让人误会的。你也知道，我过两年，就会和雨裳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



萧瑜情反问了一句。



刘伟鸿再一次目瞪口呆。



那又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



“刘伟鸿同志，请你认真看着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萧瑜情忽然很郑重其事地说道，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也浮现起“庄严”的神情。



“好吧，你说。”



刘伟鸿已经麻木了，随口应道。



“请你严肃一点，我是认真的。你看着我的眼睛！”



刘伟鸿只好看着她的眼睛，小丫头的模样，着实很可爱。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爱上你了。不管你爱不爱我，也不管你会和谁结婚，都没关系。我就是爱上你了！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萧瑜情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一愣，随即也很认真地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还小，我把你当妹妹。我要是爱上你，那就不应该了！”



萧瑜情眨了眨眼，说道：“伟鸿哥哥，我想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要你一定爱上我，是我爱上你了。我的爱，是单方面的，谁也不能阻止我！”



刘书记被彻底打败了，浑身冷汗呼呼的冒，直觉告诉他，再和萧瑜情单独呆在房间里，不定会出什么事。当务之急，必须离开这个会让人心神不宁的“空间”。



“好，我不阻止你。走，跟我去喝咖啡。”



刘伟鸿下定了决心。



“好。”



这一回，萧瑜情答应得很爽快，上前一步，挽住了他的胳膊。



刘伟鸿无奈地摇摇头。被一个小丫头逼到如此地步，也算是际遇离奇了。

第445章 山雨欲来



一九九一年三月三十日，楚南省浩阳地区林庆县人民代表大会和政协会议正式在林庆大礼堂召开。大礼堂外，彩旗招展，鲜红的标语打了好几条，显得喜气洋洋的。来自全县各个乡镇，各条战线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神采奕奕，住满了林庆宾馆和好几个上档次的招待所。



今年是林庆县的“换届年”，县政府班子和各局局长、委员会主任等政府官员，都需要重新选举。浩阳地区对林庆县此番选举很是重视，专门委派了地委副书记，地纪委书记张平安坐镇林庆县，指导选举。其他几个县市，也是在这前后召开两会，基本上都是换届选举，每个县市都有地委领导亲自坐镇。就算是浩阳市，市委书记苑忠兴本身是地委委员，地区还是委派了党群副书记三把手前往坐镇。而派往林庆县坐镇的是四把手张平安，可见地区对林庆县还是十分关心的。



临行之前，行署专员曹振起亲自找张平安谈过话，叫他“小心在意”。林庆县的局势很复杂。县委书记慕新民是新任的，对全县的局势未必就能掌控到位。县长邓仲和是“地头蛇”，在林庆县工作多年，有群众基础，也有很高的号召力，据说跟慕新民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矛盾。这一回，要特别留意。两回县委书记出缺，邓仲和均未能上前一步，心里头肯定憋着气呢。要注意他别出什么幺蛾子，故意给慕新民找难受。



张平安倒是不太在意。今年换届，是选举政府班子，党代会要在八九月份才召开。邓仲和本身就是被选举对象之一，他能出什么幺蛾子？要是这个选举搞乱了，首先吃亏的，就是邓仲和本人。难道他不想干这个县长了？



至于邓仲和与慕新民之间的矛盾，更是不必理会。



自来县委书记和县长能够尿到一个壶里的情况，就不多见。一二把手之间，过于团结，也并不是上级领导乐意见到的。你们下面的团结搞得太好了，还不得合起伙来，欺上瞒下？上级领导的掌控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慕新民是省委宣传部下来的，没有地方工作经验，据说性格偏偏又很强势，凡事喜欢插手。这样的县委书记，再配上一个地头蛇县长，要是能搞好团结，那才叫有鬼了。



想来邓仲和也是老于官场，一些基本的规则还是必须要遵守的。你尽可以跟县委书记闹矛盾，但不能太出格，出格了，上级领导就会出手敲打。身在官场，不遵守官场的规则，那可不行。



见张平安不那么在意，曹振起也没有说得太多。毕竟张平安的想法也有道理，慕新民本身并不在被选举的范围内，这就比较让人放心。尽管曹振起和慕新民没有任何关联，但在慕新民上任之初，方东华书记就给曹振起打过电话，叫他小心在意，尽可能维护慕新民。原因无他，慕新民是祝联盛省长亲自推荐的。在省内，祝联盛还是很有话语权的，据说和高层的某些大人物关系亦比较密切。方东华和祝联盛一向过得去，同气连枝，祝联盛推荐的人到了曹振起的“地头”，叫他关注一下很是正常。



不过，曹振起隐隐觉得，林庆县此番换届选举，不会太平静，总有种可能要出事的感觉。只是这种没有根据的“预感”，曹振起不会说出来的。张平安也算是很有经验的领导干部，亲自坐镇林庆县，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但刘伟鸿就不这么想。



刘伟鸿是夹山代表团的团长，他虽然没有兼任区人大的主席，但区委书记作为本区人大代表团的团长，却是惯例。如果在后世，人大代表团的团长，该是区人大的主席。然而在九十年代初期，党委书记统管一切，就有这个“优先权”。其他区也是一样，比如荆湾区的邱德远，也不是区人大主席，一样的是荆湾区代表团的团长。



对于每一次换届选举，县里都会先召开会议，将上级领导的指示布置下去。保证贯彻落实上级领导的意图，是每一级党组织和党委书记必须要完成好的任务。



政治任务！



这一回亦不列外，刘伟鸿从首都回到林庆县的次日，县里便召开了会议，慕新民在会议上强调了此番换届选举的重大意义，要求各个代表团必须贯彻落实好上级的指示，保证换届选举圆满成功。



两会召开，全县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人数不少，林庆宾馆的房间和床位都不够安排，临时性包下了其他几家略有点档次的招待所。当然，各代表团的团长和其他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负责人，还是要安排在林庆宾馆入住的。一是个待遇问题，二来也好召集会议。



刘伟鸿住的是双人间，他的“同居房客”，正是荆湾区区委书记邱德远。这也是县委办主任王化文特别安排的。邱德远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着，两只大脚就这么搁在床沿上，黑皮鞋晃晃悠悠的，似乎很是惬意。



通常来说，参加这样的会议，都比较轻松。反正调子早就定下来了，选谁不选谁，上级领导说了算，代表们就是在大礼堂坐上两天，该吃吃该喝喝，该举手的时候举手，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完了拿着纪念品回家去，该干嘛干嘛。



至于邱邱德远这样身份的干部，却是要好好利用这两天时间，在县里走亲访友，和要好的“哥们兄弟”好好喝两顿酒，打两回牌，增进感情。邱德远要好的哥们兄弟，自然也全都是官场的头面人物，不是局长就是书记，能够相互关照的那种。



“哎，不对啊，这名单好像少了一个人？”



邱德远手里拿的就是此番人代会和政协会议要选举的名单。这份名单，他们上次开会的时候，慕新民就吹了风，哪些人会安排什么职务，基本大家心里都有了底。开会之前，再发这么一份名单，就是最终的确认。邱邱德远却从这份名单上看出了问题，叫了一声，随即坐直身子，向躺在对面床上看书的刘伟鸿说道。



“少了谁啊？”



刘伟鸿明知故问。



邱德远奇怪地说道：“王化文！不是说让他去政协的吗？怎么政协的选举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刘伟鸿就笑，说道：“你对人家王主任有意见啊，他不去政协不行吗？”



邱德远不在意刘伟鸿的调侃，直着脖子嚷嚷：“他不去政协去哪里？真是奇了怪了，这事不早就定好了的，怎么又变了？他不挪位置，米贤华怎么安排？你看看这个名单，副县长候选人里面没有他的名字。”



说着，邱德远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到了刘伟鸿的床上，正对着刘书记的脑袋。如此一来，刘书记自然也是坐不住了，只能坐了起来，他对男人的屁股，毫无兴趣。



刘伟鸿没有去看那个名单，他早就已经看过了。



“来，老邱，抽烟。”刘伟鸿掏出中华烟，递给邱德远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悠悠地说道：“米贤华去县委办，那是肯定的了，老慕给他写了保证书的。不然可不好交代。”



“他去县委办，王化文去哪里？”



邱德远纠结的就是这个问题。整个选举名单上，都没有王化文的名字。



“去地区。地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副主任。”



刘伟鸿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说了。



邱德远更加惊奇了：“地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副主任？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伟鸿就笑。



这个事情，是陆大勇老早就答应了的，只是一直没有正式研究。想等两会开完之后，再做决定。王化文是老林庆，经验丰富，让他主持两会的筹备工作，乃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对王化文本人，是通了个气的。不然他心中惴惴不安，只怕是没心思搞筹备工作了。



见了刘伟鸿这个淡淡的笑容，邱德远的脑子就高速运转起来。看来这个事情，刘伟鸿不是说着玩的，应该老早就知道了。问题是，刘伟鸿怎么知道的？大家都猜测刘伟鸿很有来头，看样子还真是那么回事。县级干部的人事异动，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刘伟鸿却早已了然于胸。



邓县长说要全力配合刘伟鸿，估计原因也在这里了。



“那，级别呢？变还是不变？”



邱德远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脸上神情益发的亲近了。



地委秘书长是地委班子成员，副厅级干部。但秘书长这个职务，本身只是正处级。地委秘书长由地委委员兼任，就和县委常委兼任县委办主任一样的性质。副秘书长的级别，那就有说道了。至少现在地委有两位副秘书长都是正处级，其中一位兼任地委办公室主任。王化文以地委副秘书长的身份兼任地委办公室副主任，可以是正处，也可以是副处。不过正处的可能性比较大，不然就没有必要挂地委副秘书长的牌子了，直接就是地委办公室副主任得了。

第446章 联名推举副县长候选人



“正处。”



刘伟鸿很简单地回答了邱德远的提问。



“嗨，这个老王，时来运转了？陆书记看上他了？”



邱德远顿时惊呼起来，满脸艳羡之色。原以为这一回，王化文要倒霉了，慕新民下定决心要将他踢到政协去，为米贤华让路。这个事，几乎整个林庆官场上有点地位的干部们都听说了。谁知道眼睛一眨，老母鸡变了鸭，王化文不但没被发配，反倒高升了。



要安排一个明定正处级的地委副秘书长兼地委办副主任，没有陆大勇点头，肯定通不过。地委办的负责人，几乎都得是地委书记看得上眼的。



刘伟鸿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王主任工作努力，兢兢业业，就该获得提拔重用嘛。”



邱德远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笑道：“老弟，你跟老哥也打马虎眼了？实话说吧，到底是你给帮的忙还是朱书记帮的忙？”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邱德远就想到了朱建国身上。县里这些头头，谁有些什么关系，下面干部们不说门清，起码也知道个大概。严格来说，浩阳地区成立之后，林庆县的县领导们，都有点“顿失靠山”的意思。以前的关系，大部分是在青峰地区，尤其是在老蔡书记那里。



青峰地区的蔡书记，那可是个强势人物，县一级干部的调配权，牢牢握在手里，就算是行署专员陆大勇也很难插得进手去。



浩阳地区一分出来，老蔡书记就鞭长莫及了。



王化文是以前的康书记提起来的，和地区的领导，都没有太多的瓜葛，在省里就更加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了。眼下能够帮得上他的，只有朱建国。朱建国和陆大勇是老同学，如今又高升到了省城做组织部长，他要是想关照一下王化文，还是能够使得上劲的。



刘伟鸿微笑不语。



邱德远就不再问。不管是谁帮的忙，总之刘伟鸿肯定有份，不然也不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敲门。



邱德远便即起身去打开门来，脸色顿时一凝。



站在门外的，正是夹山区区长马吉昌，看上去，神情有点紧张，见到邱德远，连忙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还四下张望了几眼。



“老马，进来吧。”



邱德远赶紧让开了一点，让马吉昌进了门。



“书记！”



马吉昌又给刘伟鸿打了个招呼。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聊，我出去有点事。”



邱德远和马吉昌都点了点头，神情很是严峻。刘伟鸿经过马吉昌身边的时候，马吉昌还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书记，都搞好了。”



刘伟鸿轻轻一点头，径直出了房间。



县级人代会一般都是召开两天时间，第一天是开幕式，县长邓仲和代表上一届县政府做工作报告，县检察院检察长和县法院院长依次做工作报告，代表们审议这些报告。第二天则是选举。



此番林庆县换届选举，拟选举县长一人，副县长六人，根据县长的提议，任命若干县直单位的负责干部。拟选举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一人，副主任四人，委员一十九人。



全部都是等额选举。



但是在会议第一天的下午，就出了意外。夹山区代表团和荆湾区代表团，向大会主席团提交联名报告，要求将夹山区党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增补为副县长候选人。报告指出，刘伟鸿同志在担任夹山区区委书记期间，工作勤勉踏实，兢兢业业，一心一意为群众办实事，刘伟鸿上任一年多，夹山区发生了惊人的可喜变化。这样的好同志，好干部，理应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为更多的群众服务。



这个意外情况的出现，一下子就令得县里的主要领导慌了手脚，也让坐镇指导换届选举工作的地纪委书记张平安同志措手不及。



果然就出幺蛾子了。



会议进程依旧继续，但坐在主席台上的大佬们，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而台下的人大代表们，更是无心去听取什么工作报告，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会场的秩序有点乱了。



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慕新民同志两次出声制止，效果不显，代表们谁都不鸟他，继续议论。



好不容易，会议议程完毕。



回到林庆宾馆贵宾房，张平安脸色黑得像锅底，紧急召集了林庆县的五位正副书记商议此事。



“这个怎么回事？唵？怎么会搞出这种事情来？”



张平安也不坐，就这样站在房子中央，怒气冲冲地问道。



林庆宾馆有两套贵宾房，都是套间形式，卧室而外，带了一个小会客室，七八个人的会议能够容纳得下来。



县委书记慕新民好不尴尬，心里头只有比张平安更加窝火，眼睛的余光不时瞥向一旁的县长邓仲和。



好啊，老邓，这一手够漂亮！



慕新民恨得牙痒痒的。



两会召开之前，慕新民有意要将刘伟鸿撸掉。结果被邓仲和与徐文浩硬生生的拦住了。理由也很是冠冕堂皇，说什么怕两会召开时出意外状况，还是等两会结束之后，再调整干部比较好。



行，慕新民忍了，反正也就是二十来天。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谁知道邓仲和埋伏的后手，竟然在这里？



好得很啊！



邓仲和却脸色平静，波澜不惊。



人大主任孙文阁更是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喝茶，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明天，他的任期就到了，新的人大主任候选人就坐在他的身边，县委副书记李学智。



李学智兼任县人大主任，也是地区的安排。



至于县委副书记徐文浩，一样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个事情，他早就心里有数，但是没参与，所以很有底气。



李学智也是一脸的平静。



见林庆县的几名主要干部，一个个镇定异常，张平安的火气更大了。



“这个刘伟鸿，太不像话了！他想要干什么？他这是破坏选举，蓄意和上级组织对着干。对这样的干部，就是不能姑息迁就。慕书记，你们县里要拿出个处理办法来。”



慕新民马上说道：“张书记，我建议，把刘伟鸿撤职。好好审查一下，看他在这起事件中，到底都发挥了些什么作用。”



邓仲和徐文浩等人，依旧不动声色，李学智嘴角更是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老慕这就是瞎整。这个时候，你将刘伟鸿撤职，有什么依据？难道人大代表联名推举一个副县长人选就错了？这可是宪法赋予人大代表的权力！这样子搞，只会进一步激怒人大代表们，局势更加难以控制。



县委将刘伟鸿撤职审查，县人大代表们却将刘伟鸿选举为副县长，那是要闹大笑话的。到时候看你慕新民怎么向人大代表们交代，怎么向上级领导交代。



慕新民瞎整，张平安不至于这么没水平吧？



果然，张平安并未接这个茬，反倒有些不悦地望了慕新民一眼。



这个人，基层工作经验确实太缺乏了。



“还有那个荆湾区是怎么回事？他们跟夹山区没有什么关联吧，怎么也跟着一起闹？”



张平安说道，目光落在邓仲和脸上。



在召开这个临时会议之前，张平安先就和慕新民简单沟通了几句，得知荆湾区区委书记邱德远，乃是邓仲和的亲信，一手提拔起来的。荆湾区和夹山区的人大代表联名推举刘伟鸿为副县长候选人，邱德远不可能没有参与其中。邱德远能与刘伟鸿有多少交情，自然都是出自邓仲和的指点了。



但这个话，自然是不能明着说出来的。



邓仲和等副书记，还是谁都不吭声。这倒也符合官场规则，有县委书记在，自然是由一把手出头应对。张平安也没有点名嘛。



张平安心里头那个窝火啊，却又不知道该把火气撒在谁的身上。真要是林庆县冒出来一位非候选人当选的副县长，他脸上亦是毫无光彩。在当时的政治大环境之中，上级党组织的意图必须要得到完全的贯彻落实，不然就是“政治事故”。



然而现在，明显不是发火生气的时候，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慕书记，这个事情必须处理好，不然要闹笑话的。邓县长，荆湾区的工作，你去做。你是老林庆了，干部你都比较熟悉。总之这个工作一定要做好。李学智同志，你找刘伟鸿同志谈谈，要他端正态度。身为党员领导干部，他有义务贯彻落实上级党组织的意图。和上级组织对着干，是没有出路的。”



张平安不愧是地委领导，处事极有决断，而且“抓的壮丁”也很对路。邓仲和去做荆湾区人大代表的工作，那是义不容辞，至于李学智，原本就是陆大勇的亲信，他去找刘伟鸿谈话，也是很合适的人选。



你们想要搞名堂，那就你们自己去解决麻烦。解决不了，看你们怎么向上级领导交差！



到时候，只怕陆大勇也回护不了你们。陆大勇身为地委书记，总也不能自己带头破坏规则。



听了张平安的布置，慕新民轻轻舒了口气。

第447章 刘县长？



但是张平安的如意算盘却落了空。



不做工作还好，一做工作，事态明显变得不可控制。夹山区的代表们明确表示，绝对不会收回报告，一定要选举刘伟鸿为副县长。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区的代表们也参与进来，支持刘伟鸿当选副县长。



夹山区的代表们，可是做足了功课，不仅仅提出了新的议案，而且自动自发地和其他区的代表们沟通，讲解刘伟鸿在夹山区所建立的功绩。其实不用夹山的代表们去宣传，其他区的很多代表，都听说过刘伟鸿。夹山区以前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整个林庆县最偏远最贫穷落后的一个区，刘伟鸿出任区委书记一年时间，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工厂建起来了，路修通了，农民种棉花养猪，都开始发家致富。现在只要一提到猪肉，大伙几乎立即就会想到夹山。



这可都是刘伟鸿这位年轻区委书记的功劳。



这样有本事的干部，不能被夹山“独享”，应该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为全县人民服务。



“不利”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涌进张平安和慕新民的耳朵。到得晚间，此事已经惊动了地区的主要领导，陆大勇和曹振起分别打电话过来询问实际情况，指示张平安与慕新民，一定要妥善处理好这个事情，既要保证贯彻落实上级党组织的指示，又要做好代表们的思想工作，不能搞出什么事件来。



慕新民急了眼。



刘伟鸿若是就这样当上了副县长，他慕新民的脸往哪搁？尤其是上面追究起来，他怎么交代？



你一个县委书记，竟然硬是压不住一个区委书记！



无能啊！



但是一个两个代表的工作好做，全县代表的工作怎么做？按照会议进程，明天上午，就要进行选举了。今晚上不能做通代表们的工作，明天上午一投票，事情就定了。



慕新民紧急和张平安进行了磋商，决定连夜召开县委常委会，商议对策。



很明显，邓仲和与李学智，没有完成好张平安交代的任务。估计他们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根本就没有认真去办。保证贯彻落实上级组织的意图，是县委书记的分内工作，与县长和分管工交农业工作的副书记没有太大的关系。要挨板子，也是慕新民去挨。



不能依靠这两个家伙了，得将所有县委常委的力量都发动起来。慕新民知道自己的威望不足，只能寄希望于张平安了。毕竟张平安是地委领导，并且颇有实权，希望张平安能够压得住那些县委常委们。



但是慕新民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



常委会倒是开得很顺利，所有的县委常委，甚至包括明天就要退休的孙文阁在内，都做了明确表态，一定要保证上级组织意图的贯彻落实，一定尽力去做代表们的思想工作。



只是又有谁知道，这些常委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心的，有几分在敷衍？万一他们嘴里答应了，实际上去按兵不动，或者虚应故事，那就毁了。



这种可能性很高。



慕新民不能就这样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些不大靠谱的家伙身上。他必须有十足把握，才能确定进入正式选举程序。



为了保险起见，慕新民在常委会上提议，原定明天上午进行的选举程序推迟，改为分组讨论。也方便大家去给代表们做工作。整个会议的议程，可以顺延一天。不过就是留着代表们多住一天，住宿费和餐饮费，也花不了多少钱。



张平安立即予以肯定。他心中也没底。他以前不是青峰地区的领导，从省纪委放下来的，对林庆县这些县委常委们，不怎么了解。还是办稳当事比较靠谱。



常委们自然谁也没有意见。



次日天刚蒙蒙亮，刘伟鸿就起了床，跑到阳台上嘿嘿哈哈地锻炼身体。这是刘伟鸿的老习惯，锻炼身体是必须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多年来从未间断。



只不过如此一来，可就苦了邱德远。老邱昨晚上，可是和老伙计们喝了不少酒，一起打牌打到十二点多，这会儿正睡得香甜呢，硬生生被刘伟鸿吵了起来，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哎哎，我说刘县长，你干嘛呢？”



迷糊了好一阵，邱书记总算回过神来，顿时很不满地嚷嚷道。



刘伟鸿停住了动作，从阳台上踱回屋子里，笑着说道：“邱书记，开什么玩笑呢？这里哪来的县长？”



“嘿嘿，你就不用谦虚了。这个人民群众已经发动起来了，马上就进行选举投票，你是百分之百会当选的。过了今天，全县都得改口。我不过是略略提前一点罢了。”



邱德远整个人继续躲在被窝里，探出脑袋，笑着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那可不一定。听说昨晚上紧急召开常委会，已经做出决定，今天上午分组讨论，不选举了。”



“那又怎么样？捱过了上午，捱不过下午。捱过今天，捱不过明天。这个选举总是要进行的。哼哼，他慕新民是县委书记又怎么样？林庆县的事，轮不到他做主。”



邱德远冷笑一声，索性坐了起来，将外套披在身上。



此事，他和马吉昌可以说是始作俑者，夹山区和荆湾区的代表，就是在他俩的鼓动之下提出那个联名议案的。当然，真正的幕后策划者，是邓仲和。邓仲和在区委书记之中，不止邱德远一个亲信。但真正最合适办这事的，还得是邱德远。这个家伙，就适合冲锋陷阵。邱德远并不是没脑子，也知道这么做是和上级组织对着干，有一定的政治风险。然而他别无选择。邓仲和如果在“斗争”中失败，他邱德远只怕是慕新民第一个要清理的对象。



只能往前冲了，只要获胜，就能继续把这个区委书记当下去。不然，就要做好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的心理准备。



而且对邓仲和的“谋略”，邱德远一贯很佩服。这个事情，搞成了固然好，万一没搞成，首当其冲的，就是刘伟鸿。刘伟鸿可不那么好对付。人家集中精力去对付刘伟鸿了，就不会过多关注邓仲和。



仔细一算，还是值得干的。



刘伟鸿走到自己床前，拿起香烟，递了一支给邱德远，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几口，微笑说道：“咱们也不是故意要跟慕书记对着干，只要他真心实意为林庆的群众办事，我还是会拥护他。”



“说得是！”



邱德远哈哈一笑，说道。



这位，年纪轻轻，还真是越来越会做官了，假话大话朗朗上口，一点都不脸红。



一支烟罢，邱德远继续窝被子里头睡觉，刘伟鸿继续去阳台上嘿嘿哈哈。尽管有些吵，邱德远倒也没有再提意见。如他所言，说不定明天，刘老弟就变成刘县长了。和上级领导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七点多钟，刘伟鸿单独来到了林庆宾馆的餐厅用早餐，没有和邱德远一起。眼下，他是敏感人物。虽然此事是邱德远在后面“捣的鬼”，明面上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不要“连累”了邱德远。



餐厅里已经有很多代表在用餐，刘伟鸿一走进去，代表们便都笑着和他打招呼，笑容很是亲热。个别代表，甚至站起身来向刘伟鸿致意。



刘伟鸿一一微笑点头答礼，打了稀饭，拿盘子装了几个馒头花卷和鸡蛋油条，去到一张空着的桌子上用餐。后面进来的代表们，都不敢过来跟他坐一起。职务的差别，自然而然会产生距离。大家这是在心里将他当成县领导了。后来也有几个代表坐了过来，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某局局长，区委书记之类，场面上玩得转的，觉得有资格陪“刘县长”一起吃饭。还有个巴结的意思在里头。



餐厅门口，贴了临时告示，告知代表们，会议议程改变，原定今天上午进行的选举延迟，今天上午，分组讨论政府工作报告和两院报告。何时选举，需要再等候通知。一些干部代表，心知肚明。群众代表，则很是奇怪，不免私下里偷偷议论了许久，不得要领。



早餐过后，代表们各回代表团，分组讨论。



说是分组讨论政府工作报告和两院报告，实则就是在聊天侃大山。这种完全官样文章化的工作报告，不要说群众代表，就是干部代表，也不愿意一本正经去讨论。还不如侃大山来得热闹。



至于夹山区代表团，索性开起了研讨会，研讨夹山区今年的工作，应该怎么开展。对这个话题，代表们很有兴趣，一个个踊跃发言，向刘书记和马区长献计献策。夹山区的代表，对刘书记那是衷心拥戴，知道刘书记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好干部，只要自己的意见合理，说不定就会被采纳，变成区里的政策。这可有多威风？



正展开热火朝天的讨论，地纪委书记张平安在县委书记慕新民、县长邓仲和的陪同下，走进了小会议室。

第448章 谁来都不理他！



张平安等地市领导，昨天开大会的时候，主持会议的孙文阁主任就介绍过了，夹山区的代表们都认识他们，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刘伟鸿率先鼓掌，小会议室内掌声一片。



张平安等人满脸笑容，拍着手掌，走了进来。



“同志们好！”



鼓了一阵掌，张平安笑着说道。



掌声立即止歇，大家都很专注地望着张平安。



“同志们，大家都请坐吧。我是地纪委书记张平安，今天和你们县里的慕书记、邓县长一起，过来参加夹山区的分组讨论，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指出政府工作报告和两院工作报告的不足之处，这样有助于县政府和县检察院县法院把工作做得更好。”



张平安在刘伟鸿让出来的主席位置落座，笑容可掬地说道。



这个倒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今天上午的议程，就是分组讨论嘛。



于是刘伟鸿牵头，对县政府工作报告和两院工作报告，发表了一些看法，俱皆是溢美之词。随后马吉昌等人，也依样葫芦地发表了看法。发言的，基本都是干部。这个很是正常，实话说，普通的群众代表，对政府工作报告和两院工作报告，基本也是听天书一样。不是说这些群众代表的素质有多差，而是没有对称的消息来源。政府和两院工作报告之中，所提到的那些数据，没有其他参照物，也就没有办法去分辨真假对错，纵算想要提些意见，也是无从谈起。



后世的两会，倒是有不少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议案，一则是民主思想逐渐深入人心，二来网络科技的高速发展，也拓宽了代表们的眼界。有了比较充足的信息来源，对于政府和两院的工作报告，自然就多了几分发言权。



眼下，连报纸都尚未普及，电视也是奢侈品，网络更是连影子都不见，何来充足的信息？



张平安慕新民邓仲和均是微笑点头，看上去，听得很是认真。



“同志们，都谈谈吧，都谈一谈意见，有好的建议都提出来……”



见会议室里陷入了沉寂之中，张平安又微笑着说道。



依旧是一片沉寂。



慕新民便望了张平安一眼，隐隐有点亟不可待的意思。他们这回过来，可不是真来参加什么分组讨论的。参加分组讨论，也用不着来三个最主要的领导。



“呵呵，既然同志们都认同政府工作报告和两院工作报告，那就很好嘛，证明过去一年，林庆县政府和两院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接下来，我们谈谈夹山区的工作情况吧。大家对区里领导有些什么意见和看法，也都可以提出来。表扬也好，批评也好，都是对他们工作的支持嘛。”



张平安等了两秒钟，又带着微笑，缓缓说道。



刘伟鸿举起了手。



张平安点了点头，说道：“刘伟鸿同志，请讲。”



“张书记，慕书记，邓县长，我想既然是讨论这个问题，我和吉昌同志还是回避吧。这样同志们都能畅所欲言，不受干扰。”



刘伟鸿微笑说道。



张平安不由略略一怔。本来他正在想着，要怎样子将刘伟鸿和马吉昌支开呢。尽管张平安很不待见刘伟鸿，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怨恨，却也不得不承认，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威望，着实很高。由他在，想要做通夹山区代表们的工作，难度不可谓不大。但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硬生生的将刘伟鸿和马吉昌“赶”了出去，可就不好了。说不定会激起夹山区代表的众怒，反而把事情办砸了。



不料刘伟鸿却主动提出来，要回避。就好像张平安刚想睡觉，刘伟鸿就紧着将枕头给他递了过来，也太令人舒服了。



只是，张平安却不敢就这么相信。



刘伟鸿实在没有给他递枕头的义务啊？难道刘伟鸿不知道自己很厌恶他吗？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又或者，刘伟鸿年少气盛，要表现一下自己的了不起？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呵呵，刘伟鸿同志，不要紧嘛。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不管是表扬还是批评，对你们区里的主要领导干部的工作，都是一种鼓励。一起听听无妨。”



张平安脑子急速运转，嘴里笑呵呵地说道，地委领导的架子端得十足。



刘伟鸿笑着说道：“没关系，为了同志们能够畅所欲言，我觉得还是回避一下好。同志们对我和吉昌同志有什么批评鼓励，到时候请领导转告也是一样的。”



见刘伟鸿坚持要回避，张平安求之不得，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才很勉强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也好。就请你和马吉昌同志暂时回避一下吧。”



刘伟鸿便微笑点头，招呼马吉昌，走出了会议室。



“书记，你怎么……他们不怀好意啊。”



出了会议室，拐过楼道，马吉昌便急急说道，满脸担忧之色。



刘伟鸿微笑说道：“吉昌，不要急。应该对我们的代表有信心嘛。不是什么人说几句威胁的话语，就能把人吓住的。让他们见识一下群众的力量也好，省得一直高高在上，搞不清楚状况。”



马吉昌还是有点担心，脸色比较紧张。



这也不怪他，实在这么多年的基层工作，他已经习惯了服从上级命令。这一回若不是慕新民搞得太狠，刘伟鸿又对夹山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马吉昌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搞“串联”。区长尚且心中忐忑，其他普通的代表，那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刘伟鸿却依旧好整以暇，掏出烟来，递给马吉昌一支，笑着说道：“吉昌，不必太担心。就算代表们被说服了，撤回议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当这个副县长，也不要紧。关键只要能为群众办点实实在在的事情，那就行了。”



马吉昌苦笑一声，说道：“就怕有些人不答应啊。”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淡然说道：“你也不要太高估有些人的能量。林庆县的事情，也不是他们一言而决的。想要倒行逆施，还得看别人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平淡，却隐然透出一股霸气。



马吉昌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对刘伟鸿都有点近乎迷信了。这位年轻书记，着实不简单。年前就有传言，说刘伟鸿可能调走，到现在他还稳稳地坐在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只要此番代表们坚持自己的意见，刘伟鸿就能当上副县长。



真不知道刘伟鸿怎么就能顶得住的。



“我看啊，咱们还是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商量一下区里今年的工作吧。万一我要是调走了，夹山的工作也不能停顿，必须继续发展。”



刘伟鸿缓缓说道。



“嗯，别的还好说，就是煤矿那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马吉昌闷闷地说道。



县里设立的检查站，眼下都还在运作，凡是矿山机械设备，一律不许运进夹山。司州煤矿的闻矿长和马吉昌都有点不知所措，刘伟鸿却坚持要继续修建通往矿山的道路。可是道路修好了，煤矿搞不起来，有什么用？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起变化的。”



“什么变化呢？”马吉昌连忙问道：“我听说，连省煤炭厅的领导都表了态，支持老慕和苏志坚的搞法……”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他们会改变态度的。就在这几天吧，放心好了。”



马吉昌顿时将信将疑。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走廊上忽然又有了响动，刘伟鸿和马吉昌急忙扭头望去，却只见张平安慕新民等人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两个人都黑着脸，似乎心情非常糟糕。紧随其后的邓仲和，依旧脸色平静，不徐不疾地踱着方步，见到刘伟鸿，嘴角还掠过了一丝笑容。



马吉昌顿时心中大定，看来还是刘书记稳得住。



“张书记，慕书记，邓县长！”



刘伟鸿微笑着向几位领导打招呼，很是斯文有礼。



看着刘伟鸿这张假模假式的笑脸，张平安和慕新民郁闷得几乎要吐血了，尤其是慕新民，恨不得将刘伟鸿一口吞了下去。没想到这个家伙，如此难以对付。这个县委书记当得，实在太憋屈了。处处碰壁，被一个区委书记顶在墙上，硬是下不来。



“嗯！”



张平安也没了刚才那个风度，板着脸朝刘伟鸿略一点头，便即从刘伟鸿身边穿了过去，头也不回。至于慕新民同志，更是连点头的动作都欠奉，刘伟鸿同志在慕书记眼里，简直就成了空气，而且还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氨气！



“书记，还是你厉害，料事如神啊！”



待得张平安等人去远了，马吉昌不由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走，回会议室去，和大伙继续讨论。”



“嗳……”



马吉昌连连点头，跟在刘伟鸿身后，又回到了会议室。



刚一进门，代表们便站起身来，拼命鼓掌，甚至有代表忍不住叫道：“刘书记，我们坚决支持你，不管谁来做工作，都不理他，一定要把你选上去！”

第449章 对付一个人比对付一群人要容易



中午时分，各县委常委反馈回来的消息，都很令人沮丧。不做工作还好，一做工作，反倒变得群情汹涌，甚至有胆子大的代表当面质疑县领导，刘伟鸿那么好的干部，为什么就不能选？我们拥护上级领导的指示，但上级领导也应该听听我们的意见。不然叫我们来开会干什么？



原先还只有夹山区和荆湾区的代表们态度坚决，一定要选刘伟鸿上去。现在几乎所有区镇的代表，都态度坚决了。最令慕新民意想不到的是，上坪区的群众，居然都支持刘伟鸿当选。



上坪米家，是整个林庆县最大的宗族，而米家的“族长”米克良，就是被刘伟鸿送进监狱的。照说上坪区的群众，对刘伟鸿的意见应该很大才是。谁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米姓代表，毕竟只是少数。多数上坪区的代表，都很支持刘伟鸿。米贤华亲自去做工作，结果就被一个曾经种植过苹果树的代表径直顶了回去。那一回的苹果树种植，若不是刘伟鸿坚持顶住，揭穿了黄海骗子的骗术，他们一个区三十万的苹果树苗款，加上两三年的辛苦，就要血本无归。没有朱建国和刘伟鸿，他们被骗的钱，休想要回来。米克良身为上坪人，却伙同外人一起来欺骗乡亲，最终还是刘伟鸿这个年轻的夹山书记，帮他们搞回了钱。这样的好干部不选，选什么人？



米贤华被驳得哑口无言，讪讪而归。



“现在怎么办？”



在张平安的豪华套房里，慕新民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下午就要选举了。



张平安气坏了。



这个林庆县，还真是不消停，这是要失控了吗？



郁闷了好一阵，慕新民无可奈何，不得不承认事实，又试探性地问道：“张书记，你看，是不是把选举推迟到明天？”



张平安没有吭声。



就算推迟到明天又怎么样？现在这个局面，明显控制不住了，代表们就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亢奋状态。上边的领导越是不让选刘伟鸿，他们就偏偏要选他上去。什么人来做工作都不顶事。而且，那些县领导们是否真的做了得力的工作，也很难说。



不过眼下，自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张平安无奈之下，只好走进卧室去给曹振起打了个电话。他和慕新民一样，以前都是在条条里工作，慕新民在宣传系统，张平安在纪委系统。块块里的工作，经验不足。曹振起却是从镇长、镇委书记、县长、县委书记等职务上一步一个台阶升上去的，基层工作经验十分丰富。眼见得局面失控，张平安只能向曹振起求援了。



曹振起的答复很简单，两句话，微笑着说的。



第一句话，马上向陆书记汇报；第二句话，对付一个人比对付一群人要容易得多。



听了这两句话，张平安恍然大悟，对曹振起又多了几分佩服之意。不怪当初方东华书记要力挺曹振起出任浩阳地区的书记，人家就是比自己高明。



陆大勇不是明里暗里的在关照刘伟鸿吗？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是交给陆大勇自己去处理吧。你的小兄弟不遵守规则了，你自己看着办！



于是张平安马上又给陆大勇拨了电话。



“陆书记，你好，我张平安……对对。陆书记，林庆这边的选举，出了点小问题，我想向你做个汇报……啊，是的是的……”



张平安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态，以一种比较谦和的语气向陆大勇汇报了眼下的局势。



陆大勇在电话那边很严肃地说道：“平安同志，这是很严肃的问题。组织意图必须贯彻，但是，代表们的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惹起更大的事端。我是很相信你的，也相信林庆县委的同志们，一定要能把这个事情处理好。嗯嗯，林庆的人代会，必须要圆满完成，这是政治任务。平安同志，我等你的好消息！”



张平安顿时就郁闷了！



原以为曹振起出了个妙计，可以将皮球给陆大勇踢回去。不料陆大勇也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就将皮球提了回来。



嘿嘿，想跟我玩“移祸许昌”的把戏，门都没有。既然林庆县的换届选举，是你张平安在指导的，你就得把事情办好。堂堂地纪委书记，不会连一个县里的工作都处理不好吧？那你老张也未免太无能了。



张平安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嘴里恨恨地咒骂了几句，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曹振起刚刚吩咐的第二句话：对付一个人比对付一堆人要容易。



对啊，是这个理！



到目前为止，大伙想着的都是给代表们做工作，却还没有一个县领导，主动去接触过此事的当事人刘伟鸿。只要刘伟鸿自己退出选举，不就万事大吉了吗？代表们有选举刘伟鸿做副县长的权力，刘伟鸿也有退出选举的权力嘛！



看来曹振起老早就想到了陆大勇可能会有的态度，给他留了后手在这。如果陆大勇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自然最好。万一陆大勇不上当，那就只能从刘伟鸿身上想办法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张平安从卧室里出来，对兀自在客厅里团团乱转的慕新民说道：“老慕，我们去找刘伟鸿谈谈。叫上邓仲和一起去！”



说这话的时候，张平安神情还是比较镇定的。怎么说他也是地委领导，慕新民的上级，必要的气度还是要保持的。如果也惊慌失措，那成何体统。



“找刘伟鸿谈？啊……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叫邓仲和过来！”



慕新民微微一愣怔，随即便明白过来，连忙跑了出去。



望着慕新民的背影，张平安摇了摇头。祝联盛一省之长，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家伙了，还专程将他放到林庆县来？真正面临大事的时候，全无一策。不过在心里讥讽完慕新民之后，张平安也有点汗颜。他张书记碰到这样的事情，还不是一样搞不定，得去请示曹振起？



哥俩半斤对八两，大哥不说二哥。



不一刻，邓仲和与慕新民一起过来了。



“走，我们一起找刘伟鸿同志谈谈，看看他是怎么个想法。”



张平安吩咐了一声，率先出门。



地县领导们来到刘伟鸿所住的房间，发现刘书记正好整以暇地看书。房间里就他一个人，邱德远不在，估计吃完中饭，出门会友去了。



见了张平安等人，刘伟鸿微笑问好，抱歉地说道：“张书记，慕书记，邓县长，呵呵，房间小了点，只能委屈各位领导坐在床上了，真是不好意思。”



张平安这会子又满脸笑容了：“没关系没关系，坐床上也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双人间里毕竟还有两张椅子，刘伟鸿便请张平安和慕新民坐在了椅子上，邓仲和坐在床上，又给几位领导泡了茶水，这才在床上落座，面对张平安和慕新民，与邓仲和略略拉开了一点距离。



“伟鸿同志，看的什么书啊？”



张平安瞥了一眼刘伟鸿放在床头柜上的大部头，笑着问道，很是亲切。



刘伟鸿答道：“呵呵，资治通鉴。中午休息，打发一下时间。”



“嗯，资治通鉴是好书啊。以史为鉴，读史可以明今。伟鸿同志不愧是刚刚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这个爱学习的习惯，一直都没有丢下。这个很好嘛……”



张平安的笑容和语气益发的亲切了，似乎早就忘记了刘伟鸿曾经顶撞他的诸般不愉快，地委领导的身份拿捏得很是到位。



“是，谢谢张书记表扬。”



刘伟鸿也很客气地说道。



扯了几句闲篇，张平安开始涉及到正题：“伟鸿同志，你在夹山区工作有一年了吧？”



“是的，一年了。”



“嗯，据我所知，你在夹山区的工作，还是很出色的。建工厂，修路，搞养殖，都是好门路。领导群众发家致富奔小康。这个很不错啊。党员干部，就是要为群众实心实意的办事。”



张平安笑容可掬，对刘伟鸿的工作，给予了很高调的肯定。



慕新民与邓仲和亦是频频点头，显见得对张书记的表扬非常赞同。今儿过来，是想要人家刘伟鸿主动放弃副县长的职务，这几句好听的话，总是要说的。至于往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谁又能记得张平安书记今天说了什么话？



刘伟鸿微笑说道：“谢谢张书记。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我还做得很不够，请领导们多多批评指正。”



其实今天中午，刘伟鸿一直没有出门，就是在等着张平安。就在刚才，陆大勇还和他通过电话呢。张平安他们因何而来，刘伟鸿心知肚明。这一番闹的动静，有点大了。



在后世，非候选人当选，也并不十分罕见，各地的人大选举，在所多有。不过在眼下，这种情况发生得很少。只有前两年，中原某省有一位年轻官员，被人大代表们由省会城市副市长候选人推举为副省长候选人，最后成功当选。



但这样的例子，是不能随便援引的。

第450章 请你主动放弃被选举权



“呵呵，伟鸿同志，不必谦虚嘛。我党的政策，历来是实事求是。你工作做得好，就应该得到表扬。这一回，夹山区和荆湾区的人大代表们一直推举你为副县长候选人，就是证明。事实证明，只要心里装着群众的干部，就是好干部。群众就不会忘记他。”



张平安继续“忽悠”，给刘书记大灌“迷汤”。



看来张书记也汲取了教训，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书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若是一上来就摆领导架子，妄图用权势去压服他，肯定要吃瘪。人家也不要说什么过头的话，只要咬定不松口，坚决参选，张书记慕书记就要闹个灰头土脸，面目无光。



想来想去，只能好言抚慰，同时以组织纪律说事了。



刘伟鸿微笑着谦虚了几句，神情依旧平静异常。



刘伟鸿这种平静，出乎张平安等人的意料，连邓仲和都忍不住瞥了刘伟鸿几眼。照理，刘伟鸿真的不该这样平静。他今年二十三岁吧，不满二十四岁，眼见得就要当上副县长了，不要说在林庆县，放眼整个楚南甚至整个华夏国，只怕都是独一无二的。心里头就没有一点小激动？张平安明摆着是过来做说客，让他放弃这个副县长职务，难道刘伟鸿就这么心甘情愿？



不解啊！



张平安本来马上就要说出让刘伟鸿贯彻落实组织意图的言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搞清楚刘伟鸿的真实意图，贸贸然地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只怕会碰钉子。一念及此，张平安便频频向邓仲和使眼色。



刘伟鸿与慕新民不对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刘伟鸿公然顶撞慕新民的“新闻”，早就传到了地区大佬们的耳朵里，只怕连省长祝联盛都听说过了。眼下这个“副县长”议案，多半还是刘伟鸿故意鼓捣出来的，为的就是对抗慕新民。一旦刘伟鸿成功当选副县长，异动权限就不在县里了，归地区管。以刘伟鸿、朱建国和陆大勇之间的关系，陆大勇肯定会关照刘伟鸿。慕新民还想动刘伟鸿，难度就大了。真要是让他的后台出面，也得有个理由。所以这个时候让慕新民开口，要刘伟鸿贯彻组织意图，明显不合适，送上门去碰钉子呢。只能是邓仲和开口了。



据说邓仲和现在很护着刘伟鸿。那好，这个恶人就由你去做。



邓仲和微微一笑，表示明白了张平安的意思。慕新民叫他一起过来的时候，邓仲和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个差事最后肯定要着落在自己的头上。



“伟鸿同志，代表们推举你作为副县长候选人，这就是对你成绩的充分肯定嘛。张书记说得对，一个干部，只要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群众肯定不会忘记他的。”



邓仲和微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



张平安与慕新民便一起微笑点头。



“前段时间，个别人对你有误解，说你不关心群众。现在事实证明，都是谣言，经不起推敲啊。个别人不负责任的说法，你不要往心里去。”



邓仲和继续微笑说道。



强装出来的笑容刹那间僵在慕新民的脸上，只觉得脸孔热辣辣的，宛如被人当面甩了两个巴掌，甚是难受。当此之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话中带刺的说了慕新民几句，邓仲和这才转入正题，说道：“伟鸿同志，得到代表的支持是很好的，非常值得肯定。当然了，你现在还年轻，多在基层工作一段时间，积累一些经验，也是很不错的。上级党组织安排我们县里的领导班子，那也是经过充分考虑的。我们都是党员，并且是担任了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应该牢记党的纪律，一丝不苟地贯彻上级党组织的意图，你说是吧？”



张平安与慕新民又是连连点头。慕新民很紧张地望着刘伟鸿，也顾不得邓仲和刚才对他的言辞讥讽了。身为官员，能屈能伸乃是必备的素质。小小的受一些言语刺激，算得什么？只要能把“大事”办好了就成。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邓县长，我完全赞同你说的话，党员就是要遵守党的纪律。不过我想，上级党组织的意图，和人民代表的意愿，应该是一致的吧？应该没有矛盾才对！”



张平安和慕新民的脸色又是略略一变。



刘伟鸿果然不肯放弃这个机会。



邓仲和笑了笑，说道：“这个当然，我们党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上级党组织和人民代表的意愿，当然是一致的。那就是选举出令群众放心满意的干部，领导大家向前进。不过，伟鸿同志，也不急在一时嘛。只要你做出了成绩，上级领导一定会看在眼里的。你看，这个会议的进程已经推迟了一天，你是不是向代表们明白表个态，让大家心里有数？”



刘伟鸿又是淡然一笑，却转向张平安，问道：“张书记，是不是我如果不放弃这个被选举的权力，就是和上级党组织对着干？”



张平安一怔，随即连连摆手，说道：“伟鸿同志，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是《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神圣权利，你当然有权不放弃这个权力。我想刚才邓县长说的话，也有道理。你还很年轻，只要做出了成绩，上级党组织一定会看在眼里的，会给你足够大的舞台。当然，身为党员领导干部，贯彻上级党组织的意图，也是应尽的义务。伟鸿同志，来日方长啊……”



张平安颇有点语重心长的意思，尤其最后四个字，隐隐是在提醒刘伟鸿，别看这一回你选上了副县长，看上去是官升一级。但你也要知道，这是破坏规则的，与上级党组织的意图对着干，有好处吗？你把地委的脸都打了，地委就没办法对付你？只怕你在这个副县长的位置上待不了三个月，地委就会将你调走，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有的是冷板凳给你坐。尽管这个冷板凳可能也是副处级的，但冷板凳就是冷板凳，你怎么也捂不热它。



可别为了这个副县长，把大好前程都丢了。也许用不了一两年，上级就会真的安排你出任副县长了。那个时候名正言顺，何等不美，非得在此时和地委对着干？



刘伟鸿顿时沉吟起来，稍顷，说道：“张书记，慕书记，邓县长，原定的会议议程，是今天下午进行吧？”



“对。”



张平安慕新民便紧紧盯住刘伟鸿，眼睛都不眨一下。



听这个意思，刘伟鸿是打算妥协了！



“那好，我尊重上级党组织的安排，同意退出选举。不过，我要求安排一个公开发言的机会，让我给代表们解释几句，起码要谢谢大家一番心意。”



刘伟鸿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



张平安不由大喜，连忙说道：“这个没问题，完全可以安排。也确实需要做个这样的安排。人民代表我们还是应该尊重的嘛……慕书记，邓县长，你们两位的意见呢？”



一抹惊讶的神情在邓仲和的眼里一掠而过，随即便点了点头。



慕新民自然和张平安一样，大喜过望，一迭声地答应下来。只要你刘伟鸿当不上这个副县长，开完两会，就由不得你了，林庆县，是我慕新民在做县委书记。



“伟鸿同志，会议是在下午两点半开始……”张平安看了一下手表，说道：“现在还有点时间，你是不是准备一个发言稿？慕书记，我看下午开会时，第一个议程就是安排刘伟鸿同志发言吧。”



张平安这也是力求稳当。别看刘伟鸿现在答应了，万一只是“忽悠”他们呢？到时候他不放弃这个被选举权，可就麻烦了。安排刘伟鸿第一个发言，如果他没有明白表示放弃被选举权，那么这个选举的流程，就要再往后押。



慕新民当然明白张平安的意思，又是连连点头，说道：“好的好的，下午就第一个安排伟鸿同志发言。伟鸿同志，那你就准备一下吧。”



见慕新民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刘伟鸿心中暗笑。慕新民同志也就这么个水平了，一点小动作就搞得他手忙脚乱，和这样的对手作战，颇为胜之不武啊。只是上面已经给安排下来做县委书记，刘伟鸿也无可奈何，只能与之一战了。想起来，还真是有点郁闷，自然，脸上不会带出来。



“好的，张书记慕书记，邓县长，我确实需要准备一下，起码打个草稿。”



慕新民又说道：“伟鸿同志，要不要从县委办抽掉两个同志过来协助你？县委办的同志，写发言稿还是很熟门熟路的。”



这位是想再派两个人过来“盯住”刘伟鸿，终究有点不放心。



邓仲和不由笑道；“慕书记，刘书记以前就是县委办的副主任，是我们林庆县委办最硬的笔杆子。以前很多发言稿，可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哦哦，那好那好，那就不用派人过来了。”



慕新民有点尴尬地说道。

第451章 陆书记吩咐的



张平安等人离去之后，刘伟鸿并未真的写发言稿，而是躺在床上，点起了一支烟，慢慢抽了一口。



几分钟之后，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我邓仲和……”



邓仲和在电话里通报了姓名，便即沉默起来。很显然，邓仲和需要一个解释。这个事情，由马吉昌和邱德远一手操办，邓仲和可是花了不少心血，眼见得大功告成，刘伟鸿却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出，邓仲和心里头着实很郁闷。



刘伟鸿微笑说道：“县长，陆书记刚打过电话来，要我遵守组织纪律。”



邓仲和就笑了，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对对，遵守组织纪律。我们都是党员嘛，应该遵守组织纪律。”



“谢谢邓县长。”



这个时候，陆大勇有后续安排，自然不应该再瞒着邓仲和，不然就会伤人了。邓仲和这个人，确实很遵守规则，决定向陆大勇靠拢，工作便做得很到位。“揣逗”人大代表蓄意“破坏”选举流程，真要追究起来，不大不小是个事故，邓仲和是冒了一定风险的。



邓仲和放下电话，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浑身都轻松起来。



快两点钟的时候，邱德远回来了，一进门便黑着脸，很不高兴地说道：“老弟，你可是把老哥涮了！你要是不乐意干这个副县长，那就明说。这不是让我们白白做恶人吗？”



看来，刘伟鸿自愿退出副县长的选举这个“新闻”，已经流传出去了。这倒也理所当然，慕新民还不得第一时间把消息散播出去？好让代表们都知道，刘伟鸿同志，自己不愿意当副县长，大家就别闹腾了。再闹腾没用！



邱德远一听这个话，简直气炸了肺。



刘伟鸿也太不仗义了吧？自己冒了多大的风险，给他“发动群众”，他倒好，事到临头轻轻一句话，就把大伙都晾在半道上了。不是这样玩的！



刘伟鸿连忙掏出烟来，递给邱德远一支，笑呵呵地说道：“邱哥，你这回真是误会了，我可真没有要涮你的意思。这不，刚才张平安，老慕和邓县长都到了我这里，邓县长亲自做的思想工作，让我遵守组织纪律，坚决贯彻落实上级党组织的意图。我还能怎么办？”



“邓县长亲自做的思想工作？”



邱德远顿时有点愣怔，随手接过了刘伟鸿递过来的烟。张平安和慕新民做刘伟鸿的思想工作，那个有道理。邓仲和也做思想工作，却不知是何意图！



“对啊，你要不信，电话在这呢，你自己打电话去问他。”



刘伟鸿说得煞有介事。对邓仲和，他可以直言不讳，告诉他这是陆大勇的安排。对邱德远，那就不能这么说了。毕竟双方不在一个级别上。而且邱德远是有名的邱大炮，告诉了他，万一他给嚷嚷出去，那就糟糕了，会很被动。



“算了，我才懒得打这个电话呢。”邱德远点起烟，坐在了床上，嘴里嘀咕了一句：“邓县长搞什么名堂……”



也难怪邱德远不解。让推刘伟鸿上去的是他，现在让刘伟鸿自动放弃的还是他。这位大哥的心思，还真是难拿啊。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邱哥，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你仗义。”



邱德远笑了笑，说道：“实话说，我也是很佩服你。你在夹山搞的那些动作，实实在在能给群众带来好处。我老邱这个人吧，你也知道，心直口快。但我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心里头呢，也想着要给那些农民办几件漂亮事。大道理咱不说，起码有个好名声是吧？当官不是一辈子的事，但做人是一辈子的事。我就想着，你要真上去了，也算是我们林庆老百姓的福气。”



刘伟鸿便有几分感动，听得出来，邱德远说的是真心话。



“邱哥，荆湾区的群众有你，也是好福气。”



刘伟鸿便朝邱德远伸出手。



邱德远也伸出手，和他重重握了一下。



下午两点半，林庆大礼堂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人大代表们早早就赶过来了。很多代表都听说了，刘伟鸿自己会放弃被选举权，心里头很是吃惊，都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还是多年来，林庆县人代会上发生的第一个非候选人选举提案，眼见得还是会“无疾而终”，总归要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了。



主席台上也坐满了人，领导们同样来得很很准时。



刘伟鸿依旧坐在台下的第一排位置，个代表团的团长，都在前排显眼的位置落座。



昨天的会议，是由大会执行主席李学智主持。大家都知道，县人大老主任孙文阁退休，将是李学智接替孙文阁出任人大主任。至于由谁来接替李学智的遗缺，暂时还不得而知。想来地委肯定会做安排的了。今天下午，却是由大会执行主席慕新民亲自主持。



慕新民还是板着一张方脸，很有威严的样子，拖着长声，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大声说道：“下面，有请夹山区代表团团长刘伟鸿同志上台发言，大家欢迎！”



说完这句话，慕新民带头鼓掌，大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不管刘伟鸿是不是会退出选举，至少这掌声代表着大伙对他的肯定。一般般的家伙，大家也不会想着要将他推上去。



刘伟鸿在前排起身，朝大家鞠躬为礼，缓步走上了主席台，向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点头致意，然后来到发言席。



大家都看到，刘伟鸿手里，并没有拿发言稿，就这么空着双手上来了。



“同志们，大家好！”



刘伟鸿站在发言席上，声音清朗。



台上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感谢大会主席团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站在这里向各位代表说说心里话。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说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可持续发展。大家都知道，夹山区以前是林庆县最贫穷落后的一个区，山多地少，交通不便，八万群众，人均水田耕种面积只有一亩多。区内一镇五乡，有国家级贫困乡一个，省级贫困乡一个，以前只要提到夹山区，都习惯性地说夹山是农业大区，农业是夹山区的支柱。其实这个定位是不准确的。一个人均水田耕种面积只有一亩多的区，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农业大区。事实上，夹山区这么多年，一直在吃救济。区财政不足以支付干部的工作，年年要县里财政转移支付。农民们也是年年都要吃返销粮。但是，就这么一个情况，农业确实又是能够成为夹山区支柱产业的。要实现这个目的，必须开动脑筋想办法，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要想办法实现多样化的农村经营……”



刘伟鸿站在那里，侃侃而谈，毫无滞窒之意。



数百人的大礼堂里静悄悄的，所有人，包括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很专注地听着刘伟鸿的演讲。



“目前夹山区正在探索多样化农村经营的模式。水稻，我们要坚持种植，还要想办法将一些旱田改造成水田。我们楚南自古被称为鱼米之乡，水稻可以做到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水稻种植是我们的强项，不能放弃。除了种植水稻之外，还要种植多种高产的经济作物。养殖业也要大力发展。但是，仅仅做到这些是不够的。这是一个系统的配套工程。比如种植什么样的经济作物才是最合适的呢？这个不一定，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必须根据市场的需要来决定。这一两年，国内的纺织企业还处于活跃阶段，对棉花的需求量比较大，那我们就多开辟山地种植棉花，销路不愁。过几年，国内纺织业不那么活跃了，大面积棉花种植就要小心，不能盲目。种什么东西，首先就要搞市场调查，看看市场是不是有需求，然后才决定是不是种植。盲目地种植，销不出去，对农民的伤害是很大的。我们的群众还很不富裕，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养殖业也同样如此。大家不要以为，养了猪养了牛羊，就一定能够销得出去。那可不一定。也要按照市场的需求来合理安排。所以，我们县里成立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夹山也成立了分公司。干的就是这个工作。调查市场，分析市场，开发市场，引领群众做正确的种植和养殖。现在夹山的生猪，已经开始销往全省各个城市，尤其是大宁，洪阳等城市。岭南省的销路，也在积极的开拓之中。只要打开了销路，养殖业就不愁了。这个才是可持续发展，十年八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下来，都能够搞下去。”



所谓可持续发展，刘伟鸿也是借用了后世的“成语”，后世的可持续发展，也远不是如此简单。但眼下，只需要紧扣夹山区的发展这个话题就行了，太多的新鲜名词，没必要讲出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可持续发展就是要有后劲，不能只新鲜一两年。一两年时间，不足以改变一个区的面貌，更不足以改变一个县的面貌。唯有持续发展，才是根本的出路。”



刘伟鸿有力地一挥手，大声说道。



大礼堂里蓦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452章 如意算盘



眼见得掌声经久不息，刘伟鸿不得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潮水般的掌声才慢慢止歇。



“那么，一个区，一个县，或者更大的区域，要怎样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呢？这就是我要谈的第二个问题。要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战略目标，有很多因素。国际国内的大环境，上级的政策和文件，这个地区的自然条件等等，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要实现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的因素就是干部队伍的建设。唯有建设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才是一个地区持续发展的根本保证。”



刘伟鸿又挥舞了一下手臂，以很有力的语气说道。



这一回，大家没有鼓掌，而是很专注地望着发言席上这位年轻的干部，听得极其认真。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主席台上的几位县领导，则是神情各异。张平安神色镇定自如，几乎没有表情。只要刘伟鸿待会宣布不参加选举，那便大功告成，林庆县的选举，按照事先拟定的名单完成，他张平安就尽到了责任，可以一身轻松的回地区去交差。至于刘伟鸿和慕新民乃至邓仲和之间，到底怎样“攻守合作”，他就不管了。想必慕新民不会让刘伟鸿有好果子吃的。



慕新民则板着脸，尽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刘伟鸿说要在大会上发个言，形势格禁，不能不答应。原以为他会说一些感谢的言语，趁机拉拢人心。也为自己留个面子。不料刘伟鸿却高谈阔论，俨然将自己当做了此番人代会的主角。而且口气很大。听听，“一个区一个县甚至更大的区域”，你以为你是谁啊？县委书记还是地委书记？现在又口口声声说到了干部队伍的建设。虽然说你区委书记谈干部队伍建设工作不算离谱，但这是什么场合？这是全县人代会，我慕新民才是县委书记好吧！



且看这个家伙，到底还要放什么厥词。



邓仲和脸上则流露出讶异的神情。刘伟鸿刚刚谈到可持续发展，让邓仲和眼前一亮。



很有道理啊！



而且结合刘伟鸿在夹山区的所作所为，这个话不算是纸上谈兵。他确实就是这么做的，效果非常显著，夹山区已经开始踏上了脱贫致富的道路，再有一两年时间，完全可以大变样，打一个大大的翻身仗。这个年轻人的脑子，始终十分清醒，思维脉络非常清晰。



然而刘伟鸿谈到了干部队伍建设，就让邓仲和惊讶了，心里几乎立即就想到刘伟鸿跟他说的“陆书记另有安排”。陆大勇要关照刘伟鸿的意图非常明显了，不然也不会在首都就给他打电话，叫他无论如何要拦住慕新民对刘伟鸿的职务调整。眼下可谓是天赐良机，一举选上副县长，慕新民就难以再随意对刘伟鸿发动“进攻”了。虽然县委书记还是可以找副县长的岔子，但想要挪动刘伟鸿，就必须向上报告，经过浩阳地委的同意，远不是那么方便的。而陆大勇却要求刘伟鸿“遵守组织纪律”，主动放弃这个机会。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陆大勇会另外安排刘伟鸿的职务。



是什么职务呢？



与干部队伍建设相关的职务？



有点难拿！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这是至理名言。我们也有句俗话，叫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一个村，支书村长就是领路人。领路人好不好，有没有眼光，有没有魄力，是不是清正廉洁，对于整个村庄的发展，至关重要。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一天到晚只会喝酒，打自己小算盘的村支书村干部，能够带领全村的群众共同富裕吗？显然不可能。推而广之，一个乡，一个区，同样如此。我们必须要努力打造一支合格的干部队伍，廉洁自律，富有开拓和进取精神。这样才能保证一个地区持续高速地发展。我认为，选好干部，用好干部，是各级党委头一要注意的问题。没有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基础再好，自然条件再好，都无济于事。一盘散沙，是搞不出名堂的。”



刘伟鸿继续侃侃而谈，阐述自己的思想。



大礼堂里，蓦然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慕新民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张平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安的神情。瞧这个架势，莫非刘伟鸿要“反悔”，准备参加选举？那可就太混蛋了，简直是玩人嘛。当我张平安是什么人，由得你戏耍不成！



但刘伟鸿真要是反悔，张平安还真是拿他没辙。毕竟林庆县的人代会不可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最多能延迟到明天，选举一定要进行。不能因为一个刘伟鸿，就让整个林庆县政府的班子难产。事后再怎么处分他，也于事无补。



“不可否认，夹山区在过去的一年里，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这都要归功于整个夹山区一镇五乡的干部队伍，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才取得了这点成绩。至于说到我刘伟鸿个人的作用，那是没有什么的。如果一定要说有成绩，也只有一点，就是团结好了夹山区的干部队伍。这才是我最感到高兴的。干部队伍建设好了，夹山区今后的发展，就有了充分的保证。昨天，部分代表联名提出了一个议案，要求将我列为副县长候选人。我很感谢代表们对我的信任和厚爱。非常感谢！”



说到这里，刘伟鸿朝台下的代表们深深鞠了一躬。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但是，我必须告诉大家，我不能接受大家这个好意。如何使用干部，上级党组织自有安排。不能因为我个人，破坏了这个整体的安排。这其实也和干部队伍建设有关。建设一支好的干部队伍，首先就要做到政令畅通，令行禁止。所以，我正式宣布，我退出副县长的选举。再次感谢大家对我的厚爱。”



说着，刘伟鸿又是深深一鞠躬。



掌声再起！



张平安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感到轻松下来。总算从刘伟鸿口里听到这句话了。慕新民一张方脸，也黑得不是那么难看了。



好，只要你退出，那就行了。这个会开完，我老慕就要搞“干部队伍建设”了。



林庆县人代会上第一次代表们的自发推举候选人，因为刘伟鸿的正式退出而宣告中止。接下来流程就顺畅了。



全体代表投票选举邓仲和同志为林庆县人民政府县长，投票选举产生了六名副县长，依照县长邓仲和的提议，任免了好几位局长和委员会主任。



全体代表投票选举李学智同志为林庆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投票选举产生了四名副主任和十九名人大常务委员。



同日结束的林庆县政治协商会议，也选举产生了新的政协领导班子。



林庆县两会圆满结束。



林庆县两会结束之后第三天，慕新民坐在办公室内，沉思了一会，将手伸向桌面上的电话。慕新民打算通知县委副书记徐文浩和县委组织部长周云舟，一起过来开个碰头会，商量一下干部的人事异动。



刘伟鸿的问题，必须解决了，解决得越早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干部的异动，也必须好好商量一回。慕书记上任也将近半年了，到了动干部的时候。再不动干部，县委书记的威信很难建立起来。



慕新民估计，这一回要动刘伟鸿，必定还会遇到很大的阻力，邓仲和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只怕徐文浩也会持保留意见。



但这个没什么，只要慕新民坚持，就能动得了。



县委书记管干部，是文件规定的，哪怕他慕新民再是初来乍到，这个权力也依旧是掌握在他的手里，上级领导不能不支持。不然，就是坏了最基本的规则。祝省长想必也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将刘伟鸿挪到哪个位置上去，慕新民也有了初步的设想。人代会刚刚过去，不可能像上次的提议一样，真的将刘伟鸿调任县农经委副主任。那也太着相了，给了邓仲和坚决反对的借口。还是要安排一个看上去还比较有实权的位置，但却不能是正职，只能安排副职。这个刘伟鸿太刺头了，脾气很大，让他当了正职，等于又是直接面对慕新民了。得安排个比较强势的人看住他，慕新民就能多一个人帮忙了。



慕新民考虑，将刘伟鸿放到县纪委去，担任专职副书记。级别还是正科，而且区委书记调任县纪委专职副书记，也不算是贬谪，正常调动罢了。刘伟鸿不是口口声声要狠抓干部队伍建设吗？那去县纪委可谓是十分合适。



至于今后张平安书记是不是对林庆县纪委专职副书记刘伟鸿同志满意，那就不好说了。



慕新民觉得自己这个安排，还是很周密的。



慕书记的手刚刚触及到电话，急促的铃声忽然震响起来，把慕新民吓了一跳，手猛地缩了回来，随后才再次伸出去，抓起了话筒。



“你好，我是慕新民。”



“呵呵，慕书记，你好啊，我是魏爱国。根据陆书记的指示，我等下就会去你们林庆县，进行干部考察工作啊……”

第453章 巴掌甩得“啪啪”作响



魏爱国来得极快，给慕新民打了电话一个多小时，三台小车就驶进了林庆县委大院。慕新民按照官场礼节，在县委大院组织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县委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到了。



地委组织部这一回前来林庆进行干部考察，阵容很庞大。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亲自带队，三位副部长来了两位。只有常务副部长留在地区主持组织部的日常工作，加上其他工作人员和司机，足足十几个人。慕新民等人就吓了一跳，从政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干部考察阵容。



这是打算将林庆县的干部都换上一茬吗？



慕新民心里更是惴惴不安。在此之前，地区没有任何人通知他，要对林庆县的干部班子“动大手术”。在他想来，林庆县目前只有两个干部需要进行考察。



王化文与米贤华。



王化文拟出任县政协主席的提案，慕新民在两会召开之前，就向地区主要领导汇报过，陆大勇和曹振起原则上都同意了。县委书记坚持要换县委办主任，一般都是必须支持的。后来地区迟迟没有动静，慕新民又再次向地委书记陆大勇进行了请示。陆大勇倒是比较客气，告诉他对王化文的任职去向，地区另有考虑，等两会召开之后，再行决定。原则上同意由米贤华接任县委办主任一职。



所以在三天前召开的全县人大会上，米贤华辞去了副县长职务，现在等于是一个“闲人”了，没有任何职务在身。但却已经开始和王化文进行工作交接，实际上接手县委办的日常工作了。这个时候地委组织部派人来进行干部考察，也就是走个过场。用不了两天，便该宣布新的任命文件了。



两名副县级干部的异动，无论如何都不需要地委组织部下来三名正副部长进行考察。基本上，这是早就定了的事情，魏爱国难道闲得无聊了？



摆出如此庞大的阵势，可以肯定，需要异动的干部，远不止王化文与米贤华。



慕新民心中感到了严重的不安。



地区要动干部，这个很正常，问题在于，他事先未曾得到半点风声。行署专员曹振起亦未曾给他任何消息。曹振起不是慕新民的老上级，但慕新民一到任，曹振起便召见了他，对他很客气。此后也有些关照的动作。比如慕新民坚持要更换王化文，曹振起便表示了明白的支持。慕新民知道，这是因为祝联盛的关系，据说祝省长和方东华书记，关系很不错。至于是不是“政治同盟”，慕新民便不得而知了。



楚南省的政治态势，亦是很复杂的。本土干部各有“山头”，省委书记胡高山远未达到“江山一统”的权威，需要协调各个“山头”之间的关系，平衡各派利益。祝联盛与方东华关系密切，在省里要算得是一股很强大的政治势力了，便算是胡高山，也要给几分面子。



但这一回，似乎连曹振起也有些不大清楚“内幕”。



陆大勇算得精通权术，尽管浩阳地区是刚刚成立，地委行署领导，来自五湖四海，并没有多少旧部。但上任一年多时间，陆大勇成功将党群副书记拉进了自己的阵营，加上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也是从青峰地区调过来的，算得陆大勇的老部下，干部这条线，就牢牢抓在陆大勇的手里。目前国内官场，所谓党政分家根本未曾彻底，陆大勇手里捏住了官帽子，地委书记的权威便牢不可破。曹振起尽管也是很厉害的角色，但毕竟地位差了一筹，很多时候，还是要向陆大勇“妥协”的。当然，曹振起有方东华撑腰，陆大勇也会关照他的情绪，不敢过为己甚，该让步的时候亦会做适当的让步。



故此在省委领导的眼里，浩阳地区的班子还是比较得力的，陆大勇和曹振起都是很不错的人才。



此番魏爱国率领大批手下“杀奔”浩阳而来，曹振起未能提前“预警”，足见这多半是陆大勇乾纲独断的作为。



可得小心了。



慕新民等人与魏爱国寒暄了一阵，便客气地请魏爱国一行前往县委小会议室奉茶。大家分宾主坐定，一边是地委组织部的主要负责人，一边是林庆县的正副四位书记。前人大主任孙文阁离休，李学智担任人大主任，暂时还没有交卸分管副书记的职责，林庆县的县委副书记少了一位。原以为会从地区派干部下来，瞧魏爱国这个架势，也许可能就地提拔干部也不一定。



大家寒暄了几句，慕新民便说道：“魏部长，大驾光临，请下指示吧！”



魏爱国笑着说道：“慕书记客气了，没什么指示不指示的。我们这回过来，是奉陆书记的指示，对林庆县的部分干部进行考察。”



“欢迎欢迎！魏部长这回可是大部队啊，对我们林庆县的干部队伍建设，非常关心。我代表林庆县委县政府，向地委领导对我们的关心表示感谢。”



慕新民依照官场规矩，说了几句客套话。



“慕书记，这一回我们要考察的干部比较多，可能要在林庆住两天了。打扰之处，请多多包涵。”



魏爱国笑哈哈地说道。他的脾气比较温和，笑口常开。地委组织部是全地区干部的娘家，组织部长脾气好，不摆架子，口碑很不错。



慕新民一贯死板的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魏部长太客气。魏部长尽管放心，我们县里一定会很好地配合地委组织部的考察工作……不知道魏部长这一回要考察哪些干部，我们马上召集他们过来。”



魏爱国笑着点头，亲自拉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名单，交给了慕新民。他身为地委组织部长，这份名单亲自携带，可见其郑重。估计也是为了保密的需要。难怪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给慕新民通报消息。估计这份名单，也就是陆大勇直接交给魏爱国的。



名单上写了好些个名字，慕新民只扫了一眼，眼皮子便急骤地跳动了几下。



盖因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周云舟。



周云舟上次表示了要想慕新民靠拢的意图，慕新民很是高兴，对周云舟也着实笼络。县委组织部长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可谓是县委书记的左膀右臂，某些时候，其重要程度，犹在县长之上。党群副书记徐文浩的态度比较暧昧难明，甚至还有点向邓仲和靠拢的迹象，周云舟便显得尤其重要。



不料刚刚拉拢了一下周云舟，地委就打算要挪动他了，叫慕新民情何以堪？



第二个名字，则是王化文，第三个名字是米贤华。这没什么。但第四个名字，却像一把刀子，深深扎进了慕新民的脑海，搅得生痛生痛的，再也拔不出来。



刘伟鸿！



紧排在米贤华之后的名字，是刘伟鸿。



周云舟王化文是现任县委常委，米贤华是副县长，排在前面，刘伟鸿在第四位，而且是由地委组织部部长亲自下来考察，其意不言自明。



刘伟鸿要提拔了，将成为副县级干部。



在这一瞬间，慕新民恍然大悟。



三天前，刘伟鸿那么爽快就答应了放弃副县长的被选举权，将一顶唾手可得的副县长乌纱帽视若无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他老早就心中有数。而且可以想见的是，地委给刘伟鸿安排的新职务，只有比副县长更重要。不然，背后支持刘伟鸿的大人物，会顺水推舟，将刘伟鸿送到副县长的位置上去。



非常委副县长，在副县级干部里含金量并不高，仅仅只是较之大机关的副处长或者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干部们略好一些。



合着刘伟鸿是看不上这个排名最后的副县长。



那么，地区到底想要怎么安排刘伟鸿？副县长肯定不是了。难道是比副县长含金量更高的副处级职务？如果就在林庆县安排的话，是让他进常委？



名单上一共两个只有两名需要异动的县委常委，王化文的位置已经确定是由米贤华接任，那么，刘伟鸿接替周云舟，出任县委组织部长？



慕新民马上就联想到刘伟鸿在全县人代会上的发言——干部队伍建设。



明白了！



那个时候，刘伟鸿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新职务，即将出任县委组织部长，所以先就谈了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



一念及此，慕新民差点要吐出血来！



自己和张平安花费了偌大精力，亲自上门给刘伟鸿赔笑脸，请他放弃副县长的选举，时隔三天，这一巴掌便甩了下来，啪啪作响。



如果刘伟鸿出任县委组织部长，加上态度暧昧难明的党群副书记徐文浩，干部工作的左膀右臂，都不受自己的控制，慕新民这个县委书记，还怎么玩？只有被玩死的份了！



“慕书记，请你通知这些干部，马上到县委来，我们打算马上就开展工作。”



眼见得慕新民脸色铁青，魏爱国却是视而不见，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很是例行公事。

第454章 干部考察结果



慕新民铁青着脸，坐在巨大的真皮转椅里，目光紧紧凝视着办公桌上的某处。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他的身边，就能看到，慕新民的眼神其实很是空洞，被他凝视的地方，压根就没有真正进入他的眼内。



地委组织部完全依照规则行事，慕新民心中纵有百般不悦，也不能发作，必须配合。



当然，地委组织部的所谓依照规则行事，只是按照干部考察流程而来。与官场上不成文的规则，却是完全相悖的。此番林庆县即将异动的干部不在少数，不但事先没有谁给他这个县委书记通气，魏爱国来了之后，尽管满脸笑容，却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实在话半句也不往外掏。这就太过了。按理说，再怎么也该先跟他沟通一下，大致告知这些干部即将出任的新职务。这才是官场上的基本程序。



地委领导，完全将他这个县委书记视若无物啊。



慕新民不由得又想起过年前，刘伟鸿曾经在这间办公室给他的“警告”。



刘伟鸿希望他不要后悔！



是的，你破坏规则在先，就怪不得人家不给你讲规矩。



现在，魏爱国一行，已经在林庆宾馆住了下来，需要考察的干部，也由县委办公室一一通知，赶到了宾馆，正在和地区组织部的人谈话。



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可阻拦。



慕新民几次想要给曹振起打个电话，几次将话筒抓到了手里，又放了回去。



曹振起没有事先通知他，现在也不曾打电话过来，这就说明，曹振起没打算掺和这个事，或者曹振起觉得掺和的时机未到。慕新民就算打电话过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徒然让曹振起小看他罢了。



没这个必要。



至于给祝联盛打电话，慕新民压根就不敢。



谁都在猜测他和祝联盛的关系，慕新民自己却是很清楚，他和祝联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林庆县将近半年，慕新民没少花力气，刘伟鸿却始终“压不下去”，现在，就要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上班了。



慕新民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岂有此理！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个事情。现在魏爱国不跟他沟通，干部考察之后，总是要和他沟通的。刘伟鸿是林庆县的干部，总还得他这个县委书记给个评价吧？这也是干部考察流程中必不可免的程序。



慕新民的眼神，又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那份名单之上，脑海里又闪过一抹灵光。



嗯，也许自己的猜测出了错误呢？



地委组织部前来考察刘伟鸿是没错，刘伟鸿要提拔也是肯定的，但也不一定就是出任林庆县委组织部长，也有可能是调往地区工作。王化文不就是调往地委办公室吗？



慕新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陆大勇真要关照刘伟鸿，直接将他调走，是最好的办法，和王化文一样，调到地委的直属单位去，担任一个副县级职务，直接在陆大勇的领导之下，谁也找不到他的茬子，岂不是“安全无比”？



至于周云舟空出来的位置，也许是由地区另外调一个干部过来。



这么一想，慕新民心情有开朗了几分，甚至暗暗高兴起来。真要是这样的话，慕新民确实是值得高兴。他隐约知道刘伟鸿的来头极大，据说是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要关照的人。慕新民实在不愿意继续和刘伟鸿“对着干下去”。陆大勇将刘伟鸿调走，那再好不过，慕新民也去了一桩心事。或许这个县委书记，还真能当出点滋味来。



不过慕新民的希望，在两天之后就落了空。



两天之后，干部考察工作基本完成。此番干部考察，流程完备，魏爱国等人一丝不苟。还深入夹山区对刘伟鸿进行了民主评议。当然，对其他考察对象一样的进行了民主评议。



第三天下午，魏爱国亲自前往慕新民的办公室拜访。



魏爱国这个动作，令慕新民比较满意，自尊心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魏爱国正经是地委委员，照理要和他慕新民沟通，也该是慕新民前往魏爱国下榻的宾馆房间里拜访。如今魏爱国亲自上门，算是给予了慕新民相当的尊重。



慕新民知道，魏爱国这是要和他通报考察结果了。



两个人在待客沙发里落座，小周奉上清茶，慕新民拿起香烟，敬给魏爱国一支，淡淡的烟雾在办公室内升腾而起。



“魏部长，这两天真是辛苦了！”



慕新民微笑着说道。



前往夹山区对刘伟鸿进行民主评议，就是魏爱国亲自带的队。慕新民还知道，与刘伟鸿的谈话，也是魏爱国亲自进行的，反倒与周云舟王化文这两位现任县委常委的谈话，是由组织部的两位副部长进行的。由此可见魏爱国对刘伟鸿的重视。



换句话说，魏爱国这也是为了将主动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免得在考察的过程中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其余两位副部长的份量，和魏爱国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魏爱国是不允许这个事情出现任何疏漏。



魏爱国笑呵呵地答道：“也谈不上辛苦，我们就是干这个工作的嘛，本份而已……慕书记，我今天来，是向你正式通报此番干部考察的情况。”



慕新民挺了挺身子，很认真地说道：“魏部长请讲。”



“先谈谈周云舟同志的情况吧。根据我们了解，这个同志工作还是比较得力的，经验丰富，工作能力也比较强……”



魏爱国对周云舟进行了简单的总结，总体来说，评价很是正面。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既然准备异动周云舟的职务了，总该给个正面的评价。



“嗯，周云舟同志，确实是很不错的。能力强，办事认真，坚持原则，是个很不错的同志。”



慕新民便随声附和。



“地委的初步意见，是安排周云舟同志出任林庆县委副书记职务，接替李学智同志，分管工交和农业工作。慕书记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魏爱国笑着问道。



慕新民一听，先就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把周云舟调走，还在林庆工作。这就好啊，好不容易在县委常委中找到一个“盟友”，马上就调走了，可有多郁闷？



“地委领导的安排很合适，我坚决拥护。”



慕新民随即表了态。本来依照慕新民的意思，周云舟最好是呆在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暂时别动。如果一定要将党内职务做调整，那就直接上副书记，分管组织工作得了。但慕新民也知道，这个不现实，徐文浩不还在呢？周云舟提了副书记，还分管组织工作，徐文浩怎么摆？不就成了多余的人么？明显不会被采纳的意见，不提也罢。



至于让周云舟原地踏步不挪动，肯定也不行。县委常委到县委副书记，党内职务要算提升了。慕新民如果反对，那还不得让周云舟生恨啊？再说，林庆县眼下的书记办公会议格局，也让慕新民很郁闷。排在第二位和第三位的邓仲和与李学智，在很多意见上基本上能保持一致，就算还谈不上“政治盟友”，起码也是彼此靠拢。徐文浩态度暧昧，暂时没有向慕新民靠拢的意向。如此一来，就算在书记办公会上，慕新民也占不到优势。如果周云舟调走，地委另外委派一名干部过来接李学智的遗缺，是不是能够和慕新民一条心，那可难说得很。多半需要花费一番心血去争取。现在直接让周云舟顶上来，起码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慕新民不至于势单力孤。



相较慕新民以前的猜测，这个结果要算是很好的了。



魏爱国微笑点头，随即又谈到了对王化文和米贤华的考察，也是比较正面的评价。这两位的职务异动，慕新民心中有数，魏爱国说的还是跟以前的“预测”一样，王化文拟出任地委副秘书长兼地委办公室副主任，米贤华出任林庆县委常委兼县委办公室主任。



对王化文官升一级，慕新民心里也不是那么乐意。不过这个事，他也阻拦不了。再说了，慕新民对王化文没有太大的意见，主要因为王化文以前和朱建国走得比较近，又和刘伟鸿关系较好，慕新民才下定决心要换下他，顺带将米贤华拉入自己的阵营。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再给王化文上什么眼药，就这样吧。地委副秘书长兼地委办公室副主任，可也是个要紧职务，无须往死里去得罪王化文了。



“对这两位同志的安排，我也没意见，完全拥护地委领导的决定。”



慕新民很痛快地表了态。



魏爱国哈哈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舒了一口气，说道：“对于刘伟鸿同志的考察，我们也已经完成，根据了解，这位同志虽然年轻，但工作能力很强，富有开拓进取的精神，在夹山区的工作，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这个评价，就很高了，甚至超过了对前面三位现任副县级干部的评价。魏爱国用的评语不是能力较强，而是“很强”。

第455章 洪老总亲笔批示



慕新民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不过暂时没有去计较魏爱国的评价，这不是最主要的。慕新民关心的是，地委打算怎么安排刘伟鸿的新工作。



“魏部长，关于刘伟鸿的工作，地委领导是怎么考虑的？”



眼见得魏爱国还在滔滔不绝地夸奖刘伟鸿，慕新民越听越是不耐烦，趁着魏爱国好不容易停顿一下的机会，插口问道，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魏爱国瞥他一眼，心里头略有点不悦。无论如何，他是地委委员，算得是慕新民的上级，慕新民打算他的话，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别看魏爱国脾气平和，却不代表他真是个好好先生。若如此，他也做不到地委组织部长这样关键的位置。不过魏爱国自然没有发作，淡然说道：“地委领导初步考虑，让刘伟鸿同志接替周云舟的职务，担任你们县里的组织部长。”



竟然真的是由刘伟鸿出任组织部长！



慕新民一张脸完全黑了下来，很不满意地说道：“魏部长，这样安排不大合适吧？刘伟鸿刚满二十三周岁，就出任县委组织部长，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魏爱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微微一笑，说道：“慕书记，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是中央大力提倡的。刘伟鸿同志年轻，有文凭，正经的本科毕业，这在真个林庆县委班子里，都是比较少见的。”



林庆县的班子，和当时大多数县级班子一样，基本上是工农兵干部居多，就慕新民和另外几位同志是大专生，其余都是高中文凭，还不一定保险。这也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十年动乱，造成整整一代人的断层。魏爱国抬出这个理由来，很是合理。



“魏部长，我承认，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是中央大力提倡的，但是贯彻落实，是不是也需要一个过程呢？二十三岁的县委组织部长，不要说在我们浩阳地区没有先例，就算放眼全省，只怕也没有这个先例吧？而且，刘伟鸿这个人，性格很冲动，很不稳重，县委组织部长这个职务如此重要，肩负着全县干部队伍建设的使命，就这样托付给一个性格冲动，办事毛躁的二十来岁年轻人，我个人觉得，不大合适。我郑重向地委领导建议，重新考虑这个任命。”



慕新民板着脸，十分严肃地说道。



魏爱国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慕书记，地委领导有地委领导的通盘考虑。正是要通过对刘伟鸿同志的大力提拔重用，表示浩阳地区认真贯彻落实中央干部政策的决心。我们浩阳地区是新成立的，全省最年轻的地区，就应该有一种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新气象。再说了，对刘伟鸿同志的工作安排，地委领导也只是初步设想，最终怎么决定，还要通过地委会议集体讨论。”



早就听说过慕新民和刘伟鸿极不对路，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慕新民这是要不顾一切地阻拦刘伟鸿的进步了。



“魏部长，我不是要干涉地委领导的决定。但是作为一个老党员，林庆县委书记，我要为整个林庆县的干部队伍建设考虑。我确实认为刘伟鸿不合适担任县委组织部长。请地委领导慎重考虑。”



慕新民坚持自己的意见。



魏爱国脸上的笑容隐敛不见，神情也严肃起来。虽然说，地委在配备下面县市班子的时候，是需要尊重一把手的意见，但通常县委书记也很自觉，不会过于固执己见。毕竟县委班子成员，是由地区来定的。县委书记太固执己见了，就有拉山头的嫌疑。怎么，只要是和你不对路的干部，就一概排斥？想搞一言堂？而且在国内官场，很多潜规则都是需要遵守的。地委领导自然要在下面市县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如果都由着你县委书记的性子来，那到底是地委领导说了算，还是县委书记说了算。



你慕新民坚持要更换王化文，地委领导也同意了，算是一个让步。提拔刘伟鸿做县委组织部长，原来的部长周云舟也没有吃亏，党内排名前进了嘛。说起来，周云舟向慕新民靠拢的事情，地委领导也不是不知道的，如此安排，其实已经很给慕新民面子了。



慕新民这叫不知进退。



“慕书记，地委领导对于林庆县委班子的安排，是有通盘考虑的，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理解。”



魏爱国缓缓说道，语气加重了几分。



慕新民说道：“魏部长，我不是要否定地委领导的通盘考虑。我只是觉得刘伟鸿不合适担任县委组织部长，地委领导是不是可以考虑另外选派一位较为稳重，同时经验就比较丰富的干部过来接任这个位置？至于刘伟鸿，地委领导可以酌情安排其他工作岗位嘛。这么大一个浩阳地区，应该还有合适的岗位来安置他吧？”



魏爱国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沉声说道：“慕书记，你坚持不同意刘伟鸿同志担任县委组织部长，除了他比较年轻之外，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魏爱国这等于是正式告知慕新民，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刘伟鸿年轻，加上你慕新民嘴里说的不稳重这样不痛不痒的话语，是不足以改变地委领导决定的。



慕新民也严肃地说道：“魏部长，我认为刘伟鸿思想上很不成熟，办事过于冲动，考虑很不周全。而且组织纪律性也很欠缺。他自己都不以身作则，怎么能主管干部工作呢？”



“慕书记，请说出具体的事实。”



魏爱国益发认真起来。慕新民对刘伟鸿的“指控”，一步步升级了。这就不能再看做是例行的通气，上级领导的评语，亦要算是干部考察的范畴之内了。



“好的。比如说，刘伟鸿没有经过县里、地区任何一级组织的同意，便擅自引进辽东省的司州煤矿，去夹山合作开矿。他们那个合作协议，就是夹山区擅自与司州煤矿签订的。主管矿产工业的副县长苏志坚同志，亲自去夹山区予以纠正，刘伟鸿拒不执行，还公开顶撞苏志坚同志，连最基本的尊重上级的规矩都不遵守。县里的矿产局、煤炭局和土管局联合发了文件，让他们停业，夹山区置若罔闻，继续自行其事。这样的干部，如果主管全县的组织工作，将会带出一支什么样的干部队伍来呢？”



魏爱国蹙眉说道：“慕书记，这个事情我也听说过。好像与夹山区合作开矿的司州煤矿，也是大型的国营煤矿吧？这样的合作，也不算离谱啊！”



慕新民沉着脸，说道：“魏部长，话不能这么说。司州煤矿是不是国营煤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全国都没有这样的先例。省里成立浩阳地区，目的就是统一管理能源产业。我们林庆的煤矿，居然不由我们自己开采，也不由我们楚南的煤矿来开采，从辽东引进煤矿，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如果这个先例一开，那今后其他省的煤矿都跑到我们省里来挖煤，还不得乱套了？”



魏爱国点了点头，说道：“慕书记多虑了。全国煤炭行业都是一家嘛，我们也不必搞地方保护主义。辽东的煤矿可以来我们楚南，我们楚南的煤矿也可以去辽东啊。我认为，只要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还是应该允许的。改革开放，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要允许有新的尝试嘛。”



“魏部长，问题是，他未经许可，擅自行动，这种行为可不能惯。要惯出毛病的。”



魏爱国略一沉吟，说道：“慕书记，除了这个事情，你对刘伟鸿同志，还有其他的意见要反映吗？”



我的意见多了去了！



慕新民心里说道，自然不会说出来。仔细想想，眼下能够摆得上台面的，也就这个事情了。至于刘伟鸿不关心群众这种话，慕新民自己也知道，不能再讲。魏爱国可是亲自去过夹山区的。夹山的干部群众给刘伟鸿的评价，能低得了？



“魏部长，我认为这就是很严重的问题了。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希望地委领导能够慎重考虑。”



魏爱国微微颔首，说道：“好的，我会将慕书记的意见，如实向地委领导反映的。”



“那好，谢谢魏部长。”



魏爱国没有多呆，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像是记起了什么事情，说道：“慕书记，这是今天上午，我刚刚收到的一份文件，你看看吧。”



说着，魏爱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摆在茶几上，随即离开了慕新民的办公室。



慕新民将魏爱国送到门外，挥手作别，回到办公室，满腹狐疑地拿起那份文件一看，不由目瞪口呆。



这是一份内参，《中央办公厅通讯》，里面就转载了陈博宇和刘伟鸿共同在《经济日报》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旁边还有洪老总的亲笔批示。



洪老总批示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有益的探索，很值得尝试，请某某同志关注一下，看看是否能够搞一个试点，如果可行，可以考虑在更大的范围内推广。



这位某某同志，指的是煤炭工业的一位负责干部。

第456章 县委组织部长



慕新民全部的“抗议”以及其他所有对刘伟鸿的质疑之声，被洪老总的亲笔批示击得粉碎。瞧瞧，人家鼓捣出来的东西，不但惊动了洪副总理，而且得到了完全的肯定，要当做试点来搞了。



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地委开会讨论此番干部任免的时候，原本有个别地委领导，打算在会议上提出质疑的，见到洪副总理的亲笔批示，便自动自觉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九一年四月中旬，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再次来到林庆县。这一回，魏爱国倒是轻车简从，没有搞很大的阵仗，就来了一台车，带着一个司机一个秘书。



林庆县早就接到了通知，在县委大会议室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实际上就是一个中层干部会议。因为魏爱国是前来宣布地委的有关干部任免文件的。



不过这一回的中层干部会议规模较之慕新民上任时要小得多，就是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的成员，加上各区镇和县直单位的一把手。县人大、县政协、检察院、法院和民主党派以及老干部们，都没有参会。毕竟此番任免的干部，不是党政一把手。



还是传统的会场布置，主席台上，县委县政府领导坐了两排，其余干部在台下。



这一回的主席台上，多了一位大家很熟悉但又年轻得过分的面孔，自然就是刘伟鸿同志了，坐在县委党群副书记徐文浩身边。不用魏爱国宣布，大家都知道，刘伟鸿将出任林庆县委组织部长。



这个东西，无密可保，也无须保密。



慕新民一如既往地板着那张方脸。老慕的笑神经出了问题，这已经是林庆县干部们公认的。慕新民很少笑过，就算笑，给人的感觉都是硬挤出来的，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对这张刻板的死人脸，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但看得出来，老慕是非常的不开心。



他怎么开心得起来呢？一个曾经在他办公室，在大会之上公开顶撞过他的干部，不但没有去坐冷板凳，反倒堂而皇之地和他一样，坐在了主席台上。以后慕新民将无数次地面对刘伟鸿那张让他极度生厌的脸孔，只要想一想刘伟鸿桀骜不驯的态度，慕新民都会感到有一股凉意自脚下升腾而起。



更重要的是，刘伟鸿今天能够坐在主席台上，就等于向全林庆的干部们公然宣布，慕新民是纸老虎，大伙不用“鸟”他。连刘伟鸿这样“跋扈”的家伙，他都奈何不了，还有何威信可言？



想要建立自己的权威，基本上不用想了。



县委书记这个职务，对别人而言，是一种极高的荣誉，也代表着权威和实惠，慕新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县委书记对他而言，成了一个“炼狱”，饱受煎熬。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个会还得开，并且要开好。



慕新民强打精神，致了一个开场白。以往慕书记作报告，不管是什么会议，很少有不长篇大论的。他是宣传干部出身，理论知识丰富，口才便捷，不借作报告的机会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还去哪里显摆？这一回却极其简短，就是干巴巴的几句话。然后便请魏爱国发言。



魏爱国满脸笑容，抖擞精神，拿起面前的资料，开始宣布浩阳地委的任命文件。



任命周云舟同志为林庆县委副书记，不再担任林庆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



任命刘伟鸿同志为林庆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



任命米贤华同志为林庆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免去王化文同志林庆县委常委、委员、县委办公室主任职务，另有任用。



这都是既定的程序，接下来，魏爱国解释了地委此番任免案的原因，这个动作就比较特别了。一般来说，魏爱国只会对新任命的同志做一个简介，然后代表地委对他们进行评价。当然，都是正面的评价，证明地委任命的都是优秀干部。



对周云舟的任命原因，魏爱国只做了简单的解释。李学智接任县人大主任，不再分管工交和农业工作。这一块工作，自然要有人接管。周云舟在林庆工作多年，对林庆的情况很熟悉，由他接管工交和农业工作，是比较合适的。



至于李学智，要算是提拔了。一般的干部去人大，是退二线。但李学智的情况，明显不是。李学智不但是陆大勇的亲信，而且很年轻，只有四十岁出头。不可能在人大一干就是二十年。地委这样安排，是先将他的级别提上去，毕竟也是县里四大家的正职领导，而且继续兼任县委副书记，就表明他还是一线领导干部。在县人大的位置上干一段时间，资历够了，自然要另作安排的。



魏爱国讲话的重点，放在对刘伟鸿的职务解释之上。魏爱国先是对刘伟鸿给予了很高的正面评价，不但对刘伟鸿的年轻化和知识化予以了肯定，对刘伟鸿在夹山区一年多时间的工作，更是颇多赞誉之词。



大家都注意到，随着魏爱国对刘伟鸿的赞誉，慕新民的脸色简直黑成了锅底。



慕书记可是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批评过刘伟鸿和夹山区的工作，还在《楚南日报》上嚷嚷了出来，似乎刘伟鸿就是不学无术的坏干部典型。不料地委却将他的“结论”全部推翻，对刘伟鸿赞誉有加。



这就是打脸啊，赤裸裸的打脸！



不过，对刘伟鸿的赞誉，也不是重点，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一段话。魏爱国说，国务院煤炭工业主管部门和楚南省已经决定，将夹山区与司州煤矿的合作定为试点项目，给予大力的支持。浩阳地区也对这个工作表示十分关注。因为这个工作，是刘伟鸿同志一手经办的，为了保证工作的延续性，保证试点成功，地委决定由刘伟鸿继续负责这个试点工作，同时兼管林庆县的矿产开发工作。



听到地委这个决定，所有干部都十分惊讶。



县委组织部长分管矿产开发工作？这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刘伟鸿又开创了一个先例。



最目瞪口呆的，应该就是此刻也坐在主席台后排的副县长苏志坚了。苏志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根据县政府的分工，矿产开发工作，是由他分管的。地委如此决定，就等于苏志坚从此之后，必须向刘伟鸿请示汇报，矿产开发方面的工作，他说了不算，刘伟鸿说了才算。加上县长邓仲和与刘伟鸿已经变成了“盟友”，地委这个安排，等于是将他苏志坚完全架空了。



以刘伟鸿那个性格，以及他苏志坚前面的所作所为，可想而知，刘伟鸿是绝不会给他再留半分面子的，一定会将他手里的权力吃干拿尽。至于矿产局、煤炭局和土管局那几个局长，虽然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以前对他可谓忠心耿耿，但问题是，现在刘伟鸿手里还捏着官帽子啊！



县委组织部长分管矿产工业，这几个局长要是敢跟刘部长对着干，还要不要乌纱帽了？



苏志坚当真郁闷至死！



如果他也是重生人士，知道后世的网络名言，一定会大喊一声：坑爹啊！



太他妈坑爹了！



还有比我老苏更苦逼的吗？



但是，不管是坑爹还是坑妈，地委就这么定下来了。虽然常委分工，书记可以建议调整，然而这是地委定下来的，还有国务院和楚南省的试点，慕新民也是无可置喙的。



苏志坚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魏爱国发言用了大半个小时。接下来，又轮到慕新民发言。慕新民黑着脸，拿起面前的发言稿，干巴巴地“照本宣科”。照理，身为县委书记，他只要笑着对新任的几位县委领导表示热烈的欢迎，发表一通高瞻远瞩的演讲就够了。但这样的话，慕新民哪里讲得出来？



他都要气死了，还欢迎刘伟鸿？



只是“礼不可废”，慕新民只好照本宣科了，花了二十来分钟，语气生硬地念完了发言稿。听着慕新民嘴里的“欢迎”，再望望他“痛苦”的表情，下面的干部们只觉得特别有趣，好几个坐在后排的干部，甚至偷偷低下头去，窃笑不已。



太他妈好玩了！



慕书记“痛苦至极”的欢迎词后，就该着新任的几位县委领导发言。



周云舟看上去也比较郁闷。分管工交和农业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听上去很不赖，颇有实权。奈何这都是政府那边该管的范畴，最终还得由邓仲和拍板定夺。他以前做县委组织部长，却只需要向书记负责就行。他向慕新民靠拢，邓仲和能够待见他？



不过周云舟还是带着微笑，发表了简短的“就职演说”。



新任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同志的发言更加简单，但重点非常明确，那就是干部考察制度，要严格执行。要保证提拔上来的干部，都是德才兼备的好干部。



在很多人听来，这其实就是刘部长“夺权”的宣言书。从今往后，林庆县的“政治格局”将变得更加复杂无比。

第457章 扬眉吐气



魏爱国在林庆吃了中饭，没有休息，直接回地区去了。王化文没有随他一起去地区上任，他还要和米贤华完成交接工作，得有一两天时间吧。



慕新民极不情愿地吩咐新任县委办主任米贤华，下午两点半，召开县委政府班子联席会议，欢迎新同志上任，同时商量一下，今后的工作怎么开展。



刘伟鸿就在林庆宾馆休息。他的家还没有帮过来。



刚刚在房间里坐了不到几分钟，王化文便走了进来，满面笑容，看上去心情极佳。他不高兴不行啊。



“刘部长！”



王化文一进门，便疾走几步，双手伸得老长。



刘伟鸿连忙站起身来，和他握手。



“刘部长，感谢啊！”



王化文握住刘伟鸿的手，握得紧紧的，满脸感激之色，没有一点做作的意思，完全发自内心。他出任地委副秘书长这个消息，前段时间刘伟鸿就跟他说了，陆大勇也单独接见了他。但任命文件一天没有发布，这心里就一天不得安宁。总觉得忐忑。官场上的事，没有白纸黑字发下来文件，总是充满着变数。



现在，终于心安了。



王化文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官升一级，尤其是能够得到陆大勇的肯定，全都是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功劳，可以说，没有刘伟鸿，便没有他王化文的今天。



这个结果，是王化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原先只想着能够不去政协就行了，不料竟然直接去了地委办，官升一级还在其次，关键是成了陆大勇的亲信，就在地委书记的眼皮子底下工作，对于官场上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王化文太清楚了。可以说，只要他表现好，紧跟陆大勇，那就是前程无量。陆大勇今后更进一步，他也就能跟着水涨船高。



甚至有人已经在私下里说，自从朱建国和刘伟鸿到了林庆之后，林庆干部的“春天”就来临了，朱建国升了官，王化文也走出了林庆县，今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林庆干部能够走出去。



林庆能有多大？撑死就是一个县，老在林庆打转，是没有出息的。走出林庆去，才是正道。从此海阔天空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王主任，不说这种话了，大家都是朋友。”



“对对，是朋友是朋友……”王化文笑哈哈的：“刘部长，我这可不是说奉承话，这么年轻的县委组织部长，我老王这一辈子，以前不要说没见过，连想都没敢这么想过。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句话真是有道理啊，我是真心佩服！”



这几句话，是一定要说的。



王化文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被陆大勇看重是什么原因。刘伟鸿也就是太年轻了，要是年长几岁，这会子只怕是县委书记都当上了。与刘伟鸿搞好关系，将是他今后的第一要务。



刘伟鸿笑着谦虚了两句，紧着给王化文让座，递烟。



王化文没有落座，有点迫不及待地说道：“刘部长，你现在有时间吧？要不，我陪你去看看房子？”



刘伟鸿心说也不用这么着急，既然成了县委组织部长，这房子总是会分配的。但王化文一片好意，却也不便拂了他的心愿。



“行，一起走动走动。”



刘伟鸿痛快地答应下来。



“走走走……”



王化文一迭声地说道。



刚一出门，迎面就碰到一堆人走了过来，熊光荣、张妙娥、马吉昌、薛志民等，七八个，都是刘伟鸿在夹山的老部下，满脸油光溢彩的，咧开嘴只是个笑。



爽了！



这一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刘伟鸿出任县委组织部长，“夹山帮”的干将们一个个扬眉吐气，走路都虎虎生风，那高兴劲就不用提了。至于刘伟鸿真正的死党，夹山派出所所长夏寒，却不在此列。前不久，夏寒去地区公安处参加派出所长的轮训去了，为期一个月。



“书记……”



见到刘伟鸿，几个人都加快了步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刘伟鸿尽管已经是县委组织部长，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叫“书记”，似乎这个称呼比较亲切。这就是老部下和老朋友的不同。王化文就改口改得很快。再说了，刘伟鸿眼下可还是夹山区的书记。



“呵呵，熊区长，嫂子，吉昌，志民同志都到了。”



刘伟鸿亦是笑容满面，紧着和大家握手打招呼。虽然这一年多时间，刘伟鸿经历了很多风雨，面临的局势十分复杂，一点也不轻松，但在夹山区却是很自在的，夹山的干部，几乎每一个都对他忠心耿耿，誓死追随，从未生过二心。打造这样一支“嫡系部队”，或许在将来不一定能够用得上，但至少证明刘伟鸿驭下有道，对他的能力是一种肯定。见到这些老部下，刘伟鸿心里也倍感亲切。



“王主任，恭喜啊……两位这是？”



夹山的干部，还是由熊光荣挑头。熊光荣是夹山的“老”区长，算得是马吉昌和薛志民的上级，官场上，这尊卑上下的观念还是很根深蒂固的。熊光荣又向王化文道了恭喜，这才有点奇怪地问道。



王化文笑道：“下午刘部长要开会，中午有点时间，我请他一起去看看房子。”



张妙娥笑着说道：“王主任不愧是老领导，对同志还是这么关心爱护。”



这女人如今在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当经理，益发的历练得口齿伶俐，王化文如今可是正县级干部，在地委办掌权，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顺手给他拍一记马屁，惠而不费。



“呵呵，张经理还是那么会说话。熊局长，好福气啊。”



王化文对熊光荣一家子的情况也很是清楚，笑着调侃了一句。张妙娥还是他亲自调到县委办去的呢，说起来也算是他的老部下。



熊光荣等人原本就是来给刘伟鸿道贺的，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刘伟鸿聊聊天说说话。“夹山帮”有了如此了得的领路人，眼见得就要兴旺发达了，大伙心里头那个开心啊！



不巧刘伟鸿却要去看房子，熊光荣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张妙娥却极有决断，马上就说道：“两位领导要去看房子，我们一起去吧。嘿嘿，不是我自我表扬啊，这些居家过日子的事情，还是有个女同志一起做做参谋比较好。”



王化文便望了刘伟鸿一眼。



中午时分，这么一大堆人呼啦啦的涌进县委大院，簇拥着刘伟鸿去看房子，是不是太张扬了？有点暴发户炫耀的意思。



刘伟鸿却笑着点头，说道：“好，那就一起去。”



张妙娥等人顿时便欢喜不已。



对张妙娥那点小心思，刘伟鸿明白得很。张妙娥就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显摆一下，让大伙都瞧瞧，咱们“夹山帮”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咱们“老大”现在可多威风？



二十三岁的县委组织部长，你们见过没？



刘伟鸿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头。再说了，一些小忌讳，刘伟鸿历来不是那么在意。人家要怎么说，就由得他们去，无所谓。刘伟鸿一直都不觉得，事事处处小心谨慎真能成大事。



古人云：富贵险中求。



很有道理。



当下一群人簇拥着王化文与刘伟鸿，出了林庆宾馆，浩浩荡荡向着县委大院“杀”去。一路上遇到不少的熟人朋友，欢声笑语不断。



县委大院一共有两栋常委楼，都是给副县级以上干部准备的三室一厅的套间。看上去，房子不少，但县里四大家，副县级干部不少，房子也挺紧张的。一号楼早就住满了，二号楼还有几套房子空缺。这还是这两年，几个本地的副县级干部在城关镇建了私房，搬出去住了，不然一套空房子都不会有的。



饶是如此，可供刘伟鸿选择的房子也不是太多。



魏爱国率队下来进行干部考察的时候，王化文就开始关注这个事情。当时大伙还在猜测，刘伟鸿是不是真的能够出任县委组织部长。尽管地委领导有那么个意向，但听说慕新民坚决反对。县委书记的意见，地委应该也会考虑吧？



不过王化文却坚信，刘伟鸿出任县委组织部长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些持怀疑态度的家伙，是不清楚刘伟鸿的手段。连他这个地委办副主任的位置，都是刘伟鸿争取来的，轮到刘伟鸿自家，能够出岔子吗？指定不会！



王化文尽管现在已经不是县委办主任，但几天前他的任命文件尚未发布，县委办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为刘伟鸿准备一套房子，问题不大。



这套房子，自然是剩下那几套空房中条件最好的了。难得的是，王化文早已经安排人打扫干净了卫生，还重新做了简单的装修，将原先一些坏了的地方都修葺了一番，倒也像模像样，家具齐全，刘伟鸿只要搬过来就行了。



熊光荣张妙娥等人，便啧啧赞叹了一阵。



刘伟鸿对住宿条件要求不高，自然没什么意见，笑着点头允可。



马吉昌便自告奋勇，明天就组织人手，将书记的行李搬过来。搬家这样的小事，还要叫书记操心，马吉昌这个副手做得，也未免太没水平了。



这么一个庞大的“观房团”，可着实引起了县委大院里一些人的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第458章 小刘同志



下午，县委小会议室。



刘伟鸿迈着稳健的步子，慢慢走了进来。



现在离两点半的开会时间还有几分钟，大部分副县长和排名比较靠后的县委常委们，基本上都到了。这是一个欢迎新同志的会议。事实上，只有刘伟鸿和另一位新当选的副县长是联席会议上的新面孔。



此番林庆县委常委一共异动了三个人，周云舟是老常委，米贤华以前是副县长，都参加过联席会议。眼见得刘伟鸿稳稳地走了进来，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常委和副县长们，便停止了交谈，向着刘伟鸿微笑点头致意。



刘伟鸿一一点头答礼，来到自己的位置前落座。



经过这次调整，林庆县还是十一名县委常委，刘伟鸿的排名，紧随在副书记周云舟之后，位居第六，尚在常务副县长高如柏之前。以前周云舟担任县委组织部长的时候，也是这个排名。刘伟鸿算是全盘接受了周云舟的遗缺。



原本慕新民也想要搞按照资历排名的方式，刘伟鸿就垫底了。地委明确表示不同意。县委组织部长是很重要的职务，岂能排名垫底。在我国的政治生活之中，排名是很重要的一个信号，明白昭示着某人地位的重要与否。



慕新民这种小手腕，哪能瞒得过陆大勇？



紧接着，书记们陆续走了进来，邓仲和与慕新民照例最后入场。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慕在主席位置上落座，一张方脸依旧板着，毫无表情。倒好像这不是一个欢迎会，而是一个检讨会似的。一些干部便暗暗摇头。或许这是慕新民的习惯，但这个习惯着实不好，显得县委书记也太没有气度了。一个心胸如此狭窄的人，就算坐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又怎能服众？更不要说团结大多数人了。



这一回他跟刘伟鸿“斗争”，弄得灰头土脸，实在毫不奇怪。



再看刘伟鸿，脸带微笑，气定神闲，没有丝毫荣膺重任的惊喜之态，那种沉稳的气度，令人能够不自觉的忽略他的年龄。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怪不得连邓仲和也转变了态度，全力以赴支持刘伟鸿了。



可不仅仅是因为刘伟鸿有陆大勇的关照，单论后台的话，慕新民是省长亲自推荐的，丝毫不比陆大勇的来头差，只有更胜一筹。不过在官场上，有后台只是一个方面，自己的能耐足不足，更加重要。不然，始终都只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可能意识到会议室的气氛过于沉闷，慕新民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在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在与会干部的脸上扫过，清了清嗓子，以尽量平缓的语调说道：“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有两个议题。第一个，地委出于工作考虑，对我们县里的班子，略微进行了调整。我们对新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



说到这里，慕新民主动鼓起了掌，会议室里掌声响成一片，但明显不是那么热烈。在座诸人，多数时候基本上都是在享受别人的热烈鼓掌，自己给人家鼓掌的机会很少。这个掌声，也就是表示个意思罢了，不必当真。



“虽然有新同志加入我们这个班子，但其实都是熟人，周云舟同志，小刘同志和米贤华同志，大家想必都不陌生，以前都是老同事嘛，介绍就免了，不必浪费时间。地委领导此番对我们县委班子的调整，是从工作出发，很有必要。周云舟同志虽然祖籍不是林庆，但在林庆工作多年，对林庆的情况是很熟悉的，威望也很高。地委请他主管全县的工交和农业工作，我认为是人尽其才，非常合适。希望在云舟同志的领导之下，我县的工交和农业工作，能够更上一层楼。云舟同志，你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啊……”



说着，慕新民便向一侧的周云舟投去鼓励的眼神，语气也变得比较亲切。



周云舟向慕新民靠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心知肚明。看来慕新民对自己的亲信，态度还是有所不同的。听他刚才的称呼就知道了，周云舟和米贤华都叫得很正式，唯独刘部长是“小刘同志”。虽然刘伟鸿确实年轻，但在这场正式的场合，县委书记很随意地叫县委组织部长为“小刘同志”，未免太不严肃了。毫无疑问，慕新民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打压刘伟鸿的“威风”。



小刘同志毕竟年轻啊，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大伙可要注意点，不要被他忽悠了。



只不过，慕新民这段话是否真能起到作用，现在还不得而知。在座的干部，能够“混到”实权副县级，谁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大家不会听你嘴里说什么，只会关注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这年头，嘴里说的话可不能当饭吃。



刘伟鸿能够当上县委组织部长，慕新民的颓势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周云舟便微笑着说道：“感谢地委领导和慕书记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的。”



原本县委书记在说话，别人随便开口是不好的，不过慕新民既然当众表扬了他，周云舟自也要有个表示。



慕新民便点点头，继续讲话：“至于小刘同志，大家也都很熟悉了。小刘在夹山区的时候，带领群众建工厂、修路，干劲很足。夹山在过去的一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是值得肯定的。虽然还有很大一部分群众的生活暂时不是那么富裕，但脱贫致富，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需要时间嘛。我相信夹山区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改变贫穷落后的老面目的。”



慕新民这段话，既有表扬又有批评。但相对他以前的态度来说，要算是一个很大的转变了。说起来，应该亦是迫于无奈吧。上级既然已经安排刘伟鸿担任县委组织部长了，慕新民就不得不改变策略。



与会干部们神情各异。



邓仲和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容，一直在分析着地委此番对林庆县班子调整的内涵。应该说，陆大勇确实很有政治智慧。看上去，这一回林庆县的班子调整幅度不小，孙文阁离休，李学智接任人大主任，周云舟接县委副书记，刘伟鸿接组织部长，王化文调离，米贤华进县委班子，换了四五个人。但整个此番调整，却一直都是围绕着刘伟鸿在转的。为了顺利将刘伟鸿推到现在这个位置上，陆大勇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邓仲和之所以敢鼓动邱德远在全县人代会上与马吉昌联手推举刘伟鸿，亦是隐约猜到了陆大勇的想法。



现在看来，陆大勇的目标，就是让刘伟鸿进县委班子，而且直指县委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前面的人代会选举，可以说是个烟幕弹，给刘伟鸿造势用的。毕竟刘伟鸿年纪太轻，硬生生提上来，在地区也不是没有阻力的。有了人代会选举这一幕，陆大勇便有了充足的理由。



瞧瞧，人家虽然年轻，但是干出了成绩，得到了人民代表的认可，这样的好干部，就该提拔重用。



至于为什么坚持要将刘伟鸿放在县委组织部长这个位置上，而不是直接调到地区某个直属单位去担任副手，邓仲和也想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后备干部培养手法啊！



刘伟鸿有在地区农业局工作的经验，有主政基层的经验，再调去地直单位任副职，效果就不是那么明显了。出任县委组织部长，主抓干部与党建工作，又是一个新的经验。此后上县长，县委书记，脚步十分稳健，年纪虽轻，提拔起来却不会让人有突兀的感觉。



端的好手段。



而在力挺刘伟鸿的同时，陆大勇也不是一味的蛮干，以权压人，外围工作做得很到位。比如将周云舟提到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加强慕新民在县委书记办公会议上的话语权，同意让米贤华接替王化文的位置，看上去都是对县委书记的支持。无论如何，慕新民背后站着省长祝联盛，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的。



我给你安排了两个重要的助手，提拔一个刘伟鸿上来，也算合情合理，任谁也没有话说。



邓仲和越想越是佩服。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有了这么个想法，再看在那里口沫横飞的慕新民，邓仲和忽然就有了滑稽的感觉。邓仲和有预感，慕新民此番的县委书记之任，也许是他仕途之路上最大的失败。



有些对手，是不能招惹的。



邓仲和很庆幸，关键时刻，自己的脑子保持了清醒，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不然，他的处境只怕会比慕新民更加艰难。



好不容易，慕新民的讲话够一段落，依照惯例，几位新同志要发个言。周云舟准备充分，也很是慷慨激昂地讲了二十来分钟，气势很足。



轮到刘伟鸿的时候，刘伟鸿比在干部大会上还低调，微笑着说自己刚刚接手组织工作，还需要熟悉情况，就不多说什么，一定努力配合好慕书记和徐书记，做好干部工作。



邓仲和又是微微点头。



刘伟鸿越来越懂得官场的规则了，在一个人面前高调和在一群人面前高调，有着本质的区别。

第459章 隐忧



晚饭是在银龙庄吃的。



熊光荣等老部下请客，一定要邀请刘部长去撮一顿，刘伟鸿自然是盛情难却。银龙庄最出名的就是吃火锅，虽然已经是春天，火锅还是能吃得下。在银龙庄请客，这个主意是张妙娥出的。张妙娥就觉得，大家围在一起吃火锅，家庭的气氛比较浓厚，更加亲切。



大家都很赞成。



张妙娥以前一直在夹山党政办工作，又在县委办呆过，如今是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的副经理，搞迎来送往，揣摩客人心思那一套，她最拿手。



果然，刘伟鸿往餐桌前一座，眼见得济济一堂，都是贴心贴肺的夹山干部，便笑着点头，说道：“嗯，这个好，亲切。”



马吉昌就笑着说道：“书记，还是张经理了解你的心思。她说啊，我们夹山就像是个大家庭，大家相亲相爱，你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就要吃火锅才有家的味道。”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说得对，我们就是一家人。”



熊光荣叹了口气，说道：“书记，不瞒你说，好多年没有这种亲切的感觉。自从你来了之后，夹山就大变样了。看得见的咱们不说了，就说这无形的影响。我在夹山工作了那么多年，也就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书记，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大家的心都拧到一起了，拧成了一股绳。夹山的干部，这样团结，还有什么困难战胜不了呢？”



“说得对！熊局长这话说到大家的心坎上了。我薛志民很少佩服过谁，但对刘书记，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也就你来了之后，我才觉得干工作原来也可以这样开心的。刘书记，了不起啊！”



薛志民也感慨万分地说道。



尽管这话听起来很肉麻，但大家谁也不觉得过分。薛志民这话算是发自肺腑了。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原本一点工作热情都没有，一门心思只想调走。确实是刘伟鸿来了之后，薛志民才重新焕发出工作的激情。



刘伟鸿年纪虽轻，却隐然有“领袖”气度了。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志民同志，大家都是老同事，不说客气话了。来来，菜下锅了。”



说着，刘伟鸿便将自己面前的一盘细粉丝下到了锅里，大家便嘻嘻哈哈的，吩咐将面前的菜下锅。张妙娥打开了五粮液，从刘伟鸿开始，给每个人都满上。



熊光荣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说道：“书记，我们大家敬你一杯。祝你鹏程万里！”



七八个人都站起来，一起碰了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大家喝着酒吃着菜，饭桌上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书记，这一回啊，老慕可能要气死了吧？”



马吉昌酒量略逊，加之又很兴奋，喝了两杯酒，便笑呵呵地嚷嚷起来。



这句话立即引起了大家的共鸣，都哈哈大笑起来，熊光荣说道：“对，就是要气死他。他以为他是谁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搞阴谋诡计，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我说，地委领导还真是慧眼识人，像刘书记这样有本事的干部不提拔，还要提拔谁？”



这里是包厢，大家说话就都没有什么忌讳。基层干部，就是这个样子了，虽然有时候也挺有心计，毕竟比不得太上层的人那样光玩袖里乾坤，表面一团和气。



刘伟鸿微笑着，亦不阻止他们感慨。



也不是刘伟鸿如此浅薄，喜欢听下属们骂自己的对手。实话说，在公众场合说这样的话，多少还是有点犯忌讳的，真要是隔墙有耳，被人听了传扬出去，刘伟鸿固然不在意慕新民怎么想，反正两个人老早就杠上了，也不怕老慕有意见。但只怕其他干部，会认为刘伟鸿终归年轻气盛，有点暴发户的意思。



只是因为刘伟鸿知道，熊光荣马吉昌他们这段时间，也压抑得太久，心里头很是担惊受怕，万一刘伟鸿抵挡不住，慕新民就要“清理”他们了。如今终于拨云见日，好好让他们宣泄一下也是该的。从此之后，这帮人就会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刘伟鸿的周围，只要刘伟鸿在林庆县一日，他们就是绝对忠心耿耿的心腹干将。在官场上，上边有人很重要，下边有人也很重要。



“书记，我有点担心啊……”



熊光荣吃了一大块羊肉，忽然说道，脸上浮现出忧虑的神色。



大家便一起停下筷子，望着熊光荣。在座诸人，除了刘伟鸿，就数熊光荣是“老大”了。大伙儿以前对熊区长也是很佩服的。见他说得郑重，就都跟着紧张起来，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刘伟鸿微笑说道：“你说。”



熊光荣说道：“嗯，我就担心，你离开夹山之后，慕新民怕是会给派一个不对路的家伙过去啊。这大好局面可就堪忧了……”



熊光荣此话一出，马吉昌等人的脸色俱皆微微一变。事实上，这个事情也是马吉昌一直都在关心的。刘伟鸿升任县委组织部长，一般来说，不会再兼任夹山区的区委书记。马吉昌去年年中才接替熊光荣担任的区长，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快，区委书记的位置又会空出来。虽然大多数情况是区长顺序接班，也不是没有意外的时候。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马吉昌年龄够大，资历却浅。县里若是以这个为由，另外委派一名区委书记过去，也是很有可能的。尤其慕新民与刘伟鸿不对路，这么干的可能性更高。



动不了你刘伟鸿，恶心你一下也是好的。



换一个县委书记，多半不会这么干，但老慕着实难说得很。这个人压根就不按规矩出牌的。林庆县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回摊上如此“极品”的县委书记。



刘伟鸿笑了笑，没有急着答话。



张妙娥却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老熊，你是不是糊涂了，书记现在可是组织部长，这个事，怎么也不能绕过他去。”



众人一听，便都自失地一笑。



是啊，怎么把这茬忘了？现放着管干部的人在这里不是？



薛志民却轻轻摇了摇头，但没有说话。



熊光荣毕竟和刘伟鸿关系靠得更近一些，随即便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书记现在是组织部长，但老慕这个人，就没讲过规矩。我就有一个预感，他会搞名堂。”



大伙的眼神又落在刘伟鸿脸上。刘伟鸿缓缓说道：“这个也不用太担心。司州煤矿的试点，是国务院和省里定下来的。现在地委明确由我负责这个试点的工作，兼管矿产工业工作，不管县委最终怎么决定这个问题，都必须将这一点考虑进去。”



马吉昌暗暗舒了口气。



可不是吗？在此之前，地委还从未让一个县委组织部长兼管矿产工业工作。



薛志民终于忍不住说道：“书记，我倒是有个建议，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再兼任夹山的区委书记一段时间，等司州煤矿这个试点走上正轨了，再考虑是否由其他同志担任这个区委书记。这样一来，夹山区的干部队伍，就更加团结了，就算到时候县委派了其他的干部过去任职，也只能按照夹山的办法开展工作。就不会乱了。”



刘伟鸿顿时颇为赞赏地望了薛志民一眼。在座诸人，也就薛志民真正猜到了刘伟鸿内心的想法。夹山区各项工作，正在逐步铺开，正处于关键时刻，继续大步向前，夹山的辉煌可以预期。但如果就此停顿下来，裹足不前，那就可能前功尽弃，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如果马吉昌能够顺利接任区委书记，那刘伟鸿就无需担心。怕就怕慕新民坚持要另外派人，马吉昌资历尚欠，却是难以抵挡。虽然县委组织部长管干部，但干部工作的真正正管，乃是县委书记，组织部长只能是县委书记的副手。事事处处和慕新民对着干，也不是最佳的办法。



身份不同了，斗争的策略也需要调整。至少上层对他会更加关注，一味的强硬到底，会失分的。



假如刘伟鸿没有和老爷子订下“三年之约”，还则罢了。这个三年之约既然订了下来，刘伟鸿便必须要兑现承诺，总不能糊弄自家老爷子吧？刘伟鸿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马吉昌两眼一亮，连忙说道：“志民书记这个建议我认为很有道理。老实说，现在我们夹山，少了谁都没关系，唯独不能少了刘书记。要是刘书记能够继续直接领导夹山，那就太好了。”



马吉昌也是个聪明人，一听就觉得薛志民点中了要害之处。他马吉昌现在要想接任区委书记，最大的问题在于资历不足。如果刘伟鸿能够兼任区委书记一段时间，马吉昌的资历也就熬出来了，到那时候刘伟鸿再辞去区委书记职务，推荐他马吉昌接任，最为顺理成章，任谁也无话可说，慕新民更是拿不出反对的理由。



刘伟鸿就笑了，端起酒杯说道：“这个事情，县委还没讨论，先不说了。到时候自有安排。来，大家干一杯！”



“干杯！”

第460章 上任



次日一早，刘伟鸿正式到县委组织部上任。



县委组织部就在县委一号办公楼里办公，二楼西侧的一个独立区域。刘伟鸿先去的周云舟办公室。周云舟也已经到了，就在办公室里等候刘伟鸿，办理交接手续。



一名年轻小伙子，早就在二楼楼梯口等候着，见到刘伟鸿缓步走过来，小伙子连忙上前来，微微鞠躬，很恭谨地说道：“刘部长，早上好！”



刘伟鸿点头为礼，微笑着说道：“向耘，你好！”



小伙子顿时大吃一惊，说道：“刘部长，您认识我？”



刘伟鸿笑道：“别忘了，咱们以前在一栋楼里办公，我当然认识你。”



向耘很年轻，大约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中等，十分的阳光灿烂。刘伟鸿以前在县委办公室上班的时候，见过他，知道他是组织部办公室的干事。不过刘伟鸿在县委办呆的时间很短，三个月而已，他走之前，向耘才分配过来上班的，实在不曾想到，刘伟鸿竟然不但认识他，还记得他的名字。



这个可真了不起。



“刘部长真是观察细致，明察秋毫啊……”



向耘顺手便给刘伟鸿戴了一顶高帽子。看来无论是谁，只要进了机关，拍马屁就会变成生命的一部分。这也是环境使然，不会拍马屁，如何在机关里头生存得下去？勉强混下去了，一辈子也就是个普通科员的命，最多靠熬资历在退休前弄个主任科员的待遇罢了。



刘伟鸿微笑颔首。



向耘肯定是周云舟派在这里迎接他的。说起来，组织部的人是有点失礼了，昨晚上，竟然没人去林庆宾馆“拜见”刘部长。看来，大伙心中对这位年轻的部长，还有点不服气。



这倒也正常，刘伟鸿一来年轻，二来与慕新民极度不睦，大伙心里也有些担惊受怕的。倒也不是怕刘伟鸿斗不过慕新民，万一刘伟鸿也跟朱建国一样，在县委大院待不了多长时间就调走了，可不是将大伙都晾在半路上了么？



还是看看再说吧！



“刘部长，周书记和其他几位部领导，都已经在等候您了，请！”



向耘很是懂事，没有在这里与刘部长过多寒暄，便即微微弯腰延客。



刘伟鸿稳步向前。



如同向耘所言，周云舟办公室很是热闹，六七个人都在那候着呢。刘伟鸿眼神一扫，就知道县委组织部的负责人基本上都到了。



细论之下，也都是老熟人。



见到刘伟鸿，大伙都笑着站起身来，周云舟微笑说道：“伟鸿同志，来了？呵呵，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李刚同志……”



站在周云舟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便笑呵呵地向刘伟鸿伸出了手。



李刚！



这名字，全国没有十万也该有八万，但刘伟鸿却要很用劲才能憋得住笑意。毕竟只有他才知道，李刚在后世，是何等的大名鼎鼎。



但眼前这位李刚，却是刘伟鸿很想要争取的对象。原因无他，李刚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老资格的正科级干部。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李刚是薛志民的老同学，和薛志民关系一直还算不错。昨天吃火锅的时候，酒酣之余，薛志民专程向刘伟鸿推荐过的，说是李刚为人尚可，还算是比较正直的干部。这个意思自然就是说，刘伟鸿可以争取他的支持。要是能将李刚拉过来，刘伟鸿在组织部便能迅速展开工作。



“你好，李部长！”



刘伟鸿微笑着和李刚握了握手。



周云舟接着介绍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组织部副部长林格。第三位，也是四十岁左右的男干部，组织部副部长许彪。



县委组织部三位副部长，清一色的大男人，也是清一色的单名。



刘伟鸿和这几位打过交道。



另外三位，亦是组织部的负责人，一位是部务会成员兼县直机关工委书记胡音羽，一位是部务会成员兼纪检组长王睿，另外一位是部务会成员兼工会主席李强。



较之三位副部长，这三位部务会成员就要相对年轻一些，胡音羽是女同志，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副老大姐的样子，慈眉善目。单看外表，由她出任县直机关工委书记倒是很合适。王睿也是三十几岁，李强比较年轻，大约三十岁的样子，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却担任工会主席这样的职务，也算是十分的“休闲”了。



刘伟鸿与他们一一见礼。



李刚等人礼貌之余，保持着一定的矜持。长期在组织部门工作，一般都会养成比较良好的心态。组织部的干部无论走到哪里，其他部门的干部，一般都会比较尊敬。再说作为党委直属部门，县委组织部名义上是正科级单位，实际上工作人员的级别都配得比较高。李刚和林格都是正科级，徐彪、胡音羽等人，则是副科级。组织部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据刘伟鸿所知，亦都是高配的副科级干部。和普通的县直局委办有一定的区别，甚至比县委宣传部的干部级别也要配得高一些。



管干部的干部，自然要有些不同的待遇。



“伟鸿同志，你看，是不是开一个会，把部里的同志都召集过来，大家见个面？”



寒暄已毕，周云舟便微笑着提议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这也是该有的流程，这会子，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已经齐集会议室，等候新部长到任作指示呢。



县委组织部的办公区域，有一间专门的会议室，但比较小，只能召集负责人开会。全部门的大会，必须借用县委办公大楼的会议室。反正这个会议室也是公用的。九十年代初期的内陆小县，只能是这么个办公条件，也讲究不来。



当下一行人簇拥着周云舟和刘伟鸿向会议室走去。周云舟走在最前面，刘伟鸿略略落后他半个身子，也算是给周云舟一个尊重。尽管刘伟鸿知道，周云舟有向慕新民靠拢的迹象，但经过这一回的“交锋”之后，周云舟是否会坚决地倒向慕新民，可就得两说了。周云舟如果认定慕新民不是个人物，只怕会重新考虑。刘伟鸿也没打算和周云舟把关系搞僵。



政治斗争要讲究策略，尽可能的不树敌过多。就算周云舟坚决倒向慕新民，能够和他把关系处好一点，就要尽量处好一点。



官场上风向变幻无常，人的心思，谁又能说得准呢？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县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一个不漏，全都到齐了。领导们一进来，立即自发起身，鼓掌欢迎。



这个会议室是圆桌形布置，主席位置上，并排放了两张椅子，自然是为周云舟和刘伟鸿预备的。在这些事情方面，机关干部会特别的用心，一个不注意，就会得罪人。得罪别的人还则罢了，得罪了领导可不是好玩的。



新老部长在主席位置上并排落座，副部长和部务会成员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样的见面会有一定之规，周云舟首先代表致了欢迎词，代表组织部的全体干部职工，对刘伟鸿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随后便一一给刘伟鸿介绍在座的同志。



林庆县委组织部的内部机构设置，很是齐全，一共有七个内部机构。



办公室，负责组织部综合协调、督促检查；部机关秘书事务、信访、文书档案、机要保密、机关办公自动化工作；负责信息综合、文件审核和部分领导讲话文稿的起草；负责部机关后勤服务、内部管理、组工干部队伍自身建设和归口单位工作。



研究室，负责组织部调查研究工作，搞好组织工作课题调研、信息上报和宣传报道等工作。承担上级组织部下达的有关党建工作和干部工作的课题研究及本县组织工作重大课题的调查研究，为领导决策提供意见和参考。对组织工作的重要经验进行总结推介。



组织室，负责研究和指导全县党组织建设工作，研究和提出有关加强党的组织建设的意见和建议；研究和指导党组织的设置；研究和指导全县党员队伍建设，指导、协调党员教育工作，负责党员管理和发展工作；负责全县党内表彰、党内统计和党费管理工作。



干部一室，负责科局级领导班子的思想作风建设；负责县管干部的考察工作；负责抓好后备干部的选拔、培养、管理工作，适时提出成熟后备干部的使用建议；做好科局级后备干部的考核、调整、补充、审批工作，办理县级后备干部的考核、调整、补充、审批工作，配合上级组织部门搞好县处级干部的民主推荐、呈报和考察工作以及工资、待遇、离退休的有关工作；负责青年干部、妇女干部、党外干部和少数民族干部的选拔、培养工作；负责交流、挂职锻炼干部、选调生的培养和管理工作；负责管理县管干部的档案、干部信息工作；搞好调查研究，总结班子建设和后备干部队伍建设工作经验，并提出工作意见和建议。



干部二室和干部监督室合并办公，负责全县干部教育工作的宏观管理，履行指导、综合、协调、检查职责等等。



此外还有一个不久前刚成立的人才工作办。

第461章 借车？



见面会开过之后，大家各自散去。



在这个见面会上，刘伟鸿的话语依旧不多，只是很谦虚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说自己初来乍到，请大家多多支持和帮助。



刘部长越是如此低调，大家心里便越是有些惴惴不安。



刘伟鸿同志实在不是个低调的人嘛，干翻了县委副书记，又当面顶撞县委书记。这会正经成了县委组织部长，却低调谦虚起来，这中间难道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小心一点好，可别被小刘同志几句客气话骗到了。



周云舟和刘伟鸿办理了简单的交接手续，便径直去了自己的新办公室。李学智还在等着他交接呢。县人大有自己的办公区域，李学智得去那边办公。当然，也是在县委大院之内。内陆小县，党委政府人大政协四套班子，都是在一个院子里办公的，想要分开来，也没那个条件。只是简单地划分了一下不同的办公区域而已。



新老组织部长之间的交接，自然不会是文件交接。通常老部长会将自己手头没有完成的重要工作向继任者交代一下。如果双方关系很好，自然还要有一番长谈，老部长将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提醒新部长，自己有需要关照的人，亦会托付一下。



不过周云舟与刘伟鸿之间，绝对谈不上关系好，这些程序便一概免了，周云舟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反正他还在县委办公，刘伟鸿真有疑问，到时候再找他就是了。估计刘伟鸿也不会去找他。官场上的事，你有了那顶乌纱帽，不怕摆不平。



交接之后，办公室主任张俊玲微笑着走进了刘伟鸿的办公室。张俊玲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女士西装，齐耳短发，装扮很是中规中矩，这是大多数机关女干部的特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张俊玲长相算得比较漂亮，颇有知性美女的气质。刘伟鸿知道她是本科毕业，正经科班出身。之所以能够担任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除了她的学历，还有一个关键之处，她是孙文阁的外甥女。张俊玲的母亲，是孙文阁嫡亲的妹妹。这种情形，各地在所多有，领导干部的子女亲属，一般都能分配到好的单位。



张俊玲在黑色西装下套了一件桃红色的毛衣，算是她身上唯一的亮点，可见在机关的大环境下，女人爱美的天性，毕竟不能尽掩。



“刘部长好！”



张俊玲微笑着向刘伟鸿致意。



“张主任，你好。”



刘伟鸿也微笑点头。



张俊玲是来向刘部长汇报组织部的日常工作的，近来这几天，刘部长还需要出席几个会议，也是早就安排好的。有些会议，必须要组织部长出席。刘部长有些什么样的工作习惯，也在张俊玲必须要了解的范围之内。办公室主要就是为部领导服务的嘛。



刘伟鸿平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张俊玲便有些忐忑起来。其实她汇报的都是日常工作，没有任何“敏感”内容，但见了刘伟鸿这“莫测高深”的样子，张俊玲就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了。事实上，她对刘伟鸿充满着好奇之意。刘伟鸿的年轻，刘伟鸿的强势以及传说中的种种出身背景，都让这位看上去阳光帅气得不得了的新部长笼罩着层层奇特的光环，平添了几许特殊的魅力。以前张俊玲也和刘伟鸿打过交道，那时候心态是很平等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和组织部办公室主任，互不隶属，大家只是普通的同事。谁知道一年多时间，刘伟鸿就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上任，要培植自己的亲信，那是理所当然。办公室主任，更是重中之重。搁在以前，张俊玲也不怎么担心，毕竟她舅舅孙文阁还在台上呢，虽然不管事了，县委副书记兼县人大主任，还是能够罩得住的。周云舟自也不会随便找她的麻烦。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孙文阁已经全退，刘伟鸿又是出了名的强人，是不是还会给一个离休的老头面子，实在难说。



意识到这一点，张俊玲益发的恭谨，遣词造句也益发的小心在意。



汇报完毕，刘伟鸿微笑颔首，没有提问。



“刘部长，关你你的通讯员，你看怎么安排？”



张俊玲略等了一会，见刘伟鸿没有指示，便主动问了一句。每个县领导都有专职通讯员，刘伟鸿自然亦不能例外。张俊玲本来想要推荐一个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不要随便推荐的好，省得刘伟鸿以为自己想要在他身边安插什么人手。



这可是官场大忌。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看向耘不错，让他试试看吧。”



张俊玲便暗暗舒了口气。她想要推荐的人选，本来就是向耘。组织部办公室，加上她在内，一共才三个人，其中一个乃是部长的通讯员，只是挂名而已，张俊玲指挥不动的。也就是说，张俊玲这位主任，其实只有一个兵。



“好的，那我待会就叫向耘过来。”



“嗯。”



刘伟鸿点点头，没有多言。倒不是刘伟鸿对张俊玲反感，更不是要故意拿捏。而是经历了张妙娥那件事情之后，刘伟鸿深自警惕。张俊玲是一位容貌姣好的青春少妇，双方尽管有好几岁的年龄差距，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省得被别人说三道四。



张俊玲欲言又止。



刘伟鸿微笑说道：“张主任，有什么话请讲吧。”



“嗯，是这样的，那个，是关于用车的问题……部里有三台车，两台桑塔纳，一台面包车。周书记原先坐的那台桑塔纳，他带过去了……”



张俊玲期期艾艾地说道，一边观察着刘伟鸿的脸色。



领导干部调任，以前是不会将自己的座车带过去的。但是后来，渐渐就形成了一种风气。孙文阁原先在人大有配车，这一回正式离休，他的配车也一样带走了。尽管这样不符合规矩，可谁也不说什么。公家的车子嘛，谁会为了这个去得罪孙文阁？要回来了也不是自己用。再说了，人家刚退休，就追上门去讨要车子，没这个道理吧？惹得老头子火将起来，劈头盖脑一顿好骂，还不是白挨了？



孙文阁一带走他的配车，李学智过去接任，自然也要将自己的车子带过去，周云舟依样葫芦罢了。最终却“苦”了组织部。



说起来这个事，源头还在张俊玲的舅舅身上，所以她有点忐忑。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不是还有两台车吗？”



张俊玲犹豫了一下，说道：“刘部长，剩下那台桑塔纳，买的时间长，车况不太好。”



在张俊玲想来，刘伟鸿新任组织部长，少年新贵，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恐怕在配车上要求会比较高。我们国家，自古就讲究个面子，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是也。让刘伟鸿去坐那台老掉牙的旧车，只怕有些不妥。而且一旦这台桑塔纳成了刘伟鸿的专车，其他几位副部长，就只能共同那台面包车了。以前那台桑塔纳乃是副部长们专用，面包车则是下面工作人员用的。车子少了一台，用车紧张，到时候真正犯难的，就是她这个办公室主任了。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那张主任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借台车吧……”



张俊玲试探了一句，语气很不肯定。她本来想提议买台新车的，新官上任，买台新车也没什么。据说刘部长和邓县长关系不错，这个报告一递上去，邓县长怎么也得给个面子。不过张俊玲还是没敢随意提出来。听说刘伟鸿在夹山区是出了名的“老抠”，两个企业赚了那么多钱，愣是没舍得买部新车，还是邓仲和将县政府的一台二手桑塔纳配给了他们。如今手里不管钱了，让他写报告求人，只怕不是那么好，便出了个“借车”的主意。



县委组织部要借车，而且是组织部长的专车，估计有很多单位会很乐意“借”的。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借车也不好，都是公家花钱。两台车先将就着用吧，实在不够了再说。”



“好的。”



张俊玲不敢多言，点头应诺。见刘伟鸿没有别的指示，张俊玲便告辞出去。



不一会，向耘便敲门走了进来，神态益发恭谨，眉宇间却掩饰不住一抹惊喜之意。张主任刚才说了，推荐自己给刘部长做通讯员，刘部长已经同意了。向耘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要他能取得刘伟鸿的信任，从今往后就算是刘部长的亲信了，这样的机会，真是可遇不可求。



刘伟鸿任区委书记的时候，对夹山区干部的提拔和照顾，是出了名的。这一点，也是刘伟鸿在普通中基层干部之中口碑很好的原因。一个厚待部属的领导，总是比较受欢迎的。



刘伟鸿对向耘倒是比较亲切，微笑着和他沟通了几分钟，看上去刘伟鸿还是比较满意的。向耘砰砰乱跳的心才算是略略安定了一点。

第462章 刘部长要和县委书记争权



李刚的办公室就在刘伟鸿办公室的隔壁，不过李刚出门之前，还是整理了一下服饰，出门的时候，双手背在背后，步履沉稳。



李刚在组织部也算是个强势领导，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很多时候，周云舟都要礼让他三分。组织部四位正副部长，清一色四十岁以上的大老爷们，令得林庆县委组织部的工作气氛比较压抑。如今一家伙换了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部长，或许今后机关的气氛会有所改变吧？



但是李刚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习惯，缓步走进了刘伟鸿的办公室。刘伟鸿上任之后，第一个找常务副部长谈话，乃是理所当然。



见李刚进了门，刘伟鸿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微笑着迎了上去，与李刚握手。



“李部长，请坐！”



刘伟鸿邀请李刚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县委办公大楼的办公室，规格基本上都差不多，县委常委们的办公室大约二三十个平方，算得比较宽敞，待客沙发区占地较广，可以召开六七个人的小型会议。



两个人分宾主坐定，向耘紧着奉上香茶，刘伟鸿掏出香烟来，递给李刚一支。李刚连忙掏出打火机，给刘伟鸿点着了。



地委的任命文件一公布，薛志民就曾经来找过他，向他大力“推荐”刘伟鸿，对刘伟鸿的仗义那是赞不绝口，希望他能主动向刘伟鸿靠拢，千万不要有其他的想法。李刚自从参加工作，就一直在组织部门，期间在乡镇工作过一段时间，干的也是组织委员，一步一个脚印升到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能力还是有的。薛志民知道他的“缺点”，有点心高气傲，担心他“欺”刘伟鸿年轻，不免怠慢，便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李刚也确实吃了这个心高气傲脾气的亏，原本有两次机会很好，可以放到下面的区里去做书记，都是因为他这个脾气最终坏了事。虽然说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也是正科级，但上进之路远远不如区委书记那么宽阔，没有主政地方的资历，想进入县级领导班子，难度是比较大的。一般来说，组织部的常务副很少有去县政府担任副县长的，若想一步跨入县委班子，除非是接任组织部长的职务。这个难度更大。



老同学话，李刚听进去了一部分，但也没有打算全听。到底要怎样和刘伟鸿相处，李刚得要通过自己的观察了解之后，才能做决定。



“李部长，你是老组工干部了，我刚刚接手，还希望你能多多支持啊。”



刘伟鸿对李刚很客气，微笑着说道。这倒不是完全因为李刚的资格老，李刚的心高气傲，也是刘伟鸿对他客气的原因。一般来说，在机关上班，能够心高气傲的家伙，都有两把刷子，而且个人品格方面，应该是比较好的。刘伟鸿到林庆县一年多，很少听说过有关李刚立身不正的传言。要是立身不正，李刚自然也就傲气不起来。可没有几个县领导会真正喜欢一个总是搞名堂还很傲气的手下。



李刚连忙欠了欠身子，谦逊地说道：“刘部长客气了，你是领导，还要请你多多关心我们。只要有需要我们办的事情，刘部长尽管吩咐。”



看来此人的傲气是在心里，不在外表。这也很好理解，李刚不可能对谁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然就不是傲气而是冒傻气了。



刘伟鸿又客气了几句，随即说道：“李部长，能不能请你谈一谈过去一段时间，我们组织部的一些日常工作方法？”



“好的。”



李刚点了点头，随即坐正了身子，开始进行正式的汇报。此番刘伟鸿乃是正式召见，不是闲聊，这个规矩，还是要好好遵守的。



刘伟鸿凝神细听。



李刚的汇报比较简明扼要，组织部虽然工作人员不是太多，事实上工作内容还是蛮琐碎的。真要是汇报得太细了，未免冗长。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李刚便有些惊诧，难道自己的汇报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有所遗漏？刘部长看上去，不是那么满意啊。当下微笑说道：“组织部的提倡工作，基本上就是这么些了，有不全面的地方，请刘部长批评指正。”



说老实话，李刚还真不觉得刘部长现在有资格对组织部的工作“批评指正”。刘伟鸿实在太年轻了，毕业之后参加工作不到三年，能有多少工作经验？



刘伟鸿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李部长，听起来，我们组织部的工作，比较被动啊。”



“被动？”



李刚是真的吃了一惊，诧异地反问道。



“对。我是这么认为的，对干部的考察了解以及对干部队伍的教育，应该是组织工作最重要的两个环节。当然，其他日常工作，也不是不重要，但这两个环节，才是最关键的，重中之重。请恕我直言，在此之前，我们在这两个方面，确实都比较被动。先说说对干部的考察了解吧。现在好像例行的考察工作都停下来了，不到干部异动的时候，我们基本不进行考察。一定要等上级领导发了话，准备对某些干部进行异动了，才启动干部考察的流程。我认为，这是不全面的。这种做法，往往时间很紧迫，很多时候都是流于形式。直白点说吧，上级要提拔哪个干部，我们组织部就给出正面的评价。如果上级领导有别的指示，我们就给出一般的评价甚至是负面的评价。如此一来，组织部的积极主动性如何体现呢？”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比较沉重。



李刚的双眉也蹙了起来，心里头暗暗吃惊。刘伟鸿如此说话，那就是心里有想法了，但李刚还不能十分肯定。



“嗯，那依刘部长的意见，干部考察工作应该怎么做呢？”



李刚不急着附和，也不急着反对，很谨慎地问道。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说道：“要形成制度。其实对于干部考察工作应该怎么做，早就有文件规定得十分清楚。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认真按照文件的规定去做而已。我不知道这种心态是怎么产生的，是什么原因产生的，但我认为，这样子不对。从现在开始，干部考察工作要制度化，经常化。每个季度对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要有一次综合考察评定，考察的结果，要存入干部的个人档案，作为将来提升和调动的依据。不能仅仅依靠调动之前的那一次干部考察和民主评议。那样很不全面，有点流于形式了。”



“每个季度综合考察一次？”



李刚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望着刘伟鸿。



这，这不就是摆明要和县委书记和分管党群组织的副书记争权吗？



小刘同志他还真敢啊！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微笑着反问道：“对。李部长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这个，这……是不是请示一下慕书记和徐书记？”



李刚犹豫了一会，很小心地提醒了一句。尽管他也知道刘伟鸿和慕新民不对路，但刚刚一上任，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和县委书记争权，未免太过了！还捎带上徐文浩，今后还不得乱套了。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李部长放心，我肯定会请示慕书记和徐书记的。不过，依照文件规定，这是组织部的份内工作，我相信慕书记和徐书记都是会支持的。关键是我们自己先要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比如应该怎么确定考察评议的标准。我有个建议，这个标准要尽可能的量化指标，要的是硬标准，不是模棱两可的评价。不然，又会流于形式，徒然增加我们的工作量，骚扰地方，反倒不好了。这个标准，就要辛苦李部长了，请你组织部里的同志，好好研究一下，拿出个初步方案来。十天吧，十天时间，李部长你看够不够？”



刘伟鸿径直下达命令了。



李刚咂了咂嘴，有点无奈地说道：“好的，我尽力而为。”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当然，我也会尽力为李部长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这个事情，我看还要开一个会，把部里各部门的负责同志都召集过来，大家先商量一下，把方向和人员先确定下来。”



李刚只能点头称是。



刘伟鸿这可不是跟他在商量，而是以组织部长的身份正式布置的任务，身为常务副部长，是必须要执行一把手指示的。刘伟鸿要开会，在会上形成正式的决议，也是为了让他没有拖延推脱的余地。



“此外，干部队伍的教育工作，也必须形成制度，固定下来。这个工作，我看由林格同志和王睿同志牵头负责去搞比较合适。”



王睿是部务会成员兼纪检组长，同时兼任干部二室和干部监督室的主任，副部长林格也是分管这一块的工作，由他们两个牵头负责干部教育教育工作的制度化，乃是顺理成章。



李刚只好再次点头附和。



看来刘伟鸿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只怕具体怎么弄，都已经有了底。



林庆县的“政治大局”，注定要起风波了。

第463章 现世报



刘伟鸿只在林庆宾馆住了一晚上，次日便搬进了常委楼那个三室一厅的套间。房间已经布置好了，马吉昌派了专车将刘伟鸿的行李送到了常委院。



是行李，不是家具。



刘书记没家具！



就一个旅行箱，装下所有的衣物用品，还有一个大纸箱，装下了整整一箱子书。至于被褥之类书桌椅子之类，全都是区里配发的。参加工作两年，官至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就这么点家当。马吉昌亲自领人去收拾的，见了这两个箱子，马吉昌连连摇头，与刘伟鸿搭档一年多，以前没有注意，这一收拾，实不想刘书记清廉至此。与马吉昌一起去刘伟鸿宿舍里收拾的小熊等干部，更是感叹不已，交口称赞刘书记的清正廉洁。



只是，如果大家知道刘书记的账户上，居然有超过两百万的存款，却不知道作何感想了。



当然，这些钱来路明白，经得起任何调查。



东西送到县委常委楼之后，张妙娥亲自过来布置了一番，从自己家里拿了两床全新的棉被，一整套床上用品，给刘伟鸿将卧室布置得舒舒服服的。知道刘书记不在意这些物质上的享受，但床铺不能含糊，张妙娥坚持认为，要休息得好才能工作得好。干这样的事情，还得是女同志上阵，男同志不行。



刘伟鸿回到宿舍，见到这个布置得十分淡雅但又很温馨的床铺，心里头升起一股暖意。他对别人关心，别人自然也关心他。



王化文知道刘伟鸿没有成家，给这个套间里配齐了基本的家具，电视机，沙发，茶几，小餐桌之类的，一应俱全。当然，有很多不是新家具，但电视机是新的。这些都是王化文亲自“督办”的，那个时候，他还在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上，米贤华也不好插手过问。



刘伟鸿在机关食堂吃的晚餐，一提开水瓶，满满一壶开水，不由更是感念张妙娥等人的细心。当下泡了一杯热茶，打开电视机，准备看看新闻。



电视机刚打开没两分钟，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哪位？”



刘伟鸿问了一声。



“刘部长，我是吴栋……还有老毛，毛石如同志……”



门外响起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小心和畏惧之意。



吴栋，林庆县煤炭局局长。



毛石如，林庆县矿产局局长。



刘伟鸿微微一笑，吴栋毛石如也该上门了。昨天晚上在林庆宾馆，吴栋等人不曾上门，就已经十分失礼，今晚上再不登门，简直就是摆明要和刘部长干到底了！



刘伟鸿打开了门，两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朝刘伟鸿点头哈腰，一迭声地请安问好，脸上带着十分谦卑的笑容，忐忑之意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略胖，穿着黑色西装的是吴栋，略瘦，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是毛石如。



“吴局长，毛局长，请进。”



刘伟鸿微笑着，延客进门。



吴栋和毛石如便佝偻着腰，进了客厅，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笑意。据刘伟鸿所知，这两位也算是老官油子了，在机关混了二十来年，乃是洞庭湖的老麻雀——见过风浪的。此番在他这个年轻的上司面前，如此恭谨小心，多半是做个样子给刘伟鸿看的。司州煤矿那个事，煤炭局和矿产局确实做得有点过了，等于是“封锁”了夹山区，公然打刘伟鸿的脸。当时自觉有县委书记撑腰，气壮如牛。谁知风云骤变，刘伟鸿一下子变成了县委组织部长，这犹罢了，地委更是指名道姓，让刘伟鸿分管矿产工业这一块的工作，夹山区与司州煤矿的合作，竟然被当做了国务院和省里指定的试点。



意料不到，意料不到啊！



地委的任命文件一宣布，吴栋等人便知道大事不妙。刘伟鸿的性格可不平和，凡是惹了他的人，都没好下场。米克良陈文东何等牛皮哄哄的，都倒了霉。如今他们直接划归刘伟鸿的手下了，简直就是要老命！



原本昨晚上，吴栋毛石如等人就急匆匆地去了苏志坚家里，和他商量对策。吴栋等人的意思，是想要苏志坚放下架子，一起都宾馆拜访一下刘伟鸿，好好解释清楚“误会”，事情或许还不至于无可挽回。刘伟鸿刚刚当上县委领导，心情大好，他们服了软，刘伟鸿很可能“既往不咎”。毕竟一上任就找下属局长的麻烦，不见得是个好主意。刘伟鸿虽然强势，却不是一个一味蛮干的人。



苏志坚倒是气壮如牛，倒驴不倒架，口口声声这是慕书记指示的，刘伟鸿能够怎样？



见了苏志坚煮熟了的鸭子，嘴巴死硬，吴栋和毛石如从头凉到脚。在他们想来，苏志坚确实可以硬，不管怎么说，苏志坚是副县长，级别上与刘伟鸿平级，刘伟鸿动不了他。但他们就不一样了。苏志坚在和县长邓仲和不对路的情况下，还能将他们几个提拔到局长的位置上，仗恃的是什么？



县委组织部长周云舟！



正是因为苏志坚与周云舟关系良好，才能做到这一点。由此可见县委组织部长的权威。



现在，是刘伟鸿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这可真应了一句俗话——现世报！



苏志坚手下三个局长，吴栋和毛石如关系比较好，土管局长则是苏志坚的亲戚，一贯与苏志坚走得更近，苏志坚坚持不肯向刘伟鸿服软，土管局长只能听他的。吴栋和毛石如回家一商量，却觉得不能再听苏志坚的了。苏志坚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真要惹火了刘伟鸿，哪里能保得住他们？



至于县委书记慕新民的指示，眼下在吴栋和毛石如听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慕新民又如何？



还不是灰头土脸！



他要真厉害，刘伟鸿能坐到县委组织部长的宝座上去？听说刘伟鸿是陆大勇力挺的。尽管慕新民身后很可能站着某位省委主要领导，但县官不如现管，在浩阳地区，还得是陆大勇说了算。



于是乎，吴栋和毛石如便“私自”来到了刘伟鸿家里。态度尽量低调，要让刘部长完全了解他俩的“臣服之心”。这一点很重要。年轻人嘛，不就是好个面子吗？把面子给足了，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刘伟鸿倒是比较客气，并没有做出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请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又亲自给泡了茶水，微笑说道：“吴局长，毛局长，不好意思啊，刚刚安家，只能是清茶一杯飨客了。”



两个人诚惶诚恐地从刘伟鸿手里双手接过茶杯，吴栋连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早就听说刘部长是清正廉洁的好领导……”



从头至尾，都是吴栋在和刘伟鸿应答，可见在他们这个“组合”当中，吴栋处于主导地位。而据刘伟鸿了解，毛石如的年纪比吴栋略大，当上局长的时间也在吴栋前面。由此看来，吴栋这个人还有点“领导才能”，居然能折服平级同僚。



“刘部长，这个……这个真是对不起啊，当初搞检查站，嘿嘿，这个……也不是我们的意思，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吴栋小心翼翼在沙发上坐了半边屁股，吭吭哧哧地说道，边说边观察刘伟鸿的脸色。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吴局长，证件可都是你们以前发的，说作废就作废，有点儿戏了吧？”



吴栋顿时十分尴尬，陪着笑说道：“是啊是啊，这个确实是我们考虑欠周了……刘部长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我们计较……”



刘伟鸿淡然说道：“如果是私人的事情，倒是无所谓。但这是工作，这个较恐怕要计一计了。吴局长，毛局长，职能机关的工作怎么开展，应该是依照文件和法律来做的。领导干部个人的决定，不能凌驾于文件和法律之上吧？这件事，你们确实有欠考虑了。”



吴栋和毛石如对视一眼，冷汗澹澹而下。



刘伟鸿这是不依不饶啊！



毛石如急急说道：“刘部长，我们检讨，我们深刻检讨，那个检查站，我们明天就撤掉，明天一早立即撤掉！”



刘伟鸿脸色略略和缓了一下，缓缓说道：“检查站当然要撤掉。但是吴局长，毛局长，你们不可矫枉过正。你们搞的那个大检查活动，我还是比较肯定的。煤矿的规划化和安全生产，必须要重视起来。我的意见，该搞的大检查，还得搞，并且要落到实处。这个事情，过两天我还要开个会，和你们几个职能局的负责人，好好商量一下。要搞出成绩来！”



“是是，一定一定！”



两个人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眼里都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听这个意思，刘部长是真的原谅他们了？不管怎么样，起码没有将大门紧紧关上，至少是给他们漏了一线希望。



刘伟鸿对他们的心思了如指掌，又说道：“两位，我希望，你们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别的事情，不要想得太多。工作做好了，该表扬我会表扬，该奖励就奖励。但是，如果工作做的不好，可就不好说话了。希望你们明白这一点。”



“是是……”



两人又是一连串的点头。

第464章 慕新民也很有一手



县委常委一号楼，邓仲和家，茶几上摆了几个小菜，邓仲和与刘伟鸿手里端着白瓷小酒杯，正在喝着小酒，两个人的神情，看上去都比较轻松。



丁阳在小房间里辅导孩子做功课。她知道刘伟鸿与邓仲和有事要谈，就不在一旁陪着了。丁阳尽管比较爱虚荣，却也明白事理。知道官场上的事情，自己不懂，就不能瞎掺和，硬要掺和的话，搞不好会误事。



“刘部长，听说你们组织部在搞一个干部考察评议的制度？”



邓仲和抿了一口小酒，很随意地问道。



酒是刘伟鸿带过来的，他总不能老是空着手到邓仲和这里蹭宵夜。对于邓仲和这种来了客人，小酌一杯的方式，刘伟鸿比较感冒，觉得是个增进友谊的好办法。与朱建国喜欢在家里请客有异曲同工之妙。像后世总往大酒店里跑，钱是花了，也许娱乐活动要多得多，但感情上并不见得增进多少。



这种事情，关键还在个“意境”和气氛。



比如刘伟鸿就觉得，唐秋叶做出来的饭菜，哪个大酒店都比不上。每次回到浩阳综合市场那个家中，刘伟鸿就能完全放松，那种惬意的感觉，简直无与伦比。



刘伟鸿笑道：“县长的消息蛮灵通嘛。”



邓仲和就笑了。



瞧这话说得！



就在一个院子里，组织部搞这么大的动作，邓县长能不知道？还消息灵通呢。这两天，县委大院议论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事情。



刘部长果然年轻气盛，上任第一天，就准备争权了。明眼人谁不明白刘伟鸿这个动作是针对慕新民去的？也要刘伟鸿这样的性格，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邓仲和笑了一下，随即双眉微蹙，有点担忧地说道：“刘部长，是不是太急了点？”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有人比我还急呢！”



邓仲和顿时双眉一扬，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刘伟鸿随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来，递到了邓仲和的眼前。邓仲和有点疑惑地接了过去，眼神一扫，脸色马上便凝重起来，随手放下了酒杯，专心致志地看着这张纸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名单，手写体。



邓仲和一看就知道是慕新民亲笔所书。慕新民不愧是省委宣传部下来的，一手硬笔书法很是漂亮。但是笔锋有点张牙舞爪，似乎有点管束不住的意思。都说字如其人，慕新民有个时候，确实就不大管得住自己的脾气，五十几岁的人了，做事还比较冲动。在写字时，不知不觉便流露出来了。邓仲和以前专门钻研过这个东西，发现还真有几分道理，往往就能从一个人的字体中分析出此人的真实性情。故此邓仲和在县里提拔起来的一些亲信干部，对他都比较死忠，说起来，也算是好本事。



当然，现在不是研究慕书记书法的时候。



这份名单上的名字，邓仲和全都熟悉，熟得不能再熟，俱皆是林庆县的中层骨干，密密麻麻的，怕不有二十来个。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了一个职务。问题是，这些职务不是他们原本担任的。



邓仲和越看越是惊讶，良久，抬起头来，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刘部长，慕书记要调整干部了？”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对，这份名单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邓仲和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这可真是大动作，大手笔。一口气调整二十来个中层干部，其中区委书记就占了四个，重要县直局委办的一把手十来个，其余几个副职，也都是比较重要的部门，其实权和影响力，甚至还在一般的局长之上。邓仲和在当了四年县长，尚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大动干戈”的。



老慕这是想干什么？



他担任县委书记，才半年时间，就如此大规模的异动中层干部，发疯了么？



“我看，老慕这是在借题发挥！”



稍顷，邓仲和说道，语气很是不悦。



刘伟鸿哈哈一笑，朝邓仲和举起了酒杯，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邓仲和也笑了，举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各自抿了一小口。晚上在家里小酌，两个人都很节制，就是喝个气氛。



“老慕大机关出身，搞这些小手段，倒是很有一手。”邓仲和说着，瞥了刘伟鸿一眼，轻轻一摇头，说道：“他以前，是识人不明啊。”



这句话的内涵就很丰富了。



慕新民这个时候忽然提出大规模的调整中层干部，确实是借题发挥，起码是冲着刘伟鸿那个“干部科产评议制度”去的。刘伟鸿一搞这个事，慕新民立马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刘伟鸿果然是出手不凡，尽管明摆着是要争权，从他县委书记手里将干部管辖的权力分一部分出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慕新民却不好发作。



因为刘伟鸿是完全依照文件规定来的。以前的组织部长不按文件规定办事，按照“潜规则”办事，充分尊重县委书记管帽子的权力，与此同时，从县委书记那里分一杯羹。一般来说，县委书记也不会将所有的“好白菜”都一个人拱了，总得留那么一些出来，给其他县委领导拱一拱。这也是平衡的需要。你县委书记手攥得太紧，指缝里都不漏一点油水出来，叫其他县委领导如何心服？



至于“好白菜”如何分配，县委书记拱多少，给其他县委领导留多少，那就看各人的能耐以及与县委书记关系的亲疏远近了。县委书记管不了同级干部，又要树立绝对的核心权威，除了上级领导的大力支持，个人的手腕也是很重要的。他手里握着的这些官帽子，就是“交易”的最大筹码。不管你是县长也好，县委副书记也好，要想坐稳位置，树立自己的威信，手里就必须有一定的好处。在官场上，这个好处无疑就是乌纱帽了。县领导手里能够握着几个乌纱帽，下面的干部就听你的。不然，最多只能维持个表面的恭敬。而想要掌控乌纱帽，就必须向县委书记靠拢。在利益的交换与平衡之中，县委书记一把手的威望便树立起来了。



但是这条规则，却不能适用于慕新民与刘伟鸿之间。



这两个人的矛盾，压根就不是可以调和的。刘伟鸿既不会主动向慕新民靠拢去谋求分一杯羹，慕新民那杯子里的羹，就更加不愿意分出来哪怕那么一星半点。然而刘伟鸿身为组织部长，如果没有这一杯羹，那又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刘伟鸿便采取了主动进攻的态势。县委书记管帽子是没错，但干部考察，得由我们组织部去完成。你县委书记如果想大权独揽，一点好处都不给组织部长，那么好，你要提拔的干部，组织部考察不通过！一个两个，县委书记固然可以强制拍板通过，但也不能总是这么干。



慕新民算得是老于官场了，一见刘伟鸿摆出了咄咄逼人的模样，索性先发制人，径直将干部考察的名单交到了刘伟鸿手里。如此一来，组织部搞的那个“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在外人眼里，就变成慕书记属意组织部搞的了。刘伟鸿不过是在坚决贯彻落实慕书记的指示而已。不管这些要调整的干部是不是能够全部考察通过，在底下的干部们看来，决定权还是在慕书记手里，不是在组织部手里。



我慕新民给你二十个干部名单，你刘伟鸿总也不能否得一干二净吧？二十个人里面，组织部能够否掉两三个，都已经很了不起了。否得太多，那就是刘伟鸿不讲规矩，故意捣蛋，公然不配合县委书记的工作，慕新民便有充足的理由，向上级“抗议”。



这也是慕新民一口气要调整如此多中层干部的原因。这里面，也许只有几个是慕新民真正想要动的，其余的不过是陪衬而已。但人数如此之多，刘伟鸿和组织部的机动权反倒变小了。



看你能否掉谁！



如此一来，好人是慕新民做，恶人却是刘伟鸿去当了。



这一手着实比较漂亮，轻轻松松便化解了刘伟鸿的“攻势”，反过来将了刘伟鸿一军。所以邓仲和说慕新民以前“识人不明”，被刘伟鸿年轻的外表蒙蔽了，总觉得黄口孺子，不足为虑，可以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一连碰了几回钉子，慕新民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及时调整好了心态，改变了策略。一旦正儿八经将刘伟鸿当作了平等的对手，慕新民的招数自然也就不同。



“老慕是有点小手段，但也只是小手段而已，上不得台面。”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言辞之间，神情颇为不屑。



这话说得牛叉！



邓仲和也笑了起来，反问道：“刘部长有何高见？”



刘伟鸿笑道：“县长早就成竹在胸，又何必问我？”



邓仲和笑了笑，脸上略略有些矜持之意，拿起那张名单，从头至尾又再仔细看了一遍，轻轻放了下来，低声说道：“真要是这样的话，还有一个人，也是关键。”



“正是！”



刘伟鸿微笑点头。

第465章 分蛋糕



邓仲和笑过之后，又蹙起眉头，说道：“老徐这个人，稳当得很，怕是有点拿不准主意。”



所谓老徐，指的自然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徐文浩了。感情上，徐文浩比较偏向于邓仲和，徐文浩刚刚调到林庆县工作的时候，正是康书记的全盛时期，被康书记压得死死的，工作上缚手缚脚，不大好开展，邓仲和给过他一些帮助，徐文浩算是承了邓仲和的人情。不过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慕新民尽管不按官场规则出牌，但来头极大，牌子硬扎，徐文浩肯定有所顾忌。就算向着邓仲和，多半也是暗地里支持，不会在明面上表示出来。



邓仲和说他性格稳当，就是句客气话。



刘伟鸿今晚上特意来找邓仲和喝个小酒，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要借力打力。慕新民不是给了他二十个人的名单吗？这里面，真正属于慕新民自己想要提拔的干部，数量不会太多。慕新民到任只有半年，又忙着和刘伟鸿斗争，对下面的中层干部了解得肯定不会太透彻，一时半会，他去哪里找那么多亲信提拔？这份名单里的大多数人，可能慕新民都不大了解，只是听了别人的推荐罢了。



周云舟不是还在吗？估计这份名单，就是周云舟和米贤华鼓捣出来的，通过慕新民转一下手而已。



刘伟鸿笑道：“老慕都已经准备好了大餐，咱们不去吃，有点对不住他吧？”



邓仲和笑着点了点头。



刘伟鸿这个形容，很是贴切。既然你老慕要“大动干戈”，邓仲和刘伟鸿肯定不会客气，一定会趁机分上一杯羹的。



但县委书记管干部，县长抓经济，是文件规定的，邓仲和直接插手干部调配，于理不合。刘伟鸿新任组织部长，立足未稳，直接和慕新民在干部调配问题上唱对手戏，实力稍嫌不足。这个时候，争取党群副书记徐文浩的支持，就很有必要了。



“县长，我对县里的干部还不是很熟悉，你看看，徐书记肯帮忙的可能性有多大？”



邓仲和随即说道：“这名单，应该是周云舟搞出来的，老徐怕是还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比较生气。”



刘伟鸿便微微颔首，心里有了底。



他到林庆工作的时间毕竟不长，对这份名单上干部，多数只是点头之交。他们的能力、操守到底如何，不得而知。至于谁是谁线上的人，谁跟谁关系亲近，更加不清楚。在这个方面，邓仲和就比他明白多了。听邓仲和这个意思，这里面只怕没几个是徐文浩的亲信。



这就具备了争取徐文浩支持的基本前提。



县委书记喜欢揽权，新任组织部长也不是省油的灯，徐文浩这个分管副书记夹在中间确实比较难做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慕新民和刘伟鸿架空了。现在慕新民直接撇开了他，找前任组织部长商量干部调配，已经表明了慕新民的态度，刘伟鸿与邓仲和主动向他伸出橄榄枝，徐文浩不能不动心。



刘伟鸿将那份名单收了起来，另外拿出一个复印件，交到邓仲和手里。



邓仲和笑了笑，折叠好了，放进了口袋。



这也是刘伟鸿经过反复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以前与徐文浩交集不多，直接去送“橄榄枝”，恐怕徐文浩未必肯接受。由邓仲和去做这个工作，就比较靠谱。估计陆大勇应该明确关照过邓仲和，那么只要邓仲和在林庆县一天，这个盟友就是靠得住的。



邓仲和别无选择！



而且刘伟鸿对邓仲和的印象也不坏。至少邓仲和是依靠自己的努力，扎扎实实升到县长的。其中自然也不免要走些关系托些门路，国内官场常态而已，不足深怪。邓仲和以前在区委书记和副县长任上，口碑不错，工作能力也比较强。如果能够与邓仲和建立起稳固的“盟友关系”，刘伟鸿是比较乐意的。



“刘部长，听说你们部里用车比较紧张？”



邓仲和收好名单，就不再谈论此事，问起了组织部配车的情况。



刘伟鸿笑着说道：“确实有点紧张。尤其是等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出台之后，下乡的频率会比较高。张俊玲同志甚至向我提议，借一部车。”



邓仲和笑起来，说道：“也不必那么节俭。下面单位的车更加紧张。”



刘伟鸿笑道：“县长那边，还有一台车可以拨给我？”



邓仲和摇了摇头，说道：“我可没有那么阔气。这样吧，你们打个报告过来，买台新车。新官上任，我这边还是要尽力支持的。”



刘伟鸿想了想，点头应诺。依照他的设想，在他任内，组织部要建立起完善的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和干部教育制度，经常下乡巡视必不可免。车辆不足，确实是会影响工作的。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做领导，一味的“老抠”也不行的。



“刘部长，煤炭局那个卡子，前两天撤了？”



邓仲和吃了一口菜，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前两天晚上，吴栋和毛石如去了我宿舍，做检讨来着。”



邓仲和闷哼了一声：“这两个家伙，还真会见风使舵。”



苏志坚与邓仲和不对路，乃是曾经的竞争对手。邓仲和竞争胜利，苏志坚也未曾服软，仗着与周云舟关系好，隐然自成体系，继续与邓仲和别扭着。对于吴栋毛石如这几个苏志坚的嫡系干将，邓仲和十分的不感冒。县直机关的局长，凡事不听他这个县长的，叫邓仲和心里如何高兴？只是邓仲和顾忌到方方面面的关系，一直没有出手罢了。



此番刘伟鸿成为县委组织部长，邓仲和就存了个“看热闹”的心思。刘伟鸿是什么人啊？那是出了名的强硬角色。吴栋和毛石如这些个家伙，硬生生阻碍了司州煤矿一个月的进展，刘伟鸿会饶了他们？



不料吴栋和毛石如也嗅到了危险，急匆匆上门负荆请罪了。邓仲和搬个凳子看热闹的“愿望”落了空，心中益发不悦。



刘伟鸿笑了笑，不吭声。



就眼下而言，他与邓仲和只能算是“盟友”，还谈不上是朋友。刘伟鸿行事有自己的考量，可没有义务为邓县长修理不对路的手下。凡事要一步一步来，不可操之过急。



“刘部长，听说你给他们下了指示，支持他们继续搞那个矿山大检查？”



邓仲和明白刘伟鸿的心思，没有在吴栋等人身上继续纠缠，问起了正经事，脸上神情也关注起来。实话说，地委对刘伟鸿的任命，也很是出乎邓仲和的意料之外。



矿产工业这一块，竟然划给刘伟鸿分管。



这个让邓仲和也有些不快。



新建浩阳地区，是以矿产经济作为支柱产业的。邓仲和这个主管经济建设的县长，对这一块不可能不看重。事实上，邓仲和有相当大的精力，放在矿产工业的工作之上。别看他和刘伟鸿现在是“盟友”，但在矿产经济的发展方向上，他和刘伟鸿的分歧是很明显的。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邓仲和很清楚，刘伟鸿是那种极其固执的性格，只怕向他让步的可能性不大。搞不好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还会起争执。



刘伟鸿很诚恳地说道：“县长，矿产经济要发展，但是安全生产绝对不能忽视。这个是基本的前提。我计划要给他们开个会，好好落实一下这个工作。”



邓仲和放下酒杯，有点闷闷地说道：“安全生产是要重视，但我就担心吴栋他们几个人，矫枉过正。影响了矿山的正常生产。”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很明白了。经济建设，还是我老邓主管的，就算地区让你分管矿产经济这一块，那也还是应该以我为主。顶多夹山区那个试点我不插手就是了。但你小刘的手也不能伸得太长。政治上合作归合作，官场上的规矩还得遵守。



刘伟鸿也知道这个事情绕不过去，原本打算过几天再好好跟邓仲和谈一谈的，既然现在提起了这个话头，那就说说吧。



“县长，我个人还是以前那个意见，矿产经济，必须以国营为主。我们那个能源公司，必须尽早成立，把县里的矿企都整合进去，搞一个大公司来进行经营。”



邓仲和蹙起眉头，说道：“刘部长，我不是不赞成这个搞法，关键是资金！”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资金可以想办法。国务院前不久成立了生产办，我们可以打打这个主意。省里和银行，也不能放过。”



邓仲和顿时双眼一亮，说道：“刘部长的意思，你可以弄到资金？”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不是能够弄到资金，我现在也不敢打包票。这样吧，县长，咱们分工合作。县政府那边，先把能源公司的架构搞起来，国家部委和银行的钱，我去想办法，地区和省里，你去跑，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



邓仲和轻轻一拍桌子，神情有点振奋地说道。

第466章 突然袭击



刘部长很忙，这不坐在车上，腰间的BP机便“嘀嘀嘀”地猛叫起来。这个扣机，是刘伟鸿不久前新配的，不是私人掏的钱，是公家配的。



新的通讯工具一上市，往往最先试用的就是官员和商人。商人配扣机，是为了多收集信息，多做生意。官员配扣机，据说是为了政令畅通。当然，这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的原因是官员可以“公款消费”。不用自己掏钱，自然是什么东西时髦就用什么了。不用白不用。



真当官爷是傻子吗？



所有县领导和机关重要的干部都配了扣机，刘部长自然亦不例外。



刘伟鸿拿起扣机一看，是办公室的号码。他现在是从夹山回来。现阶段，他还兼任着夹山区的区委书记，隔段时间就要去夹山看看，召集主要干部们开个会，指示一下。当然，日常工作是由马吉昌在负责的了，只要刘伟鸿还兼任着区委书记，夹山的工作就不会乱，干部队伍的士气依旧高涨。



办公室的同志知道他的去向，还这么急着扣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反正车子马上就到县委大院了，刘伟鸿也就没有停车，脚下一踩油门，将车速提高了些。这台桑塔纳虽然旧点，加速性能还算不错。组织部要求购买新车的报告已经打到县政府，邓仲和也批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刘部长就有新车开了。



刘伟鸿刚刚一走进县委办公楼，向耘便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脸上神情颇有几分古怪。刘伟鸿如果去别的地方下乡开会，一般都会带上向耘，但去夹山区就免了。夹山的情况，他熟悉无比，用不着带秘书走。



显摆什么呢？



不过向耘古怪的神情还是引起了刘伟鸿的好奇，笑着问道：“小向，什么事啊？”



向耘比刘伟鸿年轻一岁多，这句“小向”倒是叫得极为顺口。



向耘笑嘻嘻的，压低了声音说道：“部长，嫂子来了！”



“嫂子？”



刘伟鸿不由有点晕菜。



刘部长未婚的好吧？



难道是唐秋叶过来了？照理说不会，唐秋叶很乖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曝光”，会影响到刘伟鸿，所以从未来过林庆，最多很想念刘伟鸿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如今刘伟鸿正经成了县委领导，唐秋叶高兴之余，就更加注意影响了。



“是啊，江口来的，好漂亮，说是你的女朋友……”



向耘神秘兮兮地说道，似乎想要向刘伟鸿求证什么。



刘部长顿时就真的晕了！



竟然是云雨裳！



雨裳姐过来看他，事先都不给他一个电话，纯粹的突然袭击啊。



“在哪呢？”



刘部长也不淡定了，急急问道。



见一贯镇定如恒的刘部长也露出了焦急紧张的神情，向耘只觉得很是好玩，连忙说道：“在办公室，张主任陪着她在说话。”



刘伟鸿一边急匆匆上楼，一边问道：“来了有多久？”



“没多久，刚到……”



向耘话没说完，眼前就不见了刘部长的影子，却原来刘部长身高腿长，一步跨两个台阶，悠忽之间便转过了楼梯拐角，消失无踪了。向耘不由摇了摇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刘部长身上看到年轻人的行为。刘伟鸿上任之后，县领导派头十足，沉稳得很。原来女朋友来了，“小老头”也是会激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刘部长的女朋友确实漂亮，气度高贵，端庄美丽，令人不敢逼视。任谁有了这样又漂亮又有派头的女朋友，都会和刘部长一样，急不可耐吧？



“姐……”



尚未走到办公室门口，刘部长便扯开嗓子叫了起来。这一刻，什么县委领导的风度和派头，那都是抛到爪哇国去了！



走进会议室，张俊玲早已经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部长回来了，云小姐等你很久了。”



刘伟鸿胡乱点了一下头，眼睛却只盯在张俊玲对面的云雨裳身上，云雨裳穿着鹅黄色风衣，玫瑰紫的高领羊毛衫，薄薄的，小波浪秀发随意披洒在浑圆的肩头，黑色西裤笔挺，小皮鞋铮亮，大老板气度俨然。见了刘伟鸿，云雨裳这才起身，微笑着说道：“咋咋呼呼的，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嘴里嗔怪，眼睛里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溺爱之色。



听了这话，张俊玲顿时一呆，随即扭过头，拼命忍住笑。都说一物降一物，平日里威风凛凛，颇为少年老成的刘部长，原来在女朋友面前，就是个小孩子。



刘伟鸿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忤，瞧那“蠢蠢欲动”的眼神，云雨裳连忙双手抱胸，很“警惕”地盯住了他。这个家伙，可不要在办公室给她来一个拥抱，未免太不严肃了，会给人笑话。不过依照云姐姐对小家伙的了解，此人行事“神出鬼没”，全然不照常规出牌，如果不给他一点提醒，说不定还真会不管不顾的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自幼接受的家庭教育，京师豪门世家的规矩以及云雨裳现今的身份，让她极为在意人前的体面。



刘伟鸿确实是有那个意思，见云雨裳预作准备，总算强行忍住，不敢造次了，只是望着云雨裳，嘿嘿地笑，模样要多傻就有多傻。



张俊玲忍住笑，偷偷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



身为办公室主任，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点。



门刚一带上，云雨裳便轻轻舒了口气，不防刘部长“动如脱兔”，云总裁眼前人影一闪，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已经被刘伟鸿抱了个满怀，整个人都紧紧偎进了刘伟鸿结实的怀抱之中。



“别闹……”



云雨裳惊呼一声，眼前又是一黑，却原来小家伙得寸进尺，嘴巴已经堵了上来。云雨裳大惊失色，使劲一扭头，刘伟鸿的嘴唇就吻在了她娇嫩香艳的脸颊之上。



“真香……”



小家伙嘴里啧啧有声，脸上笑意坏坏的，令人不自禁的“心惊肉跳”。



这家伙，还真敢啊！



这可是在办公室。



云雨裳又急又羞，使劲一挣，将刘伟鸿推开了，杏眼圆睁，狠狠地盯视着他，怒道：“你再胡闹！”



刘伟鸿压根就不怕，笑嘻嘻地说道：“你是我媳妇来着，怎么就叫胡闹了？”



“你呀！”



云雨裳轻轻一跺脚，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要这个家伙有个正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或许，有朝一日等他当了省委书记，会好一点吧？



“姐，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来了？”



刘伟鸿嘻嘻而笑，问道。尽管他是很想再抱一抱云雨裳，见了这个样子，终究不敢。毕竟是在办公室，万一真的惹火了云雨裳，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这里是龙潭虎穴，我就不能来了？”



云雨裳气哼哼地说道，白了他一眼。此番前来林庆，“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就是想要给刘伟鸿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现在看来，效果不但达到了，而且超出甚多，瞧把这家伙刺激得，在办公室就敢动手动脚！



“能来能来，我都想死你了……”



刘部长一迭声地说道，不住地“傻笑”。



“是吗？刘部长升官也有些日子了吧？好像还只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了不到三分钟就挂断了，你就是这样想我啊？”



云雨裳可不好忽悠，盯着刘伟鸿，淡然问道。



刘伟鸿不禁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这个，这个实在是……”



搔头这个动作，刘伟鸿现在几乎只在云雨裳一个人面前才会做。甚至在父母面前，也不做这个动作。盖因云雨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实在是工作太忙了是不是？我说刘部长，你找个好点的借口行不行？照你这么说，当了县委组织部长，就忙得给女朋友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要是以后当了省委书记，那是不是不用吃饭睡觉了？”



云雨裳不依不饶，使劲地挤兑刘部长。



这个家伙，确实太不像话了。



刘伟鸿色厉内荏，嘀咕道：“那个……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声音细小，几不可闻。



云雨裳双眉一竖，冷哼道：“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



“不不不，哪能呢，领导永远都是正确的，当然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刘部长吓了一跳，一迭声地说道，点头哈腰，很是“惶恐”。



云雨裳不由噗嗤一笑。



这下坏事了。



小家伙立即喜笑颜开，又张开双手，嚷嚷道：“这才对嘛……来，媳妇，抱抱！”



云雨裳瞪了他一眼，说道：“好了，别闹了。我肚子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好好，这回啊，我带你去吃林庆的风味小吃。”



云雨裳摇摇头，说道：“风味小吃不忙，我看还是请你们部里的同事一起吃个饭吧。去林庆宾馆，我请客。”



刘伟鸿一怔，随即明白了云雨裳的意思，连连点头。云雨裳这是想要告诉大家，刘伟鸿有个“大款”女朋友，往后刘部长吃得好点穿得好点用得好点，大家不必惊讶。



人家这是老婆给的钱，正大光明！

第467章 没事，你是我女朋友！



云总裁请客，自然极尽奢华。云雨裳几乎将林庆宾馆最贵的菜全都点了上来，可惜的是，林庆宾馆的水准实在不高，基本上看不到什么高档菜，只有一两个海鲜撑门面。不过这已经够奢华了，算是林庆宾馆最高档次的宴请。云雨裳既然是专门来“摆阔”的，自然是怎么贵就怎么整。



组织部的所有干部职工，全都去了，满满当当坐了三桌。大家对刘伟鸿这位漂亮高贵得不像话的女朋友，人人怀着敬畏之心。



江口来的嘛！



那时节，江口在内地人的眼里，和香港乃至外国也相差不了多少。光是云雨裳开过来的那台奥迪，在林庆县就很少见过。听说刘部长的女朋友还是首都人，在江口做大生意。见了如此奢华的席面，大家自然都信了。



就这一顿饭，可能要顶普通干部一年的工资总和了。



宴席之上，云雨裳笑语晏晏，端着酒杯，和刘伟鸿一起，挨桌给组织部的干部们敬酒，请大家多多支持刘伟鸿的工作。干部们自然一个个点头不迭。刘伟鸿是大家的顶头上司，就云总裁不拜托，大家也该当支持刘部长工作的，何消说得？



闲谈之中，云雨裳略略漏了几句底，随口谈了谈自己公司的规模。听说云雨裳的公司，总资产几千万，组织部众人无不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在九一年，个人财产几千万，那是一个什么概念？林庆县全年财政收入的总和，都赶不上这个数。



这也太牛了，一个人的资产，甚至超过了一个百万人口的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总和！



大伙望向云雨裳的眼神，便益发的敬畏，而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则是羡慕无比。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刘伟鸿年纪轻轻，当了县委领导，还则罢了。谈个女朋友，竟然如此牛叉！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啊？难道是前世修来的？



宴席尽欢而散。



刘伟鸿和云雨裳礼数周到，站在大堂门口，一一送走了客人，自己最后才离开餐厅。



“刘部长，不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府邸？”



眼见得同事们都走了，云雨裳微笑着问道。刚才宴席之上，云雨裳喝了不少白酒，白玉般娇嫩的脸颊泛起两片酡红，淡淡的灯光下，更显得人美如玉，娇艳欲滴。



刘伟鸿也喝了不少，闻言嘻嘻一笑，便即拉起云雨裳柔嫩的小手，两个人并肩向县委大院走去。九一年的林庆县城，基本上还比较破败，但林庆宾馆到县委大院这一小截路段，乃是整个县城最繁华的所在，孟春季节，华灯初上，人流熙攘，倒也热闹。



“姐，你这回打算陪我多久啊？”



刘伟鸿手里握着云雨裳娇嫩的柔荑，满心喜乐，笑嘻嘻地问道。



云雨裳瞥了他一眼，扁了扁嘴巴，有点不屑地说道：“我陪你多久都没问题，但是你有多少时间陪我？”



刘部长顿时汗颜。刚刚成为组织部长，他还确实没有多少时间陪伴云雨裳。若是将云雨裳这样一个亿万身家的总裁就藏在宿舍里，哪也不去，只要想想都觉得亵渎了。



“姐，你知道我的性格，闲不住的。”



刘伟鸿只好讪讪地说道。



云雨裳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才从江口赶过来啊。你是男子汉，志向远大，我不拉你的后腿。”



刘伟鸿便很感动，停住了脚步，和云雨裳面对面，伸出右手又握住了云雨裳的左手，说道：“姐，你没有拉我的后腿。从来都没有过啊……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云雨裳又扁了扁嘴，随即嫣然一笑，说道：“你知道就好。”



刘伟鸿便有要抱抱她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强行忍住了。毕竟在大街上不是？刘部长也不能太不注意县委领导的形象。云雨裳千里迢迢赶过来为他“撑场子”，刘部长可不能自己搞砸了。



“姐，这一回，怎么着也待两三天吧，我带你四处转转。林庆虽然偏僻，但有些古迹，保存得还算完整。城区就有一个清心阁，是明代建的庙宇，保存得不错，明天星期天，我陪你去看。”



刘伟鸿说道。



云雨裳点点头，说实在的，她也确实有点想刘伟鸿了。以前没有明确关系，好像这份牵挂还不是那么强烈，如今双方家庭都首肯了，云雨裳的心态也就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有了真正恋爱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美妙。



路不长，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就进了县委大院的门。进门的时候，云雨裳的手轻轻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子手拉手走进县委大院，有些不大妥当。刘伟鸿随即握紧了。



“没事。你是我女朋友！”



云雨裳又是轻轻一笑，果然由得他去。她喜欢的，就是刘伟鸿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多年生活在政治世家，生活在红墙之内，成熟稳重，少年老成的官员，云雨裳见得太多了，都麻木了。好不容易出来刘伟鸿这么个“另类”，一下子就显得特别的与众不同。



我就这样了，爱咋咋地！



和这样一个人谈朋友，永远都不会枯燥的。



果然，凡是路上碰到的熟人，一个个眼里都充满了“震惊”之意。现任县委领导，和一个漂亮女孩公然在县委大院里手拉手，还真是前所未见。当然了，大家的震惊都藏在心里，见到刘伟鸿，都是一个个忙不迭地打招呼。



大家的前程，可是捏在这个拉着漂亮女孩的年轻人手里呢！



县委组织部长说要提拔你，还不一定能算数，但如果要坏你的事，那几乎是一坏一个准。无端端的，谁会去莫名其妙地得罪刘部长？



而且刘部长未婚，拉女孩子的手再正常不过了。



林庆县委大院里，绿化搞得很好，很多大树都有合抱粗细，环境很是幽静。云雨裳见了这般模样，笑着说道：“你这里环境挺好的……对了，跟你说个事，沽空原有期货的合约，基本都出仓完毕了，咱们又赚了八百多万美金。”



刘伟鸿笑道：“还太早了点吧？差不多能回到原来那个行情的。”



上回投入八十万美金，赚了一千二百万。这一回投入六百万美金，只赚了八百多万，刘部长就觉得还亏了似的。



云雨裳诧异地说道：“回到原来那个行情，不会吧？我的分析师都跟我说，三十美元差不多就是极限了……几个分析师都是这么分析的。”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你请的都是诸葛亮那样的分析师吧？够谨慎的。就算回不到二十美元，二十五美元是肯定能探到的。不过也没什么，在国际金融市场，小心一点比较好。这个市场风险还是很大的。谨慎的分析师，虽然会让我们错过很多机会，但未谋胜先谋败，最起码可以保证不会亏得血本无归。”



这个话，刘伟鸿倒也并非是在安慰云雨裳，算是真心话吧。他对世界金融局势的了解，来源于重生的记忆，只能是一个大致的走势。而且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这个大势只怕亦会逐渐的出现偏差。今后几年之内，问题不大，毕竟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云雨裳掌控的资金，都还在幼苗期，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影响都不会太明显，先知先觉的优势还是能够帮得上忙的。但越往后，情势就越不确定。云雨裳聘请一些生性谨慎的分析师，不是什么坏事。



云雨裳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赚钱还是要稳打稳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步子迈得太快了，会出问题。”



“嗯。反正啊，咱们现在钱够多了，也不必太贪心。”



云雨裳说道：“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俱乐部，我准备开始动手搞了。资金已经全部撤出来，总也得有个投资的去向，闲置起来肯定不行的。”



刘伟鸿笑道：“这个暂时用不着花太多的钱。我的建议是不要一上来就搞大工程，可以先建一个小型的俱乐部，试试风向，也摸索一下管理的经验。等过得两年，大环境基本稳定了，再扩大规模比较好。再说了，这两年啊，还有大把的地方需要用钱，把资金全部投入到了不动产之中，可不见得是个好主意。”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都听你的，谁叫你是金融奇才呢？嗳，要我说，你干脆调到金融部门去算了，肯定能够大有作为。”



刘伟鸿连忙说道：“别啊，你千万别出这样的主意。我只要一想到天天跟账目打交道，脑子就发憷。那也太难受了。我还是觉得地方工作有意思。”



云雨裳就笑。



她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卫红，你说这个大环境，真的能稳定下来吗？实话说，现在江口和香港那边的很多朋友，都忧心忡忡的，拿不准啊。”



云雨裳说道，也有了点忧虑之意。



刘伟鸿笑道：“这个不必担心，肯定错不了。不要说改革开放的大政策是首长亲自制定的，很多东西吧，都有个惯性。已经开放了，再想往回收，难度不小……姐，跟你说个事，咱们玩一把空手套白狼的游戏，有兴趣不？”

第468章 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



云雨裳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望向了刘伟鸿，昏暗的路灯之下，依旧可见云雨裳的眼睛亮晶晶的。只因为云雨裳很清楚，刘伟鸿嘴里说出来的空手套白狼，绝对不会是开玩笑，也绝不是小生意。当初怀揣几千块钱下江口，刘伟鸿便即“口出狂言”，说是赚几个小钱花花不难，而“小钱”的定义，则是三五几千万到几个亿之间。那时云雨裳只是一笑置之，现在回过头看，才知道刘伟鸿是有感而发，底气十足。



眼下不久有超过一个亿的家产了？



刘伟鸿既然说了空手套白狼，那这生意就不会需要多少本钱，赚头绝对不小。三五几百万的赚头，如今哪里当得起刘伟鸿郑重其事地向她“推荐”！



谁知道刘伟鸿却使坏，不肯说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说道：“走吧走吧，到了宿舍再说。这里黑灯瞎火的，要是被人碰到，还以为我图谋不轨呢！”



“又胡说八道了。”



云雨裳俏脸嫣红，抬起穿着小高跟鞋的长腿，轻轻踢了刘伟鸿一脚。



四周一片安静，树木扶苏，只有虫子偶尔的呢喃，身边人美如玉。当此之时，刘伟鸿的心跳蓦然加快，只想搂住云雨裳，好好亲一亲。



当然，刘部长也只是想想而已，没有付诸实施。



一些最基本的影响，还是要顾忌一下的。刘部长毕竟不是后世东南某省的省委秘书长，担任团省委书记的时候，公然与下属女性团市委书记在公园激情，被联防队员抓个正着。耐人寻味的是，该人后来竟然还升官了，到了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才最终倒下去。



两个人手拉手来到了刘伟鸿的“蜗居”。



三室一厅，单就面积而论，说是蜗居有点过了。但这个宿舍，一贯冷冷清清的，刘伟鸿从来也只当做宿舍，没有找到家的感觉。



没有女主人，自然就没有家！



云雨裳刚一走进房子，便皱起眉头，说道：“什么味道？都发霉了？”



刘部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说起来，刘部长确实不怎么喜欢打扫卫生。三室一厅，除了客厅和卧室经常会使用，其他两间房子，基本都是闲置的，刘伟鸿几乎从不踏足。



“要不，我跟人换换，换个两房的宿舍，打扫起来省力一点……”



刘部长搔了搔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多搞卫生，只想走捷径。



云雨裳一口否决：“得了吧，还是别换了。不换还好，一换就会闹出意见来。”



是这个理。



在我国，最讲究的就是个尊卑上下，级别这个东西，无所不在，连和尚道士都有级别，后世媒体上堂而皇之地登出过正处级和尚，副厅级道士之类的新闻。刘伟鸿如今到了县委常委这个级别，就该享受这个待遇。这把房子一让出去，得了实惠的那位，肯定对刘部长感激涕零，更多的没有得到实惠的人，却会在后边狠狠嚼舌根子。做了好事，结果很糟糕。



云雨裳以前在大机关工作过，机关工作人员这种心态，了解得很是到位。



“那怎么办？你知道我一贯都是很懒的。”



刘伟鸿摊开双手，做出了很无辜的样子。



云雨裳那个无奈啊。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么脸皮厚，倒好像他很懒还成了应该表扬的高尚品质了。云雨裳也不理他，径直将每一间房子的门都推开，那两间没住人的房子，门刚一打开便即尘土飞扬，要不是预先有备，云雨裳差点就被呛着了。



“刘部长，看来贵县对领导的关心程度很不够啊……”



云雨裳参观了一阵，便即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云总裁别误会，那是因为鄙县以前从未有不曾结婚的县领导！”刘伟鸿便装得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接下来就露出了本相：“要解决这个问题，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刘部长赶紧娶个老婆！”



云雨裳白了他一眼。



刘伟鸿顿时就有点心虚。貌似有些内幕，云雨裳是知道的。



“这样吧，你请个清洁工……林庆还没有家政服务公司吧？”



云雨裳不理他，径直提出了解决的办法，不过随即又觉得不靠谱。



刘伟鸿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没有家政服务公司不要紧，只要出得起价钱，还是能请到钟点工的。”



县委组织部长真要请个人打扫卫生，只要放出风声，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前来免费服务。



云雨裳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过坐下去之前，很仔细地看了看那张沙发，确定是干净的才放心落座。



刘伟鸿连忙屁颠屁颠地泡了茶水，双手奉上，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婆大人，请用茶。”



云雨裳又白了他一眼，却是不再纠正。这人就这样了，怎么批评都是死不悔改的，云姐姐彻底灰心了，索性不予理睬。



刘伟鸿见状，也在沙发里挤了下去，紧紧挨住了云雨裳的身子，一股幽香直透鼻端，浸人心脾。刘伟鸿顿时就不老实起来，伸手摸了摸云雨裳乌黑的秀发，见云雨裳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得寸进尺，顺势揽住了云雨裳的纤腰。



云雨裳娇柔的身子便有点软，轻轻靠在了刘伟鸿的肩膀上。



刘伟鸿一颗心又砰砰乱跳起来，这还是云雨裳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女孩子温柔的一面，以往对他的关心，似乎总是溺爱更多一些。不过刘伟鸿没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就是这么搂着云雨裳。彼此倾听着对方的心跳。



“你刚刚说，空手套白狼，是什么意思？”



稍顷，云雨裳低声问道。



“啊？”



刘伟鸿有点神不守舍的。



云雨裳便笑了，坐直了身子，扭头望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眉角眼梢都蕴含着笑意。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刘伟鸿神不守舍的样子。



刘伟鸿便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慢慢摩挲，脑子里却已经转过弯来了，说道：“咱们阴老毛子一把，好不好？”



说着，刘伟鸿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容，好像见到了绵羊的大灰狼一样。



“阴老毛子一把？”



云雨裳又有点搞不懂了。



“对，本来呢，最好是能从他们的银行里贷出一笔款子来，也不用时间太长，一年期的就可以了。不过我估计有点难度，咱们在老毛子的银行里，也没什么熟人是吧？”



云雨裳抬起手来，轻轻扬了一下，说道：“等等等等，我没弄明白，无缘无故的，去老毛子的银行贷款做什么？他们那卢布又不是世界通用货币，我们现在也不缺资金。”



刘伟鸿知道这个事情，一时半会云雨裳确实是理解不了，便耐心地解释道：“比如说吧，咱们现在从老毛子那弄两三个亿的贷款，然后换成美金……现在老毛子的官方比价，卢布对美元是一比二，那就是好几亿美元。然后呢，砰！苏联垮台了！你说，那会怎么样？”



刘伟鸿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苏联垮台，你说什么啊？”



云雨裳全然莫名其妙。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刘伟鸿的思维，但这个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之外。谁吃饱了饭没事干去研究苏联是否会垮台？



刘伟鸿就笑，说道：“你先别管这个，我就问你，要是它就垮了呢，那会怎么样？”



“那就发财了。他们那卢布，本来就不值钱了，一比二只是官方比较，黑市比价应该是三十比一吧？真要垮了，还他们几个亿的卢布，就等于是还一堆废纸。”



云雨裳随口说道。她现在已经隐然是国际金融的专家了。



“对了，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啊，咱们没熟人，这事不好弄。不如换个方法，进口他们的一批设备，分期付款，用卢布结算。只要数额够大，效果也是很不错的。到时候把这些设备压价出售，都是稳赚不赔。”



刘伟鸿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了。



云雨裳笑着摇头，说道：“办法是个好办法，就是前提不成立。”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眼望云雨裳，说道：“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苏联会垮台，而且是很快垮台！”



云雨裳有点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说道：“你没晕吧？”



刘伟鸿大手一抬，抓起她的手，顺势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



云雨裳俏脸一红，却也并没有挣脱。



“姐，这个事，真值得干。这么说吧，戈尔巴乔夫在苏联搞的那个改革，太激进了，苏联国内的保守派势力是很强大的，我看啊，就在这段时间，矛盾要激化了。苏联顶不了多久，崩溃是必然的。听我的，不会错。想办法从他们那里分期付款，搞一批设备出来，越尖端越好，数量越大越好，关键是要快，拖不起。就算他们不垮台，咱们也不亏。老毛子的重型机械还是比较抢手的。”



刘伟鸿很笃定地说道。



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云雨裳也有点将信将疑起来，貌似很多事情，刘伟鸿都“猜”对了，或许这一回，他又是对的呢？

第469章 与邓仲和的正式谈判



次日一大早，刘伟鸿就出现在林庆宾馆，不过没有去云雨裳的房间，而是在宾馆大堂坐等。这是云雨裳特别交代的，吩咐他“不许捣蛋”。



昨晚上，若不是云雨裳一再“疾言厉色”地警告，这家伙说不定会干出什么坏事来。还口口声声说让云雨裳睡床，他睡沙发就是了。但云雨裳岂能那么没脑子，相信他的话？这个话要是能信，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云雨裳就担心，刘伟鸿一大早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搞不好就会让人误会，刘伟鸿和她都是睡在这个房间里的。说起来，云雨裳在这个方面，也不是那么古板。既然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偶尔有些亲热的行为，不算过分，只要发乎情止乎礼就行了。但在林庆县，地方不对，情形也不对。林庆县相对很偏僻落后，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比较保守，越是闭塞的地区，对男女关系越是津津乐道。更不用说刘伟鸿现在刚刚担任县委领导，万众瞩目，就更不能让人家说三道四了。



再是男女朋友，毕竟还没有结婚。



故此云雨裳严词“警告”，命令刘部长在宾馆大堂等她，决不允许跑到她房间里去。



刘部长无奈之下，也就只好坐在宾馆大堂百无聊赖地抽烟了。看来这个当官真是要不得，当了官，连和自己女朋友亲热都犯忌讳，只能在这里像个傻逼似的抽烟解闷。假如刘二哥现在只是京师纨绔，干点什么不行？当然，如果二哥现在是京师纨绔，基本上他和云雨裳之间，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刘二哥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不过刘部长往大堂一坐，宾馆的前台服务员就紧张了，忙着端茶倒水，又急匆匆地给宾馆总经理打了电话，告诉他刘部长就在大堂。



林庆宾馆本来就是政府招待所，接待的主要都是官员，地委书记都来过，宾馆总经理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但现任县委领导，却依旧不能怠慢。这些爷们，可是能够捏住他的乌纱帽。



等宾馆总经理气喘吁吁赶到，刚和刘部长打了个招呼，刘部长已经站起身来，微笑着迎向楼梯口。只见楼梯口走下来一个气度高贵，风姿绰约的大美人，晃得总经理眼睛都花了。也不是说林庆县就没有美女，但实在找不出如此气质高雅的美女来，仿佛来自电视里那些世家贵族的大小姐，一般无二。



原本也是大小姐。



刘伟鸿笑着招呼了总经理几句，便和云雨裳一起在宾馆用了早餐，然后登上云雨裳那台奥迪车，向县委大院驶去。



这么近，本来无须驾车，但这一回不一样，刘伟鸿和云雨裳，将要正式去拜会县长邓仲和。



邓仲和也是一大早就在办公室等候。



实话说，邓仲和心里头也有点纳闷。刘伟鸿那个江口来的大老板女朋友，昨天在林庆宾馆大宴宾朋，请了县委组织部的所有人吃大餐，这个新闻早就在当晚传播出去了，丁阳听说之后，自然转告给了邓仲和知晓。然后邓仲和就接到刘伟鸿的电话，说是明天一早，会和女朋友一起去邓仲和的办公室拜会他。



刘部长的女朋友来了，一起拜访县长，礼节上很好理解，邓仲和也比较满意。但不是到家里拜访，直接去办公室，邓仲和就有点搞不懂了。



难道还是公事不成？



且不管刘伟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邓仲和还是很郑重其事的，心里面对刘伟鸿那位被传得貌若天仙，气度高贵无比的女朋友，也颇有几分好奇。



当刘伟鸿和云雨裳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邓仲和只不过看了一眼，便立即产生了“盛名之下果然不虚”的念头，云雨裳着实艳光照人。



不过邓仲和自然不会失态，微笑着上前，和刘伟鸿云雨裳一一握手，寒暄客气了几句。



“来来，刘部长，云总裁，请坐请坐！”



邓仲和十分客气地邀请道。



尽管宏瑜公司的批文业务已经开始大幅度压缩，不是大单子一概不接，但宏瑜公司的招牌还在，刘伟鸿介绍的时候，很中规中矩地推出了云雨裳“宏瑜公司总裁”的大牌子。



刘伟鸿云雨裳落座之后，邓仲和没有假手秘书，亲自给泡了茶水。



“刘部长，好福气，好本事！”



打量了云雨裳几眼，邓仲和微笑着说道，带着点调侃之意。云雨裳的出现，令得邓仲和略略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便刻意以比较轻松的语气交谈，可以缓解一下这种压力。也显得他与刘伟鸿之间，关系是比较亲密的。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县长，还真不瞒你说，追这个女朋友，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其艰难的程度，不下于大决战！”



云雨裳白了他一眼，随即嫣然一笑，对邓仲和说道：“邓县长，他性格比较开朗，请你不要见怪。”



邓仲和连忙说道：“哪里哪里，云总裁客气了。我和刘部长在很多观点上比较一致，彼此之间也是很要好的同志关系，刘部长年轻有为，我们大家都是很佩服的。”



在云雨裳面前，邓仲和情不自禁地使用了标准“外交辞令”。



云雨裳微笑点头，说道：“邓县长，昨天听卫红说，贵县正准备成立一个大型的能源公司，统一管理全县的煤炭生产？”



邓仲和的神色便严肃起来，说道：“是这样的，这是我和刘部长反复商量的结果。刘部长这个建议，我个人觉得是比较可行的。但是也有一定的困难。”



云雨裳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问道：“是什么困难呢？”



“主要是资金方面。目前我们全县的煤矿，普遍都包袱很重，随着掘进的深入，煤层越来越深，开采的成本也越来越大，加上离退休的干部职工一年比一年多，煤炭的价格，多年以来维持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准，一方面是设备陈旧落后，负担年年增加，一方面是价格偏低，所以多数煤矿都是亏损的。要改变这种情况，光是统一管理还不行，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更新设备，扭亏为盈，始终都是十分困难的。”



邓仲和隐约猜到了一点意思，便很认真地介绍了全县煤矿企业目前面临的困境。



云雨裳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明白了，一方面是资金设备缺乏，一方面是体制僵化。邓县长，体制问题，我一个局外人，帮不上忙。但是资金设备，我可以想办法。”



邓仲和不由大喜，连忙说道：“那就太感谢了。”



云雨裳说道：“那么，邓县长有没有仔细做过预算，到底需要多少资金呢？其中设备更新换代，又占了多大的比例？”



这就完全是正式谈判的口气了。



邓仲和仔细想了想，很坦诚地说道：“云总裁，太具体的数字，我现在拿不出来。根据初步的估算，小型集体煤矿暂时不计，单是大型国营煤矿的整合，大约需要五千万左右的启动资金，另外更新设备，可能还不止这个数。”



说着，邓仲和就有点忐忑。



一个亿！



这对于一年财政收入不足四千万的林庆县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了。



云雨裳沉吟道：“邓县长，资金方面，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外资银行。当然，暂时还只是一个设想，是不是能够成功，现在不敢打包票。至于设备这个方面，我可以想办法。不过具体的合作方式，还需要详细谈判。”



“外资银行？”



邓仲和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他可从来都没有从这个方面去思考过。



云雨裳淡然一笑，说道：“邓县长，虽然现在国际大环境对我国不是那么有利，但那只是政府和政客们的态度。一些外国的民间资本，风险投资公司，还是对我国的市场很感兴趣的。当然，林庆县的矿山改革，还算不上是风险投资。不过，在目前这样的大环境下，风投公司和外国民间资本，想要进入我国，也需要找到很好的切入点。有个时候，投资的回报是否立竿见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先要进得来，站稳脚跟，然后才能徐图发展。所以现在去争取这些资金，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机会。值得一试。”



邓仲和顿时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望向云雨裳的眼神，又自不同。一开始，他只是将云雨裳当成刘伟鸿的女朋友，尽到礼节。现在看来，这种观念大错特错了，这位云总裁，还真是干大事的。



“云总裁，如果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资金的难题，那可就是帮了大忙了，整个林庆县的干部群众，都会很感谢的。”



邓仲和非常认真地说道，一不留神间，又代表了一把！



云雨裳说道：“邓县长既然这么说，我当然会尽力而为。至于设备方面，我想可以考虑向苏联进口。这个工作，由我去进行。到时候我们再商议具体的合作方式与还款方式。我会尽可能争取分期付款，减轻你们在资金方面的压力。”



“好好，谢谢云总裁！”



邓仲和十分兴奋，一迭声地说道。

第470章 官场就是琢磨人



云雨裳在林庆待了三天才走，刘伟鸿不但陪着她去看了清心阁，还一起去浩阳市拜会了地委书记陆大勇。自然，云雨裳的身份，没必要对陆大勇再做隐瞒。陆大勇很是客气，对云雨裳的出身亦并不惊讶。刘老的嫡孙，娶云老的孙女，再也正常不过，最为门当户对。至于云老的近况，陆大勇却是不得而知。这些情形，都是保密的。老一辈革命家逐渐退出一线舞台，不再在媒体上公开露面，十分正常。也无人去揣测云老爷子是否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这三天，刘部长很是愉快。与云雨裳拉拉手，偶尔抱一抱，亲一亲，其乐融融。



但是接下来，刘部长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这一日，刘伟鸿正在办公室和副部长林格商讨有关加强干部教育的制度，便接到了慕新民的秘书小周的电话。小周请他去县委小会议室参加书记办公会议，说是要研究干部调整的问题。



书记办公会议研究干部问题，组织部长照例是要出席的。



刘伟鸿中断了和林格的商讨，拿起笔记本，向楼上走去。会议室在四楼，和慕新民的办公室是同一个楼层。



这间会议室，是专门召开常委会用的，里面的布置，是圆桌会议的形式。刘伟鸿曾经来过一次，就是和米克良当面对质那一回。现在故地重游，身份已经变了，物是人非。



书记办公会议，没有一定之规，无论谁先到谁后到都无人计较。通常慕新民会第一个过去，坐在那里等候其他的副书记和常委到来。这一次也不例外，刘伟鸿去的时候，慕新民已经在座。



“慕书记。”



刘伟鸿淡淡和慕新民打了个招呼，脸色很平静，一点笑容都没有。



慕新民也是老样子，板着一张方脸，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小周现在一见到刘伟鸿就紧张，这个牛人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在办公室当面警告慕新民，原以为他的仕途就此终结，不料眼睛一眨，竟然成了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小周对刘伟鸿的敬畏，又加深了许多。一个县委书记都奈何不了的家伙，小周自认惹不起。见刘伟鸿进来，连忙给刘伟鸿沏了杯茶，便即走了出去，站在门口迎候其他的县委领导。



刘伟鸿缓缓在椅子里坐下，身子往后微微一靠，掏出支烟来点上，并不望向慕新民。慕新民双眼直视前方，也不看刘伟鸿。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门外的小周额头上直冒冷汗，只觉得如芒在背，心里头祈望其他县领导赶紧出现。天知道会议室内的这两个人，会不会在下一刻忽然爆发“战争”。县委书记和县委组织部长形同仇敌，小周以前不要说没听说过，连想都没想过。



其实慕新民何尝不是如此？



陆大勇这是直接要恶心他啊！



任谁都知道，县委办公室主任和县委组织部长的任用，一般都要照顾县委书记心情的。就算不能是嫡系心腹，起码也得比较懂事，好管。不然书记的工作还真是不大好开展。陆大勇偏偏要这么干，却不知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难道不知道慕新民是祝联盛推荐的吗？



看来纵算是省长的大牌子，也不是那么好使啊。



在楚南这种本土势力极其强劲的省份，包括省委书记胡高山在内，谁都难以做到一言九鼎。有太多的地方“山头”都要协调平衡。



到了省一级层面，更是有许多来自最高层的看不见的巨手在搅动。慕新民只知道陆大勇是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的干将，关系很好，谁又知道李逸风的背后站着何人？是哪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支撑着？



一念及此，慕新民的心情益发的阴郁起来，若不是为了后辈着想，慕新民还真不愿来趟这潭浑水。刘伟鸿，实在不好对付啊！但愿自己的种种努力，人家能够看得到吧。



好在过了多久，县委办主任米贤华就到了。小周连忙迎了上去，以一种明显夸张的语气和米贤华打招呼，请米贤华入内。



慕新民心里暗暗摇头。小周刚刚给刘伟鸿打招呼，可没有如此热情。小周这是在揣测自己的心理，区别对待，只是做得太着相了。当然，慕新民理解小周的心思。他自己在机关打滚了大半辈子，机关干部是个什么心态，颇有体会。



米贤华却是个圆滑人，进得会议室，笑呵呵地给慕新民打招呼，对刘伟鸿也很是客气，丝毫也看不出他分了彼此。



米贤华以前并非米克良的近亲宗族，却能得到米克良的破格提拔和重用，一路升迁到区委书记，可见也是个好本事的，至少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有一手。刘伟鸿微笑着和米贤华打招呼，心里想着慕新民只怕也未必喜欢米贤华这种圆滑性格，但形势格禁，不得不拉拢米贤华，这叫各取所需。真正要紧关头，指望米贤华为他去冲锋陷阵，怕是不现实。



刘伟鸿和米克良斗，米贤华上了副县长，这一回刘伟鸿和慕新民斗，米贤华又进了常委班子。可见米贤华是个借力打力的高手。这样的人，眼里只有永恒的利益，绝没有所谓的忠诚和责任。现在慕新民在台上，米贤华便捧着他。如果哪一天，换刘伟鸿当了书记，米贤华绝对会立即转向，捧着刘伟鸿，不遗余力。



这种人，就是所谓的“老官油子”，一般情况下，伤不到他。



人在官场，本就是琢磨来琢磨去的。



刘伟鸿笑着将面前的香烟向米贤华推了过去。



“谢谢！”



米贤华微笑着从烟盒里拿出烟来，先敬给慕新民一支，慕新民也没怎么犹豫，便接了过去，米贤华随即给慕新民点上了，自己也点上一支，这才将香烟给刘伟鸿推了回来。



他和刘伟鸿一样，原则上都只是列席书记办公会议，位置靠后，就坐在刘伟鸿对面。刘伟鸿刚才那个工作，如果往阴险处想想，亦可以当作是在离间米贤华和慕新民的关系。米贤华不动声色，轻轻巧巧便化解了，也算好手段。



慕新民对此更是心知肚明，所以也很“配合”。



官场上的小手腕，大家都很精通了。



不一会周云舟、徐文浩、李学智与邓仲和相继到来。李学智与邓仲和都不在县委一号楼办公，来得最迟。小周便忙忙碌碌的给各位领导沏茶，然后在慕新民身边的椅子里坐了，摊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慕新民扫了一眼与会的副手们，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缓缓说道：“今天请大家过来，是要商量一下干部问题。根据我的了解，我们很多中层干部，好多年都没有动过了。大家这么多年窝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时间太长，会产生惰性心理，这个很不利于工作的开展，有必要在小范围内做一个调整……小刘同志，请你先谈一谈吧！”



在县委书记办公会议上，坚持称组织部长为“小刘同志”，要算是“慕新民特色”了。但这样的事情，却是不好反驳的，毕竟慕新民五十三岁，刘伟鸿二十三岁，老慕要这样称呼小刘，也只能由得他去。



“好的，慕书记！”



刘伟鸿礼貌地点了点头，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既然是研究干部调整，由组织部长先汇报，乃是惯例。



“根据慕书记的要求，组织部将在近期内，对下列干部进行考察。第一个，是荆湾区区委书记邱德远同志。邱德远同志三年前担任荆湾区区委书记，在此之前，他是荆湾区区长，担任区长的时间，也是三年。慕书记认为，邱德远同志在荆湾区工作的时间过长了，应该进行必要的调整，建议让邱德远同志出任县交通局局长……第二个要考察的干部，是县建委主任龙华同志……”



刘伟鸿语气平静，开始进行情况通报。



此番慕新民提出来的干部异动，人数超过二十个，虽然只是简单地介绍他们的基本情况，刘伟鸿也花了二十来分钟才汇报完毕。



与会的县委领导们，一个个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份名单，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交到了刘伟鸿的手里，保密是不可能的。邓仲和、徐文浩、李学智相继都拿到了复印件，至于周云舟和米贤华，恐怕就是这份名单的始作俑者，那就更加不消说了。这几天看似平静，其实一到晚间，县委大院就变得热闹非凡，登门拜见老领导的中层干部络绎不绝，往往前一批人还没走，后一批人就在门口等着了，县委大院的林荫之中，到处能看到闪动的身影，都是在等着领导的空闲，好进去探听消息。



在地方上，最牵动人心的就是干部调整，每一次干部调整，都会造成这种现象。料必经过几天私下的交换意见，邓仲和徐文浩等人，俱皆心中有底了吧？现在还只是过场，用不了多久，这个看似平静的书记办公会议就会变得唇枪舌剑，“硝烟弥漫”。

第471章 争执



“对于这些干部的调整，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谈一谈嘛。”



待得刘伟鸿的汇报告一段落之后，慕新民缓缓说道。



徐文浩随即说道：“慕书记，我讲几句吧。”



他是分管干部的党群副书记，一般这样的会议，他都会发表意见。而且徐文浩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上去心情不是那么好。刘伟鸿刚才通报的内容，他手里有两份名单，一模一样。这正是徐文浩生气的原因。身为党群副书记，他竟然先从县长邓仲和手里拿到名单，其后慕新民才找他沟通。



程序上，慕新民倒也没有太大的错误，先交代县委组织部考察，随后与分管副书记沟通，也算是比较正常。问题在于，徐文浩的判断，和刘伟鸿基本一致，这份名单，多半不是慕新民的意见，而是周云舟与米贤华的幕后推手。慕新民没打算和拉拢他徐文浩啊，估计对他与邓仲和的关系比较忌讳。



既然如此，徐文浩便也不能在龟缩不出了。



党群副书记这个职务，其实很是敏感，也很是考验政治智慧。文件规定，县委书记管干部，党群副书记协助书记工作，县委组织部是具体的执行部门。党群副书记有那么点两头不靠的意思。如果碰到强势的县委书记，党群副书记便比较难做，往往会被弱化甚至架空。徐文浩现在更加头痛，不但书记很犟，县委组织部长更牛叉，他要是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存在，只怕真的会边缘化了。



邓仲和找过他，徐文浩心里有数。一边是忌讳，一边是主动伸出橄榄枝，徐文浩也需要仔细权衡一下。



“文浩同志，请讲。”



慕新民尽可能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了他那张古板的四方脸，对他硬挤出来的笑容反倒有些不适应了，只能尽量不去看他的脸。



徐文浩正色说道：“慕书记，各位同志，先谈谈邱德远同志的调整。我认为，邱德远同志在荆湾区的工作还是很得力的，这个同志在荆湾区工作时间长，情况熟悉。现在他们正在大力推广生猪养殖，建一座大型洗煤厂，这些工作对于荆湾区的发展积极重要，都才刚刚铺开，这个时候将邱德远同志调走，我认为不合适。而且让龙华同志去接任荆湾区的书记，更加不合适。龙华一直都在机关工作，基本上没有什么基层经验，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让龙华接替邱德远，不妥！”



邓仲和与刘伟鸿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丝欣慰之意。



徐文浩这算是表明态度了。



任谁都知道，邱德远是邓仲和的亲信，上回人代会上，刘伟鸿推举事件，就是邱德远和夹山区的马吉昌在前边运作的。可谓是帮邓仲和冲锋陷阵的干将。徐文浩一上来，便反对调整邱德远，就是一种信号。



慕新民不悦地说道：“文浩同志，这回调整干部，有个基本前提，就是有些干部在一个地方工作时间太长了，这个不符合干部任用的常规。就说邱德远，区长三年，区委书记三年，加上副书记和副区长的任期，邱德远在荆湾区前前后后干了十来年。这个不行。长时间在一个地方，一个单位工作，很容易形成惰性，也容易搞一言堂。这个对干部队伍的建设，对党内民主的发挥都是不利的。你也是老组工干部了，这个情况，应该是很清楚的。”



以邱德远打头，本就是慕新民刻意的安排，目的便是要打压一下邓仲和。邓仲和已经成为刘伟鸿的盟友，慕新民算是看明白了。而刚好，邱德远又在荆湾区任职时间太长，正是十分合适的目标。



照理说，荆湾区区委书记和县交通局局长，都是正科级，邱德远调任，也不算贬谪。不过真正的内行，都不会这么看的。主要还是因为林庆县地处偏僻，境内交通网络很不发达，交通局局长，实在不算多么的位高权重。而荆湾区，又是林庆县最为富裕的一个区，紧随城关镇之后，人口也比较多，区委书记的份量很重。如果是搁在后世，邱德远这个调任，就算不是提拔，也该算重用。



时代不同，认知也就不一样。



慕新民的话，隐然有指责徐文浩之意。你这个老组工干部，还需要我来教你怎么做吗？



徐文浩随即说道：“慕书记，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承认，邱德远在荆湾区工作的时间是比较长，但这个同志性格直爽，本质不错，在荆湾区这么多年，也没犯什么错误，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好。这就足以证明，邱德远并没有产生惰性，更没有搞一言堂。尤其现在荆湾区处于准备更上一层楼的关键时刻，临阵换将，历来是兵家大忌。我认为这个调整不妥。”



慕新民很郁闷。



名单上的第一个调整，就闹了个满拧。



周云舟轻轻咳嗽一声，微笑着接上了话：“徐书记，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要从大局出发。徐书记的顾虑，不能说没有道理，邱德远同志确实很不错。我们这里也没有谁否定他嘛，就是一个正常的调整。慕书记的意见，我是赞同的。一个干部，确实不适合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单位工作太长时间，时间太长了，是容易出问题，都形成惯性了嘛。这个文件也有规定的。正是因为邱德远本身过硬，所以才要请他做表率。他这样过硬的同志，都一样必须调整，其他同志就更加不能有意见了。再说，交通局也是非常重要的部门。我们林庆的交通状况落后，正需要一位工作能力强，作风硬朗的干部去主持交通局的工作，这样才能迅速打开局面，扭转这种落后的状况。这也是县委对邱德远同志的信任，呵呵……刘部长，我听说你带领组织部的同志，在搞一个干部考察评议制度，这个思路我是很赞成的。我听李刚同志说，你们搞的那个考察评议制度的草案里面，就有这么个意思，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单位任职时间太长的领导干部，要适时进行调整，是不是这样啊？”



周云舟是老组织部长，有关干部工作，谈起来头头是道，而且话锋一转，就揪住了刘伟鸿，想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是好手段。尤其是眼见慕新民吃瘪，及时站了出来顶住徐文浩，表现得很到位。周云舟以前在组织部长任上，就和徐文浩合作得并不愉快。这也可以理解，两人分管的其实是同一个领域，级别也一样，只是党内排名略有不同，相互争权在所难免。要让周云舟真心将徐文浩当作上级对待，可没那么容易。现在既反驳了徐文浩，又向慕新民表了忠心，算得一箭双雕。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周书记，是这样的，我们拟定的干部考察评议制度，确实有这么个内容。不过，我也赞同徐书记的意见，由龙华担任荆湾区区委书记，不大合适。龙华同志几乎完全没有乡镇工作经验。”



邓仲和与徐文浩的双眉，均是微微一蹙，马上便舒展开来。



刘伟鸿嘴里说赞同徐文浩的意见，实际上，他只赞同了一半，而且侧重点不同。徐文浩的重点是不同意调整邱德远，而刘伟鸿的重点，则是放在了邱德远的继任者身上，他不赞同由龙华接邱德远的班。言下之意，对于调整邱德远，却是同意的。



刘伟鸿心里确实也是赞同调整邱德远。在这一点上，他其实支持慕新民和周云舟的意见。很多事实证明，同一个干部在同一个地方任职时间过长，着实容易出问题。轻则产生惰性，工作只按经验搞，没有进取开拓心理，重则搞一言堂，做土皇帝。对于任何不同意见都听不进去。



刘伟鸿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



作为县委组织部长，他首先就要从全县干部配置的大局上着想，而不是单纯的将这个当成权力之争和官场争斗的筹码。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刘伟鸿并不认为将邱德远调往县交通局是一种贬谪。身为重生者，刘伟鸿非常清楚，未来一二十年，道路交通的发展，是何等的迅猛。路桥产业和房地产一样，都成为支柱产业了。邓仲和前几个月在年终总结大会上，也公然提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如果邓仲和真的实施这个政策，与此相对应的，交通局长这个职务就变得十分重要，其重要性，绝对在普通区委书记之上。而且一旦大举修路，就要涉及到大量的资金，理所当然要由县长的亲信过去把关才对，不然出了问题邓仲和还蒙在鼓里呢。现在将邱德远调过去，是个很不错的安排。



只是徐文浩的意见，明显与刘伟鸿相左，刘伟鸿便将言辞说得比较委婉。大局要考虑，原则要遵守，与徐文浩的关系，却也不能搞得太僵了，中间这个度的把握，非常要紧。一旦拿捏不准，就容易出问题。

第472章 配合默契



邓仲和便有意无意的瞥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米贤华咳嗽了一声，说道：“刘部长，龙华同志工作能力是很强的。这个同志年富力强，又有文凭，虽然没有地方工作经验，问题也不是很大。刘部长以前在县委办工作，去了夹山区之后，工作不也一样能够开展吗？”



这话很有意思，等于直接在指着刘伟鸿的鼻子“申饬”了。就准你二十二岁担任区委书记，不许人家龙华四十岁的人做区委书记？你什么逻辑？



刘伟鸿淡淡一笑，对米贤华这夹枪带棒的言语，倒是并不太在意，只是心里头暗暗有些奇怪，龙华怎么就得罪米贤华了？这么急着要将龙华赶到乡下去？



须知县建委绝对是县直局委办里面的重量级单位，掌管着全县的城镇建设工作，实权很大，油水也多。龙华如果由县建委主任调往荆湾区担任区委书记，尽管谈不上贬职，起码也会很郁闷。



所以当刘伟鸿拿到名单的时候，心里便在纳闷，还以为是慕新民的意思，不大清楚龙华和上坪米家的瓜葛。现在看来，真正想要挪动龙华的人，反倒是米贤华。一个是上坪米家现任的“族长”，一个是米家的女婿，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矛盾来？



这中间可能有些故事。



自然，刘伟鸿不是神仙，暂时还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有一点是明白的，那就是不能让米贤华得逞。慕新民重用米贤华，米贤华自己主动向慕新民靠拢是一个原因，慕新民想要借此掌控林庆县最大的宗族地方势力，也是一个原因，双方可谓一拍即合。现在，米贤华不经意间将一个“离间”上坪米家宗族势力的机会送到了刘伟鸿面前，自然要好好把握住。



刘伟鸿虽然将米克良米克林兄弟下了监狱，对龙华却没有什么意见。龙华这个人，还是很懂事的。刘伟鸿也不是想要将龙华争取到自己的阵营里来，现放着米凤娇在龙华身边，这种可能性真不大，那个女人对刘伟鸿可谓恨之入骨。但就此分化米贤华与龙华，却是可行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米主任，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也没有否定过龙华的能力，但业精于专。龙华长期搞建委工作，城镇建设才是他的强项。我们使用干部，是要因人而异，量才委任，而不是机械地执行一些文件的规定。何况徐书记刚刚也说了，荆湾区正在大搞建设，我建议，另外委派一位精通农村工作的同志，去担任荆湾区的区委书记。”



邓仲和随即说道：“刘部长这个意见很有道理，我比较赞同。邱德远调任县交通局长，我看可以。至于荆湾区区委书记，我建议由肖宗林同志担任。老肖是农经委的主任，以前干过乡党委书记，农村工作经验丰富，性格成熟稳重，由他去担任荆湾区区委书记，是比较合适的。”



米贤华便和周云舟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抹不悦的神情。



邓仲和又在公然拉山头，投桃报李了。



肖宗林是徐文浩的亲戚嘛。虽然说亲戚关系有点远，但两家走动得比较勤密。肖宗林从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县农经委副主任，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调整级别。别看县农经委只是个正科级单位，因为主任是由副县长米贤华兼任的，所以会委任一位副主任实际主持工作，级别高配到正科级。米贤华调任县委办主任之后，不再兼任农经委主任，肖宗林便扶了正。



一般来说，这个正科级没多少实权干部看得上眼，清水衙门，没滋没味的，就是搞个调研，平日里清茶一杯，报纸一张，打发时间。由乡党委书记调到县农经委，级别上升了一级，实权完全没有，绝对谈不上是升迁，典型的明升暗降。



但这个规律，放在肖宗林身上不合适。他和党群副书记关系好，先在农经委呆两年，级别捞到了，资历也够了，适当的时候一外放，不做区委书记也当区长，挺好的一个曲线救国的路子。



现在邓仲和提出由肖宗林担任荆湾区区委书记，不但是送了徐文浩一个人情，而且荆湾区基本还在邓仲和的控制之下。瞧这个情形，邓仲和这是和徐文浩“联盟”了。



米贤华心里头很不乐意。



他是坚决想要将龙华贬到乡下去，另外，龙华不动，他县建委主任的位置就空不出来，米贤华的另一个算盘也落了空。他可是给人家许过诺，会全力推荐的。



但这毕竟是研究干部工作的书记办公会议，名义上，他只是列席，总是跳出来发言，于理不合。便瞥了周云舟一眼，请他出面。以前米贤华在上坪区做书记的时候，就和周云舟关系不错，如今两人更是成为慕新民的“哼哈二将”，那就更要同气连枝了。他身居县委办主任要职，很多时候，也能帮得上周云舟的忙，周云舟该当买他的面子。



周云舟轻轻一点头，便即说道：“邓县长，肖宗林同志虽然也是合适的人选，不过这一回，名单里可没有他的名字，暂时就不讨论吧。我们还是先按照这个名单来讨论。不然人数太多，这个会就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了。”



周云舟这个话，听上去很是合理，实际上就是在指责邓仲和节外生枝。书记才是干部工作的正管，慕新民既然定出了名单，咱们就应该就事论事，你把其他的干部都扯进来，不合规矩。莫不是你邓仲和想要架空县委书记，党政一把抓？



邓仲和淡然答道：“既然是开会讨论，那就要把事情办好了，搞透彻。龙华不是合适的人选，自然要另外选人。”



慕新民说道：“邓县长，也不能说龙华就不是合适的人选。这个同志我了解过，能力比较强，学历也高，应该能够领导好荆湾区。如同邓县长所言，荆湾区要大发展，还是应该由能力强，有文化的干部去领路，这样才能真正的实现发展。”



你以前用的那个邱德远，就是个大老祖！



这句潜台词，慕新民没有明白说出来。眼见得周云舟“孤军作战”，邓仲和他们却是三个人轮番上阵，慕新民自然要出面给周云舟撑腰。而且这是他上任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的调整干部，如果不能落实下去，他就真的会被邓仲和等人彻底架空了。



一个官帽子都捏不住的县委书记，谁会听你的？



周云舟马山接口说道：“而且龙华同志在县建委工作的时间也太长了，担任县建委主任超过了四年，根据慕书记的指示已经干部任用的原则，也应该动一动。”



周云舟是老林庆，知道米贤华与龙华以前是有点不对路，既然米贤华那么想要恶心龙华一把，周云舟便给他出一把力。将来总是有回报的。



刘伟鸿忍不住又瞥了那个名单一眼，发现周云舟和米贤华在此事上头着实花了一番心思，提出来调整的干部，大多数都是“符合条件”的，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单位，工作了较长的时间，算得是准备充分。难为他们如此“精挑细捡”，不但搞出了这么一个名单，还要体现自己的意志，很是了得。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与邓仲和固然商量了对策，奈何人家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这一回想要“获胜”，还得按照他们商定的策略走最后一步棋。



刘伟鸿心意既定，正准备开口，一直都在旁听的李学智忽然开口了，说道：“龙华同志的能力如何，我和他打交道不多，暂时不好评价。不过我们县里的两会刚刚开过，任命了新的政府班子和组成部门的一把手，现在不到一个月，马上就调整县直局委办的一把手，不是那么好吧？不然，是不是显得人大的任命，太儿戏了？”



他是县委副书记兼县人大主任，如此说法，正合适他的身份。一则给予了刘伟鸿有力声援，二来也是维护他自己的权威。李学智可不是孙文阁，担任人大主任也不是退二线，四套班子的正职领导人之一，适当的时候，自然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



慕新民不悦地说道：“学智同志，正常的工作调整，还是可以的嘛。谁也不是要将人大的任命当儿戏。”



李学智笑了笑，也反驳，却说道：“慕书记，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不是反对调整干部。不过我认为，现在组织部都还没有开始干部考察，是不是等刘部长他们把这个流程完成之后，根据干部考察的结果，再来研究谁去谁留？这样更加符合规定嘛。”



一缕极淡的笑意自刘伟鸿的脸上掠过，李学智的配合还是很默契的，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了，而且完全合乎组织规定，无懈可击。



慕新民和周云舟米贤华顿时都被憋住了，作声不得。



谁都没考虑这个问题。



事实上，以前的所谓干部考察就是个过场，先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定下了调子，然后走完这个干部考察的流程就行了。组织部长要分一杯羹，也先就在会上分了。



可是大家都忘了，如今的县委组织部长，不是周云舟，而是刘伟鸿。



足足憋了几秒钟，慕新民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第473章 大家都紧张了



县委组织部随即展开干部考察评议，整得动静特别大。组织部的所有干部，除了办公室主任张俊玲等少数几个留守人员，其余俱皆派了出去。县政府给组织部买的新车已经到了，刘伟鸿又从县人事局借了一台车，自己和三位副部长倾巢而出，一人带一个小组，一台车，分赴各个乡镇和县直局委办，开始进行干部考察评议。



组织部有关干部考察评议制度的草案，徐文浩已经签字同意，认为可以试行。却一直压在慕新民的办公桌上，绝无动静。刘伟鸿亲自登门，向慕新民做了解释，慕新民只说还要好好考虑一下，便没了下文。刘伟鸿等了两天，索性不理了，自己召开了组织部部务会议，要求此番干部考察，就按照组织部拟定的制度草案执行。



刘伟鸿做出这个决定，李刚林格许彪等三位副部长面面相觑，都有点忐忑不安。早知道刘伟鸿和慕新民不对路，也知道刘伟鸿是个牛脾气，但这样子“擅自行事”，是不是有点过了？须知以前刘伟鸿的跋扈，只是个人行为，这个干部考察评议，却是组织行为，性质完全不一样。



刘伟鸿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干部考察评议，本就是组织部的正常工作范畴，上级文件有明文规定的，大家照此执行吧。有问题我负责！但工作干不好，该批评就得批评，该处分还得处分！”



一把手说了这样的话，李刚等人自是不好多言。因为他们从刘伟鸿看似平淡的言辞之中，听到了暗藏的“杀气”。上面追究下来，我去顶，你们只要对我刘伟鸿负责就是了。谁要是不配合我的工作，那可就对不起了！



现今整个林庆县的干部都知道，林庆县有一个人，是惹不得的，那就是刘伟鸿。



不管你是县委书记也好，副书记也好，纪委书记也好，惹了刘伟鸿，下场绝对堪忧。米克良米克林兄弟下狱，陈文东降职调离，貌似现在慕新民的日子也特别难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扛不住了。



其他同志，如果自认没有比这些人更加牛皮的本钱，还是乖乖配合的好。



再说，刘伟鸿讲得也确实有道理。这本就是组织部的正常工作，向县委书记和分管副书记汇报，只是出于官场礼节。一般来说，书记和分管副书记，都会支持的。林庆县原本就是基层党建工作全国典型，加上县委组织部这个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和干部教育办法，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党建工作架构。好好加工一下，搞不好又能上报纸，捞个好政绩。县委书记和副书记，凭什么不支持？



慕新民这样犹豫不决，在下边的干部看来，就是脑子搭错了线。



人家办事，你出成绩，还不好吗？



其间内情，只有慕新民和刘伟鸿自己心知肚明。慕新民前来林庆县，可不是为了出成绩的，“任务”没完成，出再多的成绩也枉然。而且慕新民很清楚刘伟鸿就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名正言顺地“争权”，又哪里肯轻易同意了？



刘伟鸿直接就撇开了他，自己先干了起来。



这么雷厉风行地一考察，下面的干部便都紧张起来了。瞧这个架势，刘部长“玩真的了”，绝不是以前组织部那种走过场的干部考察。刘伟鸿每到一地，不管是调整名单上有没有名字，只要是副科级实职干部，都要招找来谈话，详细了解他们负责的工作进度，听取他们的汇报。除此之外，还要召开民主评议会，请所有的干部都参加，一起对领导同志进行全面的民主评议。当然这种民主评议，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公开开大会，一种则是单独谈话。不但刘部长亲自谈，随行的组织部干部也会与基层干部谈话，基本上一个不落。



虽然说，基层干部有很多老官油子，对于刘部长这一手颇有应对之策，但毕竟也有一些是心存正义的干部，还有一些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的年轻干部，经验方面就不是那么丰富，往往谈着谈着，就会说漏了嘴，谈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来。



刘伟鸿这种考察评议的模式，已经有点类似后来的中央巡视制度了。深入基层，了解最一线的情况，也是了解最全面的情况。一到晚上，刘伟鸿的住所便灯火通明，刘部长召集下属开会，总结一天的考察结果，交流经验，力求完善考察评议制度。



刘伟鸿很惊喜地发现，这真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好办法。开始一两天，组织部的干部们还有点不大适应这种新模式，放不开手脚。但是很快，大家便活跃起来，很认真地投入到工作之中。究其原因，第一个当然是刘伟鸿以身作则起的表率作用。第二个，则是“大权在握”的良好感觉在支撑。



以往对组织部的干部，其他干部也很是客气，不过多数是出于礼节所需。尤其是一些不急着提拔的干部，更是如此。但如今不一样了，每个基层干部在组织部干部面前，都是小心谨慎，甚至一些老资格的副科级正科级乡镇领导，面对县委组织部一个刚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小年轻，亦是笑容满面，点头哈腰，那种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于是乎，干劲便上来了，一个比一个闹得欢腾。



见了这种精神面貌上的快速变化，李刚林格许彪等老资格的副部长，不由对“娃娃部长”另眼相看。刘伟鸿能够在夹山闹出偌大动静，短短一年多时间，树立无上的权威，果非幸至，内里着实有几分真本事，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人心凝聚起来。



除了干部考察评议，刘伟鸿还忙里偷闲，每到一地，必定要去矿山瞧瞧。他还分管着矿产工业这一块的工作呢。再说，国营煤矿和集体所有制煤矿的主要负责干部，亦在组织部的考察评议范围之内。刘伟鸿这叫一举两得。



组织部这边搞得热火朝天，县建委主任龙华家里，却是另一番气象，颇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吃过晚饭之后，龙华坐在沙发里闷闷地抽烟，米凤娇则双手抱胸，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满脸怒气，瞧那个样子，只想找人干架。



“王八蛋！都是一群王八蛋！”



走不了几步，米凤娇便破口大骂起来，也不知道她骂的是谁。



龙华眼皮子都不曾抬起半点，压根就将米凤娇当做了空气。这个女人，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单位，时不时就会歇斯底里地发作一番，龙华早就麻木得不能再麻木了。



“哎，我跟你说，新城区那个工程，说什么也不能给王二麻子！这个王八蛋，以前见到我，就跟条狗似的，就差没那条狗尾巴了。现在倒好，自以为攀上了米贤华的高枝，就敢小看老娘！王八蛋！他是不是忘了，建委主任姓龙，不姓米！”



米凤娇走到沙发前，朝龙华大声嚷嚷起来。



龙华双眉一蹙，很不高兴地说道：“你声音小点行不？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得了王二麻子什么好处呢！”



若不是怕米凤娇的大嗓门被隔壁邻居听到，龙华才懒得搭理米凤娇。只要一接口，这女人立即便没完没了的纠缠上来，不把人吵死誓不罢休。龙华真是怕了她。



“我说你怕什么？反正米贤华这混蛋都要搞你的名堂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要我说，明天，你就去县委办找他，当面甩他两耳光，看他还敢不敢这样子搞名堂。”



米凤娇益发的火气暴涨，说话的口气亦是越来越大。



此时此刻，龙华直想跳起来甩她两个耳光。



这个愚蠢的女人，还不清醒呢？



以为还是以前吗？米贤华是什么人？县委书记面前的大红人，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就算以前米克良在台上，也拿人家没办法。



“这个王八蛋，他不就是想报复吗？当年我二哥没答应他，他到现在都怀恨在心。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那个鬼样子，谁看得上他？心眼比针尖还小……”



米凤娇气得狠了，不住地咒骂。



龙华冷笑道：“你是不是后悔了？当初要是你嫁给了他，现在不就是县委领导的夫人？”



“你……龙华，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嫁给你还嫁错了，你有什么好？啊？要不是我二哥，你能有今天？做人要有良心！”



米凤娇不干了，冲着龙华又嚷嚷起来。



龙华黑着脸，“呼”地站起身来，朝米凤娇逼了过去。



米凤娇大吃一惊，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盯住龙华几乎扭曲的脸，吃吃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她毕竟还是有点害怕的。现在确实不比从前了。



龙华理都不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米凤娇愣了一下，连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将耳朵贴在卧室房门上，仔细聆听起来。



似乎龙华是在卧室里给人打电话，还恭谨万分地叫了几声“刘部长”！

第474章 分化



县委常委楼，刘伟鸿宿舍。



龙华站在宿舍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这才略略弯下腰，举起右手，轻轻敲了敲门。



他看得出来，门没锁，是虚掩着的。不过必要的礼节，还是的遵守的。



因为住在这屋里的，不是夹山区委书记，而是县委组织部长。



“请进！”



房间里传来刘伟鸿清朗的声音，听上去，隐隐有一丝威严之意。



龙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刘伟鸿坐在沙发上，连忙带上门，疾走几步，来到刘伟鸿面前，微微鞠躬，带着谄媚的笑意，以一种近乎“妖异”的柔和语气说道：“刘部长，您好！”



刘伟鸿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龙华同志，你好。请坐吧！”



“是是，谢谢刘部长！”



龙华一迭声地答应，顺手将手里拎着的一个熟料袋放在茶几下。那里面，装了两条烟两瓶酒，其中一条烟，是经过特别处理的，相信刘伟鸿只要稍一留心，便能看得出来。拿在手里，感觉也会不同。



原本龙华在刘伟鸿面前，也无须如此小心翼翼，你再是县委领导，县建委主任也算得个角色。以前龙华就是这么想的，但几天前，书记办公会议的消息传来，龙华就不再敢这么想了。



正科和副处，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犹如天壤之别。就是主动和被动，安排和被安排的区别，好似一条巨大的鸿沟，将两人分开为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那次书记办公会议上，龙华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高频率出现在县委领导的嘴里，但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褒义。尽管米贤华和周云舟对他十分肯定，甚至还可称为赞赏。但他们的真实意图，却是要将他赶到乡下去。而刘伟鸿、徐文哈与邓仲和，口口声声说他龙华经验不够，不足以主政一地，实际上却等于是在为他说话，让他能够留在县建委主任的位置上。



官场上的话里话外之意，谁能说得清楚呢？同样的话，在不同的场合说出来，含义完全不一样。



龙华宁愿被说得一文不值，只要能保住现有的位置就行。



“龙华同志，喝茶！”



刘伟鸿亲自起身，给龙华泡了一杯茶水。



“是，谢谢刘部长！”



龙华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又是一迭声的感谢。似乎龙华的脑子此刻也有点短路了，除了“谢谢”不会说别的话。



刘伟鸿又递给他一支烟，龙华双手接过，见刘伟鸿自己也叼上了一支，赶忙掏出打火机，给刘伟鸿点上了，又装作很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刘伟鸿的房间，便感叹地说道：“刘部长真是清正廉明啊……”



龙华住的也是三室一厅，县建委的干部宿舍，不过和刘伟鸿这个三室一厅比起来，就豪华得太多了，简直如同宫殿一般。刘伟鸿的客厅里，除了一个电视机，一套木沙发，基本上什么家具都没有。



刘伟鸿微笑说道：“宿舍嘛，能住就行了。”



这倒也是实话，宿舍就是宿舍，不是家。当然了，这个宿舍比以前整洁多了，刘伟鸿听了云雨裳的建议，请了一个钟点工给他打扫房间里的卫生。说是钟点工，其实也不确切，是县委大院负责打扫卫生的一位阿姨，张妙娥给物色的，据说和张妙娥还有点亲戚关系，是张妙娥在县委办上班的时候，给她介绍进来坐临时工的，人非常的老实本分，手脚勤快。刘伟鸿每个月付给她五十块，阿姨每天两次帮助刘伟鸿搞一下清洁卫生。



至于衣服裤子，自然要刘部长自己洗了。好在有洗衣机，也不算太辛苦。而且刘伟鸿衣服很多，俱皆是好衣服。云雨裳和唐秋叶都给他买了不少。一个礼拜不洗衣服，问题也不大，有衣服替换。



“刘部长艰苦朴素的作风，足为楷模，值得我们大家好好学习。”



龙华渐渐的口齿伶俐起来，高帽子一顶接一顶，漫天飞舞，往刘部长的大好头颅上纷纷掉落。



刘伟鸿摆了摆手，淡然说道：“龙华同志，大家都是老熟人，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啊，是是，其实也不是客气话，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对刘部长十分的感激和敬佩……”



龙华连连点头，高帽子却继续乱飞。身为干部，在上级面前溜须拍马，几乎已经成为思维定式，一不小心奉承话便冒了出来，自己都拦不住。



刘伟鸿也有点无奈，只好不再多言。



很多事情，大环境不变，那都是改不了的，古今中外，无不如此。



“刘部长，我……我今天过来，是想向你汇报一下县建委近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龙华观察着刘伟鸿的神情，试探着说道。



其实今天下午，组织部的小向就已经正式通知过他了，明天上午，刘部长将亲自带队，前往县建委进行干部考察评议工作，请县建委的同志们做好相关准备。



得到这个通知，龙华原本紧张的心情，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他很清楚，此番干部大调整，是难以避免的了。不但慕新民有这个需求，邓仲和刘伟鸿等人，也一样有这个需求。



本来朱建国接任县委书记之后，就该调整干部，但朱建国没来得及调整。上任不久，就爆发出刘伟鸿与米克良的“恶仗”，等硝烟散尽，“林庆经验”随之出台，朱建国忙着向上级汇报，巩固基层党建工作的丰硕成果，年底便高升了。



如今又是半年过去，慕新民到了该动干部立威的时候，刘伟鸿刚刚接任组织部长，也需要借助此番大调整来树立自己的威信。至于邓仲和徐文浩周云舟等人，自然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借这个机会，清除异己，排斥前任康书记的亲信，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组织部长等人，均有同样的需求，这个事情便雷厉风行地干了起来。



而龙华却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成了第一个被排斥的对象。那份名单之上，第二个名字就是他。米贤华借这个机会，要报当年一箭之仇。



龙华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县委书记办公会上的情形，现在大家都基本清楚了。米贤华和周云舟要将他赶走，刘伟鸿与邓仲和却要保住他。当然，龙华心里非常明白，无论刘伟鸿还是邓仲和，都和他龙华没啥大交情，之所以保他，只是不打算让他出任荆湾区区委书记这样重要的职务。如果米贤华坚持的话，邓仲和刘伟鸿肯定会改变主意。那么就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形：龙华连荆湾区区委书记的位置都捞不着，不知道会被打发到那个角落里去喝西北风。



一个县里，正科级的闲职可不少，那条冷板凳都可能是为他准备着的。



龙华经过仔细分析之后，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邓仲和已经同意邱德远出任交通局长，荆湾区区委书记空缺成为定局。邓仲和与刘伟鸿关注的焦点，是派一个信得过的干部去荆湾区，而米贤华的焦点，却是要打压他龙华。双方的目标并不矛盾。较量之后，唯有牺牲龙华，双方才能达成一致。



他刚刚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试探着给刘伟鸿打了一个电话，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他是米克良的妹夫。不料刘伟鸿却一口答应，让他过来。



龙华立即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好啊，龙华同志请讲！”



龙华便打叠精神，开始汇报县建委的工作，刘伟鸿听得很是认真，时不时会插口问一两句，对县建委其他几位副主任的情况，也比较关注。



龙华心中暗暗欣喜。



好不容易，龙华的汇报告一段落，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龙华同志，看起来县建委的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米贤华主任对你的能力也很肯定啊。”



龙华苦笑一声，说道：“刘部长，也不瞒你说，我对米主任的表扬不敢当啊。当年，我和米主任是有那么一点矛盾。”



刘伟鸿就笑了，似乎比较感兴趣：“哦？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龙华脸色一红，说道：“嘿嘿，说起来都是陈年旧事了。当时我和米主任都在县革委上班，我爱人也在同一个单位，那时都还没结婚呢。米主任有那个意思，但后来，我爱人家里就反对，说都是姓米，怕这样子不好，所以……”



刘伟鸿不由一怔，随即又感到好笑。合着米凤娇这样的女人，当年还是抢手货？自然，抢手的是米克良的权势，谁娶了米凤娇，谁就能攀上米克良这棵大树。不过刘伟鸿随即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在这样的事情上表现得过于轻浮，不是县委领导应有的风度。而且转念之间，刘伟鸿就明白了米贤华的心思，米贤华可不是要算陈年旧账。上坪米家，以前最有名望的就是米克良一家，米贤华只能居于人下。如今米克良倒台，米贤华隐然成了上坪米家的“新领袖”，要想彻底整合米家在县里的那批势力，打压龙华就是必然的。只有米克良一家彻底失势，米姓族人才会投入米贤华的“怀抱”。



对于刘伟鸿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分化米家的机会。



“龙华同志，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安心做好本职工作，要相信组织！”



刘伟鸿正色说道，很是严肃。



龙华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连连点头。

第475章 苏志坚急眼了



苏志坚有点急眼了。



怒气冲冲地去了慕新民办公室。



这位苏副县长脾气火爆，还真是名不虚传，去见县委书记，也不提前预约，更不电话请示，就这么“打上门来”。



见到满脸怒火的苏志坚，小周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上前去，陪笑说道：“苏县长……”



“小周，慕书记在不？”



苏志坚不待小周将话说完，便高升问道，神情大为不善。以前他看到小周，都是叫“周主任”的，那会子心情好，自然要讲究官场规则。小周尽管年轻，正经是县委书记的秘书，自不必去得罪他。现在气冲胸臆，又哪里还会顾及到这些？



“慕书记在，不过……”



苏志坚压根就没有继续听下去，抬腿就向慕新民办公室走去。



小周见状，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一迭声地说道：“苏县长，苏县长，慕书记正在和周书记谈话，我……我给你报告一下吧……”



“不必了，周书记在更好，我也正要找他！”



苏志坚看上去是真的很愤怒了。丝毫也不顾忌基本的官场礼节，几步就走到了慕新民办公室门外，伸手就准备推门，手到中途，还是变成了敲门的姿势。不管苏志坚是如何的愤怒，毕竟这扇门来坐着的是县委书记，太过分了还是不大好。



苏志坚尚未真的失去理智。



“哪位？”



慕新民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些不悦。



那时节的县委书记办公室，条件比较简陋，是单间不是套间，外边并没有秘书室。小周平时是在县委办秘书组办公，有什么事，慕新民电话通知他。不过慕新民召见下属干部谈话的时候，小周一般是会站在门外的，阻拦其他人去打扰慕书记谈话。小周明知道他和周云舟在谈话，却过来敲门，那就是不懂事了。



“慕书记，是我，苏志坚！”



苏志坚高声说道。



“请进！”



稍顷，慕新民说道，声音缓和了许多。不管怎么样，对于这些主动靠拢过来的干部，尤其是周云舟、苏志坚这样比较有分量的副县级干部，慕新民还是要加意笼络的。做一把手的人，没有自己一帮亲信人马，工作压根就施展不开。



苏志坚随即推门走了进去，慕新民和周云舟都从沙发里站起身来，慕新民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志坚同志，过来坐吧！”



苏志坚走过去，在一侧落座，小周跟了进来，给苏志坚泡了茶水，又给慕新民和周云舟都换了新茶，才再次退了出去。



“怎么样，老苏，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啊。”



周云舟笑着说道。他和苏志坚交情不错，彼此之间也就比较随意。



“哼，心情好才是怪事了……慕书记，周书记，我就纳闷了，是不是他刘伟鸿当了县委组织部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苏志坚的怒火立即涌了上来，脸红脖子粗地叫嚷道。若不是碍着在慕新民办公室，只怕就要狠狠拍桌子了。



慕新民双眉微微一蹙，对苏志坚的态度不是那么满意。慕新民是个很在乎尊卑上下的人，十分讲究官威官体，苏志坚尽管算得是他的亲信，在他面前这么大声嚷嚷，还是让慕新民不满。自然，蹙眉的动作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比较和蔼的神色。



“志坚同志，不要发火嘛。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反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慕新民以比较和缓的语气问道。



苏志坚怒道：“慕书记，是不是县里对柳树林不满意了，打算调整他？”



柳树林就是土地管理局局长，和苏志坚有点亲戚关系，是苏志坚一手提拔上来的，真正的嫡系心腹。



慕新民蹙眉说道：“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苏志坚说道：“既然县里没打算调整柳树林，那县委组织部考察他干什么？”



慕新民双眉蹙得更紧了。周云舟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笑着递给慕新民和苏志坚，又亲自给他们点上了火，说道：“老苏，不要激动。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哼哼，我还以为刘伟鸿又升官了呢，他是县委书记了？”



苏志坚还是忿忿地又刺了刘伟鸿一句，才开始述说原委。



慕新民脸色就是一黑，显然被苏志坚这句话刺到了。刘伟鸿成了县委书记，那他慕新民去哪？周云舟却显然对苏志坚即将要说的话更感兴趣。



却原来前两天，刘伟鸿召开了一个有关矿山工作的会议，要求分管副县长，煤炭局长、矿产局长、土管局长和全县副科以上级别的煤矿矿长参会。



这是刘伟鸿上任之后，第一次召开矿山工作的会议，前段时间，他都在忙干部考察的事情。绝大部分干部接到通知，都按时赴会，包括煤炭局长吴栋和矿产局长毛石如，唯独苏志坚和土管局长柳树林缺席。



苏志坚给出的理由是正准备下乡，没时间。



这话听着挺新鲜的。分管县委领导召开会议，你老苏正准备下乡？到底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么？毫无疑问，苏志坚这就是故意的。而且在苏志坚心里，他有很充足的理由故意这样。因为召开这个会议，刘伟鸿并未事先和他通气。甚至于刘伟鸿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迄今为止，都尚未和他苏志坚进行过正式的谈话。这就是明明白白不将他苏志坚放在眼里嘛。



苏志坚也是个傲气的，吴栋和毛石如主动撤了关卡，苏志坚都很不爽呢，把吴栋和毛石如叫过去骂了一顿，说他们立场不坚定，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背后靠着县委书记，怕什么？



其实苏志坚也知道这个检查站不撤不行，国务院和省里都明白批示搞试点的，他也还没那么大胆子对着干。但吴栋和毛石如就不该在不请示他的情况下擅自撤卡。这两个家伙，听说刘伟鸿上任的第二天，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表忠心去了，全部顾念昔日情分。合着苏志坚将他们提拔起来，整个就俩白眼狼！



现在刘伟鸿事先不跟他通气，直接发通知开会，还让小秘书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参加会议。苏志坚会去才叫有鬼了。



你刘伟鸿傲气什么呀？



苏志坚自然就要下乡了。



柳树林不能下乡，他只能生病。刘部长开大会的时候，柳局长正好躺在医院里，据说是在输液。但到底是在输液还是在睡觉，或者压根就是和小护士打情骂俏，那就不得而知了，又没监控录像。



也不是说柳树林不能生病，或者不能和小护士打情骂俏，问题在于，你好歹也该派个副局长过去应付一下，哪怕派个小股长也行，起码土管局的席位上不能空着。



结果还就是空着了！



在会议现场见了这个情形，刘伟鸿神色镇定如常，倒是向耘有点不高兴。他追随刘伟鸿的时间暂时还不长，但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对刘伟鸿却是越来越佩服。见柳树林竟然也敢如此怠慢刘部长，心里头自然不爽，就向刘部长提了一嘴。



结果第二天，县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评议小组便去了土管局，刘伟鸿亲自带队，直接找柳树林谈话。



这一来，把柳树林吓坏了。



刘伟鸿这是要对他下手啊！



一个小局长，被县委组织部长惦记上了，能不心惊肉跳吗？他以前之所以能够上到这个局长的位置，除了紧跟苏志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组织部长周云舟支持。县委组织部长既然能将你推上去，自也能将你拿下来，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当下柳树林哭丧着脸向苏志坚求援。



苏志坚一听就气得不得了。刘伟鸿这是要断他的根子了。他最嫡系的三个局长，事实证明，吴栋和毛石如一点都靠不住，刘伟鸿还没“开打”，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白旗。剩下一个柳树林，算是“硕果仅存”，再被刘伟鸿拿下，苏志坚就变成光杆司令了。加上地委明文规定刘伟鸿分管矿产工业，再加上县长邓仲和与刘伟鸿“沆瀣一气”，苏志坚除了每天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也确实无所事事了。



“慕书记，周书记，你们给评评理，他刘伟鸿瞎鸡巴乱搞什么？县委都没有要调整柳树林的意向，他搞什么干部考察评议？吓唬人呢这是！”



苏志坚说着说着，又变得愤怒无比。



今儿个，慕新民和周云舟若是不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苏志坚还真就不走了！



慕新民脸沉如水。



周云舟双眉微蹙，问道：“老苏，那刘伟鸿开的那个大会，主要谈了什么内容？”



苏志坚怒道：“还能有什么内容，无非就是节省开支，注意安全生产之类的，老生常谈。你还以为他能有什么高明办法啊？”



周云舟轻轻摇摇头。



苏志坚这个粗胚！



你在大会上说这些就是指示，人家说了就是老生常谈？没这个道理嘛！



只是眼下，自然不是和苏志坚说道理的时候。没看人家苏副县长急眼了？沉吟稍顷，周云舟沉声说道：“书记，刘伟鸿这个搞法，确实有点过了，你看是不是给他提个醒？”

第476章 各怀心机



慕新民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嗯，提个醒也好。云舟同志，你是前任组织部长，也是刘伟鸿的老上级了，请你跟他谈一谈吧，让他注意一下，不要搞得人心惶惶的。要真把干部队伍搞乱了，他是要负责任的。”



周云舟便闷了一下。



实在没想到慕新民随口一张，就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他手上了。当初周云舟主动向慕新民靠拢，主要是看中了他身后的那块大牌子。再有一个，就是周云舟觉得慕新民基层工作经验过于欠缺，简直有点“二傻子”的倾向，周云舟觉得靠过去，以自己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加上对林庆县情况的熟悉，必定能够获得慕新民的格外青睐。一句话，周云舟将自己定位为慕新民的“军师”，幕后摇羽毛扇的角色。冲锋陷阵的事，不该是军师去做的。苏志坚这种粗胚才合适。



不料慕新民却顺势将皮球踢到了他的脚下。看来慕新民也不是省油的灯，接连在刘伟鸿面前吃瘪，不过是轻敌而已，米克良陈文东不也犯过这样的错误吗？谁都被刘伟鸿的年龄迷惑了。黄口孺子而已，济得甚事？加上刘伟鸿可能确实也有点靠山，这才导致慕新民缚手缚脚，施展不开。吃了苦头之后，慕新民痛定思痛，终于开始正视这位年轻的对手了。



在省委宣传部历练过那么多年，省长亲口推荐，慕新民的内里，绝不止那么一点货，一旦认清了形势，焉能再轻易受人摆布？



看来不但要重新评估刘伟鸿，也需要重新评估慕新民了。



当此之时，周云舟很难推辞，只得点头应诺：“好的，慕书记，我会找刘伟鸿同志谈一谈的。”



不经意间，刘伟鸿后面加上了同志二字。



慕新民深深望了周云舟一眼，周云舟心里忽然有点打突，慕新民这眼神，大有深意啊。自己那些小九九，或许还真瞒不过他。



苏志坚却不管他们的言语机锋，他今儿过来，可不是发几句牢骚就算了的，要讨个实底。



“慕书记，刘伟鸿这样子搞，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没心思工作了。柳树林在土管局，还是很有威望的，要是真把他弄走了，土管局工作可不好开展。”



苏志坚现在，最恨的其实还不是刘伟鸿，最恨的是吴栋和毛石如。这两个“叛徒”！苏志坚恨不得马上就将他们一撤到底，再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不过苏志坚心里头明白，这只能是想想罢了。官场永远都是那么现实。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要保住柳树林，不能让自己当真成为光杆司令，也保住自己最后一丝颜面。



慕新民有点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志坚同志，不要听风就是雨嘛。怎么使用一个干部，县委自会通盘考虑的。该做好的工作，还得做好。”



苏志坚那个郁闷啊！



很明显，慕新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压得住刘伟鸿，官场上有点是斗争，但更多的是妥协和平衡。只要交换的利益足够，慕新民甚至不会介意和刘伟鸿合作一把。至于苏志坚，如果变成了无用之人，叫慕新民用哪只眼睛看他呢？



眼见得苏志坚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涨，似乎就要忍不住和慕新民“理论”，周云舟及时插了进来，微笑说道：“老苏，慕书记说了，会通盘考虑，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咱们县委实行的是集体领导制，不是哪一个人可以一手遮天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可以理解为刘伟鸿不能一手遮天，同样也可以理解为慕新民不能一手遮天。但苏志坚却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不能鲁莽，这要真是连慕新民都得罪透了，他老苏在林庆县也就那么回事了，再也不要想有出头之日。



当下苏志坚闭口不言，和周云舟一起告辞而去。



周云舟回去之后，确实执行了慕新民的指令，给刘伟鸿提个醒。不过他这个提醒的方式比较特别，并没有直接去找刘伟鸿，而是相继找了李刚林格和许彪等副部长聊天。他是组织部的原任部长，现在又是县委副书记，调任未久，香火之情仍在，李刚等人也不疑有他，周云舟一召唤，便都去了。名义上是聊天说话叙叙旧情，但周云舟明里暗里，都提到了他们正搞得如火如荼的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当然，话说得很委婉，只是说一开始，不要贪大求全，摊子铺得太大不好。组织部就是这么二十来个干部，除了后勤支援人员，正式的组工干部只有十几个，短时间内考察评议全县的中层干部，人手哪里够分配？这么走马观花地考察评议一下，能有什么实际效果呢？



还是要抓重点。



李刚等人才知道周云舟的真实意图，便一个个都谨慎起来，陪着周云舟打哈哈，却并不就干部考察评议的事情多谈。支持这个制度，就得罪了周云舟，不支持则得罪了刘伟鸿。两边都不好惹啊。



周云舟找李刚他们谈话之后，李刚等人自然第一时间向刘伟鸿汇报。已经“上了周云舟的当”，可不能再引起刘伟鸿的误会了，不然日子还真是难过。



刘伟鸿只是微笑着倾听，临了安慰他们几句，说什么周云舟是老部长，关心组织部的工作，也是应该的，大家应该多多尊重老部长的意见，结合组织部现在的实际情况，把工作做得更好，不要辜负了周书记的期望。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将李刚等人听得汗流浃背。什么叫“结合组织部现在的实际情况”？刘部长这是明白告诫大家，下不为例。



现在的组织部，是我刘伟鸿当家。



周云舟心里也并不轻松，一直在猜测刘伟鸿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有何反应。他之所以不直接找刘伟鸿，还是基于刘伟鸿的性格。此人的桀骜不驯是出了名的，周云舟自认还没有达到能够让刘伟鸿敬重的程度，万一起了争执，被刘伟鸿抢白几句，却是何苦来哉？



心里这么忐忑着，刘伟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好，周书记，我刘伟鸿啊。”



刘伟鸿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是平和，甚至还带着一分亲切之意，当然是那种同志似的亲切。似乎刘伟鸿与周云舟之间，一直是关系很好的同事。



不过他俩也确实一直都未曾发生过正面的冲突。



“哈哈，刘部长，你好你好……刘部长有何指示？”



周云舟也是笑呵呵的，还开起了玩笑，似乎他一直都在等刘伟鸿这个电话。



刘伟鸿笑道：“周书记这可折杀我了，我哪里敢指示你啊？听说周书记对我们组织部的工作，有新的指示，我想当面听取这个指示……不知道周书记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周云舟吃了一惊。刘伟鸿和他开门见山，在周云舟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刘伟鸿会请他吃饭。这个可真是比较私人的邀请了。貌似周书记和刘部长之间，没有什么私交啊。



刘伟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云舟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嘴里却也没有闲着，打着哈哈说道：“刘部长，这个可不敢当啊……”



“没关系嘛，周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了，又是前辈，我该当好好向周书记请教才是。”



“刘部长千万别这么客气，一起探讨吧……要不，刘部长现在有时间吧？如果方便的话，我过来拜访你，一起探讨一下？”



很快，周云舟就有了决断。对刘伟鸿吃饭的邀请，巧妙地避了开去，直接提出了马上会面的要求。和刘伟鸿单独吃饭，要是传到慕新民的耳朵里，还不知道老慕怎么想呢。虽然还看不出老慕是不是那种特别敏感的性格，但在这种特殊的时候，慕新民肯定比平常更加敏感些。搞不好就会将他周云舟当做了墙头草。真要是那样的话，周云舟就“亏”大了，两边不讨好。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周书记召见，我哪里敢没有时间啊？”



周云舟立即说道：“那好，我马上就过去。”



“周书记，还是我过去吧。请你过来，不合道理啊。我马上过去！”



刘伟鸿谨守礼节。



实际上，刘伟鸿是比较遵守官场规则的，他很清楚，一个不守规则的人，很难在圈子里立足。只有当别人不守规则的时候，刘伟鸿才会采取非常规方式反击。



“呵呵，刘部长，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就不必这么客气啦。谁过去都是一样的。”



周云舟有点矜持地说道。不过他的心里，确实是不想这个时候去组织部。刚刚找李刚他们谈过话，此时出现在组织部，谁知道别人会怎么议论他？说不定就要有点瞧不起他了。



周书记怕了刘部长嘛！



对周云舟这点小心思，刘伟鸿明镜似的，肯定要给他一个面子，就算周云舟是“敌人”，起码也不是最主要的敌人，该当示好的时候，还是要示好。没必要结仇太深。



“周书记，那就这样说好了，我马上过去。”



“那好，我在这里恭候刘部长大驾光临！”

第477章 刘伟鸿野心勃勃



周云舟在三楼办公，其实隔得挺近的，两个人上下班的时候，经常会碰到。刘伟鸿很快就来到了周云舟的办公室。房门是虚掩的，周云舟早就站在办公室中间迎候刘伟鸿。



周云舟没有慕新民那样的底气，投靠慕新民只是一种策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公开和刘伟鸿起冲突。当然，如果情形需要，周云舟也不惜撕破脸皮，和刘伟鸿一战。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好处。



“你好，周书记！”



刘伟鸿微笑着，彬彬有礼。



“你好，刘部长！”



周云舟亦是笑容可掬。慕新民坚持在公众场合称呼刘伟鸿为“小刘同志”，却并未取得应有的效果，除了慕新民自己，整个林庆县，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于如此“嚣张”，包括邓仲和在内，都是规规矩矩称呼刘伟鸿的职务。



刘伟鸿的威望，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这种威望，绝不会因为慕新民的小手腕而改变。相反，慕新民给人一种“死要面子”的感觉，不少干部私下里在笑话他。



“刘部长，请坐！”



周云舟说着，亲自为刘伟鸿泡了一杯茶水。看来今天这个谈话，周云舟不打算让任何第三者知道。



两个人分别落座，都坐在长沙发上，以示地位平等，不分彼此。



“刘部长，我听说你在部里搞了个新的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和干部教育办法，觉得比较新鲜，就请李刚等几位同志过来随便聊了聊，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呵呵，本来打算直接和你谈谈的，又担心你事情太多，怕耽误你的公事啊……”



周云舟感慨地说道，看上去很是诚恳。



对于周云舟这种老官油子说的话，刘伟鸿历来是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听，绝对不会当真相信的。周云舟这是明明白白向李刚等人提了醒，要谨慎，不要冲动，不要跟着刘伟鸿胡闹。只是方式比较隐晦罢了。不愿意公开和刘伟鸿撕破脸。



刘伟鸿微笑说道：“很感谢周书记对组织部工作的关心。”



“呵呵，刘部长这么说就有点见外了。我也是组织部出去的人，对这个工作就多了一分关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组织部的工作在刘部长的领导之下，能够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不敢当，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而已。干部考察和教育，本就是组织部工作的两大重点。”



刘伟鸿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周云舟心里略略有些不悦。刘伟鸿这是在讥讽他没有将组织部的本职工作做好，县委组织部变成了县委书记的应声虫，完全缺乏独立性，不过是周云舟用以换取自己个人利益的工具而已。哼哼，那是你刘伟鸿年轻气盛，不懂得基层官场的基本生态。别看你现在热情很高，用不了多久，你那个所谓的干部考察评议制度，一样的会流于形式。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如此过来的，林庆县官场岂能因为你刘伟鸿一人而改变？



“刘部长锐意进取，这种精神我是很佩服的。不过，我跟李刚同志他们闲聊的时候，也有点担心。林庆这么大，一个城关镇十个区，再加上几十个县直单位，单是正科级以上干部，就有上百人。如果再加上副科级，那就是近千人了。组织部才十几个组工干部，要全面考察评议这么多的中层干部，人手上就不敷分配。全面评议是好的，就怕走马观花，最终又流于形式了。我个人觉得，还是应该抓住重点。”



周云舟的脸色略略严肃了几分，缓缓说道。



这倒不仅仅是“斗争需要”，也算得是一种忠告吧。



刘伟鸿认真地说道：“周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认为，单纯依靠组织部的人手，对全县的副科级以上干部进行全面考察评议，确实难度很大。所以我们在制定干部考察评议制度的时候，充分考虑了这一点。也不仅仅是依赖组织部，而是各个区镇的干部考察评议制度都要健全起来，区镇的党群副书记和组织委员，以及下面乡镇的组织委员，都要纳入到这个考察评议的体系之内。他们平时都和区镇的同志在一起工作生活，对情况更加了解。县委组织部，主要是针对各区镇的党政一把手和主要副职，以及县直机关的一把手与重要副职进行考察评议。这样一来，这个网络就算比较健全了，监督也能比较到位。”



周云舟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话。



刘伟鸿说的这个方式，李刚他们也早就跟他谈过了，周云舟有点不以为意。不要说各个区镇乡有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和专职的组织委员，各县直单位也有这样的干部配置。但从来也没有人将他们真正当成了组织系统的干部。他们的任命和异动，俱皆是由县委来决定的，组织部只是他们名义上的该管部门，实际上主要掌握在县委手里，各区镇的一把手，对他们也有很大的控制力度。



就好像林庆县委组织部，在管理序列上，是属于林庆县委的职能部门，直接向林庆县委负责，浩阳地区组织部，不能垂直管理林庆县委组织部，只能在业务上予以指导。相对来说，纪委系统就要比组织系统独立性强，垂直管理的意思更加明显。



刘伟鸿这个方案，颇有点一厢情愿了。



刘伟鸿似乎也知道周云舟心里的想法，接着说道：“所以我们还搞了个干部教育办法，第一批参加培训教育的，就是各区镇的党群副书记和组织委员，以及县直单位分管组织工作的领导。不但要对他们加强教育培训，他们也将列入第一顺位的考察评议对象。考察不合格，或者不作为，县委组织部将建议对他们进行调整甚至会给予处分。”



周云舟双眉略略一扬，眼里闪过一抹讶异和警惕之色。



这个却是李刚他们不曾说过的。



单纯从理论上分析，刘伟鸿这样干，还真的会有一定的效用。如果能成功将这些人都纳入县委组织部的直管范围，组织部和刘伟鸿的权力，必将大幅扩展。当然，处于这样重要的职务上的干部，很多都是有一定后台的，没有靠山，他们也未必上得去。但不可否认，也有相当多的一部分组织干部，后台不那么硬扎，或者干脆就已经退休了，这批人却正在寻找新的靠山，这个时候刘伟鸿站了出来，朝他们伸出双手，欢迎他们加入，对这些人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而且组织干部向县委组织部汇报工作，听取指示，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是必须要做的。



就算刘伟鸿不能将这些组工干部全都聚集在自己麾下，能够拉过来一部分，实力就会大涨。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而且外人还不大好阻止。



任何人，包括慕新民在内，都不可能阻拦下面的组工干部向县委组织部汇报工作吧？



刘伟鸿还真是敢想敢干啊，而且方式方法十分正确，充分利用了文件的规定和官场的规则，展露勃勃野心的同时，还叫人无话可说。



“刘部长，这样一来，你的工作就很忙了，工作量很大啊。”



周云舟闷了一阵，才略带一点感慨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道：“这个问题不大，多做点工作也是应该的。”



“这倒是，你年轻嘛，身体底子好，这个可没人能比得上。”周云舟笑道，拿起桌面上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来，刘部长，抽烟！”



“谢谢！”



刘伟鸿接过去，点了起来。



周云舟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两口，缓缓说道：“刘部长，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和干部教育办法，我认为是很不错的设想。不过眼下的重点工作，还应该放在调整干部的考察之上。这个名单，我们已经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讨论过了，估计很多干部都已经知道了。这个调整还是应该迅速到位才行。时间拖得太长的话，会影响工作的。一些不再本次调整范围内的干部，对他们的考察评议，我建议押后进行。”



刘伟鸿答道：“周书记，我们就是以调整干部的考察评议工作为主的。基本上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周云舟笑了笑，说道：“刘部长，我怎么听说，你亲自考察了土管局的柳树林同志？我记得名单上好像没有他的名字吧？”



无论如何，苏志坚和周云舟的关系算得不错，眼见吴栋和毛石如都“叛变”了，周云舟就想给苏志坚留下这最后一丝脸面。



刘伟鸿淡然说道：“对柳树林同志的考察，也是有原因的。根据慕书记的提议，对于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时间太长的主要负责干部，要调整一下，柳树林就是这种情况。土管局一成立，他就在这个单位上班，时间确实比较长了，应该调整一下。”



周云舟就被憋住了。



刘部长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看来刘伟鸿对苏志坚意见很大，下定决心要将他的面皮全部剥掉，不留一星半点了。老苏这一回，怕是要大大的吃一回瘪。

第478章 太反常了



研究干部调整的书记办公会议再一次召开，距离上次会议，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天。之所以间隔这么久，在于组织部的干部考察流程，一直未曾做完。



出人意料的是，慕新民并没有催促刘伟鸿。在大家想来，慕书记大概也是出于无奈。这样的事情，主要是靠刘伟鸿“自觉”，催是不好催的。慕新民真要是催了，刘伟鸿只需要一句话就将他顶回去——干部调整是很严肃的，考察工作更要认真细致。



组织部要对县委负责嘛。



慕新民无缘无故的，送上门去碰钉子干什么？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份，小周早早将会议室的窗户都打开了，窗外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县委大院一片鸟语花香，显得环境十分之好。这种天气，还不算太热，打开窗户就无需吹风扇了。县委的领导们，基本都是老烟枪，空气流通点好，不那么呛人。



以往的书记办公会议，慕新民都来得比较早。似乎他早早在会议室落座，能够都副手们造成某种心理压力。一把手都先到了，你们怎么拖拖拉拉的？



不过这一回，却出了点意外，大伙都到齐了，慕书记才姗姗来迟，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当然，一走进会议室，慕新民的脸色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在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显得十分的和气。



邓仲和等人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茫然之意。



慕新民转性子了？



以往慕书记就算要笑，充其量也就是那么一丝笑容，像现在这样有了好几分笑容的情形，似乎自慕新民上任以来，都见得很少。



最令大家吃惊的是，慕新民一坐下，就对大伙一一点头致意，就算对刘伟鸿都不例外，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慕书记面向刘伟鸿的时候，笑容益发的“灿烂”！



出鬼了！



发生了什么事？



刘伟鸿却波澜不惊，微笑着向慕新民点头答礼。



慕新民看上去，似乎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这个表情变化及其细微，却如何能够逃得过邓仲和徐文浩等人的眼神？这几个人，无一不是老官油子，也无一不是人精。见了这般情形，邓仲和徐文浩等人便在脑海里翻腾开了。



事物反常即为妖。



难道慕新民和刘伟鸿之间，取得了某种默契，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想想觉得不大可能啊，这两位的性子，实在都太不平和了。虽然说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但确实很难想象刘伟鸿与慕新民之间，会“化敌为友”。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两位也太“可怕”了，任何规则，在他们身上都会颠覆。



邓仲和随即否定了这种可能性。慕新民也许很老奸巨猾，但刘伟鸿不会是那样的人。这一点，邓仲和觉得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身为县长，在“相人之学”上，不可能一无所知。这么多年官场混下来，多少有了些心得体会。刘伟鸿纵算要和慕新民达成什么“协议”，应该也会与他邓仲和商量一下，互通有无。至少眼下在林庆县，他们要算是盟友。真将他邓仲和撇到一边，对刘伟鸿可没有什么好处。和慕新民达成协议，与邓仲和保持良好关系，并不冲突嘛。



这事有点意思了。



刘伟鸿却心里有数。昨天他和云汉民通过电话，得知《人民日报》将会在今天出刊的报纸上，刊登一篇社论，旗帜鲜明地支持明珠市委机关报有关继续深入进行改革开放的观点。经过“漫长”时间的观察思考，云汉民终于做出了抉择，按照刘伟鸿说的那样，表态支持首长！



因为时间的关系，今天出刊的《人民日报》，要下午才能送到林庆县，在此之前，除了刘伟鸿，也许只有慕新民能够提前知道这个内容了。省城那边，应该已经看到了最新的《人民日报》，慕新民是省委宣传部下来的干部，在宣传部有些旧时同事，如此惊人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



《人民日报》跟所有其他报刊的份量都绝不相同，乃是正式的党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社更是全国唯一的正部级报社。在《人民日报》上刊发的社论，应该代表着中央的最终决定。传递给下面干部的信息，是很准确的，至少在大家看来，姓什么的争论已经有了结果。



当然，刘伟鸿不这么看，仅仅《人民日报》刊发社论表态，还不能说路线之争就已经尘埃落定。在他的记忆之中，就发生过同样一份报纸，前后几天时间，出现了两篇观点截然不同的社论。而且是全国性的大报，影响很深远的。



但是以云汉民谨慎的性格，能够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经过反复考虑的，而且必然和其他的大人物沟通过意见，算是比较靠谱的。刘伟鸿前不久和大伯刘成胜也通过电话，刘成胜很隐晦地告诉他，金秋园那边，亲自拜访过老爷子。谈话的内容，刘成胜没有透露太多，只是说老爷子谈到了要努力摆脱贫穷落后的现象，要争取让群众都过上好日子。金秋园的施政方略，随之有所变化。



综合这些消息来分析，刘伟鸿得出了非常乐观的答案——他的努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老爷子的观点正在逐渐改变之中。老爷子观点的转变，对整个国家大势的走向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也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将要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亦会因之改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重生之前导致刘成胜败走麦城，老刘家就此中落的事件，其发生的几率基本归零。整个家族的命运，即将因此而彻底改变。



至于最终的结局如何，刘伟鸿现在还不好妄加猜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刘伟鸿的信心，却是大增。如同他对云汉民说过的那句话：没有正确或者错误的时机，只有正确或者错误的策略。



只要策略正确，何事皆可为！



慕新民曾经对明珠市委机关报的观点，持全盘否定的态度，现在得知《人民日报》出了这么一篇社论，其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对刘伟鸿的态度，忽然转变，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他们这代人，都亲历过十几年前的那场大动乱。路线错误，是他们不能承受之重。



自然，刘伟鸿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凭《人民日报》的一篇社论，就能彻底转变慕新民对他的态度。慕新民明显是“受人所托”而来，理论之争，都慕新民的影响没有那么重要。严格来说，慕新民这一级别的干部，压根就不够份量参与其中。但无论是谁，在忽然受到巨大“惊吓”的时候，判断都会出问题。至少在短时间内会是如此。



刘伟鸿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尽可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今天请大家来，还是要研究一下有关干部调整的问题。刘伟鸿同志跟我说，县委组织部已经完成了干部考察的工作。下面，就请刘部长谈谈吧！”



慕新民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眼望刘伟鸿，很和气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变了！



不再是“小刘同志”，而是正儿八经的“刘部长”。



所有与会的县委领导，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好的，慕书记……慕书记，诸位领导，按照上次书记办公会做出的决议，组织部对预备要进行调整的二十一名干部，依据文件规定，进行了全面的考察评议。现在，我考察结果向诸位领导做一个简单的汇报……”



刘伟鸿打开面前的笔记本，不徐不疾地说道，对慕书记礼数周到。



既然人家老慕的态度转变了，刘部长自然也要尊重慕书记，可不能显得刘部长没气量，还不如人家老同志那么虚怀若谷。



尽管刘伟鸿说是简单汇报，但一次性汇报二十一名干部的考察评议情况，谈何容易？单是将这些同志的官方简历念一遍，都要花费不少时间。不过刘伟鸿还是一丝不苟地汇报起来，绝不肯草草了事。这个会议，上午开不完没事，下午可以接着开。太草率了，肯定不行。那是个工作态度的问题。刘伟鸿可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为人诟病。



见刘伟鸿摆出了“长谈”的架势，慕新民邓仲和等人也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随着刘伟鸿抑扬顿挫的汇报，县委领导们听得益发的认真，看得出来，刘伟鸿和组织部这一回的考察，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考察结果之中，有了许多新东西，是大家以前没有想到的。原来干部考察还可以从这样的角度进行。刘伟鸿甚至引用了审计局的一些数据作为说明。



刘伟鸿尽量控制发言的时间，汇报的时候，略略加快了语速，对于干部们的官方履历，尽可能简短汇报，这些东西，在座的每一位都比较熟悉，没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重点放在考察的结果之上。饶是如此，还是花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才基本汇报完毕。



大家的眼神，又都重新落在慕新民的脸上。

第479章 刘部长的幺蛾子还不少



“嗯，组织部这回的干部考察工作，搞得很扎实。”



又是一个出人意料，慕新民先就对组织部进行了表扬。在座的县委领导们都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再一次从对方眼里读到了讶异之色。



“下面，请同志们谈谈意见。现在已经是五月份，这个干部调整的工作，要落实下去了。不然会给下面的工作衔接造成一定的困扰。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谈出来，我们集思广益。”



慕新民的眼神，在与会干部们脸上一一扫过，平静地说道。



邓仲和等人都点起了烟来，没有打算急着说话。实在慕新民的态度转变得太“离谱”，刘伟鸿似乎也有那么一点“暧昧”，让大伙心里不托底了，还是看看再说。



“刘部长，你刚刚对这些干部进行了考察，对他们的情形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你先谈谈吧。”



大家不急着说话，似乎也在慕新民的意料之中，略略一顿之后，再一次点了刘伟鸿的名。



“好的，慕书记，那我就先谈谈吧，算是抛砖引玉。有失误的地方，请诸位领导批评指正。”



刘伟鸿微微一笑，益发的彬彬有礼，一贯勇往直前的刘部长，似乎成了绅士。这也很好嘛，党内会议气氛和谐，一团和气，很有必要。



“对此番的干部调整，我有几点不同的意见。第一个，我还是认为龙华同志暂时不适合调整。根据我们组织部对龙华同志的考察，他在担任县建委主任期间，工作还是比较得力的。另外，邓县长在年初的两会之上就提出来，要加快城关镇的城市化建设，扩大城区规模。这个时候，县建委是比较关键的部门，龙华经验丰富，在这种情形下临阵换将，不是那么合适。我建议由龙华继续担任县建委主任……”



刘伟鸿的话还没有落音，米贤华马上就说道：“刘部长，我还是认为，此番干部调整，要围绕一个中心来进行。龙华同志的工作能力，我们都不否定。但是他在县建委工作时间太长，确实应该动一动了。再说了，懂得城建工作的，不止龙华一个。我们县里还是大有人才的嘛。死了张屠户，也不吃拔毛猪。”



米贤华这种行为，当然很不礼貌。而且他只能算是列席书记办公会议，现在刘伟鸿正在发言，他就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未免唐突。说起来，米贤华也是被刘伟鸿气到了。这个刘伟鸿还真是喜欢到处插手，我米贤华和龙华之间的个人恩怨，你总是掺和进来干什么？别忘了，你和龙华的老婆是死仇。你把人家哥哥给扔监狱里去了。



米贤华是真没想到，他修理龙华，出来坚决反对的，竟然是刘伟鸿。原以为刘伟鸿会很乐意见到这个结果，搞不好还会推波助澜一番。龙华和米凤娇也是刘伟鸿的“敌人”嘛。



刘伟鸿对米贤华的无礼似乎并不生气，微笑说道：“米主任，我认为，干部调整要根据实际情况来，不搞一刀切。龙华同志在县建委工作时间是比较长，如果米主任担心他会出什么问题，可以建议审计局对县建委进行审计嘛。”



邓仲和嘴角闪过一抹笑容，刘伟鸿也够促狭的。



果然，米贤华就急了，连忙说道：“刘部长，你误会了，我不是担心龙华同志会出问题，这个……”



一时之间，米贤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要整龙华的原因，刘伟鸿心知肚明，但这个话是上不得台面的。米贤华尽可以堂而皇之地建议调整龙华的职务，却不能无缘无故地怀疑人家有问题，这是会结死仇的，真把龙华惹急了，米贤华也捞不到好果子吃，更不要说“收编”米克良那一支的米姓族人了。



慕新民淡然说道：“贤华同志，让刘部长将他的意见说完嘛。”



这等于是在隐晦地批评米贤华“不讲礼貌”了，米贤华心里那个憋气啊，却是不好再说什么。慕新民这个态度转变得，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刘伟鸿便向慕新民点头致意，继续说道：“第二个，我想正式向县委辞去夹山区委书记的职务。现在组织部的工作任务比较重，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和干部教育办法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夹山区离城关镇又比较远，来回跑不方便，精力上不敷分配，继续兼任夹山区委书记，不利于开展工作，也不利于夹山区的进一步发展。请县委允许。”



刘伟鸿此言一出，大家都面面相觑。



没想到刘伟鸿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辞去夹山区委书记的职务。其实地委一任命刘伟鸿为县委组织部长，就不止一个人盯上了夹山区区委书记这个宝座。以前的夹山区，那是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凡是被分配去夹山的干部，都被视为“发配”，就算没有降级，那也是绝对的贬谪。而现在的夹山区，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工厂建起来了，道路也翻修了，群众逐渐开始富裕。尤其要紧的是，国务院和省里定下来的试点，就在夹山区，这可是颗大桃子，谁不想去摘啊？



但是谁也不敢率先提出来。



怎么，想跟刘伟鸿放对啊？



整个林庆县的中层干部，有一个算一个，还没有谁敢于去刘伟鸿手里摘桃子。惹火了刘部长，后果实在太可怕了！



虽然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在钻营。



咱不敢抢刘部长的位置，但是刘部长主动辞职之后，总可以争取了吧？现在先挂个号，一旦这个机会降临，说不定好事就轮到自己了。



刘伟鸿不可能永远以县委组织部长的身份兼任夹山区书记的。



只是大家都没料到刘伟鸿会在此时提出辞职。想想也有道理，毕竟这是研究干部调整的会议，就此将这个事情定下来，不也挺好吗？省得再开会研究一次。



慕新民眼神在其他县委领导脸上一抡，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我看可以，为了不影响组织部和夹山区的工作，刘部长专务组织工作比较合适。”



邓仲和等人随即点头赞同。



慕新民说道：“那么，大家就一起商量一下，由谁担任夹山区委书记比较合适？”



刘伟鸿马上说道：“慕书记，我建议由马吉昌同志担任书记。马吉昌是老夹山了，在夹山区工作时间较长，情况比较熟悉，在担任区长期间，协助我干了不少工作，在区里的威望也比较高。由他担任书记，工作有连贯性，不至于影响试点的工作。”



看来这是刘伟鸿早就想好了的，特意在“试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个县里，有国务院的试点，这个份量到底有多重，在座诸人都是明白的。说白了，没有刘伟鸿，也就不会有这个试点。为了保证试点工作的顺利推进，在继任人选上刘伟鸿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如果别人要是否决了他的推荐，另外委派一个人过去担任书记，万一这个试点搞砸了，可担不起责任。



而且可以想见，如果县里不同意刘伟鸿推荐的人选，刘部长肯定是会不高兴的，夹山区的其他干部，也会不高兴。这个新书记过去，怕是压根就开展不了工作。县里有刘部长招呼你，下面有马吉昌等人顶住你，不怕你本事通天，也是枉然。



“嗯，我比较赞同刘部长的意见。为了保持工作的连贯性，由马吉昌接班，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刘伟鸿话音刚落，邓仲和立即便随声附和。



邓县长这也算是深有感慨了。他该当是顺序接班最强有力的支持者，因为邓县长“深受其害”啊，两次顺序接班的机会在他面前都拐弯了。简直岂有此理！



而且邓仲和这个机会，亦是把握得比较到位。刘伟鸿力挺龙华，有点出乎邓仲和的意外。貌似这两位，没有什么交情啊。在未曾弄明白刘伟鸿的真实意图之前，邓仲和自然不会轻易表态。但是夹山区区委书记的人选，邓仲和表示支持，肯定不会错。



估计刘伟鸿也绝不愿意让夹山区“落在”其他干部手里。这样一个丰硕的大桃子，岂能由不相干的家伙一手摘了过去？



拣现成便宜可别想捡到刘伟鸿的头上去！



“嗯，我也同意由马吉昌同志接任区委书记！”



李学智随即也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徐文浩第三个点头：“我看可以。马吉昌这个同志，很稳重，但又不保守，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五位正副书记，悠忽之间，就有三位表示了赞同。周云舟索性闭上了嘴，不说话。明摆着说了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口水。



慕新民的双眉微微一蹙，似乎有些不大乐意，不过随即便舒展开来，颔首说道：“既然大家都觉得马吉昌同志能力不错，那就让他试试吧。那夹山区的区长，由谁来接手呢？”



大家都沉思起来。刘伟鸿忽然辞去夹山区委书记职务，一时半会，大伙可没有合适的区长人选。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提议，让柳树林同志担任夹山区的区长。”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提议。

第480章 “团结”的班子



这一回，慕新民和周云舟的脸色同时一变。



刘伟鸿也太过份了吧？



竟然要将柳树林发配到夹山去，彻底架空苏志坚。



周云舟有点不悦地说道：“刘部长，这样子不大好吧？柳树林同志并没有犯什么错误！”



苏志坚毕竟和周云舟关系不错，而且为了这个事情，周云舟还专门和刘伟鸿沟通过，虽然刘伟鸿当时并没有承诺什么，但依照官场惯例，周云舟这位前任组织部长，现任县委副书记还是有面子的。刘伟鸿当时不答应，过后也该仔细思量一下，为了打苏志坚的脸，将周云舟一并往深处得罪，是不是划算。



不料刘伟鸿还真是个“二杆子”，谁的脸面也不给，就这样直通通地一巴掌甩了过来，也不怪周云舟生气了。这林庆县，好像还轮不到你刘伟鸿一手遮天吧？同意让你的亲信接任夹山区区委书记，已经很不错了，你该适可而止。



刘伟鸿很奇怪地说道：“周书记，这个话我就有点不大明白了？谁说柳树林同志犯错误了？根据慕书记的指示，凡是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时间太长的干部，都应该适当地予以调整。柳树林在土管局工作的时间超过了五年，担任局长的时间差不多四年，动一动也是应该的。再说柳树林同志以前在煤炭局工作，国务院的试点煤矿也在夹山区，我认为，由柳树林同志过去担任夹山区区长，是合适的。刚好可以弥补夹山区干部不懂矿山建设的不足。这个工作，是必须要抓好的，我对柳树林同志寄予厚望。”



这话说的！



差点没将周云舟憋死！



刚才刘伟鸿说到龙华不合适动的时候，对慕书记的指示视而不见，说什么实际情况实际对待，如今到了柳树林这里，却又将慕书记的指示抬了出来，当做大牌子堵在周云舟面前，叫他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谁叫他是慕新民的亲信？刘部长可以不理会慕书记的指示，周书记可不行。



这是态度问题！



如果谁都来一个实际情况实际对待，慕书记还要不要混了？



虽然说，土管局局长和夹山区区长都是正科级，表面上是平调，但实际上却是贬谪。毕竟夹山区区长是二把手，还在乡下呢。让龙华去相对富裕条件好的荆湾区做书记，龙华都死活不干。现在让柳树林去做夹山区长，在刘伟鸿嘴里说来，好像还是提升了一般。



小小年纪，忒地奸猾！



徐文浩笑了笑，说道：“刘部长这个提议我认为值得考虑。柳树林同志去夹山区，有利于干部交流。这么多年来，夹山区的干部交流太少了，也就刘部长算是交流的同志。结果立竿见影。看来思想观念的不同，对地方上的建设是比较有促进作用的。再说，真要是把这个试点搞好了，柳树林同志也是大功一件。”



刘伟鸿要剥苏志坚的面子，徐文浩心知肚明。但这个事情，邓仲和却不怎么好表态了，至少是不好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任谁都知道他与苏志坚不对路，多年的老对手了。邓仲和若是表现得太过，不免要被人诟病没有容人之量。他是政府一把嘛，苏志坚是他的副手。



刘伟鸿就不一样了。和苏志坚在同一个级别上，都是副处级。为了司州煤矿那个事，苏志坚公然设卡，拦阻了人家一个月，搞得刘伟鸿很恼火，这个时候不狠狠还一个巴掌，可与刘部长“好斗”的名声不符。



徐文浩便适时站了出来，为刘伟鸿撑腰。



此番的干部调整，徐文浩下定决心要分一杯羹，既然慕新民不仗义，徐文浩自然要选择与邓仲和刘伟鸿“结盟”，共同谋求利益。



周云舟说道：“嗯，徐书记和刘部长的建议我也认为很有道理，如果是从这个方面着想的话，我觉得吴栋同志可能比柳树林更加合适。他是煤炭局长嘛，都煤矿的建设比柳树林更加熟悉。”



周云舟毕竟非同一般，老组织部长了，很懂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道理。



他对吴栋没有意见，但吴栋的“叛变行为”，让周云舟很不待见。这家伙，也“叛变”得太快了些。刘伟鸿刚一当上组织部长，马上便急不可耐地投靠了过去。像这样的家伙，就该狠狠打击。不然以后还不得乱套了？



李学智缓缓说道：“照理说，吴栋也是合适的人选。不过眼下全县正在开展矿山安全生产大检查的活动，吴栋是实际的负责人，这个时候把他抽出来，不大合适。还是柳树林过去比较好。”



慕新民的眉头又蹙了一下。



看来邓仲和、徐文浩、李学智与刘伟鸿四人是下定决心同进退了，至少在此番干部调整上是这样子的。邓仲和李学智刘伟鸿之间的结盟，慕新民能够理解，就是徐文浩的态度，还不一定。也许这一回他能够与邓仲和等人结盟，下一次就可能起变化，关键看是不是涉及到他自身的利益。



如果今后要想在书记办公会议上保持优势，徐文浩一定要想办法争取才行，就算拉拢不了，最少也要让他保持中立。至于这一回，就算想争取也来不及了。不过至少不要得罪了他，不然以后争取的难度很大。



一念至此，慕新民决定让步，哪怕彻底得罪了苏志坚也没什么。一个非常委副县长和党群副书记的份量，孰轻孰重，慕新民还是掂量得清楚的。而且就算这一回得罪了苏志坚，苏志坚亦是别无选择。难道他还能向邓仲和与刘伟鸿靠拢？那也得人家邓县长和刘部长肯接纳才行。



但在让步之前，慕新民也不忘要恶心邓仲和一把，当下尽力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转向邓仲和，说道：“邓县长，你的意见呢？”



邓仲和心里很腻歪，不过这也没办法，没有谁规定只能他腻歪慕新民，不能慕新民腻歪他。当然，就算慕新民问了，邓仲和也可以“弃权”。但邓仲和不打算弃权，他和苏志坚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尽人皆知，就不必假惺惺的了。



“嗯，我看刘部长的建议可行，柳树林同志去夹山区主持区公所的工作，是合适的人选。”



邓仲和直截了当的表明了态度。



慕新民说道：“那好吧，邓仲和主管经济建设工作，既然你觉得刘伟鸿同志的建议可行，那就按照邓县长的意见办。”



刘伟鸿暗暗摇头。



慕新民还是比较小家子气，让步都让得不大方，好像生怕苏志坚会怪罪他，一定要将这个“罪名”安放在刘伟鸿与邓仲和的头上，可以抵挡一下。



但不管怎么样，慕新民同意了这个移异动，刘伟鸿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彻底甩了苏志坚一通巴掌，估计刘部长的威信，能够迅速建立起来。原本刘伟鸿在夹山干部中的威望就不低。



接下来，刘伟鸿就不怎么发言了，拱手让出了“主动权”。



这一次的干部调整，刘伟鸿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保住龙华，调动柳树林。这是底线，不容有失。成功保住龙华，可以彻底分化米凤娇与米贤华，让米贤华无法将整个米姓族人的势力整合起来。以前米克良那一支的人马，至少有一部分会继续追随龙华。刘伟鸿从未小看过宗族势力。尤其在林庆县这样偏僻落后的地区，宗族势力往往能参与到很多基层事务之中去，还能发挥比较重大的作用。



就好像明清两季，看似是高官当朝，实际上各地的庶政，却是把持在绍兴师爷手中。盖因绍兴师爷已经由上至下，形成了一张庞大之极的关系网。他们左右不了庙堂政见，却能把持民间的庶政。



分化了米姓族人，至少今后这个力量，是很难给自己造成太大的麻烦了。



除了龙华和柳树林，其他的干部调整，刘伟鸿没打算发表太多的意见。毕竟他刚刚就任组织部长，对全县的干部，不是那么熟悉。个别干部在考察评议之中，评价较差，刘伟鸿明白表示了反对调任的意见，其余的不表态。胡乱发表意见，有时候不见得能够增加话语权，反倒有失去话语权的可能。试想你的提议，多数时候都被否决，以后再说什么，人家就不会当回事了。



但会议室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刘伟鸿的“退出”而变得温和几分，一样的很“热烈”。所谓干部调整，其实就是一个利益再分配的过程，慕新民邓仲和李学智徐文浩周云舟米贤华，各有各的诉求，不争是不可能的。适当的时候，刘伟鸿自也会对“盟友”表示一下支持，但不再“主打”。



这个会议，从上午八点半，足足开到十一点多，才算告一段落。基本上大家算是各取所需，想要争取的位置，十有八九争取到了，也堪称皆大欢喜。一个“团结”的班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既然大家意见基本统一，那下午就召开常委会正式讨论吧。”



慕新民说道。

第481章 干部任免公示



书记办公会议讨论决定了的事情，上常委会讨论只是走个过场。林庆县十一名常委，正副书记就占了五人之多，加上“列席”书记办公会的刘伟鸿和米贤华，已经有七名常委通过了，其他几位常委，就算有意见也无关大局。而且剩下未曾与会的四名常委，包括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务副县长和宣传部长，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与参加书记办公会议的这几个人或多或少有些联系，他们的意图，基本上都透过这几位书记的口落到了实处。



所以下午的常委会，时间比书记办公会议要短得多，对于刘伟鸿代表组织部公布的干部调整名单，基本上是一致通过。



慕新民进行了总结，要求组织部将任命文件早日出台。



不料这个时候，刘伟鸿却又说出一番话来，让大家都犯起了愣怔。



刘伟鸿并没有起身走人的意思，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慕书记，邓县长，诸位同志，我这里还有一个建议……”



慕新民有点奇怪，问道：“刘部长，你还有什么建议？”



这个刘伟鸿，不会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大家的眼神，又都落在刘伟鸿的脸上。



刘伟鸿说道：“干部任免，是很严肃的事情。我认为，单是组织部进行考察，常委会讨论决定，可能还是不够全面。毕竟我们对这些干部的了解，是有限的，远不如他们的同事和周围的群众了解得那么深入。因此，我认为在发布正式的任命文件之前，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公示，让大家都知道这么回事。在公示的这段时间内，鼓励干部群众对这些即将调整的干部发表意见，查找问题。如果在公示期间，发现有比较严重的问题，那么对这名干部的任命，就应该再慎重考虑。公示期，我认为一个月的时间比较妥当。”



大家听得满脑门子的黑线。



任免干部公示？



这是什么套路？



愣怔稍顷，慕新民才略带一点不悦地说道：“刘部长，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刘伟鸿说道：“慕书记，我认为很有必要。我们对干部的任免，必须要慎之又慎。因为一个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合格与否，直接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群众。县委任命了一名优秀的干部，能够带领群众早日富裕，反之，一名不合格的干部，就有可能让群众都受到他的影响。所以，对于这些干部进行更加深入的了解，就是非常必要的。”



周云舟随即说道：“刘部长，我认为没必要多此一举了。这些干部是经过我们全体县委常委共同研究讨论的，我相信大家对他们还是比较了解的。”



倒也不是周云舟一定要针对刘伟鸿，而是周云舟觉得刘伟鸿实在太能折腾了。刚刚上任，就玩出这许多新花样来，岂不是故意要贬低他这个前任的组织部长吗？



此番干部调整，你要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新丁，刚当上组织部长就显示出自己的强势，已经很不错了，何必总是要标新立异？身在官场，凡事标新立异不见得有什么好处。没有什么上级领导会喜欢一个不好掌控的下属。



想当初周云舟刚当上县委组织部长的时候，那个才叫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周书记，我不是说县委领导对这些干部不了解，但毕竟我们没有跟这些干部在一起工作生活，对他们的了解，多数时候都是比较间接的。对他们的了解，主要是通过他们工作的结果，各类报表得知。日常生活中偶尔的接触，所得到的印象，不一定很全面。真正对他们了解的，肯定是那些每天都跟他们在一起工作生活的同事，以及周围的群众。我认为，进行一个月的公示，发现有比较严重问题的干部，我们重新考察，重新研究，没有发现比较严重问题的干部，那就可以发布任命了。对这些干部本身，也是一种爱护。尤其重要的是，可以让广大的干部群众都参与到对领导干部的监督中来，这个才是党内民主的真正体现。”



干部公示，也是刘伟鸿借鉴后世的方法。虽然说这种模式不是万能的，也不能指望单单凭一个干部公示便能尽到监督的责任。但还是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公示办法出台之初，确实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揪出了一批腐败份子，得到了群众的好评。



刘伟鸿既然担任了组织部长，这种好的方式方法，就应该提前应用。九十年代初期，官场大环境与二十一世纪还是很有区别的，特权思想和腐败现象不如后世之烈。如果从现在开始，就将干部考察规范化，加强对贪污腐败现象的打击和遏制，还是能收到很好效果的。



邓仲和与徐文浩对视一眼，都略略皱了一下眉头。显然，他们对刘伟鸿这个意见，也不是那么欢迎。干部任免，从来都是上级党组织说了算，现在刘伟鸿却提出来搞什么公示，不是要“分权”吗？将原本属于上级党委的权力，分给普通的干部和群众。这种搞法不大对头。作为“既得利益阶层”的一员，邓仲和与徐文浩等人，自然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手里的权力无缘无故地受到削弱。



尽管刘伟鸿担任县委组织部长之后，大家的第一次“合作”比较愉快，也并不代表着邓仲和徐文浩会无条件的支持刘伟鸿的任何决定。既然是合作，那就必须对大家都有利，仅仅只对其中一方有利，就没有合作的基础。而且在邓仲和徐文浩看来，搞这个干部公示，对刘伟鸿也不见得有利。他这个组织部长的权威，一样会受到削弱，甚至受到的影响比一般的县委常委要更加严重。因为干部考察工作是由组织部进行的，一旦某个干部被群众检举有严重问题，不就说明组织部的考察工作没有做到位吗？



真不明白刘伟鸿怎么会忽然唱这么一出。



对邓仲和徐文浩这些老官油子来说，没有搞清楚原因，是绝不会轻易表态的。



“我赞成刘部长这个建议！”



正当大家都莫名其妙的时候，县人大主任李学智开口了，很肯定地说道。



“我认为，近几年来，随着经济的发展，一些特权思想和腐败现象，有逐渐增多的苗头。这个从报纸上的报道也能看得出来，全国各地都出现了腐败分子。对这种现象，必须要引起足够的重视。我们执政党的宗旨是执政为民，这一条宗旨，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了。伟鸿同志这个建议，对于加强干部的监督，防止腐败现象发生，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是对党员干部监督方法的一个有效补充。我赞成搞干部任免公示。”



刘伟鸿便向李学智微笑点头致意。



在此之前，他并未和李学智就这个事情进行过沟通。李学智站出来给他全力支持，也许是受陆大勇所托，也许是李学智本身也确实有这个想法。毕竟他是人大主任，人大的职能，很大一块就是监督。这个干部任免公示一搞，或许也能增加他这个人大主任的话语权。



慕新民蹙眉说道：“李主任，我们的监督方法不少嘛。人大、纪委都是有效的监督机构。”



李学智一点不卖慕新民的账，随即说道：“慕书记，人大和纪委虽然也有监督的职能，但还不够。毕竟我们全县的人代会，一年才开一次。主任会议倒是经常开，但副主任们接触的范围比较有限，毕竟不能每时每刻深入到各个局委办和各个区镇去。下面的一些事情，可不那么清楚。至于说到纪委，更多的是事后监督，事前的预防，恐怕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不管是人大，纪委还是组织部，都存在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人手不足，没办法深入到全县的各个单位各个领域。真要想对全县的领导干部展开全方位的监督，那么发动全体干部和群众共同参与，是最好的办法。慕书记，我们林庆是全国基层党建工作的先进单位，林庆经验全国闻名，刘部长这个意见，我认为是完善基层党建工作的有效方式，很值得重视。”



李学智这段话有理有节，很见功底。尤其是最后那句，其实就是在提醒慕新民，你看问题不要只看一个方面，不要总是盯着人家刘伟鸿，认为他提出来的一切建议，都是“捣蛋”。身为县委书记，你要看大局抓全盘。搞干部公示，也许对县委书记的权威，是会造成一点削弱，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朱建国搞了个全国基层党建工作的“林庆经验”，便即官运亨通。这么好的基础，你不会善加利用么？仅仅只是将这个“林庆经验”完善了，“深耕细作”，就大有前途。



慕新民同志，眼界不要太浅！



李学智是地委办副主任放下来的，到了林庆之后，一直比较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工作却干得极其扎实，威望逐渐建立了起来。能够得到陆大勇的看重，肯定也有几分真本事的。

第482章 一致通过



慕新民倒是没有对李学智的态度表示太多的反感。一个威望未著的县委书记，想要得到县人大主任多少尊重，本来就不那么靠谱。他在认真思考李学智的话。



无疑，李学智最后那段是很有道理的。



慕新民受领“任务”而来，到现在，却发现要完成这个“任务”，难度太高。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确实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继续死命往前冲，可不见得是好主意。如果真能做出点成绩，也未尝不可。毕竟朱建国已经给他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只要稍微努力一下，要出成绩并不难。



“嗯，李主任这个意见也值得考虑。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我们集思广益。”



稍顷，慕新民平静地说道。



周云舟和米贤华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爽。这个老慕，现在是越来越软了，一点不够劲。尤其是米贤华，被刘伟鸿硬生生掐住了调整龙华的意向，心中更是不悦。不过米贤华也是老鸟，轻易不会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



县纪委书记卢正阳微笑着说道：“慕书记，我讲两句……我觉得刘部长这个建议，很值得重视。刚才李主任也说过了，要加强对干部队伍的监督，这个我认为很有道理。单纯凭我们县里的这几个单位，要监督全县的干部队伍，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搞这个干部公示，我看就很好嘛，让大家都来看一看，评一评，真要是谁出了问题，那就坚决查处不手软。对于贪污腐败分子，我们党的宗旨，历来是严惩不贷！”



卢正阳五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略略有点谢顶，面相和善。以前是县政法委书记。陈文东降职调离，地委将他调任县纪委书记，由公安局长蒋大正接任了县政法委书记职务。卢正阳一直都在强力机关工作，因为面相和善，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够威严。虽然他事实上并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对于上回的调动，卢正阳其实不是那么满意。县纪委书记在县委常委里面的排名，较政法委书记略高，但当时纪委受重视的程度远不如后世，单论实权，县纪委书记未必就能盖过了政法委书记。不过地委要做这样的调整，卢正阳也没有办法，只能服从上级的安排。



去了纪委之后，卢正阳一直都没有办过像样的案子，不声不响的，县纪委都差点要被边缘化了。但这事急不得。人家下面的干部不犯错误，卢书记也不能硬逼着人家犯错误吧？又不能学陈文东的，随便逮住一个干部就给人家“讲究方式方法”，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卢正阳对刘伟鸿没好感，但对刘伟鸿提出的这个方案，却很有好感。说不定这么一公示，告状信就冒出来了，卢书记正好找点事情做。就算最终查不出个结果来，弄出点动静也是好的，显得林庆县还有一个县纪委，有一个纪委书记。



这人嘛，总得要有活干才不至于闲得无聊，不至于靠边站。



县委宣传部长观察着慕新民的脸色，见慕书记确实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真的再征求意见，待得卢正阳发言之后，也表了个态：“我看这个事可以试一试。真要是有问题，到时候再改正也来得及。”



慕新民以前在省委宣传部当处长，因为工作关系，县委宣传部部长和慕新民以前就有往来，慕新民到任之后，宣传部长自然要主动靠上去，多少有点香火之情不是？眼下刘伟鸿提出搞干部任免公示，宣传部长便看到了机会。



这个事情，搞得好了，又能搞出个“林庆经验”来，宣传系统有得文章可做。虽然不敢指望搞成全国典型，能搞个全省典型，那也很不错啊！万一搞砸了，也跟宣传部关系不大。有利无害的事情，为什么不支持呢？



“呵呵，我也赞成刘部长这个建议，大家都来监督很好嘛。”



县委政法委书记蒋大正随即也表明了态度。老实说，蒋大正不觉得这个建议有什么好，他只是纯粹地给刘伟鸿捧个场。刘伟鸿确实给他帮过忙，要不这个县委常委的乌纱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戴到他头上呢。官场上，就讲究个同气连枝，有来有往。何况刘伟鸿现在正儿八经是县委领导了，党内排名还在他的前面，蒋大正就更好和刘伟鸿搞好关系。在这种基层人精心目中，该帮谁不该帮谁，自有一杆称。



而且蒋大正拿捏的时机也恰到好处，没有率先发言，省的得罪了慕新民。等宣传部长都表态支持了，蒋大正随声附和一把，问题不大。



未谋胜先谋败，是基层老官油子的基本心态。没有过硬的靠山，一切都要靠自己，自然要非常的小心谨慎才行。



“嗯，其他同志也都谈谈吧。”



慕新民又点点头，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邓仲和脸上。



细论起来，慕新民到任之后，有两个人让他伤透了脑筋。第一个自然是刘伟鸿，另外一个，就是这位不到四十岁的年轻县长了。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听不到邓仲和的表态，慕新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不知道邓仲和会有什么后续的手段。



邓仲和微微一笑，说道：“慕书记，我看刘部长这个建议，试试也行。就想正阳书记说的那样，要是行得通，咱们就坚持下去，要是有问题，到时候再停下来也来得及。”



这个话，说得就比较含蓄了，实际上是对刘伟鸿的一种不满。侵犯了“既得利益阶层”的权益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邓仲和隐隐觉得，自己和刘伟鸿之间，始终只是“盟友”，还谈不上是真正的朋友，不然，刘伟鸿就该事先和他商议一下。既然如此，略略提醒一下刘伟鸿也是应该的。在林庆县，毕竟我才是县长，你要和慕新民“斗法”，没有我的帮助，那可不行。你不尊重我，我就算支持你，那也会有所保留。



小刘同志，勇往直前是好的，但也不能太自以为是了！不然，朋友们都会有意见的。



刘伟鸿笑了笑，点起了一支烟。



有些事情，他不是没想到，是“故意”的。邓仲和这个盟友，他需要，至少慕新民留在林庆县一天，他们就会结盟一天。但刘伟鸿首先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能“盲从”。他与邓仲和之间，甚至与李学智徐文浩之间，都只能是合作的关系，不是主从关系。刘伟鸿不可能成为谁的马前卒。必要的时候，就得发出自己的强硬声音，也算是给邓仲和李学智等人一个明白的信号。



相信再过一段时间，这几位“朋友”对于他“独立自主”的心思，应该会越来越明白的。



连邓仲和都表态支持了，其他常委们也就不再保持沉默，纷纷发表意见，表示对刘部长的建议，可以试一试。



都是一种有限度的支持。



“那好，那就先试行一下。刘部长，这个事情，要抓紧落实。”



见大家都表了态，慕新民便拍板做了决定。



常委会也算是圆满成功。



散会之后，邓仲和回到办公室，秘书已经将当天的报纸都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人民日报》摆在最上面。邓仲和随眼一瞥，目光立即便被吸引住了，连忙拿起那份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人民日报》终于表态了，这是不是就代表着中央最终的决定呢？



看完《人民日报》的社论，邓仲和深感震惊，整个人慢慢靠在椅子里，点起一支烟，陷入了沉思之中。当然，以他现在的级别，暂时还够不着那么高的层面，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林庆县和身边的这些人身上。



难怪慕新民忽然变得那么好说话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这篇社论的内容。证明他以前所坚持的那条“路线”，未必见得就是正确的，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正在情理之中。慕新民以前一直都在省级机关工作，五十多岁了，第一次下地方，对于高层政治的敏感性，自然比真正的基层干部要高得多。真要是犯了“路线错误”，那可不是个小事情。



随即，邓仲和又想到了刘伟鸿身上。在今天的两个会上，刘伟鸿都表现的异常“坚定”，咬定自己的目标，绝不松口。事实证明，他也完全达成了目标。难道他早就料到慕新民的态度会出现重大的转变？他也和慕新民一样，早就知道了《人民日报》今天社论的内容？



这个可就有意思了。



上午八点多的时候，今天的《人民日报》应该还没有发到浩阳地区，刘伟鸿肯定不是从陆大勇那里得到的消息。再说了，陆大勇何等身份，就算要关照刘伟鸿，那也是上位者对下属和晚辈的一种爱护，不至于连这样的消息都主动向刘伟鸿通报。



堂堂地委书记，又不是包打听！



那么，刘伟鸿至少在省里还有“通风报信”的人，和刘伟鸿关系不一般，应该也不会是朱建国。朱建国现在的身份地位，亦是非同一般了。



邓仲和脑海里转悠着这些事情，差点被烟头烫着了手指。

第483章 见成效了



县委干部任免公示一出来，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庆县的干部们奔走相告——出怪事了！现在县委任命干部，要征求全体群众的意见了。这可真是“千古奇闻”啊，任命干部，不历来是上级党组织做决定的吗？什么时候其他人也能置喙了？



县委还很是解放了思想啊。



刘伟鸿很清楚，这个新鲜事物，要让大家都接受，得有个过程，为此县委组织部专门发了一个文件，向各个乡镇和县直机关说明县委试行公示制度的原因和目的。要求各区镇和县直机关组织全体干部职工，学习文件，领会精神，对即将拟任新职的干部们，多提意见。



这个文件，是和《林庆县委组织部干部考察评议制度》【试行】和《林庆县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办法》【试行】等两个文件一起发下去的。



慕新民终于签字同意了这两个试行的制度。但还是留了一手，不以林庆县委的名义发布，而是以县委组织部的名义发布。由此可见，慕新民很是谨慎，怕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没有退步。应该说，站在县委书记的立场，慕新民这一手算是比较高明的。刘伟鸿这些新搞法，如果获得了上级的认同，他是县委书记，肯定有功劳。党建工作，无论如何都是撇不开党委一把手的。若是真出了岔子，至少他慕新民也不是第一顺位的责任人，就算要受处分，那也是和刘伟鸿一起受处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慕新民还宁愿和刘伟鸿一起挨个处分，这样一来，他的“任务”，勉强也算是完成了。



刘伟鸿不在意，这些搞法，在林庆县看上去是标新立异，实际上都能从上级的文件里找到依据，不能算是他刘伟鸿异想天开的乱搞。而且基本都是被后世的事实所证明了的，是正确的方式方法。只是多年以来，大家习惯了“墨守成规”，尤其是党务工作者，更是小心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稍微出格一点的事情，谁也不敢做。与经济建设上的超常规“跃进”正好形成鲜明的对照。这种思想，也能解释，为什么在改革开放的前十几年里，法律法规的制定总是滞后于实际的发展。只因为制定法律法规，总是要再三考虑成熟之后才能进行，实际发展的时候，却允许摸着石头过河。



当然，胡乱摸石头的家伙，也要做好被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的思想准备。



刘伟鸿脑海里多了二十年先知先觉的记忆，就占了极大的便宜，至少他很清楚，哪些石头能摸，哪些石头不能摸。有个时候，摸错了石头比摸错了大腿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刘伟鸿很乐意在党建工作方面多进行有益的探索。甚至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都是他主动向陆大勇争取来的。当时陆大勇的意见，是想让他出任常务副县长，直接和邓仲和搭班子。至于高如柏，则接替李学智副书记的职务。陆大勇对刘伟鸿在夹山区发展经济的做法比较肯定，觉得在常务副县长的岗位上，刘伟鸿能够将他经济建设的长才完全发挥出来，比较容易出成绩。而且相对来说，经济建设工作比较单纯，万一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还有邓仲和把关。毕竟县长才是负全责的。不过刘伟鸿自己却提出来，愿意尝试一下党建方面的工作。



在京师陆大勇见到了马国平，证实了刘伟鸿的真实身份，自然要满足刘伟鸿这个“小小要求”。反正是安排进县委常委，那么常务副县长也好，组织部长也好，级别上是一样的。



刘伟鸿之所以自己争取出任组织部长，在于他十分清楚，在体制之内，党的工作，总是排在第一位的，是最重要的工作。实际上，一个地方的经济是不是能搞上去，关键还在于干部队伍的建设是不是到位。单纯凭某一个人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纵算他是重生者，亦不例外。在高层领导眼里，党委书记的地位和行政首长亦是截然不同。党委书记才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刘伟鸿不愿意自己的任职履历上，缺了组织部长这个环节。



当然，刘部长上任之后搞出的一连串动作，很多人都还是在观望。



但是一周之后，便开始有动静了。



这一日，县纪委书记卢正阳，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刘部长，你好，我卢正阳啊，呵呵……”



卢正阳在电话里笑呵呵的，声音很是响亮。



“你好，卢书记！”



刘伟鸿也很客气。



卢正阳说道：“刘部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些工作，我想向你汇报一下啊。”



刘伟鸿微笑说道：“卢书记太客气了，这个可不敢当。这样吧，我马上就过去。”



“哎哎，刘部长，这个可担当不起，还是我过来汇报吧……”



卢正阳益发的客气了。尽管他的年纪比刘伟鸿大了许多，资历更是不能相提并论，但刘伟鸿在县委的排名，正经在他前面，处于几位副书记之后，位居第六。卢正阳这是讲规矩。



“卢书记，你是老领导，当然应该我去拜访你。就这样说好了，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到。”



刘部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卢正阳又客气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心里头颇为很满意。谁说刘伟鸿跋扈？只要你不招惹他，人家还是挺讲究规矩的。至于你硬要去找人家的麻烦，还不容人还手了？



县纪委依旧是在那栋独立的小楼办公，刘伟鸿这一回过去，和上次陈文东在的时候，自然是完全不一样了，每个碰到他的纪委干部，都是恭恭敬敬的向刘部长行礼问好。而且陈文东倒台之后，县纪委进行了“大换血”，一大批干部，包括两名副书记李兵和黄兴国都换掉了，纪委干部大多是新人，对刘部长没有任何成见，俱皆敬畏有加。



卢正阳亲自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见刘伟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口，立即快步迎了上来，双手伸得老长，嘴里笑呵呵的：“呵呵，刘部长来了，你好你好！”



刘伟鸿与卢正阳热烈握手，寒暄了几句，一起进了卢正阳的办公室落座。



卢正阳用的不是陈文东以前的办公室，换了一间。他比较讲究这些东西，陈文东倒了霉，估计与他那间办公室的风水有一定的关系。倒是进来倒茶水的，还是原任办公室主任周莉。周莉依旧是老样子，面容姣好，身材曼妙，颇有风情的一个花信少妇。以前传闻她是陈文东的情人，随着陈文东贬职调离，此种传言也就渐渐消失了。陈文东没有牵连到她。



像她这种年轻又不失风韵的少妇，在机关工作，总有自保的手段。当然，暂时还没听到她与新书记卢正阳之间的暧昧传闻。卢正阳不是陈文东，在这些方面比较注意。不过，周莉亲自过来倒茶水，可见她已经完全取得了卢正阳的信任，连本该通讯员做的事情，都代劳了。



“刘部长，请用茶！”



周莉声音娇柔，满脸含笑地说道。



“谢谢周主任。”



刘伟鸿亦是脸带微笑，似乎对周莉以前所做的一切，早已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刘伟鸿确实也不会老是去计较这些。政治斗争中的雷霆手段，只施加在那些真正阻碍他进步的人头上。其他小事，不必斤斤计较。



周莉轻轻一笑，带着好奇打量了刘伟鸿两眼，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刘部长，呵呵，你真厉害！”



周莉一出去，卢正阳便朝她伸出了大拇指，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当然，多多少少带着一点职业化。让卢正阳这样的老油条真正佩服一个人，可不容易。



“卢书记，你可是我的老领导，这样说，我可真是担当不起了。”



卢正阳笑着说道：“呵呵，刘部长，我这也不是拍马屁，确实自古英雄出少年。你看，这个干部公示一搞，效果就出来了，我这里可是收到了不少反应问题的信件。”



说着，卢正阳便将茶几上一大堆各式各样的信件往刘伟鸿面前推了一把。瞧那堆信件的规模，怕不有好几十封。



刘伟鸿一点也不奇怪，他那边收到的信件更多。毕竟这个工作，是组织部在推动的。大家对拟任的干部有意见，想要反映，头一个想到的也是组织部。



在林庆县普通干部的心目中，刘伟鸿的威望其实是很高的。他斗倒了米克良，大快人心。因为米克良的“邪恶”，便衬托出刘伟鸿的正义。基层干部和群众，不大理会什么官场斗争，他们的观点非常朴素——收拾了坏家伙的就是好官。在我国，底层民众历来都有“青天情结”，也有“侠客情结”，刘伟鸿的表现，刚好符合这些标准，威望也就起来了。



刘伟鸿连县委书记也敢顶！



没有一点底气，又或者立身不正，刘伟鸿敢这样子吗？



这样的干部，应该是信得过的。

第484章 声名鹊起



刘伟鸿微笑道：“卢书记，有效果就是好事嘛。要是一点响动都没有，那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是好事。虽然不说反映问题越多越好，但完全没有人反映问题，肯定也是不对的……刘部长，听说组织部那边也收到了不少信件？”



卢正阳附和了几句，随即问道，脸上露出关注的神情。这才是他今天请刘伟鸿过来的目的，想要探探刘伟鸿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仅仅只是做个样子给大家看看，还是想要动点真格的。



刘伟鸿答道：“不瞒卢书记，组织部那边确实也收到了不少的信件，不比你这边少。”



卢正阳马上问道：“那么，这些信件，主要是反映了哪个方面的问题呢？”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反映一把手不民主，搞一言堂的；也有反映主要领导干部作风粗暴，喜欢乱发火乱骂人的；还有反映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的，不一而足。”



刘伟鸿说道，看上去，语气还比较轻松。



卢正阳一张笑脸，却逐渐严肃起来，说道：“刘部长，我这边统计了一下，大致也是这方面的内容。被反映的同志还不少，除了马吉昌同志，几乎每一个拟任干部都有人反映问题。”



夹山区目前正处于高速发展之中，干部队伍空前团结，马吉昌以前给刘伟鸿做副手，紧跟刘伟鸿的步伐，大家对他没什么意见。很简单嘛，刘伟鸿不正管着这事呢。真反映了马吉昌的什么问题，那不是跟刘部长过不去？谁会干这样的傻事！



刘伟鸿点点头，肯定地说道：“越是这样，越证明我们这个动作搞对了，让我们对这些同志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是啊，是这样，以前我们对这些同志了解得确实不够深入……不过，刘部长，我也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信件，大多都是匿名信，这就有点不好办啊。”



卢正阳抚了抚头顶稀疏的头发，感慨地说道。



县纪委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匿名检举，一律不查。



这是有过深刻教训的。虽然大多数反映问题的人，都是一片好心，但不可否认，也有极个别人，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四处写匿名信告状，捏造事实，诬陷干部。一开始的时候，纪委很是认真，对举报信上反映的问题，都派人调查，结果查来查去，查不到什么确切的证据，最后不了了之，却对被举报干部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比较大的影响。这种情况多了，干部们都很有意见，闹得怨声载道。最后纪委便有了这么个“内部规定”。省得被人钻空子，一张邮票八分钱，搅得“天下不安”。



刘伟鸿也认真起来，沉吟说道：“卢书记，我理解这中间的难处。原则上，我也认为匿名举报，可以不予理睬。除非是证据十分确凿。但只要是实名举报，我看是必须要查的。不查，不好交代。”



卢正阳舒了口气，连连点头，说道：“对对，我也是这个意见。”



他就是担心刘伟鸿新官上任，为了尽快出成绩立威，不管实名举报还是匿名举报都坚持要查，那就不好办了。既然这个事情是在县委常委会议上通过的，纪委就有义务协助配合。这样一来，出了成绩得“好处”的是刘伟鸿和组织部，累死累活做恶人的，就是他们纪委了。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卢正阳可不愿意去做。现在刘伟鸿明白表态，卢正阳就比较放心了。



别看人家年轻，这官场上的道道可是拎得清。



“这样吧，卢书记，我有个建议。李主任那边，也收到了一些信件，都是反映问题的。我们不如一起去拜访李主任，和他商量一下这个事情，看看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才最妥当。你看行吗？”



刘伟鸿略加沉思之后，说道。



卢正阳没有马上点头。这个事，听起来挺简单，也理所应当，但卢正阳还是得仔细想想。原因无他，李学智和刘伟鸿，那是公认的“一路人”。两个都是地委书记陆大勇的亲信嘛。在林庆县配合得也蛮默契。现在卢正阳在这个事情上和李学智刘伟鸿协调一致，谁知道慕新民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虽然是工作上的问题，却也不能不小心一些。



卢正阳眼下还没打算掺和进去。实在这两边的来头都不小，一个是省长作后台，一个是地委书记做当靠山，谁都惹不起。



刘伟鸿理解卢正阳的顾虑，笑了笑，说道：“卢书记，我们先碰下头，拿个基本的方案出来，到时候再向慕书记汇报，如果需要的话，最好是上常委会研究一下，再做决定。”



卢正阳立即连连点头，说道：“这样好这样好，毕竟这是大事，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个小刘同志，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卢正阳的心情，马上便变得开朗起来。



刘伟鸿办事雷厉风行，当下就在卢正阳办公室给李学智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李学智自然表示十分欢迎。两个人随即联袂出门，出门前，刘伟鸿电话通知向耘，让他将收到的所有信件，直接送到李学智办公室去。



县人大也在县委大院里办公，是一栋独立的办公楼，规模不如县委县政府办公楼那样大，胜在自成体系，环境更加幽静。



“呵呵，正阳书记，伟鸿部长，两位好！”



李学智也是礼数周到，在办公室迎接两位同僚。说起来，李学智正经算得是上级领导，正县处级干部，排名紧跟邓仲和之后，在徐文浩之前，从他对卢正阳和刘伟鸿的称呼之中，也能看得出来，李学智在这个方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人见礼已毕，分宾主落座，稍顷，向耘气喘吁吁的将一大堆信件送了过来。李学智这里收到的信件没有那么多，但也有二三十封。一总摆放在茶几上，高高的堆成了一座小山也似。



基本上，李学智同意刘伟鸿和卢正阳的处理办法，暂时忽略匿名举报信，集中精力调查实名举报信上反映的问题。三个人很快就拿了个基本方案出来。李学智新任人大主任，也正想做一番成绩出来，在这个方面的诉求，他与刘伟鸿一致，自然就好商量。



下午，慕新民应他们三人的要求，召开了常委会议，一起商讨此事的后续处置方式，几乎全部常委都同意按照李学智三人研究的方案办理。



实名举报信数量不多，一共涉及到三个拟任干部，其中正科级干部两名，副科级干部一名。根据县委常委会的决议，对这三名拟任干部，由县纪委牵头，就实名举报信上反映的问题，进行调查核实。



私下里，刘伟鸿都匿名信也没有完全置诸不理，仔细清理了一下，对于问题反映比较集中，看上去较为容易调查的信件，归纳到了一起。随即，县委组织部单独派出了干部考察小组，对这几名干部重新进行考察评议。



一时之间，林庆县官场再一次掀起了一场风暴。尽管针对的干部只有少数几个，但对大家的震撼却不小。看来，县委这一回是玩真格的了。



其实想想也知道，依照我国政治生活的惯例，既然县里出台了这个文件，那就肯定要好好搞一两回的，抓那么两三个典型出来，以确保文件的权威性。



那几个被调查的干部，看来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问题，其中一名拟任局长的问题还比较严重，涉及到了比较大额的金钱。县纪委在向县委汇报之后，决定对该名干部正式立案调查，对他的拟任自然取消，常委会上另外安排了一位新的拟任局长。其他两位，问题不是十分严重，尚未达到违纪违法的程度，县纪委和组织部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没有取消他们的拟任资格。



这个结果，好似一枚重磅炸弹，将原本就不大平静的林庆官场震得地动山摇。县委已经通过的拟任干部，被立案审查，这还是第一回。大家一下子变得谨慎无比。



县委宣传部以此事为蓝本，专门写了一篇数千字的通讯，经过省委宣传部批准，刊发在《楚南日报》之上，主题内容当然是突出林庆县委在干部队伍建设方面的新举措，对县委书记慕新民同志，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同志，县纪委书记卢正阳同志，均有赞誉之词。



《楚南日报》上一刊发这篇文章，自然引起了广泛的反响，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亲自召见刘伟鸿，详细探寻了刘伟鸿在林庆县推出来的这些大动作，对此十分肯定，鼓励刘伟鸿继续发扬，争取继“林庆经验”之后再搞出一个党建工作的新模式出来。地委组织部，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将林庆组织部的良好经验在全区推广。



短时间内，刘伟鸿便即声名鹊起，成了整个浩阳地区组工干部们议论的对象。



这个全区最年轻的县委领导，还真不是玩的，确实有两把刷子。

第485章 大宁和林庆可不一样



大宁市委大院，坐落在一片绿树掩映之中，很是威严大气。



这还是七十年代建起来的办公大楼，以新潮的眼光来看，是有点老土了。不过刘伟鸿觉得，反倒这种红砖黑瓦的建筑，才更显得威严。后世很多地方政府，都搞了花里胡哨的办公大楼，怎么看怎么像是迪尼斯乐园，就是没有了那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刘伟鸿是前来拜访大宁市委组织部长朱建国的。



刘伟鸿出任林庆县委组织部长之后搞出来的一连串大动作，上了《楚南日报》，朱建国自然看到了。立即便给刘伟鸿打了电话，笑呵呵表扬了他几句，随即就跟他开起了玩笑，说刘伟鸿是不是把他老朱给忘到爪哇国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他。



刘伟鸿立即微笑着答应下来，马上就去省城拜访老领导。



朱建国便笑眯眯的，很是满意。这个刘伟鸿，还和以前一样，抬头知尾，是他朱建国肚子里的蛔虫。老实说，这许多时候没见到刘伟鸿，朱建国还真是比较想念了。在大宁市这段时间，朱建国每日里都小心翼翼的，尽管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亲自召见过他两回，给他撑腰打气，叫他放开手脚干工作，不要有什么顾虑，但朱建国还是感到压力很大。



大宁市可是省城，市委书记乃是由省委副书记兼任的，位高权重。班子里的同志谁不是小心谨慎？朱建国初来乍到，以前从未有过大城市的工作经验，较之其他常委同志，就更加要小心在意了，日子过得挺压抑的。



如今刘伟鸿也成了组织部长，虽然是县里的组织部长，毕竟是同一个系统，工作上有很多相通之处，刘伟鸿搞得风生水起，朱建国就想请刘伟鸿过来，好好谈谈，“请教”一下。刘伟鸿本就是他的“军师”，向军师请教理所当然。



刘伟鸿刚好也要到省交通厅跑一下夹山区修路的款子，两相其便了。



这个事情，去年年底刘伟鸿就在搞，慕新民打死也不在报告上签字，就一直拖了下来。前不久慕新民终于签了字，刘伟鸿随即跑了地区交通局。照理说，他已经不是夹山区委书记了，这个事情，该当由新任区委书记马吉昌或者新任区长柳树林去跑。不过刘伟鸿很清楚，无论是马吉昌还是柳树林，在地区交通局都不如他那么有面子。尽管卸任了区委书记，刘伟鸿可也没有将自己当做外人。不说他对老爷子的三年承诺，单单就他在夹山区工作了一年多，也已经对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八万干部群众有了很深的感情。刘伟鸿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帮助夹山区的父老乡亲们脱贫致富奔小康。



地区之行很顺利，新任地委副秘书长兼地委办副主任王化文亲自作陪，宴请了的地区交通局的领导们，地区交通局那些头头，去年就答应了刘伟鸿，只要他们县里把报告打上来，地区肯定要给点钱的。如今刘伟鸿今非昔比，已经是全地区最年轻的县委领导，加上有王化文作陪，就更加要给个面子了。公家的钱，给谁都是给，没必要和刘部长王秘书长过不去。



一顿酒喝下来，地区交通局的局长很豪爽地在报告上大笔一挥，批了二十万元。刘伟鸿心里头是有点嫌少，但考虑到浩阳地区新建，地区交通局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能够专门照顾夹山区二十万，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也就没有多说，与地区交通局的领导们把酒言欢，各自尽兴而去。



这笔钱是地区交通局从专项基金里面拨付的，虽然还是要请常务副专员和专员曹振起签个字，亦只是个程序而已。曹振起心里不待见刘伟鸿，但还算遵守规则，没有刁难，痛痛快快地批了字，刘伟鸿找到地区财政局，将拨款落实了下去。加上县里拨给夹山区的二十万，已经有了四十万进账。刘伟鸿兀自“不知足”，又一口气跑到了省城，继续打交通厅的主意。要是能在交通厅也弄个三四十万，那就比较宽裕了，眼下乡间公路造价不高，还能发动群众出工，精打细算下来，很能办一些事情。



刘伟鸿办事，历来先公后私，先和李鑫一起去了省交通厅，邀请厅里领导一起吃饭，基本上把事情落实了下来，第三日上午才过来拜访朱建国。



上班时间，刘伟鸿没有去朱建国家里，径直去了大宁市委大院。



来之前，刘伟鸿电话预约了的，朱建国的秘书亲自在门卫室迎候。这位秘书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对刘伟鸿的态度恭谨中透出好奇之意。朱部长跟他说过，前来拜访的这位客人，乃是朱部长在林庆县的老部下，现任林庆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



秘书同志听说过刘伟鸿的大名，前不久《楚南日报》上都有他的新闻，据说在组织工作上颇有创新的思维，尤其那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让秘书同志很是惊诧了一阵，原来组织工作还可以这么干的。所以听说今天来拜访的客人是刘伟鸿，秘书心中颇为期待，原以为会见到一位成熟稳重的中年干部，不料一见之下，竟然是一个大男孩。这一来，确实是将秘书同志搞晕了，再也想不到啊！



经过一番交谈，秘书同志才确认这位就是朱部长要见的客人，一边在心里猛摇其头，一边十分恭敬地领着刘部长去了朱部长的办公室。



大宁市委大院占地自然要比林庆县委大院广阔得多，市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数量也不是县里可比的。组织部有一栋专门的办公楼，四层砖瓦水泥结构的红色楼房，朱建国在三楼办公。办公室是复式的，外间有秘书室。不过看得出来，这是后来改装的。估计当初这栋楼不是办公楼。



很明显，朱建国专程在等候刘伟鸿，一见刘伟鸿走办公室，便即笑呵呵地从待客沙发区走过来，与刘伟鸿热烈握手。



“哈哈，伟鸿啊，你可是有段时间没来看过我了。是不是县里的工作当真那么忙啊？慕新民那个家伙，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朱建国还是那么粗豪直爽，哈哈打得震天响。



单从这句话里，刘伟鸿就知道，秘书同志是朱建国信得过的心腹。不然朱建国不会当面批评慕新民，用词还那么“不堪”。这人到了一定的层级，说话办事都要注意个影响了。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放下面具，露出本相。



朱建国出任大宁市委组织部长也有半年多了，也该培养了几个亲信心腹。



刘伟鸿笑道：“慕书记的态度，变了不少。”



“嘿嘿，他不变不行了。《人民日报》都发了社论，他还能怎么样？”



朱建国有点不屑地说道。由此可见，朱建国对林庆的事情，一直都比较关注，慕新民是种什么样的政治态度，他都一清二楚。



刘伟鸿脸色微微一凝，随即说道：“书记，报纸上的事情，咱们就不议论了。”



朱建国顿时一愣，有点狐疑地望了刘伟鸿一眼。他心里很清楚，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刘伟鸿是从来不会轻易开口的。一旦开了口，必定意有所指。难道他不认可《人民日报》的社论？一时之间，朱建国的脑子有些拐不过弯来。朱建国本来打算要写篇文章，阐述一下自己观点的。见了刘伟鸿这个态度，此事似乎还有必要再考虑清楚了。



不过朱建国的愣怔，也就是瞬间之事，马上笑着说道：“来来，伟鸿，请坐请坐！”



当下两人在待客沙发上落座，秘书奉上清茶。瞧朱建国对刘伟鸿的亲热劲，这位还真是朱部长最待见的人啊。



“伟鸿，你在林庆搞的那几个制度，我觉得很不错啊。你们那个干部考察评议制度和干部教育办法的文件，我都仔细看过了，尤其是那个公示制度，很有借鉴意义。”



朱建国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刘伟鸿不忙答话，掏出烟来，敬给朱建国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这才缓缓说道：“书记，这些都还在摸索阶段，不是十分成熟。魏爱国部长跟我谈过，时机合适的时候，准备在全地区推广。到那个时候，也许就比较成熟了。”



朱建国不由蹙了一下眉头。



刘伟鸿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这是不大赞成他在大宁市“依葫芦画瓢”啊。



“书记，大宁是省会城市，秦书记的作风特别稳健，和我们林庆县小地方不一样啊。”



刘伟鸿便提醒了一句。



他在林庆县推行“新政”，那是因为他实力足够，上面有陆大勇支持，县里有邓仲和、李学智、徐文浩、蒋大正等人做盟友，下面有一帮亲信干部拥护，这才可以大展拳脚。朱建国在大宁市不过是初来乍到，市委秦书记是省委副书记，位高权重，朱建国哪里有他在林庆县那样的实力？他推行的这几项制度，可都是在党委一把手那里“分权”。朱建国真要是依样葫芦了，只怕立即就会受到秦书记的强力打压。秦书记在省委的排名，尚在李逸风之上。朱建国焉能抵挡得住！

第486章 朱建国很郁闷



朱建国就有点郁闷，不高兴地说道：“只要是好的东西，那就应该推广嘛。”



刘伟鸿笑了。



估摸着朱建国这大半年，确实是过的比较压抑了。这也难怪，省会城市的市委组织部长，哪里是那么好当的？李逸风当初力挺朱建国，固然是给了他一个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但何尝不是一个严峻的考验。顶住了，时机合适的时候，朱建国便能更上一层楼。顶不住，那就证明朱建国不堪大用，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了。在我国的官场，历来是僧多粥少，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有限的这些位置呢。



但官场上，确实是急不来的。你沉不住气，越是着急就越是有可能坏事。



刘伟鸿微笑说道：“书记，我有个建议。你现在最主要的是熟悉情况，尽力协助秦书记做好干部管理工作。大宁的情况远比林庆复杂，熟悉的过程，可能要略长一点了。据说秦书记比较喜欢成熟稳健的干部，对你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倒也不是虚言安慰，根据李鑫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朱建国上任之后，工作兢兢业业，谨守规则，秦书记确实对他还算满意。秦书记五十几岁了，属于那种比较老派的干部，甚至是还有点保守，喜欢脚踏实地的成熟干部，乃是理所当然。朱建国努力配合他搞好工作，秦书记自然也就会有个笑脸。



这就很好，在刘伟鸿看来，这个开局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朱建国闷闷地说道：“秦书记当然满意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快成了传声筒了……”



刘伟鸿不由暗暗失笑。



朱建国的性格，很对他的脾胃，本质上他们都是同一类人。朱建国以前在部队当的是军事主官，回到地方，农校校长、农业局局长直至县委书记，官职不大，却都是一把手，说一不二。这种习惯一旦养成了，可不是那么好改的。如今到了大宁市，官职是升了，手里的权力在外人看来，那也是大增。实际上却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办事人员，只能在秦书记划定的圈子里走，还得小心谨慎，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书记，这种情况应该也是暂时的。上级领导考察一个人，有个过程。李鑫跟我说，秦书记这个人思想是古板一点，但也比较重情义。只要你真正得到了他的认可，我相信他会逐渐放开手脚的。他们那种老干部，都是这么个性格，几十年了，要改也难。”



刘伟鸿便安慰道。



也就是在朱建国面前，他才会这样子敞开说话，没有丝毫的顾忌。



朱建国郁闷了一阵，随即便自我调整了过来。他就是这种开朗的性格，无论在什么环境之下，都能迅速摆脱不悦的情绪，往开心的事情上想。



“嗯，你说的也很有道理，秦书记也确实就是那么个性格。其实他人是不错，对我的工作也比较支持。他是一把手，我们都要配合他工作的。”



刘伟鸿微笑点头。



朱建国其实一直就是这么干的，尽管他心里不情愿，但也知道官场上的很多规则，必须要遵守。刘伟鸿在林庆县“大动干戈”，依照很文艺的话说，就是点燃了朱建国心中的激情，也想跟着火一把。但同人不同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伟鸿，《人民日报》的社论，你怎么看？”



朱建国虽然认同了刘伟鸿的意见，还是有点不甘心，又再次提起了《人民日报》的社论。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表态了，或许能够大有所获。



刘伟鸿的脸容便严肃了些，沉吟着反问道：“书记，你是怎么看的？”



朱建国没怎么犹豫，径直说道：“我是完全支持，坚决拥护。我打算写个文章，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说道：“书记，时机未到。”



朱建国便疑惑起来：“时机未到？”



“嗯……”



刘伟鸿微微点了点头。



历史的轨迹，在刘伟鸿看来，已经开始发生了偏差，至少因为他的参与，老爷子的态度逐渐起了变化，而这种变化，是必然要影响到整个国家大局走势的。但这种变化，还不是那么明显，老爷子心里肯定也在进行“思想斗争”。如果就这样下去，不发生其他意外，刘伟鸿比较有把握改变老爷子的观念。



问题在于，这个意外，是一定会发生的。



刘伟鸿重生的蝴蝶翅膀，暂时还只能影响到他身边很小的一个范围，对于国外鞭长莫及。眼下已经是九一年六月，北方那个邻国，局势已经非常的严峻，戈尔巴乔夫推行的改革，遇到了极大的阻力。照此发展下去，八一九事变肯定会如期而至。这场政变尽管失败了，却必定会导致老牌帝国的迅速坍塌，前苏联四分五裂，俄罗斯重新取而代之。



刘伟鸿现在担心的就是，八一九事变之后，老爷子的态度会不会再变回来。发生在北方邻国的这种惊天大事，是必定会影响到我国的。戈氏搞改革，却让联盟陷入分裂的深渊之中，我国的高层大佬，焉能对此视若罔闻？据刘伟鸿所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正是因为苏联的剧变，令得国内姓什么的争论，达到了最高峰的状态，一时之间，从上到下都“严加戒备”，某方势力大张。



也就在这种情形之下，才有了最高首长的南巡之举。



在这种情形之下，朱建国这样级别的干部，贸然参与进去，实在祸福难测。就算最后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但这中间的几个月时间，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了。事实上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有很多干部就是在八一九事变之后，黯然离开了政治舞台，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时过境迁，是没有人会记得这些“旧人”的，大家忙着争抢胜利的果实。



朱建国不是刘伟鸿，没有护身符！



纵算是刘伟鸿，面对这样大事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刘伟鸿丝毫也不鼓励朱建国去冒险，搞政治投机。



这个东西，不但需要运气，更需要本钱。



但刘伟鸿也知道朱建国的性格，这么隐晦的一两句话，怕是不足以阻止他胸中的那团烈火，当下又说道：“书记，现在不急，可能过不多久，局势会更加明朗，到那个时候再表态，可能更加稳妥一点。”



朱建国将信将疑地问道：“伟鸿啊，这又是什么内幕消息？你在首都的那些朋友，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朱建国现在越来越怀疑刘伟鸿在首都的背景极不简单。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手腕、胆略以及极其敏锐的前瞻性，无一不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朱建国有理由这样“猜疑”。



刘伟鸿笑道：“书记，你放心，我要是有内幕消息啊，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朱建国就笑起来。



他不怀疑刘伟鸿这个话，刘伟鸿已经帮了他很多忙，以双方的年龄差距，能够有这样的交情，缘分真是非同一般。



朱建国解开了心结，接下来的谈话，就真的比较轻松起来。朱建国对林庆县的情况，依旧很关心，毕竟那里可以算是他仕途上真正的起点。在农业学校甚至在农业局，都只是一个普通工作，只是职务不同而已。真正让朱建国领略到“仕途风情”的，还得是林庆县委书记这个位置。



朱建国饶有兴趣，问得很是细致。刘伟鸿倒也不嫌麻烦，一一作了回答。两个人天南海北地瞎扯起来。



“伟鸿，不急着回去吧？今天中午还是去我家吃饭，我给玉霞打个电话，叫她回家来，一起吃饭……”



朱建国兴致很高，聊着聊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朱建国抬起手腕一看表，都快到下班时间了，便即说道，不过马上眉头就蹙了起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书记，怎么啦？”



刘伟鸿有些奇怪地问道。



“嗯，还不是因为玉霞的事情，这孩子，前天回来过一次，心事重重的，好像很不开心。我和她妈妈问了好几回，她都不吭声。哎呀，我这个女儿的性格啊……要是心脏不好的，会被她气死了。哪有性格那么冷淡的女孩子，和爸爸妈妈都不说话的？伟鸿，你来得正是时候，你帮我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啊，叫她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闷在心里，那样很伤神的。你说的话，她能听……她没什么朋友。”



朱建国说着，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不住摇头。



“朱医生有心事？”



刘伟鸿也有点奇怪了。朱玉霞只是性子冷淡，但心理一直是比较健康的，也富有爱心和同情心，刘伟鸿和她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算是比较了解了。说起来，一直都是朱玉霞在给刘伟鸿做心理辅导呢。刘伟鸿真想不到她能有什么心事。



“是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她在明珠读大学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是这样的。好几个月都闷闷不乐的，那时候，我们也问不出个名堂。你说说，有这样的女儿吗？”



朱建国很是郁闷。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也不急，叫她回来吃饭吧。”



刘伟鸿微笑道：“我还是叫她去外边吃吧，顺便问问她到底有什么心事。”



朱建国犹豫了一下，便即颔首：“那好，那你们晚上回家里来吃饭。”

第487章 朱玉霞确实比较反常



刘伟鸿赶到宁清大学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饭口，学生们都下课了，三三两两的结伴去食堂就餐。刘伟鸿将车子停在朱玉霞的宿舍下边，点起一支烟，等待着朱玉霞下来。朱玉霞的生活非常的有规律，一般都会准点去食堂吃饭的。



但是这一回，一贯料事如神的刘部长显然有些失算了。



眼见得路上的学生已经变得十分稀少，依旧不见朱玉霞的人影，莫非她不在宿舍？这个可比较难办了，刘伟鸿得去她导师那里去找。



说来惭愧，跟朱玉霞做了这么久的“哥们”，还不知道她在哪里上课。得找个人问问才行。



想着，刘部长便起身往宿舍楼走去。恰在此时，却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饭盒，刘伟鸿定睛一看，却是黄桃花。



“桃花？”



刘伟鸿叫了一声。



“呀……”黄桃花吓了一跳，待得看清楚是刘伟鸿，立即满脸飞霞，惊喜地叫道：“刘书记？来看玉霞姐呢？”



“嗯。你干嘛呢？”



“啊……玉霞姐这几天人不舒服，在宿舍里不想出门，我给她送饭去。”



黄桃花连忙答道。



“不舒服？”



“是啊……”黄桃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刘书记，我……我看玉霞姐是有心事，我问她她又不说，你……你去劝劝她吧。”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好，你把饭盒给我，我给她送进去。”



“哎！”黄桃花自是点头不迭，连忙将饭盒递到了刘伟鸿的手里：“刘书记，那，那我先回店里去了，我叫人帮我看着呢。”



待得刘伟鸿一点头，黄桃花就急急地走了，似乎在刘伟鸿面前，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见黄桃花宛如受惊的小白兔一般，刘伟鸿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难道刘部长就真的那么让人害怕不成？



刘伟鸿端着饭盒，进了宿舍楼。



宿管大妈倒是没有怎么盘查刘伟鸿。宿管大妈也算得是“相人有术”，刘伟鸿的外表尽管年轻，那气质明显和在校学生不一样，不像是“心怀叵测”来研究生楼泡妞的小学弟。理论上，在校大学生禁止谈恋爱，虽然从来没人真正遵守过。但是研究生在理论上都不禁止谈恋爱的。九十年代初期，研究生实际上就是一个正式的职业，很多都是带薪读的研究生，研究生本身也有津贴发放的。



朱玉霞的宿舍没有锁门，门是虚掩的。



刘伟鸿谨守礼节，敲了敲门。



“桃花，进来吧。”



里面传来朱玉霞懒洋洋的声音，不是冷淡，是慵懒。朱玉霞的冷淡，也是因人而异。至少对黄桃花，她就非常的友好。



刘伟鸿便郁闷了一把，一不小心，自己就变成黄桃花了。



推门进去，朱玉霞正斜斜靠在床头看书，但也不是正儿八经地看，似乎那书只是一个摆设，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书上，有点百无聊赖的样子。



“是你？”



见到刘伟鸿，朱玉霞明显吃了一惊，眼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之意。



“我在下面碰到黄桃花，就自告奋勇上来了。我说你不像话啊，人家小姑娘要看店子呢，中午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刘伟鸿走过去，将饭盒放在书桌上，佯作不悦地说道。



朱玉霞淡然一笑，说道：“我也跟她说过，叫她不要给我送饭，我自己会去的。但她不听，我也没办法。不过你还别说，她自己弄个小炉子炒的菜，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刘伟鸿将饭盒往她面前一推，说道：“快吃。怎么回事？隔两个月不见，你就瘦成了这副德行？考试不及格啊？”



朱玉霞看上去，确实比以前更苗条了，下颌尖尖的，那小身板风吹得动。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忧郁的神色，似乎很不开心。刘伟鸿又是奇怪又有些心疼。



朱玉霞瞥了那个饭盒一眼，摇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段，说道：“我不吃了。你请我吃大餐吧，我想吃海鲜！”



“行。反正我钱多，不请客吃饭还真花不出去。”



刘伟鸿满口答应，他本就是来请朱玉霞吃饭的，顺带也想审问一下她，到底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朱玉霞笑了笑，说道：“你先出去，我换套衣服。马上就好。”



她现在还穿着睡衣睡裤呢，看样子在宿舍呆了一个上午。



刘伟鸿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道：“速度点啊，别描眉抹口红了，我耐心不好！”



朱玉霞就笑，似乎刘伟鸿的到来，让她阴郁的心情略略开朗了几分。



刘二哥在宿舍外又点起了一支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虽然他警告在先，但是女孩子出门，那是一个重要的工作，不做好充分的准备，那是不行的。不过刘二哥再一次失算了，朱玉霞还真的没怎么梳妆打扮，一支烟尚未抽完，朱玉霞便出来了。就是换了套衣服，随便梳了梳头发，素面朝天。



天气已经比较热了，朱玉霞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衣，一套薄薄的黑色西装，黑色小皮鞋，显得很是简约，透着股书卷气息。



刘伟鸿上下打量了几眼，说道：“还行。”



朱玉霞诧异地道：“什么叫做还行？”



“还行的意思就是说，这个样子能拿得出手，不至于让人误会我欺负你！看你那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呢。”



刘伟鸿大咧咧地说道。他就是这样的，在心里将朱玉霞当成了“哥们”，那就什么话都会往外冒。和胡彦博程山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刘伟鸿就是这个德行。



谁知朱玉霞却俏脸一红，转瞬之间，又变得苍白无血，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自她眼里一闪而逝，有娇羞，有恼怒，有无奈，甚至还混合着愤恨之意。这种种神情，是刘伟鸿几乎从未在朱玉霞眼里见到过的，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啦？”



刘伟鸿立即问道。



朱玉霞随即恢复了镇定，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走吧。”



刘伟鸿满腹疑窦，但显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细细相询，只能将疑惑压在心里，和朱玉霞一起出了宿舍，登上桑塔纳，直驶天华酒店而去。



今天不是周末，又是中午，作为大宁市最高档的酒店之一，这个时候还是能找到座头的。除了生意人和公款消费，一般人也不会到这里才吃饭。



既然朱玉霞说了要吃海鲜，刘伟鸿便点了龙虾和鲍鱼，楚南虽然是内陆省份，天华酒店的海鲜还算是比较正宗的。只要有市场，做服务业的总是会千方百计地满足客人的要求。



“有大闸蟹吗？”



朱玉霞忽然问道。



点菜小姐一愣，连忙说道：“小姐，现在不是产大闸蟹的季节，我们有海蟹，也是有膏的，要不要点两只？”



刘伟鸿随即应道：“好，来两只。”



大闸蟹并不是海鲜，是河鲜。不过刘伟鸿自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只要朱玉霞想吃，那就点上来。刘二哥可不是个小气家伙。自然，除了海鲜，刘伟鸿还点了些本地菜肴。



朱玉霞蹙眉道：“太多了。”



“没事。”



刘伟鸿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句。朱玉霞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想吃海鲜，但刘伟鸿知道，海鲜吃多了可不行。楚南人的脾胃习惯了楚南菜，真想要吃饱吃好，还得是本地菜打底。他刘部长倒是无所谓，天生胃口极佳，吃什么都香。



不一会，菜肴陆续上了上来，服务员送上来一瓶白葡萄酒，起开了，给两人都斟了一点。



刘伟鸿说道：“吃海鲜最好是配点白葡萄酒。尤其是龙虾和海蟹，用酸度比较高的白谢宁配，比较合适，能够去掉海鲜里的腥味。”



白谢宁葡萄酒原产法国，常有蜂蜜和花香，口味浓，酸度强。这白谢宁酒倒出来，色泽金黄，可见是陈酿，品质不错。当时的酒店，还比较规矩，虽然也有宰客的行为，但不离谱。只是刘伟鸿没想到眼下在楚南的酒店，也有正宗的白谢宁酒。这酒尽管谈不上多名贵，却是需要进口的。刘伟鸿这个知识，来源于他以前的记忆。



朱玉霞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此人尽管年轻，懂的东西真的不少。



“来，先吃鲍鱼，吃完鲍鱼咱们再吃螃蟹，吃虾。螃蟹和虾的味道都太鲜了，要是吃在前面，后面的菜就吃不出味道了。当然，咱们楚南菜例外，重油重辣，什么海鲜都盖不住。”



刘伟鸿笑着说道。



朱玉霞问道：“你是楚南人吗？”



刘伟鸿一瞪眼，说道：“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楚南人。我在楚南读书，工作，那就是楚南人。我只是原籍首都。”



朱玉霞便抿嘴一笑。刘伟鸿瞪眼睛时，也许有很多人都怕他。朱玉霞却觉得特别有意思。只有这个时候的刘伟鸿，在朱玉霞看来，才是个年轻人。平时他太“老奸巨猾”了，甚至朱玉霞觉得自己的老爸都还赶不上刘伟鸿那么“奸猾”。



要是刘部长知道自己在朱医生心目中就这么个印象，不定多郁闷了。

第488章 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吃完饭，刘伟鸿没有急着离开，就在包厢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请服务员撤了杯盏碗碟，上了两杯清茶。天华大酒店的豪华包厢，配置还是比较齐全的，还有电视机。



朱玉霞没有坐，在包厢里缓缓踱步。看来她确实是饿了，刚才吃得不少。现在走动一下，消消食。



“朱医生，我有话要问你！”



刘伟鸿喝了一口茶，又点起一支烟来，抽了几口，望着朱玉霞，缓缓说道，脸色比较严肃。



朱玉霞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别问了，我是有些烦恼，但是你解决不了。”



二哥就不爽了。



这等于是说二哥不仗义。



和“哥们”在一起的时候，刘伟鸿的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我还真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朱玉霞淡然一笑，忽然说道：“那好，我跟你说，我想结婚了，你能娶我吗？”



刘伟鸿顿时瞠目结舌，答不上话来，只是死死地盯住了朱玉霞，脸上露出绝不相信的神情。对于婚姻，朱玉霞是个什么样的心态，刘伟鸿自认为比较清楚，这才是他主动和朱玉霞做哥们的原因呢。再没想到朱玉霞会对他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朱玉霞就笑了，带着一点点调侃的意味：“瞧你那紧张的样子。我是老虎啊，让你娶我那么惊讶干什么？放心，我就是说着好玩的，别当真啊。”



“不对！”



刘伟鸿愣怔了一阵，冲口而出的叫道。



朱玉霞好像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双手抱胸，盯着他说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都说了是跟你开玩笑的……”



刘伟鸿随即站起身来，也盯着朱玉霞，很不爽地说道：“朱医生，你不够意思啊。咱们是朋友，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能帮得上的，我竭尽全力。”



朱玉霞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是我心里不舒服罢了。我以前在大学的一个朋友，要结婚了，给我发了请帖过来，我有点烦躁。”



“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



刘伟鸿连珠炮似的问道。



“对。就是男朋友。以前在大学里谈的，后来吹了，他要出国留学，没钱，我也没钱。结果有人有钱，给他出了这笔费用，他就出国了。现在学成归国，要和当初支助他的人结婚了，寄了请帖过来。就这么回事。你怎么帮我呢？”



朱玉霞定定地望着刘伟鸿，很平淡地说道。不过刘伟鸿还是从她眼里读到了一抹隐藏得很好的不悦之色。这样的“故事”虽然很老套，但杀伤力一直都十分强大。尤其对女孩子的杀伤力很是惊人。刘伟鸿没想到朱玉霞身上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还以为她一直都是冷若冰霜呢。



“怎么样，满意了吧？你是不是以为我天生就是这么冷淡的？现在我告诉你，不是。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和大多数女同学一样，有爱，有憧憬，有未来……后来就没有了。什么爱情都是假的，在钞票面前，不堪一击……”



朱玉霞忽然变得话多起来，冲着刘伟鸿就是一阵嚷嚷，乌亮的眼睛里，有晶莹泪水在打转。这一刻，朱玉霞才展现出年轻女孩真正的一面。以前那种冷淡，或许有一部分是天性使然，但也有一部分是自己打造出来的一个“硬壳”，将自己藏在里面，封存起来，免得再受伤害。



在刘伟鸿面前，朱玉霞忽然就崩溃了。这几天，她确实闷得难受，原本已经渐渐淡忘，不料一张请帖从天而降，又将她宁静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刘伟鸿是可以信任的人，便忍不住对他宣泄了一番。



“他们在什么地方结婚？”



刘伟鸿冷冷问道。



“明珠市，明珠大酒店。他那个女朋友家里，很有钱，是大款。”



朱玉霞带着点讥讽的意思说道。



“走！”



刘伟鸿手一伸，便拉住了朱玉霞的手。



“干嘛？”



朱玉霞吃了一惊。



“去明珠，找他们去！”



朱玉霞使劲一挣，甩开了刘伟鸿的手：“你疯了吗？我去明珠干什么？去祝他们新婚快乐？”



“不是。我去送钱。他当初用了那女的多少钱，我现在加倍还给她！叫他们这个婚别结了！”



刘伟鸿气哼哼地说道。二哥的“二杆子脾气”又发作了。不就是钱吗？本少爷拿钱砸死你！叫你欺负我“哥们”！



朱玉霞哭笑不得，跺了跺脚，说道：“别胡闹了！这事早就过去了！”



刘伟鸿一歪头，盯着朱玉霞看了一阵，冷笑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说过去了，谁信啊？”



朱玉霞都在他面前跺脚了！



“唉……你呀！还县委组织部长呢……我看你就是个毛头小孩。”朱玉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了口气，说道：“真的过去了。我就是心里不太舒服。不管谁碰到了这种事情，也做不到风淡云轻。不过，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刘伟鸿懒得理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你去不去？”



朱玉霞便很无奈。



没想到这人犟起来，竟是如此的固执。



“你不去算了。走，咱们回去，你把那请柬给我，我去！你说你结婚就结婚吧，大老远的还寄了个请柬过来，给谁示威呢？我跟你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真要去喝这个喜酒。看看到底是多了不得的角色，敢这么欺负人！”



刘伟鸿是真的火了。



根据情形来分析，朱玉霞跟那男同学断了也该有好几年了，这不出国留学都回来了？海龟呢！要说年轻男女谈恋爱，聚散离合都很正常，不算什么。朱玉霞说的这个桥段，一点不新鲜，见得太多了。但就像刘伟鸿刚才说的，你结婚就结婚好了，犯得着再给朱玉霞寄个请柬过来恶心人？



刘二哥就不待见这种搞法。



见了刘伟鸿眼里的怒火，朱玉霞有点怕了，貌似刘伟鸿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此人的脾气可不平和，真要是去了明珠，不定闹出什么事来。据说他以前在浩阳地区农业局，把单位里一个不开眼的家伙打得骨折，住了两个月的院。



“刘伟鸿，你冷静一点。估计也不是他寄来的请柬，应该是华美寄来的，华美就是他女朋友……”



刘伟鸿“嗤”地一声，说道：“我管他谁寄来的。走！要么你把请柬给我，我自己去。要么，你跟我一起去。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朱玉霞就不说话了。



她虽然平常和刘伟鸿说话都比较“节省”，但不表示她不明了刘伟鸿的性格。这个男人就像一柄藏于匣中的利剑，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定惊人。她是心理学的研究生，知道这种人一旦认定要做某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拦不住的。



稍顷，朱玉霞说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不过你要听我的。就是去参加婚礼，不胡闹，行不？我不想闹，没意思！”



刘伟鸿马上点头：“行，都听你的。”



刘伟鸿当然明白朱玉霞的心理，真要是在婚礼上闹，倒显得朱玉霞还放不下那个男人，那可多没面子？假如这样的话，朱玉霞可真难受了。朱玉霞要想迈过这道坎，这个婚礼是必须要去参加的。有些事情，你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但却永远都会在心里留下阴影。反倒是勇敢去面对了，却能“大彻大悟”。



朱玉霞是他的朋友，刘伟鸿就有义务帮她消除这道阴影。



“真的？”



朱玉霞有点担忧地望着他。



刘伟鸿怒道：“哎，过了啊。你这是不相信我还是怎么的？”



朱玉霞笑了笑，说道：“我也想相信你来着，就怕你那脾气发作起来，没人拦得住。”



“那你拿绳子捆住我得了。”



刘伟鸿便很郁闷地说道。



朱玉霞摇了摇头：“走吧！”



当下两人结了帐，刘伟鸿也不送朱玉霞回宿舍了，径直去了自己住的酒店，办理了退房手续，然后跑到银行取了五万元现金，揣在公事包内。当时银行业全国通存通兑业务尚未开通，刘伟鸿因为经常要来省城和回首都办事，便分别在大宁与首都开了户头，转了一笔钱过去。他可没在明珠开存折，还是带点现金比较保险。



朱玉霞惊讶地说道：“唐秋叶的服装店，生意那么好吗？”



这人取出五万元，数都不数，直接就塞进了公事包，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派头，让朱玉霞感到有点惊异。五万元，在当时绝对是个大数目，怎么在刘伟鸿看来，和五十块也没什么区别的样子，那么随意。在朱玉霞想来，一个服装店应该没有那么大的盈利吧？



刘伟鸿淡然答道：“我有钱，有很多钱，上百万，不是秋叶给我的。我未婚妻在江口做生意，赚得不少，这是给我的零花钱。”



在朱玉霞面前，刘伟鸿倒也没想要隐瞒什么。



朱玉霞的双眉轻轻一扬，却也没有多言。



貌似刘伟鸿也早就跟她说过，他不能娶唐秋叶。刘伟鸿是真将她当好朋友，什么都不瞒她。

第489章 蠢货



明珠市，明珠大酒店。



这一天，段国英和华美的婚礼，成为了明珠大酒店的重头戏。甚至也成为了很多明珠市民热烈谈论的话题，那一长溜的车队，二十几台进口小轿车组成的迎亲队伍，是明珠街头少见的盛景。



新郎新娘自然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



新郎是什么来头，大家不甚了了。但是新娘子华美，很多明珠人都是知道的。乃是明珠大富豪华成栋的女儿。说起来华成栋要算是明珠一等一的大老板了，据说财产上亿。九十年代初期，上亿资产是个什么概念？普通明珠市民想都不敢想。



据说华成栋以前也是机关的干部，后来响应中央号召，辞职下海。此人八面玲珑，又有机关的关系，手段了得，很快就成为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这最豪华的明珠大酒店，据说也有华成栋的股份。他嫁女儿，难怪这么奢华阔气了。



听说光是打头的那台婚车，奔驰的，就要上百万呢。



九一年，纵算在明珠这个国内最大的城市，奔驰车也还是不常见的。



刘伟鸿和朱玉霞昨晚上到的，就入住的明珠大酒店。这座酒店坐落在著名的春江之旁，十分豪华大气，就算以刘伟鸿的眼光来看，都能称之为奢华了。



此刻，刘伟鸿和朱玉霞就站在房间的窗子旁，关注着下面那一长溜的迎亲车队。



朱玉霞十分平静，仿佛她真是赶过来参加老同学婚礼的。



刘伟鸿忽然就笑了，说道：“段国英这个蠢货！”



朱玉霞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知道刘伟鸿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个时候，新娘子已经下车了。洁白的婚纱，花枝招展的。但是招展的花枝之下，却是一张“血盆大口”。



华美的尊容，着实不堪奉承。



眼应大而小，嘴欲小反巨。



总算身材还过得去，能够撑得起婚纱。如果从后面看，还是很不错的，可以称之为“背多分”。



再看段国英，倒是堂堂一表，个子挺高，从远处目测，应该和刘伟鸿差不多高矮，五官端正，堪称俊朗。如果不是有这具皮囊，估计当初在学校，朱玉霞也不会看上他。这一路上，刘伟鸿都在很努力地打探当年的“细节”，但所获甚微。朱玉霞基本上守口如瓶，被他问得烦了，就瞪他一眼。



这人真是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单看外表，段国英与华美完全不搭调，新郎新娘一下车，就好像故意要“恶心”客人似的，如此强烈的视觉对比，让人情不自禁地升腾起“一堆牛粪泼在鲜花上”的感觉。



难怪刘伟鸿要骂段国英是蠢货了。



换成他刘二哥，就算穷死，也不会舍弃朱玉霞去娶那个华美的。



“哎，段国英是你同学，那也是学中医的了？学中医他出什么国？”



刘伟鸿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据说段国英就是因为没有出国的费用，才移情别恋，高攀上那个富家女华美的。但中医乃是我国的国粹，还有哪个什么外国能够让中医师进修？



朱玉霞淡然说道：“他去的韩国，韩国也有中医。”



“高丽棒子！”



刘伟鸿顿时露出极其不屑的神情。



“他们那狗屁不通的医学，也能叫中医？段国英还去韩国进修？”



刘部长着实是完全搞不懂了。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八十年代，国家刚刚开放，全国人民都才开始睁开眼睛看世界。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外国的月亮都比我们的圆。总而言之，只要能出国，那就身价倍增，不管你是在国外读书也好，洗盘子也好，腌泡菜也好，甚至在岛国做人体行为艺术家，拍激情动作片都行，只要有了这个留洋的招牌，一回到国内，便即行情暴涨。



那时节，海龟还很值钱，和乌龟不等价。



至于棒子国的所谓韩医，纯粹就是我国中医学的皮毛，却是不必理会了。人家要的就是那个留学生的大牌子。这也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段国英留学之后还是会回来和大嘴婆结婚。在棒子国学个韩医，他能混成什么德行？人家那里，都要拿刀子的，给女人割双眼皮，垫高鼻子，往胸口里面塞硅胶，在肚子和屁股上胡乱扒拉，韩医都使不上劲。腌泡菜也许还凑乎！



回国来闭着眼睛去了华美，华成栋肯定也要给他一点补偿不是？



上亿家产，随即从手指缝里漏下点什么，也够段国英吃喝不愁了。



“什么叫高丽棒子？”



朱玉霞却有点好奇。本来她的心情，是比较阴郁的。看到段国英和华美盛装下车的那一瞬间，朱玉霞不自禁地想起了以前在学校的点点滴滴，回忆是美好的，但段国英向华美“转向”之后，美好便破碎了，碎成了千万片。几年时间过去，朱玉霞逐渐回复到了波澜不惊的生活，又被这场盛大的婚礼生生搅和了。幸好有刘伟鸿在身边，这个人似乎总是能让自己有惊奇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便能冲淡心里的郁闷之意。



刘伟鸿就笑了。这个名词还真是不好解释，总不能告诉朱玉霞，“高丽棒子”是二十一世纪网络上一句藐视韩国人的话语。



“就是说的韩国。那是一个很夜郎的国家。”



刘伟鸿只能简单地做了个解释。



朱玉霞点点头，不再追问，心里头却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这个称呼，听起来挺解气的。



“哎，下去吧，总得去给了红包。要不咱们就成吃霸王餐的了。”



过了一会，刘伟鸿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段国英和华美都看不到了，应该已经站在酒店的大堂门口迎接宾客。据刘伟鸿了解，今天中午，明珠大酒店的中餐部已经被华成栋整个包了下来，足足做了一两百桌的准备。华成栋的“华城贸易公司”在这十里洋场赫赫有名，生意上的朋友很多，待会来贺喜的客人也就特别多。



朱玉霞有点犹豫，她还是不大想去面对段国英和华美。如果不是刘伟鸿坚持，压根就不会有这趟明珠之行。只是，朱玉霞其实也想来看看。说不上是什么心理。朱玉霞这个时候自也不打算对自己进行什么心理分析了。



“走吧。”刘伟鸿拉起了她的手，随即将胳膊往朱玉霞面前一曲：“挽着，亲热点。别说漏嘴啊，现在我是你男朋友。”



朱玉霞俏脸微微一红，果然挽住了刘伟鸿的手臂。



刘伟鸿身材高大魁梧，英俊帅气，朱玉霞长相秀美，高挑苗条，这么一挽着手，显得十分般配。既然来了，自也不能叫段国英和华美看笑话。



酒店大堂门口，这会子已经热闹非凡，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但刘伟鸿和朱玉霞依旧很抢眼。



“咦，朱玉霞？”



尚未来到新人面前，一个惊奇万分的声音忽然就响了起来。



循声望去，却只见一名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



“方清尘？”



朱玉霞也很惊喜。



“真的是你啊……”方清尘又是一声大叫，随即跑上前来，拉住了朱玉霞的手，嘻嘻而笑，不住打量朱玉霞，嘴里啧啧有声：“几年不见，你比在学校的时候更漂亮了，啧啧，真像仙子下凡尘似的……”



刘伟鸿就笑。



看起来，这个方清尘该是朱玉霞的同学了，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夸张的神色。朱玉霞长相是秀美，颇有古典美人的气质，不过说是“仙子下凡尘”，就有点过了。



朱玉霞还是话语不多，只是说道：“清尘，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嘻嘻，哪里比得上你啊。”



方清尘鹅蛋脸，笑嘻嘻的，倒也颇为秀美可爱，和朱玉霞说着话，眼睛却只在刘二哥脸上瞄来瞄去，似乎甚感好奇。



“玉霞，这是哪位啊？给介绍介绍呗！”



刘伟鸿便伸出手，笑着说道：“你好，清尘同学。我是刘伟鸿，楚南人，玉霞的男朋友。”



“你好你好，我是方清尘。在学校的时候，和玉霞是最好的朋友。”



方清尘连忙握住了刘伟鸿的手，仰起头说道。



朱玉霞笑而不语。



刘伟鸿就知道，这位方清尘同学的话，多少有点夸张之意。以朱玉霞的性子，要和人成为好朋友，怕是没那么容易。但方清尘极为活泼，对谁都自称好朋友，倒在情理之中。似乎每个年轻人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两位活泼的“好朋友”。



“玉霞，你也来参加婚礼啊？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方清尘自觉不妥，连忙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朱玉霞笑了笑，说道：“我本来没打算来的，是他一定要来。”



方清尘便抿嘴一笑，又打量了刘伟鸿几眼，说道：“玉霞，你男朋友真帅！”



看来这位帅哥是知道朱玉霞和段国英的过去了，坚持要过来看看，这位“前情敌”到底是个啥模样。其实两个人都挺帅的，这个朱玉霞还真是走“桃花运”。



“走走，我们过去吧，好多同学都已经来了，大家都在聊天呢，可热闹了。”

第490章 老同学



不管怎么说，方清尘是位热情的同学，当下就拉着朱玉霞往大堂门口站着的那一对新人走去。



红包揣在刘部长兜里，朱玉霞是断然不会亲手送红包的。



“嗨，段博士，华美，你们看看，谁来了？”



方清尘走过去，大声嚷嚷起来。



段国英比朱玉霞年长，估计两人不是同级，只是学长和学妹，不然这么点年纪，要读到博士可不够。当然，也不排除方清尘随口给段国英涨了学历。只要是海龟，一律称之为博士。



段国英和华美闻声望过来，顿时脸上一齐变色，大约怎么都没有想到，朱玉霞真的会过来参加这个婚礼。不过两人的神情还是很不相同，段国英是尴尬异常，华美的大嘴巴却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带着讥讽之意的高傲神情。



长得漂亮又怎么样啊？男朋友还不是被我抢了！



如今这个世界，漂亮可不能当饭吃，钞票才是实实在在的资本。



刘伟鸿忽然有点后悔，真不该走到面前来的。当时在房间里远远瞅着，还不算多么碍眼，如今面对面了，段国英和华美外貌上的巨大反差，真的很“刺激”，饶是刘部长的神经足够坚韧，依旧有些受不了。



老兄，我要是你，我就一头跳进这春江得了！



这句话，刘伟鸿差点脱口而出。



自然，刘部长不能这么没水平，好歹是县委组织部长嘛，客气话还是要说上几句的。



“段博士，段太太，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刘部长脸上带着假模假式的笑容，从西裤口袋里拿出红包，双手奉上，微笑着说道，宛如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哎哎，你好你好……”



这个时候，英俊潇洒的新郎官有点手足无措，眼睛只在朱玉霞和刘伟鸿脸上转来转去。



朱玉霞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微笑着对华美说道：“华美，恭喜你！”



华美矜持地笑着，伸出带着白纱手套的“纤纤玉手”，拉住了朱玉霞的手，尽力装出友善的样子，说道：“玉霞，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和国英昨天还在念叨呢，咱们老同学有几年不见了吧。当初一个寝室的好姐妹，又能聚在一起了。”



合着她俩还是室友。



嗯，这也很合理。不然，华美还真没借口接近段国英。



朱玉霞笑了笑，没有说话。



刚才那句“恭喜”，朱医生都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口来，这个时候，还要她假模假式地说什么“好姐妹，白头偕老”之类的话，不如杀了她算了。朱医生可不是刘部长，脸皮没那么厚。



“玉霞……那个，你们先请进去坐吧……清尘，麻烦你一下……”



段国英此刻的尴尬，那就不用提了，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连忙说道。这个时候，只能尽快将朱玉霞“赶走”，万一要是华美打翻了醋坛子，这个婚礼就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了。



华美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当初就差没将段国英逼得跳楼。要不是华美这么“狠”，段国英或许还会犹豫一会。虽然钱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毕竟哪个男人都不想半夜被噩梦吓醒之后，往旁边一看，再一次吓晕过去！



华美却不想就这么“放过”朱玉霞，假模假式地笑着，问道：“玉霞，这位是……”



刘伟鸿马上又接了过来，说道：“你好，段太太，我是刘伟鸿，玉霞的男朋友。”



“哟，玉霞的男朋友？刘先生可真是年轻啊……请问刘先生在哪里高就？也在明珠上班吗？”



在华美想来，如果刘伟鸿也和朱玉霞一样，在楚南工作，应该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到明珠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刘伟鸿若是在明珠工作，就比较好解释了。朱玉霞就是过来看男朋友的嘛。顺便过来参加婚礼，在她华美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新的“小白脸男朋友”。



这个朱玉霞，平时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勾引男人还真有一手，前后两个男朋友，一个赛一个的帅。



怎么的，你抢走了一个段国英，还有本事抢走第二个吗？



估计朱玉霞就是这么个心思，不然犯得着来喝这顿喜酒！



刘伟鸿微笑道：“不是，我在楚南省林庆县上班。昨天下午和玉霞一起过来的。还好刚巧赶上飞机。听玉霞说，你们以前是好姐妹，和段博士也是同学。老同学喜结连理，当然应该过来祝贺了。”



刘伟鸿这话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的毛病。但华美心里有鬼，听起来却好像刘伟鸿是在故意讥讽她抢走了室友的男朋友，太不仗义。



“哦，原来刘先生是在乡下上班的……呵呵，我还以为刘先生是在明珠工作呢。也是哈，明珠是国际性大都市，门槛比较高，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这边工作的。”



华美咧开大嘴，笑着说道，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完全显露出来。这倒是明珠女孩的特色，华美家里又有钱，就更是个中翘楚了。就算在自己的婚礼上，嘴巴里也不肯饶人。



朱玉霞脸色微微一变。



刘伟鸿笑着说道：“正是，段太太说得很对。越是大城市，市民的道德水准就越高，观念也越超前，竞争意识很强。只要是看中了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伸手就抢。”



华美一张脸就板了下来。



看来这个“小白脸”也知道了朱玉霞和段国英以前那段感情，今儿个是故意来砸场子了！嘿嘿，就凭你一个楚南省乡下来的小瘪三，也敢到明珠来猖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段国英一见之下，额头上冷汗就冒出来了，连忙说道：“清尘，麻烦你带玉霞和刘先生进去坐吧，多喝两杯，啊……”



方清尘也觉得这场面过于“火爆”怕是不妥，赶紧点头答应，拉起朱玉霞的手，就往酒店里面走，笑嘻嘻地说道：“来来，玉霞，里面坐里面坐……”



朱玉霞转身而去，刘伟鸿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哎，清尘，帮我招呼好同学们啊，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是酒店的董事，消费了什么都记在我的账上就行了。”



华美却还是追着叮嘱了一句。



“华美……”



段国英忍不住叫了一声。



华美顿时眼睛一瞪，冷哼道：“怎么，心疼了？我说你啊，就别想了，人家已经找到新的了，比你年轻，帅气。可惜啊，也跟你一样，是乡下出身的。我看啊，朱玉霞也就这点眼光了，真正大城市的男人，也看不上她不是？”



刹那间，段国英浑身鲜血都涌上了头部，一张脸涨得通红，比猴子屁股还猴子屁股。想要就此拂袖而去，终究不敢。华成栋可不是吃素的。段国英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华成栋铁定让他后悔一辈子。华家可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还很有权势。华美的叔叔姑姑舅舅阿姨之类，都在党委政府机关工作，华美的叔叔，甚至是春江区于区长的秘书。据说于区长要亲自过来参加这个婚礼的。



那可是明珠市了不得的大人物，据说极得程子清市长的赏识，前程不可限量。



一念及此，段国英的脸色又变得苍白无血，垂下了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上去是在竭力忍耐心中的抑郁与愤懑之意。



华美便得意洋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酒店餐厅内，靠近主宾席的一张桌子，周围坐了许多年轻人，在那里高谈阔论，笑语喧哗。这附近几桌，都是段国英和华美的同学朋友，年轻人聚在一起，热闹非凡。好多同学都有段时间不曾见面了，大家相聚，自然要好好地畅谈一番。



朱玉霞和刘伟鸿的出现，让这几桌再次掀起了“风暴”。



“咦，是朱玉霞……”



“怎么朱玉霞也来了……”



“那个男的是谁啊？好帅！”



一时之间，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同学们都十分惊奇。一些以前和朱玉霞往来较多的同学，便纷纷围了上来，和朱玉霞打招呼。



朱玉霞尽管性子淡，骤然见到这许多老同学，也很是惊喜，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心笑容，和同学们握手打招呼。至于刘部长，自然要将“男朋友”的角色饰演到底，逢人就说“你好，我是玉霞的男朋友”，似乎生怕别人冷落了他一般。



见刘伟鸿这个样子，朱玉霞暗暗好笑，心里涌起一股温馨。



有朋友的感觉真的很好。



朱玉霞其实在学校的时候，“交游”并不广阔，真正的朋友很少。不过这个时候，多数同学都露出了罕有的热情。一来大家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确实挺想念的。那个时候的同学感情，多数还是比较真挚的，没有掺杂太多的功利色彩。当然，华美和朱玉霞这种情形，那又另当别论。



二来嘛，几乎是谁也没想到朱玉霞会出席段国英与华美的婚礼，对当年那段“感情纠葛”，大家心知肚明，多数同学在心里是同情朱玉霞的。见到她纤巧瘦弱的身影，不自禁地产生了“我见犹怜”的心态。就想着多和她说几句话，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第491章 贵客【上】



同学们热热闹闹地说话，倒也其乐融融。



刘伟鸿自我介绍了身份之后，便坐在那里东张西望。中餐厅布置得特别奢华，光主宾席就布置了六张大圆桌，十个人一桌的。一般来说，主宾席不超过两桌，新郎新娘的父母至亲，月老红娘，加上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主要宾客。但华成栋是亿万富豪，明珠市的风云人物，与之往来的，均是商场大贾，或者政府高官，两个主宾席明显是不够的。现在，六个主宾席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五桌，只有一桌是空着，坐了两个人。偏偏这两个人，看上去比较拘谨。



刘伟鸿就估计，这两位应该是段国英的父母了。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身，在这样豪华的大酒店里，显得有点畏手畏脚，一点都放不开。



可以想见，段国英肯定没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在明珠酒店搞这样豪华的婚宴，必定是华家出的钱。段国英的父母，反过来成了客人。华家显然并不如何重视这两位亲家和亲家母，也没有安排什么人作陪，由得他们孤零零坐在主宾席上。反正华美要嫁的是段国英，不是嫁他的父母，怠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当大事。



他们教育出这样的儿子，受此委屈也是理所应当吧。



不一会，穿着婚纱的新娘子忽然走了过来，几个同学就笑着说道：“华美，你是新娘子，不在门口迎客，跑进来开什么？”



华美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伸手捶打着大腿，抱怨道：“哎呀，站了那么久，腿都酸了，我歇一会……再说了，老同学都在这里，我也该过来陪陪大家不是吗？”



就有同学说道：“华美，这话够意思。”



“那是啊，我本来就是够意思的人……”华美笑着，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到了朱玉霞脸上，问道：“玉霞，你现在还在青峰地区中医院上班吗？是叫青峰地区吧？”



“嗯。我现在宁清大学进修，心理学。”



朱玉霞平平淡淡地说道。



“心理学？呵呵，这个专业好啊，正好合适你。我呀，就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你那个性，最适合做学问了。真要是做坐堂医生，你怕是没有那个耐心。”



华美装出很关心的样子。对于他们三人之间的瓜葛，同学们都心知肚明，见华美和朱玉霞说话，大家便都识趣地逼上了嘴。有些同学脸上略略闪过一抹不悦之意。



朱玉霞淡然点了点头，没怎么说话。



刘伟鸿却说道：“那也不见得。医者仁心，真做了坐堂医生，也一样能尽职尽责的。不过心理学是玉霞自己的爱好。”



原本朱玉霞那爱理不理的样子，华美看着就有些生气，只是朱玉霞自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华美也不好怎么发作，刘伟鸿凑了上来，正合华美的心意。



“刘先生，你刚才好像说是在一个县里上班吧？县里的什么单位啊？”



“组织部。”



“组织部好啊，国家工作人员嘛。刘先生什么学历？哪个大学毕业的？”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怎么，段太太要查我的户口啊？”



同学们就笑了起来。刘伟鸿外表阳光帅气，刚才简单交谈了几句，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一些以前和朱玉霞关系好的同学便暗暗为朱玉霞高兴。



华美脸色略略一沉，随即说道：“刘先生说哪里话，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和玉霞是同学，关心她嘛。”



实话说，华美给朱玉霞寄那份请柬，也是显摆一下“胜利者的姿态”，没想到朱玉霞真的会来。但朱玉霞真的来了，华美又有点担心起来。不要自己把朱玉霞刺激得太狠了，朱玉霞恨意涌将上来，又要跟段国英“藕断丝连”，那就比较糟糕。虽然华美自信凭着自家的财雄势大，不怕段国英跑掉，但总归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的好。倒是有必要查一查她这位新男朋友的底细。



“呵呵，我是楚南农大毕业的，动物科学专业，本科。”



刘伟鸿笑着回答了华美的问话。



华美脸上便掠过一丝不屑的神情，有几位同学也同样是这种神色。明珠的女孩子，大都有这种非常良好的心态，总觉得除了明珠，全国所有其他地方都是乡下。而且他们学医的，也一直都自认高人一等。他们给人看病，刘伟鸿却给猪看病，那就更加等而下之了。



整个一兽医啊！



“哟，学兽医的，能去组织部上班？刘先生的运气还真不错。”



华美笑嘻嘻地说道，直接将“兽医”说了出来。周围响起一阵讪笑。其实动物科学和兽医学是两码事，但刘伟鸿自然也不会脸红脖子粗地给华美去解释什么。



朱玉霞忽然说道：“他是县委组织部长。”



华美怎么说她无所谓，朱玉霞不理她就是了，懒得跟她计较。但这样嘲笑刘伟鸿，那就不行。朱玉霞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华美和几个同学就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朱玉霞太好玩了，连县委组织部长这样的官职都给男朋友加上去了。



华美笑得很夸张，望向朱玉霞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一个怪物似的：“不是吧，玉霞？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朱玉霞淡然说道：“我没有开玩笑。”



“是吗？刘先生今年贵庚啊？我看应该没有二十五岁吧？二十五岁的县委组织部长，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啊，对了，我听说在下面的县里面，农民群众叫机关的干部，都是叫领导的。可能也有很多群众搞不清楚，把县委组织部的普通干部叫成部长了。刘先生，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啊？”



刘伟鸿笑而不语。他实在没兴趣和华美这种女人说话。不但劳神费力，而且说话的时候就得看着华美的脸部，实在还比较伤眼。



这边正热闹，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从主宾席上走了过来，说道：“美美，怎么回事？你不去外边迎接客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个男子，长相和华美有几分相似，估计就是华美的父亲华成栋了。不过华成栋是中年男子，嘴巴大点无所谓，还颇显威严之气。



果然，华美就撒娇地说道：“爸，都站了一两个小时了，我累了嘛……再说了，重要的客人基本上也快到齐了吧？”



华成栋便瞪了她一眼，不悦地说道：“谁说的？这不你小叔还没到吗？赶紧的出去等着，说不定于区长都要过来的，那可是贵客，怠慢不得。”



华美有点不乐意，她确实站得有点腰酸腿疼了，撅着嘴说道：“爸，我待会就出去，再坐一会，就一会，行吗？”



看来华成栋对这个女儿颇为溺爱，见状便有点无奈，说道：“这孩子，都结婚了，大人了，还这么任性。快去吧快去吧……”



华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恰在此时，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极其激动，隔着老远便埋怨起来：“大哥，怎么回事啊？美美，你怎么不站在外边迎客，快快，贵客来了……”



华成栋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前去，说道：“卫星，是不是于区长来了？”



“不止于区长，那个……那个龚少也到了，天大的面子啊……”



华卫星急匆匆地叫道。



华成栋有点犯愣怔：“龚少？你是说首长家的那位龚少？”



“哎呀，就是他，除了他还有谁？快点快点，再晚就失礼了……美美，赶紧的！”



华卫星急得跺脚，上前拉住华美就往外跑。这都来了贵客，新娘子却不见了踪影，太也失礼。龚少要是怪罪下来，谁抵挡得住？



当下华美被小叔拉着，跌跌撞撞地去了酒店大堂，华成栋一溜小跑的跟了上去，其他主宾席上的贵宾们也一个个都坐不住了，俱皆急匆匆地出去了，犹如一窝蜂相似。



华卫星刚才说的话，大伙可是都听到了。



华卫星是春江区于区长的秘书，这个身份何等了得？可是听他的话里之意，来的这位客人，叫做“龚少”的，身份地位犹在于区长之上，那可真是不得了，大伙自然要紧着去迎接。



不管是官场上的，还是生意场上的，谁不知道关系的重要性？



贵宾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将一干年轻同学晾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何种惊人的变故。



“什么人啊，那么厉害？”



稍顷，大伙便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边张望，想要见识一下这位令所有贵宾倾巢而出迎接的到底是何方圣神。



刘伟鸿却端起杯子，慢慢喝茶。



不一会，餐厅门口涌进来一大群人，将三个人簇拥在当中。



当先一位，不过二十几岁模样，身穿阿玛尼男装，颇为趾高气扬，手臂里还挽着一位花枝招展的明星。旁边一位，则是五十来岁模样，大背头，金丝眼镜，颇有威严。



华成栋亲自在前面引路，微微弯着腰，满脸堆笑，一迭声地说着“请”字。



见到这几个人，刘伟鸿就笑了起来。



真是巧了，这三位他全都认识。

第492章 贵客【中】



走在最前边的那位二十几岁的青年，正是龚宝元。而龚宝元挽着的那位女明星，则是歌手小雨。至于那位五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的官员，刘伟鸿在现实中没有和他会过面，但后来在电视上见过好多回，乃是春江区区长于向宏。



之所以刘伟鸿能够在电视上见到于向宏，自然不是因为春江区区长这个职务。明珠市的下属区，尽管也是正厅级，但刘伟鸿上辈子不曾在明珠工作，却是不大可能在楚南省的电视里面见到明珠的区长。原因在于，这位于区长，不久之后就要升官了，明珠市委副书记，市长，市委书记直至政治局委员，位居党和国家领导人行列。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刘伟鸿记忆深刻的。真正的深刻记忆，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二零零六年，于向宏被撤职，遭到中纪委的正式立案审查。那是一场真正的官场大地震。



只不知在这个世界，历史的轨迹，是否会依然不变！



但明显，于向宏现在还处于努力向上的关键时期，不然以他堂堂区长之尊，也不会对龚宝元这样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恭敬有加。



龚宝元是金秋园那位的嫡亲外甥，在这明珠市，乃是不折不扣的头等衙内。跑来参加华成栋女儿的婚礼，那真是天大的脸面了，难怪华卫星激动不已。



不过刘伟鸿是真没想到小龚会跟小雨搞到一起，看来也是程山给他们撮合的了。小雨也算是知名歌手，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内地，乃是大牌明星，龚宝元可能看中的就是她的招牌。



刘伟鸿微微一笑。



小龚还在努力的向一个合格的纨绔靠拢。真正的大牌纨绔，是不需要以明星来抬高自己身价的，甚至所谓明星，都是由他们一手“制造”出来的。比如程三儿，他想要捧一个女孩子的话，只要那个女孩子长得比华美略微周正一点，不用两年，就能给捧成一等一的天后巨星。



给小龚一点时间去学习吧。估计还要等一两年，待得局势大定，金秋园完全站稳了脚跟，小龚就能学会做一个真正的大牌纨绔了。



眼下，龚宝元在一堆人簇拥之下，志得意满地走了进来，径直向一号主宾席而去。



段国英华美这对新人，反倒成了陪衬的龙套，跟在好几名贵宾后面，满脸堆笑。



蓦地，龚宝元站住了脚步，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像是绝不相信地望着刘伟鸿，还情不自禁地伸手擦了擦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二哥？



这怎么可能？



二哥怎么会在这里？



见了龚宝元瞠目结舌的模样，刘伟鸿就笑了，他有点喜欢小龚了，蛮憨厚的，做朋友不错。



“小龚，别看了，是我！”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二哥！”



龚宝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地叫嚷，脚下却像钉子钉住了似的，不能移动半步。所有人都被龚少这声“大吼”惊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何种变故。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点头。



“二哥……哇，真是太好了，真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你怎么会来明珠的？”



龚宝元猛地扑了过来，看样子很想给二哥一个熊抱，到得刘伟鸿面前，终究不敢造次，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刘伟鸿嘿嘿地笑个不停，满脸意外的惊喜。



刘伟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朋友的同学结婚，我过来喝喜酒的。”



“那……你过来怎么不给我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你看，这样子，不是太失礼了吗？我以后还怎么去见彦博和三儿那帮哥们啊？他们要是知道我这样怠慢二哥，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龚宝元嚷嚷道，看样子也确实是有几分担心。自从和胡彦博程山等人混到一起之后，小龚在四九城纨绔圈子里的地位，也是大大的提高了，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给他甩脸子。尤其是程山，交游广阔，只要龚宝元一到首都，便带着他满四九城转悠，逢人就介绍说这是二哥的兄弟小龚。那帮往日眼高于顶的纨绔果然神色大为不同。刘二的兄弟，那是不能不给面子的。真要惹火了刘二，找上门来，可不好玩。故此龚宝元虽然和刘伟鸿只见过一两回面，对二哥那是着实“崇拜”。如今猛然在这里碰到，心里头那个开心啊。



而龚宝元的吃惊，比起其他人来，那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了。所有人，甚至包括于向宏在内，全都看傻了眼。



龚宝元的身份，他们是知道的，龚宝元在明珠，也从来都不低调。冷不丁的，从这桌子上冒出一个人来，龚宝元口口声声叫人家“二哥”，而且恭敬万分。



那他得是什么人？



龚宝元的舅舅，可是垂拱九重的大人物啊！



只是当此之时，谁也不敢随便开口插话。得罪龚宝元已经不得了，再得罪这么一个“神秘”的超级大人物，还混不混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宝元，呵呵，待会咱们再聊，你先招呼了朋友们。”



“哦，好好，没事没事，你们都忙去吧，该干嘛干嘛，我就在这里陪二哥了。”



龚宝元连连点头，转身就对于向宏等人挥了挥手，大声说道，神气活现的。



于向宏微笑点头，也不生气。倒是好涵养，单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谁料得到他以后脾气会那么的“不平和”，冲锋陷阵，勇往直前？



刘伟鸿转向于向宏，主动伸出手去，说道：“于区长好，我是刘伟鸿！”



于向宏正在心里揣测刘伟鸿的来头呢，没想到刘伟鸿会主动和他打招呼，连忙伸手握住了刘伟鸿的手，觉得不妥，随即将另外一只手也加了上去，双手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摇晃，笑容可掬地说道：“你好你好，刘少！”



暂时不知道刘伟鸿官居何职，是哪位大人物的子弟，于向宏便用了“刘少”这个称呼，不失礼。



刘伟鸿彬彬有礼地说道：“于区长，我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失礼了。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这倒不是客气话。要说以于向宏现在的级别，刘伟鸿纵算到了明珠，也不会去拜访他。但是既然在这里碰到了，话就必须这样说，而且确实有必要改日登门拜访。不然就太失礼了。估计他一定会从龚宝元那里问到结果的。莫名其妙地结下一段“梁子”，就没必要了。



于向宏几乎立即就断定，刘伟鸿真的是豪门世家的子弟，这种气度，不是能装出来的。而且刘伟鸿很隐晦地提醒了他，此处不是“叙话之所”，有什么话，日后再说。看来刘伟鸿很明显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



“哈哈，刘少太客气了，我一定恭候大驾光临！”



“好的，谢谢于区长。于区长，大家还是各自就坐吧，宴会应该要开始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却也不想在这里搅局，不然朱玉霞心里会不高兴的，人家以为她还惦记着段国英呢，专门来砸场子。朱玉霞不是那种人。



这个时候，华成栋便在一旁连连哈腰，满脸堆笑地说道：“刘少，感谢您能来参加小女的婚礼，太感谢了……您是贵客，请上座！”



说着，便弯腰做出延客的动作。



刘伟鸿微笑摇头，说道：“华总，不必了，我就坐在这里吧。我朋友的同学都在这，好说话。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可话是这么说，谁敢真不管他啊？



龚宝元都已经是“第一贵宾”了，冷不丁钻出来个更加牛叉的角色，坐在这角落里，还让不让人安心吃饭了？



“这个，这个怎么行呢？刘少是我们的贵客，我们岂敢怠慢……”



华成栋又是一迭声地说道，眼睛的余光往女儿脸上瞥。这一桌子，确实是华美的同学，只是怎么忽然就出了一位牛皮哄哄的大人物，却是不明白了，自然是希望女儿出面邀请一下。



华成栋又哪里知道，这一刻华美早已经晕头转向了，对父亲的眼神恍若未见。



瞧瞧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啊？



刘伟鸿便闭上了嘴巴。



华成栋顿时尴尬不已，想了想，转向龚宝元，麻起胆子说道：“龚少……”



龚宝元倒也讲义气，连忙说道：“二哥，我们去那边坐吧……”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宝元，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



龚宝元立即说道：“对对，就坐这就坐这……那个，于叔叔，我就坐这了，陪二哥说话，你们都忙去吧，不用管我们。”



于向宏华成栋等人更是骇然。



龚宝元尽管年轻，性格大咧咧的，正经是大人物的嫡亲晚辈，在这位“二哥”面前，犹如老鼠见了猫似的，那叫一个恭谨，这位只怕真是通天的人物。



于向宏脑袋瓜子转得快，马上说道：“好好，宝元，你就在这里陪刘少说话，华总啊，我们去那边就坐吧……”



眼见刘伟鸿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于向宏自也不会再在这里惹人厌。



华成栋尚在犹豫，见于向宏和刘伟鸿打了招呼，径直离开，无奈之下，只得也跟了上去，脑袋里高速运转起来，自然是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违背二哥的意思，又不失礼。

第493章 贵客【下】



刘伟鸿也知道，向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怕是比较困难了。先前还好，龚宝元这么一闹，别人还能将他当成乡下来的小科员看待吗？整片区域忽然变得寂静无声，大家都以好奇敬畏的眼神望着他，谁也不说话。也有一些人的眼神，落在了小雨身上。朱玉霞的同学，大都比较年轻，小雨又是知名歌星，自然比较受关注了。



眼见得冷了场，龚宝元便有点着急，连忙说道：“小雨，还不过来见过二哥？”



小雨其实早就想跟刘伟鸿打招呼了，只是刚才那情形，她就很自觉，没有往前边凑。像她这种歌星，台面上那真是八面玲珑，懂事得很，什么时候该当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心里头门清。



“二哥，你好！”



小雨听到招呼，急忙上前，朝刘伟鸿伸出了白白嫩嫩的小手。



刘伟鸿微笑着和她搭了一下手，说道：“小雨，来明珠演出还是陪宝元啊？”



小雨笑吟吟地说道：“都有都有，刚好明珠这边有个演唱会，我就过来了。”



刘伟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雨满心想要多和刘伟鸿说几句话，见了这个架势，却是不好开口。



“二哥，我弄了个公司，嘿嘿，和天厚一起弄的，这是我的名片……”



龚宝元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名片夹来，从里面取出一张同样金灿灿的名片，双手递给了刘伟鸿。



刘伟鸿一看这金灿灿的名片，心里头就有点好笑，怎么弄得跟暴发户一样？接过来一看，真是鎏金的名片，上面写着“春江贸易公司”的名称，龚宝元的职务是高级顾问。



还好，没直接写上董事长的衔头。



所谓贸易公司，刘伟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详细询问，微笑着说道：“宝元，正经做生意挺好的，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多考虑清楚，多问问，别急着下手。明白吗？”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一般我都会和天厚商量的。现在胡叔叔去了电力部，天厚也回首都了，我就两边跑，真要是拿不准的时候，就跟彦博三儿他们商量下，再做决定。”



龚宝元一迭声地应道。



刘伟鸿笑着点头：“另外啊，这名片换一下吧，简单点，不要搞得太花里胡哨的，暴发户似的，不好。让人笑话。”



龚宝元一怔，随即又是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二哥的，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眼见得龚宝元二十七八岁了，比刘伟鸿还大着几岁，在刘伟鸿面前，真跟个小兄弟似的，点头不迭，言听计从，朱玉霞便觉得很是有趣。不过刘伟鸿说那金灿灿的名片是“暴发户”，朱玉霞是很认同的。



“二哥，你说你朋友的同学结婚，哪一位是你朋友啊？给介绍一下？”



龚宝元笑嘻嘻地问道，眼神只在朱玉霞脸上瞥来瞥去。貌似现在其他人都自动自觉地和刘伟鸿拉开了距离，唯独朱玉霞始终坐在刘伟鸿的身边。龚宝元是真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二哥看得上眼。程三儿说他那边的明星，二哥一个都看不上，没沾过，龚宝元真心有点不信。



刘伟鸿便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朱玉霞，我女朋友。玉霞，这是小龚，龚宝元，我哥们！”



龚宝元连忙站起身来，朝朱玉霞伸出了手，说道：“你好你好，朱小姐，往后叫我小龚就行了。”



朱玉霞俏脸微红，和龚宝元握了一下手：“你好，龚先生。”



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刘伟鸿介绍的“女朋友”身份，虽然出席这个婚宴，刘伟鸿就是要帮她解开一个心结，男女朋友是一定要“冒充”的。



“呵呵，朱小姐太客气了，小龚小龚，你叫我小龚就好……”



龚宝元满脸堆笑。好在他也算懂事，没有说出“日后你跟二哥结了婚就是二嫂”之类的话。他可是很清楚京师纨绔的性子，老婆只有一个，女朋友嘛，那就不一定了。像二哥这种名门子弟，一般来说，都是要跟豪门结亲的，听说二哥正儿八经的未婚妻，是人民日报社云社长的闺女。饶是如此，二哥亲口介绍说是女朋友，那也绝对不能怠慢。



小雨笑嘻嘻地问道：“朱小姐应该是大知识分子吧？瞧这气质，一看就像是读书人。”



朱玉霞嫣然一笑，说道：“谢谢，我现在宁清大学读心理学研究生。”



“我就说嘛，也只有高级知识分子才有这样典雅的气质……”



小雨紧着又拍了一记，心里头有点明白了，原来二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难怪他不大看得上演艺圈子里的人了，多了些红尘味！



朱玉霞笑道：“你们明星气质更好。”



“嘿嘿，谈不上谈不上，那是职业需要……”



正说话间，华卫星领了段国英和华美过来，对着刘伟鸿和龚宝元点头哈腰的，说道：“刘少，龚少，打扰了打扰了……”



刘伟鸿笑而不语，龚宝元说道：“打扰什么？我们就是来喝喜酒的，是我们打扰了你们才对，呵呵……”



“龚少太客气了……”



华卫星说着，便向段国英和华美使眼色。



段国英和华美便双双朝刘伟鸿和龚宝元鞠躬，段国英期期艾艾地说道：“多谢刘少龚少赏脸，真是太给面子了。”



刘伟鸿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段先生，段太太，我们今天就是来和喜酒的，希望不要扰乱了整个婚礼的秩序。你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们在这里聊天说话，挺自在的。”



“是是……”



段国英一迭声地答应，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再也想不到朱玉霞竟然交了这样一个了不得的男朋友，貌似于区长这样的大人物都小心翼翼的，他生怕一句话没说对惹了大祸。



华美满脸通红，过去拉起朱玉霞的手，低声说道：“对不起啊，玉霞……我祝你美满幸福……”



现在华美心里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有羞愧，有妒忌，有委屈，有惶恐，也有一点点安心。朱玉霞的新男朋友如此了得，比段国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倒是再也不用担心她会跟段国英死灰复燃了。



段国英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朱玉霞咬了咬嘴唇，轻轻说道：“华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也祝你们幸福美满，甜甜蜜蜜。”



“哎，谢谢谢谢……”



华美紧紧握住朱玉霞的手，眼泪都下来了。



龚宝元对华卫星说道：“华主任，你们都忙去吧，有我在这里陪着二哥聊天说话就行了。别乱了规矩！”



刘伟鸿微微一笑，龚宝元在明珠“自己的地头上”，那还是很有派头的，远不是在京师时可比。



华卫星作为于向宏的秘书，那也是八面玲珑，心里头是很想要和龚宝元进一步搞好关系，如果能够透过龚宝元和这位“二哥”套上近乎，那就再好不过了。能够让龚宝元都如此紧张在意，那得是何等来头？不过这种事，是要讲究个缘分的，眼见得刘伟鸿并没有要和他们深交之意，那就还是识趣点好。要是不识相，硬往跟前凑，说不定会坏事。



“那好那好，那就麻烦龚少了。婚礼马上开始，大家多喝几杯！”



华卫星很快就做出了决断，笑容可掬地说道。



当下华美又偷偷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打了个招呼，让他们陪着朱玉霞多说说话。随即和段国英一起，再给刘伟鸿龚宝元鞠了一躬，这才离去。



接下来婚礼开始，自然是诸般礼仪齐备，搞得很是奢华。华成栋亲自致辞，对前来参加婚宴的贵宾和亲朋好友表示由衷的感谢，特意提了刘少、龚少、于向宏和几个商界大亨的名字，又向刘伟鸿这边鞠躬致敬，算是礼数周到。



朱玉霞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和同学们说几句话。



刘伟鸿给她夹了些清淡的菜肴，显得颇为殷勤。既然是给朱玉霞捧场，那自然要把戏做足。刘二哥可是很仗义的。



趁人稍不注意，朱玉霞偷偷瞪了刘伟鸿一眼，带着点娇俏的嗔怪之意。



刘伟鸿微微一笑，心里很是愉悦。



等华成栋亲自陪着新郎新娘过来敬过酒，刘伟鸿便对龚宝元说道：“宝元，我吃饱了，先行一步。”



龚宝元连忙说道：“我也吃饱了。二哥和朱小姐住在哪里？我送你们过去！”



刘伟鸿微笑道：“不必了，我就住在这上面。”



“那行，我陪你一起上去。”



刘伟鸿点了点头，也不阻拦。



当下刘伟鸿和于向宏打了个招呼，便朱玉霞龚宝元一起，离开了宴会现场。等到他们几个一离去，大伙都轻轻舒了口气，宴会上的气氛才真正的热闹起来，开始有人吆五喝六的劝酒。在此之前，好像每个人都是绅士，十分节制。



有贵客在场，这酒都喝得不是那么痛快了。



“二哥，今天不走吧？今晚上，我叫几个哥们过来陪你喝酒？”



将刘伟鸿送到房间，龚宝元问道。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喝酒的事再说吧，宝元，待会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于区长。”



“好咧！”



龚宝元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第494章 别扭了，再扭要出事了！



于向宏很客气，一定要请刘伟鸿吃晚饭。



既然亲自登门拜访，刘伟鸿自然也不能再对于向宏隐瞒身份。能够让金秋园那位的外甥都这样恭恭敬敬的年轻人，能有几个？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只会让人心里有想法。



实话说，刘伟鸿对于向宏并不感冒。在刘伟鸿看来，这位是真正的政客而不是政治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的时候，并未作出和他的职务相称的贡献。若不是今天适逢其会，这趟拜访是不会发生的。已经来拜访了，该做的动作还得做，该说的客气话还得说。于向宏盛情难却，刘伟鸿只好跟他一起吃了个晚饭。



自然，先给酒店打了个电话，请朱玉霞自己用餐，他要晚点才能回来。朱玉霞告诉他，方清尘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她房间里聊天，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刘伟鸿果然放下心来。



八点多钟，龚宝元亲自驾车，将刘伟鸿送回了酒店，却没有再送上楼。龚宝元是比较憨厚，却也并不迟钝，知道有些时候是不该去做灯泡惹人厌的。



刘伟鸿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个凉，换了套休闲的短装，这才去敲隔壁的房门。他和朱玉霞入住的，都是十八楼的豪华客房，房间很大，还有一个大大的阳台，可以俯瞰春江夜景。



朱玉霞过来开了门，刘伟鸿顿时蹙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大酒味？喝酒了？”



眼前的朱玉霞，俏脸飞霞，只穿着薄薄的白绸衬衣，一副慵慵懒懒的样子。



朱玉霞笑了一下，说道：“老同学好不容易见个面，大家都喝了点。”



这个倒是正常，只不过刘伟鸿从未见朱玉霞喝过酒，所以有点大惊小怪。走进房间，酒味更浓，再往阳台上一瞥，只见那里一片杯盘狼藉，啤酒瓶甩落得到处都是。



“就在这里喝的？”



刘伟鸿来到阳台上，只觉得有点头晕。



太颠覆了！



瞧这个样子，朱玉霞和她的同学们，就在阳台上席地而坐，一起喝酒聊天。



朱玉霞笑道：“是啊，叫酒店的人送上来的……你吃饭了吧？要不再喝点？”



朱玉霞的情绪，似乎是有点不大对头，也许多喝了几杯，说话的语气都不同了，以前永远都是那么冷冷淡淡的样子，现在却问刘伟鸿要不要再喝点。



“发生什么事了？”



刘伟鸿便警惕地问道。



朱玉霞斜眼一瞥他，有些不屑地挥了挥手，说道：“你那么紧张干嘛？谁规定我不能喝酒的？老同学聚在一起，大家心里高兴呗……来，再整点！”



说着，朱玉霞便拿起一瓶啤酒，塞到了刘伟鸿的手里，拉着他就在阳台上坐了下来，自己也开了一瓶啤酒，就这样拿着瓶子和刘伟鸿“干杯”。



刘二哥头都晕了，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朱玉霞会跟他这样子喝酒，用吹的！



朱玉霞举着酒瓶喝了几口，见刘伟鸿还是愣头愣脑的，便不高兴地说道：“你干嘛？别扫兴啊……”



看来朱玉霞还是受了些刺激。尽管刘伟鸿今儿给她大大的争了个面子，但有些事情造成的伤痛，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抹平的。



“好，喝！”



刘伟鸿举起酒瓶，和她碰了一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干了起来。



朱玉霞这些年实在太压抑自己了，难得到了外地，有这么个机会，要好好放松一下，刘伟鸿当得作陪。



朱玉霞轻轻一笑，又举起瓶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啤酒。



刘伟鸿喝了半瓶子酒，提醒道：“叫点吃的东西上来，就这样喝空腹酒，很容易醉的。”



“不用叫，这里有……”



朱玉霞说着，挪动了一下身子，从旁边的一个小推车里拿出好几个小碟，里面是些小鱼仔小虾米之类的小吃零食，用来下酒，倒是很不错。看来他们刚才同学聚会的时候，准备很充足。



大酒店的服务，不是小宾馆可比的。



就着零食，喝了一阵酒，朱玉霞有点抵受不住，身子歪在了刘伟鸿的身上，随口问道：“刘伟鸿，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说呢？”



刘伟鸿怕她摔倒，随手揽住了朱玉霞的腰肢。纤腰轻巧，盈盈一握，很是柔软。



“是我在问你！”



朱玉霞便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语气有点娇娇的。看来这个酒真是好东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刘伟鸿可是从未想到，朱玉霞会用这种娇娇的语气的和他说话，更不曾想过，朱玉霞会伏在他怀里扭动身子，那感觉……那感觉真的很不赖啊……



“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吧？”



刘伟鸿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说道。



“嗯……”



朱玉霞连连点头。



“我也不是故意想向你隐瞒。我爸爸叫刘成家，第某某集团军军长！”



刘伟鸿随口说道，确实也不该再瞒着朱玉霞了。



“军长？”朱玉霞就吓了一跳，有点不安地重复了一遍。她没当过兵，却也知道集团军军长意味着什么。随即，朱玉霞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望着刘伟鸿，问道：“他们，他们说那个龚宝元，是隋安东总书记的亲戚，是不是？”



隋安东！



现任一号首长！



在普通群众眼里，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超级大人物？



朱玉霞心中，自然也是充满着好奇之意。



一不小心，就跟一号首长的亲戚搭上关系了，同桌喝酒来着。貌似这位龚宝元，对刘伟鸿还很恭敬，那刘伟鸿又是什么出身？



“是，小龚是隋安东同志的外甥。”刘伟鸿笑着点头，随之补充了一句：“挺好玩的一个哥们，做朋友很不错的。”



“那你爷爷是谁？会不会是刘……”



说到这里，朱玉霞闭上了嘴巴，俏丽的脸上露出又是惶恐又是崇敬的神情。那是一个令人何等震惊的大人物？朱玉霞都不敢说出他的名字了。



“刘中原！”



刘伟鸿只得点点头。



“我爷爷就是刘中原！”



“刘主席！”



朱玉霞的脑袋就有点晕，整个人又伏在了刘伟鸿的怀里，呼呼地喘息。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喝酒过量了，也许二者兼而有之。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之后，朱玉霞原也知道，刘伟鸿的来头肯定不简单，但再也想不到，竟然是刘老爷子的嫡孙，最正宗的红色子弟。



这个消息，一时之间，还真是不好消化。



朱玉霞忽然又奋力坐了起来，往后挪动一下身子，和刘伟鸿拉开了一点距离，“警惕万分”地望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对朱玉霞来说，都太颠覆了。农业学校的一个小老师，她爸爸的老部下，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京师下来的红三代太子党，叫朱玉霞一时半会怎能相信？



刘伟鸿就轻轻叹了口气。



秘密终于保守不住了，只怕这个朋友也做不长久。刘伟鸿是真心想要有几个不论门第不看出身的朋友，一起聊聊天喝喝酒，郁闷的时候有人开解，欢乐的时候有人一起庆祝。



“你叹气干什么？你……你就是个坏人！”



朱玉霞忽然爆发，冲着刘伟鸿大声嚷嚷起来，俏脸涨得通红，神情大为不忿。这个家伙，和自己交朋友的时候，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呢！



其实刘伟鸿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但女孩子就是如此，一旦觉得自己受了“欺骗”，成了大傻瓜，心里头无论如何都不痛快，忍不住就要发作。



刘伟鸿苦笑起来，心里面倒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对不起朋友。



“你，你说，你还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朱玉霞依旧“气势汹汹”的，柔美的胸脯在薄薄的白绸衬衣下急骤地起伏。



刘伟鸿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想要瞒你。交朋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双方的家庭无关吧？我就想和你好好的做朋友，心里头堵的时候，有个人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你就喜欢骗人，我不理你了！”



朱玉霞赌气地说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反正心里面就是堵得慌，只想找个理由宣泄一下。说不理你就不理你，朱玉霞挣扎着往起站，想要进房间里去。



冷不防后面一只大手就搂了过来，刘伟鸿何等气力，朱玉霞娇娇柔柔的，哪里抵挡的住了？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刘伟鸿拉了回去，整个人都偎进了刘伟鸿宽阔有力的怀抱里。



刘伟鸿一只手牢牢箍住了朱玉霞的纤腰，一只手拿起了酒瓶，递到朱玉霞嘴边：“喝酒！”



“不喝！”



朱玉霞脑袋乱摇，身子也是乱扭，浑圆柔软的臀部在刘伟鸿的身上猛擦。



刘二哥差点摔了酒瓶。



真他妈的要命！



“哎，你别扭了行不？再扭要出事了！”



刘二哥喘息起来，喝道。



随着这声“断喝”，朱玉霞忽然就安静下来，不扭也不擦来擦去了，就这么乖乖地靠在刘伟鸿怀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整个身子都有点僵硬。



刘伟鸿也就这么搂住她的纤腰，不吭声，努力调整自己有点狂暴的情绪。



一时之间，阳台上安静异常。

第495章 他们结婚呢



“今天很痛快！谢谢你！”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玉霞幽幽地说道，语气又恢复了平静。至少在别人听来，和平日的朱玉霞没有什么两样了。但刘伟鸿不是别人，他能听得出来，朱玉霞的嗓子还有点颤颤的。



“你再说谢，就是在打我的脸。”



刘伟鸿笑着说道，松开了手。



朱玉霞坐正了身子，依旧背对着刘伟鸿，夜风之中，瘦瘦的脊背显得那么单薄，似乎整个人都在春江的凉风中轻轻抖动着，让人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以前这么疯过吗？”



稍顷，刘伟鸿又问道。



朱玉霞轻轻摇摇头，双手抱胸，似乎有点不胜风寒。



刘伟鸿站起身，将朱玉霞拉了起来，说道：“回房间去吧，不要着凉了。”



朱玉霞默默地走进了房间，依旧不回头，对刘伟鸿说道：“我洗个澡。”



“嗯。”



刘伟鸿点点头，关上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拉上厚厚的窗帘，在圆椅内坐了下来，掏出烟来想点上，望了一眼朱玉霞的背影，有将烟放下了。



朱玉霞却好像看到了他的动作，说道：“想抽就抽吧，排气扇是开着的。”



刘伟鸿果然就点起了烟。



他现在是特别想抽烟，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氛，刘伟鸿觉得有点心慌。



朱玉霞拿了内衣和睡衣，走进了洗浴间。赶得急，朱玉霞并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这衣服是昨晚上在明珠买的，睡衣则是酒店提供。



刘伟鸿脑袋乱哄哄的，刚才和于向宏吃饭的时候，龚宝元作陪，喝了不少酒。那两位都是酒桶级别的，刘二哥不是对手，人家虽然已经很照顾他了，但二哥还是有点吃不消。



人在官场，不得不拼命喝酒，也要算是一种无奈了。



半个小时之后，朱玉霞从浴室里面出来了，穿着薄薄的红绸睡衣，歪着头，用一条白毛巾轻轻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在柔和的灯光下，闪耀着乌亮的光泽。



刘伟鸿站起身来：“你喝了不少，早点休息吧。”



朱玉霞平静地说道：“留下来陪我吧，说说话，我不想睡。”



说这话的时候，朱玉霞语气平静，神色也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忸怩之意，白玉般的脸颊上，有两朵淡淡的红晕，也是洗澡之后正常的脸色。



“行。”



刘伟鸿又坐了下来。



朱玉霞泡了两杯茶，两杯都放在床头柜上，一边一杯，并没有放到刘伟鸿面前的小圆桌上。随即坐在床上，望着刘伟鸿，拍了拍身边的被子，说道：“坐这来吧，我想靠着你。”



刘伟鸿微笑点头，上了床，在朱玉霞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薄稠睡衣十分嫩滑，就好像直接按在肌肤之上，手感极佳。朱玉霞就趴在他的腿上，很慵懒的样子。



“我给你说说学校的事吧……”



朱玉霞低声说道。



“嗯……”



刘伟鸿随口应道，伸手拨弄朱玉霞还有点潮湿的短发，乌青的发茬点缀在雪白的肌肤之上，黑是极黑，白是极白，造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其实我不想谈恋爱的，我对这个事情不敏感……段国英是我的学长，也是学生会的干部，组织大家唱歌跳舞，我是学校舞蹈队的队员……”



朱玉霞慢慢说道，声音很轻柔。



刘伟鸿却“吃了一惊”，说道：“舞蹈队的队员？”



“怎么，不相信吗？”



朱玉霞略略侧过脑袋，向上望着他。



刘伟鸿就笑：“我还以为，你除了看书，就没别的爱好。”



“我本来就只有这个爱好，是被他们逼着去的，说什么我的身体条件好，适合练跳舞……”朱玉霞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似乎思绪完全回到了当年的校园之中：“后来段国英就开始追我，我一直都没答应……”



“为什么？”



刘二哥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听众，知道在关键时刻要问上一句“为什么”，可以助兴。



“不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就没怎么和男孩子接触过。嗯……应该是有点害怕吧。所以呢，真说起来，也不怪华美，她其实不算是抢了我的男朋友吧。我和段国英算不得是严格意义上的男女朋友，最多是有点那个意思，不过同学们都这么认为罢了。”



朱玉霞很坦然地说道，似乎在谈论别人的事情，她就是一个旁观者。



刘伟鸿就笑，这么说段国英今天这个瘪吃得比较冤枉？别人结婚，新郎新娘都是主角，轮到他段国英了，先要受华美的气，然后又差点沦落为路人甲，站在一大堆人身后给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刘二哥鞠躬请安，也够委屈的了。



朱玉霞今天的话语，好像比较多，调整了一下姿势，侧卧在刘伟鸿的大腿上，从腰部以上看，她应该是面对着刘伟鸿的，但从腰部以下看，她又是趴在被子上。看来她说在学校是舞蹈队队员，应该不是撒谎。刘伟鸿尽管自幼习武，爱好体育，是篮球尖子，但自认要是以这种姿势躺着的话，就要半身不遂了。



刘伟鸿背靠在床头上，这么听朱玉霞絮絮地说着她以前的故事，固然心境平和，但坐久了也有点难受，索性躺下来，伸出手臂给朱玉霞枕着。朱玉霞就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宛如一只小小的猫咪，整个身子弯曲成一种极其柔美的弧形。



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朱玉霞的声音渐渐呢喃起来，越来越细不可闻，竟然枕着刘伟鸿的胳膊睡着了。



刘伟鸿笑了笑，一动不动，任由她枕着。



估计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睡好，让她好好睡一觉吧。一段本来就若有如无的所谓爱情，加上室友“横刀夺爱”这个老套的桥段之后，就变得比较伤人了。尤其是朱玉霞这种性格的女孩子，也许还伤得比较重。希望今晚过去，她能把段国英和华美的事情彻底从脑海中淡忘出去。



耳朵里听着朱玉霞细细的呼吸之声，鼻端闻着她身体散发的淡淡幽香，刘伟鸿的心境很是平和。和段国英那个事情比较起来，也许朱玉霞还更加在意他的身份吧？相信今晚过去，朱玉霞还会是他的朋友，一如既往！



不知不觉间，刘伟鸿也渐渐睡着了。



刘伟鸿的睡眠质量，一贯很好，睡得比较实，通常不会中途醒来。但是今天自然有点例外，他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睡在朱玉霞的床上。刘伟鸿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卧室里的灯光变得很柔和，很暗，自己身上也盖了一件薄薄的毛巾被，连忙侧头一看，身边却没了朱玉霞的身影。



刘伟鸿吃了一惊，连忙坐了起来，眼睛四下一抡，依旧没有看到朱玉霞。



“朱医生？”



刘伟鸿叫了一声，一跃下床。



卫生间的灯是关着的，刘伟鸿便向阳台上望去，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隐隐约约见到阳台的栏杆上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刘伟鸿连忙打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果然是朱玉霞趴在那里，也不知道半夜三更，在看些什么。



外边其实已经是黑沉沉的了。



九一年的明珠，远远没有达到不夜城的程度。



刘伟鸿大步走过去，伸手握住了朱玉霞扶在栏杆上的小手，冰凉冰凉的，尽管已经是六月份，在明珠酒店的十八楼，春江之旁，半夜也是很冷的。朱玉霞依旧穿着那身薄绸睡衣，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时间一长，都要冻成冰棍的了。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一使劲，将朱玉霞整个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朱玉霞就趴在他的胸口，不过瞬息之间，冰冷的泪水便打湿了刘伟鸿的胸衣，直接渗透到他的肌肤之上，也是凉凉的。



刘伟鸿连忙伸手去摸，摸了一手的眼泪。



“哭了？”



刘伟鸿浑然不解，却也没有多问，拉着朱玉霞就往房间里去，朱玉霞站着不动。刘伟鸿“火了”，手臂一长，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回了卧室，掀开被子坐了进去，将被子整个盖在朱玉霞身上，然后紧紧搂住她，让她伏在自己强壮温暖的怀抱内。



朱玉霞静静地趴着，小巧的身躯在薄薄的棉被下再次形成一道柔美的弧线，就这么趴在刘伟鸿的胸口，泪水点点滴滴地渗透而入。



“搞什么名堂……”



刘伟鸿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刚才看到朱玉霞伏在栏杆上的那一刻，可真将他吓得不轻。他虽然不是心理医生，却也知道，像朱玉霞这种抑郁性格的女孩子，往往不能以寻常人的心理去揣度。碰到他刘伟鸿算是异数，不然可能那些心事，一辈子都要埋在心底了。



朱玉霞扭动了一下身子，冷冰冰的小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乖乖趴着，暖和一下，都成冰棍了！”



刘伟鸿立即投降。



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这么搂在怀里，要是再扭来扭去的，他可真受不了。这个“哥们”越来越不保险了。



朱玉霞的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后背，凉凉的。



“他们结婚呢……”



朱玉霞忽然喃喃地说道。



“什么？”



朱玉霞猛地张嘴咬住了他的胸口。

第496章 叫你挑衅我！



细细的牙齿，深深嵌入刘伟鸿强壮的胸肌之中。



刘伟鸿咬着牙，嘴里嘶嘶地抽着冷气，含糊不清地说道：“哎，警告你啊，咬人的不是好孩子……”



朱玉霞果然不咬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双肘支在刘伟鸿的胸膛之上，望着他，很认真地问道：“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



刘伟鸿毫不犹豫。



“那……试试吧……”



朱玉霞眼睑扑闪着，低声说道。



刘伟鸿就僵了一下，有点迟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朱玉霞便伸出双手，捏住了他的耳朵，似乎是在做一个定位，慢慢将嘴唇探了过来，刘伟鸿深深吸了口气，一手揽住她纤巧的腰肢，一手抚住了她的脸颊。



“哎，我没经验的，你……”



朱玉霞忽然又说了这么一句，仿佛对正在做着的这件事情，心中很没底，生怕搞砸了。



刘伟鸿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将朱玉霞掀到了一边，纵声大笑起来。朱玉霞又羞又恼，狠狠在他大腿上砸了两拳，却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然，两人随即意识到这是在酒店，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样子笑是很不对的，倘若在国外，人家要报警的了。便都压低了声音，双肩耸动不已。



“算了，我知道你心里有障碍，把我当哥们呢……那我们还是做哥们好了！”



笑了一阵，朱玉霞叹了口气，说道。



刘伟鸿手臂一伸，又将她搂住了，让她仰面朝天躺在自己怀里，伸手点着她挺拔的鼻梁，说道：“你呀……你要试试，就别说话行不？一说话，什么都毁了！那不行的……”



“我怎么知道？我都告诉你了，我没经验。”



朱玉霞倒是很理直气壮。



刘伟鸿便猛摇头。



刘二哥尽管“身经百战”，但像今天这种“诡异”的情形，还真是没有碰到过，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刚才这么一折腾，朱玉霞的薄绸睡衣早就敞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文胸，将雪白的胸脯紧紧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点点壕沟。



望着那黑色的文胸，刘伟鸿的双目便即一凝。



九十年代初期，黑色的文胸并不多见，文胸基本都是白色的，粉红色的都见得很少，其他颜色更少。朱玉霞这个精巧的黑色文胸，着实很刺激的。



“好看吗？”



朱玉霞低声问道。



“好看！”



“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你说，一个女人，要是一辈子……这样，还算是个女人吗？”



朱玉霞脸上忽然又飞起一抹艳丽的红霞，非常非常的艳丽。



刘伟鸿就笑了，猛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个文胸，他早就看清楚了，这种文胸的挂钩在前面的。



“那就再试试看吧……”



刘二哥嘴里嘀咕着，手指头已经熟练无比地解开了那颗小小的挂钩。一双晶莹洁白的高耸蓦然呈现出来，小小的，盈盈一握而已，但形状很完美，很傲娇地挺立着。



朱玉霞胸口一凉，浑身都有点僵。



试试……



但还是忍不住紧张啊。



刘伟鸿伸手握住了，感觉那团娇嫩还有一点点凉。这东西是凉的，似乎有点不对头。考虑到朱玉霞在外边吹了不知道多久的冷风，倒也可以理解。



朱玉霞闭上了眼睛，娇柔的身躯一点点地悸动着，嘴唇微微张开了。



“嗯……”



当刘伟鸿的脑袋凑下去的时候，朱玉霞从鼻子里轻轻地发出了一下细细的呻吟声，过了最初的慌乱期，可以感觉到刘伟鸿的舌头在动，两点蓓蕾乃至整个胸口那种麻酥酥感觉，前所未有。



又过了一阵，朱玉霞感觉刘伟鸿将她放下来了，平平整整地放在了席梦思床垫上。



朱玉霞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来看，呼吸渐渐变粗。



然后，胸口又传来湿润的感觉。



刘伟鸿的双手，轻轻拢住了她的双峰，很是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稍一用力，就将她弄碎了。这个男人如此强壮，而她却如此娇弱，让人不自禁地心生怜惜之意。



刘伟鸿确实是小心翼翼在试探，在引导着她。



终于，整个身躯都感受到了凉意，武装彻底解除了。



朱玉霞牢牢记住刘伟鸿刚才的“教导”，这个时候，不能说话，不然就“毁”了，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刘伟鸿的动作，渐渐分开了自己。



在进入的瞬间，朱玉霞微微睁开眼来，双目迷离，呻吟般低声说道：“妾身娇弱，望君垂怜……”



一直小心翼翼的刘伟鸿忽然就被刺激了！



猛地一声闷哼，用了最大的力气！



刹那之间，朱玉霞感觉自己就要被撕裂了，一声压抑的叫喊脱口而出，轻轻搂住刘伟鸿的双手猛然用力，尖尖的指甲一下子深深嵌入了刘伟鸿结实的背肌之中。



“我叫你挑衅我！”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刘部长，转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十分的“狰狞可怖”，嘴里恶狠狠地叫嚷着，浑身的力气都爆发出来，似乎将朱玉霞当做了最大的敌人，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朱玉霞紧紧咬住嘴唇，使劲掐他！



可是到得后来，浑身都软瘫了下去，盘在刘伟鸿腰间的修长双腿无力地松开了，一双手也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了丝毫的力气，只能软软地瘫了下来，无意识地在床褥上胡乱抓着，小脑袋偏向一边，嘴里发出一阵阵短促而又越来越密集的呻吟之声。



刘伟鸿却不愿意就此放过她，伸手将她的脑袋扳了回来，双唇堵了上去，朱玉霞使劲咬住他的舌头，似乎想要将他的心肝脾胃都吸了进去。



“以后别惹我，不然要你好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伟鸿怒吼起来，紧紧搂住朱玉霞光洁柔嫩的身子，如山般沉重的身躯压得朱玉霞几乎透不过气来。



风浪终于过去，刘伟鸿趴在那里，呼呼喘息，结实的脊背上，抓痕宛然，殷殷似血。



朱玉霞一声不吭，坐起身来，也是急促地喘息着，拿起身子下面的雪白小内裤看了一眼，不由羞得满脸通红，有些心虚地瞥了身边的刘伟鸿一眼，小心翼翼地将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的小内裤折叠起来，轻轻摆放在床头柜上，胡乱拿起睡衣裹住自己，夹紧修长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



“哎，你去洗一下！”



十几分钟过去，朱玉霞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轻轻推了刘伟鸿一把，低声说道。



“不用，还早着呢，没完！”



刘伟鸿继续舒舒服服地趴着，头也不抬，从嘴里迸出了这么一句。



“啊？”



朱玉霞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地盯着这个男人几乎霸占了整个大床的身躯，紧紧咬住了嘴唇，眼里露出惊惧不已的神情。



再来？



刚才，她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不……不要了吧？”



朱玉霞吓得都不敢上床了。



刘伟鸿舒服地哼哼了两声，不理她。



朱玉霞咬着嘴唇，“胆战心惊”地上了床，在刘伟鸿稍稍腾出来的那点位置上坐下，就是不敢躺下去，双膝曲了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样子十分的楚楚可怜。



刘伟鸿哈哈一笑，侧过了身子，随即伸出手，将朱玉霞“强行”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不要，不要……”



朱玉霞吓得厉害，“死命”地挣扎。



“别扭了，乖一点。再扭来扭去的，真的又要来了！”



刘伟鸿很邪恶地说道。



这一句威胁果然凑效，朱玉霞就蜷缩在他怀里，真的一动不敢动了。



刘伟鸿就这样搂着她，不时亲吻一下她有点干燥的双唇。过了很久，朱玉霞才悄悄地舒展手臂，轻轻地抚摸着刘伟鸿的脊背。



“疼吗？”



朱玉霞摸到了刘伟鸿背上的伤痕，低声问道。



“肉嘛，能不疼？”刘伟鸿便有点不满：“你也太狠了，当我是日本鬼子呢！”



朱玉霞顿时恨得牙痒痒的。



只有他的是肉，自己难道是木头？都快被他折腾死了！可是这个男人自来不怎么讲理，朱玉霞也是知道的，又重重在他背上掐了一把。



刘伟鸿吃痛，吃吃地抽着冷气，说道：“是不是平时越淑女，这种时候就越暴力？”



朱玉霞那个恨啊，尖尖的指甲又要掐进去了。



刘伟鸿叫嚷一声，猛地翻身压了上去。



朱玉霞吓坏了，牢牢并拢双腿，双手撑住了他，叫道：“不要，真的会死了……”



刘伟鸿狞笑一声，说了句很粗俗的话：“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朱玉霞顿时“噗嗤”一笑，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嗔道：“流氓！”



其实岂止是刘伟鸿觉得朱玉霞变化大，朱玉霞只觉得这一刻的刘伟鸿，和平时的刘伟鸿简直就判若两人，刚才他眼里流露出来的那股疯狂之意，朱玉霞真担心他会杀了自己。



“反正都是流氓了，今晚上就彻底流氓一回，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



刘伟鸿嘴里胡言乱语，嘴巴和双手又变得极不老实起来。



“不要不要，一次就够了……”



朱玉霞死命地“反抗”。



可是这反抗却变得越来越没有力气，渐渐的，“不要”又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和细细的呻吟。房间里再次响起刘伟鸿恶狠狠的冲刺之声。

第497章 闭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第二天日上三竿，刘伟鸿才睁开眼睛。



昨晚上，确实折腾得够厉害，朱玉霞苗条娇嫩的身子，十足迷人，引得他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怪兽，从不知餍足。朱玉霞到后来，几乎完全“麻木”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由得他随意摆布。甚至刘伟鸿提出一些“出格”的姿势要求，朱玉霞亦只是俏脸羞红，却也乖乖地照做。



被征服两次之后，朱玉霞已经明白过来，在床上，这个男人就是个“暴君”，任何反抗的意图都会遭到无情的“镇压”，这个家伙力大如牛，朱玉霞压根就不是对手。她那娇俏的小身子，在刘伟鸿的大手之下，宛如一张“烙饼”，随意翻过来覆过去，不花半分力气。



不要惹我！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



明媚的阳光，从关的并不严实的窗帘缝隙中直射进来，刺得刘伟鸿眯缝了一下眼睛，连忙伸手遮在额头上，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一抬右手，却是纹丝不动，扭头一看，朱玉霞枕着他的臂弯，睡得正香甜。小小的身子弯成一张弓形，薄薄的红绸睡衣皱巴巴的。朱玉霞似乎特别喜欢用这种姿势睡觉。



刘伟鸿揉了揉眼睛，一点也不记得昨晚上朱玉霞是什么时候再穿上睡衣的，貌似自己倦极而眠之前，朱玉霞已经完全软瘫在床上，趴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朱玉霞蜷缩着，双眉微蹙，苍白而俏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之意，似乎在睡梦之中，也感到害怕。许是感受到了耀眼的阳光，朱玉霞伸出一只纤细的小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鼻子里发出一下轻轻的“嗯”声。



刘伟鸿不由有些歉然，昨晚上自己的表现实在太过了点。



上了床就变成野兽！



这毛病确实不大好，得改！



不过刘二哥也明白，要改只怕是比较难了。看来一个人精力太充沛，也不全是好事，会给他身边的女人带来极大的“痛苦”。



刘伟鸿嘴角带着笑意，打量了一阵朱玉霞，右臂又动了动，想要抽出来，朱玉霞却一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条修长洁白的大腿也从睡衣下探了出来，压在刘伟鸿的小腹之上，轻轻咂了咂嘴，继续甜睡。刘伟鸿就很无奈，索性侧过身子，将朱玉霞搂住了，慢慢在她额头和头发上亲吻着，左手顺着朱玉霞的脊背缓缓向下，来到了这道弧线的顶端，一道更加优美的圆弧之上，随即使劲抓住了。



朱玉霞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身子向前贴，想要躲避那只不老实的手掌。结果不一小心，前面又被一个硬邦邦的突起物顶住了。那个东西还很不老实，直往前钻。



“别闹了，再闹下不了床了……”



朱玉霞紧紧搂住刘伟鸿，贴在他耳边呻吟般地说道。



听到她如此娇柔可怜的语气，刘伟鸿哈哈一笑，果然停了下来。刘二哥毕竟不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起床吧，吃饭去，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



朱玉霞却又不肯了，勾住他的脖子，呢喃般说道：“再睡一会，我真的好累……”



“那好，你再睡一会，我去叫餐。”



“不……我要你陪着我……”



这一刻，朱玉霞完全转了性子，就好像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嘴里含着棒棒糖，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刘二哥无奈，只得忍住腹如雷鸣的“苦楚”，继续搂着她睡觉。将人家折腾成这副德行，这点小小的苦楚，总是要挨的。



朱玉霞便撅起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很安心地继续入睡。



差不多中午时分，两个人才终于收拾停当，手拉着手出了门。朱玉霞一贯不大喜欢化妆的，这一回也破了例，仔细打扮了一番。怎么说也得遮掩一下疯狂一晚留下来的痕迹，不然也太羞人了。



“中餐还是西餐？”



刘伟鸿笑嘻嘻地问道。



“中餐吧。西餐我吃不惯……”



“好。”



两个人刚刚来到中餐厅门口，却只见三个人齐刷刷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正是华成栋和段国英华美两口子，显见得是特意在这里等候他们的。



朱玉霞俏脸一红，连忙放开了刘伟鸿的手，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女士西装，似乎昨晚上的荒唐，已经被他们全都看见了。



“刘少，朱小姐，两位好！”



华成栋对朱玉霞的失态恍若未见，疾步上前，微笑着向两人鞠躬行礼，请安问好。昨天婚礼结束之后，华成栋立即便“讯问”了华美和段国英。婚宴之上，忽然出了这般了不得的人物，连隋安东同志的亲属都敬畏有加，华成栋焉能不搞个明白。



华美一开始还支支吾吾的，后来见老父亲的神态越来越严厉，也知道情况非同小可，只得期期艾艾地“招供”了。华成栋一听，冷汗当时就下来了。搞了半天，这两位竟然是来“找茬”的？自己女儿当初欺负了人家朱小姐！



虽然说朱小姐现在是刘少的女朋友，照理说是会隐瞒这种事情的，但既然已经出现在了婚宴之上，那就证明不能照常理去分析了。看来刘少对朱小姐宠爱有加，不在意这个事，要给女朋友“讨个公道”。年轻人的心思，谁摸得准呢？



这事必须得做个了断，不然后患无穷。华成栋尽管已经离开了机关下海，但他从事的生意，就没有哪一样是没有官方背景的，全都与官场息息相关。不是靠政府那层关系，他华成栋也断然不能短短几年时间就变成亿万富豪。他很清楚，得罪了那样的豪门巨室，是何等恐怖的后果。



一大早他们几个就到了，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华美有点不耐烦，建议直接上门去拜访，被华成栋喝斥了一顿。



真不懂事！



人家年轻人热恋之中，哪会起得那么早？



贸贸然上门去，搅黄了人家的好事，只怕这事当场就下不了台。



想要获得大人物的谅解，这点小小委屈，算得了什么？



此时见到刘伟鸿和朱玉霞牵手而来，足证华成栋的分析是何等正确。段国英望着朱玉霞俏丽依旧的容颜，心中当真是百味杂陈。当年在学校，连拉个手朱玉霞都不大肯的。



“华总，段博士，段太太，中午好！”



刘伟鸿微笑着，很是斯文有礼。



“刘少，朱小姐，对不起啊，昨天招待不周，真是简慢了。今天我们特意备了一桌薄酒，向两位赔罪，请两位一定要赏个脸。”



华成栋满脸笑容，绝口不提以前的事情。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华总，有心了，多谢。我和玉霞想安静一下，真是失礼了，不好意思。”



华成栋原也知道，这个事情没有那么好摆平，继续笑着说道：“是的是的，不敢打扰刘少和朱小姐，就是一顿便饭……啊，对了，如果两位饭后想要逛逛明珠的市容，我这里有一张卡片，是明珠第一百货公司的贵宾卡，可以打折优惠的，请两位笑纳。”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双手递给刘伟鸿。



刘伟鸿也不迟疑，顺手接了过去，微笑说道：“多谢华总。华总，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玉霞和段先生段太太都是同学，以后会常来往的。”



华成栋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有这句话就好啊！



“对对，老同学是应该常来往。那，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了，两位请便！”



华成栋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见刘伟鸿答应“不再追究”，自然也就不敢继续纠缠，没的将这位公子爷惹火了，又生出事端来。



“三位好走。”



刘伟鸿一直彬彬有礼。朱玉霞却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经历了昨晚之后，学校的那些事情，真真正正的成了过眼云烟，再不萦怀。当然了，要她和华美重叙旧日同学情谊，那也不大可能。



吃完饭，刘伟鸿陪着朱玉霞去了明珠医科大学，旧地重游了一番。到了公众场合，朱玉霞完全恢复到了那种冷冷淡淡的性子，多数时候是刘伟鸿在逗她说话，被“逼急”了才回一两句。这种情形，刘伟鸿早就习惯了，也不以为意。



次日上午，搭飞机回了大宁。



刘伟鸿在李鑫的陪同下，继续去省交通厅“办正事”，交通厅的领导们倒也给面子，批了三十万的专项基金，用于夹山区贫困山区的道路交通建设。



刘伟鸿满载而归，回到林庆县，召见了夹山区区委书记马吉昌和区长柳树林，叮嘱他们，这七十万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全部用在夹山区落后地区的交通改善之上，不可挪作他用。



马吉昌“闭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平白无故地得了七十万巨款，心里那个高兴劲就不用提了，对刘部长的指示，那是奉命唯谨，拍胸脯表示，请领导放心，绝不敢违背刘部长的指令，一定把这个事情办好。



刘伟鸿微笑颔首，对马吉昌，他是很信得过的。

第498章 华星能源集团公司



九一年六月底，浩阳地区正式批复，同意成立“林庆县能源产业管理公司”暨“华星能源集团公司”。两套牌子一套人马，对内使用“能源管理公司”名义，对外使用“华星能源集团公司”名义。



这个能源公司，行政架构定为副县级，直属林庆县政府管理。公司领导班子，原则上由林庆县委安排，报地区批准。



浩阳地区对这个工作十分重视，县委书记慕新民和县长邓仲和三次赴地区，第一次是向行署专员曹振起汇报，第二次是向地委书记陆大勇汇报，第三次则是在地委全会上，向所有地委领导进行综合性汇报。三次都是邓仲和主讲，慕新民陪练。毕竟经济建设工作是由政府主导的，这个事情也一直都是邓仲和在筹划，慕新民参与其中，完全因为他是县委书记的缘故，当得给他这个脸面。



老慕知道自己不懂经济建设，在上级面前颇能藏拙，基本上一言不发，只在适当的时候出言表态，支持邓仲和的意见。



自从《人民日报》正式发表社论之后，慕新民的态度有了比较明显的转变，至少明面上，不再高调地“搞斗争”，开始静下心来好好干工作了。大环境如此，县里的情形更是复杂，刘伟鸿强势无比，慕新民也意识到继续强硬下去，后果只有越来越糟糕。而且邓仲和这个方案，与省里成立浩阳地区，统一调度管理能源产业的初衷是一致的，得到了地区和省里领导的首肯。慕新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真要是搞好了，慕新民或许亦能从中获利，分一杯羹。不管怎样说，他还是林庆县委书记，林庆县的任何一项成绩，都绕不过他。同样，林庆的任何一项错误，他也躲不开。



地区对林庆县这个方案的支持，不仅仅停留在表面上，还有一定的实际行动。比如能源管理公司的级别定为副县级，这在以前是没有先例的。通常一个县里，很难出现一个县属的副县级单位。而且地区还明确这个管理公司的领导班子，由林庆县来配置。至于报地区批准，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副县级干部的任免，是需要经过地区同意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副县级干部的任免权，就是在县里。地区不会否决县里意见的。此外，地区还拨了两百万的专款，陆大勇和曹振起都答应去省里争取更多的资金，只要林庆能把这个工作干好，抓出成绩来，地区和省里还会有更大的支持力度。



“刘部长，来，搞一个！”



这是在银龙庄的小包厢里，邓仲和对刘伟鸿举起了酒杯。



刘伟鸿请客。



本来邓仲和还是提议在家里喝个小酒，刘伟鸿笑着“否了”。他也不能老是去人家邓县长家里占便宜。天气热了，银龙庄的包厢里装了空调，在这里喝酒比较舒服。



邓仲和现在对刘伟鸿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个家伙可不仅仅是有后台那么简单啊，似乎在很多事情上面，都有很敏锐的前瞻性。这个能源管理公司的建议，刘伟鸿去年刚到林庆县就提出来过，当时邓仲和心里是不愿意这么搞的，完全没有先例，而且真实施起来，难题不少，一一去解决，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可是如今这么一弄，竟然地区和省里的领导，全都支持，邓仲和得了个彩头，就不能不在心里对刘伟鸿表示佩服了。



这年轻人，脑袋瓜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那么灵！



“我真是没想到，地区和省里都对我们那个方案很支持……”



邓仲和与刘伟鸿碰了一杯，感慨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这也算是一个新的探索吧。省里成立浩阳地区的原意，本就是统一管理统一调度。如果还和以前一样的管理模式，粗放粗养，由得矿企自行发展，那成立浩阳地区有什么意义？白白地多了许多机构，养活很多工作人员，效益一点都没有。”



邓仲和点点头：“嗯，地区领导可能也就是想要搞个创新的模式出来。咱们先行一步，也能看看效果。”



说到这里，邓仲和又略略有点担忧。地区和省里支持是支持，搞好了当然是一大功劳，邓仲和凭着这个功劳，再加上有陆大勇的关照，也许真能摆脱“千年老二”的宿命，修成正果。然而风险也是存在的，如今声势造起来了，大家都盯着看呢。要是搞不出名堂来，那可糟糕。在上级领导眼里，只怕他邓仲和也就被定了性，就这么点能耐了。



风险和利益，历来是并存的。



刘伟鸿很明白邓仲和现在的心思，微笑说道：“县长，我看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事已至此，有进无退。江口那边，我女朋友前几天打了电话过来，说是那事情已经有了点眉目了。设备已经和苏联那边接洽上了，都是最先进的采掘设备，价格方面也比较合理，很快就可以签署合同，把设备运过来。这个都由宏瑜公司去完成，到时候县里就是和宏瑜公司签合同就是了。我跟她说了，从苏联拿过来是什么价格，给我们县里也是什么价格，只加个运费，别的不算进去了……”



邓仲和又惊又喜，想不到云雨裳那边的效率这么搞。在他想来，这和外国人做生意可不简单，各种手续多了去了，真要见效果，少说也得大半年吧？不料两个月时间，事情就快有结果了。当下说道：“呵呵，原价转让，怕是不好吧？虽然刘部长是为了支持林庆的经济建设，但在商言商，合理的利润还是应该有的。我看加百分之十五吧，这是比较公允的利润。”



刘伟鸿就笑。



邓仲和这是真将他当朋友了。加百分之十五，不多不少，既不损公肥私，也不让云雨裳吃亏。可见邓仲和对刘伟鸿还是很理解的。



“县长，不要紧，就是原价转让吧。雨裳那边，赚钱的门路比较多，也不在意咱们县里给她这点赚头。再说了，这一回进口的设备，不止给我们一家，还有其他的设备，七七八八的通算下来，总要好几个亿卢布。不赚咱们县里的价差，在其他地方弥补一下就是了。”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云雨裳也是大手笔，联合几家公司，一家伙就从苏联搞了五六个亿卢布的设备，三年分期付款，合同写得很清楚，以卢布结算，不以美元结算。等到了明年，这些设备就等于是白送的了。现在天文数字般的几亿卢布，到时候也就够买下几框土豆。



有了二十年先知先觉的优势，这点便宜总是要占的。老毛子历史上占了我们多少便宜，这回从他们身上割点肉，那是理所当然。刘伟鸿只恨刀子不够快，割的肉不够多。要是多有几年时间给他筹备，恐怕少说也要从老毛子那里掏出几十个亿来。



邓仲和目瞪口呆：“几个亿卢布的设备？”



再也没想到那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孩，竟然有这样的大手笔。按照现在卢布和美元的官方比价，那得是个什么概念？邓仲和只要想一想都很头晕。



“是啊。另外，有关贷款的事，也有了眉目。如果县长有时间的话，我们近段时间去江口跑一趟吧，和外资机构的代表见个面，先谈一谈条件再说。这个事情，早点定下来比较好。”



刘伟鸿却是神态轻松，似乎几个亿的卢布也只是等闲之事，不放在心上。



邓仲和惊疑不定地望着刘伟鸿，有点弄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底气十足，还是故作神秘。不过看上去，就算是故作神秘，那也要底气足够才行。这东西，可不能光凭嘴巴说说，要见真章的。得实实在在从北方把机器设备给拉回来。



“啊，贷款的事也定下来了？”



邓仲和惊讶地问道。



这效率，真是杠杠的。“江口速度”全国闻名，看来盛名之下，果然无虚。



“嗯，联系了两家机构，都有这个意向。一家是美国的，据说是高盛公司的子公司。另外一家是日本的，一个半官方的组织，对外宣传是对我们比较友好的态度，愿意提供低息贷款甚至是无息贷款。美国那边的条件要苛刻一点，利率也比较高。当然了，具体的情况，要等我们去了之后才能知道。谈判谈判，总要谈过，才能摸清楚他们的底牌。”



邓仲和也是极有决断的人，马上说道：“那好，那过几天就去江口。”



刘伟鸿微笑点头，和邓仲和碰了一下杯，轻轻抿了一口酒，说道：“县长，去江口之前，恐怕还有个事情，也得定下来。”



邓仲和明白刘伟鸿指的是什么，蹙眉说道：“嗯，是应该先把能源公司的班子确定下来。别的人还好说，就是这个总经理的人选，怕是不那么好决定。听说慕书记那边，有意要让老苏来挑头。”



“苏志坚？嘿嘿，他就别想这个好事了！”



刘伟鸿淡然一笑，有点不屑地说道。

第499章 都想吃肥肉



苏志坚确实在死命的争取这个能源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邓仲和鼓捣出来初步的方案之后，风声一漏出去，林庆县的很多干部，立即便闻风而动。身在官场，总是特别敏感，尽管还不清楚这个能源公司最终以一种什么样的模式来运作，但只要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肥缺。统一管理全县的煤炭能源啊，这中间该有多少好处？



不过所有干部加起来，其决心之坚决，都不如苏志坚。



苏志坚现在都快郁闷死了。刘伟鸿果然毫不客气，将他完全架空了。手下三个局长，两个“叛变”，剩下那一个，硬生生叫刘伟鸿打发到夹山去了。名义上是区长，但上有马吉昌，下有一帮夹山干部，谁都对刘伟鸿忠心耿耿，谁都知道柳树林曾经搞过刘伟鸿的名堂。如今柳树林去了夹山，能给他好果子吃？柳树林在夹山区，恐怕连个临时工也指挥不动。



煤炭局长吴栋和矿产局长毛石如，完全遵照刘伟鸿的指示，在全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安全生产大检查。加上刘伟鸿手里握着组织大权，一口气撤换了几个不注重安全生产的国营煤矿矿长，杀一儆百。如今整个林庆县的煤矿头头，都只认刘部长，不知道苏县长何许人也！



这个没办法，人总是那么现实的，谁捏着自己的身家前程，谁就是爷！



苏志坚真的过起了一张报纸一杯茶，一本杂志过一天的办公室生活。几乎都没什么人向他请示汇报了，直接去组织部找刘伟鸿汇报。而且刘伟鸿经常在下边区镇跑，那些干部向他请示汇报更加方便。苏志坚也下过几回乡，下面的干部们对他表面上是客客气气，实际上谁也不鸟他，苏志坚自己也觉得大没意思，一气之下哪也不去了，专一往地区跑。



林庆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苏志坚在林庆混不下去，只能想办法调走了。可是他一个副县级干部，要调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地区的冷板凳更多，苏志坚却不想去坐，怎么着也要谋一个有点实权的差事。如此一来，难度就高了，调动不是一时半会能办成的。



现在忽然要成立这个能源管理公司，苏志坚宛如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了一线光明，那心思又活动开了。只要能争取到这个位置，不就柳暗花明了吗？



这事得去找慕新民！



地区明确表态，能源管理公司的领导班子，由林庆县来安排。慕新民应该能说得上话。怎么说他也是县委书记，干部工作是正管。



苏志坚觉得自己的条件，是最符合的。找慕新民要官的理由也最充足。



他本身就是分管矿产工作的副县长，级别足够，经验也丰富，这个能源管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就等于是给他量身定做的，都不用选了。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因为得罪了刘伟鸿。自己为什么会得罪刘伟鸿，还不是为了慕新民冲锋陷阵？如今“出事”了，慕新民不能丢下他不管。



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关节，苏志坚提了两条烟两瓶酒，径直去了慕新民家里。慕新民就是两口子住在林庆，他爱人原本也在省城上班的，去年办了内退，跟着慕新民一起过来了。子女都在外地，据说有个女儿在首都上班，谁也没见过。



苏志坚在慕新民家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告辞而去，出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对这一趟拜访的效果很满意。慕新民应该是给了他某种承诺。



次日，慕新民便亲自打电话，邀请邓仲和去他办公室坐一坐，他有些事情要和邓县长沟通一下。言辞之间，很是客气。



邓仲和放下电话，微微一笑。



估计老慕是要跟他说有关能源公司班子配置的事情了。这些天，往他家里跑的干部也不少，谁都想咬一口肥肉。邱德远是跑得最勤的。邱德远如今是县交通局的局长。要说这个调动，邱德远并没有意见。交通局局长也不差，而且进城了，城关镇怎么说也比荆湾区的条件要好得多。邱德远本来很满意，这个能源公司的方案一公布，老邱就坐不住了，捋起袖子想要争取一下。



是啊，谁都有个上进心。



邓仲和倒也不怪他。甚至曾经还主动想到过邱德远的头上，打算给他争取一下。毕竟这个能源公司是政府直管的，邓仲和在人员配置上不说有百分之百的决定权，也该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决定权。能源公司要是没搞好，第一责任人就是他这个县长。



邱德远性格直爽，能力不错，对自己很忠心，机会合适的时候，给他争取一下，何乐不为？



但是昨天和刘伟鸿喝完酒之后，邓仲和就不这么想了。



刘伟鸿说的很有道理。



且看看老慕现在有什么话要说。



来到慕新民办公室，慕新民出乎意料的客气，老早就在待客沙发区等着了，一见邓仲和，马上便笑着上前来，与邓仲和握手寒暄。以往慕新民可不曾这样客气过，纵算在邓仲和这个县长面前，一把手的架子也端得很足。



“来来，县长，请坐请坐！”



握手之后，慕新民一迭声地招呼邓仲和，两人分宾主坐下。



慕新民如此客气，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是现在县里的局势很复杂，邓仲和、李学智、徐文浩、刘伟鸿四名关键位置上的副手，谁都和慕新民不对路，慕新民县委书记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制约。其二是能源公司的人员安排，邓仲和有很大的话语权。慕新民要想实现自己的目的，必须对邓仲和客气点。



其实慕新民并不喜欢苏志坚。苏志坚那个人，太自以为是了。只是难得苏志坚主动靠拢，从权术的层面出发，慕新民不得不想办法给苏志坚争取个好待遇，也算是给其他人树立一个榜样。不然他这个县委书记，很有可能会真的变成个空壳子。



“县长，来，抽烟！”



慕新民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邓仲和一支，两个人点了起来，身子微微往后靠，气氛还是比较随意的。慕新民就是需要这种效果，有利于“谈判”嘛。



“县长，地区已经批准我们成立能源管理公司，你看，是不是商量一下这个公司的人员配置？”



抽了几口烟，慕新民主动提起了话头。



邓仲和微笑说道：“好的，请书记指示！”



慕新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呵呵，客气话就不要说了，商量着办。县长，我的态度很明确，这个能源管理公司，是县政府直管的，怎么用人，以你的意见为主。想必县长已经成竹在胸了。”



邓仲和就笑了。



昨天刘伟鸿也是这么说的，慕新民现在就好像按照刘伟鸿的“安排”在进行一丝不苟的演出。为了要达到让苏志坚出任能源公司总经理的大目标，慕新民必定要对邓仲和做出让步。一般副手的安排，慕新民不会插手，给足邓仲和面子。



现在果然如此。



“书记，成竹在胸不敢当，我是考虑了个初步的意见，说出来请书记定夺……”



邓仲和谨守规矩，该说的客气话一句不少。



慕新民便点点头，脸上尽可能多地挤出一点笑容。



邓仲和也没有打开公事包拿出笔记本来照本宣科。这个事，在他脑海里转悠了很多回，算得是烂熟于胸了，当下一一道来。



“书记，这个新能源管理公司，以前没这么搞过，也没什么经验可以借鉴。我是这么想的，考虑到这个能源公司将要协调全县的煤炭生产，任务比较重，因此管理机构要健全……”邓仲和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能源管理公司的机构，说道：“至于人员配置方面，我认为要尽量精简。兵贵精不贵多嘛，人多了反倒不好办事，大家你推我推你的，容易形成扯皮的现象。”



这个也是昨晚上邓仲和与刘伟鸿讨论此事的时候，刘伟鸿重点谈的一个建议。刘伟鸿认为，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乃是很多事情办不好的根源所在。



慕新民便频频点头，说道：“嗯，县长这个设想，我完全赞同，确实不要搞太多的人。不然负担会越来越重的。”



“至于人员的选用，我想暂时不增加编制。这个能源管理公司，很大一部分职能，和煤炭局、矿产局是重叠的。我看可以从这两个局和下面一些煤矿里面，抽掉干部和职工来组成。这样财政就不会增加负担，只是多了一个牌子而已。除了人员抽掉之外，煤炭局、矿产局的一些职能，也可以与管理公司合并行使，政令要统一，不搞令出多门那一套，就不会乱了。”



邓仲和侃侃而谈，嘴里说是初步意见，其实很是成竹在胸。



慕新民又是频频颔首，说道：“我看这样可以。不急着增加人员编制，先把架子搭起来。以后如果实际情况确实需要，再酌情增加编制。”



“对，就是这样的。”

第500章 料事如神



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是慕新民最关注的。对邓仲和如此安排，慕新民内心并不是那么满意。一个副县级的管理公司，能够解决多少编制？八十个不算少，一百个也不算多。这可是一个大大的人情。怎么说他县委书记的手里，也能掌握三四十个指标吧？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地区都同意了。严格来说，增加任何一个事业编制人员，都需要县委书记亲笔签字。



慕新民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户需要他关照，但是周云舟、米贤华甚至苏志坚这些靠拢他的县领导，慕新民可以关照一下啊。每个人给几个指标的话，这人情很大了。县委书记手里的所谓资源，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现在倒好，邓仲和一句话，把这本来可以有的几十个事业单位指标给搞没了。



但邓仲和一定要这么干，慕新民也不好反对。人家邓仲和还是本地人呢，都一心为公，你慕新民有什么反对的理由？还是不要授人以柄的好。



事实上，不但慕新民比较郁闷，邓仲和心里也一样的比较郁闷。



他真不想这么干啊！



全都怪刘伟鸿。



昨晚上喝酒的时候，刘伟鸿就很明白地说了这个建议，而且神情比较严肃。邓仲和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笑着说了些理由。当然，说得比较隐晦，说什么新建单位，就要有新气象。全部从现有的干部职工队伍里面抽掉人员，只怕这些人养成了老官油子的习气，进了新单位，用不了几天就暮气沉沉的，不利于开展工作。



邓仲和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刘伟鸿十分清楚。邓仲和能够在林庆县拉起一帮人马，将他扶上县长的宝座，也是需要资源的。这个就是他的资源，弄几十个事业编制，至亲好友，都可以分分。



刘伟鸿坚决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干部队伍不断膨胀，行政开支不断增加，是造成今后几年向农民和个体经营者乱收费，乱罚款的根本原因之一。很多行政单位，都是几倍的超编，四五个萝卜挤一个坑。上面财政没有这么多拨款，怎么办？只能是乱收费乱罚款了，不然如何养活？更不用说由此而产生的诸般公款消费成倍激增所带来的巨大社会成本了。



干群矛盾逐渐突出乃至尖锐，从这个时候开始，便埋下了祸根。



刘伟鸿既然身为组织部长，就要坚决刹住这股歪风邪气。刘伟鸿也知道，以他现在的个人之力，只能改变很少的一部分，远远不足以影响大局。但能够改变一分就算一分，总比什么都不做，干瞪眼看着要强。刘伟鸿也希望，能够逐渐地影响到身边的人，尤其是邓仲和这样的主要领导干部。多一个人接受他的理念，他的力量自然就要壮大一分。



见刘伟鸿如此坚持，邓仲和也只能换个思路想问题了。刘伟鸿说得也有道理，不额外增加人员编制，固然是失去了一个“送人情”的大好机会，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政绩”。搞得好了，这个东西是能够加以宣传的，成为一个好的经验。



邓仲和太明白“经验”的好处了，朱建国不就是靠着一个“林庆经验”升上去的吗？



当然，这个事情，主动权还是在邓仲和手里，如果他坚持要增加新的人员编制，想来其他常委都不会反对的，刘伟鸿一个人的意见，起不了什么作用。但邓仲和却不敢轻视刘伟鸿的建议。这个人的背景非同小可，还是不要和他唱对台戏的好。



为了这些个事业编制，和刘伟鸿闹僵了，很可能得不偿失。



现在见了慕新民有些不以为然的眼神，邓仲和却莫名的有了一丝快感。两个人不爽，当然比一个人不爽要好！



这叫同病相怜。



不过邓仲和也知道，慕新民关注的重点不在这。他关注的是这个能源管理公司班子的组成。



邓仲和的意见，能源管理公司设置一正四副五个主要领导。党委书记可以由总经理兼任，暂时不要搞两个副县级干部来管事。设置四名正科级的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工作。一个管生产，一个管销售，一个管后勤，一个管财务。现阶段，实际到位两人，生产销售一人兼管，财务后勤一人兼管。另外各个科室，设置为副科级单位，实际配置主管到位。



听了这个布置，慕新民略略一蹙眉，说道：“我看还是一次性到位比较好。新建能源公司，大家都没有经验，集思广益好一点。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



邓仲和想了想，没怎么犹豫，便点头赞同了慕新民的意见。



两个正科级副总经理，确实“不敷分配”。既要照顾邓仲和这边的人员，也要照顾慕新民那边的人员，少了点。四个位置安排起来，就比较宽裕了。



邓仲和本也做了这个打算的，先前那个话，只是一种试探。



慕新民脸上露出了关注的神情：“嗯，这四个副总经理，都是比较重要的人员了，邓县长的意见，怎么安排呢？”



渐渐的到了重要部分，慕新民认真起来。



昨晚上回到家里之后，邓仲和就一直在脑海里转悠这个事情。当然主要是转悠这四个副手的人选，另外财务科长的人选也是必须考虑的。转悠了小半夜，丁阳催了他两回，叫他早点睡觉。现在也算是大致有了个底，就看慕新民能不能接受了。



“黄社平，这个人，慕书记有没有印象？”



慕新民双眉微微一皱，说道：“黄社平？是不是荆湾煤矿那个矿长？”



“对，就是他。”



邓仲和略略有点意外，想不到慕新民还知道黄社平。



“黄社平是老劳模了，荆湾煤矿也是我们县里除了洪家煤矿之外最大的国营煤矿。黄社平在那里工作了很多年，经验非常丰富。我的意见，是让他到能源公司来抓生产，兼常务副总吧。书记看怎么样？”



慕新民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县长认为他合适，我没有意见。”



黄社平与邓仲和到底有没有比较密切的关系，慕新民不甚了了。不过他对荆湾区这三个字比较敏感，邱德远不就是原荆湾区的书记吗？邓仲和的死党。料必这个黄社平也和邓仲和关系匪浅。要不邓仲和也不会第一个就推荐了他。



不过主管生产确实是大事，非得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来主持才行。荆湾煤矿是县里最大的国营煤矿之一，本身也是正科级架子，黄社平调任能源管理公司副总，实权大增，级别上却没有什么调整，慕新民自然不便反对。



邓仲和随即又一一推举了其他三位副总的人选。其中一位，和周云舟比较靠近，另外一位则出身上坪米家，应该和米贤华有点关系。四个副总，看上去有两个是安排了慕新民那边的人，也算是一碗水端平。



果然，慕新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觉得邓仲和还算识趣。四名正科级干部，能够给邓仲和留下两个位置，慕新民自我感觉还是比较厚道的。毕竟他是管帽子的嘛。



见慕新民答应得爽快，邓仲和不由又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这样安排，完全还可以给自己多争取一个位置。刘伟鸿昨晚上就说得很明白，为了力挺苏志坚上位，邓仲和提的其他要求就算过分一点，慕新民也会捏着鼻子认账的。



你在其他方面不做点让步，又怎能摘到最大的那颗桃子？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



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料人之明，邓仲和暗暗惊讶不已。



“县长的安排，我看还是很合适，原则上我没有意见。现在关键的是安排谁来负总责抓全盘。我认为苏志坚同志，是比较合适的。苏志坚本身是副县长，又一直分管矿产工业工作，在这个方面，有着很丰富的经验。他以前一直协助县长工作，县长对他的能力也应该是了解的。我看就让他来担任这个能源公司的总经理吧。县长的意见呢？”



慕新民一上来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慕新民这是担心邓仲和先提出了自己的人选，他再来推翻，就不是那么好了，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这个“和谐”的谈话气氛，就要被破坏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而且慕新民自觉由苏志坚负责这个能源公司，理由十分充足。邓仲和若是提出其他副县级干部来抗衡，分管工作那一块就不如苏志坚这么有力，至于科级干部，那就更不消说了。级别摆在那呢。怎么，你现放着一名分管矿产资源工作的副县长不用，另提一个科级干部上来，继续让苏志坚闲置吗？那也太着相了吧？就算上了常委会，慕新民也觉得自己站在了理上，很有把握通过这个提议。



邓仲和就笑了，果然一切都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啊。



“慕书记，我认为，这个能源管理公司是个新事物，以前没有搞过，必须认真对待。地区对我们寄予厚望，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啊……”



邓仲和挺直了身子说道，神情很是严肃。



慕新民的脸就板了下来，看来邓仲和是真的另有打算了。



“……所以，我决定这个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暂时由我自己亲自兼任，等公司走上了正轨，再考虑让其他同志来接手！”



慕新民一张脸顿时黑成了锅底，憋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501章 富豪俱乐部



南方市火车站，邓仲和丁阳刘伟鸿向耘和杨玉珍拿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站台。



他们是前往江口市出差的。宏瑜公司牵线，为林庆县新成立的能源管理公司找到了有贷款意向的机构，邓仲和身为县长，兼能源管理公司第一任总经理，自然要前往江口亲自主持谈判。



刘伟鸿是“中间人”，也算是“谈判团”的成员之一。



至于丁阳，则是请了假，前往江口旅游，顺带照顾邓县长的生活起居。向耘是跟着刘部长来“见世面”的。这段时间，刘伟鸿对向耘的表现比较满意，便有意要栽培他，让他多长点见识。杨玉珍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原本是可有可无，名义上是谈判团的记录人员。事实上刘伟鸿是请她来陪伴丁阳的。一些正式的谈判，丁阳肯定不能参与，一个人闲得无聊，让杨玉珍陪伴她在江口市到处转悠一下，有个人一起说话也是好的。记录工作，就交给向耘去完成了。



林庆县没有直达江口的火车，照例是先到南方市，再转车去江口。



出了站台，刘伟鸿个子高，眼尖，老早就看到云雨裳了。云雨裳还是那么精致，白色的职业套装，袅袅娜娜地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手里举着一个牌牌，接邓仲和先生、刘伟鸿先生。云雨裳办事，总是十分细心，亲自来了，却还搞了这么个牌牌。实在南方火车站人太多，刘伟鸿等人又没有手机，不搞个牌子高高举着，就怕错过去了，也是个小麻烦。



“姐！”



刘伟鸿一见云雨裳，立即挤了过去，拉住了云雨裳的手。



云雨裳满脸溺爱之色，见刘伟鸿挤出一头的汗，便即从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里拿出一张纸巾，给他抹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嗔怪地说道：“那么心急干什么，瞧这满头的大汗。”



举着牌子的年轻职员就有点傻眼。



云总裁在他们眼里，无论何时都是高不可攀的，虽然很少对职员们疾言厉色，但自有一股不可冒犯的威严，几时见云雨裳对一个男人如此温柔过？



这可真有点颠覆了。



“你好，云总裁！”



邓仲和几人也挤了过来，一样的满头大汗。邓仲和这也是第一次来南方市，以前只闻其名。貌似现今的南方江口，在内地人眼里，就是黄金城的代名词，和外国大城市一样，繁华得不得了。只是首次踏上南方市的土地，邓县长就差点被火车站滚滚的人流吓住了。



这是打仗呢还是逃难啊？



只怕很多西方国家的国庆盛典，也聚集不了这么多人吧！



混在一大堆拿着简单行李，行色匆匆的“打工族”之间，邓县长的感觉很奇妙。



“你好，邓县长！”



云雨裳微笑着朝邓仲和伸出了手。



“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丁阳，邓县长的夫人。”



“你好，嫂子！”



云雨裳的笑容益发亲切了。依照标准社交礼仪，她应该叫丁阳“邓太太”，却依着刘伟鸿的身份，叫了丁阳一声“嫂子”。



临行之前，邓仲和便细细向丁阳说明了云雨裳的身份。云雨裳在林庆呆了三天，邓仲和见过面，丁阳还没见过。丁阳很少见邓仲和以如此盛赞的语气向她介绍别人，心中对云雨裳颇为好奇。如今一见之后，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云雨裳客客气气的一声“嫂子”，瞬间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丁阳拉住云雨裳的手，啧啧赞叹了一番，相处甚是融洽。



随后刘伟鸿又介绍了杨玉珍和向耘，大家一一见礼。



知道刘伟鸿他们来了五个人，云雨裳特意开了一台七座的商务车过来，刚刚好。当下大伙登上商务车，径直向江口进发。



除了刘伟鸿，邓仲和等四人都是第一次来南方市，见到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丁阳等人啧啧称奇。邓仲和叹息道：“我们林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南方……”



刘伟鸿不由笑道：“县长，这份雄心壮志可了不起。现在是千军万马下南方，全国的人力财力物力都向岭南倾斜，这个条件，咱们林庆怕是很难具备了。”



邓仲和点了点头，感慨地说道：“是啊，城市的建设，经济的发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啊。”



云雨裳微笑道：“邓县长，不要急，慢慢来，只要持之以恒，内地也有内地的发展之路。”



“说得是！这一回，要辛苦云总裁了。”



“邓县长客气了，我是生意人，在商言利而已。有生意做，肯定是要做的。”



邓县长便益发的对云雨裳刮目相看。老实说，邓仲和十分明白，如果不是刘伟鸿的关系，云雨裳只怕正眼也不会看一下林庆县。可做的生意多了去了，云雨裳哪有那么多精力？云雨裳嘴里说得这么平淡无奇，自然是为了照顾邓仲和的面子。



刘伟鸿这个女朋友，果然不简单。



南方至江口的第一条高速公路，数年前已经正式开工建设，眼下尚未建成通车。不过国道线的路况也是很好的，车行甚速，约莫一个多小时，商务车便驶进了江口市区。江口市的城市建设与南方市又自不同，城市交通干线更加宽阔，城市规划也更加井井有条。毕竟江口是全新的城市，从成立江口特区至今不过十来年的时候，在一个小渔村的基础上发展而来，一穷二白，很好规划。南方则是千年古城，在城市规划发展方面，不可避免的要受到古城原来结构的制约。



商务车沿着宽敞整洁的公路，穿过整个市区，转到了沿海的公路之上，极目所至，沙滩、椰树、海湾练成一片，风景极佳。从未见过真正大海的邓仲和等人，无不被这种美丽的景色所吸引，嘴里啧啧有声，很是兴奋。



刘伟鸿便问道：“姐，是去俱乐部吗？”



这个俱乐部，刘伟鸿去年到江口的时候，就和云雨裳商谈过，云雨裳从那时起便开始做准备，眼下已经粗具规模。基本上是按照刘伟鸿的思路来搞的，股份制，会员制。云雨裳在电话里告诉过刘伟鸿，眼下一共是十五家股东，宏瑜公司占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其他的股东，也都是江口比较知名的商场大亨，在江口市乃至整个岭南省，都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以前大部分与云雨裳的宏瑜公司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对云雨裳建设这个“富豪俱乐部”的设想，非常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说，投资俱乐部的这笔钱，不算什么，关键云雨裳提出来的“资源整合和资源共享”的理念，十分的吸引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精英人物，云雨裳这个提议所蕴含的巨大前景，谁都能想象得到。



有了这么多大老板的一致支持，俱乐部的建设速度相当惊人，从筹备到试营业，不过区区数个月的时间而已，是最典型的“江口速度”。



“嗯，已经试营业两个多月了。目前各方面的反应很不错，除了十五个股东会员，已经有了十七个非股东会员，大家都对这个模式非常的感兴趣，接待客人，谈生意，都愿意来俱乐部。你们要是再晚一两天通知我，恐怕都不一定能有空闲的别墅安置。”



云雨裳微笑答道，望了刘伟鸿一眼，满是喜爱之情。



这个家伙，真不知道长了个什么样的脑袋。只要是他说可以干的事情，就没有一样是成不了的。还每次都能搞出偌大的动静。眼见得国际油价逐渐回落到正常轨道，云雨裳从中东抽身而出，总资产又多了好几千万。在刘伟鸿眼里，赚钱真的跟玩儿似的，都不用怎么操心，钱就自动自觉的到了荷包里。



刘伟鸿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反倒露出担忧的神情。



云雨裳略感奇怪，问道：“怎么啦？”



刘伟鸿蹙眉说道：“十五个股东会员是不错的，但试营业才两个多月，就有了十七个非股东会员，这个增长的幅度太快了，不好。”



云雨裳笑道：“这倒是奇怪了，增长太快也会出问题啊？”



刘伟鸿说道：“会的。我当初建议你们搞这个俱乐部，不是想要靠着这个俱乐部赚多少钱，每年三五几千万的进账，不必太在意。这个主要是打造一个平台，进行资源整合。所以最关键的在于优质的资源。这么短时间内增加了十七个非股东会员，在资格审查上，我看有点悬。”



“放心吧，会员资格审查是很严格的，完全按照你当初的思路在执行。必须所有股东会员一致同意，才能通过。少一个同意都不行，弃权也不行。一颗老鼠屎打坏一锅汤的道理，我们都明白。”



云雨裳便很认真地说道。



凡是谈到正经大事的时候，云雨裳对刘伟鸿的意见都很重视。



刘伟鸿点点头，舒展了一下眉头，说道：“嗯，这个制度必须坚持。俱乐部的资源越优质，今后的发展才越健康。”

第502章 奢华至极



商务车在一处海滨别墅群前慢慢减速，在门口停了下来。司机亲自下车去门卫室登记。看上去，这就是一处普通的别墅群，这样的别墅群，一路上已经见过不少了。眼下江口的海滨别墅还是比较受欢迎的，但海洋的污染也已经逐渐开始了。



很快，这个别墅群的与众不同之处便显现了出来。司机下车登记还不够，一名身着制服的年轻保安员，跟着司机一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对云雨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云总裁好！”



云雨裳微笑答礼，随即伸出了手。



那保安员便将手里的本子和笔递给了云雨裳，云雨裳签上自己的名字，转身交给邓仲和，微笑说道：“邓县长，请大家都签个名字。手续繁琐了点，主要是为了安全。”



邓仲和连忙接了过去，签上了名，笑着说道：“制度严格是应该的。”



实话说，邓仲和还真没想到，进出这个别墅群竟有如此严格的检查制度。也就是现在还没有数码相机，不然只怕会给每个客人照张照片。



这个俱乐部，本就是依照国内最顶级俱乐部的要求打造的。刘伟鸿的建议是从一开始就要制度化，规范化，不能搞特殊。不然迟早会泯然众人，变成纯粹的娱乐场所，那就大没意思了。花费偌大精力，最后变成一个普通的海滨度假村，何苦来哉？



现在看来，俱乐部挑选的管理人员，还是很不错的。据云雨裳说，俱乐部的总经理是聘请的英国人，名唤布朗。这个布朗曾经在科威特的某个著名私人会所担任经理职务，去年爆发的科威特战争让他丢了饭碗，被一位在中东有业务的股东会员挖了墙角，请到了江口市。



这一点刘伟鸿很赞成。至少目前在国内，还没有经营管理顶级私人会所的真正行家，先从国外请专家管理，是很好的方法。慢慢才能培养出自己的人才来。



检查结束，商务车缓缓开进了园区。进了园区，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俱乐部占地的广阔，车子足足开了五六分钟，才在一栋独立的海滨别墅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栋东欧风情的小别墅，三层，带有独立的花园和网球场、游泳池。



一走下车，那种异域风情扑面而来，邓仲和等人都有点犯愣怔。



这也太奢华了一点。



“邓县长，嫂子，请！”



云雨裳亲自充当“导游”，算是给足了邓仲和面子。在这些事情上，世家出身的大小姐，确然是与众不同的。云雨裳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刘伟鸿在同事面前十足风光。



六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服务员整整齐齐地排在别墅的门口，向客人们鞠躬问好。领班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圆圆脸，一笑两个酒窝，长相很甜美。



见了这个架势，邓仲和等人吓了一跳。杨玉珍三十几岁将近四十岁的样子，穿着十分正统的列宁装，齐耳短发，思想和她的服装一样正统，更是有点手足无措，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入这栋别墅。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生活”，还有服务员伺候，一家伙就是六个，不成地主老财了么？住进这样的别墅，不得犯错误？



云雨裳微笑说道：“邓县长，杨主任，这是私人地方，不用担心。这栋九号别墅，是俱乐部设施比较齐全的，在这里开会，谈判，召开派对都比较方便。美国客人和日本客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有个时候，外国人其实也挺势利的。”



“那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



西方人或许没有我们这样森严的等级制度，但适当的展示一下实力，也有助于谈判。改革开放之初，我们吃过很多这样的亏，外国人总是将我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肆意抬高合作的门槛。在外国人的排场面前，许多没有谈判经验的国内官员，在气势上先就矮了三分，谈判的时候更是没办法理直气壮。



邓仲和毕竟是县长，心理素质是很好的，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失态。再说了，人家云雨裳给安排了这么好的别墅，也得领情。如果不是刘伟鸿，云雨裳会有那么客气？



当下圆脸领班引领着大家一起进门，别墅的客厅自然十分的宽敞，看上去和普通的别墅客厅布置也没有太大的不同，但是要变成临时的会议室，只需要将椅子挪动一下就可以了，二十来个人的会议绝对没有问题。



这间别墅的配置，如同云雨裳所言，非常的齐全，一共有八个卧室，每个卧室都带有独立的卫生间，棋牌室，电影放映室，小会议室一应俱全。不小的花园里，还有一个凉亭和几处桌椅，假山流水淙淙，环境极其优美。登上三楼，拉开窗帘，蔚蓝的海湾立时便映入眼帘，景色美不胜收。



“邓县长，一路辛苦，大家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待会再安排晚餐。诸位对餐饮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服务人员，俱乐部的厨师手艺还不错，全国各地的主要菜肴都会做的。呵呵，楚南菜是主打，我们这个俱乐部，有许多会员都是楚南人。”



云雨裳笑着说道。



“好的好的，太麻烦云总裁。这个安排，太周全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邓仲和由衷地说道。



“不必客气，这两天，我也会住在这里。”



“那就太好了。不过，不会影响云总裁的工作吧？”



云雨裳笑道：“不会。这里的通讯很方便，如果公司有什么事，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



“好好，如此麻烦云总裁，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云雨裳微笑道：“邓县长这么说就见外了，卫红在林庆县，多蒙你关照，该是我感谢邓县长才对。往后诸位到了江口，无论是出差还是旅游，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邓仲和自然又是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刘伟鸿这个女朋友，真的没话说，这小子当真好福气，邓仲和都有点嫉妒了。



圆脸领班便安排服务员，引领邓仲和等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云雨裳亲自领着刘伟鸿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说道：“你住这里。”



刘伟鸿压根就不进门，问道：“那你住哪里？”



云雨裳说道：“我住三楼，就在你上面。”



刘伟鸿嘿嘿一笑，说道：“我也要住三楼，就在你隔壁！”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道：“又胡闹了。你的同事都在呢！”



刘伟鸿说道：“那有什么关系？谁规定我不能住在媳妇的隔壁？”



云雨裳就深感头痛。不过她也知道，对付这个家伙，生气是不管用的，尤其是装模作样的生气，那就更不管用了，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只是真要答应了他的“条件”，谁知道他半夜里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貌似在刘二哥的字典里，就没有一个“怕”字。



“你要再胡闹，我就住回去了。”



云雨裳把出了“杀手锏”。



刘伟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说道：“那也行，我跟你一起回去。怎么说那才是咱的家，不是吗？”



云雨裳无奈，只得“妥协”：“那好吧，你就住三楼。不过我警告你啊，你得乖乖的，不然我真不理你了……”



刘伟鸿就笑了，忽然伸手搂住了她柔软的纤腰，略一使劲，云雨裳一声低低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他搂了过去，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了。



“姐，你跑不掉的，这辈子，你就得是我媳妇！”



刘伟鸿的额头顶着云雨裳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嘻嘻哈哈地说道。



云雨裳那个“气”啊，这不是成心要破坏云总裁的“公众形象”么？须知眼下的云雨裳，在江口市商界，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女强人，不管多大的老板，见到云雨裳都是客客气气的，礼敬有加。偏是这个“痞赖”家伙，丝毫也不在意云总裁的“威严”。



“别闹……”



当此之时，云雨裳可也不敢胡乱挣扎，更不敢高声叫嚷，咬着嘴唇，从牙缝里迸出了这么两个字。



刘伟鸿才不去理会，手臂再一使劲，将云雨裳紧紧搂住了，两片嘴唇就吻住云雨裳性感无比的红唇。云雨裳顿时就有点眩晕。



就在房门口啊！



这家伙还真敢胡闹！



要是被邓仲和他们看见了，却如何是好？



刘伟鸿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些影响，吻住云雨裳双唇，舌头还很不老实地往里面搅合。云雨裳“又气又急”，忽然小嘴一张，就在刘伟鸿的舌头上狠狠咬了一口。



刘伟鸿吃痛，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云雨裳趁机挣脱他的拥抱，小皮鞋咯噔咯噔的，径直跑上三楼去了，再也不看刘部长一眼。



刘部长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一吻的美妙滋味，稍顷才提起自己的行李，快步跟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益发的贼腻兮兮。

第503章 就怕货比货



待得刘部长上了三楼，云雨裳已经站在房里，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盯着他。



“先去洗脸洗手，不许捣蛋！”



刘伟鸿还没有开口，云雨裳便板着脸下了命令。



这一回，刘伟鸿倒是很乖，放下小旅行包，钻进洗浴间去了。那会子的火车多数是普快，就是绿皮车，现在是公历六月，天气炎热，在那种没有空调的绿皮车上一坐十几个小时，尽管是卧铺，也热得不行，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特难受。



刘伟鸿索性冲了个凉，临了发现忘记拿衣服了，只得捱开一点点门缝，腆着脸说道：“媳妇，给我拿下衣服……”



云雨裳便忍不住好笑，打开衣柜，随手就拿了一整套衣服给他。都是刚买的新衣服。知道刘伟鸿要来，云雨裳老早就把这些东西备下了，刘伟鸿带的那个旅行包，基本上就是多余的东西。平日里每隔两三个月，云雨裳必定会给刘伟鸿寄两套衣服的，全是名牌。所幸林庆内陆小县，没有什么人认识这些世界名牌，不然一定要惊异于刘部长的奢侈了。随便一身衣服，就抵人家大半年的工资。



不一会，刘伟鸿清清爽爽地出了洗浴间，白色的休闲装，头发湿漉漉的，像个刺猬似的。云雨裳抿嘴一笑，走进浴室拿了一块干毛巾，说道：“坐下，我给你擦擦头发。”



“没事，我用吹风吹一下就好。”



“最好是少用吹风，伤头发，我给你擦一下就好。”



刘伟鸿便乖乖地在床上坐下来，低着头，任由她摆弄了一番。



“好了！”



云雨裳细心地给刘伟鸿擦干了头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正准备转身，腰间一紧，又被此人搂了个正着，刘伟鸿的脑袋往前一探，刚好凑在云雨裳高耸的双峰之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柔软滑腻，透过薄薄的内衣，传递而出。



刘伟鸿顿时就有点口干舌燥。



这一回，云雨裳却没有“挣扎”，伸出双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脑袋，纤巧的手指，慢慢地爱抚着刘伟鸿的耳垂，嘴角微微往上一翘，露出一丝又是溺爱又是欢喜的神情。



刘伟鸿一开始还“硬扛着”，只是将脑袋埋在云雨裳柔软的双峰之间，闻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气息，不敢乱动。但面对如此强烈的原始诱惑，任你刘二哥英雄了得，那也是扛不住的。何况眼前这个女子，乃是二十多年来，一直令他魂牵梦绕的雨裳姐，那就更加扛不住了，很快就忍不住乱拱起来，那种又柔软又滑腻的压迫感，当真很要人命。



云雨裳双手禁不住一紧，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呼吸略略变得粗重了几分。



只是顾得了前头顾不了后头。



那双环绕在她腰间的粗糙大手，渐渐开始往下移，带着一点点试探的性质，小心翼翼，却又坚定无比，渐渐地向柔软弧线的顶端挺进。



云雨裳的呼吸益发粗重起来，猛地一使劲，推开了刘伟鸿，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红彤彤的，甚是娇羞，随即别过脸去，不看他。



刘伟鸿很无耻地笑了一下，索性在床上躺了下来，四仰八叉的，好像很惬意的样子。



另一边的房间里，丁阳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叹了口气，说道：“这得多少钱啊？”



说起来，邓仲和是一县之长，丁阳的家庭出身也不差，父母都是县里的干部，在整个林庆县，邓仲和家里都算是一等一的了。丁阳从来也没有羡慕过别人。但是现在终于也淡定不了了。俗话说，不怕货看货，就怕货比货。



“难怪他们说，再大的官，到了首都也小了；再多的钱，到了南方也少了。人家这个才叫过日子。”



丁阳又絮絮叨叨地说道，眼里露出火热的光芒。这一趟不来江口，哪里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豪华的住所，这样惬意的生活。



邓仲和笑道：“人家做大生意的嘛。”



丁阳走过来，挨着邓仲和坐下，好奇地问道：“刘部长那个女朋友，到底做什么生意的？这么有钱？”



“具体做什么生意我不大清楚。以前刘伟鸿和我提过一点，说是搞批文生意，还搞了金融方面的生意，总之做得很大。”



“批文生意？这个可难做，没有后台搞不成的。”



丁阳惊讶地说道。



邓仲和点点头：“是这样。我估计啊，刘伟鸿和云总裁的出身都很厉害，首都来的，谁知道是有什么后台呢？瞧这个架势，我看后台小不了。不然陆书记也不会那么关照他了。”



丁阳就吃了一惊，说道：“你是说，刘伟鸿是中央大人物的子弟？”



“有可能。你没见刘伟鸿到了这里，那种自在的神情？好像这一切都司空见惯了，一点都不惊讶。”



丁阳笑道：“他女朋友的东西嘛，他当然见怪不怪了。说不定是云总裁厉害呢？”



邓仲和摇摇头，说道：“那个不可能。你想想，既然云总裁那么了得，刘伟鸿要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人家能看上他？云雨裳人漂亮，又那么能干那么有钱，肯定不会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弟对象的。”



丁阳便点了点头。事实上她也不是真的怀疑刘伟鸿的“身份低微”，只是觉得人家将自己老公比了下去，心里头有点不舒服而已。



“哎，要是这样的话，你可千万别跟他对着干啊。别学老慕那个傻子！”



提到老慕身上，丁阳便露出不屑的神情。从来没有一位县委书记，如同老慕一样，几乎变成全县干部笑柄的，连丁阳这样的年轻女同志都瞧不上他。



邓仲和笑道：“我哪里有跟他对着干，这不一起来谈项目了吗？哎呀，云总裁的排场越大，我这心里就越安心。有了这样的大老板搭桥牵线，估计这事真的有搞头。老实说，一开始我基本上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你想想，咱们林庆是什么地方，人家美国人日本人，凭什么要给咱们贷款啊？现在看来，只要云总裁全力促成，还是很有希望的。有了钱，有了机器设备，这个事就好办了。能搞出成绩来。”



“是啊，只要这个事情搞好了，我不信上面还压着你。就算是排队，也该轮到你了。”



邓仲和就笑。



官场上，固然讲究个论资排辈，但县委书记这样的关键位置，却不是单纯凭资历就能上去的。最关键得是上面有人。能够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政绩相配合，那就更好了。而现在，他当然没有任何与刘伟鸿交恶的理由。他之所以能够得到陆大勇的接纳，全都是因为刘伟鸿。陆大勇需要他在林庆县和刘伟鸿相互支援，制衡慕新民。毕竟慕新民后面站着一省之长，用这种不那么着相的方式制衡慕新民最为妥当。但在这个过程中，邓仲和只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便能真正获得陆大勇的垂青，不说前程未可限量，起码更进一步是很有希望的。而前提则是邓仲和不能和刘伟鸿闹翻了。



现在看来，刘伟鸿是真的很够意思。眼下这个事情，若是搞成了，邓仲和的政绩也就出来了。当然，刘伟鸿分管矿产工业，出了成绩也有他的一份，这叫皆大欢喜。



“好了，不管他了。既然来了，这两天啊，你就在江口好好逛逛，叫杨玉珍陪你。”



邓仲和笑着说道。



“嗯，也不知道能不能去香港……”



丁阳说着，便很是向往。在内地人而言，香港就等于是外国了。



“这个可不知道，要不待会问问吧。”



邓仲和其实比较溺爱丁阳，不愿意扫了她的兴头。估计以云雨裳在江口这般排场，应该问题不大。



大约五点多钟的时候，刘伟鸿和云雨裳一起前来招呼邓仲和等人前往餐厅就餐。云雨裳已经换了一套比较休闲的服装，看上去和刘伟鸿穿的服装有很多的相似之处。都是同一个牌子的，路易威登，应该就是后世所言的情侣装了。



云雨裳重新化过妆，只抹了点胭脂和淡淡的口红，盘着的精致发髻也放了下来，转瞬之间，由一个高贵典雅的女强人变成了青春秀美的都市丽人，另有一番别样的风情，转折自自然然，丝毫也看不到任何勉强之处。



邓仲和笑道：“云总裁，你这个样子，我才敢将你当成了刘部长的女朋友。”



刘伟鸿立时大为“不忿”，说道：“邓县长，你这样子很打击我啊！难道我就那样上不得台面？”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晚餐就在俱乐部的海边餐厅吃的，以海鲜为主，也有地道的楚南菜，一边吃饭一边欣赏夕阳照耀下金蛇乱舞的海湾盛景，美不胜收。



一顿饭吃得自然很尽兴，晚上，刘伟鸿邀请大家一起去海边游泳，顺带在海滩上烧烤。俱乐部这个海滨别墅群拥有一段很长的海滩，活动的人不少。邓仲和两口子和向耘都高高兴兴地下了水，只有杨玉珍呆在海滩上，她不会游泳，也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穿泳衣下水，就在海滩上为大家烧烤食物。



倒也算是分工明确。

第504章 谈判



云雨裳的工作效率极高，次日一早，便安排了俱乐部的一个职员，开车陪同丁阳和杨玉珍前往江口市区参观。昨晚上在海滩上吃烧烤的时候，丁阳向云雨裳很委婉地说了想去香港游览的意向，云雨裳微笑着答应了。俱乐部本来就有这个“职能”，为客人代办这些业务。而俱乐部的十五个股东会员里，就有三家公司是来自香港的，至于在香港设有分公司的股东会员，那就更多了。来往于香港和江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十分随意。



料必俱乐部那位职员，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的。至于费用，自然均由宏瑜公司承担，事后俱乐部会将账单交给云雨裳签字的。



而邓仲和刘伟鸿则在九号别墅客厅里摆开了谈判架势。谈判的另一方，就是云雨裳以及宏瑜公司欧洲业务部经理。所谓宏瑜公司欧洲业务部，也是两个月前刚刚新建的部门，眼下业务对象也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苏联。这个业务部，压根便是专门为了从苏联搞机器设备和其他贵重物品而设立的。



业务部经理姓董，东北人，三十几岁，很魁梧的一条汉子，看上去就是个精明人。据说以前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从事边境贸易，在那边有一帮子哥们，对苏联的事情门清。瞧他短短两个月就能从苏联搞到大批的矿山设备和其他重型设备，果然也是个有本事的家伙。



此番谈判，邓县长与董经理唱主角，刘部长和云总裁则是一旁相陪，向耘负责记录。



董经理准备充分，从鼓鼓囊囊的公事包里拿出了一大堆的资料，其中不少是图片，交给邓仲和过目。邓仲和看得比较马虎。不是他工作不认真，主要还是信得过云雨裳和刘伟鸿。云雨裳这般排场，料必也不会打林庆小县的主意。关键刘伟鸿本身就在林庆县分管矿产工业这一块的工作，在这样的事情上搞名堂，那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刘伟鸿可不像是在意钱的主，他在意的肯定是自己的政治前途。



董经理很是尽职尽责，详细地向邓仲和介绍了这批矿山机械的性能和主要技术参数，折合成国内货币，一共是七千二百多万元，分期付款，三年付清。



邓仲和对机械设备很满意，但对付款的方式有不同的看法，眼望云雨裳，说道：“云总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建议一次性付款。”



云雨裳微笑说道：“能够一次性付款的话，当然是最好，价格方面，还可以再优惠一点。我们与苏联那边，是谈好三年分期付款的。如果贵县一次性付款，利息我们自己来承担好了。就怕这笔款项比较大，一次性付款可能存在一定的困难吧？”



邓仲和笑道：“这就要看后面的谈判结果如何了。如果能够拿得下来，我还是建议一次性付款比较好。”



邓仲和这么坚持，也是有道理的。眼下他是林庆县长，也是林庆县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在他的任期之内，倒是可以保证按时还款。但我国实行的是流官制，三年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也足以发生很多的变故了。尤其是邓仲和县长已经当了四年多，可没打算再当三年。万一他调走了，继任的县长是个什么做派，那便不得而知。拖欠款项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以云雨裳在国内的实力和后台，也不怕林庆县赖债。公家欠债，县长私人得罪权贵，这样的事情，完全不符合国内官场的潜规则。只是终归有些麻烦。人家云雨裳给帮了这么大的忙，如果最后却因为钱的事情和林庆县“翻脸成仇”，邓仲和觉得，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能够一次性将款项付清，那是最好不过了，省得挂牵。



就看接下来和美国佬以及小鬼子的谈判，结果如何。要是真能弄到这笔贷款，那就有办法了。



云雨裳出身官宦人家，邓仲和一表明这个意思，马上就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邓县长坚持，我当然不反对。我相信，只要双方都有诚意，贷款的事情，还是能够谈得好的。”



“希望如此吧。董经理，我这些设备很满意，请你把合同拿出来吧！”



董经理望了云雨裳一眼，云雨裳点了点头。董经理便从公事包里拿出一摞资料，也是厚厚的。这样的合同条款，自也不会过于简单，该写清楚的，一定要写清楚，免得发生歧义。



对于合同条款，邓仲和倒是看得比较认真。他身为县长，主管一县的经济建设，对于各类合同，比较熟悉，也不肯马虎。一旦签署，那就是法律文件，要产生效力的。



刘伟鸿也拿起那份合同仔细翻阅起来。对于正经工作，刘伟鸿也一贯不愿意马虎了事。因为重生的缘故，刘伟鸿对整个国际国家的大势很了解，高屋建瓴的前瞻性一点不缺乏，但对于具体的经济事务，了解得就不够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学习一下。



邓仲和一边翻看合同，一边拿起笔来，在上面做记号，显见得是自己觉得有疑问的地方，等合同看完之后，邓仲和便找出那些有记号的地方，一一向董经理请教。董经理也是那种十分严谨的性格，丝毫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一一为邓仲和解释清楚。



“行，我看这合同可以签。”



邓仲和心中疑惑得到解答，便放下合同，挺直了身子，说道。



董经理又以眼神向云雨裳请示，得到首肯，便说道：“邓县长，这个合同写的付款方式是分期付款，等你确定付款方式之后，通知我们，我们就能定稿了。”



邓仲和点点头，说道：“好的。”



第一个谈判大功告成，大家都比较轻松。中午就没有去餐厅用餐了，云雨裳打电话通知餐厅送了四菜一汤过来，就在别墅用过午餐，各自回房休息。



下午，美国公司的代表高斯先生和他的助手颜小姐应邀来到九号别墅，进行了相关的谈判。高斯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黄种人，长着典型东方人面孔，一介绍，才知道他是正宗的华裔后代，祖上是华工。不过高斯早已经入了美国籍，只会说少量的客家话，还往往辞不达意。颜小姐是国内人，在美国留学，不但是高斯的助手，也是他的翻译。云雨裳和刘伟鸿的英语水平都很不错，会话没有问题，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从宏瑜公司调了一位精通英语的翻译过来，进行谈判。



高斯先生所在的公司，是美国高盛公司的子公司，负责高盛在亚洲一带的海外投资。高盛公司现时在国内名声不显，除了顶级金融精英和生意场上的大能人，几乎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个公司。但作为重生人士，刘伟鸿对高盛公司那是久仰大名了。知道这家公司事实上很多时候能够代表美国政府，至少是代表着美国政府的部分利益。在后世，高盛公司是对我国渗透最深的美国公司之一，不显山不露水的，成功地控制了国内的很多产业链。和国内的很多高官显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外交事务上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不过眼下，还只是刚刚准备进入我国。



前年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波之后，西方国家联手对我们进行经济制裁，嘴巴里嚷嚷得特别厉害，红色威胁论在美国和部分欧洲国家甚嚣尘上。



然而刘伟鸿很清楚，资产阶级国家的资本本质，决定了他们的最终立场。西方政治家从根本上都是为资本家服务的。或许他们的服务对象，不局限于某个资本家，却必定要为整个资本阶层服务，不然他们就不能当选。



我国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尤其是这个国家正在进行改革开放，就意味着这将是全球最大的市场，至少是之一。面对着这样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资本家们是不会真的视而不见的。对于那些有志要在古老东方大国获取巨大利益的资本家和资本机构来说，眼下可能是进入华夏国的最佳机会。根据他们的情报机构分析，因为制裁，目前华夏国的很多地方，都进一步降低了外资准入的门槛。但因为敏感的政治原因，现今这种接触还被限制在比较低的层级。较高层级的官员，会比较在意政治影响，不愿意太过公开地与外资机构接触。不过对于基层与外资机构接触，却是持鼓励的态度。一旦总的路线方针确定下来，这就是一大功劳，为打破西方国家对我国的封锁立了一功。万一风向不对，也很好设法，只要玩一招“丢车保帅”的小手段，便能轻易脱身。



正是在这种大环境下，云雨裳透过俱乐部的一个股东会员，接触到了高斯先生，高斯很痛快地接受了云雨裳的邀请，前来国内进行此番融资谈判。



尽管对象只是一个内陆小县，但凡事总需要一个开端。

第505章 小鬼子果然没令人失望



高斯明显受过很良好的教育，举手投足之间，风度翩翩。但他骨子里的傲慢，也是显而易见的，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高傲，怎么也掩饰不住。又或者他只是装模作样地在掩饰，实际上却很想将自己的优越感带出来。



高斯本身只是一个职员，但他所代表的那个公司，确实牛皮哄哄的。



谈判整整进行了一个下午，效果并不令人满意。高斯告诉邓仲和，钱不是问题，他们公司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得到了刘伟鸿和云雨裳的肯定。邓仲和尽管不清楚高盛公司是个什么样的来头，但见刘伟鸿和云雨裳都点了头，也就不怀疑。但是接下来，这个黄种美国人就提了许多附加的条件，很多条件都是邓仲和很难答应下来的。



虽然高斯承诺的四千万美元贷款很是诱人，邓仲和终于还是没敢答应下来，很客气地对高斯说他需要考虑考虑，改日再谈。



作为东道主，云雨裳自然要邀请高斯和颜小姐共进晚餐。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晚餐之后，刘伟鸿邓仲和向耘在花园的凉亭里喝茶聊天。丁阳和杨玉珍下午已经去了香港，云雨裳则去参加俱乐部的股东会议。据说又有三家公司，向俱乐部提出了成为非股东会员的申请，股东会员要召开会议来决定是否接受她们的申请。这三家公司均是江口颇有名望和实力的大公司。对于云雨裳他们搞的这个俱乐部，大老板们都比较感兴趣。改革开放之后，他们赚了很多钱，现在迫切需要一个与他们的财富相般配的社会地位。云雨裳他们这个最高档次的私人俱乐部，很好地迎合了这些“暴发户”的心理。而且资源共享的宗旨也很受欢迎。



宏瑜公司原本就是江口市大名鼎鼎的“批文公司”嘛，这种公司的后台，那都是杠杠的。和这样硬气的公司资源共享，那是何等的美事？



“刘部长，这美国人的钱，不好拿啊……”



邓仲和端起小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黄澄澄的功夫茶，摇摇头，说道。



设备问题解决了，邓仲和心里是很想把资金也解决掉，不然林庆县那个能源管理公司，依旧很难高效运转起来。但想想美国人那苛刻的条件，邓仲和又觉得心中很没有底，想要听听刘伟鸿的意见。下午谈判的时候，刘伟鸿严守规则，并没有僭越到他前面去，只是不时询问一下高斯他们公司的一些情况，绝不代邓仲和做决定。



向耘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很认真地听两位领导谈话。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学习过程，刘部长栽培他的意思非常明显。



刘伟鸿双眉微蹙，点了点头：“确实不大好拿。高盛公司果然带有很强烈的政治目的，资本渗透的意向非常明显。”



邓仲和“哼”了一声，说道：“美国人就是这样的，总想欺负人。以前是坚船利炮，现在是经济侵略。似乎全世界都该围绕着他们美国人的指挥棒转动。”



作为一个有一定级别的党员领导干部，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邓仲和是很在意的。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个是正常现象，国家强盛，这种唯吾独尊的心理就会自然而然地冒出来。所以美国人怎么想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变得足够强大。等实力足够的时候，就该是我们引领风骚了。”



邓仲和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这个美国人的钱不好拿，就要看看日本人的表现了。”



刘伟鸿笑道：“希望小鬼子不让我们失望吧。”



向耘便轻轻一笑。



小鬼子！



刘部长想要人家的钱，还是这样子不客气。要是给人家钱，还不得操他们祖宗十八代啊？



不过小鬼子的表现，着实比美国人好。



和小鬼子的谈判，是在次日上午进行的，依旧在九号别墅。



小鬼子的正式谈判代表，名叫武田弘毅，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个子不高，彬彬有礼，看上去颇为斯文，像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一点不像是商人。见到邓仲和刘伟鸿等人，二话不说，先就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嘴里叽里咕噜是说了几句日本话。



俱乐部派过来的日文翻译就解释说，是请多关照的意思。



其实这个翻译没有必要请的。



武田弘毅是日本国一个银行业衍生机构的经理。此人的中文说得很好，普通话甚至比邓仲和还要标准。这也是小鬼子派往华夏国工作人员的特点，一般都会派一些华夏通过来。只要把那个动不动就鞠躬的毛病改掉，再打个铺盖背在背上，混在农民工队伍里，任谁也看不出来。



既然小鬼子讲客气，我泱泱天朝大国，自也不能对他恶语相加。云雨裳微笑着请武田弘毅和他的助手入座，圆脸的小姑娘领班紧着奉上茶水，摆开了谈判的架势。



依照谈判的规矩，邓仲和将林庆县的基本情况向武田弘毅做了介绍。



“邓县长，有关贵县即将要进行矿产资源大开发，鄙人很感兴趣，也非常乐意为邓县长效劳。鄙人对贵国源远流长的历史和博大精深的文化，一直非常向往，非常钦佩。能够为贵县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武田弘毅的荣幸。”



听了邓仲和的介绍之后，武田弘毅又是一鞠躬，恭恭敬敬地说道。



那会子国人对于岛国的了解远不如后世之深，可以说对小鬼子的印象，全都来自与电影和电视剧作品，远的是《地雷战》和《平原游击队》，近的就是《排球女将》了。再往后，当然就是苍老师之流带给大家的视觉冲击。不过起码要二十年后，人体行为艺术家苍老师才能登上中央电视台。



见武田弘毅如此客气，邓仲和与向耘都有点犯愣怔。听这个意思，咱们林庆县如果不要他的钱，还真是不给面子了？



实际上，武田弘毅确实也是诚意十足，口口声声要为当年日本军国主义对我国的野蛮侵略做点补偿，愿意为林庆县提供三十亿日元的无息贷款。



当时日元对美元的比价是一百二十日元兑换一美元，三十亿日元折合成美元大约是两千五百万美元，再换算成国内货币，大约是一点三个亿。



听说是无息贷款，邓仲和顿时喜出望外。



这个真是意料不到。



“武田先生，你说的是无息贷款？”



邓仲和禁不住追问了一句。



“是的，邓县长，确实是无息贷款。我们公司一直都在努力为当年的遗憾寻找弥补的途径。只要我们签订了合同，这三十亿日元的无息贷款，很快就能到账。我们是很诚心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贵县只需要按时还款就行了。当然，根据合作的惯例，还需要一个有公信力的中间机构作为担保。这一点，请邓县长理解！”



武田弘毅依旧彬彬有礼地说道，脸上神情很是诚挚。



云雨裳微笑道：“这个请武田先生放心，担保机构我们已经找好了。”



“那就好，非常感谢云总裁！”



武田弘毅又朝云雨裳鞠躬为礼。



邓仲和满脸喜色，就待一口答应，刘伟鸿却忽然说道：“武田先生，非常感谢贵公司对我们林庆县的帮助。我们一定会按时还款的。不过，我们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武田弘毅连忙向刘伟鸿鞠躬，说道：“刘先生请讲！”



“我们希望这三十亿日元的无息贷款能够以美元的方式到账，当然，归还的时候，我们也会以美元归还。毕竟美元才是通用货币，我们在进口设备方面，也比较方便。我想这个应该不为难吧？”



刘伟鸿同样彬彬有礼地说道。



武田弘毅脸色微微一变，沉吟道：“以美元结算？”



“是的。这是我方的唯一要求，而且这个要求不能改变。”



刘伟鸿很肯定地说道。



“这个……”



武田弘毅又沉吟起来，似乎有点拿不准主意。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武田先生觉得不方便，那么提供日元也是可以的，但还款的时候，我们还是会以美元结算。两千五百万美元的无息贷款！”



云雨裳与邓仲和都有点奇怪，不知道刘伟鸿何以要纠缠于日元美元的“枝节问题”，对于云雨裳来说，无论对方提供的是日元还是美元，都能很轻松地转化为国内货币。当时汇率基本稳定，手续费和汇率损失，数额都不大，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刘先生，以日元结算还是以美元结算，应该不是关键的问题吧？”



武田弘毅沉吟稍顷，缓缓说道，眼里闪过一抹紧张之意，似乎对这个问题，看得很重。



刘伟鸿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的坚决：“武田先生，我们坚持要以美元结算。这是基本的条件，不能改！”



武田弘毅脸色又是一变，深深地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那好吧，既然刘先生坚持，那么我也没意见，就按照刘先生的意见办理。”



刘伟鸿就笑了：“多谢武田先生！”

第506章 小鬼子要倒霉了



刘伟鸿如此坚持之时，邓仲和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在他看来，刘伟鸿这就是“无事生非”，若是惹恼了武田弘毅，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就太可惜了。



但是邓仲和强行忍耐住了。基于他对刘伟鸿的了解，很清楚刘伟鸿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贸然发表意见的。既然刘伟鸿这样坚持，绝不松口，肯定是有道理的。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暂时不得而知，不过相信刘伟鸿到时一定会解释清楚的。



眼见得武田弘毅终于答应下来，邓仲和暗暗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回到了胸腔之内，也不“扑通扑通”地乱跳一气了。



日本人的办事效率更高，武田弘毅早已经将合同草案都准备好了。见双方都没有其他的不同意见，便将合同拿了出来，请邓仲和签字。当然，这只是一个草案，表示双方基本达成了一致。真正的合同，是必须由第三方担保机构到场之后，才能正式签署的。还需要等邓仲和将合同带回林庆县，加盖林庆县政府的公章，再寄给武田弘毅，才算是真正生效的合同。



不过以刘伟鸿对日本人的了解，知道这个民族的固执性和机械性天下无双，一旦草签了合同，基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日本人一定会履行合同的。小鬼子除了盛产人体行为艺术家，其他方面也并非一无是处，只要你比他强，就算大嘴巴扇他，他也会毕恭毕敬地冲着你叫“哈依”。



谈判大功告成，大家心情都很愉悦。云雨裳邀请武田弘毅前往餐厅的日本料理馆用中餐。无论哪个私人俱乐部，只要是上了一定档次的，都会在餐厅这个方面做到尽善尽美。说白了，不管多高级的地方，所要做的服务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进可能让客人感官愉悦。



至于精神上的享受，那不是暴发户的追求。有一个高档俱乐部的会员身份，那就足够了。爱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



富豪俱乐部的日本料理馆十分正宗，武田弘毅吃得赞不绝口。邓仲和、向耘和云雨裳似乎也很享受，只有刘部长暗暗蹙眉。这他叉叉的生鱼片，坑爹的芥末，没滋没味的寿司，淡出鸟来的清酒都还罢了，关键是没油水，吃多少下去都填不饱肚子，待会还得弄个红烧肉吃吃。



以刘伟鸿的食量，不多吃油腻，吃多少其他食物下去，都是白瞎，扛不住饿。



刘部长运动健将的躯体，就对大鱼大肉感兴趣。看在武田弘毅送了三十亿日元无息贷款的份上，刘部长只好勉为其难，就不批评小鬼子的狗屁料理了，还装模作样地夸赞了几句。让武田弘毅暗暗滴血的心略略得到一点安慰。



中餐尽欢而散。



“走走吧，走回去，不坐车了，锻炼一下身体。”



送走武田弘毅，云雨裳便提议道。



“行！”



刘部长第一个赞成。他每天的运动量都不少的。



邓仲和年纪也不大，自然没有意见，向耘年轻小哥，更加木有话语权，只能屁颠屁颠地跟在领导后头。



刘伟鸿和云雨裳并肩走在一起，挨得很近，才走了没两步，刘伟鸿的大手便伸了过去，拉住云雨裳的纤纤小手。云雨裳轻轻一挣，没有效果，也只好由得他去，扭头瞪了他一眼。因为今天是谈判，云雨裳打扮得非常正式，淡青色职业套装，精致华美的发髻，十足高贵典雅。却和这个家伙手拉着手在俱乐部里“晃悠”，多少有些影响形象。须知宏瑜公司是俱乐部最大的股东，云总裁更是俱乐部的常客，俱乐部的许多职员都认识她，平日里对云雨裳敬若天人，恭敬有加，如今这个样子，一路上不知道惊落多少眼镜。



刘伟鸿似乎知道云雨裳在想些什么，贴在她耳边说道：“姐，我已经很注意了。不然就搂住你的腰了。”



云雨裳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家伙总是喜欢胡闹，可是雨裳姐的心中，却怎么也不能真的生起气来。好似前世今生，都欠了他的一样，只能由得他任性。



走在后面的向耘自然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将脑袋偏了过去。



非礼勿视！



老是盯着刘部长和云总裁拉着的手瞧来瞧去，未免失礼，不是下属该有的态度。



邓仲和却是视而不见，脸上半点异色都不曾带出来。而且他的心思也确实不在这个上头，蹙眉问道：“刘部长，有个问题我不大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以美元结算呢？”



刘伟鸿知道他会问这个事情，笑着答道：“理由很简单，日元在今后几年之内，会持续升值。美元会持续疲软。看上去是无息贷款，三年之后归还，其实利息高得不得了，差不多要五分利了。”



邓仲和很少接触过国际金融，一时之间，不明就里，还在细细思索刘伟鸿说的话，云雨裳已经忍不住惊讶地说道：“五分利？你是说，日元要升值这么多？百分之五十？”



“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广场协议签订之后，日元不就一直在升值吗？”



刘伟鸿说得轻描淡写。



“不对不对，升值是升值，但最高峰已经过去了，近两年一直都比较平稳。三年升值百分之五十，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吧？日本会破产的！”



云雨裳已经俨然国际金融行家，一下子就指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邓仲和与向耘这个时候才慢慢转过弯来，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但要想得十分清楚，自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搞透彻的。对于内地的官员来说，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



“他们破产就破产好了，我求之不得。”



刘伟鸿耸耸肩膀，说道，幸灾乐祸的神情特别明显。似乎只要一想到小鬼子大祸临头，刘部长便开心得了不得。由此可见，刘部长不是个好人，是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只关心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对于小鬼子十分的缺乏博爱之心。



只是，对小鬼子不博爱，似乎也不能说就是个坏人。



“你怎么那么肯定？”



云雨裳索性停住了脚步，不走了，眼睁睁地望着刘伟鸿，乌黑的双眸亮晶晶的，仿佛又抓到了一个重大的商机。



本来也是一个重大商机。



刘伟鸿笑道：“这跟美国的局势有关。美国佬前不久打了伊拉克，威风是威风了，但这场战争对美国国内并没有什么好处。布什总统想要依靠战时总统的光环，谋求连任。如果美国国内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布什也不会这么干了。我估计他这回想连任的话，够悬。不过，不管是哪个总统上台，要改变美国国内的经济形势，似乎都只有一招，那就是从小鬼子身上割肉，去弥补美国人落下的大亏空。小鬼子就注定是个悲剧。想从小鬼子身上割肉，最好的办法就是逼迫日元继续升值，把日本公司和政府亏个精光，才能救得了美国人。武田弘毅这个小鬼子，打着无息贷款的招牌，就是向转嫁灾难呢。这小鬼子挺精明的。”



邓仲和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变得又惊又佩。



此人当真不简单，好像什么花招都骗不了他。连美国和日本的大势，都是门清。若非如此，搞不好就上当了。日元真要升值百分之五十，以日元结算的话，到时候哪里还得起？



向耘脑袋瓜子转得也不慢，却疑惑地问道：“部长，既然如此，那日本人为什么还会答应给我们无息贷款呢？”



刘伟鸿笑道：“嘿嘿，这就好像是个骗子打的主意，碰到明白人，就吃点亏。碰到糊涂点的，就大赚一笔。根据目前国内的情形来看，糊涂人还是比较多的。武田弘毅这个小鬼子，怕我坏他的好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邓仲和与向耘对视一眼，都有点无语。



一不小心，自己就变成糊涂虫了。但是对国际金融大势的了解，确实很欠缺，刘伟鸿说他们是糊涂虫，也不算冤枉了。



云雨裳嘴角一翘，又露出了一丝笑容，看上去还有点“狡黠”之意。看来云总裁又开始打日本人的主意了。这么一场盛宴摆在眼前，不好好分一杯羹，却如何能够心甘？



一天之后，丁阳和杨玉珍从香港回来了，两个人都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衣服用品，算是大大的过了一回瘾。她们是由俱乐部的职员陪同去的香港，不是跟着旅游团过去的，自然去的是正规的店铺，也就没有被“宰”。这一趟逛香港，两个人可都花了不少的钱，全都是俱乐部职员买单，回来之后，两人将钱交给了云雨裳。还好她们算得比较节制的，花费不是太大，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云雨裳也没拒绝，笑着收了。丁阳和杨玉珍自然都不知道，她们购物花的这点钱，只是个零头，云雨裳要支付给俱乐部的服务费，才是大头。



不过云雨裳身为东道主，自也不会说出来。

第507章 有人又被耍了一把



邓仲和与刘伟鸿从江口回来之后，林庆县的政治局势变得相对平静。邓仲和主动向慕新民让了步，建议由苏志坚兼任能源管理公司的党委书记。



邓仲和自己提出兼任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和党委书记一职，确确实实将慕新民憋出了内伤。他原本做了最周密的考虑，在能源管理公司人员编制和副经理配置方面，基本依照邓仲和的意见办。做出如此重大让步，目的只是让苏志坚出任总经理。他考虑来考虑去，都觉得苏志坚是最合适的人选，邓仲和无论提出谁来，道理上都说不过慕新民。通常县委书记和县长有争执的时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官场规则是二把手向一把手让步。



慕新民万没想到邓仲和亲自披坚执锐，上了一线。将慕新民硬生生挡了回去，再也没有话说了。县长要对这个工作表示十足重视，亲自兼任副县级单位的一把手，除了支持，还能说什么？



慕新民当然更加没有想到，这个“阴毒”的主意，乃是出自刘伟鸿之口，邓仲和不过依样葫芦，在他面前唱了一出双簧。若是慕新民得知真相，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去住院。



见过坏的，没见过这么焉巴坏的。从头至尾，用小布袋将慕新民装得结结实实。



乃至于邓仲和主动向慕新民提出来，让苏志坚兼任能源管理公司党委书记一职的时候，慕新民都没敢一口应承。实在是被这些家伙搞怕了，不知道邓仲和又在玩什么阴谋。可以想见的是，绝对不会是好事。



但是慕书记这一回又错了，邓仲和提出这个建议，还真是向他示好，没有任何阴谋。如果一定要说有些想法，那也是阳谋。



这也是刘伟鸿和邓仲和在江口的海滩上一边吃烧烤一边商议出来的招数。



现在能源管理公司已经正式挂牌，干部职工基本上陆续到位，开始了运作，机器设备和改造的启动资金又相继落实，接下来就该大展拳脚，好好干一番了。这个时候，从大局出发，邓仲和与刘伟鸿都需要一个相对平稳的“政治环境”，将个人争斗撇到一边去，集中精力搞好这个工作。这是关系到林庆县今后数年乃至十数年发展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单单邓县长和刘部长打算“偃旗息鼓”，携手合作，那是不够的。得征得慕新民的“同意”。邓仲和与刘伟鸿一致认定，要让慕书记良心发现，静下心来好好搞建设，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慕书记看上去就不大像是那种有大局观的人。为今之计，只能主动向慕新民示好，适当的做些让步，将自己这边的善意释放出去，希望慕新民得了“好处”，能够消停一段时间。



慕新民仔细考虑了邓仲和的提议之后，觉得邓仲和不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便“得寸进尺”，要求让苏志坚担任能源管理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兼党委书记，协助邓仲和抓好公司的日常工作。眼下能源管理公司没有常务副总嘛，邓仲和出差期间，委托生产副总黄社平临时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这个不是长久之计，邓仲和作为县长，工作是很忙的，远远不止这个能源公司需要他去关注，还会经常出差。不安排一个正式的常务副总，说不过去，碰到略大一点的问题，四个副总谁也不服谁，就可能坏事。苏志坚身为副县长，本身就是这些副总们的上级，再挂个常务副总的头衔，那就名正言顺了。



慕新民这个要求，倒也在邓仲和与刘伟鸿的意料之中。老慕以前呆在省委宣传部大衙门二十来年，这种见到好处就伸手的习惯，是早就养成了的，丝毫都不带犹豫。



邓仲和的应对方式很简单，笑着告诉慕新民，苏志坚就不担任常务副总了，能源管理公司已经有了四名副总经理，再专门设置一个常务副总，机构就太臃肿了。现在苏志坚以副县长身份兼任副总还没什么，不增加编制，一旦以后苏志坚的工作出现了变动，这个编制却是实实在在多出来了的，就不好撤了，必须有萝卜去填这个坑。到时候公司可以发个文件，总经理不在的时候，由党委书记负责公司的日常工作，大家都向苏书记请示汇报就是了。



慕新民一听，觉得这样也行，当下很痛快地就答应了。邓仲和一离开他的办公室，慕新民便迫不及待地将苏志坚召了过来，向他通报了这个“大好消息”。



苏志坚听了，顿时精神大振，一迭声地向慕新民保证说，一定好好协助邓县长，抓好能源管理公司的日常工作，绝不懈怠。这两三个月一张报纸一杯茶水混一天的“办公室休养”日子，真将苏志坚憋坏了。好不容易捞到这么一个管事的职务，那还不兴高采烈的。



但事实证明，苏志坚高兴得太早了。



能源管理公司的党委书记和行政单位的党委书记，可是两码事。能源管理公司虽然是副县级架构，却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企业单位。公司的临时章程写得很明白，能源管理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总经理、副总经理和各部门经理才是实打实的管事干部，党委书记就是一摆设，临时章程规定的正经工作就是管管干部职工的思想教育和工会工作，组织些活动，发发肥皂毛巾洗衣粉什么的。



当然，邓仲和倒是恪守诺言，一回到办公室，便通知能源管理公司发了一个文件，副县长苏志坚同志兼任公司党委书记，邓仲和不再兼任此职务。也明确了邓仲和出差或者请假的时候，公司的日常工作由党委书记负责管理。



因为只是一个兼任，县委书记和县长都点了头，所以这个事情也就没有再经过其他的组织程序，能源管理公司发一个文件，就算是有这么回事了，其他县委领导谁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苏志坚次日便兴兴头头地去了能源管理公司上班，公司那边对此事很是重视，办公室主任曾经连夜去了苏志坚家里，向他请示了相关事宜。苏志坚一去，办公室就举行了一个欢迎仪式，公司四位副总经理悉数到齐，对苏县长表示热烈的欢迎。会议开到一半，邓仲和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连连向苏志坚抱歉，说是有点事情耽搁了，不好意思。苏志坚心情大好，自也不会跟邓仲和“计较”。邓仲和这是要讲究个身份呢，堂堂县长先一步在能源管理公司迎候副县长上任，怎么都说不过去。但这毕竟是欢迎苏志坚上任的大会，请苏志坚恭候邓县长大驾，也不那么妥当。于是邓仲和便刚好有点事情耽搁了。在座诸人，谁不是人精？自然俱皆心知肚明。



邓仲和往主席台居中一坐，随即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苏志坚表示热烈欢迎，顺带着还肯定了苏县长以前的工作成绩和工作能力。然后又在会议上再次重申文件精神，明确了苏书记的权力。



开头几天，还没什么，能源管理公司井井有条地运作着，不要说苏志坚，就算是邓仲和，也没有多少事做，苏志坚索性将办公室常驻在能源管理公司，县政府办公大楼那个办公室，都不怎么去了。在那里，那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但是接下来，苏志坚就明白了，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能源管理公司已经形成了一整套体系，部门经理向副总汇报，副总向总经理汇报。而一些普通的工作，邓仲和早就授权给生产副总黄社平，让他处理。事实上，黄社平才是真正的常务副总，尽管没有文件明确，大家早已经习惯成自然。邓县长信任谁不信任谁，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比文件上写的那些东西要靠得住得多。



苏志坚还只能憋着，半点也发作不得。



文件上规定得清清楚楚啊，总经理出差或者请假的时候，党委书记才能接手日常管理工作。平时邓仲和在县里，苏志坚就没有什么理由去顾问公司的正常工作了。而且就算他顾问了，也没人将他当回事。



人都是很现实的。



而要等到邓县长出差或者请假，却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当然，去地区开会，这个是不算的，林庆离浩阳那么近，四十来公里路程，一般都是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还是轮不到苏志坚指手划脚。



这个他叉叉的党委书记和那个同样他叉叉的副县长，就是一回事！



待到苏志坚意识到自己又被邓仲和耍了一把，却也无可奈何了。向慕新民“投诉”也没用，这本就是慕新民自己答应的。而且这段时间，邓仲和刘伟鸿等人在其他工作上对慕新民也比较配合，做出了更多的让步，慕新民也不愿意起衅。



没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要击倒刘伟鸿，难度越来越大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机会居然很快就出现了，刘伟鸿自己抛出了个巨大的把柄，赤裸裸地摆在大伙面前，一点遮掩都没有。

第508章 大炸弹



慕新民的秘书小周每天的工作，基本都是固定的。每天七点四十分准时赶到县委办，打开慕书记的办公室，检查一下卫生清洁的情况，发现有哪里没有搞好的，便重新清洁一次，然后给慕新民泡好热茶，再前往县委一号楼接慕书记上班。只要不是出差或者节假日，这个程序雷打不动。以前小周是每天早上七点半赶到办公室，为自己留出充足的时间。后来发现清洁工阿姨和他一样尽职尽责，便押后了十分钟。毕竟来得太早了，时间不好打发。



将慕新民接到办公室之后，如果慕书记没有其他吩咐，小周便去秘书组办公室呆着，开始整理当天的报纸杂志。其实这些报纸杂志，多数是前天下午就送到了的。小周没事的时候，也早就整理好了。偶尔会有一些期刊会在上午送到，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新闻和消息，小周也会和其他报刊一起，在次日一早送到慕书记的办公桌上。



但是前天下班的时候，慕书记忽然特别交代小周，要他关注一下最近一期的《号角》杂志，如果到了，不管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管他慕书记正在干什么，必须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上。



说这话的，慕书记神情特别的严肃，小周甚至在慕书记的眼里看到了一抹狂喜的神色。这令得小周非常的谨慎起来，同时也非常的好奇，不知道这本《号角》之上，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让慕书记如此关注。



只是，往往对某个事情特别期待的时候，那个事情总是会姗姗来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周整整等了一天两夜，也不见《号角》的踪影。小周甚是焦躁，甚至都不敢怎么进慕新民的办公室了，似乎《号角》杂志姗姗来迟，是他小周的错。



慕新民这个人，有时候很不讲道理，很喜欢迁怒于人。小周尽管是他的通讯员，也非常的害怕他。不过，害怕之余，小周对慕新民也是比较感激的。前不久小周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周主任”，而不是大家嘴里叫的那种周主任，县委下了文件，白纸黑字，任命他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分管秘书组的工作。



小周很年轻，二十几岁吧，在给慕新民做通讯员之前，做梦也没想到会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没有非常特别的情况，这个位置一般都是要论资排辈的。做了慕新民的通讯员，小周每天被别人周主任周主任的叫着，心里也活泛了起来。只是未曾料到这个副主任的官帽子来得如此之快。自然对慕新民十分感恩戴德。不过小周肯定想不到，他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仅仅只是来源于慕新民的一次试探。



邓仲和刘伟鸿从江口回来之后，对他的态度转变较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合作。慕新民就想着要试探一下，真情还是假意。这种试探，自然是在干部调整的问题上最能反映得出来真实的情况。所以有一次在与邓仲和例行沟通的时候，慕新民像是很随意地将话题聊到了秘书小周身上，笑着说小周到他身边工作之后，还是比较认真负责的，勤勤勉勉，是个不错的苗子。邓仲和随即便提议让小周担任县委办副主任职务。邓仲和的秘书，早就是县政府办的副主任了。当然这有个资历的问题，小周到慕新民身边工作只有半年多点，不到一年，邓仲和那个通讯员，都干了三年了。



但外人不这么看啊。



在其他干部看来，县委书记的通讯员级别竟然比县长的通讯员级别还低，岂不是说明慕书记干不过小邓么？你慕书记连自己的身边人都提不起来，还谈何掌控能力？



邓仲和答应得如此爽快，还有点出乎慕新民的意料，随即将这个事和徐文浩以及刘伟鸿都说了说，两位管干部的领导也一致说好，随即进行了干部考察，没两天，小周的任命文件就发布了。



经过这个事情之后，慕新民又进行了一系列的试探，基本上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邓仲和徐文浩刘伟鸿似乎商量好了似的，给他慕书记面子，不“捣蛋”了。当然了，邓仲和等人要是提出什么建议，只要不太离谱，慕新民也会给予配合。



手里的权力忽然大了起来，慕新民终于享受到了身为县委书记一把手的快感。眼见得周云舟、米贤华和其他的干部，在他面前越来越恭敬，慕新民很是惬意。



不过，慕新民也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冲昏了头脑，脑袋里一直都绷着一根弦，不知道邓仲和刘伟鸿等人，忽然变得“友好”起来，目的何在。



前天，就在前天，省委宣传部的一个朋友，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十分激动地告诉他，《号角》杂志上出了一篇“大逆不道”的文章，题目叫做《论苏联改革的失误》，副标题是“要对野心分子提高百倍的警惕”。这篇文章洋洋洒洒两万余言，从各个方面阐述了苏联当前改革的种种失误，对苏联总书记戈尔巴乔夫颇多不敬之词，认为他正在苏联进行的改革，是不恰当的，很多举措没哟经过试点验证，匆匆忙忙地推了出来，尤其是对体制的改革，更是离谱，几乎就是自毁苏联执政党的执政根基等等等等，同时呼吁要对野心份子提高百倍的警惕，谨防他们颠覆戈尔巴乔夫的执政地位和颠覆苏联执政党的统治。



慕新民接到这个电话，简直是目瞪口呆。



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啊？



结果，那位朋友告诉他，文章作者的名字叫做“刘伟鸿”。编者按里特意加了一段说明，指出这个以“普通基层干部”名义发文的刘伟鸿同志，实则乃是楚南省浩阳地区林庆县委常委兼县委组织部长。



按照后世网络言语来说，慕新民这一刻简直是被“雷得外焦里嫩”，耳朵边犹如几千个炸雷轰轰作响。



这样大逆不道的文章，竟然是刘伟鸿写的？



刘伟鸿竟然胆大妄为？



慕新民足足愣怔了半分钟之久，被他那个朋友一连叫了好几声，才终于回过神来，随之脸上便露出了狂喜的神情，恨不得这就将电话机摔了，将桌上的一切东西都摔个稀巴烂。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慕新民没有真的这么干，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县委书记，不能如此沉不住气，没的惹人笑话。慕新民一口气对那位朋友说了无数声谢谢，这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本来慕新民挂断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召见刘伟鸿，痛快淋漓地申饬他的大逆不道的言行。对慕新民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没有见到《号角》杂志的原文，就急匆匆地叫刘伟鸿来斥责，不是那么保险。尽管那位朋友在这样的事情上跟他开玩笑的可能性极小，还是要眼见为实。万一搞错了，那是何等严重的失误！从那个时候开始，慕新民就进入了漫长而痛苦的等待当中。



同样的痛苦，也在折磨着小周。



小周再次整理了一下昨天送到的报刊杂志，确认没有最新一期的《号角》，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将报刊杂志送往慕新民的办公室。



慕新民先是眼前一亮，见了小周的苦瓜脸，随即明白还没到，便冷冷地哼了一声，示意他将这些报刊杂志放下。待小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慕新民百无聊赖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人民日报》扫了一眼，随即便眼前一亮。



却原来《人民日报》又刊发了一篇文章，对当前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大加赞赏，要求全党全国全军紧密团结在党中央的周围，坚定不移地推行改革开放的伟大政策。



这已经是《人民日报》第三次旗帜鲜明地表态了。因为《人民日报》的特殊地位，刊发的这三篇文章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前几个月争论得特别厉害的姓什么的问题，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了定论。一些以前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驳斥文章的作者，逐渐不见了身影。



慕新民其实是持着相反的态度，但他也明白，以他的身份地位，断然不可能和《人民日报》的文章对着干，那叫真正的螳臂当车，自速其死。



当然，慕新民也绝对不是个什么斗士，会为了捍卫自己的政治理念而奋斗终身。说白了，他就是个机关小干部，机缘巧合当了县委书记而已，有什么资格做斗士？



《人民日报》这篇文章，更加坚定了慕新民的信心。刘伟鸿简直就是自己找死！只要等《号角》杂志一到，“验明正身”，就可以尽情对刘伟鸿开火了。



看还有谁敢保他！



李逸风？陆大勇？还是邓仲和？



哼！



谅你们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大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小周像是炮弹出膛一般，飞也似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杂志，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509章 你必须立即停职



“慕……慕书记，杂志……《号角》杂志……”



小周气喘吁吁的，将《号角》放到了慕新民面前，杂志是打开的，呈现在慕新民眼前的，赫然就是那篇《论苏联改革的失误》。



这本杂志应该是刚刚送到的，见慕新民如此重视，小周肯定也会好奇地翻阅一下，结果就看到了这篇文章，也看到了文章的作者——刘伟鸿！



小周马上便明白过来，这就是慕书记在等的那篇文章。当时小周在秘书组直跳起来，将所有的同事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周主任发什么疯。



本来小周这么一惊一乍的，慕新民很不满意，但现在自然也顾不得了，马上拿起《号角》，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文章很长，足有两万字。一般来说，《号角》上不会刊登这么长的文章，这一回破例，估计还是因为这篇文章太具有杀伤力了，索性一次性刊登了出来。



慕新民站着看的，都忘记坐下了。



果然，文章内容和省委宣传部那个朋友说的一模一样，遣词造句，只有比电话里说的更加激烈，刘伟鸿几乎是直斥戈尔巴乔夫在瞎搞，所搞的改革完全不顾国情，一厢情愿。虽然这是我国的杂志，说的是外国的事情，但指名道姓，批评外国的最高领导人，还是非常罕见的。刘伟鸿敢写，《号角》杂志的编辑也当真是敢发啊！



依照慕新民在宣传部门的经验，这样的文章，正式的党报党刊一般是不敢发的，首先就会引发外交纠纷，其次会给国内的思想领域造成极大的冲击，后果殊难预料。也不知道刘伟鸿用了何种手段，竟然就在《号角》上将这篇文章发了出来。



不过现在慕新民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他只要确认这篇文章是刘伟鸿写的那就行了。



苍天有眼啊，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终于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慕新民看得非常认真，足足半个小时，才基本看完了整篇文章，又从头至尾，再浏览了一遍，这才慢慢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往后靠，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慕新民十分激动，恨不得马上找刘伟鸿“对质”，现在“验明正身”了，慕新民反倒镇静下来。是该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利用这个事情才行。一定要把此事的所有“潜力”都挖掘出来，彻底打倒刘伟鸿，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小周也一直在等，他知道慕书记肯定会有吩咐的。见慕新民陷入了沉思，小周便重新给慕新民续满了茶水，垂手站立在一侧，等着慕书记吩咐。



小周害怕刘伟鸿，但骨子里头，对刘伟鸿并不反感。不过根据眼下的情势来分析，慕书记还是收拾了刘伟鸿比较好。因为他现在是慕新民线上的人，一旦慕新民在斗争中失败的，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一辈子就是个副科或者正科了局。



“小周，你打个电话，叫刘伟鸿到我这里来一趟！”



稍顷，慕新民缓缓说道，语气居然十分平静。



“是，慕书记！”



小周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也很平静地应道。不知不觉间，秘书的性格会受到领导的影响。慕新民不喜欢浮躁的年轻人，小周自然要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些。



电话直接打到刘伟鸿办公室，刘伟鸿亲自接的电话，听了小周的话，微笑点头，说自己马上过去。



也该打电话来了。



和慕新民一样，刘伟鸿手里拿着的也是那份《号角》杂志。放下电话，刘伟鸿整理了一下着装，拿起那本杂志，缓步出门，径直上了四楼。



“刘部长！”



小周迎了上来，神态还是比较客气。如今的小周，亦非当日吴下阿蒙了。



刘伟鸿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小周就很是奇怪，闯了这么大的祸，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敢写这样的文章，敢往《号角》上发，总是有理由的。或许刘伟鸿自认是个斗士吧！一般来说，自信心极强的人，都是这种良好的心态。



走进慕新民办公室，慕新民很威严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板着脸，看不到一丝笑意。



“慕书记好！”



刘伟鸿微笑着给慕新民打招呼。



“嗯，刘伟鸿同志来了，坐吧！”



慕新民微一点头，丝毫也没有起身与刘伟鸿握手的意思，而且连名带姓再在后面加上同志二字，足以表明慕书记的严肃态度了。



刘伟鸿来到慕新民对面，坐了下来。



小周奉上茶水。



慕新民说道：“小周，你准备做个记录，我代表县委，正式和刘伟鸿同志谈话！”



小周便依言在一旁坐了下来，就在腿上摊开了笔记本。



刘伟鸿不由又是微微一笑。这些人太喜欢代表了，一不小心，自己又被代表了一把。慕新民居然能够代表刘伟鸿这个县委常委来找刘伟鸿自己的麻烦。也许这一刻，在慕新民的心里，刘伟鸿已经不再是县委常委了吧。



“刘伟鸿同志，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



慕新民板着一张方脸，将《号角》杂志推到刘伟鸿的面前，冷冷地问道。



“是我写的！”



刘伟鸿很坦然地承认道。



慕新民点点头，事实俱在，也不容刘伟鸿抵赖。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文章？为什么要给我们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抹黑？为什么要给全国改革开放的热情泼冷水？”



慕新民板着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双目炯炯，逼视着刘伟鸿。



刘伟鸿却丝毫也没有感到畏惧，甚至身子还微微往椅子里一靠，摆出比较放松的姿态，微笑着说道：“慕书记，我是党员，有权力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我写的都是苏联的事情，也谈不上是给国内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抹黑吧？”



“刘伟鸿同志，你不要偷换概念。虽然你表面上写的是苏联的事情，但苏联也是社会主义国家，也在进行大改革。你如此评价苏联的改革，那就是意有所指。尤其是你这里面写的，要对野心份子提高百倍的警惕，要谨防苏联政局发生剧烈动荡甚至是变更。请问你这么写，有何根据？”



刘伟鸿淡然答道：“慕书记，我只是就事论事，请你不要自由发挥，随意猜测。再说了，我依据苏联目前的情势，提醒他们要对野心份子提高警惕，也很正常啊。只是提醒，并不是说苏联的政权一定会被推翻。防患于未然嘛。每个国家都有野心份子，提高警惕是应该的。”



慕新民脸色黑成了锅底，说道：“刘伟鸿同志，你不要狡辩。你这就是在反对我们改革开放的伟大政策，就是在危言耸听！不管你写的是哪个国家的事情，这个本质不能改变。”



刘伟鸿冷淡地说道：“慕书记，我再重申一遍，我身为党员，有权力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我很坚定地认为，苏联目前正在进行的改革，确实非常危险，已经危及到了苏联执政党的执政根基。如果不加以纠正，极有可能导致巨大的政治动荡发生！我写这篇文章的本意，就是要让大家提高警惕。改革开放的政策是正确的，这一点，谁也不能否定。但改革的过程，必须要循序渐进，发现问题要及时解决，而不是回避。像苏联这种激进的政治改革，就是不合适的。改革，应该先从经济体制改起，而不是一上来就改政治体制，那会让很多党员干部无所适从。”



慕新民挺直了身子，很严厉地说道：“刘伟鸿同志，你还在坚持自己错误的思想和错误的观点吗？”



刘伟鸿同样挺直身子，朗声说道：“慕新民同志，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根据，认为我的思想和观点就是错误的？”



“哼！你不要狡辩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狡辩是没用的。刘伟鸿同志，我现在要求你，马上做出深刻的检讨。在县委研究审查你的错误，做出处分决定之前，你暂时停止一切工作。县委组织部的日常工作，暂时由李刚同志主持！”



慕新民斩钉截铁般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淡然说道：“慕新民同志，请你注意，我这个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是由浩阳地委任命的，你无权停我的职。”



慕新民冷笑一声，说道：“刘伟鸿同志，不需要你提醒我。组织程序我很清楚。我会马上召开县委常委会，讨论你的错误问题，我相信，常委会上会做出正确结论的。我也会将这个决定上报浩阳地委行署，请求地委领导批准。为了不让你的错误思想和错误观点进一步扩散，你必须立即停职。”



刘伟鸿依旧很平淡地说道：“慕新民同志，那就等县委常委会做出了决定再说吧。你个人，并不能代表林庆县委！在浩阳地委行署没有明确答复之前，我会继续开展工作。”



慕新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没有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这个人，是那种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



常委会上见真章吧。

第510章 邓仲和急了



慕新民没有召开书记办公会，而是直接开的常委会，但也没有“马上”，小周通知的是下午两点半，召开县委常委会。



刘伟鸿离去之后，慕新民随即先后召见了周云舟和米贤华。尽管慕新民相信，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面前，就算是和刘伟鸿平日里关系很好的常委，也不敢“包庇”他。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召见自己的亲信，好好商量研究一下“进攻的步骤”，是很有必要的。



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刘伟鸿也没有闲着，严格来说，是别人不让他闲着。刚刚回到办公室，电话铃就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部长，我邓仲和。你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那边，传来邓仲和的声音，明显有些焦虑。



“县长有何指示？”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比较轻松。



邓仲和就闷了一下。这个人，是真的镇定自如还是没心没肺啊？把天捅了个窟窿，还是这么好整以暇，不徐不疾？



“这样吧，刘部长要是有时间的话，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邓仲和简单地说道，没有打算在电话里和刘伟鸿过多“纠缠”。



“好，请县长稍候，我马上过去！”



很快，刘伟鸿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县政府办公大楼。上楼之前，刚好碰到县政府办副主任杨玉珍，杨玉珍见到刘伟鸿，立即便凑了上来，左右瞧瞧，似乎是没人，便压低声音，很焦虑地说道：“刘部长，是不是出事了？那个，《号角》杂志上写的那篇文章，真的是你写的吗？”



看来刘伟鸿在慕新民办公室的这段时间里，《号角》杂志上出现了“大炸弹”的新闻，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几乎每个工作人员，都知道了。



杨玉珍上回跟邓仲和刘伟鸿一道，去了江口，得到了云雨裳的热情接待，还去看了香港的花花世界，对刘伟鸿和他那个美丽女朋友的印象，非常之好。现在刘伟鸿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难怪杨玉珍要惴惴不安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是我写的。”



“那……”



杨玉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苍白，禁不住又惊又怕。刘伟鸿要是出了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邓仲和，而加入邓仲和也跟着倒霉的话，杨玉珍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她和邓仲和的妻子丁阳是亲戚，丁阳就是由她介绍给邓仲和的。大家都知道杨主任是邓县长的亲信呢。邓仲和倒了霉，她这个县政府办副主任还能做得下去吗？



刘伟鸿笑着说道：“杨主任，不要紧的。每个党员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看法嘛。”



“啊啊，对对……”



杨玉珍有点魂不守舍。



刘伟鸿便朝她点了点头，径直上楼去了。



有些事情，解释是没有用的，关键得看结果。



邓仲和办公室没有别人，邓仲和亲自给刘伟鸿泡了茶水在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虑之意。见到刘伟鸿，立即便说道：“刘部长，太意外了！”



邓仲和的用词还是比较注意的，尽管焦虑，却也未曾失态。



刘伟鸿笑着走过去，在待客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烟来，敬给邓仲和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抽了两口，才说道：“县长，我不过是说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而已。”



邓仲和忧虑地说道：“我知道。每个党员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看法……但是，怕就怕有些人不这么认为啊……刚才慕书记找你了吧？”



其实邓仲和也是在看到那篇文章之后，马上就给刘伟鸿办公室打了电话，向耘接的，说是刘部长去慕书记那儿了。老慕是省委宣传部下来的，只怕前两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等着《号角》杂志验证而已。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嗯。慕书记说要召开常委会讨论这个问题，要求我马上停职，写出深刻检讨。”



邓仲和双眉一蹙，没有吭声。



慕新民此举，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非常时期，县委书记临机处置，也不算太离谱。换自己在慕新民那个位置上，只怕也会这么干的。



刘伟鸿在《号角》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明显没有经过县委宣传部的同意，甚至连浩阳地区乃至楚南省委宣传部，事先都不得而知，刘伟鸿就是以个人名义发表的文章。一篇纯粹“政论性”的文章，并且说的不是本国的事情而是外国的事情，是可以不经过地方宣传部审批的。但指名道姓，严厉批评邻国的基本国策和最高领导人，自然还是大犯忌讳。真要是追究下来，慕新民乃至整个林庆县委，都有责任。慕新民严厉处置，理所应当，谁都会急着洗刷自己的。



“刘部长，我有点不大明白，你怎么忽然会关注苏联的政治局势呢？”



邓仲和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神情变得平和了一些，缓缓问道，很认真地关注着刘伟鸿。



邓仲和很明白，自己只怕很快就要面临着一次艰难的抉择了。刚才慕新民的秘书小周已经来过电话，说是慕书记决定，下午两点半召开常委会，讨论重要的政治问题。既然慕新民已经当面通知刘伟鸿立即停职，深刻检讨，可以想见，在常委会上，就是讨论这个事情，做出对刘伟鸿的组织处理决定。在这样的问题上，任何表态都必须要慎之又慎。赞成、反对或者弃权，都对他今后的仕途之路，有着重要的影响。在做决定之前，邓仲和希望能够了解得更多一点。



刘伟鸿不是一般的来头，背景很硬。这个邓仲和已经猜到了。正因为这样，邓仲和才更加拿不准主意。也许，这篇文章并非出自刘伟鸿的本意，只是有人要借他的口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呢？因为刘伟鸿年轻位卑，万一引发了争斗，也有回旋的余地！



刘伟鸿真要是普通的基层干部，邓仲和这个主意反倒好拿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也不是忽然关注苏联的局势，我以前就一直在留意着他们的改革。经过分析，我就认为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很危险。我们的改革，是循序渐进的，从经济体制慢慢改起，而且是一步一个脚印，每出一个新举措，均是思虑再三，尝试性地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放在经济体制改革之后，慢慢进行。我认为这就是比较稳妥的做法。而苏联那边，却是将主要精力放在政治体制改革上面，很多政策都操之过急，已经动摇了苏联执政党的根基。在一个不稳固的根基之上进行任何改革，都是危险的。”



在此之前，邓仲和对苏联政局毫无研究，真正让他略微关注一下苏联情况，还是前不久在江口，云雨裳从苏联进口的一批机械设备，但也没有深入探讨。刚刚看了刘伟鸿的文章，邓仲和觉得刘伟鸿说得挺有道理。刘伟鸿写这样的理论性文章，文笔是不消说的，很了得，层次分明，层层推进，有理有据。在没有其他资料可供参考的情形之下，会不知不觉间受到这篇文章的影响，为苏联政局担忧。



但邓仲和不是普通人，自也不能以普通人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



“刘部长，如果单纯的就事论事，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探讨嘛。就怕有些同志，一定要把苏联的事情和我们国内的事情联系起来……《人民日报》今天发表的那篇文章，你也看到了吧？”



按时间论，《号角》杂志和《人民日报》都是在同一天刊发的，在两大党报党刊之上，出现了两篇看上去观点截然不同的文章，也要算是近段时间，国内宣传部门的“特色”了。但在基层干部心目中，《人民日报》上发表的社论文章，毕竟更加“正宗”！



“县长，就算有些人别有用心，一定要将苏联的事情和国内的事情联系起来，那也没关系。有争论是很正常的，要允许有不同的意见嘛……”说到这里，刘伟鸿微微一笑，有点意味深长，说道：“县长，这也许是一个机会，可以看清楚许多人。”



邓仲和不由一愣，有些狐疑地望着刘伟鸿。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伟鸿如此镇定，莫非真的有所仗恃？尽管大家都认为刘伟鸿性格强势，甚至有时候还比较冲动，但是细论起来，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任何一次大的“交锋”，刘伟鸿基本上都是谋定而后发，最终获得胜利的，也总是这个看上去年轻冲动的小刘同志。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俱皆败下阵来。米克良如此，慕新民亦复如此。



这一回，未必见得慕新民就一定能如愿以偿呢！



刘伟鸿拿起茶几上那本《号角》杂志，在手心里轻轻拍打了几下，微笑说道：“县长，不管怎么说，我这篇文章也是经过审核的。”



《号角》杂志的编辑和领导，总也不是愣头青吧，敢登这样的文章，难道就没有一点原因？

第511章 林庆县有两个县委吗？



下午两点半，县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常委们陆续到来。而县委书记慕新民，老早就在会议室里等着了，神情十分严峻。常委们也知道这个会议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板着脸，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谁也不吭声，各自掏出香烟来点上，很快，会议室内便烟雾弥漫。



县长邓仲和来得比较晚，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进门，随眼一瞥，见刘伟鸿的位置上是空着的，双眉顿时微微一蹙，露出不悦的神情。



十一名常委，到了十个，独独缺了刘伟鸿。



常委们一进来，小周便紧着给大家分发《号角》杂志。县委县政府没有订阅这么多的《号角》，一些杂志是小周临时到下边县直单位找来的。



慕新民咳嗽一声，缓缓说道：“同志们都到了，准备开会吧。”



邓仲和随即说道：“慕书记，再等一下吧，组织部刘部长还没有到。”



慕新民冷冷地瞥了邓仲和一眼，说道：“不必了，这个会议没通知刘伟鸿参加。”



邓仲和故作不解：“为什么？难道刘伟鸿已经不是我们林庆县委常委了吗？”



你就装吧！



慕新民心里冷笑一声，暗暗说道，依旧板着脸，以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刘伟鸿虽然暂时还是林庆县委常委，但犯了严重的错误，我已经通知他停职反省，做出深刻检讨。这个会议就是商量怎么处分他的错误，就不必通知他了。”



邓仲和怫然不悦，说道：“慕书记，这个我完全不能理解。第一，我们都不知道刘伟鸿犯了什么严重错误；第二，就算刘伟鸿真的犯了严重错误，要处分他，也必须等县委常委会做出了最后决定之后，上报浩阳地委批准，才能生效。这是基本的组织程序，我相信慕书记不会忘记吧？在组织决定没有做出之前，谁也没有权力让一名县委常委停职反省！”



慕新民丝毫不为所动，带着两分讥嘲之意，说道：“邓县长，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刘伟鸿犯了什么错误。这么严重的错误行为，他必须立即停职，不能再将他的错误思想和观点散播出去。”



邓仲和板着脸，冷冷说道：“慕书记，我想我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于刘伟鸿同志的任何处分，都必须是组织决定，没有谁可以擅自做出。既然这个会议是商量怎么处分刘伟鸿同志，那就更加必须通知他参加。刘伟鸿同志是不是犯了错误，犯了什么错误，都要有个明白的结果。他也有权在会议上为他自己的行为进行辩护。我们召开县委常委会，刻意将一名上级党组织任命的县委常委排除在外，明显是不合适的。我希望等刘伟鸿同志到了之后，再开会比较妥当！”



慕新民料不到在这种情形之下，邓仲和依旧是如此的强硬。不知道刘伟鸿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这样不冷静。其他几名县委常委也有点吃惊地望着邓仲和，难道邓仲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么？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政治错误。



“邓县长，我们要研究的是刘伟鸿所犯的错误！”



慕新民强调道。



“慕书记，不管刘伟鸿犯了什么错误，在没有做出正式的决定之前，他依旧是林庆县委常委，既然是开常委会，就不应该将他排除在外。再说了，如果刘伟鸿真犯了错误，那就更应该通知他前来参会，我们给他指出来嘛，让他自己也认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



慕新民的脸黑成了锅底。就他的内心而言，他甚至比邓仲和还想要让刘伟鸿参加这个会议，酣畅淋漓地将这个家伙狠批一顿，何等痛快？但慕新民也知道，刘伟鸿不是吃素的，真要让他来参加这个会议了，他必定不会闭嘴不言。到时候又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慕新民实在不胜其烦。而且，慕新民也觉得不能过高地估计林庆县这些常委们的“政治觉悟”，大家都是老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背后说说刘伟鸿的不是，那也没什么。只要慕新民提出处分的建议，让大家举举手，在没有刘伟鸿在场的时候，通过的概率要大得多。刘伟鸿一到场，说不定有些常委就不好意思了，既不会主动批判刘伟鸿的错误，更不会举手通过对刘伟鸿的处分决定。



这些人，能够推卸责任，躲避责任的时候，是肯定不会做出头鸟的。



明哲保身是我国的传统。



慕新民雅不愿见到这种情形发生。



眼见两人各执己见，僵持不下，人大主任李学智缓缓说道：“慕书记，我看还是应该通知刘伟鸿同志到场的，就算要批评他的错误思想，也应该当面批评，不该背后批评。处分他，也要让他口服心服。”



在座诸人，除了慕新民和邓仲和，唯有李学智是正县级领导，县里四大班子正职领导人之一，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慕新民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好啊，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想搞小山头小团伙那一套啊？



行，那就让他来吧，看你们能够怎样！



“既然学智同志也是这个意见，那好吧，小周，通知刘伟鸿过来开会。”



慕新民以一种明显不必要的高亢声音吩咐道，开口直斥刘伟鸿的名字，连“同志”二字都免了。



小周连忙答应一声，急急忙忙跑到一边去打电话。



刘伟鸿来得不算太快，他的办公室就在二楼，小周打了电话差不多两分钟之后，刘部长才迈着方步，缓缓而来，脸色十分平静，既没有特别的不悦，自也不会脸带微笑。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眼望主席位置上的慕新民，徐徐问道：“慕书记，我们林庆县，有两个县委吗？”



慕新民眼角一跳，冷冷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刘伟鸿淡然说道：“如果没有两个县委，我现在还是林庆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为什么召开常委会，不事先通知我？慕书记是想要以个人权力凌驾于组织之上吗？”



慕新民冷笑道：“刘伟鸿，根据你所犯错误的严重，我认为必须要让你停职反省。我们召开这个常委会的唯一议题，就是要对你的错误思想错误观点进行坚决的斗争和严厉的批评。你不要逞口舌之利，这样毫无意义。还是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吧！”



“好，程序上的小小错误，我也不跟你计较。倒要看看慕新民同志有何种高论，能够证明我犯了严重的错误。我洗耳恭听！”



刘伟鸿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迎着慕新民的眼神，冷淡地说道。



几名县委常委们便面面相觑。



牛人就是牛人啊！



到这个时候了，还是如此强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敢在《号角》上将这样的文章发出来，肯定也是有一定底气的，绝不会是一时心血来潮。一念及此，大伙都提高了几分警惕。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慕新民在林庆县的威望完全没有立起来，除了周云舟和米贤华，在县委常委中也谈不上有多少亲信。否则的话，大伙又不会是这个心思了。在这种思想理论的争执之中，个人威望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纵观我党历史上的几次路线之争，领袖人物的崇高威望在关键时刻总是能够起到底定乾坤的作用。



慕新民深深地望了刘伟鸿一眼，随即扭过头，眼望正前方，沉声说道：“同志们，今天会议的核心内容，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请同志们打开你们面前的《号角》杂志，这上面刊载了一篇文章，是刘伟鸿写的，题目叫做《论苏联改革的失误》，副标题是要对野心份子提高百倍的警惕……同志们都读一读这篇文章吧！”



慕新民说着，打开了自己面前的《号角》。



其实上午的时候，在座的诸人，全都拜读过刘伟鸿这篇大作了。这样重大的“政治事件”，大家不可能不关注的。不过眼下，还是依照慕新民的要求，打开了面前的《号角》杂志，继续阅看起来。



这样观点鲜明，言辞犀利的文章，纵算是纯理论性的，大家也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感叹刘伟鸿的胆大妄为。当然，也有人在心里对刘伟鸿的观点暗暗认同，只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公然说出口来。



慕新民自己也在认认真真看文章。他已经在那篇文章的很多语句之下用红笔打了着重号，无疑，这是他认为特别离谱，特意“精选”出来的，准备在开会的时候，逐一加以严厉批判。现在再熟悉一遍也好，省得到时候还要低头去看原文，气势上未免就有些不足了。



开这样的批判会，理直气壮、义正词严，都是十分必要的。首先就要在气势上压住这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刘伟鸿。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慕新民再次抬起头来，眼神巡视全场，缓缓说道：“好了，同志们已经看完了吧？对刘伟鸿的错误思想，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谈谈吧！”

第512章 声讨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谁也不吭声，大家的目光都很专注地望着面前的文章，似乎果真是绝世好文，意犹未尽。



慕新民也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周云舟和米贤华脸上扫过，在米贤华脸上还略微停留了一会。自然，慕书记是希望米贤华在关键时刻能够站出来，向刘伟鸿开上一炮。



到目前为止，县委常委之中真正和他来往密切的，也就是这两个人了。慕新民认为米贤华应该有这个自觉性，毕竟米贤华进常委，均是他慕新民一手促成的。不然，米贤华现在都还在那个排名靠后的副县长位置上晃悠呢，哪有眼下这般风光。



不料米贤华压根就没有一点反应，许是米主任正专注于刘部长写的文章，没有留意慕书记的眼神吧？



混账东西！



慕新民在心里头暗暗咒骂了一声。



关键时刻装疯卖傻了！



但慕书记恨归恨，这个当口却也不好发作，只能自己赤膊上阵了。其实这也不能怪米贤华墙头草，实在路线问题太敏感了。让他在日常工作之中，给刘伟鸿找点难受，辩论辩论，那个无所谓，官场常态罢了。但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开第一炮，经历过那个特殊十年的米贤华才没有那么傻呢！前不久都还是刘伟鸿这种论调占了上风，貌似那个时候慕新民就是这个口气，现在完全颠倒过来，刘伟鸿成了“保守派”，慕新民成了“激进派”，叫米贤华一时半会哪里能够分得清楚孰是孰非？米贤华只知道，在这种问题上犯了错误，真要是被上面揪辫子的话，不要说他这样的副处级干部，就算是省委书记省长都是扛不住的。



“刘伟鸿，你自己说，到底是何居心？在目前改革开放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文章，危言耸听？你这是在暗示我们的改革开放错了吗？”



慕新民在心里恨恨地咒骂了米贤华几句，便朝刘伟鸿开火了，一上来就扣大帽子，上纲上线。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眼望慕新民，冷静地说道：“慕书记，我这篇文章，探讨的是苏联改革的局势，不知道慕书记凭哪一点看出来，我是在暗示我们的改革开放错了？苏联有苏联的实际情况，我们有我们的实际情况，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国度，两种不同的改革方式，岂可混为一谈？”



“哼！你不要狡辩了，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也是社会主义国家，都在进行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的改革，当然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你把苏联的改革说得一无是处，直接攻击苏联的最高领导人，难道不是危言耸听？难道不是暗示？”



慕新民气势汹汹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一种淡淡的讥笑：“慕书记，你这个比喻，我认为是不恰当的。苏联和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国家，这个没错。但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比如邻县的县委书记犯了错误，我们是不是可以据此推断，认为你慕书记也会犯类似的错误呢？或者说你慕书记犯了错误，跟人家邻县的县委书记也没有多少直接的联系吧？”



刘伟鸿这篇文章，早在一两个月前便在筹划之中。苏联八一九政变和随后的联盟解体，是二十世纪末全球最重要的政治事件，对全球的政治经济都造成了极其深远的影响，从此冷战结束，全球由二元世界向多极世界转变，而对华夏国的影响，更是极其重要。原本就争论得不可开交的路线问题，更是随着苏联的解体而达到了论战的最高峰，随后不久，最高首长便开始了举世瞩目的南巡之举。



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刘伟鸿作为重生者，对其始末了如指掌，不可能不加以利用。让云雨裳鼓捣一批设备，赚三五几个亿的金钱，只是小儿科而已。刘伟鸿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一块上。他关注的是这个事件之中蕴含的丰富“政治资源”。



事实上，随着刘伟鸿对老爷子和老刘家的影响不断深入，这一辈子高层大局的走向，已经开始和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历史发展有所不同了。老爷子态度的微妙转变，不可避免的要影响到金秋园，隋安东同志的施政方略也已开始逐渐转变，政治大局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如果照此发展下去，没有其他因素影响的话，也许几个月之后，首长不一定会到南方走走看看了，很多问题，在京城便能达成共识。



问题是，刘伟鸿能够影响到自家老爷子，间接地影响到全国的政治大局，却暂时还没有办法影响到北方那个领土最大的邻国。没有外力的作用，苏联的八一九政变和联盟解体，是必然会发生的。这两个事件一发生之后，国内的政局，肯定又要再起波澜。



刘伟鸿抢在这之前发表这样一篇文章，除了捞取政治资本，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那就是预为之所。提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尽可能将这个事件对国内的影响降到最低程度。



刘伟鸿希望国内大局还是按照自己所努力的那个方向，向着温和过渡发展，新老两代领导人，顺利交接班，不要再搞政治大洗牌。



成功预言苏联事变，就有可能达成这个目的。



当然，这篇文章发表之后，会遇到何种责难，刘伟鸿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至于慕新民的兴师问罪，相比之下，何足道哉？刘伟鸿自然是毫不费力地予以反驳。



“哼，刘伟鸿，你不要避重就轻，这完全是两码事，你这个比喻压根就不能成立。这是路线问题，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你在这里写着，说什么戈尔巴乔夫总书记不顾苏联的实际情况，试图以个人权威，强行在苏联执政党机关和政府体系之内推行政体改革，是完全不切实际的……我问你，你这个是何居心？想要影射谁？”



慕新民也是有备而来，气势汹汹地问道。



刘伟鸿平静地答道：“慕新民同志，我早就说过了，我这篇文章是就事论事，探讨的是苏联改革的实际情况，和国内没有任何联系，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刘伟鸿的本意，当然是要为国内的某些大人物提个醒，但慕新民肯定不在其列。在这样的场合，刘伟鸿也只能是如此解释。不然这个辩论就会变得没完没了。



米贤华忽然插口问道：“刘部长，你说这篇文章纯粹是探讨苏联改革的实际情况，我这就有点不明白了？苏联改革的实际情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从何种渠道得到的消息？”



常委们俱皆眼前一亮。



这话问得好！



大伙也正在纳闷呢。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前几年戈尔巴乔夫就出版了《改革与新思维》这本书，里面写了很多有关苏联改革的实际案例。香港和其他很多国家的媒体，也都有苏联改革的系列报道以及一些相关的书籍，要找到这些书并不难，也都是合法渠道出版的。”



这一点，刘伟鸿倒是没有谎言相欺。有关苏联改革和联盟解体，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更具体的东西，必须要有参考资料。这些资料，云雨裳在江口那边，很容易收集得到。云雨裳在香港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和私人的朋友。



“呵呵，原来是这样。很多外国媒体，对社会主义国家和社会主义制度都很敌视，尽其所能地诋毁苏联和戈尔巴乔夫总书记，他们发表的文章，我看也不是那么靠得住嘛。刘部长凭着这些资料，就这样批评苏联的最高领导人，我看有点不妥。搞不好就是要闹出很大的外交纠纷。”



米贤华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似乎在责怪刘伟鸿道听途说。



不过米贤华这番话，却让在座的很多常委都很佩服。不愧是老官油子，向刘伟鸿开火，算是表达了对慕书记的“忠诚之心”，但又不涉及到路线之争，直接拿戈尔巴乔夫苏联总书记的身份说事，更加牵扯到外交纠纷上面去，万一以后路线之争有了定论，米贤华也不算犯错误。



“米主任，你多虑了。现在全世界都讲究言论自由，我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发表自己对苏联改革的看法，怎么会闹出外交纠纷呢？要是这样也能成为外交纠纷的话，那以前那些批评苏联改革的书，早就绝迹了。”



刘伟鸿哈哈一笑，神态益发的轻松起来。



“这个可不一定。其他国家是其他国家，我国与苏联是邻邦，又都是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在党刊上撰文批判邻国的最高领导人，可不是小问题。真要闹出了外交纠纷，那就很不好了，我们会很被动。这一点，希望刘部长能够认识到其严重性。”



米贤华却不笑，板着脸，很认真地说道。



“贤华同志说得没错，这就是一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是严重的错误。刘伟鸿，你应该做出深刻的检讨！”



慕新民及时接过话头，厉声说道。

第513章 独角戏



刘伟鸿瞥了慕新民一眼，很平淡地说道：“慕新民同志，我再重申一遍，每个党员都有权力发表自己对时局的看法。这篇文章是在《号角》上发出来的。如果你一定要说有错误，那就等《号角》杂志社承认了错误再说吧！”



这句话很有震慑力！



所有常委闻言都是一怔。事实上，很多人之所以不说话，不附和慕新民，就是因为刘伟鸿这篇文章是在《号角》上发出来的。《号角》是什么性质的刊物，在座诸人谁不明白？那是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齐名的党刊，中央机关最重要的宣传喉舌之一，被称为“两报一刊”的最重量级党刊。联想起前段时间争论甚烈的“姓什么”问题，大家便都谨慎起来。



这几年，各种党报党刊上时常会发起这样的争论，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号角》既然敢刊登这篇文章，总是有道理的。



这还只是其中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更加关键，那就是为什么刘伟鸿能够把这样“大逆不道”的文章在《号角》上发出来！



绝对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号角》上发表文章的，而且一发就是两万字的“长篇”。



这个事本身就昭示着刘伟鸿的后台极不简单。



时局如此敏感之际，林庆县的县委常委在中央党刊上发表了这样一篇极富杀伤力的尖锐文章，能够不考虑清楚就跟着慕新民瞎胡闹瞎表态吗？万一错了怎么办？



你老慕有省长撑腰，咱们可没有！



慕新民冷哼一声，说道：“刘伟鸿，你也不要用《号角》的大牌子来吓人。我在宣传部门工作了二十多年，比你清楚。《号角》也不是圣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号角》的错误，自有主管部门去批评，这个我们管不了。我们就管好我们林庆的事情。现在改革开放形势一片大好，全国人民在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下，热情高涨，团结一致奔小康。你在这种时候，大泼冷水，讲风凉话，讲怪话，危言耸听，是何居心？你也不用辩解了。我们林庆县委，决不能姑息养奸，对你这种极其严重的错误，决不能无原则地纵容迁就。一定要进行坚决的斗争！”



说到这里，慕新民再次挺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极其严肃的神情。



“现在我正式建议，停止刘伟鸿同志林庆县委常委和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勒令其写出深刻的书面检讨。什么时候恢复他的工作，要看他认识错误的态度诚恳不诚恳，深刻不深刻。如果态度诚恳，认识深刻，我们可以报请上级党组织，恢复刘伟鸿同志的职务。如果拒不认错，或者敷衍了事，态度不诚恳，认识不深刻，林庆县委将报请上级党组织，对刘伟鸿同志进行更加严厉的处分。同志们，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我们不能含糊。现在表决吧，同意这个处分意见的请举手！”



慕新民说着，自己率先举起了手来。



然而，令人无比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十一名常委，就只有慕新民一个人的手臂孤零零地举在了桌子上，其他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将手臂举起来。



这个可不比其他。



眼下这一举手，就是往死里得罪刘伟鸿了。如果真能像慕新民说的那样，彻底将刘伟鸿整趴下，永无出头之日，还则罢了。但是，万一整不趴呢？谁又能够抵挡得住刘伟鸿激烈的反击手段？



米克良陈文东的前车之覆，近在眼前啊！



刘伟鸿索性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望着慕新民，嘴角浮起一抹极其轻微但有极其明显的讥讽之意，就好像在看着老慕一个人在耍猴，上蹿下跳的。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依旧没有人举手。包括周云舟和米贤华在内。



慕新民的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眼里如欲喷出火来，一条右臂却固执地举在那里，丝毫也没有退缩之意。他也实在是退无可退了。



应该说，慕新民已经尽可能高估刘伟鸿在林庆县的威望了，召开这个会议之前，还特意召见了周云舟米贤华做了“周密”的安排布置，又刻意没有通知刘伟鸿参加会议，为的就是避免出现这种情形。但现在他才知道，他依然低估了刘伟鸿，这个年轻人在林庆县的威望，远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还有一个问题，慕新民以前也没有注意到。



这是在林庆县，不是在省委宣传部，大家的政治敏感性，不在一个等级之上。省委宣传部毕竟是大衙门，又是专管宣传喉舌，新闻媒体的部门，对政治大局的认识和敏感度，都不是林庆县这样的基层政权机关可以比拟的。在慕新民看来，刘伟鸿绝对是犯了严重的政治路线错误，但在其他县委常委眼里，却更加注重实际的东西。



刘伟鸿明显有十分强劲的后台，远的不说，单是浩阳地委书记陆大勇，就肯定是关照刘伟鸿的。要处分刘伟鸿，最起码也要等浩阳地委发个话，不然谁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眼见得常委会开成了僵局，邓仲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慕书记，这个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同志们一时之间，还不好理解。你看这个会议上是不是就暂时不做决议了，给同志们一点时间，大家都冷静地思考一下，到时候再开会商量，你看怎么样？”



实话说，邓仲和很想看到慕新民出乖露丑。瞧瞧吧，县委常委会，书记竟然唱起了独角戏，连一个赞同他意见的人都没有。还有比老慕更加悲哀的县委书记一把手吗？



这书记当得，郁闷死了！



但理智告诉邓仲和，不能这么看热闹。万一慕新民恼羞成怒，拂袖而去，固然解气，笑话就闹大了。传扬出去，慕新民肯定颜面扫地，再也没有任何威信可言。却也难保不在上级领导的眼里形成这么一种印象，林庆县的干部们都桀骜不驯，合起伙来欺负上面派来的县委书记。



无论如何，老慕是祝联盛省长推荐的人。



万一祝联盛脸上挂不住，雷霆怒发，下定决心调整林庆县的领导班子，首当其冲的，必定是他邓仲和这个县长。他不但是二把手，而且是林庆本土干部。上面要“开刀立威”，还有比他更好的对象吗？



单就立威的效果而论，恐怕刘伟鸿的头颅都不如他的头颅那么好使。



邓仲和一边说，一边朝刘伟鸿瞥去，那意思自然是提醒刘伟鸿，适当地表一下态，略微缓和一下气氛，给慕新民一个台阶下。真闹僵了，对你小刘同志也没有什么好处。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慕书记，邓县长，各位同志，我在《号角》上发表的这篇文章，是以个人的名义发表的，与林庆县委无关。如果真犯了错误，也是我个人的错误。上级领导自会处分我。在上级党组织做出正式决定之前，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了我们县委班子的团结，更不希望影响到县里正常工作的开展。”



刘伟鸿这话，算是给了邓仲和一个脸面，间接的也给了慕新民一个台阶。县委常委会毕竟是极其正规严肃的场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斗气的所在。



听了刘伟鸿这个话，慕新民的手臂慢慢放下去了，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脑袋里高速运转着，思考着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走法。眼下这种情况，强行在县委常委会上通过对刘伟鸿的处分，明显是行不通了。县委书记是无法独自决定处分一名县委常委的。



县委副书记兼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李学智也开了口：“慕书记，各位同志，我个人认为，邓县长的意见很值得重视。这个事情，确实发生得比较突然，到底应该怎么看待，应该怎么评价，我认为值得好好考虑清楚。不管怎么说，《号角》杂志也是全国性的党刊，党员干部在上面发表个人的看法，是合乎规定的。还是应该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再做决定比较妥当。”



李学智作为与会成员之中三名正县级干部之一，又是公认的陆大勇的亲信，他的话在常委会上亦是很有分量的。这么说，亦顾及到了慕新民的面子，没有让他太难堪。



其他的常委们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觉得李主任的话大为有理。只要能够避开这个事，不表态，大家当然都很乐意了。“斗争”的双方，都好惹。



慕新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邓县长和李主任的意见，也有道理。既然刘伟鸿同志也认识到了这个事情可能蕴含的错误，那么我也同意多给大家一点时间去好好思考一下，这个会议上就暂时不做结论了。不过我要提醒大家，走什么样的路线，是原则问题，是根本问题，每个人都应该有坚定的党性，决不能含糊！”



听了慕新民这样死要面子的话语，大家谁也不以为然。只是当此之时，自然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再反驳慕书记，早早散会最好，何苦再起争执？

第514章 到处都不消停了



林庆县大起波澜的同时，浩阳地区乃至省里的头头们，都没有闲着。



陆大勇的秘书朱辰给刘伟鸿打电话时说，地区也是“吵翻了天”，这两天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苏联事件”，大家对刘伟鸿这篇文章各持一词，争议颇大。有说高瞻远瞩真知灼见的，也有说危言耸听一派胡言的。当然，都是私下的议论，在正式的场合，谁都是闭口不言。



路线之争，确实太敏感了，谁会不注意啊？



刘伟鸿没有问陆大勇的意见。



事实上，陆大勇前天就亲自打了电话给他，很谨慎地试探着询问，是不是上面的政策要变了。言下之意，其实就是在询问这个是不是刘老的属意。以陆大勇看来，刘伟鸿纵算有这样的才情，也不会有如此的胆略！



没有刘老的属意，刘伟鸿身为世家子弟，能这样胆大妄为地直接发表和主流思想格格不入的文章吗？还在《号角》上刊登了出来。



如果是刘老的属意，那就可以理解了，也必须要更加谨慎。国家的大政方针，怕是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要怎样表现才能真正获得老刘家高层的认可，被纳入老刘家的“体系之内”，是陆大勇自从知道刘伟鸿真实的身份之后，所考虑得最多的问题。



如果说以前在青峰地区，陆大勇最大的愿望就是地委蔡书记早日离休，他好顺序接班，那么正位浩阳地委书记之后，陆大勇的胃口就变大了。成为地厅级干部之中含金量最高的地委一把手，站到了省部级的门槛边上，陆大勇变得“野心勃勃”，也理所应当。



但地委书记进省部级实职，较之县委书记进地委班子的难度就要大得太多了，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单就数量而言，全省有十四个地州市，也就有十四个党委一把手，进省委省政府班子，那就是十四选一。而浩阳地区才一市四县，党委书记进地委班子，不过是五选一而已。另外，以前地位低的时候，只要有省里的领导关照，也就足够了，想进省部级班子，则必定要有更高层面大人物的关注才行。



老刘家，无疑足够强大！



只要成功被纳入老刘家的体系，更进一步不是梦想。



李逸风不就是明证吗？



陆大勇这才算是搞清楚了李逸风为什么能从非常委副省长调任省委组织部长。没有老刘家的幕后推手，要进这一步也是千难万难的。



所以陆大勇的关注点，与慕新民截然不同。



不过刘伟鸿的答案，并不能让陆大勇满意。刘伟鸿只是告诉他，这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刘伟鸿这么说，陆大勇也只能这么听着，不好进一步地去“刨根究底”。



也是，到了那么高层面的“斗争”，又岂是自己这个层级的干部，可以轻易涉足其中的？刘伟鸿这不是在故作神秘，应该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在高层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不希望他被卷入进去。



或许，纵算是老刘家，对此番博弈的胜负，也没有十足把握吧？



因此才借用了刘伟鸿这样一个小字辈的名义，在《号角》上发表了如此一篇“惊天动地”的文章，起个投石问路的作用。



正因为这样，陆大勇便益发的谨慎起来。



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做到地委书记不容易，可不要一步踏错，万事皆休。



朱辰只告诉刘伟鸿，陆书记准备今天晚上去省城，跑项目。



刘伟鸿就笑。



这个时候，陆大勇去拜见李逸风，倒是理所当然。毕竟李逸风才是他的老上级，多年来对他关照有加，碰到如此大事，向李逸风请教讨计，已经成了潜意识里的习惯。



让他们乱一阵吧！



发文之初，对于可能造成的诸般“混乱”，刘伟鸿早有预料，也不惊讶。



在食堂吃完晚饭，刘伟鸿回到宿舍，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震响起来。



刘伟鸿来到沙发上坐下，抓起了茶几上的电话。



“你好，我是刘伟鸿！”



“伟鸿，是我！”



电话里传来刘成家威严的声音。



“爸，行李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回铁门。”



刘成家还没有说什么事，刘伟鸿就已经直截了当地说道。



对于儿子这种堪比诸葛之亮的“料事如神”，刘成家已经习惯了。这个儿子，就不知道长了个什么脑袋。若是搁在从前，刘成家在《号角》上那篇文章一发，刘成家还不得跳了起来？现在当然不会了。刘伟鸿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尽管外表看上去，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子，刘成家心里早就不这么看了。敢于在《号角》上发这样的文章，刘伟鸿一定有道理。



刘成家等着儿子给他一个解释。



“爸，很多事，电话里面不好说，等到了铁门，再当面谈吧。”



刘成家说道：“你不用来铁门了，直接回首都吧。明天我也会去军区述职……另外，汉民同志昨天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知不知道这回事。”



刘伟鸿略略感到有点惊讶，云汉民主动给刘成家打了电话，还问的这么敏感的问题？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



云汉民和刘成家，成为亲家基本已是定局，老云家就此“分裂”，也已成定局。在云老爷子随时可能撒手的前提之下，云汉民选择向老刘家靠拢，是逼不得已的选择，同时也是最佳的选择。刘成家威严厚重的性格，正是云汉民最为欣赏的。两亲家之间，多做沟通，倒也理所当然。



虽然看起来，集团军军长的地位不如江南省委书记那样显赫，但刘成家却代表着老刘家在军队的“未来”，只要老爷子在世一天，都要力挺的。老刘家有这个条件，两条腿走路。关键时刻，军方势力是否足够，才是真正能影响大局的要害因素。



刘成家眼下在老刘家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云汉民选择和刘成家更多地沟通，而不是选择和刘成胜来往密切，自然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毕竟从面子上来说，云汉民与刘成家来往，谁都没话可说。



亲家嘛！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嗯，那就到了首都再说吧。有些事，我也确实想好好和云伯伯谈一谈。不管怎么说，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了。”



刘成家就是一凛，似乎儿子说的这句话，就代表着某种“征战的号角”。



“那好，你一路小心点，还是坐火车去大宁吧，不要自己开车了。最好也不要赶夜路，迟一天到首都，也不要紧。”



刘成家便叮嘱了一句。



刘伟鸿微笑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其实刘部长对老子这话，是肯定不会听的。



放下电话，刘伟鸿拿起简单的行李包，出了宿舍，径直走到停车坪，登上了那台新买的桑塔纳，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了林庆县委大院。



他上班时候就已经向慕新民请过假了，说是要回首都去探望父母。



慕新民自然无有不准。



他巴不得这个时候刘伟鸿离开林庆呢，很多动作就能展开了。事实上，慕新民比刘伟鸿还要先一步离开林庆，径直去了地区，找行署专员曹振起汇报情况去了。



关键时刻，慕新民觉得还是要请曹振起出面支持一下才行。



相比起慕新民的心急火燎，刘部长却是好整以暇，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桑塔纳开进了浩阳市综合市场的地下停车场，刘伟鸿提着小包，步履轻盈地来到了综合市场二楼。



综合市场二楼楼梯上，每一级台阶都嵌着五个大字——唐人电器城！



整个浩阳地区最大的电器商场，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业了，这个名字，自然也是刘伟鸿取的。



唐人电器城，听起来蛮威风！



和“秋水伊人”服装店一样，夏天的时候，唐人电器城的营业时间，也会到晚上九点。这个时候，依旧灯火通明。



刘伟鸿刚刚走到二楼，就见到了唐秋叶。



唐秋叶穿着一条玫瑰红的立领连衣裙，一双同样颜色的水晶凉鞋，长发披肩，背对着刘伟鸿，正在“视察”着自己的电器王国。凫臀挺拔，裸露的一截小腿粉光致致，性感非常。



刘伟鸿抿嘴一笑，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吓唐秋叶一跳”，已经成了刘伟鸿的坏习惯。看到唐秋叶惊喜交集的样子，刘伟鸿就觉得特别开心。



不料这一回，刘部长似乎有点失算了。



眼见得已经近了，刘伟鸿已经张开了双手，准备从后面一下子抱住唐秋叶，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唐秋叶忽然转过身来，朝着他“哇”地一声大叫，反倒将刘部长吓了一跳。



见了刘伟鸿大吃一惊的样子，唐秋叶开心得不得了，咯咯地笑个不停，丰满至极的双峰不住起伏，诱人以极。



刘伟鸿双臂一收，就将这个丰腴性感的娇躯整个搂进了怀里。



“嘻嘻，我早看见你了！”



唐秋叶反手搂住他结实的腰肢，伏在他怀里笑嘻嘻地说道。



这个时候，刘部长自然也发现了不远处那个镶嵌着不锈钢板材，光可鉴人，如同镜子一般的壁柱，他的“偷袭”早就被唐秋叶尽收眼底。



“好啊，傻丫头，竟然敢吓我，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刘伟鸿咬牙切齿地说道。



唐秋叶咯咯地笑，身子已经软软的了。她可是知道，被这人收拾是个什么滋味，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515章 钱多得没地方花，压力挺大的！



两台威严大气的奥迪车，相继驶进了某集团军驻京办事处。



刘成家林美茹和刘伟鸿早就在办事处大门口伫立迎候。办事处的主任副主任见了这般架势，自然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相陪。



能够劳动刘军长亲自相迎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整个首都城，当得起这个礼节的，屈指可数。大家在心里暗暗纳罕之余，也很想见识一下。



两台奥迪车一前一后在刘成家面前停稳了，刘伟鸿疾步上前，亲自打开了车门，微笑着说道：“云伯伯，杨阿姨！”



从车里下来的，正是云汉民与杨琴两口子。而从后一台车里，走下来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女，自然就是云雨裳了。京师发生了这般大事，云雨裳急着赶了回来。



云汉民向刘伟鸿微笑颔首，杨琴则是望着刘伟鸿，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她以前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将云雨裳嫁给贺竞强，后来形势“骤变”，云雨裳下定决心要跟刘伟鸿好，杨琴着实闹心了好一阵。但大局一定，杨琴倒是很快就将心态调整过来了，对刘伟鸿喜爱起来。仔细想想，以前对刘伟鸿确实是颇多误解，总觉得贺竞强千般好，刘伟鸿一文不值。其实十几岁时节做的一些荒唐事，哪能总是记在心中呢？压根就是小孩子嘛，不懂事，打个架喝个酒什么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



如今刘伟鸿在基层干得风生水起，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县委组织部长，已经充分证明了刘伟鸿的能力，假以时日，未必就比贺竞强差到哪里去。



云汉民没有妻子这么多心思，他的注意力自然放在刘成家身上。上回刘成家和林美茹亲自登门，拜访了他们，说起来，今天乃是一个回访。当然，来驻京办回访，礼数有点不大周到，也只能将就了。见刘成家率着妻儿，亲自在大门口伫立迎候，云汉民是很满意的。当即疾步上前，与刘成家热烈握手。



杨琴自也跟了上去，与林美茹寒暄。



两人都是高干夫人，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气度雍容华贵，颇有相近之处。



刘伟鸿却上前拉住了云雨裳的手，贼腻兮兮地叫了声“媳妇儿”，又鼓动如簧之舌，说什么“媳妇儿越来越漂亮了”之类，嘴巴甜得不得了。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又是甜蜜又是无奈。



这个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天下都因为他一篇文章而震动，他却没事人一般，只顾向“媳妇儿”大献殷勤。还当着双方父母的面。



什么人啊这是！



这一切，杨琴自然看在眼里，不由更是概叹。若是贺竞强，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去和云雨裳拉手，必然是一本正经地和长辈叙话，老成得了不得。哪会有刘伟鸿这般年轻人的心性？不过，年轻好啊，这样看上去才朝气蓬勃嘛，太老成了也不见得真好。看雨裳笑得那个甜蜜的样子，那是真开心。



难怪她坚决要嫁刘伟鸿了。



这女人啊，不管什么地位，都是要哄的。



刘伟鸿这一点就做得特别好。



只要女儿跟着他开心，杨琴也就放心了。至于别的，更不必担忧，在共和国，基本上没有太多的事是老刘家摆不平的。



等四个亲家寒暄完毕，刘伟鸿才拉着云雨裳的手，上前来向长辈们鞠躬问好。然后两家子一起进入刘成家所居的豪华套间。



办事处主任，一名四十几岁的大校军官亲自充当服务员，忙前忙后的。



原来是《人民日报》社的云社长，刘军长未来的亲家，难怪刘军长这般礼节周到了。云社长确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刘成家林美茹和云汉民杨琴对面而坐，刘伟鸿领着“小媳妇儿”打横相陪，刘伟鸿便大献殷勤，忙着给未来岳父岳母削苹果切橙子。



杨琴打量着办事处这个豪华套间，笑着说道：“刘军长，林院长，办事处这个房子，确实是比较豪华舒适，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在首都置办个房产吧，回来了住在自己家里，毕竟温馨一点。”



刘成家微笑点头。这个点头，可不表示刘成家真的赞同杨琴的建议，只是出于礼节罢了。他行伍出身，十八岁之后一直呆在军队，打过安朗鬼子，转任过好几个省，算得是居无定所。对住的地方，一贯没有什么要求，有个窝就行。尤其现在当了军长，军队配发的住房，也很不差，就更加没觉着有这个必要了。只是不便反对杨琴的意见而已。



林美茹微笑答道：“我一直都跟他说这事来着。这么多年，都住着公家的房子，也没怎么装修过。今天在这，明天还不知道在哪呢……我是很想在首都置办个房产，就是一家人都在外地，天各一方的，平时连个搞卫生的都没有，也不是那么方便。”



林美茹这倒是真心话，哪个女人不希望有自己的房子？纵算当了军长夫人，也是一样的心思。



云雨裳微笑插嘴道：“林阿姨，这个不难。要不这样吧，卫红，你掏腰包买套房，我呢就负责内部装修，到时候联系家政公司，找一个钟点工定期打扫清洁……林阿姨，你看这样可以吗？”



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大款，这话说得轻松无比，毫无压力。



不待林美茹开口，刘伟鸿马上接口说道：“我看这样可以。我现在钱多，没地方花，觉着压力挺大的，呵呵……再说华英不是在首都读书吗？平时就让她住好了。”



一番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云汉民轻轻摇头，笑着说道：“钱多得没地方花？伟鸿，这话厉害啊，大资本家气魄！”



刘伟鸿的眼睛就有点发直。



这还是云汉民第一次和他开玩笑。



见了刘伟鸿吃惊的神情，云汉民也感到有点好笑。云汉民是喜欢成熟稳重的人，但不代表着他自己就是个老古板。其实云汉民年轻时节，算是个活跃分子，口才也非常棒。只是随着年岁增长，职务渐渐显要，性格也就逐渐转变，变得威严厚重起来。这是现实需要，不是本性。



杨琴笑道：“我看这个主意好。林院长，就让他们小字辈孝敬你们一番吧。”



林美茹便拉起云雨裳的手，轻轻拍打着，感叹地说道：“雨裳，难为你有心了。再过两年吧，等华英毕业了再说。让她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我也有点不放心。”



这倒是。



云雨裳真要是给公公婆婆孝敬一套房子，指定得是大别墅。差一点的，也拿不出手，还配不上刘成家一军之长的身份。这么大一栋别墅，让刘华英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居住，林美茹确实是不放心的。



杨琴提起这个话题，为的是活跃气氛，拉近两家的距离，林美茹不同意，自然也不会勉强。



“雨裳啊，听伟鸿说，你在江口的生意越做越大了，还在苏联进口了一大批重型设备？”



林美茹拉着云雨裳的手不放，亲切地问道。对这个儿媳妇，林美茹是很满意的，高贵典雅，美丽又能干，标准世家大小姐风范，今后生出来的子女，教养方面肯定没得说。难得是对自家儿子那么溺爱有加。



是的，就是溺爱！



林美茹完全能从云雨裳眼里看到她对刘伟鸿的溺爱之情，这是林美茹最满意的地方。儿媳妇能够像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一样溺爱伟鸿，林美茹能不高兴吗？



以前之所以不满意刘伟鸿与云雨裳往来，主要还是因为云雨裳与贺竞强之间的婚约，林美茹总觉得儿子去追云雨裳有点“低三下四”。如今一切都成过眼云烟，林美茹自然是越看云雨裳越满意了。



“是的，林阿姨。苏联的重型机械，一直都是很不错的，质量可靠，经久耐用。虽然技术上可能比不上欧美发达国家那么先进，但是相对国内的产品，还是很先进的。国内的工厂企业，要想赶上世界先进水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现阶段使用苏联的机械，正好合适，价格也非常合理。所以，卫红就让我多进了几套设备。”



云雨裳微笑答道，一如既往的在关键时刻将“卫红”点了出来，向大家证明，在他俩之间，卫红才是真正做主的，自己是按照卫红的指示办事。



尽管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云雨裳能坚持这么说，足见在为人处世方面非常有独到之处。



林美茹就感叹道：“杨教授，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了。现在的年轻人，当真好本事，哪像我们年轻时候，什么都不懂啊，单纯得很。”



杨琴也笑起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那时光会读书，对外边的世界，确实懵懵懂懂的，基本上就是一无所知。现在时代不同了，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那会越来越不一样了。”



聊了一阵家常，云雨裳起身便说道：“林阿姨，妈，我们去那边说说话吧，我有好多新鲜事要说给你们听呢。”



林美茹和杨琴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均是含笑点头，一齐起身，去了里间叙话。

第516章 未谋胜先谋败



三个女人一离开，客厅里的气氛马上便变得严肃起来。



云汉民今儿过来拜访刘成家，可不仅仅是亲家之间尽到礼节那么简单。他就是冲着刘伟鸿来的。这位“姑爷”，还真是“有鬼神莫测之机”啊，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今年大年初一，明珠党报发表力挺改革开放的文章不久，刘伟鸿便亲自登门，明白告知云汉民，要抓住机会，适时表态，紧跟首长，不然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云汉民经过反复思考，多方“求证”，确定刘老爷子的思想已经发生了转变，金秋园那边确实在变更施政思路了，才下定决心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支持明珠党报的社论和文章。从这两个月的情况来看，这一步棋是走对了，现在舆论大势，基本开始呈现一面倒的迹象，大家的思想似乎都逐渐统一起来了。



透过一些比较隐秘但是非常稳妥的渠道，云汉民得知最高首长对他出掌《人民日报》之后的所作所为，表示比较满意，甚至在听秘书念了《人民日报》发表的某篇社论之后，首长抽着烟，夸奖了这么一句：这就比较对头嘛……



在最高首长面前得分，这个确定无疑了。



金秋园那边，自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但对这一点，云汉民并不是十分担心。原因很简单，他很快就要成为刘伟鸿的岳父了！



刘老爷子对金秋园的影响之大，天下皆知。真要是押“宝”押错了，到时候只要老爷子肯发句话，让云汉民保住现有的地位，完全没有问题。据可靠消息，刘老爷子身体状况十分之好，每天都坚持散步锻炼。这就是最大的利好消息。



真是左右逢源啊！



所以云汉民这几个月的日子，过得是很惬意的。当初有人想将他架到火上去烤的设想，完全落空。云汉民与贺太平的关系，也在迅速疏远之中。贺家不仗义，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云汉民算是有了切身的体会，前年的政治风暴之后，云汉民在仕途上顺利过关最关键的两步，都与老刘家有关。要紧关头，是老刘家而不是老贺家向他伸出了有力的援手。



不料安逸日子只过了两个月，身边这位不肯消停的“小祖宗”又给折腾出大事情来了。



“伟鸿，谈谈你的想法吧！”



云汉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徐徐说道，望了刘成家一眼。



刘成家点了点头，显见得这句话也正是他想要问的。



刘伟鸿没有急着答话，拿起茶几上的特供烟，敬给两位老子，自己也叼起了一支，抽了两口，才说道：“云伯伯，爸，我的想法，其实都在那篇文章里了，那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云汉民轻轻一蹙眉，说道：“伟鸿，苏联的情况，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苏联执政党的掌控力，也还是很不错的，没有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啊……”



刘伟鸿愣怔了一下，说道：“云伯伯，叶利钦都当选为俄罗斯总统了，这还不是大问题？在一个国家之内，出现了两个总统，简直滑稽。戈尔巴乔夫此人，空谈有余，权谋机变，俱皆不足。连叶利钦这样的情形都能容忍，苏联执政党还有何威望可言？改革不是这样子搞的。改革的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社会基础。不然，任何改革都有可能事与愿违，在最后变成一场空前的社会动荡甚至是深重的社会灾难。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边依靠着这个体系保持全国的运转，又从内部把这个体系彻底挖空，还能取得成功的。历史上没有过，我想今后也不会有的。太矛盾了！”



云汉民不由一怔，略一沉吟，却又不得不承认，刘伟鸿说的有道理。



戈尔巴乔夫那种自上而下，对苏联执政党动大手术的做法，确实不可取。除非他压根就是想要把这个党搞垮，把整个苏联搞垮。不然，你自己把大树的根基毁了，却指望它继续枝繁叶茂，果实累累，那真的是太矛盾了。



刘成家忽然问道：“那你的意思，苏联真的危险了？”



这个时候，刘成家想起了两年前，刘伟鸿在首都军区机关宿舍内跟他的第一次长谈，那次谈话的主旨，是有关军事改革的话题。但刘伟鸿就明白说过，苏联会垮台。不过那时候，刘伟鸿给出的理由是苏联会在长期的军备竞赛中被美国拖垮。



不管是什么理由，刘伟鸿似乎认定，苏联必垮无疑。



刘伟鸿肯定地答道：“是的。照我看，如果戈尔巴乔夫不改变策略，不马上停止他那些所谓的改革措施，不清理党内国内的一大堆反对派，任其发展下去，苏联必定垮台，而且速度会很快，拖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里，刘伟鸿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尽管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是已经被验证了的事实，但在这个世界尚未发生，一个存在了七十年的老牌强国，自己言之凿凿地预言它的垮台，也是个非常严肃的事情。



刘成家云汉民顿时面面相觑。



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伟鸿，年轻人肯动脑筋，多观察多思考多分析，那是对的，我不反对。但是结论必须要慎重，不能轻易做出来。怎么思考怎么分析无所谓，做出了结论就不好改了。”



稍顷，云汉民语气沉重地说道。



刘伟鸿说道：“我知道。云伯伯，爸，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这个事无非是两个结果。第一，苏联不垮台，我危言耸听；第二，苏联垮台，我预言成真。这两种结果，必居其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针对这两种不同的结果，做一些预先的安排。”



云汉民和刘成家又对视了一眼，神情更加凝重。



刘伟鸿真是越来越让他们惊奇了。好像无论多么复杂的问题，在他脑子里一转，马上就能变得简单起来。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是那么回事。



两者必居其一。



刘伟鸿的文章已经在《号角》上发表出来，乃是既成事实，无法更改的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后续的准备手段。刘伟鸿对了，如何；错了，又如何！老是去追究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毫无意义了。



此人年纪轻轻，眼光倒一直都是往前看的，从不犹豫彷徨。



“那你说说看吧，你认为应该怎么准备？”



刘成家缓缓问道。



刘伟鸿说道：“如果我错了，苏联在短期内不发生大事变，我考虑是不是换一个工作单位，不要再呆在基层了，回首都的部门工作一段时间。”



刘伟鸿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是很认真的，绝非敷衍了事。事实上，他在发那篇文章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这种可能性。毕竟这是重生后的世界，不是重生前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变化的可能。万一真的就变了呢？苏联“不按规矩出牌”了，刘二哥由“神棍”变成了真的“危言耸听”，怎么办？



刘伟鸿觉得，问题也不会太大。毕竟他本身的职务在高层大佬眼里不值一笑。老刘家的一个年轻晚辈，对邻国局势胡言乱语了一通，只能说是过于年轻，没有经验，需要再好好历练一番。对刘老爷子和老刘家，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会耽搁刘伟鸿几年的进步时间，可能要雪藏一阵了。而国内大局，也不会再起什么波澜，朝着首长制定的总路线坚定前进。这正是刘伟鸿一直在为之努力的目标。老爷子思想转变，身体健康，老刘家亦不会遭到“清洗”。有了这么强力的后盾，刘伟鸿东山再起是必然的，耽搁的几年时间，慢慢再争取回来就是。



未谋胜先谋败！



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刘伟鸿就敢于背水一战。



刘成家和云汉民均是略略颔首，觉得刘伟鸿这个方案可行。主要是他年轻，已经上到了副处级，就回首都大衙门工作几年也没关系，权当是熬资历了。



“要是我分析对了，苏联在近期之内出现大的政治变故，反倒比较难以应对了。”



刘伟鸿说着，双眉微微一蹙。



“为什么？”



刘成家云汉民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真要是这样，那就证明戈尔巴乔夫在苏联进行的改革，确实是错误的。虽然苏联和我国的情况完全不同，但总会有一些人要作对比的。我担心，会因此而引起国内的争论再一次抬头，局势会变得十分复杂。而首长坚定不移地推行改革开放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



刘成家和云汉民的神情益发严肃起来。



果真如此，只怕京师所有豪门，都会再一次的陷入漩涡之中，无人能够置身事外，好不容易达成的基本一致，又会重新推倒来过。



胜负实未可知！



“所以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为了预先提个醒。希望这个事情当真发生的时候，大家都能有点心理准备，比较冷静和理智地对待。或许，就不至于太激烈了……”

第517章 群起而攻



什么叫众怒难犯，什么叫群起而攻，刘伟鸿这两天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事实上，《号角》杂志一刊发他那篇文章，第二天就有一份报纸跳出来反对，发表了言辞极为激烈的驳斥文章，说刘伟鸿故作高深，危言耸听。



这份报纸，出自南方市，一贯以来思想激进，以敢说敢言著称，眼下还只是崭露头角，后世更加如日中天，连一国总理都敢直斥其非。



这份报纸第一个跳出来驳斥，倒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



接下来，各地媒体，包括杂志甚至电视台在内，都纷纷发出声音，指责刘伟鸿这篇文章是给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泼冷水，是要开历史的倒车，广大干部群众坚决不答应云云。



但是驳斥的文章，短短两三天之内，就发表了三十多篇。却没有一人声援刘伟鸿，甚至中立的声音都没有，全都是一面倒的驳斥。



这许多报纸杂志，在茶几上堆起厚厚一摞。



望着这一大摞报刊杂志，云雨裳双眉微蹙，秀美的脸庞上颇有忧色。



“卫红，怎么大家都反对你呢？”



刘伟鸿斜斜躺在沙发里，伸手揽住了她的纤纤小腰，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满不在乎地说道：“自古以来，先行者总是孤独的。”



这是在集团军驻京办事处的客房里，刘伟鸿总是不消停，要做点小动作，云雨裳也只好由得他去。此人永远都是这个德行，雨裳姐纠正了无数次，毫无效果。



云雨裳忍不住轻轻一笑，随即摇了摇头：“还先行者呢……我看这回真的悬了，万一你错了，怎么办？”



“放心，就算我错了，咱们在苏联进口的那批机械，也还是不会亏本的。”



云雨裳顿时哭笑不得，气道：“我不是担心那个，赚不赚钱无所谓的……”



刘伟鸿笑道：“那不就结了？我也不担心，当不当官无所谓的。”



“哼，你就装吧！我看啊，你整个就一官迷。你要是不想当官，你呆在林庆干嘛？你写这篇文章干嘛？吃饱了撑得，闲的没事干啊？要我说，你不当这个官也好，勾心斗角的，人都老得快。去江口做生意吧。我让位，你做董事长，我回家去，安心做全职太太！”



云雨裳被他强有力的胳膊紧紧揽住了纤腰，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织物，感受到他粗大的手掌心里传过来的热量，心里有点毛毛乱乱的，身子也不自禁的有点软。



刘伟鸿眼神一亮，说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你让我好好想想……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要是去了江口做生意，对别人不公平。”



云雨裳莫名其妙：“对谁不公平？”



“对很多人都不公平。那些人本来很有希望成就一番事业的，甚至能够成为世界首富。我这一去，那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这辈子，不定在什么地方蹲着呢，发财致富就甭想了。像我这样天才型的人物，去和人家抢饭碗，太不仗义了。”



刘伟鸿厚起了脸皮，胡说八道。



云雨裳不由娇笑出声，扭过身子，拧住了他的耳朵，咬着牙齿，说道：“你在我面前，不吹牛是不是就浑身不得劲啊？”



刘伟鸿哈哈一笑，手臂忽然发力，云雨裳一声惊呼，整个人就朝下扑去，结结实实趴在了刘伟鸿的怀里，不待云雨裳反应过来，刘伟鸿已经极快地吻住了她柔嫩的双唇。



“唔……”



云雨裳猝不及防，使劲挣扎。



刘伟鸿双臂犹如铁箍一般，牢牢箍住了她娇柔的纤腰，云雨裳哪里挣扎得脱了？



云雨裳挣得几下，脑子便有点迷糊起来，身子更是一点点地软瘫下去，乖乖地伏在刘伟鸿怀里一动不动了，然后一双手又慢慢探了上来，搂住了刘伟鸿的胳膊，四片嘴唇紧紧贴在一起。



刘伟鸿又不老实起来，悄悄地掀起了云雨裳紧身的丝质T恤，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云雨裳光洁的脊背上碰了一下，见云雨裳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刘伟鸿的胆子顿时就大了起来，整只手掌都覆盖了上去，一点点地慢慢往上。



云雨裳的俏脸更加红艳艳的了，娇柔的身子略略有点僵硬，微闭的双眸上，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了几下，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刘伟鸿粗大的手掌，终于触碰到了罩罩的背带，停顿了一下，忽然挤了一个手指进去，顺着那道痕迹往正面移动，触手之处，益发的滑腻柔软了，宛如羊脂玉一般，手感好得不得了。



刘二哥的呼吸，忽然也变得特别急促。



云雨裳突然“咯咯”一声轻笑，猛地仰起了身子，极快地离开了刘伟鸿的怀抱，蜷缩在沙发的另一侧，满脸红霞。



“痒死了……”



望着刘伟鸿，眼睛里水汪汪的。



刘伟鸿却怔怔地望着自己的食指，摇摇头，长长叹息一声：“手指啊手指，你丫的比我幸福多了……”



“就知道胡说八道！”



云雨裳俏脸通红，跳起身来，跑进卫生间去了。几分钟之后再出来的时候，已经齐齐整整，满脸红霞也渐渐淡去，只留下一点点俏丽无比的嫣红。



刘伟鸿盯着云雨裳看了一阵，也跳起身来，说道：“媳妇，走，咱们去青松园看爷爷奶奶去！”



云雨裳吓了一跳：“去青松园？”



“对啊，咱们对上象也有好久了吧，也该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亮个相了。不然指定被老爷子骂我不孝。”



“这，就这样子……不好吧？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云雨裳说着，就往自己身上瞅了几眼，银白色的短袖真丝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将两条修长的大腿裹得紧紧的，靓丽到了极点，就是太青春了一些。这个样子去见刘老爷子，云雨裳底气不足。



“要准备什么，那是咱自己的爷爷奶奶好不？”



刘伟鸿满不在乎。



刘成家今儿一早就见军区首长去了，林美茹则去了三零一医院见她那些旧日同事，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不打算打扰他们年轻人约会。



“那，我换套衣服吧。”



刘伟鸿一挥手，说道：“不用换了，就这样挺好的。别以为老爷子是老古板，其实他挺喜欢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政治观念是一回事，家庭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的？”



云雨裳有点将信将疑。



要说云雨裳豪门大小姐出身，现今又是一等一的大老板，江口市的风云人物，什么世面没见过？但是突然要去见老爷子，还是情不自禁地有些胆怯。



大内禁中的那位老人，实在威望太高。



“走吧走吧。”



刘伟鸿跑过去拉起了云雨裳俏生生的小手。



“就这样子去啊？不打个电话的预约一下？”



云雨裳被他拉着，“懵懵懂懂”地出了门，紧着提醒了刘伟鸿一句。



“都说了那是咱自己的爷爷奶奶。老爷子说了，我要去看他，随时都可以去。”



刘伟鸿拉着云雨裳的手，笑呵呵的说道。



云雨裳也嫣然一笑，不吭声了。刘伟鸿这话，听起来普普通通，实则大不简单。这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爷爷奶奶”，大内禁中有很多规则是必须要遵守的，不见得孙子就能随时去见爷爷。老爷子发了这样的话，足证刘伟鸿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两个人手拉手到了车库，刘伟鸿将大奥迪开了出来，很快就驶出了办事处。



云雨裳兀自有点担心，说道：“卫红，第一次去见爷爷，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刘伟鸿笑道：“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我给他老人家找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孙媳妇，以后生下来的重孙子，那得有多帅？老人家能不喜欢吗？”



“就知道胡说八道！”云雨裳俏脸又是一红，随即正色道：“哎，我警告你啊，待会在爷爷面前，可不许这么乱说话。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县委领导了，就要有个领导干部的样子，太口无遮拦了，老爷子可不会喜欢。”



“得，都听你的，你是领导嘛……”



刘伟鸿笑嘻嘻的，似乎那三十几篇驳斥的文章，在他眼里压根就不值一提。



见了他这般满不在乎的模样，云雨裳一直有些悬着的心，也渐渐安然下来。当年的小屁孩，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了，云雨裳隐然有了依赖的心理。



这个，其实才是老一辈经常夸奖的“真正的大气”吧。



车行甚速，很快就来到了红墙碧瓦掩映之中的大内重地。



卫士照例拦住了奥迪车。



刘伟鸿掏出自己的证件，向卫士解释了几句。



卫士看了看奥迪车的车牌，回到警卫处打了电话，青松园那边明确答复，可以放行。



奥迪车缓缓驶进了大内。



云雨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处全华夏国最富威严的神圣所在。尽管她也是世家子弟，但大内却还是第一次进来，心中有了朝圣般的感觉。



奥迪车驶过青石小路，稳稳开进了青松园，一栋古色古香的独立庭院，俨然有昔日皇家的威严之气，似乎时光顷刻间倒流了许多年。

第518章 只要是正确的，就该坚持！



青松园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凉亭，是由常春藤搭成的，颇有点浑然天成之意，绿意盎然。



凉亭之下，摆着两张藤椅，老爷子斜斜靠在一张藤椅里，侧头和另一张藤椅里坐着的人说话。此人五十岁左右年纪，一张国字脸凛然有威，正是江南省委书记刘成胜。



在这里见到大伯，刘伟鸿略感意外。他还不知道大伯已经回了京师。眼神再一扫，刘伟鸿就在石桌之上看到了那本《号角》杂志。看来刘成胜回京，多半和这个事情有关了。



当下刘伟鸿和云雨裳并肩上前，给老爷子鞠躬请安。



“爷爷好，大伯好！”



老爷子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丝和蔼的笑意，打量了云雨裳几眼，点了点头，说道：“嗯，好。丫头，你是怀远同志的孙女？”



云老爷子，大名云怀远，与刘老爷子也是老战友了。刘伟鸿带着客人前来青松园，自然也是必须通报姓名来历的，卫士早就向老爷子做了汇报。



云雨裳连忙说道：“是的，爷爷。我爸爸是云汉民。”



老爷子微笑点头：“我知道，他现在去报社了。”



中央重要的人事异动，而且还是红二代子弟的异动，老爷子从来都十分清楚。



云雨裳说道：“谢谢爷爷关心。”



“丫头，你跟伟鸿对象多久了？”



老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心情看上去很不错，并没有受到那篇文章太大的影响。在别人眼里，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老爷子看来，也不过是等闲罢了。事实上，到了老爷子今时今日的地位，真正意义上的敌人是不存在的，一定要说有敌人的话，唯有“时间”而已。



云雨裳俏脸微微一红，面对这位威震天下的老人，她依旧有一点不大习惯，再也没想到老爷子会问起她和刘伟鸿“对象”的事，迟疑了一下才答道：“爷爷，我和卫红小时候是邻居，一起长大的。”



刘伟鸿便脸露微笑。云雨裳这个回答，很是巧妙。



“呵呵，青梅竹马，很好嘛。伟鸿，你俩去里面见过奶奶，再来说话。”



老爷子又打量了云雨裳几眼，似乎很是满意，便和蔼地吩咐道。



“是，爷爷！”



刘伟鸿连忙答应了。



云雨裳又向老爷子鞠了一躬，这才随着刘伟鸿一起进了古老的皇家内院。



一般比较炎热的天气，老太太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看看电视，与卫士家政服务人员说说话聊聊天。这会子，正坐在小偏厅里看黄梅戏呢，戴着老花镜，看得十分投入。



老太太较之老爷子年轻了好几岁，基本上耳聪目明，无须助听器帮忙。



“奶奶……”



刘伟鸿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在老太太面前，他比较放得开。



老太太闻声抬头，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伟鸿啊，又回来了？”



“是的，奶奶，我啊带着您未来的孙媳妇来了，您瞅着，周正不周正？”



刘伟鸿笑着过去，在老太太身前蹲下了身子，有点嬉皮笑脸地说道。



云雨裳第一回登门，自然不可以这样没大没小，规规矩矩来到老太太面前，深深鞠躬，叫了一声“奶奶好”！



“哟，这是你的小对象啊……来来，孩子，过来过来，坐奶奶身边来。”



老太太的反应远比老爷子“激烈”，一听之下，喜笑颜开，连连朝云雨裳招手，满脸慈爱之色。



见了老太太这般亲热劲，云雨裳连忙乖巧地走了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老太太拉住云雨裳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起来，嘴里啧啧有声：“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是谁家的孩子啊？”



“奶奶，我叫云雨裳，我爷爷是云怀远，我爸爸是人民日报社的云汉民。”



云雨裳紧着做了自我介绍。



“哦，原来是怀远同志的孙女，难怪这么好看。你奶奶年轻时节，可是很漂亮的，我们还一起打过扑克牌呢……”



老太太一听，更加来了兴趣，笑眯眯的了。



老云家的孙女，做老刘家的孙媳妇，果然是门当户对，老太太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拉着云雨裳的手，问长问短。云雨裳一直温婉地笑着，小心地回答着老太太的问话。



“奶奶，雨裳在这陪着您老人家说话聊天啊，我去外边跟爷爷大伯说话。”



见祖孙俩聊得特别起劲，刘伟鸿便说道。



老太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去谈你们的国家大事，丫头在这里陪我老太婆说说家长里短。”



刘伟鸿便笑道：“媳妇，你看看，你一来，奶奶都不待见我了。”



云雨裳嫣然一笑。



老太太眼睛一瞪，说道：“什么话？这孩子，也学会油嘴滑舌的了。快去吧，记得，别坐太久，隔几分钟让爷爷起身活动一下啊……”



“得嘞，我知道了，放心吧，奶奶！”



眼望着刘伟鸿挺拔的背影出了偏厅，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丫头啊，我这个孙子，生性活泼，你以后要管着他点，不要让他太出格。”



云雨裳忙即说道：“奶奶，卫红现在长大了，已经当了县委领导啦。”



“这个我知道。他爸爸现在是军长，在我眼里，也还是小孩子。”



云雨裳不由抿嘴轻笑，这话要是让威严厚重的刘军长听到了，却不知作何感想。看来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刘伟鸿去到外间，却见老爷子已经站起身来，在刘成胜的陪同下，在走廊上慢慢踱步。



“爷爷，大伯。”



老爷子停住脚步，眼望着他，淡然说道：“伟鸿啊，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捅了大马蜂窝。”



刘伟鸿微笑说道：“爷爷，我也就是实话实说，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呵呵，你倒是挺镇定的。你真这么看苏联的改革？”



老爷子微微点头，似乎对刘伟鸿的镇定比较欣赏，又不徐不疾地问道。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答道：“对，我就是这么看的。他们这样子搞不行。戈尔巴乔夫对自己的个人威望，估计得太高了。对苏联执政党的稳固程度，也估计得太高了。他这是要搞全盘的自由化。他要建一个新秩序，先就把旧秩序全部打烂了。却忘记了，他的所有权力和威望，都来自于这个旧秩序。而对于他要建立的新秩序，却一点都不去把握，由得别人在那里表演。这样子搞，哪有不出事的？”



刘伟鸿随口而谈，一点迟滞之意都没有。



刘成胜忽然问道：“你怎么就能肯定他要出事？戈尔巴乔夫搞体制改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人家搞了那么久都没出事，偏偏你一说，就会出事了？没有那么神吧？



刘伟鸿坦然答道：“大伯，凡事都有一个积累的过程。苏联的旧体制，确实也谈不上多好多先进，但实行了七十年，整整三代人，大家基本上都适应这种体制了。当然，任何一个体制都会存在弊端的，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事务，更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政治体制。加上苏联执政党对腐败现象一直打击不力，社会矛盾逐渐激化，也是必然的。戈尔巴乔夫不花大气力整顿执政党内部的贪污腐败，不稳固自己的执政根基，却天真地想着通过体制改革来解决这一系列的社会矛盾。说他一句异想天开，不算过分。”



刘成胜脸色一沉，神情有点不悦。



不管怎么说，戈尔巴乔夫是苏联现任的最高领导人，刘伟鸿这样说话，有点大不敬了。



老爷子却似乎饶有兴趣，缓缓问道：“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进行改革呢？”



刘伟鸿说道：“首先就是内部意见要统一，要有一个稳固的政权体系作为支撑。历史上成功的变法，都有这么个前提。商鞅变法，没有秦孝公的全力支持，那是不可能成功的。秦孝公死了之后，商鞅马上被诛杀，也是反证。张居正变法，是帝师身份，万历皇帝年幼，又有太后支持，差不多张居正自己就是皇帝，才能成功。王安石变法，也是一样。我们当初在根据地搞土地改革，也要先建立自己稳固的政权。根据地可以搞土地改革，游击区就不行。道理上没什么区别。戈尔巴乔夫现在这样搞，在苏联执政党内部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叶利钦这些激进派也不和他一条心。出事是必然的。我们的改革，从经济体制改起。等经济体制改革有了一定的成效，逐渐和世界接轨了，再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循序渐进，这就是正确的方法。而且政治体制改革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从基层开始试点，反复验证之后，再逐步推广。保证社会稳定，是任何改革进行的基础。”



老爷子便微微颔首。



这个，其实就是老爷子自己的观点，纵观老爷子革命一生，不管是在战争年代还是在和平建设年底，老爷子极力追求的，就是一个“稳”字。不急不躁，循序渐进，终于水到渠成。当然，打仗时奇兵突出也是有的。但那不是常例。老爷子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统帅型人物。



“嗯，既然你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那就坚持下去吧！”



老爷子缓缓说道。



“是！”



刘伟鸿恭谨地答应一声，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

第519章 无毒不丈夫



国务院某部机关宿舍楼，四室两厅的大套间，宽敞的客厅里，贺太平与贺竞强爷俩在聊天。大理石茶几上摆了一套泡功夫茶的茶具，十分精致。



贺竞强慢慢摆弄着这套茶具，从小茶壶里倒出两杯黄澄澄的茶水，端起其中一杯，轻轻摆放在贺太平面前，动作颇为优雅，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纵算在家里，贺竞强也穿戴得十分整齐，长袖白衬衫，笔挺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他脚上的皮鞋一样，油光铮亮，气度俨然。



贺太平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欣赏儿子泡茶时表现出来的飘逸出尘的气质，觉得颇为赏心悦目。直到贺竞强将小茶盅摆放到他面前，才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含笑点头，说道：“嗯，味道不错。听说越中那边，大都有这个泡茶的习惯？”



贺竞强微笑说道：“是，这个习俗流传很多年了，有客人来访的时候，泡上一壶茶，慢慢喝着，边喝边聊，颇能消除浮躁之气。算是个好习惯，就是太浪费时间了。往往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事情，能拖上一两个小时。”



贺太平说道：“越中的经济，发展得还是很快的。”



“嗯。主要是占据了地利，还有一定的政策优惠。不过越中人比较敢打敢拼，独立性比较强，这个性格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贺竞强依旧不徐不疾地答道。



贺太平双眉轻轻一蹙，说道：“永乐县那边，位置太偏僻了，交通不便，要搞出个名堂来，不大容易。要不，换一个地方吧？”



说到这里，贺太平心里头不由升腾起一股愤懑之意。贺竞强原本应该早就出了很大的成绩，偏偏那个刘伟鸿，抢在前头搞出个什么林庆经验来，将贺竞强首倡的基层党建工作模式硬生生抢了过去，变成了楚南的功劳。



简直岂有此理！



贺竞强轻轻摇头，说道：“不要紧，位置偏僻一点，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贺太平就不好再劝。这个儿子，看上去文质彬彬，斯文有礼，骨子里头，犟得一塌糊涂。他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输给了刘伟鸿那个黄口小儿。永乐县再偏，也偏不过林庆县的山区。刘伟鸿在那里搞得风生水起，还弄出一个国务院的试点，贺竞强这个时候，焉能示弱，从永乐县“撤退”？无论如何，也要搞出个模样来，盖过刘伟鸿去。



严格来说，贺竞强目前所处的政治环境，比刘伟鸿好得多了。省里地区都比较重视，也没什么人给他使绊子。贺竞强还是县委书记，大权在握，加上中央部委的支持，如果这样都搞不出成绩来，贺竞强的脸面往哪搁？



老刘家那个不着调的混账小子，悠忽之间，就成为儿子最大的对手了么？



贺太平现在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套用一句小说里经常用的话语，就是这个刘伟鸿，到底打那冒出来的！



“刘家小子发在《号角》上的那篇文章，你怎么看？”



贺太平撇开永乐县经济发展的事情，问起了眼下最“热门”的话题。事实上，贺竞强这个时候赶回首都来，名义上是跑项目，其实就是冲着刘伟鸿这篇文章来的。刘伟鸿如果不是老刘家的子弟，发表一篇这样“离经叛道”的奇文，也不会引发大家的关注。黄口孺子，危言耸听，随手摘掉他的乌纱帽也就是了，当得什么大事？



但老刘家的嫡孙，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绝对值得所有人认真对待。



贺竞强没有急着回答，拿起茶壶，慢慢为自己斟满了一杯，喝了下去，这才说道：“就事论事，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贺太平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这是他最欣赏贺竞强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能够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进行分析，绝不盲目冲动。



“说说看吧。”



贺太平鼓励地说道。



“嗯。他对戈尔巴乔夫性格的分析，我觉得比较到位了。这位苏联总统，确实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以前升迁的道路过于顺利，基本上是一帆风顺，不到五十岁就跻身最高领导层，随后又当上了总书记。他习惯了鲜花和掌声，被权力麻痹了，认为只要自己想干的事情，就一定能干成。这样一个性格温和的理想主义者，其实不见得是一个好的领袖。”



贺竞强不徐不疾地说道，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贺太平不置可否。这些不是刘伟鸿文章中的原话，贺竞强进行了一定的提炼加工。但是总结得很准确，根据刘伟鸿的文章来分析，在刘伟鸿笔下，戈尔巴乔夫确实就是这么一个人。贺竞强与刘伟鸿在这一点上，见解很一致。一位性格温和的理想主义者，确实合适担任领袖人物。



对刘伟鸿那篇文章，贺太平看过三遍以上，印象非常深刻。



“第二个，我认为他对苏联改革的失误，也分析得比较深入。戈尔巴乔夫过于迷信自己手中的权力，有些操之过急了。政治体制改革，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就应该保证执政体系的稳固，保证社会的稳定，才能一步一步地来，这样子从上到下掀起思想大解放，只会自乱阵脚。一般的社会体系，可以放开来搞，比如经济领域的改革开放，步子可以放大一点，鼓励进行尝试。错了没关系嘛，只要大局稳定，错了可以收回来，影响并不大。但政治体系，却不能随便改，更不能大面积全方位一次性地改，那必定是会出乱子的。戈尔巴乔夫在这一点上，认识很不清醒。”



贺竞强和刘伟鸿的意见，竟然惊人地一致。



贺太平问道：“那么，他说的那个警惕野心份子呢？你又怎么看？”



贺竞强又沉思起来，良久才缓缓说道：“这一点，我不大拿得准。叶利钦这几个人，是比较活跃，但实权不够。苏联执政党的体系还没有出现大问题，军队也还没有出现大乱，叶利钦名义上是俄罗斯总统，实际上还是个民权运动家，最多是个激进派。在苏联这种强权国家，手里没有军权，想要挑战最高领导人，难度很大。”



贺太平就笑了，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关键时刻，枪杆子还是最要紧的。”



贺竞强喝了一口茶：“只要枪杆子不倒戈，叶利钦这几个人再闹，也闹不出名堂来。”



贺太平冷笑一声，说道：“正是这样。刘成胜这回搞这么个东西出来，是想做墙头草啊。”



贺竞强双眉一扬：“爸，您的意思是，这个东西是刘书记让他弄的？”



贺太平不屑地说道：“这是当然了，刘伟鸿能有多大年纪，有多少见解，能鼓捣出这么一个东西来？就算鼓捣出来了，也得有人敢给他发才行。”



贺竞强没有附和他老子的言语，双眉微蹙，沉吟稍顷，说道：“爸，我看不一定。”



“不一定？”



“是啊。您还记得前年那篇文章吗？也是在《号角》上发的，当时我们也都认为刘伟鸿没这个本事，但后来证明，那篇文章确实就是刘伟鸿自己写的。”



贺太平也皱起眉头。儿子说得有道理，他只是在心里有些不能接受。老刘家那个混账小子，竟然真的变得如此能耐了！



贺竞强又展颜一笑，说道：“爸，其实不管是谁的主意，也不管是谁写的这篇文章，我倒是觉得，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青松园是不是也赞同刘伟鸿的观点。”



贺太平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缓缓说道：“你看呢？”



贺竞强说道：“我看，这个倒是和青松园一贯的政治理念相似。”



贺太平哼了一声，说道：“前段时间，不也起了变化吗？云汉民那边都接到‘圣旨’了。”



无疑，《人民日报》能够刊发那样观点鲜明的文章，云汉民必定与老刘家某些重量级人物有过商讨的，不然绝不会妄自行动。换句话说，老刘家的观点起了变化。以至于金秋园那边，施政方略都在不声不响地改变之中。



贺竞强笑了笑，说道：“变化是变化，但变化太大了，老人家也未必乐意。爸，我看再观察一下吧，不急着下结论。关键是我们自己要稳住阵脚。”



贺太平深以为然。现在的态势，不在乎怎么站队，也不在乎支持谁反对谁，而在乎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只要实力足够，不管是谁获胜，最终都必须向老贺家伸出橄榄枝。打压明显是不现实的。多年来，老贺家一直都是奉行这个方针，效果十分明显，每次政治博弈，最后总能分到一杯羹。或许每一次，老贺家都不是最大的赢家，但日积月累下来，老贺家的实力却益发的壮大了。



“倒是看不出来，刘家那小孩，还真成气候了！”



贺太平有点阴郁地说道。



“器满易盈，过刚易折。每个人都会有缺点的。”



贺竞强淡淡答道，眼里闪过一抹阴厉之色。



不管大局如何，至少在局部来说，这回要算是个机会，就得好好利用一下。



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无论用何种手段对付刘伟鸿，贺竞强都不认为过分。

第520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刘伟鸿从首都回来的时候，在大宁停留了一天。



李鑫依样葫芦，在大宁搞了个小俱乐部。这是他去江口，在云雨裳那个富豪俱乐部住了几天之后，想出来的招。



江口那个俱乐部的奢华，管理的严格以及会员们的身份，让李鑫大受启发，觉得要是在大宁也搞一个这样的俱乐部，应该是大有前途的。当然，大宁经济的发展，现阶段远远赶不上江口。但是“隐形”的富豪去也不少。比如李鑫自己，表面上是省直机关的一个副处长，实则已经千万身家。类似李鑫这样的衙内或者某些和官府来往密集的“红顶商人”，在大宁不是少数，而是隐隐形成了一个新富阶层。不过大家都比较低调。



在周围大部分人还是温饱水平的时候，过度炫富，不见得是明智之举。



除了规模比江口那个俱乐部略小之外，在会员的遴选上，也没有江口俱乐部那么严格。如果完全按照江口俱乐部的模式来审查会员，只怕李鑫这个维德俱乐部，就搞不下去了。俱乐部名维德，会员的道德，怕是没有那么高尚。



天色已经很晚了，楚江上，灯光点点，波光粼粼，景色极美。



刘伟鸿与朱玉霞并排走在江边的鹅卵石小道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大宁是内陆城市，李鑫自然搞不起海滨俱乐部。但在楚江江畔搞一个小别墅群作为俱乐部的大本营，还是可以的。江畔风光，未见得就比海滨风光差了。清风拂体，至少没有那股潮湿的腥味。



这个江段，岸边杨柳依依，清静宜人。



刘伟鸿特意请了朱玉霞到这里来散心的。



“坐一会吧！”



刘伟鸿提议道。



“嗯。”



朱玉霞又回复了那淡淡的性子，随着刘伟鸿来到江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八月中旬的天气，还是比较炎热的，不过到了晚间，却相对凉爽了，在江边休息，特别惬意。



刘伟鸿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朱玉霞纤巧的小腰。



朱玉霞也不反对，脑袋轻轻靠在刘伟鸿的肩膀上。



他俩的情形，算得很特别。经历过明珠之行，朱玉霞还是那么淡泊，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不同，和刘伟鸿通电话，多数时候还是“例行公事”一般，也从未再和刘伟鸿涉及到任何“情爱”方面的内容，就好像依旧是以前那种朋友关系。反倒刘伟鸿有点放不下，时不时会在电话里关心她几句。一到大宁，必定要去找她，陪她吃饭。



有时候刘伟鸿也有点后悔，不该那么冲动。



尽管是朱玉霞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试试”，但是有些事，试过之后，还想回到以前去，却是很难了。刘伟鸿得花点时间，重新调整他自己的心态，不然面对朱玉霞的时候，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之意。



“你这次去首都，是不是为了那篇文章的事情？”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朱玉霞低声问道。



刘伟鸿略略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貌似朱玉霞应该不会看《号角》那样纯政治性的党刊，她在这个方面，基本没多大的兴趣。



“听我爸说的。他在家里很着急，一直在埋怨，说你太冲动了，什么话都敢说。”



刘伟鸿很是感动，又有点惭愧。



朱建国对他是真的很关心。



稍顷，朱玉霞又说道：“见他那么担心，我真想告诉他，你爷爷是刘主席。”



刘伟鸿愣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没关系，你应该告诉他。我以前瞒着他，也是想把这份情谊继续下去。朱校长是真的对我好，我很感动。”



朱玉霞沉默了一会，轻轻摇摇头，说道：“要告诉他，还是你觉得机会合适的时候自己去说吧。”



“也好。”



“不会有事吧？”



朱玉霞坐正了身子，望着他，很认真地问道。她瞒不过自己，在内心深处，她对这个男人如此在意。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你也知道的，我爷爷是刘主席。”



“那就好。这些事我不懂，不过我爸说得那么严重，我就有点担心了。”



刘伟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消瘦的小脸，说道：“怎么越来越瘦了？”



朱玉霞淡然一笑，说道：“我从来也没胖过。”



“读个研究生而已，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刘伟鸿抚摸着她的脸颊，有点心疼地说道。



朱玉霞摇摇头：“谈不上拼命不拼命的，习惯成自然了，有个时候坐在那里，就是不想动。”



刘伟鸿笑道：“这真是同人不同命。我要是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不动，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变成大胖子。看来这就叫丽质天生。”



朱玉霞笑了起来，说道：“得了吧，别哄我。”



“你难道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朱玉霞禁不住打了他一下，嗔道：“我也没那么丑好吧？非得情人眼里才能出西施！”



见逗得她真的笑了，刘伟鸿便很是高兴，一拍脑门，说道：“对了，我还差点忘了。我这里有张卡，是维德俱乐部的股东会员副卡，给你吧。你要是在学校闷了，就到这里来散散心，所有消费都可以签单的，算在我的头上。”



说着，刘伟鸿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来，递给朱玉霞。



朱玉霞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拿着没用。我一个人不会来的。”



这话听得刘伟鸿心里又有点难受，他何尝不想多抽点时间来陪她？对自己关心的每一个女人，刘伟鸿都是真心诚意的，想想还真有点“镇南王”的风范。



“拿着吧。偶尔也可以请同学朋友来这里娱乐一回。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有些人际往来是必不可免的，就算是应景，也要对付一下。”



刘伟鸿抓起她的纤纤小手，硬将卡片塞了进去。



朱玉霞也不再推辞，随手放进了手边的小坤包里。



两个人坐在江畔，慢慢说着话，夜色渐渐深了，一阵凉风吹来，朱玉霞轻轻打了个寒颤。刘伟鸿便拉着她站起身来，说道：“回去吧，别着凉了。”



朱玉霞任由他拉着手，慢慢向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别墅走去。



别墅不大，按照刘伟鸿的分类，属于“单身别墅”，两层，五个卧室。但卧室的面积都不小，尤其是主卧，差不多有四十个平方，一张豪华的宫廷大床，粉红的床褥，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泽，一走进去感觉特别温馨。



见到那张豪华的宫廷大床，朱玉霞俏脸微微一红，有点迟疑。



刘伟鸿便笑着对她说道：“放心好了，这栋别墅里还有四个卧室。”



朱玉霞轻轻摇头，没有说什么，径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随即，一个苗条修长的身影就在镂花玻璃门上朦朦胧胧地显现了出来。



刘伟鸿也摇摇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是真的不会勉强朱玉霞。当然，朱玉霞自己不反感的话，刘二哥也不会假惺惺的。这种事情，一定要讲究个心情，可不是完成硬性任务。



二十来分钟之后，朱玉霞穿着宽松的睡衣，头上裹着一块粉红的毛巾，赤脚走了出来，柔和的灯光下，人美如玉。



刘二哥刹那之间，又将自己刚才的“保证”抛到了九霄云外，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朱玉霞猛看。



朱玉霞俏脸又是一红，在大床上坐了下来，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机，避开了刘伟鸿直勾勾的眼神。



男人的话，确实是不能信的。



尤其是在卧室里面说的话，比在酒桌上说的更加不可信。



刘二哥一声不吭，也拿了睡衣内裤，钻进了浴室。



朱玉霞瞥了虚掩的玻璃门一眼，轻轻咬了咬嘴唇，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飞起两片艳丽的红霞。有些事情，确实不能随便试，试过之后，会产生某种“依赖心理”，用俗话说，就是会“上瘾”。



在明珠那回，朱玉霞着实被这个强壮的家伙折腾惨了，回到大宁，足足十来天都感到不适。可是，可是现在，貌似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痛”。



管他呢！



朱玉霞又再咬了咬薄薄的嘴唇。



刘伟鸿也穿了睡衣出来，看上去整整齐齐的，从另一边上了床，和朱玉霞并排坐在一起看电视，双手放在被子上，目不斜视，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



见了这装模作样的神态，朱玉霞忽然又恨得牙痒痒的。



这也太坏了！



难道还要自己主动啊？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装不了多久，刘二哥终于忍耐不住，凑过来说道。



朱玉霞不吭声，继续咬嘴唇。



“现在不告诉你，待会再告诉你吧。”



然后，灰太狼就露出了本相。



很快，喘息声就压过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两个年轻光洁的身躯紧紧纠缠在了一起，朱玉霞修长的双腿，又盘在了刘伟鸿结实的腰间。



刘伟鸿“埋头苦干”了一阵，忽然在她耳边喘息着说道：“现在告诉你那个秘密……别睁开眼睛，别往上看！”



朱玉霞就睁开了眼睛往上看，然后，一声惊叫……



原来天花板上竟然装的是玻璃，大床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刹那之间，朱玉霞俏脸殷红似血，浑身都僵硬了，羞死人了！



这个流氓！



大坏蛋！



朱玉霞忽然一张口，狠狠咬在刘伟鸿的肩膀上，狠狠的！

第521章 真正的重点工作



刘伟鸿回到林庆，看上去，一切都很平静。实际上，暗流汹涌。



主流媒体上的各种声讨，不绝于耳，大大小小报刊杂志上声讨的文章，足有上百篇，将刘伟鸿批驳得一无是处。



《人民日报》三次表态，支持改革开放之后，舆论开始呈现一面倒的态势，“保守派”的声音几乎就此绝迹。“斗士们”却是斗志昂扬。奈何“敌人”都做了缩头乌龟，“斗士们”的高涨的激情得不到有效的宣泄，憋得特别难受。这个时候，刘伟鸿忽然冒了出来，大放厥词，“斗士们”简直高兴坏了，一个个激情高涨，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大呼酣战。不将刘伟鸿批倒批臭，誓不罢休。



这个刘伟鸿，真是个“及时雨”啊。



一些斗士批得酣畅淋漓之时，不免在心里八卦一番，觉得刘伟鸿就是个“大好人”，瞅着大伙都没事干了，赶紧冒出来充当了枪靶子，好让大家有事可做。



刘伟鸿毫不在意。



这些文人，说起来也挺不容易的，靠摇笔杆子混口饭吃，和官员们靠摇尾巴混口饭吃，是一样的处境，都蛮可怜的，就让他们表现一下吧。不然主子不高兴了，就该砸饭碗啦。



这个不厚道。



不厚道的事情，刘二哥一般都是不干的。



然而刘二哥可以不在意文人们的口诛笔伐，刘部长却不能不在意县委组织部的变化。



刘伟鸿一回到县里，就感觉部里的气氛变得很“诡异”，工作人员见到他，神情都比较尴尬，目光也是闪闪烁烁的，说什么也不敢正视刘部长的眼睛。



只有向耘，立场比较坚定。



刘伟鸿一到办公室，向耘便紧着过来泡茶水，脸上神情气愤愤的，似乎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小向，坐一会吧。有什么话直说，不要紧。”



刘伟鸿微微一笑，招呼向耘道。



向耘就在刘伟鸿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刘伟鸿掏出特供香烟，递给向耘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向耘连忙给他点上了。



“小向，沉住气，不要慌。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刘伟鸿抽了两口烟，不徐不疾地问道。



向耘脸上气氛的神情又在浮现而出，说道：“刘部长，你出差的这十几天，慕书记到处在说你的坏话呢……说你犯了严重的错误，地委马上就要调整你的工作了，说，说你在林庆是，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他见人就说……”



向耘尽管气愤，说到慕新民抨击刘伟鸿的诸般言辞，依旧还是有所保留，没有原文照传，只是稍具形式罢了。慕新民说的原话，可比他转述的要难听得多了。



刘伟鸿不动声色，说道：“他还做了什么？”



向耘便告诉刘伟鸿，慕新民还分别找组织部的所有负责干部单独谈过话。不但和三名副部长谈过，连各科室负责人都一一谈过话。让他们认清形势，和刘伟鸿划清界限，不要跟着他犯大错误。



所以现在组织部人心惶惶，谁都没了心思干工作，一个个紧张得要命。



一把手靠不住了，要换人了，县委书记亲口“告诫”，叫下面的干部不紧张，那不可能。



这个倒是和刘伟鸿得到的消息基本一致。他在首都这段时间，经常会和熊光荣马吉昌薛志民这些亲信部下通电话，熊光荣等人给他汇报的，也是这样的消息。不过熊光荣他们汇报的，主要是县里其他领导的动向。据说慕新民一一找县委常委和副县长们谈过话，叫他们坚定立场，不能犯路线错误。



要怎样才算是坚定立场，不犯路线错误，慕新民也说得明明白白，那就是处分刘伟鸿！



惟其如此，才能证明大家的立场是坚定的，党性是坚定的。



而朱辰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是那么乐观。朱辰告诉刘伟鸿，慕新民活动得特别厉害，这些日子，跑地区的次数不少，几乎所有主要的地委领导，慕新民都登门拜会过，说的也只有一件事情：像刘伟鸿这样思想观点极其错误的干部，不能再留在林庆县委组织部长这样重要的职务之上，必须要清理出去，以保证林庆县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至于地区的领导，是怎么表态的，朱辰也不是那么清楚。至少陆大勇没有任何表态。



但是慕新民这么一折腾，以他县委书记的身份，还是能起到不小作用的。这段时间里，林庆县可谓风声鹤唳，大家不知道这个事情最后会演变成什么结局，不过多数干部都在为刘伟鸿担忧。在林庆县的干部们看来，刘伟鸿委实太胆大了，是不是犯了路线错误不好说，起码对人家苏联的“大哥”如此不敬，那就是很危险的。任谁都知道，这可是外交风波啊。



外国的领导人，我们可以这么去评价吗？



何况还同是社会主义阵营中的老大哥！



刘部长还是太年轻了，初生牛犊不怕虎。



向耘年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敬佩刘伟鸿敢作敢为，真心诚意为群众办事。特别不待见慕新民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搞法。太没有县委书记的气度了！



听了向耘气愤愤的陈词，刘伟鸿略略沉思了一下，说道：“小向，你发个通知，部里开个会……”刘伟鸿抬起手腕看了一下：“九点钟吧，全体人员都要与会。”



“好的！”



向耘连忙站起身来，答应一声，出去打电话去了。



刘伟鸿微微往后一靠，眼神落在办公桌的台历上，八月十九号！



刘伟鸿现在的心思其实已经不在这个事情上了，文章已经发了，后续怎么走，由不得他决定。苏联那几位要人如果“给面子”，刘部长自然“一举成名天下知”。如果不给面子，那就按照预定的方案去做。老爷子已经明白表态，刘伟鸿心里有了底。



他如今转悠的是另外一件事。



干部任免公示！



这个才是他眼下最关注的事情。



此番回首都，于公于私，都免不了要和马国平会个面。现在刘伟鸿与小姑一家走得很近，与马国平的沟通尤其频繁。马国平对他亦是越来越看重。马国平对于刘伟鸿在林庆县率先搞出来的这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大加赞赏，认为是开创了先河，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叮嘱刘伟鸿，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抓好，抓落实，搞出一个系统的经验来。



这个经验，也许比“林庆经验”更加有“威力”。林庆经验不是独创，只是对以前文件的一种贯彻落实，在贯彻落实的过程之中，有一些新思路新办法，但根子不是由林庆县创造出来的。刘伟鸿现在搞的这个干部任免公示，才是真正的“原创”！



搞好了，对干部任免制度方面的贡献，是非常巨大的。



马国平是中组部的部务委员，副部级高官，在这个方面的眼光，刘伟鸿自然绝不怀疑。



很快，向耘又走了进来，向刘伟鸿汇报，组织部的全体干部职工，已经齐集会议室，恭候刘部长前往主持会议。



“嗯，走吧！”



刘伟鸿微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



向耘便拿了刘伟鸿的公事包和水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心里颇有一股“悲壮之意”。这一回，要真是像慕新民说的那样，刘部长兔子尾巴长不了，那向秘书这种紧跟的表现，就要倒霉了。慕书记肯定不会对他有任何好感的，到时候“清洗”刘伟鸿的“余孽”，顺手将向耘这颗小棋子扒拉到某个角落里去坐冷板凳喝西北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向耘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自己就越要表现得像个爷们。



孟子云：自反而缩，虽万千人吾往矣！



县委办公楼会议室里，二十几个人倒是来得很整齐，一个不落。不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刘伟鸿现在还是组织部的部长，这个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讲究的。



再说了，慕书记虽然信誓旦旦，要将刘部长“赶出”林庆县，但到底是不是能够办成，也很难说。林庆县的历史上，就没有见过这么无窝囊的县委书记，也不曾见过如此强势的组织部长。



慕书记针对刘部长不是一回两回了，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没见他成功过！



因此对于慕书记的言语，大家也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可不要一个不小心，被他忽悠了，最后发现错得很离谱。身在官场，有些错能犯，有些错是万万不能犯的。犯了，就再也没有改正的机会。



刘伟鸿就任组织部长时间不长，大家可都见识了他的手段。对敌人，那叫一个“狠”。苏志坚得罪了他，硬是被刘伟鸿将面皮剥得一干二净，将苏志坚手里的权力也拿得一干二净，一点残汤剩羹都不给人家留下，硬生生将苏志坚搞得“养老”了。



在官场，就是这样子的，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要有“养老”的思想准备。



所以，当刘伟鸿缓步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李刚第一个站起身来，鼓掌欢迎。大家自然跟着起身，会议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甚至比刘伟鸿上任第一天开会的时候，掌声还要更加整齐。

第522章 刘部长，要忍！



刘伟鸿微笑着走向主席位置，与李刚等三位副部长一一握手，见不到丝毫异样的神情。然后转过身，举起双手向下按了按，掌声逐渐止歇。



大家都很专注地望着主席位置上这位年轻的一把手。



原以为刘伟鸿召开这个会议，肯定是要说说那篇文章的事情，给自己辩解一番，同时给大家打打气，说些撑场面的话。



不料刘伟鸿却压根就不提文章一个字，一开口就说起了干部任免公示制度。刘伟鸿对这个公示制度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算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这个公示制度本来就是刘部长的首创嘛。当然，刘部长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显摆自己能耐的。他在会议上详细谈了干部任免公示制度的方方面面，主要是讲道理，部分结合实际。毕竟这个公示制度刚刚才搞起来，在林庆县，也只试行了一次，实践经验，谈不上丰富。



但刘伟鸿作报告的水平，一直都是很高的，每次刘部长开会，会场纪律都相当的好，大家听得十分专注。原因在于刘部长作报告，几乎没有废话，说的俱皆是重点。谁要是不认真听，搞不好就错过了重要的环节，有可能错误领会了刘部长的意图，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随着刘伟鸿深入浅出的解释，大伙的心思不知不觉就从“路线问题”转移到了干部公示制度之上。刘伟鸿就有这个本事，让大家的脑子跟着他的脑子转。



讲完道理之后，刘伟鸿径直分配了任务，要求三名副部长带队，亲自深入基层，了解基层干部群众对干部任免公示制度的真实看法，要尽可能详细地收集第一手资料。



组织部的干部们，在这个方面都是很敏感的，一听刘部长这个布置，就知道刘伟鸿想要再搞个“林庆经验”了。说起来也应该，做领导的，不就是在这些方面出成绩吗？经济建设方面，刘伟鸿搞了个夹山区，都快成为全地区“脱贫致富”的样板了，如今自然要在党建方面出成绩。对于一个基层领导干部来说，既有了经济建设的成绩，又有了党建工作的成绩，那是一笔非常了不得的政治资本了。



只是大家都觉得，刘部长这个思路好是好，奈何时机不对啊！



现在全县关注的焦点，都在《号角》杂志那篇文章上面。搞不好刘部长过两天就不是组织部长了，眼下这么卖力地抓干部任免公示制度，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谁也不敢说出口来。



刘伟鸿年纪虽轻，担任组织部长的时间虽然不长，威望都扎扎实实地树立了起来。刘伟鸿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只要是我刘伟鸿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



瞧眼下刘伟鸿那镇定的模样，似乎亦是成竹在胸。



反正他现在还是部长，就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吧。真要是“变了天”，到时候再“改正错误”不迟。



自李刚以下，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心思，纷纷表态，坚决拥护刘部长的英明决定，一定把干部任免公示制度这个事情抓好，抓落实，抓透彻。明天一上班，就落实刘部长的指示。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组织部全体会议刚刚开完，就接到县委办的紧急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半，召开全县正科以上主要领导干部大会，要求组织部所有正科级以上的干部，必须与会，谁都不许缺席。



接到这个通知，李刚和林格对视了一眼，心里头涌起一股不祥之意。



李刚林格都是高配的正科级干部。



县里这个时候紧急召开正科级以上主要领导干部大会，用意不言自明，肯定是冲着刘伟鸿那篇文章去的，只不知慕新民具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看来慕书记和刘部长之间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了，胜负也该分明了。



决战之后，总是会有胜者和败者的！



刘伟鸿在办公室内，接到了邓仲和的电话。



“刘部长，回来了？”



邓仲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刘伟鸿能够听到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焦虑不安之意。可以想见，这十来天，邓仲和肯定也睡得不好。



“呵呵，县长好！”



刘伟鸿语气还是很轻松。



“刘部长，接到开会的通知了吗？”



邓仲和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就直奔主题来了。



刘伟鸿不动声色地应道：“嗯，刚刚接到了小周的电话通知。”



邓仲和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说道：“刘部长，慕书记可能要在会上讲话了。我有个建议……”



说到这里，邓仲和犹豫了起来，似乎正在考虑措辞。刘伟鸿也不催促，静静地握着话筒，等邓仲和的“建议”。



“我看，他要说什么，就让他去说好了。只要不是正式的组织决定，就不必理会。”



稍顷，邓仲和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话说得比较隐晦。可以想见，慕新民此时召开这个大会，肯定是要针对刘伟鸿发飙的。《号角》杂志那篇文章一出来，慕新民就迫不及待地召开了常委会议，要给刘伟鸿严厉处分，停职，书面检讨等等，不一而足。那一回未能如愿，慕新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走组织程序不行，那就走“群众路线”，发动全县的干部群众，一起来批判刘伟鸿的错误思想和错误观点。只要声势造得够大，就能造成一定的影响，到时候慕新民就有了和地委领导“讨价还价”的本钱。



或许部分地委领导，也在等这个机会呢！



在邓仲和看来，当此之时，还是应该“主守”。他担心刘伟鸿年轻气盛，忍不住又在会议上和慕新民争论起来，就会更加授人以柄。



你们瞧瞧，这个刘伟鸿实在太嚣张跋扈了吧？完全不能批评。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县委书记批评他几句，他竟然就不服气，公然顶撞。这样的干部，哪里还能用呢？



在如今的情形之下，过于强硬，不见得是好事。



过刚易折嘛！



邓仲和特意给刘伟鸿打这个电话，就是要提醒他一下。这位小刘同志的脾气，实在是火爆，邓仲和很不放心。原本邓仲和心里，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他确实是有点拿不准刘伟鸿写这篇文章的真实意图，更加拿不准高层的风向到底如何。这个时候全力支持刘伟鸿，不是没有风险的。这十几天来，全国媒体对刘伟鸿口诛笔伐，沸反盈天，似乎刘伟鸿已经“十恶不赦”了。但邓仲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与刘伟鸿继续“合作”下去。因为，邓仲和发现了一个关键点——《人民日报》并没有刊发驳斥刘伟鸿的文章。



这才是真正最要紧的！



在此之前，《人民日报》三次撰文，力挺改革派，态度不可谓不鲜明。正因为《人民日报》这个鲜明的态度，才最终导致了全国舆论的一面倒。



但刘伟鸿在《号角》上刊发那篇文章已经十几天了，《人民日报》却不见动静。甚至前几天出刊的最新一期《号角》杂志，都刊登了驳斥刘伟鸿的文章。这也是一种正常现象。《号角》作为全国性的党刊，本来就是供全国党员干部发表意见的，前一期刊登了刘伟鸿的文章，并不代表着《号角》杂志支持刘伟鸿的观点，后一期看法驳斥的文章，也不代表《号角》的态度就转变了。这个和《人民日报》的社论，有着本质的区别。《人民日报》社论，代表的就是报纸本身的观点。



饶是如此，《人民日报》依旧按兵不动。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中央对此还没有统一意见，刘伟鸿的观点，未必就是错误的。



从省里到地区，迄今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位主要领导就此事明白表态，也能间接地证明邓仲和的推断是有道理的。这些大佬们，也在观察着呢。没有上边明确的信号，谁会轻易表态，跳出来做出头鸟？越是高层的人，在路线问题上越是谨慎。这样的错误一旦犯下了，地位再高也是不能承受之重。



也就这个老慕，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这么“锲而不舍”地咬住刘伟鸿不肯松口。五十几岁的人了，火气忒大，没有一点政治智慧。



邓仲和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邓仲和也没有心思去揣摩慕新民的心理，他只关心自己的事情。



刘伟鸿微笑说道：“县长放心，我知道的。”



邓仲和在电话那边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他还真是不放心。刘伟鸿的性子，注定不是肯轻易服软认输的。而且刘伟鸿的语气过于轻松，让邓仲和心里更加没底。



“刘部长，这个事情的关键，还在上面。咱们县里，不管是谁，都没有决定权。”



邓仲和又进一步提醒了刘伟鸿一句。



你别跟老慕在会议上吵啊，没意义的。只会让人家抓住你不尊敬领导的把柄。



“确实如此，谢谢县长。这回我从首都带了点东西，晚上给县长送过去，尝个鲜。”



刘伟鸿哈哈一笑，语气益发的轻松了。



邓仲和一愣，随即客气了几句，挂断了电话，望着那台电话机，邓仲和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什么人啊这是？



真的看不透！

第523章 批斗会



下午两点多，林庆县的主要领导干部们，陆陆续续来到了县委大会议室。慕新民下的是死命令，全县正科级以上在职干部，包括县人大县政协在职的副主任，副主席，只要没有出差，没有生病住院，必须出席这个会议。



尽管慕新民一直未曾在林庆县建立起真正的权威，但这种公事，还是没有人敢无缘无故都“忤逆”他。何况现在局势很敏感，林庆县最有名的一个“刺头”，一着不慎，有可能会被慕新民磨平了。



只要“干掉”了刘伟鸿，慕新民的威望立即就会竖立起来。



这是大家公认的。



而且大家心里头其实很渴望来参加这个会议，真的很想看看，这两位牛人“斗法”的火爆场景。大家平日里实在也没什么太刺激的“娱乐”。



和以往的大会不同，县委书记慕新民、副书记周云舟、县委办主任米贤华，没有姗姗来迟，而是早早就在主席台上就坐了，在等候着干部们大驾光临。



慕新民依旧是老样子，板着一张方脸，似乎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的钱。



干部们本来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进了会议室，一看到慕新民那张板着的脸，顿时一个个都没了声息，变得严肃无比，各自找到位置坐了，挺直腰杆，一本正经。



慕新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今天召开这个干部大会，就是要“声讨”刘伟鸿，若是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还有和威严可言？这个斗争会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严肃地开会，倒一贯是慕新民的老规矩，在省委宣传部的时候，就是如此。只要他板起那张死人脸，效果立竿见影。



其他县领导，也陆续到来。



慕新民的秘书小周带着县委办的几名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做着接待工作。在每一个位置上都摆放了几份报纸和杂志，全都是最近刊载有驳斥刘伟鸿文章的，而且言辞还很激烈。看上去，慕新民为了开好这个会议，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一回，就算不能彻底搞倒刘伟鸿，也要恶心死他。



慕新民接到的，也是“死命令”，没有腾挪的余地。似乎有人对他已经很不满意了，担任县委书记将近一年，非但未能将刘伟鸿压下去，刘伟鸿的声望反倒越来越高了。



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刘伟鸿单独来的，没有和其他县委领导结伴，甚至也没有和李刚林格结伴。估计现在李刚和林格心里头还是忐忑不安，刘伟鸿很体谅他们的难处，没有让他们为难。



见到刘伟鸿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会议室，原本还有些小响动的会议室，忽然变得安静异常，正准备端起杯子喝水的一些干部，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杯子，屏息静气地望着这位年轻的组织部长，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之意。



慕新民这个大会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刘伟鸿的，却从另一个方面，衬托出刘伟鸿的牛皮！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县委书记召开大会来批判的。慕新民肯定是试验过其他所有的办法，俱皆行不通，这才决定搞“群众运动”的。这应该也是慕新民最后的手段了，如果召开这个大会，依旧不能将刘伟鸿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慕新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而刘伟鸿的威望，必将上涨到一个新的高度。



有点“背水一战”的意思了。



刘伟鸿脸带微笑，健步来到主席台前排就坐，坐姿看上去比较随意。好像整个会场，反倒以他的神情最为轻松。



两点二十几分，会场上基本上就坐满了人，只剩下县长邓仲和与县政协主席未到了。



会议室内响起沙沙的翻阅报纸杂志的声音。会场气氛如此压抑，大家谁也不好彼此交谈，又不能像个傻子似的坐在那里发呆，面前有报纸杂志，自然要好好看一看了。



这也是慕新民的目的之一。



大家先看看报纸，了解一下上面的态度，对于即将要展开的针对刘伟鸿的“大批判”很有好处。不是我慕新民一定要针对刘伟鸿，实在是他这一回犯的错误太严重了，不批判不行啊！



这些文章，与会的干部基本都看过了的，但是现在再看，感觉自然又不一样。似乎觉得刘伟鸿这一回着实是捅了个马蜂窝，情形堪忧啊。



你一个小小的县委组织部长，评判起国家大势来了，还“明目张胆”的批评人家苏共最高领导人，未免太把自己当棵葱了吧？



临近开会时间，邓仲和与一位五十几岁的老同志联袂而来，那位老同志，自然就是政协主席了。一般来说，县委书记和县长在主席台正中就坐，人大主任与政协主席分列两旁。这一回，邓仲和讲客气，礼让着政协主席在慕新民身边坐了，自己挪动了一个位置。



敬老尊贤，乃是我国传统嘛。



慕新民破例站起身来，与政协主席握了手，从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算是见了礼。



“同志们，现在开会！”



与政协主席寒暄过后，慕新民重现落座，立即又变回了死人脸，再也看不到一丝轻松的神情，沉着嗓子，以极其严肃的声音说道。



会议室立即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抬起头，很认真地望向县委书记。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开这个会，原因大家可能都知道了。目前，在我们县里出现了一种非常错误的思想，一种非常危险的观点。有人对我们正在进行的伟大的改革开放事业，提出了怀疑。这个月月初，有人在《号角》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做《论苏联改革的失误》，副标题是‘对野心份子提高百倍的警惕’。我相信，这篇文章大家应该都已经读过了。那么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呢，也不用瞒着大家，就是我们今天在座的一位同志，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同志！”



慕新民板着脸，对着面前的麦克风，以颇为激昂的语气，高声说道，因为严肃得过分，加上麦克风可能有点失真，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怪异。



虽然大家早就猜到了这个会议的内容，但慕新民明白无误地点了刘伟鸿的名字，还是让会议室内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凝固了，每个人脸上都再也看不到半丝笑容，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是眼睛的余光，自然都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



刘伟鸿脸色平静如故，不起丝毫波澜，甚至还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水，对慕新民声嘶力竭的“声讨”，恍若未闻，就好像慕书记正在说的，是另一个人，与他刘伟鸿同志无关。



而其他与会的县委领导，亦是一个个板着脸，不过仔细观察的话，细微处还是略有区别。邓仲和双眉微蹙，眼神比较焦虑。李学智亦是如此，甚至眉头比邓仲和皱得更深。论和刘伟鸿的关系，李学智或许还不如邓仲和那样接近，但论到和陆大勇的关系，邓仲和就远不如李学智了。陆大勇对刘伟鸿的重视，李学智清清楚楚，如今慕新民公然向刘伟鸿“开炮”，情势格禁，李学智又不好声援，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周云舟米贤华，一样的神情严肃，不过大家还是从他们眼里看到了一丝振奋之意。



“刘伟鸿同志，我问你，你这样恶意攻击苏联的改革开放，恶意攻击一个社会主义邻国的最高领导人，到底是何居心？”



慕新民声色俱厉。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有点奇怪地问道：“慕书记，这是辩论会吗？我可以发言？”



慕新民一怔。他本来用的是过去“批斗会”那一套，用质问的方式加强语气，令得“批斗”的效果更佳。过去的“批斗会”，被批斗对象五花大绑，被牢牢摁住，玩的是“喷气式”，哪里敢还嘴了？慕新民只顾着疾言厉色，却忘了这茬。



刘伟鸿就在主席台上端坐着，既没有五花大绑，也没有“喷气式”。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打了慕书记一个措手不及。



“不，这不是辩论会，你不要打乱我的发言！”



慕新民愣怔过后，才怒气冲冲地说道。



刘伟鸿笑着说道：“没问题。我就是问清楚一下，不然书记问话，我岂敢不回答啊？”



会议室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之声，甚至有人轻轻跺脚，还有人压低声音从嘴里迸出一个“好”字！



牛人就是牛人，随口一句话，就让老慕下不来台。



“严肃点！”



慕新民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心里头那个气啊！



这一阵哄笑之声，就等于是无数的巴掌在打慕新民的脸，简直要被气死了。可是刘伟鸿又没有错，是慕书记自己搞错了场合和语气，又怎能怪人家刘部长“搅乱会场”？



邓仲和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刘伟鸿还真能“搞”，这么不阴不阳地来上一句，顿时就将老慕苦心创造出来的严肃气氛毁得一干二净，一不小心，这个“批斗会”又有可能变成闹剧。



小小年纪，焉巴坏啊！

第524章 输了，输得很彻底！



“严肃点！”



眼见得会议室内，依旧在回荡着哄笑之声，慕新民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忍不住又是一声怒吼，还“砰”的一声，重重一掌拍在了会议桌上。



这一下巨响让大家都吓了一跳，连忙闭上了嘴巴，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慕新民的脸上。只是刚才严肃无比，还带着畏惧之意的眼神，这会子可完全变了，那种嘲讽的神色，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这么多嘲讽的眼神，就像是许多无形的刀子，直刺慕新民的脑海。



丢人啊！



慕新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拍着桌子，将在座的每一个家伙都大骂一顿，从头骂到脚，方能消解心中那股剧烈无比的郁闷之气。



可是又能怪谁呢？



这个刘伟鸿，竟然如此妖孽！



论到斗争的手段，双方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上，刘伟鸿挥洒自如，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阵脚大乱。



好不容易，慕新民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狂暴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着稿子，干巴巴地“照本宣科”，却是再也不敢随便使用“质问句”了，省得又让刘伟鸿钻了空子。



这妖孽，真不好对付！



时间渐渐推移，会议室的秩序才又慢慢好转，大家的心思，终于再次回到正经事上头来了。不管刘伟鸿“斗争”的手段多厉害，这一回怕也不好过。毕竟那篇摆在那里，报纸上批驳的文章也摆在那里。可以说，刘伟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和整个理论界在作对。



年轻气盛啊！



慕新民干巴巴地念了一阵稿子，心头那股愤懑之气，渐渐地理顺了，便又开始在讲话的时候加了些抑扬顿挫的语气，还不时挥舞一下手臂，以增强自己的语气。



慕新民准备是很充足的，逐条逐条地驳斥刘伟鸿那篇文章的观点。有些东西，是慕新民自己的，更多的是从各个报纸的驳斥文章里摘抄下来，显得有理有据，刘伟鸿就是在胡说八道。



随着慕新民的声讨越来越严厉，遣词造句也越来越重，开始无限上纲上线，邓仲和等人的眉头再一次紧紧皱了起来，觉得慕新民这些批判之词，还真是不好辩驳。



倒是刘伟鸿，完全遵守自己的承诺，不管慕书记是不是使用了质问句，刘伟鸿都不再回话，端着茶杯，静静喝水，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正在欣赏“诗歌朗诵”一般，颇为怡然自得。



这种奇怪的反差，让与会干部们益发觉得有趣起来。



装，你继续装！



年纪不大，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不小。



“……同志们，说到这里，我禁不住要问一句了，刘伟鸿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何目的？”



慕新民说到高潮处，又禁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气势很足地质问道。



大伙都被唬得一愣，情不自禁地望向了刘伟鸿，看看刘部长是否又要反问一句。



刘部长却端起茶杯喝水，丝毫开口的打算都没有。



“同志们，要警惕，对这样别有用心的人，要提高百倍的警惕……”



见刘伟鸿果真不敢吭声了，慕新民更加来了劲，挥舞手臂，口沫横飞地说道，下一步，就要发动在场的干部们，对刘伟鸿进行“批斗”了。



就在这时，忽然“砰”地一声大响，会议室的门被人猛力推开，一个人急冲进来。



所有人不禁愕然，都扭头往门口望去。



却只见急匆匆闯进来的，正是刘伟鸿的通讯员向耘，向耘满脸又惊又喜的表情，不住地咽口水，不住地喘气，一时之间，却说不出话来。



慕新民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怒吼道：“怎么回事？还讲不讲规矩了？”



本来坐在一旁做会议记录的小周急匆匆地站起来，朝向耘走了过去。



“快，快看电视……”



向耘终于开口了，大声叫喊道。



“看什么电视？简直混账！”



慕新民还在怒吼。



“新闻，特大新闻……苏联政变……苏联政变了！”



向耘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也冲着慕新民大喊起来。



刹那之间，会议室变得寂静无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向耘，仿佛绝不敢相信似的。



苏联政变？



简直是晴天霹雳！



刘伟鸿缓缓放下茶杯，瓷杯碰撞会议桌，发出清脆的声音，本来这个声音很小，几乎细不可闻，现在却犹如闷雷一般，轰隆隆作响。



“向耘，打开电视机！”



刘伟鸿平淡地吩咐道。



会议室内，也是有电视机的。



“是！”



向耘重重一点头，在大家惊愕无比的注视之下，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打开了电视机，迅速调到新闻频道。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克里姆林宫高大巍峨的圆顶，画面的右下角，一名女播音员以比较激动的声音，正在报道刚刚在苏联发生的政变。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随着戈尔巴乔夫改革的深入，一些苏联执政党的保守派强力人物对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方式越来越不满，认为他正商议签订的新联盟条约过于分散权力给与众加盟共和国，会导致苏联的全面崩溃。为了防止这种危险发生，一九九一年八月十九日，苏联副总统亚纳耶夫，政府总理帕夫洛夫、国防会议第一副主席巴克拉诺夫、国防部长亚佐夫、内务部长普戈、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克留奇科夫、苏联农民联盟主席斯塔罗杜布采夫，苏联国营企业和工业、建筑、运输、邮电设施联合会会长季贾科夫等八名苏共要人为主发动了政变，组成苏联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发布《苏联人民书》，称戈尔巴乔夫倡导的改革政策已经走入死胡同，国家处于极其危险的严重时刻，宣布苏联执政党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因为健康原因，不能继续履行职务，其权力由紧急事态委员会接管。紧急状态委员会接连发布两道命令，要求各级政权和管理机关无条件地实施紧急状态，并暂时只允许《真理报》等九家报纸发行。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个事情，被称为八一九事变，也称为苏联政变。政变发生在当地时间的清晨，因为时差的关系，消息传来，已经是我国下午了。



刘伟鸿来开会之前，就吩咐向耘守在电视机旁，调到新闻频道，不许换台。



一开始，对刘部长这个命令，向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坚定不移地执行了领导的指示。谁知过不了多久，就看到了让他极为震惊的一幕。



苏联真的政变了。



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向耘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刘部长说要警惕苏联的野心份子，苏联就真的给闹出了一个政变。



这是何等的妖孽？



随后，回过神来的向耘拔腿就往县委大会议室跑，没有丝毫犹豫就用肩膀猛力撞开了会议室的门，就这么冲了进来。



实在这个消息过于惊人，向耘只想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看着电视上混乱不堪的场景，听着播音员字正腔圆的解说，慕新民面如死灰。



输了！



这一回，是彻底的输了！



刚才，他当着全县所有重要干部的面，声嘶力竭地叫嚷了一个多小时，将刘伟鸿批驳得体无完肤，刘伟鸿一声不吭，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淋漓。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幼稚，每一句话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啪啪作响！



愣怔了几分钟之后，慕新民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离开了会场。



大家又都愕然地望向门口，直至慕新民的背影消失不见。



刘伟鸿也站起身来，很平静地问道：“邓县长，是不是可以散会了？”



“啊？散会，散会……”



邓仲和也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挥了挥手，说道。



与会干部们，大多数还是坐着不动，心里头怪异非常。这样的会，他们还真是第一次开。开到一半，县委书记一声不吭，自己走掉了！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拿起笔记本，向台下的干部们微微颔首致意，起步离开会场。



干部们又愣愣地望着刘伟鸿。



也不知是谁起头，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响亮而整齐。



刘伟鸿不得不停下脚步，再次向大家微微颔首，掌声益发的热烈了。刘伟鸿举起双手，轻轻往下一压，掌声戛然而止，就好像久经训练的部队一般，动作整齐划一。



大家都望向刘伟鸿，似乎在等待着刘部长给大家说几句话。



刘伟鸿只是微微一笑，稳步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刘伟鸿的身影也消失在拐角处，看不见了，会议室内才“哄”地一声，好像开了锅的蒸汽炉一般，沸腾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一个个神采飞扬，好比刚刚看过激动人心的大片，情难自已。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真是太刺激了，这个会真没白开。



太好玩了！



邓仲和与身边的徐文浩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亦是极其古怪，忽然都哈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公事包，缓步离开了会议室。

第525章 先手之利



刘伟鸿回到组织部，所有在楼道上碰到他的工作人员，都自觉靠边让路，以一种“高山仰止”的神态仰视着刘部长。



牛人，太神了！



这边正批判着呢，北方就折腾开了，就好像导演编排好的，苏联那八个强人，就是专门配合刘伟鸿演出的龙套，眼见得刘部长“情势不利”，导演一声令下，立马政变了！



刘部长还是老样子，脸带微笑，点头而过，不徐不疾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本来组织部的同事都想围上来，请刘部长好好普及一下国际政治的知识，见了这个模样，都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人家刘部长哪有那功夫啊？正琢磨大事呢。戈尔巴乔夫同志下一步棋应该怎么走，刘部长得给他想想，说不定还要支个招什么的，现在肯定没时间来搭理组织部这些小萝卜头。



于是大伙只能退而求其次，呼啦啦地围住了参加会议的李刚和林格，七嘴八舌的向他们打问刚才会议上的情形，肯定很精彩的。



李刚林格也一改往日沉稳的性子，往办公室一坐，门都不关，嘿嘿一笑，就说开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刺激，沉稳如李刚林格也稳不住劲，不好好宣泄一下，憋在心里头可有多难受？估计那些参会的干部们，这会的心情和他俩都是一样的，急着赶回去“讲故事”呢。



刘伟鸿倒也不是瞧不上部里的同事，他这会子着实没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急着给他打电话呢。这不刚一坐下，叼了一支烟在嘴上，还没来得及点火，电话铃便急促无比地震响起来。



“喂，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政变？”



刘伟鸿拿起电话，只不过“嗯”了一声，话筒里立即传来云雨裳“急不可耐”的嚷嚷声。实在这个事情太惊人了，一贯端庄典雅的云总裁也顾不得风度，开口就嚷嚷起来。再说了，人家给自己男朋友打电话，也没谁规定一定要有风度。云总裁偶尔小女孩一把，不行啊？



刘伟鸿笑道：“老戈那么瞎整，人家不政变才怪！”



实话说，向耘冲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刘伟鸿的心才算是真的安定下来。现在看来，只要没有外力影响，该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自己预留的一些后手，估计是用不上了。但另一些后手，却必须马上跟进，才能将“效益最大化”。



不过眼下自然要好好的放松一下。不管是谁，神经绷得太久，都会受不了。



“这也太神了，你说他失误，他就真失误了。你说要警惕，人家就政变，你是导演啊？”



云雨裳兴奋异常，在电话里叫道。这些日子，不止刘伟鸿压力大，云雨裳压力只有更大。她对刘伟鸿是如此的关心！



刘伟鸿就笑：“我不是导演，我是编剧……好了好了，媳妇，说正经事啊，小鬼子的钱马上就要到账了，咱们这边可是等着你的机械设备开工呢，你那边动作再快点。”



“这个你不用担心，设备已经运出来了。再说他们高层闹政变，工厂还得生产吧，也跟着闹，还吃不吃饭了？我看啊，就算是跟着闹，也闹不了几天，越是这样，他们越是需要我们的帮助！”



云雨裳尽管处于兴奋状态，但一谈到生意上的事，却依旧十分精明，一下子就能抓住要害。



刘伟鸿大笑起来：“说得对，太对了！媳妇，你越来越像个精明的资本家了。”



“夸我还是损我呢？”



云雨裳心情大好，笑嘻嘻地说道。



“夸你夸你，绝对是夸你，我哪敢损你啊，你是领导嘛……哎，姐，那个，你刚才说得对，就是要好好的帮助他们。老毛子重工业厉害，轻工业不行。你跟人合计一下，是不是多给他们弄点轻工产品过去，把他们那重型设备和贵重金属什么的，多弄点回来，至亲好友，大家都分一分嘛，都尝点甜头。”



刘伟鸿笑着说道，笑声很是“奸诈”。



云雨裳顿时不满起来，说道：“哎哎，我说刘部长，你这样子很不厚道啊。人家那正水深火热呢，人民群众很不满了，你还趁火打劫，太过分了吧？”



“嘿嘿，趁火打劫的事，老毛子还干得少吗？咱们不过是学了点皮毛而已。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千百年来的传统就是趁火打劫，这都成为他们的国粹了。咱们就应该好好学习，师夷长技以制夷嘛！照这个局势来分析，他们要乱一阵子了。任何一个朝代的变更，都会引发一段时间的社会大动乱。苏联的经济，天生不足，以前在计划经济时代，分工太明确了。各个加盟共和国各管一行，合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还能协调得过来。这下一搞分裂，每个加盟共和国都会出现比例失调的情况。那么大的国家，可不是说调整就能调整过来的。在生意人的眼里，这可是最佳的时机啊，一定要把握住！”



刘伟鸿很轻松地说道，顺带分析了一下苏联的经济布局。



“哎，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分裂？”云雨裳很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刘伟鸿话里的关键信息：“你是说，苏联会分裂？”



刘伟鸿笑道：“是啊。这个政变一搞，戈尔巴乔夫就算能回到他的位置上，也坐不稳了。亚纳耶夫，亚佐夫，普戈，克留奇科夫这些人，全都是苏共的元老，也是最有力的强权人物，戈尔巴乔夫把他们都清除掉，苏共执政的根基也就跟着毁灭了。叶利钦这些新政人物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良机的。苏联存在的基础已经岌岌可危了，下一步就是解体。”



云雨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轻松自如，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谈论如此重大的话题，让云雨裳悠忽之间，产生了极度怪异的感觉。



“姐，没什么好吃惊的。有因必有果，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



刘伟鸿很笃定地说道。



“那……”



一时之间，云雨裳有点口吃了。



刘伟鸿说道：“政治上的运作，我负责。经济上，就全看你的了。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尝试一下，先做点准备。等他们真的垮了，迅速进入。目光也不一定非得盯着俄罗斯。俄罗斯地大物博，但情况肯定也最复杂。其他几个加盟共和国，尤其是和我国领土相邻的那几个国家，也是可以考虑的对象。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最佳时机了。西方国家还在观望的时候，插手进去，能够抢占先机。嘿嘿，我看就算是外交部那边，只怕也会给予大力支持的。当然了，别一个人单干，风险太大。你多联络一些人，有实力的，一起干。也许用不了几年，那些国家就该打上咱们的烙印了。”



云雨裳吃惊地说道：“你想搞经济殖民啊？”



“对！有何不可呢？不能老是人家对我们搞经济侵略，我们该主动出击，主动走出去。十年二十年下来，中亚这块地方，就是我们说了算。美国佬也好，老毛子也好，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刘伟鸿断然说道，很大气。



“这个事情，我得好好想想……”



云雨裳着实有点转不过来了。她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和刘伟鸿分享一下快乐。不料此人话锋一转，谈着谈着，就谈到“经济侵略”的话题上去了。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的。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换一个人，一准沉浸在“预言成真”的极度喜悦之中，一时半会哪里顾得上别的事情，搞不好就跑去喝酒庆祝了。



刘伟鸿却如此冷静！



脑海里时刻转悠着国家大事。



“姐，想想是可以的，但是要快。西方那些大公司，鼻子可是很灵的。他们和他们的政府，共进同退，搞经济侵略不遗余力。现阶段，论实力我们完全没办法跟人家比，只能抢先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要是错过了，那真是可惜。”



刘伟鸿说着，不知不觉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云雨裳情不自禁地在电话那边点了点头，随即又感到好笑，隔着千山万水，电话线的另一边刘伟鸿哪里能看得到这个动作？



“好吧，我知道了。”



云雨裳给了刘伟鸿肯定的答复。



“哎，媳妇，你什么时候再到林庆来看我啊？我可想你了！”



谁知刘部长刚刚正经了一会，马上又露出了本相，嬉皮笑脸地说道。



“哼，你就油嘴滑舌吧。你啊，嘴里这么说，心里头巴不得我永远不要过去是吧？省得你不自在！”



云雨裳似嗔非嗔地说道。



得意洋洋的刘部长顿时便色厉内荏，吭吭哧哧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憋了一阵，才腆着脸说道：“媳妇，要不咱们结婚算了……”



“好啊。”



云雨裳倒是答应得蛮爽快。不过刘伟鸿接下来的一句话，又露出了马脚。



“那啥，咱们结了婚，多生两个小孩，咱妈和杨阿姨有得乐呵的了……”



云雨裳便吹胡子瞪眼睛，狠狠批评了刘部长几句，嘴角却含着笑意，很是娇俏。

第526章 立即回京，马上！



散会之后，慕新民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回宿舍，直接登上他的一号车，离开了县委大院。去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大伙只知道，慕书记现在肯定很郁闷。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某县，还有一位县委书记，也很郁闷。



慕新民的一号车离开县委大院不久，刘伟鸿也驾车离开了县委大院。他跟邓仲和与李刚分别打了个招呼。向邓仲和是汇报，要去省里和首都跑一下项目。另外吩咐李刚暂时主持一下组织部的日常工作。



这个招呼本来应该跟慕新民打的，慕新民才是县委书记，算是刘伟鸿的正管上司。只不过找不到慕书记的人影了，只能向邓仲和报备。



邓仲和自然无有不允，估计这会，刘部长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梳理一下。至于是不是跑项目，跑什么项目，又何必深究。



邓仲和心里有一种预感，只怕林庆县的政治格局，又会发生变化了。



刘伟鸿急着回京，亦是“被逼无奈”。



刚刚放下云雨裳的电话没一分钟，青松园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老爷子的秘书亲自打的电话，跟他说，老爷子让他立即回京，马上！



刘伟鸿自然不敢耽搁，只能匆匆忙忙出门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刘伟鸿搭乘的民航机降落在首都机场。青松园电话通知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林庆县与大宁市之间，没有高速公路，赶到大宁，肯定是晚上了。那时节，大宁也没有开通前往首都的夜间航班，刘伟鸿只能在维德俱乐部休息一个晚上，搭乘次日最早的航班进京。



在楚江之畔的小别墅里，刘伟鸿和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见了面。



其实刘伟鸿本不该如此僭越的，他还没有被冲昏头脑。只是他刚刚入住维德俱乐部，还没来得及把晚饭吃完，李逸风和李鑫父子就到了他住的小别墅，刘伟鸿也只能失礼了。他原本打算吃完饭就去拜访李逸风的。李逸风却笑着说不妨事，知道他马上要进京，过来看看他。



和大多数人一样，李逸风对苏联突如其来的政变，深感震惊。对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第一次产生了看不透的怪异感觉。



估计这会子，感到怪异的远不止李逸风一人。



刘伟鸿和李逸风只是简单地交谈了一阵，李逸风便即起身告辞。很多事情，是无需要说透的，李逸风今晚亲自登门拜访一个后生晚辈，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刘伟鸿前两天才从首都赶回来，今天马上又赶回京城去，必定是老爷子急着要见他，国家层面的大局，不是可以轻易插手进去的，李逸风很谨慎地守着规矩。他相信该说的话，刘伟鸿一定会说的。



这个年轻人在政治方面的天赋，简直到了“妖孽”的程度。这么好的机会，焉能不牢牢抓住。



李逸风离去之后，刘伟鸿也没有再去“骚扰”朱玉霞，前天才把人家折腾得死去活来，又去“骚扰”，未免有失厚道，搞不好朱玉霞又要咬他。



再说明天要面见老爷子，刘伟鸿要保持最饱满的精神状态。



巨大的民航客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刘伟鸿拿着简单的旅行包，出了机舱。还在旋梯之上，刘伟鸿就看到了谢光荣。



谢光荣就站在飞机一侧，身边是一台乌黑大气的大红旗，老爷子的二号车。



见到刘伟鸿高大的身影，谢光荣举起手来，挥舞了一下。



“谢哥！”



刘伟鸿疾步上前，和谢光荣握手，很客气地说道。



“走吧，主席在等着呢！”



谢光荣依旧满脸严肃，不苟言笑，与刘伟鸿略一握手寒暄，便即亲自给刘伟鸿打开了车门。刘伟鸿坐了上去，大红旗立即启动，驶出了机场。



同机的旅客们看到这一幕，自然不免惊诧不已，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何等来头，竟然有大红旗接送。



事实上，刘伟鸿自己也觉得老爷子给他的礼遇太“隆重”了。上一次政治风波之后，老爷子出动过一回二号车，不过是在候机室外等候，还有林美茹亲自接机，说起来刘伟鸿有点沾老妈的光，这一回的脸面，却是完完全全给了他本人，直接将大红旗开进了停机坪。



“谢哥，老爷子精神还健旺吧？”



刘伟鸿坐在后排，问道。



谢光荣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司机另有其人。刘伟鸿眼下是享受完完全全的首长待遇。



“蛮健旺的，就是昨天睡得比较晚。”



谢光荣一板一眼地答道。



所谓睡得比较晚，刘伟鸿也能理解。苏联政变太突如其来了，老爷子肯定在为这个事费思量，要不也不会这么急着让他进京了。估计昨晚上心绪不宁的，远不止老爷子一人。苏联发生如此剧变，最关注的自然是我国，其关注程度，更在美国之上。毕竟苏联是最“老牌”的社会主义国家，是社会主义阵营里公认的老大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共和国高层，焉能不格外关注？



刘伟鸿忽然感到心情沉重起来。



虽然他这一回是博对了，但随着苏联解体，世界格局大变，整个共和国面临的“风险”却也因之放大了不少，今后的道路将更加艰难。



大红旗挂着特殊牌照，在首都城里畅通无阻，很快就驶进了大内，直赴青松园。



马国平亲自在客厅门口迎候。



刘伟鸿见状，吓了一跳，连忙疾步上前，向马国平问好：“姑父，这个可不敢当。”



马国平微微一笑，说道：“迎接国士就该有迎接国士的礼节！”



刘伟鸿难得红了一回脸，笑着说道：“姑父，你怎么也开起晚辈的玩笑来了。”



马国平确实心情极佳。刘伟鸿那篇文章，引起了全国舆论界的大讨论，纷纷口诛笔伐，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如今苏联发生政变，足证刘伟鸿的前瞻性和正确性。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但马国平身为中组部高官，岂能不清楚其中蕴含着的巨大“利益”？这个东西，运作得当，是能大有所为的。



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如此远见卓识，完全可以当做是整个老刘家的“功劳”。加上老爷子本身的巨大威望，前景十分乐观。



“呵呵，伟鸿，走吧，老爷子等着呢。”



马国平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微笑着说道，眼神极其亲切。



只有马国平在青松园，刘成爱都未曾出现。眼下局势极其敏感，刘成胜身为省委书记，刘成家身为集团军军长，自然都要各安本职，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离开自己的镇守的岗位。马国平被老爷子紧急召见，商议对策，正在情理之中。



刘伟鸿随着马国平走进偏厅，老爷子没有落座，而是拄着拐杖，在厅里慢慢踱步，双眉微蹙，似乎在思考着重要问题。



“爷爷！”



刘伟鸿站在门口，恭谨地叫了一声。



老爷子抬起头来，看到刘伟鸿，嘴角浮现起一丝笑纹，朝刘伟鸿招了招手。



刘伟鸿与马国平连忙走了过去。



老爷子目光烁烁，上下打量着刘伟鸿，似乎想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孙子。这两年，刘伟鸿实在给大家带来了太多的惊奇，老爷子自然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在老爷子炯炯的目光注视之下，刘伟鸿有点不好意思了，搔搔头，咧开嘴，嘿嘿地笑了两声。



“呵呵……”



老爷子也笑了起来，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慈爱。



“坐吧！”



“嗳……”



刘伟鸿连忙上前扶住了老爷子，请他在居中的太师椅上落座。马国平则亲自给老爷子续了茶水，又给刘伟鸿泡了一杯热茶。



刘伟鸿紧着双手接了过来，连说“不敢当”。



老爷子居中而坐，马国平在左，刘伟鸿居右。



“伟鸿，这个苏联的事情，被你说中了……”



老爷子又打量了刘伟鸿几眼，才缓缓说道，语气平静。



刘伟鸿倒也没有胡乱谦虚，欠了欠身子，说道：“爷爷，根据情况分析，这是必然的结果。”



马国平说道：“确实如此。就是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



老爷子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其实早就有人警告过的，但是戈尔巴乔夫并没有放在心上。”



说着，老爷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情。



早在三四天前，苏联执政党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苏联总统首席顾问雅科夫列夫就在《消息报》上正式发表了声明，宣布退出苏联执政党，并且明白警告社会各界，苏联执政党的某些领导人正准备发动一场政变。



这样的重要信息，作为邻国的最高层，老爷子自然早就听取了工作人员的汇报。



在这样的情形下，戈尔巴乔夫毫无警惕之意，竟然还前往克里米亚度假，导致政变终于发生，也难怪老爷子会感到奇怪了。



身为一国的最高领导人，他的首席顾问退党，在报纸上发表公开警告，戈尔巴乔夫却完全不做任何防备。这位大佬的政治敏感性和所作所为，迟钝至此，着实令人难以索解。

第527章 过家家



刘伟鸿点头称是。



他原先还担心自己写了这个文章之后，苏联领导人看了，会有所准备，或许历史的发展会和他记忆中有所不同。但政变依旧发生了，很“准时”。



现在看来，毫不奇怪。不知是一种什么心理在作怪，也许戈尔巴乔夫太自信了。对于雅科夫列夫那么明确的警告，都丝毫不放在心上，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外国人发表在外国刊物上的一篇文章了。戈尔巴乔夫或许到了，或许没看到，总之没将这个当回事。



甚至，他压根就是故意的。



刘伟鸿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将自己都吓了一跳。



也许戈尔巴乔夫根本上就是想要颠覆苏联执政党，特意给亚纳耶夫等人创造了这么一个发动政变的机会，然后一鼓成擒，将党内这些强硬派的代表人物，全都拿下。这样再解散苏联执政党，就再也没有任何阻力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有意思了。



自然，刘伟鸿也只是这么一想，马上就想念头收了回来。戈尔巴乔夫到底是个什么心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对刘伟鸿来说，基本不重要。他眼下要做的，就是如何利用这个事件，捞取最大的“好处”。精通政治斗争的人，都会是这种想法。



“伟鸿，这个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你有什么看法？”



稍顷，老爷子又淡然问道，语气很是平和。



老爷子这么急着召唤刘伟鸿回京，这句话才是重点。至于刘伟鸿的“料事如神”，老爷子心里赞叹，却是不必要在嘴里说出来了。也不是说老爷子革命一生，位居中枢数十年，就分析不出来。但刘伟鸿此前表现如此抢眼，老爷子就想要听听他的意见。一来可以作为参考，二来也是对这个孙子做一个更加全面的评判。



看看老刘家，是不是真的出了一匹千里驹！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声“是”，然后才说道：“爷爷，依我看，苏联执政党是真的僵化了，体系僵化，思想也僵化，没有什么人才了。”



老爷子不由一愣，马国平也脸露惊疑之色。



万没想到刘伟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从何说起？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就说这个紧急状态委员会吧，他们到底是在搞政变还是在过家家，还真是有点不大好拿。单从组成的人员来看，倒是挺吓人的，政府、军队、内务部队、情报部门和交通管制部门，全都参加了，此外还有总统办公厅主任这些戈尔巴乔夫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是支持紧急状态委员会的。从这一点看，戈尔巴乔夫还真是比较失败，他的主要副手，包括最亲近的心腹，都和他离心离德。说句不客气的话，真是搞不明白他掌权的这几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



老爷子不动声色，马国平却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刘伟鸿所言，深有同感。照常理来分析，确实是非常的难以理解。



副总统，政府总理，国防部长，内务部长，克格勃主席，总统办公室主任等等，无一不是戈尔巴乔夫的左膀右臂，关键时刻，竟然全都背叛了他。这个最高领导人当得，着实没什么水平。



这样的事情，在马国平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还有这样当老大的？



轮到政治斗争的水平，或者说轮到当官的智慧，恐怕我国随便拿一个没上过学的乡党委书记出来，也不至于惨到这种地步。



看来老毛子果然粗鄙无文！



哪里及得我泱泱上邦驭下之道和斗争文化的博大精深？



“不过，戈尔巴乔夫不济事，紧急状态委员会的这几位，也很马虎。发动政变到现在，三四十个小时了吧，除了发布几个文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既没有派人将戈尔巴乔夫控制起来，也没有采取强制措施，控制国家机器，莫斯科街头也没有戒严，全乱了套。好像是在等戈尔巴乔夫自己主动投降。搞政变还有这样搞的，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当初玄武门之变也好，唐隆之变也好，靖难之役也好，谁不是大开杀戒？只有祺祥之变有点意思，紧急状态委员会的这八位，和肃顺等顾命八大臣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年咸丰皇帝在热河驾崩，两宫太后让肃顺领侍卫内大臣，肃顺竟然会上表推辞，将到手的禁卫兵权拱手让了回去，后来被砍头，一点都不冤。”



刘伟鸿微笑说道。



老爷子雪白的寿眉轻轻一扬，眼里露出极其惊喜之意。



刘伟鸿无论说什么，都不如这番给他造成的震撼更甚。一般来说，像刘伟鸿这样的年轻人，竟然“蒙对”了苏联的大势，在这种情形下，只怕会惊喜欲狂，纵算洋洋自得，自我表扬一番，都有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苏联的局势分析得如此精准的。



但刘伟鸿压根就没有这种“轻浮”的表现，反倒从完全等同的角度甚至是从更高的角度分析了此番苏联政变的双方情势，其表现之镇定超然，政治眼光的老辣独到，完全超出了老爷子的意料之外。



老爷子一生，经历了无数的斗争和风雨，刘伟鸿是夸夸其谈还是点到了要害处，一听便知。



“这么说，你不看好这个紧急事态委员会？”



稍顷，老爷子问道。



“不看好。”



刘伟鸿很肯定地答道。



“他们一不控制要紧人物，二不控制莫斯科的秩序，三不控制强力部门和宣传部门，四不改组现有的党政机构，五不引导普通民众的思想动向。这样子搞政变，要是还能成功，也未免太幸运了。除非戈尔巴乔夫主动放弃，不然根本就看不到半点成功的希望。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就是叶利钦。他们压根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叶利钦？”



老爷子反问了一句。



叶利钦在后世绝对是个风云人物，重新独立之后的俄罗斯第一代总统，风光无二。但在当时，却不算是个人物，至少在老爷子的眼里，当不得大事。如果叶利钦此时还是苏联执政党的政治局委员，老爷子可能会高看他一眼。毕竟也算得是苏联核心领导层的一员了。但此人却“头生反骨”，自动退党，在苏联执政党做到了那么高的职务，却反过来大肆攻击苏联执政党，成了西方国家所谓的“民主斗士”。



老爷子革命一生，对组织忠心耿耿，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反骨仔”！



因此刘伟鸿一提到这个名字，老爷子便即心中不快。



何况在苏联执政党全面当权的前提之下，叶利钦这个所谓的俄罗斯总统，手中一无粮二无兵，在如今这样混乱的局势之下，能够起到什么作用？能够保住脑袋就算不错了。



紧急状态委员会对其视若无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爷爷，叶利钦不能小看。他现在是俄罗斯总统，虽然这个总统是民选的，却不可掉以轻心。叶利钦今年六月份参加俄罗斯总统选举的时候，戈尔巴乔夫亲自去了选举现场，为另外一个苏联执政党推举的候选人打气鼓劲，结果还是败给了叶利钦。可见此人在俄罗斯各阶层的号召力是很大的，威望也很高。紧急事态委员会小看了他，绝对是个极大的失误。”



刘伟鸿很郑重地说道。



老爷子沉吟不语。



马国平说道：“伟鸿，这个俄罗斯总统，好像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吧？他都已经退出苏联执政党了。”



马国平这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在一个一党执政的国家，苏联执政党的权势是很大的，深入到了苏联国家机构的各个阶层，军队中亦是如此。苏联军队中政治委员的权力极大，甚至一度比军事主官的权力还要大得多。



叶利钦这个俄罗斯总统，说好听点是叫“总统”，说难听点，什么都不算，就是闹腾得厉害罢了。眼下苏联执政党的强硬派政变，手里掌握着全部的国家机器和国家资源，叶利钦不过是个“白手总统”，拿什么和国家机器抗衡？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姑父，苏联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了。全都乱了套，军队也不例外。戈尔巴乔夫这些年主持的改革，其实就是对苏联执政党的全面清算，根本就谈不上维护党的威信。现在苏联执政党的权威，基本上荡然无存了。军队内部的思想也是很混乱的，下层军官甚至是高级军官，我估计都看不清方向了。一支没有坚定信仰的军队，是没有战斗力的。紧急状态委员会掌控不了这支军队，叶利钦就有可趁之机。如果他趁机掌管了一定数量的军队，再进一步掌控俄罗斯的各级政权机关，到时候就会变得完全不受控制。要我看，对于紧急状态委员会来说，他的威胁性，不在戈尔巴乔夫之下。最终影响到事态结果的，可能就是他！”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这句话，刘伟鸿没有说出来而已。

第528章 后冷战时代



“这么说，苏联很可能会失控？”



老爷子蹙起了眉头，有点忧虑地说道。



刘伟鸿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估计昨晚上，老爷子肯定也对苏联目前的局势做过全面的分析，如果真的出现刘伟鸿现在说的这种情形，对于我国来说，那是最坏的情形。但刘伟鸿也知道，这个恐怕是难以避免了。所以有些话，刘伟鸿觉得有必要全说出来，说个透彻。实话说，刘伟鸿觉得这种情形，自己一时也想不到很好的应对之策。不过他想不到，不代表着老爷子也想不到。他之所以能够“料事如神”，无非是多了二十年的先知先觉，论到真正的政治智慧，可还不敢跟老爷子“一较高低”。



见刘伟鸿意犹未尽的样子，老爷子说道：“伟鸿，说吧，把你心中想的，通通都说出来，不必有什么隐瞒，更不必有什么顾忌。说对说错，都不要紧！”



“是，爷爷！”



刘伟鸿连忙点头称是。



“根据我的分析，这回政变之后，苏联可能会出现最坏的局势……”



“最坏的局势？”



老爷子像是反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的。紧急状态委员会这么搞，是不可能成功的。也许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厉害，但合在一起，没有一个足以服众的领头人，就是一盘散沙。我认为，戈尔巴乔夫很快就会重新恢复职务。关键的问题在于，戈尔巴乔夫重新掌权之后，他是不是还能有效地掌控局势。这么一闹，苏联执政党的威望，会跌到最低点，可能内部会出现分裂。甚至戈尔巴乔夫都会直接解散苏联执政党。他坚持要设苏联总统这个职务，当初就有这个意图，将党的权力，移交给行政机关。他的所谓改革，就是要将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改成资本主义制度，这个和我们的改革，有着本质的区别。”



说到这里，刘伟鸿略略停顿了一下，小心地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



老爷子何等睿智，他这点小心思，焉能不明白？有点不悦地轻“哼”一声，说道：“伟鸿，跟爷爷也玩心眼了？放心，你爷爷不是老糊涂！”



刘伟鸿顿时赧颜一笑，讪讪地说道：“是，爷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爷子又微露笑颜，带着点慈爱说道：“伟鸿啊，你人很聪明，识大局明大体，这个我都很满意。你心中所想，爷爷也能猜个大概。不过你别忘了，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在关心着整个国家。爷爷老则老矣，有些事还是能看得明白的。苏联的改革和我们的改革，不是一回事。”



刘伟鸿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包袱终于卸下了地。



“爷爷，我明白了，看来我还是太执着了。”



“嗯，你能认识到这一点，那就很不错了。执着不是坏事，但太执着，进一步就是僵化了。很多东西，不一定全都要拿在自己手里。有舍才有得，这一点，你要牢牢记住！”



老爷子缓缓说道，威严之中透出淳淳善诱之意。



“是，我记住了！”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你接着说！”



“如果戈尔巴乔夫真的走出这最后一步，苏联执政党乃至整个苏联，都有可能不复存在。苏联分裂，俄罗斯重新独立，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新生的俄罗斯都不具备全盘接收苏联遗产的能力。至少短期内是不会有这个能力的。苏联当初搞的那个经济布局，不科学。一旦分裂，很多产业链都会被割断，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整合。俄罗斯在今后十年乃至二十年之内，都不大可能成为苏联这样的超级大国。换句话说，苏联一分裂，冷战就会结束。美国将成为全球霸主，唯一的超级大国。这种情形，是最糟糕的。”



刘伟鸿缓缓说道，声音和神情都沉重起来。



老爷子和马国平俱皆神情严肃，轻轻点了点头。



刘伟鸿分析得很有道理。



“美国这个国家吧，历来都是老子天下第一，有喜欢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坏习惯。以前苏联存在，华沙条约国对美国和北约都是最大的牵制。美国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欧洲。那是他们的后院，必保的，不容有失。相对来说，美国在亚洲的投入，力量就不是那么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我们就有比较充足的时间，也有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来发展我们的经济，积蓄我们的实力。但是现在苏联要是垮掉，美国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了。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扰我们的进步。他们总觉得他们那套制度，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总是想要全世界都照着他们的方式搞……这对我们的发展，是很不利的。不过，苏联垮台，我看是迟早的事。这个还真是难办。”



刘伟鸿很忧虑地说道。



老爷子哼了一声，轻轻一摆手，说道：“美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纸老虎罢了。”



老一辈革命家从枪林弹雨里厮杀出来，都有这种大无畏的革命气概。尤其老爷子不是没跟美国佬交过手，就更加不会对美国心存畏惧了。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



当然，这句话刘伟鸿没有说出口来，他想了想，说道：“爷爷，发展是必须的，也是必然的。不管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将会对我们采取何种遏制措施，都不能阻挡我们的发展，不过在策略上要有所讲究了。可能发展的代价也会变得高昂一些。国家要崛起，民族要崛起，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爷子微微颔首。



马国平说道：“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自己要稳住阵脚，内部的意见必须统一起来。不能给别人可趁之机，来钻我们的空子。”



刘伟鸿连连点头，说道：“对，我完全赞同姑父的话。”



老爷子略一沉吟，忽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伟鸿，我听说，你现在是县委组织部长了？”



“是的，爷爷，今年四月份任命的。”



“嗯，听国平说，你搞了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这是怎么回事，谈谈吧！”



老爷子的眼神，在刘伟鸿脸上一扫而过，很是威严，似乎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刘伟鸿连忙说道：“是这样的，爷爷。我认为，现在我们的干部队伍建设，在干部的选拔、考察和监督方面，都还不是十分的完备。文件是不少，规定也不少，但到了下边就变样了，很难真正落实下去。很多的选拔考察和监督，都流于形式了。所以我提出来，搞了这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发动所有的干部群众，都来对领导干部进行监督。”



“那实际效果怎么样呢？”



老爷子紧盯着问了一句。



刘伟鸿说道：“目前只实行了一次，从效果上来看，还算不错。接到不少反映问题的信件，我们经过调查，也确实发现了个别干部以前存在的一些问题，拿下了一个错误比较严重的干部，对其他同志的震动还是很大的。目前林庆县的官场风气，也在逐渐的转变之中，干部们都比较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这种变化，比较可喜。我认为这个制度有必要坚持下去。只要建设好了干部队伍，我们的发展就有了基本的保障，不怕任何外敌的威胁，也不怕内部出问题。”



刘伟鸿这话，说得很是大气。



老爷子赞许地微微点头，往后靠了靠身子，脸上略略露出一丝疲惫之色。近年来，老爷子已经很少和人进行过这么长时间的交谈了，颇为劳神费力。



刘伟鸿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说道：“爷爷，您休息一会吧。”



马国平也跟着起身，脸上满是关注之意。



老爷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好，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这么急着赶回来，辛苦了。”



刘伟鸿连忙说道：“不辛苦，我年轻，没关系的。”



老爷子慈爱地点了点头。



当下马国平去叫了卫士和保健医生进来，照顾老爷子，便和刘伟鸿一起，告辞而去。



“伟鸿啊，你搞的这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我看很不错。要不，你把这个经验总结一下，汇报上来。”



马国平缓步走出客厅，对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几天我正在组织他们总结经验。不过，姑父，要把这个经验报上去，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单是咱们县委慕书记那一关，只怕就不是那么好过。”



马国平脸色微微一沉，略带不悦地说道：“嗯，这个情况，我也听说过。这个同志有点不大像话啊。党同伐异，嫉贤妒能，还过份了点。”



刘伟鸿笑道：“昨天，他还开大会批判我来着，批到一半，苏联就政变了。”



马国平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有这种事？”



刘伟鸿点点头。



马国平笑了几声，说道：“这个你别管他，他要是不同意，你就直接上报。如果真有困难，我考虑请李逸风同志亲自点个名。”



“好的，谢谢姑父。”

第529章 一切都不可逆转了



林庆县出了一个怪现象。



县里威望最高的干部，不是县委书记，也不是县长，而是组织部长。



只要向耘通知哪个乡镇的干部，说刘部长要去他们那里视察工作，该乡镇所有的干部都紧张得不得了，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迎接。



甚至有一个区，得到通知是刘部长要来，当即由区委书记区长领头，集合了区委区公所两套班子全体成员和所有下辖乡镇的党政一把手，一齐赶往边界伫立迎候，那架势，地委书记下来视察工作也不过如此。



不料这一回，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当场被刘部长好一顿批评，说他们不该搞这样的名堂。



刘伟鸿可是真板下了脸，半点面子都不给。



区委书记和区长红着脸，点头哈腰的向刘部长认错，深刻检讨。心里头却谁也不以为意。哪有当领导不爱人奉承的？刘部长这是怕树大招风呢，样子是一定要做出来的，只怕心里会大为受用。



年轻人嘛，谁不爱个奉承？



这不，刘部长批评过后，也没有掉头就走，依旧去了区里视察，对大伙的工作予以了肯定。



官场上就是这么个套路，谁要是将领导这种场面话当了真，谁就是个棒槌！



其实刘伟鸿也委实有点无奈。他当初写那篇文章，可不是想要在林庆县的干部们面前显摆能耐的，主要是给最高层的领导人提个醒。无意间在林庆县树立起了无上威望，也是意想不到。



也不怪大家对他如此敬畏有加，苏联的局势，等于是依照他刘伟鸿的布置在“一丝不苟”地演出着呢。政变三天之后，戈尔巴乔夫从克里米亚度假地赶回莫斯科，重新掌控了局势，紧急状态委员会解散，所有参与政变的高官，全部被解职，内务部长普戈自杀身亡。戈尔巴乔夫随即任命了新的国防部长内务部长克格勃主席等要害官员，政变平定。



但事情的发展，远没有随着紧急状态委员会的解散而平息，反倒越演越烈。



如同刘伟鸿向老爷子汇报的那样，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随即着手夺权，宣称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所有反宪法行动都得到了苏联执政党领导中“新斯大林主义”核心的秘密批准。在紧急状态委员会成员被逮捕的次日，叶利钦以俄罗斯总统的名义签发命令，停止苏联执政党在俄罗斯境内的一切活动。戈尔巴乔夫对这道命令表示支持，苏联执政党中央大楼被查封，中央大楼正面的党旗被十月革命前俄罗斯的红白蓝三色国旗所取代。



八月二十四日，戈尔巴乔夫发表声明，宣布辞去苏联执政党总书记职务，要求苏联执政党中央委员会自行解散，各共和国内的执政党和地方组织自行决定自己的前途。执政党的财产交苏维埃保管。



叶利钦“配合默契”，立即发布命令，宣布苏联执政党和俄罗斯执政党的全部动产和不动产均为俄罗斯国家所有。



消息传来，令人震惊不已。



马国平亲自给刘伟鸿打了电话过来，通报了最新的消息。听得出来，马国平心中很是郁闷，有些意想不到。如同《大话西游》里面，紫霞仙子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



“这个戈尔巴乔夫，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马国平在电话里很奇怪地说了这么一句。



在大多数国内高官想来，戈尔巴乔夫此举简直是不可思议。刘伟鸿当时分析，紧急状态委员会的人在“过家家”，不能成事，马国平也认同这一点。但对刘伟鸿后面分析的苏联走势，马国平持保留的态度。照说戈尔巴乔夫平定了政变，重新执掌大权，头脑应该清醒了，该当马上强力控制苏联执政党各级党组织，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召集苏联执政党中央全会，重新大洗牌，牢牢控制住中枢力量，才是彻底巩固权位的手段。不料戈尔巴乔夫却跟着叶利钦“胡闹”，竟然解散了苏联执政党。



这不是自毁根基吗？



哪有这样子当权的！



奇怪的是，刘伟鸿竟也早就“预料”到了，明白指出，苏联执政党和苏联国家都会解体。这可真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



刘伟鸿缓缓说道：“姑父，这是必然的结果，戈尔巴乔夫从来都没有真心相信过苏联执政党的同志们，他就是窃取了最高领导权。这个人，已经不能代表苏联执政党了。”



“苏联执政党……嘿嘿……”马国平冷笑了两声。照这个情形看来，苏联执政党已经没有可能存在下去了。苏联解体，基本已成定局。马国平笑过之后，又说道：“伟鸿，你真是料事如神啊……老爷子已经亲自和首长交换了意见，也和董老等人交换了意见，都是按照你那个分析谈的。”



这一点，刘伟鸿倒并不奇怪。



在青松园的时候，刘伟鸿就知道，老爷子已经完全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面对这样的剧变，国内的几位老人，肯定要详细交换意见，好好商讨应变之策。



“姑父，苏联崩溃已经没有疑问了，关键是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说到这里，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太年轻了，地位太低，人微言轻，不足以改变整个大局。接下来，共和国就要面对益发残酷的国际局势了。



马国平现在对这个侄儿的言语，已经没有任何轻视之意，连连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会尽量向老爷子提建议的。伟鸿，你们那个材料，要抓紧报上来。”



“好的，姑父。”



刘伟鸿放下电话，开始督促李刚等人，抓紧出材料。



不过这是个系统工程，太急了肯定不行。马国平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要把这个事情，搞成“全国经验”，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既然如此，就不能搞得马虎了，必须搞细致点，深入点。组工系统的全国经验，那能开玩笑的？



应该说，马国平对刘伟鸿的关照，可谓是不遗余力了。刘伟鸿在《号角》上发表的那篇文章，被事实证明是“高瞻远瞩，真知灼见”，但在实际上，却不一定能帮得了刘伟鸿多少忙。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刘伟鸿的“高屋建瓴”和他二十四岁的年纪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再怎么提也有个限度。难道还能选举一个二十四岁的中央委员不成？刘伟鸿现在的职务，都已经是全国罕见，惊世骇俗了。这篇文章的最大作用，只能是帮刘伟鸿提高知名度，让当朝诸公都知道，老刘家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年轻后辈横空出世了，将刘伟鸿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短时间内不会有多少实质性的助力。等得刘伟鸿年岁渐长，此事造成的巨大影响也就慢慢的淡了。最多以后提拔刘伟鸿的时候，提上这么一嘴，大佬们有点模糊的印象而已。甚至过得几年，现在被刘伟鸿“震惊”到了的老人们，都相继凋零了。



所以现阶段，刘伟鸿还必须有能够和他的职务、年龄相匹配的硬邦邦的成绩。刘伟鸿鼓捣的干部任免公示制度，刚好凑得上去。



这个才是合用的“东西”！



马国平深信，自己这么干，一定会让老爷子满意的。



老刘家出了千里驹，老爷子能不记挂着么？只是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断然不能亲自对一个副处级年轻干部的提拔重用发表什么明确的意见，那也太着相了。马国平身为老爷子的女婿，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这样的事情，是一定要出面代劳的，不然反应未免过于迟钝。



除了向老爷子邀功，马国平也确实想要好好栽培一下刘伟鸿。这个侄儿年纪轻轻，便表现出了如此不凡的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马国平自己的子女还小，终有一天，有仰仗刘伟鸿关照的时候。至亲归至亲，该结好的那张关系网，必须要提前下功夫。临时抱佛脚，总不是那么得力。



刘伟鸿这边埋头整理材料，苏联那边则在如火如荼的将“分裂事业”进行到底。八月二十九日，苏联最高苏维埃通过决议，终止苏联执政党在全国范围内的活动。整个苏联国内，涌现出“分裂”的高潮。各加盟共和国的执政党或被终止、禁止活动，或被迫自动解散，或在原来的基础上改建新的党派，甚至个别地方政府直接宣布苏联执政党为非法组织，予以取缔。苏联执政党中央办公厅主任克鲁奇纳跳楼自杀，曾任苏军总参谋长和戈尔巴乔夫军事顾问的阿赫罗梅耶夫元帅在办公室上吊自杀，一大批苏联执政党的前领导人或被逮捕，或自杀，大批执政党干部加入失业大军。短短几天，具有九十三年历史，执政七十余年，拥有党员一千五百万的苏联执政党烟消云散。



曾经显赫一时，不可一世的老牌帝国，瞬间走到了分崩离析的最后阶段。



世界局势，必将因此而改变。

第530章 认输服软



林庆县的局势，也已经改变了。



刘伟鸿拿着组织部准备好的材料，亲自去了慕新民的办公室。



从刘伟鸿第二次从首都回来之后，李刚林格许彪等三位副部长，就变得十分积极，主动碰了头，组织了队伍，加班加点赶写“干部任免公示制度”的经验报告，林格坐镇组织部，每天和一批笔杆子在一起写材料润色，李刚和许彪则下乡去，找干部们谈话，组织第一手资料。办公室主任张俊玲全力搞好后勤支援。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但是向刘部长表功的好机会，也是林庆县委组织部实实在在的功劳。一旦这个事情也搞成了“全国典型”，头一份功劳固然是刘伟鸿的，但作为组织部的一员，大家从旁相助，也不无微劳。一旦刘部长得了彩头，日后高升了，自然也忘不了今天这些努力工作的部下。他们也会和夹山区的干部一样，成为刘部长的嫡系人马。



前景相当美好啊！



十天时间，这个经验报告三易其稿，终于出台。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当真是字斟句酌，字字珠玑，那水平，就是上《人民日报》也足够分量了。



刘伟鸿还是按照规矩，先送呈给党群副书记徐文浩审阅。



徐文浩自然没有半点迟疑，大笔一挥，就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赞誉有加。这事情搞好了，组织部有功劳，他这个分管党群副书记，那也有一份功劳。国内官场就是这样子的，花花轿子人抬人。



刘伟鸿亲自前往慕新民处拜访，自然也是不想此事再起任何波澜。尽管马国平明白无误地表过态，如果有必要，可以让李逸风亲自出面点名。但刘伟鸿觉得，假若自己能搞定的话，还是不要麻烦李逸风的好。他现在确定无疑已经进入了高层大佬的法眼，背后探出太多的大手，不见得能留下多好的印象。



小周亲自在楼梯口迎候。



刚才慕书记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刘部长要过来。



虽然慕新民没有说别的，小周心里很清楚，慕书记这是要他亲自迎候。以往这个礼节，慕新民只给了周云舟一个人，就算是县长邓仲和，也不曾有这样的“待遇”。至于刘伟鸿，那就更加不可能。



现在，一切都变了。



见到刘伟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小周立即微微弯着腰，疾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说道：“刘部长，您好！”



刘伟鸿微笑点头。



“刘部长，慕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候，您请！”



“谢谢！”



刘伟鸿昂首向前，见小周紧紧跟在身边，一副十分恭谨小心的样子，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机关干部的小日子，其实也是比较难熬的，尤其处在小周这个位置上，“跟错”了人，还不得不跟下去，个中滋味，实在不大好受。刘伟鸿倒是很体谅小周。他对慕新民有意见不假，但没有必要将这种意见“转嫁”到小周的头上。



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难处，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轻轻一拍，小周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得浑身都有点微微发抖，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



进得慕新民办公室，慕新民也早就在待客沙发区坐等，一见刘伟鸿进门，立即站起身来，硬挤出满脸笑容，迎上前来。



“呵呵，伟鸿同志来了，你好你好……”



刘伟鸿依旧微笑着，伸手与慕新民相握。



小周“惊恐”地发现，刘伟鸿用的是单手，而慕书记用的却是双手，就好像见到上级领导一样，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摇晃，恭谨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看来慕书记也已经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是在全力谋求自保。



“伟鸿同志，来来，请坐请坐。”



摇晃了好一阵，慕新民才一迭声地邀请刘伟鸿落座。



“谢谢慕书记。”



刘伟鸿微笑点头，在沙发上落座。



等刘伟鸿坐了，慕新民才在刘伟鸿身边坐下来，礼节十分周到。一坐下，就紧着给刘伟鸿敬烟，小周小跑着奉上香茗，两个人都将刘伟鸿当做了上级领导。



“伟鸿同志，听说组织部正在总结干部任免公示制度的相关经验？”



小周刚一退出去，慕新民便主动提起了话头。尽管他对刘伟鸿把出了对待“上级领导”一样的态度，心里头还是忐忑不安，实在也没有什么话可以与刘伟鸿寒暄的，只能主动谈到正题上去。不然就太尴尬了。



“是的，慕书记，我们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徐文浩书记已经做了批示，今天我是专程过来向你请示的。”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依足了官场规矩。



慕新民可以对他恭敬，但他不能倨傲，不然气度上就落了下乘。到了眼下这个阶段，胜负已经分明，慕新民就是个死老虎了。慕新民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寻求如何体面地离开林庆县。



就算上级领导不将他调离，他这个县委书记也做不下去了。



还有人会听他的吗？



他在林庆县一天，就会被人耻笑一天，这日子何等难熬！



刘伟鸿确实很不待见慕新民，但事有轻重缓急，自己锦绣前程和痛打落水狗之间，孰重孰轻，要分清主次，不能搞颠倒了。先把该落实的事情落实下去，万事大吉了，再来考虑怎么打落水狗，才是一个头脑清醒的领导干部应该有的格局。



慕新民强笑道：“伟鸿同志太客气了，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志，凡事应该多商量多沟通……对于组织部推行的这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我是完全赞同的。这是个好办法，对于干部队伍的建设，有着至关重要的积极意义……”



刘伟鸿微笑点头。



看得出来，慕新民现在是完全清醒了，明明白白告诉刘伟鸿，这是组织部推行的干部任免公示制度，没有硬将这个功劳往县委的手里抢。就眼下这局势，慕新民还敢争功吗？就算争到了手，又有何用？既然下定决心向刘伟鸿认输服软，姿态就要放到最低，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不然前功尽弃，终难善了。



“谢谢慕书记表扬。慕书记，这是我们搞的一个初稿，请慕书记审阅！”



刘伟鸿说着，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大摞材料，怕不有一二十页，轻轻摆放在茶几上，向慕新民面前推了一下。



“好好，我看看我看看，伟鸿同志的工作一贯做得非常扎实，这一回，肯定也不会例外的……”



慕新民满嘴谀辞，连忙伸手拿过了那份厚厚的材料。



实话说，慕新民以前在省委宣传部的时候，面对部长副部长这些顶头上司，都不曾如此奉承过。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不可相提并论。他以前不拍领导的马屁，最多只是不能升官，眼下不“糊弄”好了刘伟鸿，下场实在堪忧。尽管慕新民心里腻歪到了极点，却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对比他年轻了三十岁的刘伟鸿，低身下气。



刘伟鸿端起茶杯，轻轻往后一靠，慢慢品茶。



这份经验报告，足足有一两万字，慕新民速度再快，看完的话也需要十来分钟吧？刘部长便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不料这一回，刘部长是真的失算了，慕新民阅看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不过两三分钟，慕新民便看完了报告，连声说好。



“好，好。伟鸿同志，这份报告写得非常好，论点明确，论据清楚，材料充分细致，是难得的好文章，好报告，我完全赞同。”



慕新民连连点头，满脸赞叹有加的神色。一边啧啧称赞，一边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就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署了意见，自然也是满篇溢美之词，极力夸奖，同意以林庆县委的名义，向地区组织部上报。



“伟鸿同志，好啊，干工作就应该像你这样，既有创造性思维，又能扎扎实实沉得下去。我们所有同志，都要认真向伟鸿同志学习啊！”



慕新民签好了意见，双手拿起那份材料，还给刘伟鸿，继续谀词潮涌。



刘伟鸿笑了笑，客气了两句，随即又从公事包里拿出了一份同样厚厚的材料，说道：“慕书记，这是我自己写的一篇文章，打算向党报投稿，请慕书记审阅。”



慕新民不由一愣，满腹狐疑地接了过去。



这个刘伟鸿，还没完没了了，又要搞什么名堂？



《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



副标题是：论苏联改革失误给我们的经验教训。



只看了一眼这个题目和副标题，慕新民就傻了眼，抬起头来望向刘伟鸿，眼睛眨巴着，满脑门子黑线，似乎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不是吧？



刘二哥！



刘二爷！



您刚刚都批判了苏联的改革，一副“保守派”的强硬架势，现在一切都按照你的“预言”在上演着，大家的嘴都惊得没合拢来，你这又要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了？



您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求求你，不要再整我了，我老慕承认，自己脑子笨，跟不上你的思维。别再这么玩我了，成不？

第531章 最高首长发话了



刘伟鸿这一回的文章，不是发在《号角》上，而是直接在《人民日报》刊发出来。也不再是以一个普通党员干部的名义，而是以林庆县委组织部长的名义发表。



林庆县委宣传部，县委书记全都签署了同意发稿的意见。



慕新民这一回够痛快！



既然已经输了，慕新民就很光棍，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刘伟鸿爱怎么弄就怎么弄。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没人在意他。



甚至他的“老大”也不再关注他。



似乎“老大”亦很清楚，面对这样一个强势至于极点的对手，过分去难为老慕，是没有用的，也不厚道。无论是谁，在如此“妖孽异常”的刘伟鸿面前，拱手称臣都无可厚非。



大家关注的，依旧是刘伟鸿。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回刘伟鸿的文章刊发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跳出来反驳。好像那些笔杆子此番都学乖了，不愿意自讨苦吃。貌似只要对刘伟鸿的文章一批驳，不久之后，事实就会证明，刘伟鸿是正确的，所有驳斥的人，都是在自打耳光。



随后不久，楚南省委组织部正式发文，对于林庆县委组织部有关“干部任免公示制度”予以充分的肯定和赞扬，决定在全省予以推广。所有干部在任命之前，都必须经过一个月的公示，对于公示的时间、方式以及后续处理措施，都做了详细的规定，基本上都是按照林庆县委组织部那个经验报告来弄的，只是略微做了修改，加以完善。



而中组部有关领导也表了态，指出这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是一个很好的尝试，对于规范干部队伍建设非常有意义，希望楚南省委组织部予以跟踪，如果在实践过程中证明真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中组部将在全国进行推广。



楚南省委宣传部这个文件出台之后，《楚南日报》随即派出记者，对林庆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同志进行了采访。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在采访的过程中，刘伟鸿同志除了谈到了干部任免公示制度，还详细谈到了自己对改革开放的认识。再次阐述了苏联改革失误的经验教训，对我国改革的借鉴意义。刘伟鸿同志坚定地认为，苏联和我国国情不同，改革开放的模式也完全不同，苏联改革失误，我国完全可以避免。改革开放是强国富民的根本政策，应该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下去。



《楚南日报》发表了长篇通讯，差不多弄成了一个“人物志”，对刘伟鸿赞誉有加。刘伟鸿坚定不移走改革开放道理的观点，也同样刊登了出来，篇幅还很不小。



刘伟鸿声名鹊起，几乎成为楚南省的风云人物。可惜那个时候还没有后世铺天盖地的所谓“几杰”评选，不然刘伟鸿一定能够当选的。



最有趣的是，现在不但刘伟鸿的“敌人”并不跳出来反驳他，连和刘伟鸿关系十分亲近的人，也不轻易问他“为什么”了。



实在大家对刘伟鸿这样“跳跃性”的思维，都有点适应不过来。刘伟鸿同志前不久不都在大声疾呼要“对野心份子提高百倍警惕”吗？一副标准“强硬派”的模样，等事实证明了他的“真知灼见”，他回过头来就大声为改革开放叫好，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路线。



是真搞不懂了！



大家都很谨慎，不肯轻易向刘伟鸿动问，那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水平了么？人家都已经干出来了，自己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相差太远，不好意思！



唯独朱建国是个例外，径直给刘伟鸿打了电话过来，开门见山地问他是怎么回事。



“伟鸿啊，这个……这个怕是不好吧？”



朱建国在电话中很是担忧地说道。



你一会儿“提高警惕”，一会儿“坚定不移”，不就是墙头草吗？风吹两边倒啊！上面的大佬们会怎么评价呢？



“书记，不用担心。不管做什么，都要根据实际情况去。”



刘伟鸿在电话里面笑呵呵地回答了朱建国。



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有二十年先知先觉，知道国际国内大势是如何走向的？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只能做不能说，解释了也没用，压根就不会有人相信的。



“书记，现在省委组织部已经正式发文了，我看你可以施展拳脚了。”



刘伟鸿没有在“文章”的问题上和朱建国聊得太多，随即转移了话题。



省委组织部那个文件，不但肯定了“干部任免公示制度”，也顺带肯定了林庆县委组织部的其他一些工作方法，认为对干部的考察评议工作和教育工作，应该列为各级组织部日常工作的重点，要求各级组织部门参考林庆县的经验，加强对干部的考察评议和教育工作。



朱建国这就等于是有了令箭，终于可以略略施展一下拳脚了。不过刘伟鸿还是比较隐晦地提醒了他，步子不要迈得太大，要谨慎一点，走一步看一步。



原因无他，大宁市委秦书记的思想观念，不可能因为省委组织部的文件而发生根本性的转变。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对省委书记的约束力并不太强。朱建国若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雷厉风行地干了起来，只怕秦书记一样的不能容忍。



文件怎么说是一回事，一把手的态度到底如何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朱建国谨慎行事，秦书记多多少少也该给他放一点权。加上朱建国调任将近一年，在大宁市委组织部也逐渐立稳了脚跟，得到了秦书记的认可。就算从官场平衡的艺术来考量，秦书记也必定要适当的给朱建国一个脸面。



你总得给下面人一些好处，大家才会给你卖力。



秦书记老于官场，身居省委副书记和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的高位，肯定知道怎么做“老大”。只要朱建国“懂事”，秦书记当然要拉拢他，而不是无缘无故地打压他。



对刘伟鸿的话，朱建国一贯能够听得进去。



除了朱建国打电话来“质疑”，不久之后，刘伟鸿在办公室接到了他老子刘成家的电话。



“伟鸿！”



刘成家还是老样子，声音充满了一军之长的威严之意。



“爸！”



刘伟鸿脸上露出了微笑。



尽管父子俩的关系，已经完全改善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但刘成家还是没有习惯没事给儿子打电话“嘘寒问暖”，这个工作，都是林美茹在做的。刘成家给儿子打电话，必定是有公事。



“你那篇文章，还有《楚南日报》上的那个通讯，老爷子都看了。老爷子说，很好！”



刘成家言简意赅地“转达”了老爷子对刘伟鸿的赞赏。



“爸，真的吗？”



刘伟鸿一听，顿时大为兴奋，情不自禁地反问了一句。



“嗯！”



若是换一个人，肯定会不高兴了。我是你老子，你怎能不相信我？但刘成家就是这样子了，绝不会一惊一乍的，只是给了刘伟鸿更加肯定的答复。



“爸，那首长是怎么说的？”



刘伟鸿马上又问道。



这一回，刘成家是真的有点吃惊了：“你怎么知道首长也发了话？”



他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要告诉刘伟鸿，首长对他的看法。实话说，刘成家心里是很激动的，自己这个儿子，竟然惊动了最高首长，首长还专门发了话。四九城里，世家子弟不少，贺竞强刘伟东等人，被誉为最杰出的红三代。但又有谁，能够入得了最高首长的法眼？更不要说首长专门发话了。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刘成家身为军长，自不会在言辞之间表现出来，那也太不稳重了。



“不是，我是估计的。我希望爷爷能够和首长谈一谈这个事情……首长真的发话了？”



刘伟鸿也很吃惊，紧着说道。



“呵呵，首长说，年轻人，身在基层胸怀天下，硬是要得！”



刘成家说着，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点“蜀中口音”，在模仿首长的原话。



刘伟鸿就有点晕！



是真晕！



最高首长一言之褒，固然荣于华宠，但还不是刘伟鸿最关注的。刘伟鸿最关注的，乃是老爷子终于改变了思路，名义上是两位老人对坐闲谈，聊到了后生晚辈的身上，老爷子无意之间，夸了自己的孙子一两句。实际上，意义非同小可。老爷子这是借着肯定刘伟鸿的文章，明白无误地向最高首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历史大势，终于开始出现偏移了。



刘伟鸿不懈的努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爸，太好了……”



刘伟鸿禁不住欢呼起来。这一刻，只感到全身都说不出的舒畅通泰。



刘成家微微一笑，随即就很严肃地说道：“伟鸿，不可骄傲自满。老爷子说了，年轻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地干工作，扎扎实实尽到自己的本职，切不可好高骛远。”



刘伟鸿马上回过神来，自己有点着相了。老爸还以为他翘尾巴了呢，这可多不好意思？



“爸，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成家又“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对这个儿子，他是越来越放心了。



有远见，有决断，有担当，是真的了不起！

第532章 慕书记病了



刘伟鸿在林庆县威名大振的时候，林庆县发生了一件“小事”——县委书记慕新民病了，住进了林庆县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在任何一个县，县委书记病了都是大事，哪怕只是小小感冒，也是大事。更不用说直接住院了，用不了半天时间，病房里的水果营养品就能堆成小山。



但在林庆县，这确实只能算是小事，最多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件事。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林庆县的工作，其实已经不是慕新民在主持，慕新民只是在维持。有关经济建设的一切事务，全都由县政府那边做主，慕新民完全不插手。邓仲和本来就是极有主见的人，地方工作经验以及经济建设方面的经验，压根就不是慕新民能够比拟的。以前朱建国在的时候，都不随便插手。现在慕新民如此“弱势”，更加不会去插手了。



而县委这边，有关党建工作的事宜，慕新民基本上也是全权委托给刘伟鸿做主。虽然没有正式的文件，但实际上就是这样子做的，凡是刘伟鸿和组织部做出的决定，慕新民都是无条件的支持，从未反驳。其他事务，自有分管副书记负责，慕新民也很少干涉。



慕新民在林庆县，越来越像是一个“牌位”，鎏金的牌子上写着“县委书记”四个大字，实际上不管事，只是在召集会议的时候，占据主席台正中那个位置。



当然，刘伟鸿和组织部，是不能如此“跋扈”的，该请示的一定要请示，该汇报的一定要汇报。重大事务，必定要在报告上看到慕新民和徐文浩签名才贯彻实施。



慕书记不管事，那是你自己的事，刘部长不能不讲规矩。要不传扬出去，还不得说是刘伟鸿联合县长和其他几位县委领导，合起伙来架空县委书记？



这个罪名可担当不起。



刘伟鸿同志可是讲规矩的人，是个厚道的好同志！



县委书记成了牌位，林庆县的各项工作却也并未搁下，一样干得有声有色。



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慕书记病了，也就不当大事了。



慕书记因病住院的次日，林庆县真的发生了一件大事：日本国某金融机构的高级副总裁武田弘毅先生，前来林庆县考察。



武田弘毅是来送钱的。



实地考察林庆县，是落实那笔三十亿日圆无息贷款的最后一个环节。



如此大事，不但林庆县“严阵以待”，浩阳地区乃至楚南省都十分重视，省政府外事办公事专门委派了一位副主任协助林庆的同志们接待日本客人。邓仲和刘伟鸿亲自赴大宁机场迎接武田先生，浩阳地区常务副专员也一同前往，表示地区对此事的重视。



三十亿日圆无息贷款，折合成美元就是两千五百万，很大的一笔数目了。尤其在西方国家联手制裁我国的关键时刻，此事显得尤其重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田弘毅此番林庆之行，也可以看做是一次“破冰之旅”。运作得当的话，政治意义甚至大于经济意义。



宾主双方在机场寒暄尽礼，邓仲和代表林庆县委县政府，在大宁市最奢华的天华大酒店宴请武田弘毅先生及其助手一行。当天没有急着赶回林庆县，就在大宁市歇息了一晚。



既然到了大宁市，邓仲和肯定要和刘伟鸿一起去拜访老领导朱建国，又在朱建国家里小酌了几杯，尽欢而散。



刘部长没有住在天华酒店，去了楚江之畔，维德俱乐部的那栋小别墅。至于刘部长去干什么去了，那就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人那么不识趣地去深究刘伟鸿的行踪。



次日大家赶回林庆县，武田弘毅开始对林庆县进行正式的考察。武田弘毅说得明白，只要此番考察合格，马上就能签署正式合同，两千五百万美元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到账。



我国有好客的传统，客人来了，自然要好吃好喝地接待，更何况还是来自外国的客人。



当下在林庆宾馆又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地委书记陆大勇和行署专员曹振起都亲自赶了过来，以表对日本客人的尊重之意。



这样的场合，县委书记是不能缺席的。慕新民抱病出席了这个盛大的欢迎宴会。酒宴之上的慕书记脸色焦黄，精神十分萎靡，单看外表，着实病得不轻。慕新民强打精神，代表林庆县委县政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欢迎武田弘毅先生先来林庆小县考察。



短短一个欢迎词，慕新民也念得十分艰难，中间甚至还中断了一次，均匀气息之后才能继续。



见了这个情状，陆大勇和曹振起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随后开宴，慕新民的表现便更加不堪。



照理说，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都到了，对于下边的干部，乃是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还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努力往两位领导跟前挤，敬上一杯酒或者说上一句话，都是好的，能让领导对你加深一次印象不是？林庆县的绝大多数干部，包括邓仲和在内，也确实都是这么干的。



唯独慕新民例外，他滴酒不沾，饭菜也吃得很少，开席之后不久，便再也支持不住，在秘书小周的搀扶下，向陆大勇和曹振起告罪，又向武田弘毅道了歉，离开了宴会现场，被小车送进医院去了。算是个小小插曲吧，但也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武田弘毅此番对林庆县的实地考察，进行得非常顺利。日本人尽管令人厌恶，但工作态度确实是非常认真的，武田弘毅西装革履，却深入煤矿矿山，进行了真正的实地考察。武田弘毅对考察结果很满意，明确告诉邓仲和与刘伟鸿，明天就可以签署正式合同了。



这一日，从洪家煤矿回到县里，陪同武田弘毅用了晚餐，送进宾馆贵宾房，邓仲和刘伟鸿又陪着武田弘毅聊了些闲话，便即告辞出门。



“刘部长，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吧？”



走出贵宾房，邓仲和微笑着问道。



刘伟鸿笑道：“县长有安排吗？”



邓仲和心情极佳，笑着说道：“呵呵，这个明天就要签署正式合同了，你看是不是去人民医院一趟，向慕书记做个汇报？”



刘伟鸿亦是微笑点头：“这个当然，应该的。”



慕新民现在还是林庆县委书记，如此大事，自然应该向他做个汇报，不然邓县长也太僭越了，会授人口实的。



当下两人联袂而出，登上了邓仲和的小车，直赴县人民医院住院部。



县人民医院有几间特护病房，内部人员称之为“高干病房”，县里领导生病住院，都是住在这几间特护病房内，条件自然很好，绝不是寻常病房可堪比拟的。



慕新民住在其中的一号病房。



慕书记生病住院之初，邓仲和刘伟鸿以及县里的其他领导，自然都过来看望过的，这是基本的礼节礼貌，可不能忘记了。此番更是熟门熟路，径直就上了三楼，进了慕新民的病房。



特护病房是单套间形式，大约二十来个平方，带有卫生间与一个小小的厨房。一般不会在这里炒菜做饭，就是热个饭菜或者牛奶什么的，方便。



慕新民躺在病床上，脸色益发的焦黄，双眼紧闭，挂着输液瓶，慕新民的妻子金阿姨在一旁照料。金阿姨五十岁上下，长相很是端正，显见得年轻时节，是个美人胚子。见到邓仲和刘伟鸿联袂进门，金阿姨连忙站起身来，小声地给两人打招呼，边说话边瞅着病床上的慕新民，似乎生怕声音大了，会吵着他。



邓仲和与刘伟鸿对视一眼，说明了来意。



金阿姨就很为难，说慕新民下午一直不舒服，刚刚好不容易睡下了，问邓仲和是不是可以明天再谈工作上的事？金阿姨说着，抹起了眼泪。



见此情状，邓仲和也委实无奈，自也不能勉强，只得说了几句客气话，和刘伟鸿一起告辞出去。



出了特护病房，邓仲和没有急着回县委大院去，和刘伟鸿去了医生办公室，一个电话，将县人民医院的毛院长请了过来，询问慕书记的病情。



其他病人的病情，毛院长不一定清楚，县委书记的病情，那是非清楚不可的。



毛院长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



邓仲和便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毛院长，慕书记是我们县的最高领导，他的身体健康，关系到林庆县的建设大局，请你务必据实汇报！”



毛院长便以眼神将主治医生支了出去，这才压低声音进行了汇报。汇报结果却大出邓仲和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县人民医院查不出慕书记得了什么病！



“所有的检查都做了，所有最先进的仪器都用上了，但是……”



毛院长露出了很为难的神色。



邓仲和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邓县长便很严肃地说道：“毛院长，决不可掉以轻心。你们人民医院能有什么先进仪器？有些病你们可能也查不出来吧？”



毛院长连忙说道：“是啊，邓县长，慕书记的家属也要求，要转到省人民医院去进行全面的检查。”



“那就很好嘛，应该尊重慕书记家属的意见，尽早转省人民医院做全面检查！”

第533章 地委组织部长再赴林庆县



次日，无息贷款合同正式签订，武田弘毅承诺，七天之内，贷款就能全数到位。这个合同之中有一个专门的条款，就是贷款方会成立一个监督小组，每半年会前来林庆县考察一次，监督贷款的使用方向和使用细节。



对于这个条款，邓仲和心里自然有点不大乐意。钱是你们借给我的，这个没错。但借过来之后，就该是我的钱了，怎么用那就是我的事，用得着你们来监督吗？每半年查一次账，什么意思啊？



刘伟鸿却知道，这是西方国家银行业的基本制度，贷款方有权也必须对贷款的使用进行监督。如果发现贷款的使用出现了偏差，贷款方会要求予以纠正。对于这种制度，刘伟鸿是很赞成的。当下做通了邓仲和的思想工作，合同顺利签署。有了这笔钱，苏联那边的机器设备也就能马上到位，能源管理公司对全县煤矿的改造，便能真正步入正轨。



签署合同的仪式很隆重，陆大勇曹振起再一次赶到林庆捧场。慕新民病得很厉害，没办法来参加这个仪式，就由邓仲和主持了。



仪式完毕之后，陆大勇和曹振起带着县委的领导们，专程去了县人民医院看望慕新民。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慕新民继续躺在床上，脸色益发的焦黄，中气很弱，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一起到了，他都没办法从床上起来见礼，说话也是有气无力。陆大勇便代表地委行署，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语，要他安心养病。



次日，根据金阿姨的强烈要求，慕新民被转往省人民医院检查治疗。



浩阳地委随即下发文件，慕新民住院期间，由县委副书记、县人民政府县长邓仲和主持林庆县委的日常工作。



不久从省人民医院传来消息，慕新民肝脏有问题，但到底是什么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短期之内，慕书记是很难返回自己的岗位了。



国庆假期过后，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再一次亲自带队，前来林庆县进行干部考察工作。这一回，魏爱国没有摆出太大的阵仗，随行人员只有一位副部长和几名组工干部，但考察的对象，却是不少。第一个谈话对象，就是县长邓仲和，随后又找县人大主任李学智，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常务副县长高如柏，县农业局长熊光荣，县交通局长邱德远等人一一谈话，还进行了民主评议。



如此一来，林庆县官场立即便沸腾起来，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有人说，县委书记慕新民得了癌症，再也回不来了，地委要重新安排林庆县的班子。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该轮到邓仲和了。两年之内，换了三个县委书记，再轮不到邓仲和，只怕人家小邓要撂挑子不干了。不能这么欺负人嘛，最基本的官场规则还得讲不是？



慕新民离职，邓仲和接任县委书记，基本上是所有不同版本的小道消息里面都有的“桥段”，在这一点上，大家的看法惊人地一致。



一些干部私下议论说，其实慕新民身体健康得很，一点病都没有，全是装的。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言之凿凿呢。那些干部分析说，肝脏有问题，可不是小毛病，也不是什么不常见的毛病，县人民医院设备是差点，水平也一般般，但不至于连个肝病都查不出来。



事实却是，慕新民在县医院住了好些日子，就是没查出具体的病因来。



之所以慕新民现在要装病，那是他心里有数，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做到头了。县里的干部，几乎没人听他的，这个县委书记做得还有意思吗？再这样搞下去，林庆县的工作要停摆了。与其等着上边将他撤职，还不如自己装病，自动离职比较好。多少还能全乎点面子。真要是被硬生生撤掉，那就太丢人了。



做县委书记还不到十个月呢！



传播小道消息的人口沫横飞，听的人便一个个目瞪口呆，连连称是。



但是业务组织部长们接下来的分析，就各持一词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邓仲和升书记，谁来做县长？



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地委组织部这一回，可是考察了还几个县委常委，似乎哪一个都有可能接替邓仲和那个县长遗缺。



一种说法是李学智接任县长。他现在本来就是排名第三的县委领导，县人大主任也是正县级，由他转任县长，十分合理，算得是顺序接班吧。当初地区将他一个四十来岁的年轻干部放到县人大主任的位置上去，就是给他提级别的，可不是养老。不可能有四十岁就养老的正县级干部，更不要说李学智还是地委书记陆大勇的亲信了。



至于县人大主任的位置，就由常务副县长高如柏接任。



高如柏年纪也大了，五十几岁，上一个台阶，干几年县人大主任，刚好退休。正是十分合理的安排。



可是这种说法，马上就遭到了另外一些“业余组织部长”的反对：地委还考察了刘伟鸿呢，还有县农业局长熊光荣，县交通局长邱德远，都在被考察之类。



如果这样安排，谁来接任常务副县长？



刘伟鸿？



不可能！



刘伟鸿眼下在县委的排名，就比高如柏高，紧随在县委副书记周云舟之后。由他出任常务副县长，那不是降职了吗？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当初就让他担任常务副县长，岂不是省事多了？



熊光荣和邱德远倒是都有可能接替常务副县长职务。熊光荣的资历差了点，但架不住人家是刘伟鸿的亲信啊，而且也年轻，不到四十岁。如今中央不是在大力提倡选拔年轻的干部充实到各级领导班子中去吗？刘伟鸿这个强人，机会合适的时候，焉能不给自己的亲信心腹搞个好位置？



虽然说县委组织部长安排常务副县长不大可能，但在刘伟鸿身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强势得过分了，不是县委书记胜似县委书记。



邱德远就更加合适了，老资格的区委书记，又是邓仲和的嫡系心腹，邓仲和正位县委书记，推荐自己的心腹担任常务副县长，十分合理。



在这一点上，邓仲和与刘伟鸿有异曲同工之妙，对自己的人，都很关照。也难怪这两个家伙联起手来，将老慕玩得团团转。肯关照手下的“老大”，号召力都是非同一般的。手下人也愿意为他们效死力。



老慕能耐差点，还一口气碰到两个这样“妖孽”的家伙，不“病”才怪呢！



按照上述那个版本，刘伟鸿就没地方摆！



所以又有一个版本是这么说的：邓仲和接书记，刘伟鸿接任县长，高如柏接人大主任，李学智调往其他县任职。然后邱德远接任县委组织部长，熊光荣接任常务副县长。



据说现在省里正在搞干部交流，其他县的县委书记县长有可能被交流到省直机关去任职，就为李学智腾出了位置。



这个版本的安排便很是合理。



邱德远是邓仲和的亲信，邓仲和做了书记，安排靠得住的人当县委组织部长，十分的理所当然。而刘伟鸿要是做了县长，熊光荣紧跟着进步，理由也就是一样的了。



如此一来，林庆县的领导班子配置，就显得很健全。



底下的干部们，其实都很希望出现这么个格局。邓仲和与刘伟鸿都算是年轻有为，搞经济建设很有一套，这样两个干劲十足的干部担任了县里的一二把手，林庆县的经济建设，就真的要腾飞了。最关键的是，邓仲和刘伟鸿都比较关照手下的干部，大伙跟着这两位“老大混”，前程一片光明啊。



但是，且慢欢喜。



又有人提出疑问了：刘伟鸿做县长？不大可能吧！



他今年四月份才提的县委组织部长，迄今不过半年。而且根据官方履历，刘伟鸿前不久刚刚满了二十四周岁。邓仲和三十五岁成为县长，都已经在整个青峰地区引起了轰动，这就要出一个二十四岁的县长了？上级党组织什么时候这样破格提拔过干部？



当是大革命时期呢！



这个显然不大靠谱。



不过业余组织部长也是振振有词：如果不提拔刘伟鸿，考察他干什么？地委组织部吃饱了没事干，专程跑林庆县来跟刘伟鸿开玩笑？



尽管刘伟鸿是在林庆县推出了干部定期考察评议的制度，每个季度都要对全县的主要负责干部考察评议一次，也得到了省委组织部和地委组织部的肯定，在全区推广，但地委组织部貌似还没有这么干。依旧惯例，如果一个干部不异动，上级组织部一般是不会考察他的。既然魏部长都亲自来了，那肯定是要动。通常只有重要的干部异动，才会由地委组织部长亲自带队。



魏部长那也是很有身份的人，地委委员，一般人动不了他的大驾。



一时之间，各种小道消息在林庆县的干部之中疯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大家都清楚，林庆县这一回，肯定又是要动大手术了，到底是“噩梦”还是机会，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534章 刘市长



“刘市长，来，干一杯！”



还是在邓仲和家里，邓仲和与刘伟鸿小酌，邓仲和举起杯子相邀，对刘伟鸿的称呼却又一次起了变化。不再叫“刘部长”，而是称呼“刘市长”。



刘伟鸿微微一笑，也不“反驳”，举起杯子与邓仲和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九一年十月上旬，浩阳地委组织部正式发布“干部任免公示”。



原林庆县委副书记、县长邓仲和，拟任林庆县委书记；原林庆县委副书记、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李学智，拟任林庆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代理县长；原林庆县委组织部长刘伟鸿，拟任浩阳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拟推荐为代理市长；原林庆县委常委、副县长高如柏，拟任县委副书记，推荐为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原林庆县交通局局长邱德远，拟任林庆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原林庆县农业局长熊光荣，拟任林庆县委常委、副县长。



至此，原先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终于尘埃落定，有了权威的官方答案。



大家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刘伟鸿而不是李学智离开林庆县。更加没有想到，刘伟鸿的新职务，会是浩阳市市长。



原任浩阳市长，调往某省直机关担任副厅长。



干部任免公示期一个月，眼下刘伟鸿还呆在林庆县委组织部，但是大伙都已经改口了，见到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一口一声“刘市长”。刘伟鸿开始还微笑着谦逊几句，后来叫“刘市长”的人越来越多，刘伟鸿也纠正不过来了，只能由得他们去。



干部任免公示制度，已经在全省推广，理论上，刘伟鸿还有一个月的考察期。没有最后任命之前，此事充满了变数。



不过谁都知道，对于刘伟鸿来说，这个公示期，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刘伟鸿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别的不说，单是看刘伟鸿的年龄就知道了。



二十四岁，市长！



由此可见，地委下了多大的决心。任何人要是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那就是不给浩阳地委面子了，直接打陆大勇的脸，一般来说，很少有人的胆子会这么肥。



这还只是表面现象，略微深入一想，就更加明白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半年前刚刚提拔为副县级干部，这么快就走到了正县处级的岗位之上，哪得是何等硬扎的靠山？



事实上，有关刘伟鸿出身来历的传言，也早已满天飞，已经有人联系到了刘老爷子的头上。只是这种传言，没有得到最终的证实，谁也不会当真。



“刘市长，老实说，我以为会跟你搭班子的。陆书记征询我的意见的时候，我推荐的也是你。”



邓仲和喝干了杯中酒，吃了一口猪耳朵，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神态很是坦诚。



地区前来进行干部考察，下边的干部固然是雾里看花，搞不清楚真相，但作为当事人，邓仲和还是比较明白的。慕新民刚刚转往省城看病的次日，陆大勇便专程召见了他，明确告知，慕新民可能“回不来了”，让他做好“勇挑重担”的准备。



邓仲和当然做好了准备。



他等这付重担，都等两年了，小肩膀痒得慌！



陆大勇对他的态度也起了变化，以前是比较客气，这一回都透出淡淡的威严，但在威严之中，又流露出一丝亲近感。这一点，邓仲和很是佩服。陆大勇是真的精通权术和驭下之道，单单一个表情，就能让人心中忐忑，又让人产生亲近感。邓仲和明白，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的算得上是陆大勇的人了。



浩阳地区一市四县，党委一把手就这么五个人，还要刨去地委委员兼任的浩阳市委书记苑忠兴，实际上能够由陆大勇来安排的，只有四个县的县委书记，邓仲和能够走到林庆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去，陆大勇不将他当亲信，那是不可能的。



有关林庆县县长的人选，陆大勇也确实征询了邓仲和的意见。



邓仲和毫不迟疑地推荐了刘伟鸿。



刘伟鸿太年轻，他知道；刘伟鸿刚刚提拔副处只有半年，他也知道。但邓仲和更加知道，眼前的地委书记，是看在刘伟鸿的份上，才决定“接纳”他的。换句话说，在陆大勇的心目中，刘伟鸿的份量远远在他邓仲和之上。



如果由刘伟鸿出任县长，和自己搭班子，邓仲和很清楚，刘伟鸿将是一位强势的县长。让刘伟鸿事事处处配合他，甘做绿叶衬托他这朵红花，那个不大现实。他邓仲和就算做了县委书记，在林庆县也不能一手遮天，凡事得和刘县长商量着来。依照邓仲和的性格来说，他不是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结局。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与刘伟鸿搭班子，却是好处极大。



刘伟鸿靠山硬，深得陆大勇的看重，和刘伟鸿搞好了关系，就等于和他身后的靠山也搞好了关系。这个道理，邓仲和焉能不懂？他此番终于能正位县委书记，就是这个策略的现实效果显现出来了。撇开这一点不谈，邓仲和对于刘伟鸿在经济建设上表现出来的超强能力，也十分赞赏。



华星能源管理公司，就是刘伟鸿一力促成的。现在钱有了，设备也有了，完全可以捋起袖子大干一场。加上刘伟鸿在江口的那个女朋友云雨裳，那么厉害，今后招商引资，肯定能省不少力气。有这样一个搭档主持县政府的工作，邓仲和只需要搞好支援，出成绩那是必定无疑的。



有了靠山，又有了政绩，邓仲和想不升官都难。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邓书记，其实比较而言，我也更想呆在林庆县。我对这边的情况比较熟悉了，同志们的配合度也比较好，工作起来能够得心应手。不过地委要这么安排，我们只有服从了。”



刘伟鸿这说的也是真心话。他与邓仲和这段时间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邓仲和这个人，比较讲官场规则，能力也不错，还有几分真心诚意要给群众办点事。毕竟他当初就是靠着苦干才登上县长高位的。这些都是刘伟鸿比较愿意与邓仲和搭班子的原因。当然，邓仲和也有手腕，懂权谋机变，心思不是那么“单纯”的。不过这没什么，身在官场，哪里有谁是简单的？只要大方向不错，那就很好了。



邓仲和感慨地说道：“是啊……估计陆书记也是看中你的能力，希望你过去之后，能够迅速让浩阳市大变样，搞成一个真正的现代化城市。”



刘伟鸿微笑道：“浩阳和林庆的情况不同。地区首府，摊子大，衙门多，官老爷也多，不好弄啊。”



刘伟鸿在林庆县已经树立起了绝对的威望，绝大部分基层干部，不管是真心敬服也好，是畏惧刘伟鸿的权谋手段也罢，总之对刘伟鸿很服气。这就是挺不错的群众基础，在这样的基础上干什么工作都能比较迅速地铺开来，省时省力。浩阳市对于刘伟鸿来说，是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新的征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多少艰辛呢。



邓仲和就笑，说道：“别人是有点头痛，你不会！”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邓书记，你这就是夸奖我了，我没那么厉害。”



邓仲和笑道：“刘市长，我是真心佩服。你虽然比我年轻，但精通人情世故。跟讲规矩的人讲规矩，至于不讲规矩的人嘛，嘿嘿……”



邓仲和没有将话说透，意思自然很明白了。实话说，邓仲和一开始对刘伟鸿是十分反感的，此人年纪轻轻，嚣张跋扈得紧。但这段时间与刘伟鸿携手合作之后，邓仲和的观感完全变了。刘伟鸿本质上或许不是那么韬规守矩，不过既然进了官场，还是很能遵守规则，秉承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看看那些被他“整”下去的家伙，谁不是先惹了他，他才还手的？而只要是他的朋友或者“盟友”，刘伟鸿就很仗义，能帮的尽力帮。朱建国如此，他邓仲和亦复如此。



这样的人，能够和他邓仲和成为朋友，谁说不是一种幸运？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给邓仲和满上。



两个人聊了一阵，话题不知不觉就带到了慕新民身上。邓仲和说道：“不知道老慕这一回，会去哪里？听说他的病已经好了……”



刘伟鸿就笑。



浩阳地委正式进行了干部任免公示之后，据说慕新民就出了院。



省人民医院的病房再高级，住起来也不舒服。



“不大清楚，听说是去省党史办吧。”



邓仲和笑道：“省党史办？倒是挺合适的单位。他本来就是搞宣传出身的嘛，去党史办编编党史，也许顺带着把病也养好了。他可病得真是时候……”



老慕这个人，大智慧没有，小聪明还是有一点的。这个时候不病，只怕党史办都去不成了。



刘伟鸿岂是那么好惹的？



“不说他了，就是个杯具而已！来，邓书记，喝酒。”



刘伟鸿哈哈一笑，举起了杯子，一不经意间，又冒出了一句后世的网络名言。

第535章 拜会苑忠兴



一台黑色的桑塔纳小车，奔驰在浩阳市新城区宽敞整洁的大马路上。浩阳地区成立至今两年时间了，新城区已经初具雏形。新的地委大院，于今年七月份正式启用，浩阳地委、行署、人大、政协四套班子，俱皆搬进了新的办公大楼，结束了和浩阳市委共用办公区的历史。军分区也是新建，就在地委大院不远处。



新的地委大院占地极广，设计十分新潮，地委一号二号办公大楼，俱皆是六层的长方形建筑物，颇为威严大气。一号楼是地委的办公楼，二号楼则是行署的办公楼。



地委办公区域的后面，则是一座小山，绿树成荫，飞鸟鸣啼，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别墅点缀其中。这是新建的地委住宅区，地委和行署的主要领导，均居住于此处。



按照规定，这个住宅是超标的，地市级干部的住宅标准，达不到别墅的级别。不过在国内，这种现象很常见，一般也不会有人较真。



黑色桑塔纳没有进入地委大院，而是从住宅区的另一处大门驶了进去，直接来到九号别墅前。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正是刘伟鸿。



刘伟鸿从后座上拎起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条烟两瓶酒，径直进了别墅。



九号别墅的主人是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苑忠兴。刘伟鸿今天是专程过来拜访他的。干部任免公示期已过，昨天浩阳地委已经正式发布了任命文件，任命刘伟鸿为浩阳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同日，浩阳市人大常委会任命刘伟鸿为浩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理市长。



所以这个时候，刘伟鸿已经是浩阳市市长。



明天，地委组织部魏爱国部长，将亲自陪同他前往浩阳市上任。通常情况下，魏爱国只陪同县级党委一把手上任，政府一把换人，组织部陪同的一般都是副部长。魏爱国两次破例，都是为了刘伟鸿。上一回刘伟鸿出任林庆县委组织部长，也是魏爱国亲自宣布的任命。



当然了，这一回破例，魏爱国有比较充足的理由。因为浩阳市委书记苑忠兴是地委委员，和魏爱国平级，前任浩阳市长担任省厅副厅长，也要算是提拔了。浩阳市是浩阳地区的首府，魏爱国破这个例很正常。刘伟鸿已经和魏爱国沟通过了，今晚上他会住在浩阳，明天一早前往地委组织部报到，再由魏爱国陪同他前往浩阳市委大院。



在正式和班子成员见面之前，刘伟鸿先来拜访苑忠兴，也是礼节所需。



苑忠兴五十来岁年纪，是浩阳地区一市四县之中，最先向陆大勇靠拢的党委书记，也算得是陆大勇的嫡系亲信。陆大勇此番没有让刘伟鸿接任林庆县长，而是将他放到了浩阳市，也是经过反复考虑，仔细衡量的。



一则浩阳市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陆大勇可以就近关照刘伟鸿。二来浩阳市毕竟是地区首府，各方面的条件，比林庆县要好一些。因为新城区的建设开发，上级每年都有不少的拨款下来。有了钱比较好办事，要出政绩也更加容易。第三个，就是浩阳市虽然也是县级市，但浩阳市长较之一般的县长，地位更高一些。刘伟鸿在浩阳市长的位置上工作一段时间，外放其他县的县委书记，资历就足够了。



年轻将不成为阻碍他进步的理由。



当然，苑忠兴是陆大勇看重的干部，工作能力强，在浩阳市威望高，也是原因之一。陆大勇的意思很明白，让苑忠兴好好带一带刘伟鸿。相信有了陆大勇明白无误的指示，苑忠兴和刘伟鸿的配合会比较默契。



正是因为刘伟鸿明白陆大勇的意图，刘伟鸿才决定今天提前过来拜访苑忠兴。苑忠兴年纪比他大了一截，又是地委委员，刘伟鸿自然要放低姿态，博取苑忠兴的好感。



刘伟鸿和苑忠兴电话联系的时候，果然苑忠兴就很高兴，电话里头说得十分客气，微笑着欢迎刘市长前来做客。



九号别墅的大铁门没锁，静悄悄的，偶尔能在附近的小树林中听到几声鸟叫。



刘伟鸿将桑塔纳停泊在别墅门口一侧，提着烟酒走了进去，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过来开了门，有些疑惑地打量了刘伟鸿两眼，问道：“请问你是……”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是刘伟鸿，过来拜访苑书记。”



“你就是刘市长？”



年轻女子明显吃了一惊，望向刘伟鸿的目光颇有点不敢置信的意思。虽然早就听说新市长是一个年轻人，但这也年轻得太离谱了，说他是单位上新分配来的大学生还差不多。



“是的，我就是刘伟鸿。”刘伟鸿又微笑点头：“请问你是？”



那女子穿着蓝色蝙蝠衫，黑色紧身弹力裤，面容娇好，身材也很不错，刘伟鸿对苑忠兴的家庭成员了解不多，不大清楚她是苑忠兴的什么人。不过这个时候能够出来给他开门，应该是很亲近的关系才对。



“你好你好，刘市长，我叫苑红秋，我爸爸正在等你呢！请进！”



却原来是苑忠兴的女儿，瞬息之间就调整好了心态，客客气气地称呼“刘市长”，可见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愧是地委领导的女儿。



刘伟鸿走进客厅，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已经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正是苑忠兴。刘伟鸿去地区开大会的时候，在主席台上见过他，但没有面对面打过招呼。苑忠兴穿着月白色夹克，白色衬衫，面相清癯，颇有书卷之气，不似其他地委领导那样威严有加。



刘伟鸿疾步上前，向苑忠兴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苑书记，你好！”



“呵呵，刘市长来了，你好！”



苑忠兴伸出手来，和刘伟鸿相握，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显得比较亲近。



“刘市长，请坐！”



双方握手寒暄已毕，苑忠兴礼让着刘伟鸿在沙发上落座。



苑红秋手脚利索地给刘伟鸿奉上茶水，虽然并不直勾勾地盯着刘伟鸿看，眼睛的余光却总是在他身上瞥来瞥去，显见得对如此年轻的一市之长，还是十足好奇。浩阳市历史上，不要说二十四岁的市长，就算是二十四岁的乡长副乡长都不曾有过。在大部分干部眼里，二十四岁，还是一个很不懂事的年龄，基本可称之为“小屁孩”。



这位，就市长了！



不过见刘伟鸿坐在那里，不徐不疾，气度沉稳，显然与一般的年轻人确实大不相同。



其实，岂止是苑红秋对刘伟鸿充满好奇之意，苑忠兴也是一样。这一年多时间，刘伟鸿声名大振，苑忠兴也听说过了，但一直没有正式见过面，更加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这个年轻人共事，成为搭档。陆大勇向苑忠兴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苑忠兴很是犯了一阵愣怔。



刘伟鸿！



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刘伟鸿是一个“捣蛋”的区委书记，正和县委副书记“开仗”，将县纪委的工作人员关了起来。给苑忠兴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苑忠兴师范毕业，算得是正宗的读书人，一贯重视伦理纲常，尊卑上下。听说这个事情之后，头一个反应就是刘伟鸿“乱搞”，以下犯上。当然，后来真相大白了。但有些第一印象一旦形成，就不是那么好改的。不过苑忠兴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刘伟鸿在林庆县“乱搞”，他苑忠兴乃是浩阳市委书记，井水不犯河水。



不料悠忽之间，这个家伙就从林庆一步跨了过来，坐上了浩阳市长的宝座，堂而皇之地成为了自己的第一副手，一市之长。



看来自己的心态需要好好调整一下了。



“刘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苑忠兴感慨地说了一句，情不自禁地往后靠了一下，摆出了长者的架势。



刘伟鸿是陆大勇点明要他“带一带”的人，苑忠兴也知道他来头不凡。不过第一次见面，有些规矩还得立起来，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位置要摆端正。带一带可以，谁为主谁为辅，必须要搞清楚。苑忠兴可不乐意刘伟鸿将他在林庆县的“跋扈作风”带到浩阳市来。



作为地区首府，浩阳市与林庆县还是很有区别的。年轻人可能会有些新鲜想法，但苑忠兴的治理浩阳市，首要一点就是稳，不冒进。



当然，这些意见可以在今后的工作中慢慢沟通，今天刘伟鸿第一次登门拜访，就不必讨论这么严肃的工作问题了，于理不合。



刘伟鸿微笑说道：“谢谢苑书记表扬。我对浩阳市的情况不大熟悉，以后还要请苑书记多多指点。”



苑忠兴点了点头，又坐直了身子。



刘伟鸿的回答略略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谦逊几句，说什么自己年轻，经验不足，请多多指教之类，只是说“情况不熟”。看来这位年轻市长，果然是比较强硬的性格。



今后该如何展开合作，苑忠兴也要仔细考虑考虑才行了。

第536章 火箭式干部



次日一早，两台桑塔纳一前一后驶进了浩阳市委大院。



苑忠兴亲自带队，市里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在市委一号办公楼面前，迎候魏部长大驾。魏爱国在地委的排名与刘伟鸿在林庆县委的排名是一样的，位居第六，在苑忠兴之前。不过浩阳地委，有十三名地委委员，比林庆县委常委多了两位，魏爱国算得位高权重了。



苑忠兴和魏爱国都是陆大勇的亲信干将，平日里关系很不错，魏爱国给苑忠兴帮了不少忙，当得给魏爱国这样的脸面。再说了，顺带也给了新任市长刘伟鸿一个脸面。苑忠兴虽是读书人出身，多年混迹官场，这些基本套路，自然门清。



魏爱国从车里下来，笑呵呵的与苑忠兴握手，说道：“苑书记，这个可不敢当啊。”



平日里私下交谈的时候，两人都是以“老苑”“老魏”相称，如今到了正式场合，自然是要称呼官职，不可过于轻浮。



苑忠兴笑道：“魏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魏爱国又一一和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握手。刘伟鸿紧随魏爱国之后，与苑忠兴等人握手寒暄。苑忠兴脸上带着笑意，略显矜持。



市委市政府的一般办事人员，自然早就远远避了开去，不过一号办公楼还是有很多窗户打开了，一些人在那里探头探脑。



寻常新市长上任，倒也罢了，但这位市长，却很是特别。浩阳市这些干部们，还从未见过升官升得这样快速的年轻领导。十一月天气，刘伟鸿只在白衬衣外套了件黑西装，和已经穿起了毛衣或者马甲的其他市里领导比较而言，显得益发的年轻挺拔，卓尔不群。



如果不论气度，单看外貌，任谁也要将他当做了魏爱国的秘书。



大家在门口寒暄了一阵，苑忠兴便伸手延客，邀请魏爱国和刘伟鸿进会议室开会。



浩阳市委大院，还是以前的老式建筑，和林庆县委大院差不多。听说上边已经拨了款子，市里也弄了一笔钱，准备翻修市委大院的建筑。地区的大部分机关，都搬去了新城区，住起了现代化的楼房套间，市委大院也不能过于寒酸。之所以没有马上就翻修，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地委和行署都挤在市委大院里办公，再要翻修的话，工作人员实在没地方安置，只能等地委和行署的领导与办公人员搬迁之后，才好动工。



走进市委一号办公楼之后，刘伟鸿发现，还是略微搞了些装修，较之林庆县委办公楼，要洋气几分。这也很好理解，政府手里有了钱，不用掉那是不行的，无论如何都存不了太多的时间。当官员都和普通百姓一样，是守财奴么？公家的钱，那么小气干嘛！



市委会议室的装修布置，也比林庆县委大院豪华，不是传统的布局，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豪华大气，光可鉴人。



魏爱国和苑忠兴并排居中而坐，刘伟鸿居于魏爱国左首第一个位置。其他市里领导，秩序井然。官场上，排位是万万不能搞错的，不然会有诸多不便。



苑忠兴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便请魏爱国讲话。



魏爱国取出任命文件，宣读了浩阳地委和浩阳市人大常委会对刘伟鸿的任命。



苑忠兴带头鼓掌，会议室内响起整齐的掌声。



魏爱国随即介绍了刘伟鸿的基本情况。这也是既定程序，其实刘伟鸿的官方履历，在座的每一个人，这几天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也确实没有多少履历可言。



刘伟鸿同志，男，汉族，首都人，二十四岁，党员。八八年七月份从楚南农业大学动物科学专业毕业，分配到青峰地区农业学校动物科学专业任教；八九年七月，担任农业学校教导处副主任；八九年九月，担任浩阳地区农业局办公室副主任；九零年元月份担任林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九零年三月份，担任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九一年四月份，担任林庆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九一年十一月，担任浩阳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市长。



这个外貌俊朗，看上去就是个大男孩的年轻人，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坐火箭，短短三年时间，从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走上了正县处级的领导岗位。



一般来说，官场上形容某人升官快，都说是坐直升飞机。但刘伟鸿的简历一出来，大伙便发现，“直升飞机”绝对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必须得是“火箭”！



人家奋斗了三十年，也未必能当上乡长，这位三年就市长了。



在座的绝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官员，听了魏爱国的介绍，都觉得有点讪讪的，不太好意思。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就不知道刘市长那头上，顶着的是什么样的神圣光环。



魏爱国还是很有水平的，知道刘市长的简历单薄了点，便加进去很多溢美之词，对刘伟鸿同志在林庆县的工作，给予了极高的赞赏。说刘伟鸿同志虽然年轻，却极有政治远见，早就预见了苏联改革的失误和危险性；表扬刘伟鸿在林庆县委组织部长任上做出的优异成绩，称“干部任免公示制度”是全国组织工作的一个创举，获得了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的充分肯定和表扬，为浩阳地区的组织工作争得了极大的荣耀。又充分肯定了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建设，开工厂，修路，引进外资，大力发展养殖业等等，令得夹山区在短短一两年时间内，经济飞速发展，取得了极其喜人的成绩。



总而言之，刘伟鸿同志是一位德才兼备的领导干部，年轻，有文化，富有改革开放的创造性思维。因此地委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刘伟鸿同志前来浩阳市担任代理市长，希望浩阳市的同志能够给予大力支持配合，将浩阳的经济发展得更快更好。



尽管官场上多的是空话套话，要给一个人戴高帽子，有的是办法。但魏爱国娓娓道来，桩桩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成绩，却让在座的干部们，渐渐对刘伟鸿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



刘伟鸿到任之前，进行了一个月的公示，大家自然早就对刘伟鸿研究得十分“透彻”，但更多的却是从官场“操作”的角度来分析的，千方百计探求刘伟鸿的内幕，想要搞清楚他到底是何出身。二十四岁的市长，要说后台不硬，打死也不会有人信的。



打听来打听去，倒也能够打听到很多的东西。至少大家知道了，刘伟鸿是地委书记陆大勇十分看重的人，至于陆书记为什么那么看重刘伟鸿，据说跟省委组织部长李逸风有关。李逸风才是刘伟鸿真正的后台。但刘伟鸿又是怎样和李逸风拉上关系的，那就不大好猜了。



总而言之，这个首都来的年轻人不简单。



现在听着魏爱国抑扬顿挫，激情洋溢的讲话，大家心里头又有了些不同的感受。仔细想想，这个刘伟鸿短短三年仕途，还真是干了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别的不说，单就《号角》和《人民日报》上的两篇文章，那便非同小可。不要说一般的干部，就算是地委书记陆大勇，行署专员曹振起，写的文章只怕等闲也上不得这样的中央党报党刊。更不用说刘伟鸿对苏联改革局势认识之准确了。“干部任免公示制度”被中组部认可，在楚南全省推行，也是了不得的成绩。



组工工作要出成绩，比经济建设更难。经济建设看得见摸得着，数据也比较好办。组工工作，要出一个刘伟鸿这样的全国典型，那就太不容易了。



这样的成绩，任何一样落在其他人头上，只怕都会得到极其快速的提拔。刘伟鸿之所以显得特别突出，主要还在于他的年龄。如果换一个三十几岁的干部，估计大伙就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了。



与会干部们心里这么想着，许多目光不自禁地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刘伟鸿自始至终，保持着适度的微笑，没有丝毫矜持和骄傲之色，似乎魏爱国正在大力表扬的是另外一个人，他刘市长也是旁听者。



见了这般镇定自若的样子，浩阳市的领导们，心里又是微微一惊，不少人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面对的，也是一位老成持重的中年干部，混迹官场多年了。



魏爱国对刘伟鸿的介绍，整整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浩阳市原任市长已经在几天前离任，前往省里就职，今天其实就是刘伟鸿的欢迎会。魏爱国用这么长的篇幅来对刘伟鸿大加表扬，也说得过去。



领导的发言若是太短，也是不好的，会被人背地里笑话没水平，连个话都讲不好。



“总而言之，刘伟鸿同志是一位非常有能力，有魄力，敢想敢干的年轻干部，是优秀年轻干部的典型，希望他在浩阳市委的坚强领导之下，能够再接再厉，再建新功！”



魏爱国挥舞着右手，铿锵有力地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整齐的掌声。

第537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上】



魏爱国发言结束之后，苑忠兴讲了几句话，对地委支持浩阳市的工作表示感谢，对魏部长表示感谢。魏爱国微笑答礼，起身告辞。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该是苑忠兴唱主角，魏部长可不想留下来碍眼。



浩阳市的同志们俱皆起身恭送魏部长。



苑忠兴代表浩阳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对刘伟鸿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



“伟鸿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班子里的同志们吧，大家以后在一起工作，多多配合。”



苑忠兴微笑着说道，没有叫刘市长，而是称呼伟鸿同志，显得长者气度十足，不知不觉间一把手的架势便端了起来。不过他是地委委员，又比刘伟鸿年长二十几岁，如此做派，倒也合理，不让人觉得突兀。



刘伟鸿微笑点头。



当陆大勇一个月前找他谈话，说准备让他出任浩阳市长的时候，刘伟鸿就在研究浩阳市几套班子人员组成的情况。和国内大多数内陆县级市的班子情况相差无几，成员的年龄都偏大。



苑忠兴介绍的第一位，就是市委副书记，市人大主任古建轩。古建轩已经五十七八岁了，是浩阳县的前任县长。九十年代初期，多数人大主任都进党委班子，一般都是副书记退二线时担任的职务，少数政协主席也进党委班子。不过刘伟鸿知道，无须多久，这种情形就会逐渐改变，多数地方变成党委一把手兼任人大主任。



根据刘伟鸿的初步了解，古建轩和林庆县以前的老人大主任孙文阁不同。孙文阁性格比较恬淡，不大愿意争权夺利，凡事退一步，给后人留下一条路。据闻古建轩性格十分强势，以前和苑忠兴搭班子的时候，就有点“桀骜不驯”。他的资格比苑忠兴老，苑忠兴后来居上做的县委书记，加上苑忠兴有点书生意气，古建轩便摆老资格端架子。后来自然就下了，去人大任职。通常二把手和一把手闹矛盾，上级领导都会照顾一把手的情绪。不过古建轩去了人大之后，也并不很消停，不时要闹出点动静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古主任，你好！”



刘伟鸿微笑着点头为礼。



古建轩嘴角微微一翘，挤出了一点笑容，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答礼。这位古主任头发还是乌黑发亮，双目炯炯有神，只是脸上不可避免的起了老年斑。那头发自然是染的了，看来这位果然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以前连苑忠兴这个书记都不放在眼里，刘伟鸿如此年轻的娃娃市长，叫人家古主任拿哪只眼睛看你呢？



苑忠兴眉头微微一蹙，似乎有些不悦。



这个老古也真是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摆老资格。如此一来，原本对刘市长有些敬意的其他市里领导，眼神就有点不大对了。刘伟鸿本来就年轻得过分，要树立威信不是那么容易。老古再挑头来这样一下，不是故意捣蛋吗？



当然，苑忠兴也不会将不悦明白表露出来，随即舒展眉头，给刘伟鸿介绍党群副书记刘庆隆。



刘庆隆，四十八岁，四方脸，大背头，黄色夹克，倒也不是十分的严肃，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苑忠兴引介的时候，笑呵呵地向刘伟鸿点头致意。



“刘市长，你好！”



“刘书记，你好！”



根据刘伟鸿的了解，这位刘庆隆书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颇有城府。照说在浩阳市做党群副书记，头上顶着一位地委委员兼任的市委书记，可不容易发出自己的声音。但据说刘庆隆在浩阳市还挺有话语权，很多时候苑忠兴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有一种传言说刘庆隆投靠了行署专员曹振起。



浩阳地区新建，地委领导来自五湖四海，照说人际关系会特别复杂。很多人以往都没有多少往来嘛。然而现实情况却是，浩阳地区的“派系”并不多，比较分明。就是地委书记陆大勇团结了一帮子人，行署专员曹振起也拉拢了一帮子人。其他地委领导，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强势。



这与陆大勇和曹振起的性格有关。



这两位都是那种比较强势的人，资格方面，也不存在谁压过了谁。原本曹振起就是被推荐出任浩阳地委书记的。陆大勇最后胜出，除了李逸风力挺，主要还是占了“地利”。论到后台，曹振起背后站着省纪委书记方东华，颇为不弱。



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陆大勇和曹振起均精通权术，谁也不省油。正因为如此，两人表面合作得很好，在省委领导眼里形成了较好的印象。但内里该争的还得争，该抢的还得抢。官场上，可不兴温良恭俭让那一套。谦谦君子是很难在官场上生存下去的。



如果是这样，倒也解释得过去。



曹振起不大可能不在地区首府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亲信。照说刘伟鸿出任浩阳市长，都已经有点超出曹振起的底线了。市委书记苑忠兴是比较靠拢陆大勇，再加上刘伟鸿也是陆大勇要关照的人，曹振起日后还能在浩阳市发出多大的声音？估计曹振起没有坚决反对这个安排，还是因为“刘伟鸿”这三个字。



曹振起或者暂时还不清楚刘伟鸿的真实身份，但刘伟鸿后台不小，那是确定无疑的。加上刘伟鸿这段时间特别耀眼的表现，曹振起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官场上的人事，不是一成不变的。苑忠兴在浩阳市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算上以前浩阳县委书记的任期，差不多五年了吧，随时都有可能异动。



既然不大好阻碍刘伟鸿出任浩阳市长，那就另行设法好了，从苑忠兴身上想办法，也不是不行的。



接下来的第四位，则是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周鹏举。



周鹏举相对来说，要算是比较年轻的，官方公布的年龄是四十二岁，单看外表，身材标准，仪表堂堂，穿着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看上去好像还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很是干练，亦颇有官威。



事实上周鹏举也确实是个强势人物，算得是浩阳市的地头蛇。乡长，乡党委书记，城关镇镇长，镇党委书记，浩阳县委组织部长，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后来出任常务副市长，党内排名位居第五。纵观浩阳地区一市四县，政府常务副兼任党委副书记的，仅此一人而已。九十年代初期，党政分家不那么明确，基本上还是党委统管一切。政府方面，除了行政一把，副职能够进入同级党委常委会的，一般只有一个，在常委会的排名通常都不会太高，比较靠后。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是最高首长南巡之后，全国各地统一思想，掀起了大搞经济建设的热潮，党政分家才逐渐明确，政府方面的话语权也逐渐增加，常务副职在党委的排名也逐渐提高，个别地方甚至有两名政府副职进去常委会。



眼下周鹏举能够成为市委副书记，党内职务和市长一样，要算是个异数了。估计还是因为他从市委组织部长转任常务副市长，排名不能太低的原因。



周鹏举倒是很守规则，苑忠兴一介绍，马上便满脸笑容地给刘伟鸿颔首问好。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正儿八经是刘伟鸿的副手，这个姿态是要摆出来的。



刘伟鸿自然也是微笑点头答礼。



根据刘伟鸿得到的消息，这位周副市长在浩阳市政府的分工很有讲究，除了财政，审计等部门照例是归常务副市长管的，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分工，就是浩阳市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的主任。



浩阳市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是一个临时性的机构。浩阳地区新建，新城区的建设开发是重点工作，市里便成立了这么一个委员会，统一调度管理新城区建设事宜。为了表示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由常务副市长亲自挂帅，很有必要。



别看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是一个临时机构，实权很大。按照很庸俗的话语来说，就是“油水很足”。十数平方公里新城区的开发，上亿资金的投入，当然是个肥缺了。



由此可见，周鹏举不但是个强势人物，和前任市长的关系应该也搞得比较到位，不然这样的肥缺，可不一定能落到他的头上，前任市长完全可以自己兼任这个职务。



对于这些即将面对的新同事，除了苑忠兴，周鹏举是刘伟鸿“研究”得比较多的一位，刘市长对周副市长的关注程度，甚至更在党群副书记刘庆隆之上。毕竟在今后的日常工作之中，市长与常务副市长打交道是最多的，周鹏举也将是刘伟鸿最主要的副手。与周鹏举的配合程度如何，将决定着市政府的运作是否流畅。



至于人事安排方面的事情，暂时还无须考虑太多。陆大勇明白告诉过他，苑忠兴对他的工作会支持的。干部问题乃是书记正管，刘伟鸿自不会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向苑忠兴伸手要权。

第538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下】



排在第六位的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李大群。



李大群五十岁出头，有点白白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这种类型的干部，十分常见。不过据刘伟鸿所知，李大群在浩阳市有“笑面虎”之称。这个刘伟鸿倒是能够理解，按照通俗的说法，纪委书记干的就是“整人”的活，李大群为人再和善，呆在这个位置上，也必定要查办一些违规违纪的案子，拿下一些不怎么守规矩的干部。得个“笑面虎”的雅号，很是正常。



其实那个年代的多数干部，都是比较和善的，特权主义的大肆滋生，也有个过程，还得和环境相配合。



李大群笑眯眯地给刘伟鸿打招呼，丝毫也没有因为刘伟鸿的年轻还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子。



第七位则是市委组织部长丁立国。丁立国也是五十岁左右，表情严肃，面容刻板，只要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是一个“讲原则”的干部。



刘伟鸿得到的消息，丁立国是苑忠兴的老部下，几乎一直都跟着苑忠兴的，以前在浩阳县做区委书记，周鹏举转任常务副市长之后，苑忠兴便将他提拔起来，担任了组织部长。



刘伟鸿能够想象得到，估计周鹏举转任常务副市长，也是苑忠兴一力促成的。他不腾出位置，丁立国就上不来。党群副书记刘庆隆已经很强势了，再加上周鹏举这样一位同样强势的地头蛇组织部长，苑忠兴这个市委书记可不大好做。必要的嫡系人马，还是要配置的。



丁立国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向刘伟鸿点头致意。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这位丁部长很傲气，实际上在座诸人都知道，丁立国能够给刘伟鸿挤出那么一丝笑容，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人，和林庆县委原书记慕新民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似乎是师出同门，笑神经都出了问题，等闲情况下，可见不到他的笑容。



第八位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蔡雪峰，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中等，神情也比较严肃。当然不至于和丁立国一样，完全板着个脸。这种神情出现在政法委书记脸上，倒极为合适。



不过刘伟鸿对这位蔡书记的印象一般。这两年，浩阳市城区发展很快，相对应的，社会治安也很是一般，流氓混混不少，一些群众对此很有意见。虽然说社会治安不是公安一家的事情，是一个综合性的工程，但政法委始终是正管，社会宁靖不力，蔡雪峰当然要负责任。



单纯看蔡雪峰的履历，他从部队转业之后，倒是一直都在公安系统工作，算得是积年老手了，表现不佳，估计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态度不够端正。本乡本土的，各种关系网复杂，蔡雪峰对一些社会治安的痼疾，下不去手也是有可能的。



第九位则是市委宣传部长张守正，一样的年近五旬，和苑忠兴一样，有知识分子的气度。和苑忠兴不同的是，张守正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张守正对刘伟鸿的态度，却很是客气，笑容可掬，破例多说了一句话：“刘市长，你好，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



在座的干部们便即会心一笑。刘伟鸿先后在《号角》杂志与《人民日报》上发表了文章，并且不是普通的随笔，而是份量极重的政论性文章，在全国都造成了轰动的影响。这个不但说明刘伟鸿笔杆子扎实，更说明刘伟鸿在宣传系统的关系非同一般。张守正身为宣传部长，对刘市长“久仰大名”倒是理所当然。现在搞好了关系，或许以后就能够用得上。



排在第十位的是市委班子里唯一的一位女性，市妇联主席兼市总工会主席郭丽虹。郭丽虹四十几岁年纪，身材保养得不错，着装端正大方，颇有女性领导干部的风范。



妇联主席进常委班子，不是常例。



郭丽虹能够进入常委班子，有几个方面的原因。摆在台面上的理由，是中央文件有要求，各级党委政府班子，要有一定数量的女性同志。郭丽虹不但是女同志，还是少数民族，一举两得。



当然，还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理由，却可能是最主要的原因。郭丽虹是行署专员曹振起的妻姐。不过很早以前就在浩阳县上班，她的丈夫，是浩阳市某家兵工厂的总工程师，直属中央部委管辖的厂子，就在浩阳市的辖境之内。郭丽虹随着丈夫在浩阳安家，以前就在县妇联工作。曹振起出任浩阳地区行署专员不久，郭丽虹便即水涨船高，不但担任了市妇联主席，还进了市委常委班子。



刘伟鸿对这种情形，倒也能够理解。



苑忠兴介绍到郭丽虹的时候，郭丽虹很优雅地捋了捋略微有点小波浪的头发，微笑着和刘伟鸿互致问候，略显矜持之意。



浩阳市的市委班子，也是十一名成员，排在最后的那一位，照例是市委办主任。市委办主任韩进喜，四十五六岁年纪，和所有“大管家”一样，笑容可掬，对刘伟鸿也很客气。



介绍完市委班子的成员，苑忠兴又给刘伟鸿介绍市政府班子的组成人员。



市政府一共有八位副市长，比林庆县的副县长多了两位。和市委班子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副市长们都年龄偏大，相对而言，常务副市长周鹏举要算是很年轻的了。其中一位副市长，甚至和古建轩年纪相当，有五十七八岁了，但外表却比古建轩更显老，单论年龄，这位副市长可是刘市长扎扎实实的长辈。



介绍到市政府班子成员的时候，大伙的表情与市委班子成员自然又有所不同。这个看上去年轻得一塌糊涂的大男孩，正经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浩阳市八十万群众的一市之长。大家对刘市长都表示了应有的礼貌和客气。



根据“传言”，这位娃娃市长可不是二百五，性格强势过人。在林庆县做区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的时候，就在全县树立起了威望，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之类，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样一个强势非常而又年轻气盛的家伙，忽然之间，就成了大家的上级领导，谁都得小心些。年轻人冲动起来，是不顾后果的，更加不会讲什么规则。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去惹他比较好。



这个联席会议，事实上就是个见面会，欢迎会。



苑忠兴不惮繁巨，将四大家的主要领导，一一向刘伟鸿做了介绍。然后又发表了比较热情的讲话，对上级领导让刘伟鸿同志出任浩阳市长的英明决定，表示坚决的拥护。浩阳市委将大力支持市政府和刘市长的工作，让浩阳市的建设更上一层楼。



这也是市委书记应有的态度。



接下来，刘市长也发表了讲话。刘市长的发言，一如既往的低调，只是简单说了十来分钟，说自己初来乍到，对浩阳市的情况不是那么熟悉，希望同志们多多指点。



不过低调归低调，刘市长依旧很技巧地避开了自己的年龄，丝毫也没有谈到“年幼无知”的话题。倒也不是刘市长刻意如此，四十几岁的心理年龄，怎么也谈不上“青春年少”了。



欢迎会散了之后，市政府办副主任王卓立亲自陪同刘市长去往市政府办公楼。王卓立刚才也列席了欢迎会，刘伟鸿对他的印象，反倒比一般的副市长更加深刻。



原因无他，王卓立很年轻，大约只有三十岁的样子，个子中等，虽然穿着颜色比较老气的西装，依旧不能掩盖他的阳光帅气。之所以市政府副主任能够列席联席会议，在于市政府办的主任，是由一位副市长兼任的，王卓立这位副主任实际上就是市政府办的当家人。那位副市长五十来岁了，要他亲自为刘市长这个“娃娃”端茶倒水的服务，面子上下不来。故此为刘市长安排日常事务的重任，就落在王卓立身上了。刘伟鸿倒也不以为意，相反有点喜欢这个安排。一位五十来岁的长者，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奉命唯谨，刘市长心里头也不是那么好意思。



市政府办公楼在市委大院的东端，和市委办公楼一样，五层水泥建筑，七八十年代的产物，显得比较老气，外墙上的瓷砖，甚至有不少地方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墙体，看上去是有点寒酸了，市委大院的工作人员，习惯上将市政府办公楼称为“二号楼”。



见刘伟鸿的眼神不时落在那些剥落了瓷砖的红砖墙体上，王卓立顿时脸色一红，低声解释道：“刘市长，二号楼使用时间太长了……以前娄市长在的时候，就打算明年建新的办公楼。”



既然要建新楼了，这栋旧楼就凑合着用吧，也不用费心去修葺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建不建新楼还得再商量。该修补一下的，就修补一下吧。”



王卓立顿时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应诺：“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做安排。刘市长，请！”

第539章 人不如故



市长办公室在三楼，不是用的前任娄市长的办公室，而是行署专员曹振起使用过的那间办公室。浩阳地区成立一年多，曹振起都是借用浩阳市政府办公楼办公，今年七月份才搬到新的办公大楼去。因为准备明年就翻修办公楼，娄市长也就没有再搬回去。娄市长不去曹振起曾经用过的办公室，市政府里自然也就不会有其他人敢于搬过去，这间办公室就一直闲置着。



现在换了新市长，王卓立自然要领着刘伟鸿去这间办公室了。曹振起是行署专员，他用过的办公室当然是风水挺好的。最开始，这里本就是娄市长的办公室，如今娄市长成为副厅长，也是高升了。



本来都是单间办公室，但曹振起搬进去之后，做了个小小的改动，将相邻的另外一间办公室打通，改成了两间房，一间是卫生间，另外一间则是秘书室，虽然小点，也算是配置齐全。



刘伟鸿走进去一看，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整间办公室都铺着厚厚的明黄色地毯，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大大的真皮转椅后面，是一个红木书架。当然，里面的书都已经带走了。



不带走不行嘛，留下来还不得让大家都误会，曹专员不学无术，那些书都是装门面的？



说老实话，那些书大部分还真就是装门面的，现在的官员，有几个能够静得下心来看书？更何况刘伟鸿也觉得办公室绝对不是看书的好场所。



看书，也要讲究个意境的。



除了曹专员的个人用品，其他办公用品都留了下来，也算是曹专员借用这办公室一年多时间所付的“租金”吧。办公场所一时半会建不起来，办公用品肯定要全新配置。



墙角有几盆常绿花草，一面墙壁上则挂着好几张地图，世界地图，国家地图，楚南省地图和浩阳地区行政区域图，一应俱全。



整个办公室的布局很是大气，可见曹振起这个人，还是有些品味的，和普通的大老粗官员有所不同。



王卓立一边陪同，一边简单地做了介绍。



“刘市长，除了这间办公室，二号楼还有两间空置的办公室，一间是娄市长用的，还有一间是闲置的，你看使用哪一间比较合适？”



虽然在王卓立心目中，曹振起这间办公室自然是最好的，但还得问上这么一句，不然岂不是你在给领导做主吗？那可是官场大忌。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就用这间吧，没必要再另外布置办公室了。”



“哎，好的好的。你看还需要增添些什么设备？”



刘伟鸿说道：“我看挺齐全的了，暂时没必要增添设备了。”



王卓立又连声称是，随即请示道：“刘市长，另外还有几件事需要请你定夺。”



“你说。”



“第一个就是你的通讯员……”



王卓立边说边观察刘伟鸿的神色，其实这个问题，也属于明知故问。



刘伟鸿笑道：“你待会叫向耘过来吧。”



“哎，好的……”



王卓立连声答应。



早在一个月之前，地区的干部考察工作刚刚开始的时候，向耘就办理了调动手续，调入了浩阳市政府办公室。大家都知道，向耘这是给刘市长来打前站的。可见刘伟鸿信心十足，确定自己一定能够成为浩阳市的新市长，所以先将秘书派过来熟悉情况。



这个事情，也一度成为浩阳市政府的“新闻”，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刘伟鸿年轻气盛，不按常规出牌，尚未上任，就开始培植亲信党羽了，丝毫也不顾忌影响。但更多的人，却对刘伟鸿产生了好感，说明刘市长是个念旧的人，对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很是照顾。



刘伟鸿也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他和向耘在林庆县的配合还算不错，向耘手脚勤快，脑袋瓜子也灵活，刘伟鸿对他印象挺好，就有了栽培他的心思。半年时间，是肯定不够的。刘伟鸿打算让向耘在自己身边再多呆一段时间，多学点东西。



培养秘书，实际上对于领导干部来说，也是个重要的“功课”。秘书用对了，用好了，是一大臂助。倘若用错了，却也很容易坏事。领导干部受秘书的牵累，最后丢官进监狱的例子，不胜枚举。刘伟鸿在这样的事情上，不肯马虎了事。



要么不用，用就要用出个名堂来。



这是刘伟鸿一贯的宗旨。



向耘一调任，王卓立便花了很大的功夫，和向耘搞好关系。他心里明白，等公示期一过，刘伟鸿正式上任，向耘就将是浩阳市政府的“一秘”。



现在果然如此，王卓立心下欢喜，这一个月的功课，没有白做。只要向耘到时候肯在刘市长面前给美言几句，说不定就有机会去掉他乌纱帽上那个“副”字，正儿八经成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是这样的，刘市长，娄市长原先使用的二号车还在，去年生产的桑塔纳，车况还可以。”



解决了秘书问题，王卓立又开始请示车子的问题。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就用这台车。司机你选一个比较稳重的就可以了。”



“好的，刘市长。”



看来刘市长自己虽然年轻，也不排斥老成持重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司机，还是老成持重的比较理想。林庆县的康书记，不就出了车祸？



王卓立请示的第三个问题，是有关住宿的。浩阳市委大院里，也有常委楼，套间形式，三室一厅，一百来个平方的使用面积。



这一回，刘伟鸿说道：“我看就住在林庆宾馆吧。我没有家属，房子太大，没有现实意义。”



别看刘市长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上就是懒。刘市长对于自己打扫房间，搞清洁卫生，深以为苦。早就有了这个住宾馆的想法，房间有人清理，衣服也有人洗，吃饭可以叫餐，多好的事？也不一定要市政府买单，刘市长完全可以自掏腰包。



架不住人家二哥钱多啊！



听了刘市长的指示，王卓立愣了一下，随即含笑答应。刘市长单身一人，不住常委楼要住宾馆，也说得过去。只可惜王卓立安排好的那些家具和清洁工，要无用武之地了。本来王卓立也可以告诉刘市长，自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安排，想想还是没有开口。第一回跟刘伟鸿打交道，不知道他的脾性，还是不要随便去忤逆他的意思比较好，万一惹得刘市长不高兴，那就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只要能经常在刘市长身边转悠，拍马屁的机会总是有的，不急在一时。



听向耘说，刘伟鸿这个人，其实也挺好伺候的，只要一心为公就是了。凡是工作上的事情，认真努力去完成，就能得到刘伟鸿的好评。至于私事，确实还没有人敢去瞎凑乎。刘伟鸿几乎也从不跟人谈私事。人家有个未婚妻在江口，是超级大款，资产上亿，还美若天仙，气度非凡，想给刘市长做媒人牵线搭桥的话，还是免了吧。



王卓立听了向耘这个话，也有点将信将疑。一心为公的领导，不是没有，报纸上和小说里写着呢。据说以前有个焦裕禄，在兰考县。至于自己身边，王卓立还真没怎么见过。



且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后再说吧。



请示完这些琐事，见刘市长没有什么吩咐，王卓立便很识趣地退了出去，急急去了秘书组，将向耘叫了过来，笑呵呵地说了几句话。



向耘便自行去了刘市长办公室。



向耘进门的时候，刘伟鸿正拉开窗户，在观赏着市委大院的风景。正对刘市长办公室不远处，就有一株合抱的大树，枝干遒劲，树叶苍翠，不时有小鸟在树冠上进出，很是赏心悦目。



“市长！”



向耘轻轻叫了一声，有点压抑不住的激动。



等了一个多月，老领导终于过来上任了，向耘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刘伟鸿转过身来，望向向耘，神情很是和蔼，微笑着说道：“怎么样，向耘，放心了吧？没有把你晾在半路上。”



心思一下子被揭穿，向耘便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不过心里却很高兴。领导能跟你开玩笑，那就说明你真的取得了领导的信任，今后只要加倍努力，表现良好，自然前程无量。



仅仅半年时间，由县委组织部的一个普通办事员，一跃而成为市长秘书，向耘也跟做梦似的，有点不敢相信。



刘伟鸿从窗口踱回来，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坐下。



向耘早就看清了室内的布置，急忙走了过去，给刘伟鸿泡了一杯热茶，轻轻摆放在桌面上。



刘伟鸿说道：“你待会就搬过来，在外间办公吧。这一个月，基本情况都熟悉了吗？”



向耘忙即说道：“基本熟悉了一下情况，王主任对我还是比较关心的，教会了我不少东西。”



王卓立这一个月对他确实关照，向耘也当得给人家美言几句。再说了，王卓立年轻，精明强干，刘伟鸿刚刚上任，也需要有几个帮手。向耘觉得王卓立还不错。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还是那句话，初来乍到，多看少说，不要胡乱表态。”



“是，我明白。”

第540章 市政府常务会议【上】



刘伟鸿上任之后，市政府第一次常务会议，是在下午召开的。



市政府办公大楼的配置，和市委办公大楼的配置基本相同，有一间会议室是专门用于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和市政府常务会议的，红木会议圆桌。



市长办公会议和市政府常务会议，事实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区别，也没有一个专门的文件来规范，只是多年以来，形成了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



市政府常务会议的正式组成人员是市长、副市长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因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由一名副市长兼任，实际上和市长办公会议的正式组成人员是完全一样的。但是办公室副主任，市计委，财政局，监察局和市政府法制办等部门的领导，是常务会议的固定列席人员。如果市长觉得有必要，也可以通知其他直属机关的负责人，列席市政府常务会议。



这个会议，应该算是一个见面会。



尽管上午的联席会议上，副市长们已经和刘伟鸿见过面，但苑忠兴的介绍比较简单。当时人多，身为市委书记，苑忠兴也不可能详细地介绍四大班子的每一名副手。



刘伟鸿正式上任，自然要和副手们做个较为详尽的沟通，加深了解，才能更好地合作。



会议定在下午两点半召开，还差了十来分钟，会议室就人头挤挤，热闹非凡了，基本上所有副市长和其他与会人员，都到齐了。这是刘市长上任之后的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不管是谁，都会准时参加的。在这样的会议上缺席，那是公然和刘伟鸿过不去。尽管刘伟鸿的过分年轻，让大家心里都有那么点疙瘩。但任命文件已经发布，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正儿八经是浩阳市的一市之长，有意见也得憋着。谁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去得罪刘伟鸿。



据说此人脾气火爆，手段了得，和他交过手的人，无论是谁，都大败亏输，颜面扫地，甚至是进了监狱，吃牢饭去了。



人家再年轻，奈何靠山硬扎啊。



陆大勇的亲信！



大家都是老熟人，见了面自然好一阵寒暄，相互敬烟，很快，会议室内便烟雾升腾。副市长和几个部门负责人，基本全是老烟枪，每次开会，会议室都是烟雾缭绕。大家边抽烟边聊天，俱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新市长的话题。别看表面热闹，心里想些什么，谁知道呢？



两点二十八分，刘伟鸿在向耘的陪同下，缓步来到了会议室。



周鹏举率先站起身来，微笑鼓掌，大伙便都跟着起身，向刘市长鼓掌致意。刘伟鸿拍着手掌，来到圆桌正中的主席位置，轻轻向下压了下双手，掌声逐渐止歇。



“谢谢大家，都请坐吧！”



说着，刘伟鸿率先坐了下来，副市长们便相继落座。



上午开完联席会议之后，向耘给他拿来了副市长们的分工资料，刘伟鸿仔细阅读了几遍，尽量做到心中有底。第一次出任这么重要的职务，浩阳市八十万群众的重托在肩，刘伟鸿可不敢马虎。想要强力掌控市政府，熟悉情况只是迈出了第一步。



“同志们，谢谢大家的热情。我刚刚过来，情况还不熟悉，在今后的工作中，希望大家多多配合，多多指出我工作中的不足。今天这个常务会议，主要是了解一下目前市政府各项工作的进度……”



刘伟鸿一坐下，也不客气，径直开口说道，也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刘伟鸿每到一个新的工作单位，都是这种作风，讲话的时候，尽量言简意赅，不说空话套话。



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



刘伟鸿从来也不认为，领导的权威是在报告中竖立起来的。



得有真本事！



听了刘伟鸿简短的开场白，副市长们都有点犯愣怔，这个和他们想象中的“市长大人第一次正式讲话”颇有出入，很多同志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不料三两分钟，刘伟鸿的讲话就完毕了，接下来该是他们“唱主角”。



刘伟鸿的话说得明白，今天这个会议，主题是了解工作进度。换一句话来说，就是在座诸位向刘市长汇报自己负责的工作。



刘伟鸿说完，眼神落在常务副市长周鹏举的脸上，微笑说道：“鹏举同志，请你先谈一谈吧。”



周鹏举就闷了一下。



“鹏举同志”！



刘市长使用的称呼，还真是很正规啊。刘伟鸿二十几岁，周鹏举四十来岁，这样一个称呼，确实让人心里觉得怪怪的。但细细一想，似乎这样的称呼又是最合适的。刘伟鸿是正儿八经的代市长，在这个会议之上，却是不好叫他“周市长”。市长和副市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过叫“周副市长”就更加不妥了。



那不是故意的嘛？



显摆你是市长来着！



只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鹏举同志”，就将市长和副市长之间的距离，区分得清清楚楚。



“好的，刘市长，那我简单说几句吧。”



周鹏举随即微笑着说道。



根据市政府的分工，市长领导市人民政府全面工作，负责机构编制、监察、财政、审计工作。主管市机构编制委员会、监察局、财政局、审计局。联系市人大常委会、市政协、市人武部以及浩阳市的驻军部队。



常务副市长周鹏举，协助市长日常工作。同时分管市计委、财政、税务、金融、物价、政策研究工作。兼任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主任。



从这个分工也能看出，周鹏举是一位非常强势的常务副市长。除了监察和审计这两个部门他不分管之外，计委、税务这些重要部门都在他的分管范围之内。



估计这个分工，前任娄市长只怕心里也不是那么乐意。但苑忠兴要将周鹏举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挪走，不给足甜头肯定是不行的。周鹏举以本土干部的身份担任市委组织部长，其权势之显赫，可想而知。娄市长纵算心中不乐意，市委书记的面子也不得不给。



周鹏举看来也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虽然并未拿出发言稿来照本宣科，但一开口就是侃侃而谈，条理分明，一桩桩一件件，汇报得很是详细，许多并不由他分管的工作，也进行了汇报。娄市长前几天就已经离任，在刘伟鸿到任之前的这几天里，市政府的日常工作，是由他在主持的，顺带汇报一下那些工作的进度，似乎也无可厚非。



刘伟鸿腰杆挺得笔直，很有耐心地听着，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在这些副手的汇报过程中，其实是能解读出许多信息来的。尽管能够做到副市长和局长主任，都不简单，但很多习惯一旦养成了，就不是那么好改，往往在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来。对于刘伟鸿来说，这也是一个直观认识大家的机会。



周鹏举一边汇报一边挥舞着手臂，语调铿锵有力，看样子一时半会汇报不会结束。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周鹏举确实心态良好，隐然有“老子天下第一”的苗头。你刘伟鸿是市长没错，是陆大勇的亲信也没错，但你初来乍到，很多情况都不熟悉，人员也不熟悉，想要推动工作，那就得和我周鹏举合作。合作愉快，你好我好大家好，合作不愉快，那就要看看再说了。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周鹏举的汇报，官腔很重，时不时会冒出许多“官方用语”来。刘伟鸿其实不喜欢这样子，但第一次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刘伟鸿也没打算强调这一点。有些东西，急不来，需要在工作中逐步予以纠正。尤其是指出错误，一开始最好是在私底下进行。公开场合批评人，效果适得其反，搞不好还会让人生恨。再说了，让他们自由发挥一番，也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周鹏举的汇报，差不多花了四十分钟。



“很好，鹏举同志的汇报比较全面，也比较详细……”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眼神随即落到了副市长樊国生的脸上：“国生同志，请你谈一谈吧。”



市政府副市长的排名，除了常务副市长之外，都是按照资历来排的，谁先成为副市长，就排在前面。副市长樊国生，五十八岁，是副市长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分管城市规划、建设和管理、防汛抗旱、老干、人民防空工作。兼任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常务副指挥长。



市防汛抗旱指挥部指挥长，由市长兼任。



称呼“鹏举同志”的时候，已经让人觉得比较怪异，这个“国生同志”出口，按照后世的话说，还真有点雷人。实在樊国生与刘伟鸿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差了三十几岁，一代人都不止。可是已经叫了“鹏举同志”，这个“国生同志”也只能硬着头皮叫下去了。



从这个分工上可以看得出来，事实上已经将樊国生当做了“退休人员”。本来城市建设是重点工作，油水也不少，但周鹏举兼任了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主任，这个建委的工作，就名正言顺划归了他分管，樊国生应该是难以置喙了，实际上分管的就是一个防汛抗旱和老干工作。

第541章 市政府常务会议【下】



刘伟鸿觉得，樊国生这个防汛抗旱指挥部常务副指挥长的职务，更加操蛋。据向耘了解的情况，樊国生一年里倒有半年时间在泡病号，虽然不排除是故意“翘班”，但樊国生五十八岁，看上去确实也老了，全市防汛抗旱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由一位老人去承担，未免玩笑。



浩阳市辖境内没有大江大湖，但老城区的地势比较低，就在浩江之畔，遇到雨水多发季节，防汛的任务还是很重的。真要是爆发紧急情况，樊国生焉能指望得上？最终的责任肯定要落到自己这个市长的头上，樊国生还是专务老干工作好了。



樊国生坐在那里，一直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老也打不起精神。刘伟鸿问起，才缓缓抬起头来，估计还是被“国生同志”给刺激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就算是市委书记苑忠兴和市人大主任古建轩，也不曾如此古板，一般都是叫他老樊。其他人不是叫樊市长就是尊称他为樊老。



樊国生老眼昏花，打量了一下刘伟鸿，嘴角一咧，咳嗽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刘市长，我没什么好汇报的，该汇报的刚才周市长已经汇报过了。如果刘市长对老干部工作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说两句。”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古怪。



自从周鹏举兼任了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的主任之后，樊国生在市政府的各个会议上，就一直都是这么个调调，心中不满，溢于言表。周鹏举是个什么性格，大家都清楚，一贯的喜欢抓权弄权，城市建设又是个大油水的肥差，手里能漏出点芝麻粒给樊国生就算厚道的了。



娃娃市长第一天上任，樊国生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想想也不奇怪，他都马上就要退了，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刘伟鸿也好，周鹏举也罢，任你权势滔天，又岂奈我何？



周鹏举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就变得不是那么平和。



这个老不死的，油水还没捞够么？你要是再不识趣，当心我把城建系统历年的烂帐都给你抖落出来，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临到老来栽个大跟斗。再说了，就算我分管了城建工作，每年该给你的好处也没少给，你一天到晚板着个死人脸干什么？



太不识相了！



刘伟鸿脸上波澜不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说道：“国生同志，只要是我们市政府该管的工作，我都有兴趣。除了老干部工作，你分管的城市建设工作和防汛抗旱工作，我也希望能有个了解。”



樊国生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嘿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琐琐碎碎的，说起来话就长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没关系，只要是讨论工作，不怕时间长。下午开不完，我们晚上可以接着开。晚上不够，明天再来嘛。干工作还是细致点好，不能马虎。”



与会的干部们神情又是一变，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便有些诧异之色。



这个小娃娃，涵养还很不错嘛。樊国生明明就是在捣蛋，他依旧这样不徐不疾。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看来今后要小心点了，可不要像林庆县的米克良一样，威风了一世，临到老来吃那么大个亏，蹲大狱啃窝头去了。



樊国生又瞥了刘伟鸿一眼，不自禁地端正了坐姿，说道：“好吧，既然刘市长有兴趣，那我就随便谈谈。人老了，记忆不好，谈到哪里就算哪里吧。”



刘伟鸿微笑点头。



樊国生果然就“随便谈”了起来。所谓老干部工作和防汛抗旱工作，樊国生只是一笔带过，简单说了几句，重点却放在了城市建设工作上头。



“刘市长，我们现在这个城市规划和建设，就是笔糊涂账！”



一谈到城市建设，樊国生便即语出惊人。



刘伟鸿脸上的微笑隐敛不见，神情严肃起来，其他副市长也坐直了身子，周鹏举一张脸完全沉了下去，望向樊国生的目光变得十分阴沉，闪着冷冷的寒光。瞧他气愤的样子，若非碍着刘伟鸿在座，只怕就要对樊国生厉声呵斥了。



对于周鹏举阴冷的目光，樊国生恍如未见，毫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刘市长，两年前，省里成立浩阳地区，拨下来很多建设专款。这个款子，就是个唐僧肉，地区的，市里的，甚至街道办事处的，不管什么部门，也不管什么职务，只要能和城建挨点边，都乱纷纷地伸手，你割一刀，我咬一口，完全乱了章法。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让审计局去查，看看有几笔帐是能够查得清楚的？”



樊国生这就是要“开战”啊！



周鹏举忍无可忍，怫然说道：“樊市长，你要是对我周鹏举有意见，那就明说。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搞清楚。扯什么地区？我们市里的审计局，有什么权力去查人家地区的账？你真要是觉得有这个必要，你自己去查，查出什么问题，就向地区领导反映嘛。地区不行，还可以向省里反映，向中央反映。”



樊国生可也不好惹，便即反唇相讥：“周市长，你也用不着这样气急败坏吧？我有点名说你吗？不怕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让我去查账，笑话，我怎么查？我又不分管审计，审计是市长直管的。”



听了这个话，许多人便暗暗摇头。



樊国生毕竟老糊涂了。你要跟周鹏举打擂台，没必要捎带上刘伟鸿吧？一口气把市长和常务副市长都给得罪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就算你老了，什么都不怕，也该给后人着想，留下一条路。



周鹏举一张脸黑得犹如要滴下水来。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鹏举同志，国生同志，今天这个市政府常务会议，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各位分管领域的工作进度。工作中有问题那是必然的，谁也不是圣人，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完美无缺。我看争论可以暂时搁置，我们先理顺一下日常工作。有争论的问题，改日单独讨论。万清同志，请你谈一谈你分管的工作吧！”



诸人又是一怔，面面相觑。



刘市长还真是强势啊，几句话就把周鹏举和樊国生压了下去，径直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周鹏举果然闭口不言，樊国生一张老脸变得阴沉沉的，眉毛扬了起来。显然没想到刘伟鸿这样不给面子，年纪轻轻，一把手架子端得十足。



看样子，樊国生是很不服气。但目光在刘伟鸿平静的脸上转了两圈之后，还是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刘伟鸿镇定如恒，丝毫也没有慌乱之意，似乎他说的话，就是“真理”，大家必须要遵守。樊国生被镇住了，说起来，市政府常务会议，本来就要按照市长的要求来进行。市长不让你说话了，你一定要说，那就是公然捣乱，刘伟鸿有充足的理由出手对付你。



樊国生老则老矣，可并不真的糊涂，更不想无缘无故的和刘伟鸿结怨。且观察一阵再说吧。



刘伟鸿点名的万清同志，全名宋万清，分管教育、文化、卫生、体育、新闻出版、广播电视、参事、文史、档案工作。负责联系共青团工作。宋万清大约四十四五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笑容可掬，倒像是个生意人，不像是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



眼见气氛不大对，宋万清便打着响亮的哈哈，笑呵呵地向刘伟鸿做了汇报。此人看上去嘻嘻哈哈的，说话倒也幽默，几句话说下来，会议室的气氛便有所松弛，看来是个搞团结的好手。



宋万清汇报之后，是分管人事、统计、城市区街综合管理工作的副市长周其凤发言。周其凤名字里有个凤字，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老爷们，四十岁出头年纪，身材高大魁梧，嗓门也很洪亮，纵算是平平常常的发个言，也震得大伙的耳鼓嗡嗡作响。



两个大嗓门这么一搅合，会议室紧张的气氛终于又缓和了下来，大家的脸色恢复平静，带上了丝丝职业化的笑容。



副市长李作书，分管农业和农村、林业、水利、气象、法制、武装、公安、监察、民政、司法、仲裁、信访、劳动和社会保障、民族、宗教、消防工作。负责联系工会工作、妇女工作。



这位分管强力机关的李副市长，却是位五十来岁的女性，还兼任着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副市长刘炳功，分管商业、旅游、物资、计划生育、工商行政管理、质量技术监督、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工作。



副市长江连海，分管外经、外贸、外事、对港澳台工作。



副市长王树国，分管工业、科技、交通、能源、通信、无线电管理、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



一共八名副市长，看上去除了樊国生，其他人的分管工作，也各有其重要性，大家一一向刘伟鸿汇报了自己目前的工作进程。待得王树国汇报完毕，就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



刘伟鸿做了简单的总结，抬腕看了看表，笑着说道：“刚好到饭口了，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刘伟鸿本来没有这个安排，但刚才周鹏举和樊国生闹了不愉快，刘伟鸿就临时起意，也算是给他们做个和事佬。新官上任，班子团结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第542章 刘伟鸿同志？市长？



浩阳综合市场四楼的某个套房内，唐秋叶穿着纯白的高领薄毛衣，笔挺的黑色西装裤，黑亮小皮鞋，腰间系一条淡黄色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客厅内，坐着唐秋叶的父母唐支书和唐妈妈。



两位老人家是从青峰过来看望女儿的。见女儿已经是大老板了，还亲自下厨忙碌，唐妈妈就想帮一把手。唐秋叶不让，叫她安心陪老头子坐着，自己很快就会弄好饭菜的。



望着厨房里女儿丰满挺拔的背影，微卷的长发，装扮洋气得很，再也不是两年前那个带点乡土气息的高大村姑，唐妈妈便低声对老头子说道：“老倌，秋叶这是越来越好看了……”



唐支书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们来了两天，“参观”了唐秋叶的电器城和服装店，生意那叫一个红火，客人络绎不绝。尽管浩阳现在有很多服装店都按照“秋水伊人”的样板搞了装修，但“秋水伊人”在大多数老客户心目中始终是最正宗的港货。当然，竞争是越来越激烈了。不过“唐人电器城”，却一直独占鳌头，从开业那天起，就是整个浩阳地区的“电器之王”。无论从规模，电器品种还是服务模式方面，都无人可比。这个东西可不比服装店，就算有心想要模仿，也得有那个实力才成。唐人电器城六个门面，单是前期投资就得上十万的资金。九一年，这是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唐支书两口子没来之前，实在未曾料到，自家女儿竟然搞起了这么大的场面，做了这么大的老板。本来唐支书还觉得女儿的打扮太洋气了些，进到“唐人电器城”之后，老头子就不这么想了。



这是真正的大老板啊！



大老板就得有大老板的样子。不然要被人小看了。



两位老人来的这两天，唐秋叶基本上也没下过厨房，都是下的馆子，住的是宾馆。一来是表孝心，二来唐秋叶如今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自己做饭菜。



今天这个晚餐在家里吃，还是因为刘伟鸿打了电话，说是要过来吃晚饭。



这就是真正的大事了。



刘伟鸿曾经说过，再好的酒店，做出来的饭菜也不如唐秋叶做的饭菜那么可口。



唐秋叶将这句话记得死死的。



刘伟鸿要过来吃饭，唐秋叶当即便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公务，全力以赴去准备晚餐。



“我家秋叶，如今算是熬出头了，当初，我们确实是亏欠了她……”



唐妈妈絮絮叨叨地说道，情不自禁地掏出手帕，擦了一下眼睛。



唐支书的脸色就微微一变，略有点尴尬，也略有点担忧。当初要不是自己多喝了两杯，就不会头脑发热，拍胸脯将秋叶许给傻子了。幸好有“小刘”，不然秋叶这一辈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至于做这样的大老板，那就更加连想都不要想。秋叶不但在浩阳搞起了大场面，还在青峰也开了店子，大哥唐秋华一家在那边管事，如今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唐秋华还买了摩托车。二哥唐秋实，也是靠人家小刘的面子，才进的环卫处，正儿八经地拿起工资，俨然干部了。现在老唐家的日子，是真的舒心了。



“秋叶，该二十四了吧？”



唐支书忽然问道，声音也压得比较低，似乎生怕被秋叶听到了。搁在以前，这是不可想象的，一家之主那是何等的威风，唐支书什么时候压低过自己的嗓门？如今坐在这装修华美的套房里，面对着大老板女儿，唐支书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



唐妈妈显然明白老头子的心思，说道：“是啊，不知道小刘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唐妈妈也有点忐忑起来。这个事情，一直在他们心中转悠。唐秋叶和傻子分手之后，就搬到了浩阳，唐支书两口子心知肚明，肯定是和小刘住到了一起。他们自然并不阻止。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眼里，唐秋叶是离了婚的女人。当时人们的思想观念还很不开放，离了婚的女人，自然就“不值钱”了，至少是不如黄花大闺女那样“值钱”。人家小刘可是未婚，人又帅气，又那么能耐，听秋叶说，这份家当都是小刘的，秋叶只是帮他打点。小刘是干部，不能出面的。



至于干部和大老板这两种职业，是不是能由同一个人兼任，那就不去管他了。这样帅气能耐的大老板能够看得上秋叶，还有什么说的？住到了一起好！



但是两年下来，却再也没有了其他的消息，老两口又担心起来。秋叶二十四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再不结婚，就大了。再大得几岁，生孩子都不是那么方便。



这要是不结婚，不生孩子，总不是个事！



不过，唐支书老两口却也不好开口动问。如今的秋叶，再也不是当年的秋叶了，不但有大老板的模样，更有大老板的做派，在服装店和电器城，都是说一不二，人上人了。老两口自也不能再像当初那样对待大老板女儿。



唐支书闷闷地说道：“不知道小刘是不是对秋叶有什么看法了？”



唐妈妈便更加担心起来。



年轻人干柴烈火，腻在一起是很正常的，结婚却是大事，总得问问父母的意见。小刘自己或许对秋叶没有什么看法，但谁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听说还是首都人，怕是不会允许儿子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结婚。



大城市的人，谁不好个面子？



“听说，待会小刘要过来吃饭……你看把秋叶高兴得……”



唐妈妈边说边不住摇头。



她也是女人，也年轻过，虽然和唐支书结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不上恋爱不恋爱的，但女人的心思却明白。秋叶这个样子，明显是把那个男人爱到了骨子里头。



过来吃个饭都高兴成这般模样！



父母过来都是下馆子，小刘要过来，秋叶就当成了泼天大事。在秋叶心目中，那个男人就是神明一般。无论刘伟鸿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心甘情愿的。



“小刘确实是很不错的，也难怪秋叶喜欢他……这样吧，等会小刘过来了，我们问问他的意见再说吧。”



唐支书沉吟着说道。毕竟是青峰市郊区的村支书，唐支书算是见过世面的，也能拿得定主意。不可讳言，唐支书以前是有些重男轻女，要不然亦不至于一句话就将唐秋叶许给了傻子。不过如今见识了女儿的辉煌，唐支书心中的想法，自又不同。



唐妈妈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多年来都习惯于听从老头子的意见，也便点了点头。



唐秋叶在厨房里炒菜，满心欢喜。不仅仅是刘伟鸿要过来吃饭。今天刘伟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唐秋叶告诉他，自己的父母过来了。实话说，唐秋叶心中也有些忐忑，怕刘伟鸿不愿意面对自己父母。毕竟他们这种关系，有点见不得光。刘伟鸿的出身又是那么显赫，自己也是县里的官员，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唐秋叶生怕刘伟鸿会为难。不料刘伟鸿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要过来看望伯父伯母。唐秋叶当时那个高兴啊，只想马上就扑到刘伟鸿怀里，好好温存一番。



伟鸿，是真心喜欢她的。



唐秋叶坚信这一点。



“爸，妈，伟鸿还要过一会才来，你们先看看电视吧……爸，茶几上有报纸。”



唐秋叶手脚麻利，炒好了一个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道。她知道老头子当了二十几年村干部，有看报纸的习惯。刚巧刘伟鸿也喜欢看报纸，唐秋叶便订了很多的报纸杂志，放在家里。刘伟鸿过来的时候，有所消遣。闲来无事的时候，唐秋叶偶尔也会翻一下。她文化水平不高，但两年老板当下来，不知不觉间便多认识了很多字，阅读理解能力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看普通的报纸杂志不成问题。



“好。”



唐支书笑着点头。



唐妈妈连忙起身，去茶几上拿了厚厚的一摞报纸杂志过来，放在老头子身边。



在家里，唐支书就是天！



唐秋叶对刘伟鸿那般“死心塌地”，多半也是受了母亲的很多影响，认定女人伺候自己的男人，是天经地义的。



唐支书随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报纸，看上去还很新，应该是近期出刊的。



那是一份《浩阳日报》。



浩阳地区挂牌成立的第二年，才开始筹建浩阳日报社。今年年初，才正式出刊，目前还是一份四开小报，比较老式的排版方式，基本上一切向《楚南日报》看齐。



看日期，这份《浩阳日报》是昨天出版的。



唐支书随便浏览了一下，目光忽然落在《浩阳日报》头版的右下角，双眉一下子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



右下角有一则短新闻，报道的是近期浩阳地区下属县市领导班子的变更情况，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伟鸿同志，担任浩阳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理市长！



刘伟鸿同志？



市长？



一时之间，唐支书有些回不过神来。

第543章 吓住了



应该是重名吧。



稍顷，唐支书摇摇头，有些自嘲地一笑。都想哪去了？刘伟鸿他见过一回，挺年轻的一个大男孩，秋叶也说了，刘伟鸿和她同年，大些月份。也就是说，充其量是二十四岁。二十四岁的浩阳市长，唐支书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



村支书虽然不是正经官员，唐支书也算是见过些世面，青峰市每年的三级干部大会都要参加的，坐在主席台上的那些市长书记们，谁不是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四十岁的都见得少。浩阳市与青峰市一样，都是地区首府，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年轻的一位市长？



刘伟鸿要真是市长了，唐秋叶能不告诉他们二老？



对唐支书来说，市长绝对是需要仰视的大官。



唐支书很快就将心里的荒唐念头抛开了，开始浏览报纸上的其他内容。这段时间，有关苏联的消息，不时会出现在报纸上，据说北方那个邻国，现在很乱。一个国家之内，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总统，而以前威风凛凛的苏联执政党，已经不复存在了。



看样子，老大哥的麻烦不小。



唐支书他们这一代人，对苏联老大哥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两国关系交恶之前，唐支书他们对苏联老大哥有着很朴素的阶级感情，交恶之后，就对苏修很厌恶。但是听说苏联执政党已经垮了，唐支书还是在心里觉得可惜。那么大一个执政党，怎么能说垮就垮了呢？



幸好我们的党还是很团结的，也很强大。



除了苏联的消息，报纸上也不时冒出有关改革开放的争论文章。唐支书记得，八九月份之前，基本上都不怎么争论了，大家的方向逐渐取得了统一。但是苏联政变一发生，争论重新变得激烈起来。一部分学者文人对苏联改革失误引发的巨大问题忧心忡忡，表示我们应该以此为鉴，慎重慎重再慎重。改革的步伐可以适当放缓，先检讨现行的政策，加强党组织的内部建设。



理论上的东西，唐支书不大明白，但他从心眼里认同改革开放的好政策。明摆着，没有改革开放，哪有唐秋叶现今的好日子？有他老唐家现今的好日子？



唐秋叶对父母很孝顺，按月给他们寄钱，一寄就是数百上千，老两口现在手头活络得很，家里装了彩电，买了冰箱，都快赶上城里的上等人家了。



唐支书真心拥护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



大约六点钟左右，菜肴陆续上桌，唐秋叶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地道的青峰口味，色香味俱全，红红绿绿的，让人一看便胃口大开。



唐妈妈就夸奖道：“秋叶啊，没想到你做了大老板，手脚还是这么利索。”



唐秋叶解下围裙挂在厨房，伸展了一下柔软丰腴的身段，笑着说道：“妈，伟鸿最喜欢吃我做的饭菜。”



唐妈妈便笑而不语。就是在不经意间，唐秋叶也将她对刘伟鸿的喜爱表达得淋漓尽致，似乎只要是刘伟鸿喜欢的，她就会不遗余力地去做好。这一回能够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爸爸妈妈都还是沾了伟鸿的光。



“秋叶，小刘什么时候过来？”



唐支书问了一句，尽管他觉得此刘伟鸿非彼刘伟鸿，心里头毕竟存了些疑惑，很想当面求证一下。就算只是重名，或许也能凭借着这么一丝“缘分”，就和新市长拉扯上了关系呢？小刘现在是干部，虽然是在林庆县上班，但若真能和浩阳市长拉上关系，也是颇有益处的。



唐秋叶抬起手腕看了一下精致的小手表，说道：“应该快了，他说了要过来吃晚饭的。”



正说话间，就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



唐秋叶立即惊喜地叫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的，可不正就是刘伟鸿？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些烟酒礼品，看来是准备孝敬唐支书老两口的。



“快进来，刚好可以吃饭了……”



唐秋叶连忙伸手拉住了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



刘伟鸿疾步来到唐支书和唐妈妈的面前，鞠躬请安：“唐伯伯好，伯母好！”



唐支书和唐妈妈忙即站起身来，微笑点头答礼。



“不知道二老要过来，仓促之间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这里有些烟酒，还有点首都带过来的土特产，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刘伟鸿说着，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轻轻摆放在老两口的面前。



唐支书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就没必要这么客气了……”



唐秋叶连忙接过那些东西，放到了一边。父母回家的时候，自然要给他们带上的。这可是刘伟鸿的一片心意。



寒暄了几句，唐秋叶就说道：“伟鸿，快坐吧，吃饭了。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聊。天气冷，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伟鸿微笑着对唐支书说道：“唐伯伯，喝点酒？”



唐支书点了点头：“好，喝一点吧。”



唐秋叶便连忙去取了一瓶五粮液，打开来，给父亲和刘伟鸿都斟满了。



“唐伯伯，听秋叶说，你们来了两天，我先前不知道这个情况，真是失礼了。我敬你一杯！”



刘伟鸿举起酒杯，很客气地说道。



“呵呵，不要那么客气。你是干部，事情多，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是啊，我刚刚调到浩阳，忙着和班子里的同志开会谈话，这几天的事情确实比较多。要不我早就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刘伟鸿举起酒杯，和唐支书碰了一下，两人都抿了一口。说是干杯，但这是家宴，自然不必那么豪饮。



唐秋叶顿时惊喜地说道：“伟鸿，你调浩阳来了？”



刘伟鸿笑着点头：“是啊，前天刚到。”



“那，在浩阳哪里上班？”



唐秋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高兴坏了，一迭声地问道。



“就在市政府。”



“就在市政府？太好了……那……”



唐秋叶禁不住欢呼起来。她是很懂事的，知道刘伟鸿和她的关系不能曝光，所以刘伟鸿在林庆上班的时候，唐秋叶尽管心里面对刘伟鸿相思入骨，却也不敢去那边找他。基本上都是刘伟鸿到浩阳来和她会面。现在听说刘伟鸿调到了浩阳，还在市政府那么近的地方上班，唐秋叶心里的高兴就别提了。本来想问一下刘伟鸿住在哪里的，觉得当着父母的面，有点不好，还是待会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问吧。毕竟她和刘伟鸿的关系，是有那么点尴尬。



唐支书脑海里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小刘，我刚刚看报纸，说浩阳的新市长也叫刘伟鸿，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呢……”



刘伟鸿微笑说道：“就是我。我前天刚刚到任的。”



“啊？”



唐支书尽管有些心理准备，闻言依旧禁不住大吃了一惊，蓦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刘伟鸿，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市长？”



唐秋叶也大吃一惊，神色惊疑不定。



“伟鸿，你说什么？你是市长了？浩阳市的市长？”



刘伟鸿笑着点头。



唐秋叶禁不住目瞪口呆。她也知道，刘伟鸿以前就是林庆县委组织部长。但她不在体制之内，对于县委常委、组织部长这样的职务，没有多少直观的认识。然而市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在多数不了解官场“排序”的普通群众眼里，市长就是全市最大的官。远远不是组织部长能比的。



一市之长啊！



一不小心，自己的枕边人，当年农业学校的小老师，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就成了市长，浩阳市数十万群众的“父母官”。



叫唐秋叶一时之间哪里能够回过神来。



唐支书震惊过后，神情立时变得拘谨起来，握着酒杯的手都情不自禁地收了回去，规规矩矩放在了膝盖之上，望着刘伟鸿的目光，颇为惶恐。



唐支书勉强算是体制内的人员，深知“市长”这个职务，意味着什么。他亲眼见识过区里的干部，和青峰市长的司机说话时，都是小心翼翼的。这还只是市长的司机，要是面对市长本人，又该是何种模样？当年“亲家”王局长，还只是青峰市的副书记，都让唐支书觉得高攀了。如今一位市长就坐在他的面前，对他恭恭敬敬的。



唐支书恍若梦中。



见“吓着”了唐支书和唐秋叶，刘伟鸿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唐伯伯，市长只是工作上分工不同，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依旧是你们的晚辈，千万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啊，对的对的……秋叶，快给刘市长倒酒……”



唐支书一迭声地说道。嘴里“对的对的”，实际上一声“刘市长”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如此情形的出现，几乎是必然的。



唐秋叶连连点头，却没有给“刘市长”倒酒，而是夹了一大块鸡肉放进了他的碗里，望着刘伟鸿，眉眼之间，全是爱意，充满着崇拜之色。



早就知道爱郎有本事，这不，转眼之间，连市长都当上了。



唐秋叶只觉得格外的扬眉吐气。



女人啊，有没有本事不要紧，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跟对一个男人。



唐秋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得不得了。

第544章 担忧



“伟鸿，你真的是市长了？”



唐秋叶蹲在沙发一侧，身子趴在刘伟鸿的大腿上，仰起头问道，神情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得知刘伟鸿真的是浩阳市长，刚才那个家宴就不可避免的要变味了。无论刘伟鸿怎么轻描淡写，唐支书还是不大放得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任何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短时间内，让唐支书心态平和下来显然是不现实的。



原本打算要问一问“小刘的意见”，自然也问不出口了。



唐支书很清楚地知道，刘伟鸿与唐秋叶之间的“距离”是何等的遥远。不要说唐秋叶是离了婚的女人，就算是黄花大闺女，也断然配不上刘伟鸿。刘伟鸿二十几岁就做了市长，今后指定还要再升官，专员、地委书记甚至省里大干部都有可能。唐支书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省里大干部的岳父老子。



想来想去，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只要刘伟鸿真心对唐秋叶好，那就这样子吧。秋叶现在有服装店，有电器城，票子多得数不清，就算不能嫁给刘伟鸿，今后一辈子也不会吃亏了。



如果不知轻重地问了，万一搞得很尴尬，反倒不好。



唐妈妈的心思，大致和老头子一样，细微之处略有不同。她想着的就是要找机会和唐秋叶聊聊，一定要给人家“小刘”生个小孩，最好是生个儿子。只要生了儿子，说不定就有机会真的嫁给刘伟鸿，退一万步讲，有了儿子，唐秋叶这一辈子就算是有了依靠。看上去小刘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男人，不能娶秋叶，还是会好好照顾她母子俩的。



老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新思想，完全按照老派人的思路在“分析”，却也不能说就错了。过去大户人家，不管有多少妻妾，生了儿子就能站稳脚跟。



吃完晚饭，秋叶送二老去宾馆休息，刘伟鸿就留在家里看电视。如今刘伟鸿是市长，认识他的人多，更加要注意个影响。



到了宾馆，唐秋叶没怎么停留，和父母简单说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往综合市场跑。她现在被巨大的幸福感激动着，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兴奋之意了。



一回到家，刘伟鸿靠在沙发里看电视，唐秋叶疾步过去，自然而然就在刘伟鸿身边蹲下了，趴在他的大腿之上，很是陶醉。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是啊，这下子你高兴了不？”



“嗯……”



唐秋叶拼命点头。在刘伟鸿面前，她从来都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情感。这个男人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啊！



刘伟鸿摸了摸她乌亮柔软的头发，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拉了起来，趴在自己怀里。唐秋叶丰满柔软的娇躯，总是能令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在极短的时间内熊熊燃烧起来。那高耸的双峰，丰盈的翘臀，柔软的小腹，性感的双唇，红彤彤的脸颊，娇艳欲滴的双眸，无不是“杀人的利器”。



“伟鸿，我真是没想到，我太高兴了……”



唐秋叶双手勾住刘伟鸿的脖子，让自己硕大无比的双乳紧紧压在刘伟鸿的胸口，兴高采烈地说道。



刘伟鸿一手搂住她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从两人紧紧挤压在一起的胸口挤了进去，握住了那团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的羊脂玉。纵算是隔着薄薄的毛衣和薄薄的胸罩，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惊人的柔软和滑腻。



唐秋叶轻轻一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踢掉鞋子，整个人都上了沙发，侧身躺在刘伟鸿怀里。她知道刘伟鸿的“爱好”呢，这样就能让刘伟鸿的手很方便地从毛衣下探进去，直接握住她胸口的丰满高耸。每次缠绵，刘伟鸿都对她那双“绝世凶器”爱不释手，久久把玩。纵算在睡梦之中，刘伟鸿有时也会侧身搂住了，爱抚不已。



每每此时，也是唐秋叶感觉最温馨最幸福的时候。



被自己满心喜爱的男人搂在怀里轻怜密爱，那是何等的惬意？



果然，当唐秋叶脸色潮红，嘴里发出轻轻呻吟之时，刘伟鸿的喘息也粗重起来，有点迫不及待了。



“伟鸿，去房间吧，天气有点冷了……”



唐秋叶温顺地撩起毛衣，解开胸罩，让刘伟鸿的脑袋埋在两团壮观的羊脂玉中，轻轻爱抚着刘伟鸿的后颈，喘息着说道。



她知道伟鸿在这种事情上“花样繁多”，以往有很多次都是在客厅里“就地正法”。实话说，唐秋叶也觉得在沙发上做那种事情很刺激，别有一番滋味。她以前压根就想不到，两个人的身体居然能够扭曲成那种奇怪的形状，小小的沙发居然能够容纳得下两个并不娇小的身躯。



不过现在已经是初冬，尽管在家里只要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和一件内衣，但唐秋叶还是担心“坦诚相见”的时间长了，刘伟鸿会感冒。



他如今是市长呢，不知道有多少工作要忙，有多少大事等着他去做决定，真要感冒了，可不好。



“嗯……”



这一回，刘伟鸿倒是没有犯倔，又在两座高峰之间来回亲热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弯腰抱起了唐秋叶，向卧室走去。



唐秋叶虽然在女子之间算是身材丰腴，和高大魁梧的刘伟鸿比较起来，依旧很“娇小”，刘伟鸿力大如牛，抱着她毫不费力。



唐秋叶勾住他的脖子，斜眼乜着自己胸前的双峰不住摇曳，咬着嘴唇吃吃地笑个不停。



“砰”地一声，刘伟鸿很粗鲁的将唐秋叶扔到了席梦思大床上。唐秋叶现在越来越有钱，对卧室的布置也越来越奢华，整个卧室都洋溢着一种极其浪漫的气氛。



然后，刘伟鸿自己也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呼呼喘息。



唐秋叶跪了起来，抿嘴轻笑，开始给他宽衣解带。在床上，多数时候是刘伟鸿主动，偶尔也会“装老爷”，让唐秋叶伺候他。



很快，两人就坦诚相见了。



唐秋叶趴在他的胸口上，四唇相接，唐秋叶高耸上的两颗蓓蕾硬硬的在刘伟鸿的胸口擦来擦去，带着点故意挑逗的意思。一开始的时候，唐秋叶是很老实的，也害羞，只是按照刘伟鸿的吩咐，乖乖地配合。刘伟鸿让她怎么躺就怎么躺，绝不抗拒。经过长时间的“教导”，唐秋叶如今也渐渐懂得多了，床第之欢自然也是越来越有意思。



这一回，唐秋叶甚至完全模仿刘伟鸿以往经常在她身上做的诸般动作，小巧的香舌，舔弄着刘伟鸿的下巴，胸口，小腹，一路向下。



刘伟鸿双眼微眯，惬意地哼哼起来。



猛地，一股温热娇柔的气息瞬间传遍了全身，刘伟鸿禁不住浑身一激灵，腰背都抽紧了。这个动作，唐秋叶以往做得不多，略略有点生疏，但生疏自有生疏的滋味，刘伟鸿只觉得快感如潮。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强力壮如刘市长唐大老板，也觉得精疲力竭，两具年轻健康的胴体，紧紧交缠在一起，柔软的锦被清晰地勾勒出两具胴体的轮廓。



“伟鸿，你这回不会马上就调走吧……”



唐秋叶半边身子趴在刘伟鸿的胸口，一团白皙惊人的羊脂玉球被挤压成某种奇怪的形状，丰腴的手臂紧紧搂住刘伟鸿的脖颈，贴在他耳朵边娇声问道，略略有点担忧。



照说新任市长，依照惯例，怎么着也得干个三五几年。但这只是说的普通官员的情形，搁在刘伟鸿身上，一点不合适。此人的升官速度，实在过于惊人。大学毕业不过三年时间，就噌噌的上到了市长位置。谁知道他能在浩阳市呆多久？



唐秋叶如此担忧，绝非毫无来由。



刘伟鸿轻轻爱抚着唐秋叶丰盈的娇躯，笑着说道：“应该是不会，浩阳的情况比较复杂，没有那么好弄，总得干点成绩出来才行。”



“那就太好了，我好想天天伺候你，不分开……”



唐秋叶喃喃地说道，声音益发的低了，似乎有点底气不足。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注定不可能为她一人“所有”，她也从未如此奢望过，只是，只是女人总是会有梦想的。



刘伟鸿在被子里捏了捏她柔软的翘臀，笑而不语。



被一个满心崇拜自己的女人全心全意地伺候着，味道着实不坏。



“哎，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高潮渐渐消褪一分，唐秋叶想起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就住在宾馆吧，宾馆三零六号套房。”



“住在宾馆？”唐秋叶就有点不解了，问道：“为什么不住在市里面？”



在唐秋叶想来，宾馆虽好，毕竟不是长住之地，没有家的感觉。刘伟鸿顶好是住在这里，不过唐秋叶也知道那不现实。



刘伟鸿笑道：“市里面三室一厅的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难得搞卫生。”



唐秋叶就笑：“你是市长了，还没有人给你搞卫生？我给你请一个吧，保证靠得住的，手脚勤快。”



刘伟鸿摇摇头：“不用了，住在宾馆自在，吃住都有人包了，我只管掏钱，没什么牵扯，挺好的。”



唐秋叶就不吭声了，心里头却也乐意。谁也没有规定，只有市长可以住宾馆，唐大老板不能去宾馆住。三零六隔壁的房间，应该也不会天天都有人入住的。



要是住在市里面，唐秋叶就不好进去了，怕人说呢。

第545章 光靠卖资源可不行



一台八成新的桑塔纳奔驰在新城区宽阔的道路上。桑塔纳挂着市委二号车牌照，车里坐着三位年轻人。其中两位，自然就是年轻的浩阳市长刘伟鸿和更年轻的通讯员向耘。另外一位，年纪略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乃是司机。



这位司机名叫杨亚杰，是向耘推荐给刘伟鸿的。杨亚杰虽然年轻，却比较稳重，是部队转业回来的，正式干部编制。其实给刘伟鸿选司机，也是个“技术活”。因为刘伟鸿太年轻，给他配的司机如果年龄太大，显然不是那么合适，太年轻又不够稳重。给领导开车，安全第一。杨亚杰刚好符合这些条件，年轻稳重，技术很不错。由此可见，向耘已经逐渐开始学会怎样做一个好秘书了。



刘伟鸿今天是专程来新城区逛一逛的。



治理浩阳市的思路，和治理林庆县的思路，基本点一致，细微处颇有不同。根据刘伟鸿的记忆，随着社会经济的持续发展，华夏国的城市化进程亦会逐渐加快。浩阳地区迟早要改成地级浩阳市。目前他主政浩阳市，除了要大力发展经济，城市建设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事实上，新城区的规划与建设，不仅仅是浩阳市政府一家在主管，浩阳行署也是正管单位，甚至多数决策都是浩阳行署做出来的，浩阳市政府负责执行。



据相关文件规定，新城区的整体规划，必须经过浩阳行署的批准。



当然了，这并不表示浩阳市政府和刘伟鸿就可以轻视这一块的工作。相反，还要加倍重视才行。官场规则如此，上级领导重视的事情，下级就要更加重视。



刘伟鸿本人也确实很重视这个工作。新兴城市的建设，关系到今后数十年的发展和民生，不可疏忽。



刘伟鸿上任之后，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仔细研究了浩阳市新城区的整体规划方案。单从规划方案上看，整个规划还是比较完备大气的。远景规划做到了十五年之后。新城区第一期规划工程，规划占地面积就超过了十平方公里。而浩阳市的老城区，犄角旮旯全算进去，也不过四五平方公里罢了。九十年代初的内陆小县城，普遍都是这么个水准。



第一期规划工程目前正在实施之中，地委行署的主要单位，基本上都在新城区建了新的办公大楼和家属楼，连浩阳地区农业局都搬迁到了新城区，用上了“洋楼”，不再是当初草创之时呆在钉子厂里面的那个破落户样子。整个新城区已经初具规模。



当然，因为新城区现阶段主要是行政单位搬过来办公，商铺和居民住宅区尚在规划之中，整个新城区显得有些冷清，马路上的车辆不多，行人就更加稀少。



按照刘伟鸿的吩咐，杨亚杰刻意控制了车速，没有开得太快。刘市长今天前来视察新城区，并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就是走走看看，希望脑海里对新城区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市长，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新市委大院的规划地址了……”



杨亚杰低声说道。他生性比较沉默，话语不多，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说一两句。刘伟鸿很喜欢这样的性格，这种性格的人，总是能给人比较安心的感觉。



刘伟鸿微微点头，说道：“过去看看。”



“好。”



杨亚杰略略踩了一下油门，桑塔纳加快了速度，大约一两分钟之后，就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开阔地前面，杨亚杰将小车停靠在了路边。



刘伟鸿从车里走了下来，站到了开阔地的边界处。



新市委大院的规划地址，占地十分广阔。粗略一看，不在地委行署大院的占地面积之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浩阳市委市政府的所辖部门和编制人员，并不比地委行署的所辖部门和编制人员少很多。再说了，既然是新建市委大院，自然要从宽规划，长远打算，不要搞得紧紧巴巴的，忒小家子气。



因为只是规划用地，暂时尚未开始建设，不远处就有一座小山包，上面郁郁葱葱的，保持着原始风貌。



“走，上山去看看。”



刘伟鸿说着，迈步向前。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地势比较低，视野不是很开阔，看不到太多的东西。如果站在山上，估计就能一览全貌了。



向耘和杨亚杰自然没有意见，紧紧跟随在后。



小山包看似不高，但真登上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前后左右一大片地区尽收眼底。刘伟鸿左右看着，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这几天仔细研究过的新城区规划图。紧挨新市委大院的，也都是规划中的市直局委办机关办公用地。略远一点的地方，则有几栋办公楼拔地而起，是地区的几个单位，已经有人搬进去办公和生活了。



刘伟鸿仔细看着，忽然说道：“等新城区都开发建设起来，这里要算是黄金地段了。如果开发成大型的商业街，一定会比较抢手的。”



向耘和杨亚杰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口。



对城市规划，他俩都不在行。而且杨亚杰说得明白，这是新市委大院的规划用地，怎么刘市长的脑海里，忽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刘伟鸿自也没指望他们回答，他刚刚就是有感而发罢了。当下背着双手，慢慢向小山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小山包上有一些树木，遮住了视线。



站在小山包上向北望去，是一大片田土，炊烟袅袅。



“向耘，我问你一个问题。”



刘伟鸿忽然扭头对站在身边的向耘说道。



向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市长，您要问我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们浩阳市的经济要发展，重点应该放在哪个方向？”



向耘就有点拿不准了，合着刘市长这是在考自己呢？当然，也可以看做是刘市长对秘书的一种栽培。向耘自认，还不够资格和刘市长“坐而论道”。刘市长这是在启发自己的思路，心中只怕早就有了主见。



“市长，我个人的看法，觉得我们应该借鉴林庆的方式，将全市的矿产资源统一管理起来，这样建设资金就有了保障。只要有了充足的资金，城市就好发展了。我们浩阳的矿产资源蕴藏量可不比林庆少。”



向耘略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试探着说道。



市长问话，肯定不能长时间的犹豫不答。况且向耘自认回答还是比较得体的，林庆县那个模式，本来就是刘伟鸿鼓捣出来的，邓仲和只是配合。所有资金和设备，也都是靠刘伟鸿那个江口的大老板女朋友搞定的。同样的模式，完全可以在浩阳市依样画葫芦再来一回。由刘伟鸿这个“始作俑者”亲自操刀，效果肯定比邓仲和弄的还要好。



刘伟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矿产资源肯定要统一管理，这是必然的。但矿产资源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储存量有极限，不可过度开采。不然会引发很多的环境问题和社会问题。而且，一座城市完全依赖矿产资源也是不保险的。一旦资源枯竭或者开采成本过高，形成大面积亏损，整个城市都会因此受累。一条腿走路不行，要学会两条腿甚至是四条腿走路。才能形成一个平衡，全市的发展才有充足的动力。”



向耘眼睛一亮，说道：“市长，你是说，除了卖资源，我们还要再搞其他的支柱产业？”



自从跟着刘伟鸿，向耘的脑子就时时刻刻处于高速运转之中。因为刘伟鸿就有这个习惯，没准什么时候就向他问上一两句。向耘下班之后，只好拼命多看书来充实自己，以便“应对”刘伟鸿突如其来的提问。时间一长，向耘自我感觉进步很明显。



跟着一个好的领导，秘书长进也是很快的。



“对。能源产业，只能提供启动资金，不能完全依赖这个东西。卖能源得来的钱，不能全部投入到城市建设之中，更不能在其他一些不能产生实际效益的项目上浪费掉。要拨出一部分来发展其他产业。不然，我们就成了中东。中东那些国家，卖石油发了大财，生活是富裕了，国家却不见得如何强大。他们那钱啊，用的地方不对！”



刘伟鸿带着点感叹地说道。



“更何况，我们现在的资源，价格很低，能不能赚钱还得两说呢。价格偏低，为了筹集更多的资金，就只能拼命的开采。产量越多，价格就越低。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一定要想办法从这个恶性循环中跳出来。”



“是啊，就像多收了三五斗里面写的那样，谷贱伤农。”



向耘的脑子反应蛮快，马上就找到了“理论依据”，附和了刘市长一句。



刘伟鸿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发新城区，不一定要机关先行，干部先行。这些豪华的办公大楼要不要建，我看还要再多方论证一下。要有益于经济发展才搞，不然就要压一压。”



刘伟鸿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杨亚杰和向耘再次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和忧虑之色。



要真这么干，得罪的人怕是少不了。

第546章 你真是市长？



刘伟鸿在小山包上呆了二十来分钟，才下山准备去别的地方转悠一下。不料马路那边似乎就出了点状况，七八个人正围着他的车在那里指指点点。



杨亚杰警惕性很高，立即快步上前，拦在了刘伟鸿的前面，说道：“市长，我先过去看看。”



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刘伟鸿稍候，等他弄清楚了情况，才好做决定。司机本来也兼有“保镖”的职责。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说道：“不要紧，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围着轿车指指点点的那几个人，老中青都有，长相打扮各异，但有两个共同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穿戴比较土气，很明显是乡下来的。那个时代，城乡界限还是比较分明的，城里人的装扮、气度与农村人有较为明显区别。第二个特点，则是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子斯文气息，看上去像是读书人或者是教书的先生，好几位还在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插着钢笔。



这样几个人，为什么会围着他的小车指点议论，暂时不得而知，但以刘伟鸿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好人“坏人”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来的。



刘伟鸿也并不认为光天化日之下，就有坏人要公然对市长不利。



尽管如此，杨亚杰还是走在了刘伟鸿的前头，并且加快了步子。他拦不住刘市长，就只好快点过去“查探虚实”，万一有什么不对，多少也能为刘市长争取到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来应对。



“喂，你们干什么？”



杨亚杰走过去，喝问了一声，很警惕地望着那几个人。



那几人见杨亚杰走过来，不约而同地退开了两步，也打量起杨亚杰来，其中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说道：“同志，这是娄市长的车吧？我们找娄市长反映问题。”



前任娄市长去省城任职还不到十天，绝大部分群众，都不知道浩阳市已经换了市长。不过一眼就能认出娄市长的车牌，可见这几个人中间，也有有见识的。普通的群众，可不能从市委二号车牌推断出车子的主人是谁。



杨亚杰警惕性更高了，马上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反映什么问题，可以去相关的部门。娄市长不在这里！”



没有摸清楚这些人的来路，杨亚杰自然不会轻易泄露新市长的身份。隐隐猜到他们可能是上访的。近年来，上访的群众有逐渐增加的趋势，杨亚杰在市委小车班开车也有两三年了，算是“老手”，颇有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



中年男子不急着回话，瞟了瞟随后过来的刘伟鸿和向耘一眼，相信了杨亚杰的话。这三位都太年轻了，明显不可能是市长，不过还是说道：“我们是黄沙区的老师，要去市政府找娄市长反映情况。我们已经有四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



杨亚杰说道：“你们是老师？那你们应该去教委反映这个问题，不能直接找市长。市长很忙的。”



听了中年老师的话，刘伟鸿有点明白了。黄沙区是浩阳市最偏远的一个区，和林庆县的夹山区“地位相当”，地理上也和夹山区接壤，山高坡陡，地瘠民贫。因为刘伟鸿的缘故，夹山区已经开始大变样了，黄沙区就没有这样的幸运，摊不上一个有能耐的区委书记。



从黄沙区到市政府，这条路正好是必经之路，估计他们在班车上看到了停靠在路边的市委二号车，认为娄市长刚好在这里，便存了个“守株待兔”的心思。去市政府要找的就是娄市长，如今在路上见到了娄市长的车，不正好就便吗？省得去了市政府扑空。



“这个同志，你是什么人？是娄市长的秘书吗？我们的问题，教委根本解决不了。教委也没钱给我们发工资。四个月不发工资，我们怎么活啊？老师不是人啊？”



中年老师见杨亚杰说话硬邦邦的，心中也来了火气，说话的声音高了几个分贝，清癯的脸上泛起一阵不大正常的红晕。



“都跟你说了，娄市长不在这里。我们是出来办事的。”



杨亚杰不为所动，说道。应该说他并不是不同情这些老师，关键在于这个事他也做不了主。他是市长的司机，就必须全力维护市长。



中年老师闻言，便不再和杨亚杰多说，回过头对另外几位老师说道：“看样子娄市长是真的不在，我们还是去市政府吧。”



其他几位老师显然是以他为首的，都点了点头，转身欲走。班车已经走了，他们要去市政府，必须步行，差不多还要走四五里地。



“等一下。”



刘伟鸿忽然说道。



“市长！”



杨亚杰有些着急，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意即是叫刘伟鸿千万不要“惹祸上身”，一旦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今儿个可就走不了啦。他太了解这些上访者的“风格”了。在这“荒郊野外”逮住了正主，不给个明确答复指定是不行的。连个退路都没有，一时半会又到哪里搬救兵去？



“市长？谁是市长？”



不料中年老师耳尖，杨亚杰虽然压低了声音，他还是听到了，马上回过头问道，目光烁烁，只在刘伟鸿和向耘脸上打转，瞬即将目光定位在刘伟鸿身上。



刘伟鸿和向耘都很年轻，但区别也很明显，单看气度，也能知道刘伟鸿是领导。



“我就是市长。我姓刘，叫刘伟鸿，娄市长已经调走了，我现在是浩阳的代理市长。”



刘伟鸿很坦然地说道，向前走了两步。



杨亚杰暗暗叫苦。



刘市长还是年轻啊，太冲动了。这些上访者可没有那么好打发。只是刘伟鸿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再阻拦也来不及了。杨亚杰只好退到一边。刘伟鸿一摆明身份，他再拦在市长前面，那就不合规矩了。



“你是市长？”



老师们一齐瞪大了眼睛，望着刘伟鸿，露出绝难置信的神情。



这样的，说是市长的秘书都还太年轻了！



“对，我就是市长！”刘伟鸿很肯定地点点头：“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我反映。”



稍顷，中年老师摇了摇头，说道：“不像。你可别哄我们。我看你应该是市政府的办事人员吧？想在这里冒充市长，把我们都哄走是不是？”



刘伟鸿不由哑然失笑。



这位老师的联想能力还真是丰富。不过话又说回来，估计他们上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对于机关人员办事的方式颇为了解，认得出市长的车牌号，也证明他们不是“新手”。由此可见，机关工作人员敷衍他们的事情经常发生，以至于他有了如此变异的思维。看谁都觉得对方似乎“心怀叵测”。



杨亚杰先前很不赞成刘伟鸿自曝身份，如今见中年老师竟然质疑刘市长，顿时又很不爽，板着脸说道：“我说你这个同志可不要不分好歹。这位确实是我们新来的刘市长，以前在林庆做组织部长的。”



“你真是市长？”



中年老师将信将疑地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真是市长。你们几位有什么情况，就在这里说吧。我能够答复的，马上就给你们答复。”



“那好，刘……刘市长，我们就是要向你反映工资待遇的问题。我叫王慧文，是黄沙区凉水乡的民办老师，他们几个，也都是凉水乡的民办老师。刘市长，我们已经有四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乡里每个月只给我们发五十块钱生活费，这样子不行啊，我们都是有家有小的，全靠着这点工资生活。四个月只发了两百块钱，怎么生活啊？”



王慧文似乎比较激动，但在市长面前，还是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话也说得比较委婉。



刘伟鸿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就是你们几位被拖欠了工资？”



“不是。所有凉水乡的老师都一样。公办教师的情况要好一点，但也发不全工资，只是比我们多领了点生活费。我们是代表，大家推举我们几个去市政府反映情况。”



王慧文口齿清楚，语言组织能力也不错，不愧是做老师的，三言两语就将情况说得比较明白了。



“这种情况是最近才发生的吗？”



刘伟鸿又问道。



“不是。最近几年经常发生，每次都要到市政府去反映，有时候甚至还要去地区反映，来来回回的折腾，车费都花了不少。上半年娄市长批了个条子，我们解决了几个月工资，下半年又这样了……刘市长，不是我们不通人情世故，老是要给政府添麻烦。实在这个工资拖欠的时间太长了，大家都撑不下去。这样子搞不行啊，我们民办教师的授课任务又重，凉水乡到市里七八十里路，来回一趟要一天的时间，多数时候还要在市里住一晚上……长此以往，学校的教学任务都完不成了。”



王慧文很认真地说道，不过眼神之中，依旧掩饰不住怀疑之色。实在是刘伟鸿太年轻了，他很难在心里相信刘伟鸿真是市长。



刘伟鸿略事沉吟，转身对杨亚杰说道：“小杨，你去那边办公楼打个电话，叫王卓立再派一台车过来，把王老师他们接到宾馆去安置下来，我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情况。”

第547章 不能太客气



杨亚杰真心不想执行刘伟鸿这个命令。



他很钦佩刘市长一心为民的胸怀，但按照他的理解，或者说按照“老机关干部”的理解，市长不是这样当的。



拖欠教师的工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不是一个县两个县的事，可以说已经成为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以前就闹过不少回，每次闹起来，娄市长就想方设法凑点钱，给教师们发一两个月工资，将这事蒙混过去。过后还是一样的没钱，一样的拖欠。不是娄市长不给钱，实在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娄市长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家大难当啊！



但不管是哪一位市长，不管是哪一位官爷，对待上访者，都会坚守一条底线——不能太客气！



人就是这样，犯贱。



你越对他客气，他就越蹬鼻子上脸。你板下脸来，他反倒草鸡了。用一句很土的话来说，就是你把他当个人，他就把你当个卵；你把他当个卵，他反把你当个人！



黄沙区凉水乡的几个民办老师一上访，刘市长便热情接待，还送到宾馆去安置，好吃好喝的招待，宛如贵宾。这个事情一传扬出去，那还了得？不要说别的，全市的教师都涌过来，你刘市长接待得了吗？再建是个浩阳宾馆也不够！



杨亚杰这种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浩阳的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一般官员处理上访者，大都是不闻不问，不予理睬。上访的多了，就让机关工作人员简单接待一下，想方设法敷衍走了就算了事。总要到实在躲无可躲，哄无可哄的时候，管事的领导才会“千呼万唤始出来”，与上访者们见个面，多多少少给解决一点问题。还不能太爽快，不能什么问题都给解决了。不然的话，上访者见领导好说话，就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提出许多压根就不可能答应的条件来，故意跟领导叫板。



上位者就该有上位者的威严。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嘛。



不过杨亚杰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启动车子，向不远处的一处办公楼驶去。那是地区的一个机关办公场所，杨亚杰驾着市委二号车过去，还是比较有面子的。地区的直属部门，毕竟是在浩阳市的地头上，有很多事情要求到市政府。杨亚杰过去打个电话，不成问题。



杨亚杰尽管心里觉得刘伟鸿年轻气盛，太冲动了，总归他还刚刚给刘市长开车，对刘市长的性格不大摸得准，一些话就不好说。以后慢慢熟一点了，再找机会向刘市长进言吧。



王卓立办事效率很高，接到杨亚杰的电话，很快就派了一台小面包车过来，王卓立自己也随车一起过来。刘市长在新城区被上访者“包围”了，不大不小是个事故，王卓立身为市政府实际的大管家，自然要赶过来处理。难道还能让刘市长亲自给上访者安排食宿不成？



王卓立一到，先就紧着给刘市长鞠躬“认错”。尽管凉水乡老师上访，压根就不是王卓立的责任，但一市之长被围，市政府工作人员人人有亏职守。王卓立也不过是照着规则做事罢了。这个时候，刘市长心里不定怎么生气呢。王卓立若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气定神闲的，先就在刘市长心目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勇于在领导面前承认错误，勇于承担责任，总归不会吃亏的。



刘伟鸿简单吩咐了王卓立几句，王卓立诺诺称是。



见了这个架势，王慧文等人才算是相信了，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市长。盖因他和王卓立是“老相识”。王慧文算得“上访专业户”了，要不也不会被老师们推举为“首领”，市政府经常去的，却是识得王卓立，知道他也是市政府管事的干部。见他对刘伟鸿毕恭毕敬的模样，刘伟鸿确定是市长无疑。



王卓立得了市长吩咐，请刘市长先上车，自己随后就到。



等刘伟鸿的二号车先走了，王卓立这才转过头来，有点不悦地对王慧文说道：“王老师，你们怎么搞的？半路上拦市长的车？太没规矩了！”



王慧文苦笑道：“领导，你以为我们愿意跑市里面来啊？四个月发两百块钱，你能过日子？”



“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嘛，是真没钱。要是有钱，早就发给你们了。你以为市里面很想拖欠你们的工资啊？”



王慧文指着周边那几栋簇新的办公大楼，说道：“领导，我理解政府的难处。但是政府真的理解我们的难处吗？你看看这周边的办公楼，多漂亮，多气派？建这么一栋办公楼，要花几十万吧？政府有钱建办公楼，没钱给我们教师发工资？”



说着，王慧文的声音就提高了几个分贝，脸也涨红了。其他几名教师便随声附和。



王卓立说道：“王老师，这不是一回事。这是地区的办公楼，不是我们市里掏的钱。地区有省里拨款，我们市里可没有。”



“领导，不管是市里的钱还是地区的钱，总归是公家的钱吧？是国家的钱吧？干部们吃得好住得好，我们没意见。但起码要给我们把工资给发了啊！大家都是华夏国的公民，待遇相差不能这么远吧？一边是花天酒地，一边是没钱吃饭，一家老小饿肚子。你觉得这样子公平吗？”



王慧文一迭连声地说道，语气渐渐愤怒起来。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发脾气，我只是个具体的办事人员，不管给你们发工资。既然刘市长吩咐了，请你们去宾馆住下来，那就上车吧。我们去宾馆，到时候刘市长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王卓立也懒得跟他啰嗦，径直上了面包车的副驾驶座。实话说，他不是不同情这些老师，但他也没办法。如他所言，他只是个具体的办事人员，解决不了这样的问题。王慧文他们三番五次来市政府上访，很多善后事宜都是他这个办公室副主任在处置，来得次数多了，王卓立也是不胜其烦。



老师们默默地上了面包车。



“领导，问你个事，那个……刘市长他真是市长？”



上车不久，王慧文又问道，带着一点好奇。他倒不是好奇刘伟鸿的年龄，关键是怕“被骗”。以往见到的市长副市长乃至市政府其他管事官员，无不是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男子，满脸威严之气。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来，自称是一市之长，叫人一时之间，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王卓立说道：“他不但是市长，而且是正市长。前不久刚从林庆那边调过来的。”



“这么年轻的市长？怕只有二十几岁吧？”



王慧文便惊叹了两声。



“二十四！”



王卓立带着一点骄傲的语气说道，似乎市里面出了如此年轻的一位市长，王副主任也与有荣焉。说起来，也不怪王卓立有这种心态。刘伟鸿到任之后，他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压力忽然就消失了。以前王卓立的压力主要是来自于领导们对他年龄的“质疑”。王卓立能够做到市政府办副主任，自然也是有一定靠山的，只是不那么硬扎，帮他上到市政府办常务副主任，已经顶天了。再往上，就得靠王卓立自己的努力，还要看他的运气如何。王卓立之所以不能扶正，年龄是个很大的因素。大家总觉得市政府的大管家，应该找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原市政府办主任李作书提拔为副市长之后，一直兼任着政府办主任，也就是这个原因。领导们对王卓立还不是那么放心。



悠忽之间，冒出来一位二十四岁的市长，王卓立的年龄，忽然就变得不是问题了。二十四岁的市长都能有，三十岁的市政府办主任更是毫不出奇了。



“二十四？”



王慧文又惊呼一声，连连摇头。他的小孩，过得几年也都到这个年龄了。可是王慧文绝对不敢想象，几年之后，他的孩子能成为市长。



“那，以前的娄市长呢？去哪了？”



“高升了，去省里了。”



“哎呀，娄市长是个好领导啊，对我们教师还是比较关心的，帮我们解决过不少问题。”



王慧文便感叹地说道。



王卓立笑而不语。娄市长不过是给他们发了几个月拖欠的工资，在这些教师的眼里，就变成了好领导。看来要做一个好官员，其实也并不难。



“领导，我跟你说实话，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按时发工资就行了。这样的要求，想必新市长能够满足我们吧？”



稍顷，王慧文又试探般地问道。他这说的也是实话，大家都是本本份份的老师，若不是生活难以为继，谁愿意大老远的从凉水乡跑到市里面来求爷爷告奶奶啊？被人家当做“叫花子”一般对待，很有意思吗？这世道，做个老师那么不值钱！



“呵呵，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市长怎么做，我们哪里管得了？”



一众教师便俱皆忐忑不安起来。

第548章 这是什么东西？



杨亚杰在市委小车班开车也有两三年了，市里的大部分乡镇，他都去过。但是黄沙区凉水乡沙山村，他委实不知道该怎么走。车子一过了凉水乡政府，便不得不依靠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凉水乡党委书记罗志平指路。



实话说，罗志平到现在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刚才，就在刚才，市委二号车忽然就开进了凉水乡政府，事先一个电话都没有，刘市长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罗志平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出大事了，不知道哪个煤矿又死了人！



罗志平绝不相信刘市长是闲的没事干到凉水乡来玩的。凉水乡是整个浩阳市最偏僻的一个乡，境内除了几个小煤矿，再没有任何值得市里领导关注之处。罗志平担任凉水乡党委书记三年，接待的最大的领导，就是分管工交能源，煤矿安全监督的副市长王树国。那是前不久全市搞安全生产大检查的时候，王副市长到了黄沙区，顺便来凉水乡转悠了一下，前后呆了不足三十分钟，便绝尘而去。矿山那块，连看都没去看过一眼。



罗志平理解领导的“苦衷”。王副市长的玉步，能够踏足凉水乡政府大院，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大事了。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位市里的领导来过凉水乡。纵算是煤矿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人，市里领导也没来过，都是市属局委办的几个头头前来处理的。



眼下，刘伟鸿就任市长不到半个月，竟然就出现在了凉水乡，怎不叫罗志平心惊胆战？想来想去，煤矿出了安全事故，这是唯一的解释了。虽然罗志平觉得，凉水乡的煤矿出了安全事故，照理他这个乡党委书记应该知道得更早，但凡事都有例外。煤矿那边先给市里打了电话，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特别是需要求援的话，市里比乡里更管用。



不料刘市长一开口，却不是那么回事，煤矿没有出事故，刘市长要去沙山村看望一个代课老师，请他充当向导。



听了这个话，罗志平更加目瞪口呆。



浩阳市离凉水乡足足四十公里啊！而且大部分都是黄土路，水泥沥青路面很少，班车要开一两个小时。一市之长颠簸数十公里，专程跑到沙山村去看望一个代课老师？



太颠覆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讶异归讶异，罗志平却也不敢怠慢，一迭连声地邀请刘市长在乡政府歇歇脚，吃过中饭之后再去沙山村。说这话的时候，罗志平是比较激动兴奋的。



如此近距离地和市长接触，罗志平当了这么多年干部，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机会。罗志平的心里便活动开了。是不是能够更进一步，就要看这一回是否能够取得刘市长的好感了。不是每一个乡党委书记都能碰到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



刘伟鸿摆了摆手，止住了罗志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上了桑塔纳。罗志平见状，也委实无奈，只好跟了上去，充当向导。心里头一直在纳罕，刘市长这是哪一根弦搭错了？



其实不但罗志平满头雾水，向耘和杨亚杰亦是十分诧异。



作为刘伟鸿的秘书，此事的来龙去脉，向耘倒是清楚的。昨天刘伟鸿在宾馆跟王慧文那几个上访的老师谈了很长时间，对他们的情况进行了很深入的了解，教委主任和向耘全程陪同。刘伟鸿当场向王慧文等人承诺，一个星期之内，必定为他们补发拖欠的工资。并且告诉他们，今后教师的工资会按时发放，不会再出现拖欠的情形。王慧文等人没想到这位“小市长”如此爽快，一个个喜出望外。



沙山村小学的情况，就是王慧文无意之间向刘伟鸿透露的。



据王慧文说，沙山村有一座村办小学，五个年级二三十个孩子共用一间破烂不堪的老土砖房当作教师，统共只有一个代课教师。这个代课教师姓罗，是王慧文的同学，本身也是沙山村人，所以才能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坚持下去。不过王慧文告诉刘市长，因为常年辛劳，罗老师的身体很不好。代课老师不是正式的教师，连民办教师的身份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一个农民，一边教书一边还要忙地里的农活，每个月上面给发几十块钱的代课费。就这笔钱，还不一定能按时领到。



实在沙山村的条件过于艰苦，连民办老师都留不住，村里面没办法，只好请村里唯一的一个“知识分子”罗老师代课。这种情形，已经延续了好多年。



王慧文谈的这个情况，昨天向耘倒是记录在案了，只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刘市长就要亲自赶往沙山村。凡事深入基层，深入第一线了解情况，已经逐渐成为刘伟鸿执政的习惯。



伟大领袖教导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刘伟鸿希望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来带动机关干部工作作风的转变。



离开凉水乡政府不久，桑塔纳就开始在土路上扭秧歌。严格来说，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公路了，只是略微开阔一些的乡间小路，勉强可以通车而已。一路上，到处是黄土灰尘，裸露的植被和被泥石流、山溪水冲出来的一道道沟壑。称这里为穷乡僻壤可能不够，叫穷山恶水就勉强接近事实。



据罗志平说，沙山村离凉水乡政府有十几里地。这十几里地，桑塔纳足足跑了三十来分钟。杨亚杰一边死死把着方向盘一边在心里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开二号车过来，应该开一台吉普车。底盘高，动力强劲，或许情况会好一点。



一路颠簸，终于赶到了沙山村。严格来说，他们到达的地点离真正的沙山村还有一两公里，可是车已经开不进去了。杨亚杰小心翼翼地在路边找了一处略微开阔的所在，停下了车子。



几个人从车里走下来，罗志平很歉然地说道：“刘市长，接下来只能走路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多走一走，对身体有好处。”



凉水乡东部和林庆县夹山区九桥乡接壤，是浩阳市地势最高的一个乡，地理情况与九桥乡大同小异。刘伟鸿在夹山区担任书记的时候，这样的山路是走惯了的，不在话下。



刚一下车，一阵猛烈的山风刮了过来，向耘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机关工作，小身板谈不上有多结实，和身强体壮的刘市长基本没有可比性。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向耘，待会走快点，最好是出点汗，不然你会感冒的。”



向耘便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秘书的身体比领导还差，也确实应该不好意思。



这里已经很是荒凉，四周鬼影都看不到一个，刘伟鸿掏出烟来，每个人发了一支，大家点上了，罗志平眯缝眼睛，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就顺着一条看上去最宽阔的土路开始向前。看得出来，罗志平对沙山村的情况，也不是十分熟悉。



这样的穷乡僻壤，就算是乡党委书记，等闲也不会来吧？所幸走出不远就碰到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山民，罗志平便紧着向他打听学校的位置。



“哦，你们找罗老师？”



那个山民好奇地打量着刘伟鸿一行，问道。



“对对……”



罗志平便连连点头。



“你们是县里来的还是乡里来的？”



或许是平时很少有外人来过沙山村，山民对他们很是好奇，不住询问。浩阳县改市没有多久，山里的村民还是习惯性地称“县里”。



“对，我们是市里面的干部，这位就是市里的刘市长，听说沙山村的条件比较艰苦，专程过来视察的。老乡，麻烦你带个路吧。”



罗志平便急急忙忙地表明了刘伟鸿的身份，神情很是激动。似乎刘市长能够来到沙山村这样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实在是天大的“恩典”。



“市长？”



山民打量了刘伟鸿一眼，满头雾水，显然他不大明白市长是个什么官。要是说县长，他可能就明白了。不过见了刘伟鸿几人衣冠楚楚的架势，山民也知道他们是大人物，城里来的干部。当下也不再打问，转身便走。刘伟鸿等人自然紧紧跟上。



饶是刘伟鸿体力一贯充沛，在这样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跋涉一两公里，走到沙山小学时额角也略略见汗，至于罗志平和向耘，已经喘息不已。倒是杨亚杰军人出身，身体底子好，脸不红气不喘的，能与刘市长媲美。



“喏，那边就是学校了……”



中年山民指着前面不远处说道。



刘伟鸿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就目瞪口呆了——两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砖房子，屋顶覆盖着茅草，说四面漏风一点不夸张。刘伟鸿很奇怪山上的风如此猛烈，这样的房子居然没有随风而去。



如果这也可以称为房子的话。



事实上，刘伟鸿第一眼看到这两间土房，心里立即升起一个念头：这是什么东西？

第549章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稍顷，刘伟鸿才镇定心神，慢慢走过去。



唯一能说明这是个学校的是土房前面的一块平地，大约是给孩子们做操场的。



走近土房，一个略带点鼻音的嘶哑的女声就传进刘伟鸿的耳朵里，说的是口音很重的普通话，严格来说，应该是略带点普通话味道的沙山乡音。如果刘伟鸿不是在这边工作了三四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听明白那居然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上语文课，而且教的居然是“寒江独钓”的诗句。



再走近一点，能够看清房子里的情形了。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教师正给二十来个大小不等的孩子上课。见刘伟鸿等人走近，孩子们便都扭过了脑袋，女教师本来背对着门口，见孩子们情形有异，也就停止授课，转身朝门口望来。



这个女教师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圆脸，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十多一点。脸上颇有风霜之色。突然见到几个衣冠楚楚的陌生男人出现，和孩子们一样神情愕然。



带路的山民大声说道：“罗老师，他们是县里来的干部，来找你的。”



看来这女教师就是沙山小学唯一的代课老师了。刘伟鸿不由有点奇怪，王慧文说得很清楚，沙山村的罗老师是他的同学，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脸风霜的半老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



罗老师显然没想到刘伟鸿等人是来找她的，怔了一下才对学生们说：“你们自习。”然后走出来，有点戒备地在刘伟鸿面前两米处站定，问道：“请问你们是……”



“我叫刘伟鸿，是市里的干部。罗老师，你好。”



刘伟鸿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朝她伸出手去。



罗老师犹豫着和刘伟鸿握了一下手，很快就缩回去。刘伟鸿不禁有点奇怪。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老师？和那些腼腆害羞的山村女孩毫无区别嘛。



刘伟鸿顿了一下，才开始说明来意：“是这样的，罗老师，王慧文老师，你认识吗？”



听到刘伟鸿提起王慧文，罗老师顿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说道：“认识认识，王老师是我爸爸的同学，也是我的中学老师，你是王老师的朋友？”



刘伟鸿顿时恍然。敢情这是王慧文所言那位罗老师的女儿，在这里代父授课。



“罗老师，我们是市里的干部，昨天王慧文老师向我反映了沙山村小学的情况，说是条件很艰苦，所以我过来看看，可不可以提供点帮助。”



刘伟鸿很和气地说道。



一听说帮助，罗老师的态度立即有了明显转变，戒备的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马上说道：“哎呀，外面风大，你们快请屋里坐。”



“好。”



刘伟鸿随口应着，四周看了看，不免有些疑惑，不知道她要自己去哪个屋里坐。貌似这里就是两间土砖房子而已。



罗老师将他们领进了另外一间土屋。看上去这间土屋要比作为教室的那一间小不少，里面搁了一张床，一张破烂不堪的书桌，桌面上堆了些旧作业本。另一个角落里垒着灶台。看来这就是罗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了。



刘伟鸿得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见了这种情形，心里却也一下子变得相当不好受。



“真是不好意思啊，房子太小了……请坐吧，几位领导，请坐！”



罗老师一迭声地招呼着刘伟鸿等人，见刘伟鸿像是个“首领”，便礼让他在房内唯一的一张木凳上落座，其他几位，只能坐在床上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客人来了连口热水都没有。”



罗老师忙着要给大家烧点开水。



“别忙，我们不渴。”



刘伟鸿连忙制止了她，四周打量一下，发现房子虽破旧不堪，房间内却打扫得甚是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看来爱整洁是女孩子的天性，纵算条件艰苦至此，也无法掩盖这种爱干净的天性。



这间破旧却干净的房子给了刘伟鸿非常好的印象。



“罗老师，能够在这样的环境坚持教书育人，你真了不起。”



刘伟鸿由衷赞叹道。



不想这一句赞叹却令得女教师的眼圈立即红了。



“怎么啦？”



刘伟鸿有点慌。老实说，刘伟鸿很少在女孩面前慌乱过。但是这个姿色平常，无权无势的山村代课女教师却令刘市长有了慌乱的感觉，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没……没事，我想起了我爸爸……”



罗老师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刘伟鸿立即预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头了，连忙问道：“想起了你爸爸？”



这种句式，怎么听都有点不妙。



“嗯……我爸爸，他上个月过世了……”



罗老师低下头，低声说道，泪水不自禁地滑落下来。



刘伟鸿和罗志平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吃惊。



“什么病？”



刘伟鸿问道。



“肝癌！”



罗老师小声答道。



刘伟鸿吸了口气，肝病是富贵病，不但要治，更重要的是要养。想想看，这样贫困山村的代课老师，本质上说还是个农民身份，有什么养病的条件？



一时之间，房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罗老师，对不起！”



稍顷，刘伟鸿才轻声说道，心里有点堵。



罗老师轻轻摇头。



“能跟我们谈谈具体的情况吗？”



罗老师点了点头。事实的真相也很简单，一个多月前，真正的罗老师因为肝癌去世，他十八岁的女儿罗蓉蓉本来在上高中，眼见父亲去世，为之努力一生的山村小学面临解散，便毅然放弃学业，接替父亲的重担，做起了这个代课老师。



沙山村实在过于闭塞，以至于这个事情，王慧文尚未知晓。他执教的学校，离沙山村很远。



听了罗蓉蓉的叙述，房子里再一次出现了沉默。每个人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尤其是刘伟鸿。这本来是政府该做的事情，却让一对山村的父女来担起这个重担，苦苦维系着一个山村小学的全部希望和未来。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罗蓉蓉淡然一笑：“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看学生们没书读。”



这种平淡的语气中透出的坚毅不拔立时令刘伟鸿对她刮目相看。



“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书？考大学？”



“想过。不实际。我一走，没有人肯再来，孩子们就要失学了。再说，我也读不起大学。”



罗蓉蓉又是淡淡一笑。经过一段交谈，她消除了一些陌生感，神态平静自然，令得长相并不出众的她平添了一种超然出尘的气质。



刘伟鸿又问道：“你教完他们小学课程又能怎样？他们有多少机会上初中、高中？又有多少机会走出这大山去？”



“我知道，这种机会很少。但是最少我尽力了。”



“说得好！”刘伟鸿禁不住轻轻鼓掌：“只要每个人都能够尽力，事情总是会出现转机的。”



此时此刻，刘伟鸿对这位平凡的乡村代课教师已经不止是怜惜，简直就是欣赏了。



“了不起”这三个字，罗蓉蓉足以当之！



不知什么时候，土屋外已经围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好奇地向里面张望着。



这些孩子，大的已有十四五岁，小的不过六七岁，男孩多女孩少，穿着破旧单薄的衣服挤在门外，小脸被山风冻得通红，却依旧带着善良淳朴的笑意。



刘伟鸿站起身来，说道：“罗老师，肯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坐在床上的罗蓉蓉也站起来，问道。



“是这样，我们的车开不进来。车上带了些东西，一个人不方便拿，能不能请你带几个学生跟我们一起去拿？”



“好啊。”



罗蓉蓉立即叫了四五个年纪较大的学生出来。



刘伟鸿笑道：“可以的话，大家一起去，好不好？”



罗蓉蓉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



孩子们立即欢呼起来，拥着大家向村外走去。一路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等走到离桑塔纳大约两三米外的地方，孩子们不由自主都站住了，不敢靠近，好奇地盯着那乌黑贼亮的小车看个不停。



杨亚杰连忙打开桑塔纳的尾箱，搬出一大堆作业本、铅笔、书包之类的文具来，还有篮球、乒乓球和各种故事书以及一些糖果饼干之类的食品。



孩子们怔怔地看着这些梦寐以求的好东西，眼睛里流露出喜悦的光芒，却还是不敢走近。山里孩子懂规矩，主人没有明说，他们是不会随意动人家东西的。



“来啊，一起来搬啊。”



刘伟鸿笑着招呼道。



孩子们再一次发出欢呼，争先恐后地拥上来，或扛或抬，搬着东西往学校奔去。他们都很自觉，没有任何人去动那些对他们来说充满诱惑的食品。但看得出来他们的高兴也是发自内心的。



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的背影，刘伟鸿觉得这几十公里山路没有白跑。在他的记忆中，几乎从来没有以如此廉价的东西换来过如此真诚的快乐。



罗蓉蓉让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个领取文具食物，刘伟鸿点燃一支烟在一旁看着，满心欢喜。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这话真有道理。

第550章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不过刘伟鸿的心情很快又沉重起来，他不是慈善家，今天也不是来做善事的。他是市长，在他的治下还有这种贫困的山村和不像学校的学校存在，可能还不止沙山村一个村子有这种情况，如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是刘伟鸿必须面对的。



罗蓉蓉自然不知道刘伟鸿心中的焦虑，见刘伟鸿是真心来帮助他们，立即便对刘伟鸿友好起来，说道：“刘领导，进屋里坐吧……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做饭吃……”说到这里，罗蓉蓉脸色一红，露出害羞的神情：“不过，我做饭菜的手艺很差，就怕你们吃不下去。”



刘伟鸿微笑道：“不要紧，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他确实想在这里吃顿饭，进一步了解一下沙山村的情况。而且他对这个勇敢的小姑娘非常欣赏，总觉得应该多为她做点什么。



“那好那好，我去安排一下……”



罗蓉蓉听刘伟鸿说愿意留下来吃饭，顿时就很高兴。转身去给孩子们布置了作业，就放了学，让大家回去自习。这样的学校，本来就没有一定之规。今天来了贵客，自然要早点放学。



“刘领导，你们几位先在教室里休息一下吧，那边的房子实在太小了。我去给你们做饭……”



罗蓉蓉走过来，红着脸说道，似乎对学校简陋的条件深感抱歉，仿佛这是她的错误一般。



“好。”



刘伟鸿又微笑点头。



他可不想给小姑娘造成什么心理压力。



做教室的土坯房较罗蓉蓉自己居住的那间房子略大一些，刘伟鸿罗志平等人走了进去，里面都是自制的桌凳，高矮不一，粗糙不堪，甚至有一些凳腿上的树皮都不曾剥去。



“刘市长，你请坐！”



罗志平紧着将一张看上去还比较结实平整的木凳搬了过来，伸出袖子擦了几下，殷勤邀客。沙山村是凉水乡所属，他也算是半个主人了。



刘伟鸿却并不坐，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罗书记，沙山村这个情况，你以前清楚吗？”



罗志平顿时头皮发麻。他最怕的就是刘伟鸿问这句话。说不清楚是不行的，沙山村就在他的治下。凉水乡一共管理着十九个行政村，现今连市长都来了，他担任三年乡党委书记，却不清楚沙山村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如果回答说自己清楚，却一直视而不见，任由这座小学校“自生自灭”，刘伟鸿若是翻了面皮，这顿训斥，又如何避免得了？



憋了一下，罗志平才吭吭哧哧地说道：“刘市长，我……我知道这个情况，但是乡里很困难，行政开支都不够，一直都是靠着市财政转移支付，实在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倘若是面对其他市里领导，罗志平不至于这样紧张。但面对刘伟鸿，他心里着实没底。对于浩阳市所有的干部而言，新市长就是一个“传奇”。二十四岁的市长，不要说见过，听说过，连想都没这么想过。完全颠覆了官场上的所有“规则”。



这段时间，大家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也是有关新市长的“新闻”。但消息来源实在太少，聊来聊去，也聊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新市长绝对不是个二百五。一般来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是要烧的。谁知道刘市长的第一把火会烧在何处？



现在看来，这把火很可能烧在凉水乡，烧在他罗志平头上。



刘市长年轻气盛，正要“借人头”立威，只怕不会听他罗志平的解释。



刘伟鸿淡然说道：“罗书记，凉水乡的困难，我能理解。但是你以前有向上级领导反映过这个情况吗？书面的报告！”



山风凛冽，罗志平却只觉得冷汗湿透了脊背，低下了头，说道：“刘市长，我向你检讨……这个，都怪我平时对沙山村关心不够……”



罗志平原本还打算辩解几句的，诸如区里市里财政都紧张，反映了也没用之类。刘伟鸿身为市长，是财政当家人，应该知道。但罗志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深刻检讨”。



官场上，将责任推给上级领导，乃是大忌。



从来都是下级向上级负责，什么时候需要上级向下级负责了？



罗志平只希望自己诚恳的态度，能够获得刘市长的谅解，不要拿他第一个开刀。



刘伟鸿倒没有很严厉的批评他。他在夹山区工作了一年多，基层干部的难处，他很理解。罗志平的不作为，现阶段在基层干部之中算是一种普遍现象。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几年乃至十几年前，很是僵化。只要上级没有命令，就很少会主动解决问题。单单责怪罗志平，于事无补。



改变干部的思想，改变他们的作风，是一个长期的艰巨的工程。



“虽然凉水乡的财政是比较紧张，但还是要想办法。真要是下定了决心，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比如说给他们建两间比较好一点的红砖瓦屋，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建好之后，就能管用很多年。罗书记，这两间土砖房，实际上已经是危房了，你不觉得吗？万一塌了，那就是大事故，要追究领导责任的。另外，请个木匠，在山上砍点树木，给他们做点整齐的桌椅，也不是什么难事，花费也不大。你说是不是这样？”



刘伟鸿很有耐心地说道。



罗志平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是的，刘市长的指示非常英明……”



刘伟鸿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奉承，说道：“我只是给你举个例子，工作中的很多事情，不一定要等待上级的指示和安排，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做到最好。改变不是天翻地覆，而是一点一滴地发生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细流无以成江海。梦想一夜之间，就将所有难题都解决，那个不现实。但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罗志平这一回却并不急着点头了，仔细想了想，才很钦佩地说道：“刘市长，你的教导我记住了！”



不管罗志平是为了拍马屁还是真的听进去了，至少他思考了刘伟鸿的话，相信总是会有一点效果的。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颔首，表示鼓励。



这个时候，罗蓉蓉拿着一把菜刀，登上了学校后面的一个土坡，那里是一个小小的菜园，栽种了十几蔸大白菜，罗蓉蓉小心翼翼地割下了其中最大的一颗，搬了回来。



很快，炊烟就在小小的土屋里升腾起来。



刘伟鸿没有在教室里干坐，来到隔壁的屋外，微笑着站在一旁看她忙这忙那。突然发现，罗蓉蓉其实很好看，特别是笑容非常灿烂。当然，这不过一种心理作用，罗蓉蓉的姿色还是很寻常，但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这一点，刘伟鸿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少女都是非常敏感的，罗蓉蓉察觉刘伟鸿一直在注视她，越发害羞起来，不敢和刘伟鸿正面相对，尽量躲避他的目光，只顾切菜。



山风还是很猛烈，呼啸着从门洞里吹进来，在屋子里打着圈圈，吹得烟雾到处飞扬。罗蓉蓉咳嗽起来，刘伟鸿心里一紧，问道：“你病了？”



“没……没有，烟呛人……”



罗蓉蓉吱唔着。



刘伟鸿觉得，她其实是病着的，病得还不轻，可能是呼吸道感染加严重营养不良，造成体质非常虚弱。



“有病就得治，不能拖。你今天就跟我下山，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罗蓉蓉摇摇头，没说话。



她看不起病。



刘伟鸿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也没有多言。也许，类似沙山村和罗蓉蓉父女的这种情况，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比较普遍的存在。



没过多久，村支书和村里的其他一些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村支书也姓罗，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非常苍老，显然是长期吹山风造成的。



罗支书认识罗志平，紧着和罗书记见礼。当罗志平给他介绍刘伟鸿的身份时，罗支书吓住了，愣了一下才抖抖地和刘伟鸿握手，脸上带着仰慕的神情，连声说“怠慢了贵客”，一定要请刘市长去他家里吃饭。



刘伟鸿笑着说道：“就在这里吃吧，罗老师都已经在做饭了。”



罗支书一怔，随即有点不安心地说道：“刘市长，你不知道，小罗老师代课是免费的，她没有多少口粮……”



刘伟鸿点点头：“我知道。支书放心，市里面会给她补发工资的，还有以前拖欠老罗老师的代课费，都会补齐。”



罗支书便连连点头，一迭声地说道：“那就太好了……唉，都怪我们村里太穷，先前已经很对不起罗老师了，现在，又要对不起小罗老师，真是……唉……”



望着眼前这位诚惶诚恐的村支书，再看看土坯房里忙碌做饭的免费代课教师，刘伟鸿的心情益发沉重。如何让绝大多数群众早日富裕起来，确实是一个很艰巨而又很迫切的任务。

第551章 全面调查了解



坐在刘伟鸿的斜对面，张复明觉得自己浑身每一根神经都抽紧了。



张复明是浩阳市教委主任，四十几岁年纪，国字脸，颇有官威。但现在，却只敢挨着沙发坐了半边屁股，似乎随时都准备站起来，向刘市长鞠躬“赔罪”。



刘伟鸿昨天去了凉水乡沙山村，张复明到晚上才知道，还是王卓立给他漏的消息。至于王卓立的消息来源，自然是向耘。刘伟鸿新任市长，一举一动均备受瞩目。王卓立与向耘关系不错，又是向耘的顶头上司，算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刘市长有些什么新举措新动作，王卓立总是能比较及时的获取信息。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将这些信息略略向当事人透露那么一星半点，就是偌大的人情。市政府办副主任，说起来是个管杂务的，职务不高，但隐性权力很大，也包涵了“信息灵通”这个方面。有个时候，下面的干部为了打探“秘密”，往往会不惜代价拉拢类似王卓立这样职务的大管家。



王卓立年纪轻轻能够实际主持政府办的工作，在“资源利用”方面，自有独到之处。



向耘却也并不介意向他透露一些信息。尽管刘伟鸿预为之所，让他先到浩阳市政府办熟悉了一个月的情况，总归是很不够的。机关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区区一个月时间，哪里能够了解得那么透彻？向耘也需要从别人那里获得有用的信息，好给刘市长做好参谋。



“资源共享”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王卓立算是“老机关”，和他搞好关系不会错的。



接到王卓立的电话之时，张复明正和单位的几个干部在打麻将，王卓立语焉不详地露了半句，张复明何等机灵，顿时就慌了手脚。



原本新市长上任，张复明亦不是那么紧张。在普通群众眼里，市教委要算是个权威部门，油水也不少。但在一市之长心中，份量就差了点火色。刘伟鸿新任市长，有多少大事要办，一时半会哪里会顾得上教委和他张复明？张主任尽可慢慢观察，搞清楚刘市长的行事风格之后再决定自己的进取策略。



谁知无巧不巧的，王慧文等人就上访来了，更加无巧不巧的在新城区拦了刘市长的车。这个“意外”一下子就打乱了张复明的步骤，将他冷不丁地推到了刘伟鸿的面前，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虽然说拖欠教师的工资，并不是张复明和教委的责任，教委不管钱嘛，但总归是与教委有些关系。最起码会影响张复明在新市长面前的印象。



然而，刘伟鸿去沙山村看到的情况，就和张复明有关了。尤其刘市长去视察“学校”，居然不请他这个教委主任随行，可见刘市长对他信不过。这就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刘伟鸿乃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让他紧张。



时不时让下级紧张一下，也是上位者的必备手法。一个好好先生似的上级，是必然无法树立威信的。自来掌兵，只有“恩威”二字，上位者能用好这两个字，威信自然而然就起来了。若是下级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不免生出骄奢怠惰之心。



惟其如此，张复明更不能等闲视之。



刘市长想让你紧张，你就得马上紧张起来。若是好整以暇，毫不在意，那就毁了。



怎么，你不怕我？



傲气啊！



行，你牛，那我给你找点难受！



一市之长要给下属的教委主任找点难受，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张复明当即推了麻将，起身就跑，回到家里拿了些烟酒礼品，连夜去了王卓立家里，当面问计。



谁都对刘伟鸿的性情不大了解，听说王卓立和刘市长的通讯员小向关系不错，或许能够知道一点什么内幕消息。只要摸准了领导的脉络，然后对症下药，就能事半功倍。



王卓立对张复明很客气。论级别，张复明正科，王卓立副科，论年纪，张复明大了一轮。而且张复明再不教委主任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也能帮得上王卓立的忙。王卓立是土生土长的浩阳人，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不少，想要上个好学校，甚至闹个好推荐，都要经过张复明去操作。



自然，王卓立也不会摆出一副“高人”的姿态，去教导张复明该当如何如何，只是比较详细地向他说了一下刘伟鸿视察沙山村小学的经过。其他的，你张复明自己去琢磨。



张复明夤夜登门，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请王卓立牵线，结识一下刘市长的秘书向耘。向耘是刘伟鸿从林庆县带过来的，可见颇受刘市长的信任，向他探听消息，必定比王卓立的转述更加直接。



对张复明的心思，王卓立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接这个话茬。



他和向耘关系不错是一回事，将张复明引介给向耘，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一来向耘未必认可他这么做，二来一旦张复明直接搭上了向耘的线，今后就没他王卓立什么事了。



这样的蠢事，王卓立肯定是不会干的。



当然了，如果张复明和王卓立的关系非同一般，是铁哥们，那又另当别论。



不过王卓立也没有完全让张复明失望，向他透露了几句，向耘说刘市长是一个对待工作极其认真的领导，凡是工作上的事，绝不容许下面给他打马虎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谁要是想推诿塞责，蒙混过关，那就大错特错了。



刘市长最不待见的就是文过饰非的干部。



听了这个话，张复明也算是心里有了点底，回到家里，又垫高枕头想了好久，才渐渐安定下来。不料第二天一上班，向耘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刘市长请他来办公室谈话。



一走进刘伟鸿的办公室，张复明就发现自己的准备工作白做了。



刘伟鸿并没有板着脸，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比较客气地和他握了手，又请他到待客沙发上落座，还主动敬了支烟给他。



张复明却益发紧张起来。



刘伟鸿没理由对他这么客气嘛。



张复明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应对刘市长的“质询”。



“复明同志，我们全市的教育状况，不是很乐观啊。”



刘伟鸿说道，语气比较平和，脸上的笑容却随即隐敛起来，双眉微微蹙起，露出一丝忧虑之色。应该说，刘伟鸿对张复明的客气并不是装出来的，他没打算一上任就对手下这些局委办的头头们板着脸，疾言厉色。那样干，并不能树立真正的威望，就好像慕新民一样，只会将自己弄得不尴不尬的，大失面子。



上任伊始，“找茬子”是必要的，否则不能显示自己的“存在”。但怎么找茬子，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因为看上去是在找下属的茬子，一个操作不当，就会被误认为要否认前任的领导。尤其刘伟鸿是二把手不是一把手，就更要注意。



苑忠兴不还是市委书记呢？



至于称呼“复明同志”，已经成为刘伟鸿的“语言特色”。他年纪太轻，下属的局委办头头，一般都比他大了二十来岁，称呼职务有点硬邦邦的，直接叫名字，又未免太过肉麻，不经意间显得刘市长比较轻浮自傲，叫“某某同志”，依足了党内规矩，既不过分亲近亦不过分疏远，隐隐透出了上位者的威严，正合适。



张复明便连连欠身，说道：“是的是的，市长，确实是不乐观。虽然我们现在是浩阳市了，但底子还是比较薄弱，基础比较差。教育又是比较大投入的事业，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当然，这个我有责任，我的工作做得不好，让市长操心了……”



张复明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先是顺着刘伟鸿的意思，大而化之地点了一下浩阳市教育现状不乐观的原因——没钱。这个与我张复明无关。但较之直接的辩解，语气要柔和婉转得多，不至于让刘伟鸿心生反感。随后又做了自我批评，算得态度端正。



老官油子，都有自保的手段。



刘伟鸿不置可否，淡然问道：“复明同志，沙山村小学的情况，你清楚吗？”



张复明连忙说道：“市长，沙山村小学的情况，我知道一点。以前也有同志向我反映过这个事情，都怪我比较官僚主义，对这个情况重视不够……”



张复明积极进行自我检讨，也是出于无奈。要说自己不清楚，显然是不行的，身为教委主任，糊涂昏聩，不明下情，要算是一条不大不小的罪状。



刘伟鸿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自我检讨，蹙眉说道：“复明同志，我担心沙山村小学的情况，不是个别的。这个，你们教委要马上做一个全面的调查了解，然后给我一份书面报告。我给你七天时间，够了吗？”



在办公室与不算太亲近的下属谈话，刘伟鸿一般都是直接布置任务，不套近乎。



张复明连忙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市长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布置。”



“嗯。”



刘伟鸿淡淡地点了点头。

第552章 特别的关系



“江海宾馆”三零八号豪华单间里，周鹏举斜斜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李青梅坐在椅子里，端着精致的白瓷杯，一口一口地喝茶。



李青梅是浩阳市财政局局长，今年三十七岁，留着时髦的小波浪披肩长发，天蓝色的V型领毛衣之下，露出月白色的内衣领口，双峰高耸挺拔，配合着她笔挺的西装长裤和黑亮的小皮鞋，显得身材非常之棒。单以外貌而论，李青梅算得上是颇有风韵。



全浩阳市的干部，都清楚周鹏举和李青梅的关系，他们是表兄妹，当然不是嫡亲的表兄妹，不过也还有些血缘关系。



周鹏举担任市委组织部长的时候，李青梅是市财政局副局长。周鹏举转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李青梅就成了财政局长。



这也是周鹏举同意转任常务副市长的“条件”之一。市长和常务副市长都管财政，通常来说，财政局长不是市委书记的亲信就是市长的心腹。到了周鹏举这里，财政局长变成常务副市长的表妹了。



苑忠兴为了切实掌控人事权力，对周鹏举做了很多的让步。当然，也不是说苑忠兴一个地委委员兼市委书记，就奈何不了周鹏举，关键在于，苑忠兴觉得让李青梅做财政局长不是什么坏事。李青梅能力是有的，在财政局是有名的“铁娘子”。



自从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访问我国之后，“铁娘子”之名就不再是她的“专利”，国内很快就冒出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铁娘子”。只要是在某个领域略微取得一点成绩或者地位的女性，均会被冠以“铁娘子”的美称。



苑忠兴觉得，让周鹏举的表妹担任财政局长，正好可以让周鹏举“制衡”娄市长。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不对路，争来斗去的，苑忠兴地位超然，居间协调，便能稳坐钓鱼台。



这也是一种权谋手段。



事实证明，苑忠兴的谋略是很成功的。娄市长和周鹏举表面一团和气，内里水火不容，斗得天昏地暗。两人拧不成一股绳，就不大可能再同苑忠兴争权。苑忠兴联合组织部长丁立国，基本上把持了干部调配的大权，党群副书记刘庆隆纵算有行署专员曹振起撑腰，却也只能屈居下风。苑忠兴的市委书记做得四平八稳，大乱子基本上从未出过。



今晚上，周鹏举和下属几个局委办的头头们一起在江海宾馆吃饭，吃完饭后，照例是要打一场麻将的。这几个局委办的头头们，俱皆是周鹏举的亲信心腹。大家打麻将也是真的打，并不是变着法子给周鹏举送钱。该“孝敬”的时候，自然会孝敬。打麻将要是假打，就没什么意思了。以他们和周鹏举的关系，要送点什么也不必如此隐晦，尽可以大大方方地登门拜访，留下东西就是了。



这样的活动，一般都是在江海宾馆，不去浩阳宾馆。尤其刘伟鸿入住浩阳宾馆之后，就更加要注意一下了。人多嘴杂，万一要是传到刘伟鸿的耳朵里，颇为不便。



江海宾馆也是浩阳市数一数二的豪华宾馆，半年前才刚刚开张的，就在新城区。老板也是周鹏举的朋友，颇有生意眼光，知道新城区代表了浩阳市发展的未来，便趁着新城区刚刚开始建设，地皮便宜，政策也优惠，便杀了进来，占据了领先的位置。论装修的豪华，设施的齐全，尚在浩阳宾馆之上。



事实上，江海宾馆的生意极好，每天均是座无虚席，地区和市里的很多干部，都喜欢在江海宾馆请客吃饭，打牌娱乐。真要是在这里搞点其他的活动，安全也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能够开得起这么豪华的宾馆，老板必定是黑白两道都能吃得开的人物。



大凡这样的聚会，只要周鹏举到了，李青梅必定也会到场。财政局长也是其他局委办头头们需要巴结的关键人物。



时间已经不早了，几圈麻将打下来，周鹏举手风不顺，输了一点，索性让了位，休息去了。大家都知道，只要周鹏举休息了，用不了多久，李青梅也会下桌，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至于李局长去了哪里，大家都很自觉，绝不乱问。



周市长为人仗义，对大伙是真的不错，大家自然要知恩图报，自动自觉地“为尊者讳”。再说了，人家正经是表兄妹，也不能胡乱猜疑。



周鹏举回到房间，刚刚泡好了茶水，李青梅就到了。



江海宾馆三零八号豪华客房，几乎是周鹏举的专用客房，就算周鹏举不来，这间房子也不会轻易开出去，谁知道周市长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因此三零八号客房与其他豪华客房的布置也不尽相同，室内装修和家具更加豪华，茶叶也是周市长最喜欢喝的毛尖。一些生活用品也配置得十分齐全，就好像在家里一样方便，甚至比在家里还要更加方便。周鹏举到了这里，是真正的宾至如归，没有丝毫的不适。



其实周鹏举喝茶并没有太多的讲究，喝绿茶，喝红茶，也喝花茶。真正喜欢喝毛尖茶的是李青梅。李局长喜欢毛尖茶那种淡雅而隽永的幽香。



周鹏举便很细心地给李青梅泡好了毛尖茶。斜斜靠在床上，看着李青梅小指微翘，端着茶杯品茶的模样，在周鹏举而言，亦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如果不是表兄妹关系，周鹏举一定会娶了李青梅的。他是如此的喜爱这个女人。也正因为这样，他爱江海宾馆三零八号客房胜过爱自己的家。



不过这一回，李青梅进来之后，并没有急着和他亲热，而是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坤包，拿了一份报告交给了周鹏举。



报告是市教委打上来的，主题是要求市政府解决拖欠全市教师工资的问题。一般来说，这种要钱的报告，会先送呈分管教科文卫工作的副市长宋万清签署意见，然后转呈常务副市长周鹏举审阅，最后才是市长刘伟鸿批示。



这份报告略有不同，有副市长宋万清的意见，有市长刘伟鸿的批示，独独缺少了周鹏举的意见。说起来也不算坏了“规矩”，毕竟宋万清的上级是刘伟鸿，不是周鹏举。常务副市长和普通副市长，在级别上是一致的，只是分工不同，并无隶属关系。而且这份报告出台的情形也有点特别，是刘伟鸿在浩阳宾馆接见了上访的几名民办教师之后，当场指示市教委主任张复明办理的。当时分管教科文卫工作的宋万清副市长也在场。



有了市长的批示，这份报告便直接转到了财政局。



刘伟鸿明白指示，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补发拖欠全市教师的所有工资福利，不得延误。



李青梅一看到这份报告，马上就给周鹏举打了电话。刚好快要下班，周鹏举便告诉李青梅，不要来自己办公室了，今晚上去江海宾馆吃饭，一起打牌娱乐，都已经约好了。



李青梅自无异言。



别看她和周鹏举关系十分密切，但一般情况下，并不经常在周鹏举的办公室出现。财政局长是常务副市长的亲信，这种情形本来就比较罕见。李青梅往周鹏举办公室跑得太勤快了，只会刺激到市长。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斗争归斗争，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顾忌到的。



再说了，两人关系越是亲密，就越是要注意影响。且不说其他，单是他们那个表兄妹的名义，就很值得小心谨慎了，传扬出去可不好听。



“他倒大方，大笔一挥，全额给付，八十几万呢，以为是八十几块？”



见周鹏举看了报告，一声不吭，李青梅便放下茶杯，很不高兴地说道。财政局长就是这样，只要见到要钱的报告便即心中不悦。到处都伸手要钱，这家可不好当。



周鹏举笑了一下，随手将报告放到了床头柜上，说道：“不管怎么样，这笔钱总是要给的。不然全市的教师都闹起来，也不好收场。”



李青梅鼻子一皱，没好气地说道：“你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八十几万，让我一下子到哪里去筹集？马上就年底了，要钱的一拨接着一拨，到时候看你们的日子怎么过？”



周鹏举的心思却已不在这个事情上头，盯着李青梅高耸的双峰，双眼亮晶晶的，笑嘻嘻地说道：“我站着说话是不腰疼，待会躺下来，腰就疼了。”



李青梅斜乜他一眼，撇了撇嘴，说道：“算了，今晚上我要回去，没心情……”



“别啊，差不多有十来天了吧？都快把我憋死了……”



周鹏举连忙站起身来，叫道。



李青梅又瞪了他一眼，娇嗔道：“你呀，光知道做那种事……小娃娃这是摆明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有这种心情？”



周鹏举有点不屑一挥手，说道：“这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小娃娃也该抖一抖威风，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好了，别说这个了，来，给我好好看看，这十几天是胖了还是瘦了！”



李青梅“哼”了一声，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第553章 小娃娃，你想挑衅我？



这个晚上，在江海宾馆三零八号豪华客房，周鹏举的心情是很愉悦的。别看他年过四旬，精力依旧很充沛，李青梅被折腾得娇声求饶。周鹏举也知道李青梅是装的，故意让他有面子。李青梅就是这样的，关键时刻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没过几天，周副市长的好心情就被破坏殆尽了。



小娃娃硬是不知道进退，还真把自己当政府一把了！



尽管刘伟鸿确确实实是代理市长，政府一哥，但在周鹏举心目中，小娃娃不过是个牌位，浩阳市政府真正说话算数的人，还得是他老周同志。当然，周鹏举也清楚刘伟鸿是有来头的，据说极得地委书记陆大勇的看重。二十四岁的市长，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周鹏举也没打算真的将刘伟鸿完全架空，那样子恐怕会惹恼了陆大勇。



周鹏举并不如何畏惧苑忠兴。在他看来，苑忠兴不过就是级别稍高的同事罢了，不见得就是他周鹏举的领导。苑忠兴在浩阳市要想玩得转，很多事情必须要跟他周鹏举精诚合作。然而陆大勇不一样，陆大勇正经是地委书记，手里捏着他周鹏举这一级别官员的乌纱帽。周鹏举赖以成为一大助力的地方关系网，在陆大勇眼里，也不算什么。



不出特别的意外，周鹏举没打算去招惹陆大勇。



刘伟鸿一上任，周鹏举心中就有了一个计较。刘伟鸿刚刚上任，肯定需要三五个月时间来熟悉情况。这段时间内，刘伟鸿如果聪明的话，就不会胡乱做决定。眼见得就要年底了，到处都需要钱，刘伟鸿初来乍到，肯定是摆不平的，还得多多依靠他这个老资格的常务副市长，浩阳市地头蛇来度过上任之后的第一个难关。



周鹏举打算先和刘伟鸿接触一段时间再说，如果刘伟鸿懂事，周鹏举也不介意好好配合他。面子归刘伟鸿，里子归周鹏举。在周鹏举看来，刘伟鸿这样的年轻人，在浩阳市长的职务上只是一个过渡罢了。混个一两年，就该调走了，要不转任其他县的县委书记，要不调任重要地直局委办的一把手。直接上浩阳市委书记，那个不现实。浩阳市委书记照例得是地委委员，刘伟鸿太年轻，资历太浅，短时间内上副厅的可能性太小。上面也不能这样用干部，还得照顾一下大多数人的心情不是？



本来这一回，刘伟鸿就可以直接转任其他县的县委书记，陆大勇却安排他做了浩阳市长，估计也有这个忌讳，怕升得太快影响不好。在浩阳市长的位置上熬一下资历，再出任县委书记，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周鹏举觉得，糊弄刘伟鸿一两年，刘伟鸿出成绩，自己得实惠，是最好的合作方式。到时候刘伟鸿调走，这个市长的宝座，论资排辈也该落到他周鹏举的头上了。



胸中有了对策，周鹏举便不慌不忙的，在江海宾馆三零八号客房，很大气地吩咐李青梅，支持刘市长的工作，该支付的款项，不能拖延。



刘伟鸿刚上任，在意个名声。解决了教师工资的拖欠问题，那些“臭老九”都要说小娃娃一声好。也显示了他周鹏举愿意合作的诚意。相信刘伟鸿应该清楚李青梅是谁的人。李青梅配合刘市长的工作，就等于表明了周鹏举的态度。



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周鹏举的如意算盘全都落了空。



看着市政府办公室送过来的市长办公会议议题书面意见，周鹏举的眉头皱了起来。浩阳市市长办公会议形成了一定之规，原则上是不定期召开，但一般都是每周召开一次，商量解决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市长办公会议议题由市长、副市长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书面批示提出，最终由市长审定。



周鹏举在此番市长办公会议议题书面意见上看到了有关全市偏远乡村中小学全面改造的议题。这个议题是由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宋万清提出来的。刘伟鸿一上任，就碰到教师上访，随后又亲自远赴凉水乡，视察了一个山村小学的情况，这些周鹏举都是知道的。年关在即，宋万清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一个议题，也算是情有可原。不过周鹏举还是有点不高兴。照理，刘伟鸿应该在开会之前，先找他这个常务副市长通个气，再将宋万清也叫过来，一起商量一下，再做决定。现在将他周鹏举撇开，直接上市长办公会议讨论，刘伟鸿自高自大的嘴脸已经表露无疑。



仅仅如此，周鹏举也就罢了。刘伟鸿毕竟是个小娃娃，年轻人办事心思不缜密也是有的。以为做了代市长，就可以为所欲为抖威风，碰两回钉子之后自然会清醒的。



但是另一个议题，就直接触到了周鹏举的底线。



那个议题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樊国生提出来的，主题是加大老城区街道的改造力度。



名义上樊国生分管城建工作，实则就是管个老干部的事情，城建这一块，乃是周鹏举的“禁脔”，剜到碗里的肉，岂能再容樊国生分享？



城建这块肥肉，可也是当初苑忠兴交换给周鹏举的利益，换取周鹏举对苑忠兴的支持。



樊国生虽然心中不满，这两年也只能一直憋着。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樊国生马上就要退下去了，还蹦跶个什么劲？周鹏举也并未将樊国生所有的好处都吃干拿尽，该给他一点的，也给了。还利用自己在组织部的影响力，将樊国生的子女都安排进了好单位，亦算得够意思了。



谁知一换市长，樊国生就跳了出来，和他周鹏举叫板。



尤其令周鹏举恼火的是，这其间颇有“阴谋”的气息。宋万清提交议题，不事先跟他打招呼，还则罢了。毕竟常务副市长和副市长是平级的，周鹏举也不分管教育工作，宋万清直接对刘伟鸿负责，道理上和程序上都说得过去。



城建工作，明文规定是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分管的，至少与樊国生在分管领域是重叠交叉的，两年来，所有城建方面的议题，都是由周鹏举提出。如今樊国生居然也跳过了他，直接向刘伟鸿负责了。怎么，想联起手来，架空我周鹏举？从我手里再将这个肥缺抢回去？



哼哼，打的好如意算盘！



难道我周鹏举是死人？



想来想去，樊国生虽然嘴里时常会阴阳怪气地说上几句风凉话，但一直不敢动真格的，这一回估计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刘伟鸿是个什么反应。甚至压根就是刘伟鸿属意的，至少也给了樊国生一点暗示。刘伟鸿上任之后，照例要和政府班子里的所有同志做个沟通。刘伟鸿话里话外的，也许点了樊国生一两句。那个老狐狸，还能听不出来？



看着这份书面意见，周鹏举只觉得气往上冲，冷笑不已。



好，好！



你们想玩？那我老周奉陪到底！



别人混官场，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周鹏举在官场却是如鱼得水，从他踏入机关那一天开始，到今天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的高位，周鹏举一直都是顺风顺水，没有多少坎坷。该捞的好处，一点都不少，到了该升官的时候，铁定官升一级。就算是市委书记苑忠兴，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种一帆风顺的情形，令得周鹏举的心态非常良好，无论何时都充满着自信。先前在心里决定给刘伟鸿面子，好好合作，一大半是看在陆大勇的份上。单是刘伟鸿自己，一个小娃娃，鸟毛都不知道有没有长齐全，何足道哉？



现在刘伟鸿居然主动向他开战了，周鹏举岂能退缩！



你是陆大勇的亲信又怎样？官场上，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亏吃在暗处，有苦难言。到时候你自打嘴巴，就算陆大勇也不好说什么。所谓烂泥巴扶不上墙。你刘伟鸿把人都得罪完了，说话不灵光，浩阳市的干部都不听你的，陆大勇总也不能代替你来做这个市长。



周鹏举冷笑几声，将手里的书面意见放办公桌上一扔，就好像扔掉一块破抹布，随手拿起电话，拨打起来。



电话一接通，周鹏举便板起脸，恢复了威严的神情，尽管隔着电话线，对方看不到他的模样，但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然带上了威严，电话那边肯定能感受得到。



虽然周鹏举毫不在意小娃娃的挑衅，但该做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好，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也是周鹏举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了。身在官场，升官发财玩女人，样样不落，总得有几分真本事才行。傻大炮可玩不转官场。



周鹏举打了不止一个电话，差不多和四五个人进行了沟通，电话那边，也不是二百五的角色，一个个都算是浩阳市的大人物，说话算话的那种，也都是周鹏举最信得过的心腹。周鹏举在电话里细细吩咐了一番，脸色又渐渐恢复了正常。



浩阳市，还得是我周鹏举的地盘！

第554章 不为人民服务，要市长干什么？



下午两点半，刘伟鸿准时走进了市政府办公大楼小会议室。



遵守时间约定，是刘伟鸿的特点之一。刘伟鸿觉得，眼下全国各地的基层官场，工作作风大都比较懒散，这种作风很不好，必须予以纠正。



刘伟鸿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七名副市长到了六位，唯独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是空着的。



周鹏举还没有来。



大家注意到，刘伟鸿的眉头皱了一下，尽管很快就舒展开来，其余几位副市长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变化。



看来娃娃市长确实是有意见了，而周鹏举的意见，只怕更大。



此番市长办公会议的议题，大家都收到了书面意见。樊国生提出来的那个议题，让副市长们心中都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樊老当益壮啊，不肯消停了。



原也知道，刘伟鸿这个年纪轻轻的代市长和周鹏举这个强势的常务副市长之间，怕是不能和衷共济。但这么快便刀兵相见，还是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闹矛盾，不要搞得到时候大家连个春节都过不好。



看来老樊这两年一口气憋得有点狠，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招了，还真会挑时候。



当然了，副市长们小心归小心，心里面也并不是特别的紧张，相反还有点“期待”这场斗争拉开大幕。周鹏举实在太强势了，前任娄市长在他面前都经常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遑论其他普通副市长了。同样是副市长，其他人面对周鹏举的时候，就好像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般。



那滋味，确实不怎么的。



让周鹏举和娃娃市长斗着吧，对大家都有好处。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但这跟大伙没关系，大家都是老官油子，很清楚娃娃市长和周鹏举“开战”，必定要争取其他人的支持，他们这些副市长，那就可以“待价而沽”了。只要运作得法，好处是少不了的。



刘伟鸿往主席位置上一坐，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三十二分了，周鹏举依旧不见踪影。



“向耘，你打个电话，问问鹏举同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咱们都等着呢。”



刘伟鸿随即向准备做会议记录的向耘说道，语气比较平和。身为常务副市长，周鹏举也不是那么闲得无聊的，偶尔有事耽搁一时半会，也说得过去。



向耘连忙站起身来，跑到一旁去打电话，结果却是无人接听。



刘伟鸿双眉又是微微一蹙，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不等了，先开会吧。有关鹏举同志负责的那块工作的议题，暂时押后讨论。”



某位副市长的嘴角便闪过一抹笑意。



周鹏举明显是故意怠慢刘伟鸿，给他点颜色看看。甚至这个市长办公会议，他压根就不会过来参加。依照规定，在副市长因故缺席的情况下，原则上不讨论他分管工作范围内的议题。



周鹏举大约是想用这种方法，避开正面的冲突，把你们晾起来。



市长办公会议每周召开一次，主要研究协调的都是跨部门跨行业的议题，一名分管副市长难以独自处理的，或者是比较重大的问题，需要慎重对待。



此番会议的议题不多，先讨论了其他几个分管副市长提出来的议题，比较顺利地通过了决定。



接下来，是宋万清发言。



这一回他提出来的议题，就只有一个：有关全市偏远地区中小学全面改造。



宋万清咳嗽一声，正准备开口，会议室外响起了脚步声，宋万清便即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一听就知道是周鹏举到了。



“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抱歉啊……”



周鹏举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微笑着说道，脸上丝毫歉意也无，似乎觉得他迟到乃是理所当然的。至于什么事情耽搁了，周鹏举也觉得没有必要“交代清楚”。



副市长们都习惯成自然地在脸上浮现出笑容，向周鹏举微笑点头致意，连樊国生亦不例外。在心里，他们确实是将周鹏举当做上级来看待的。对前任娄市长，都不是那么恭谨。



周鹏举来到刘伟鸿左侧第一个位置，准备落座。



刘伟鸿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三点了，周鹏举足足迟到了半个小时。



“鹏举同志，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是不是需要我们一起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处理？”



刘伟鸿微笑着，不温不火地说道，甚至还带着一点关切之意。



此言一出，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这个娃娃市长，也不是省油的灯啊，竟然没打算让周鹏举就这样“蒙混”过去。但仔细想想，刘伟鸿问得也有道理。既然这个事情如此重要，比市长办公会议还重要，市长表示关注，很是合理啊。



不动声色的，就给了周鹏举一个难堪。



你不是故意怠慢我吗？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



周鹏举眉头一皱，硬装出来的微笑悠忽之间隐敛不见，露出了十分严肃的神情，说道：“刘市长，确实是比较严重的问题，财政局那边，日子不大好过啊。”



刘伟鸿依旧不动声色，淡然问道：“财政局的日子，怎么就不好过了？”



“呵呵，刘市长刚刚到任，可能对我市的财政底子，还不大清楚。现在马上就要年底了，各个区乡，各个单位都挤在财政局要钱，整个财政局的账面上，不过五百一十万现金，其中三百二十万，是专项基金，准备明年搞基建用的，一分都不能动。剩下一百九十万，今天拨付了拖欠教师的工资八十二万。能够机动的现金，就只剩下一百零八万了。这区区一百万，可能连这个月月底都支撑不到，到时候拿什么过春节？干部的工资，奖金都是必须要发的，难啊……刚才财政局的李局长，在我办公室谈到了这个问题，我和她商量了好一阵，也想不出好办法啊……”



周鹏举叹息着说道，边说边摇头不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几位副市长脸上又露出古怪的神色。



周鹏举这话，听上去很是“忧国忧民”，其实颇有内涵，句句都是冲着刘伟鸿去的。



周鹏举等于指着刘伟鸿的鼻子在说：你个小娃娃，就知道批钱，什么都不懂。你一张条子，批了八十二万，教师们是高兴了，但是钱从哪里来，你知道吗？光签个字，谁不会啊？就这样当市长，这市长也太好当了吧？



其次，周鹏举很明白地告诉刘伟鸿，财政局是我的地盘，财政局长是我的人，你想要绕过我，直接给财政局下指令，也得人家认账才行。



这不，财政困难了，财政局李局长不向市长汇报，巴巴地去了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将市长办公会议撇到一旁，商量了好一阵子。



在李局长眼里，只认周副市长。



刘市长是谁啊？



小娃娃，如果你不好好正视这个问题，这个春节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到时候你躲起来不见人吗？



接下来，周鹏举也是要向在座的各位副市长传递一个信息。在浩阳市，我周鹏举依旧是最强势的市政府领导人，你们不要以为来个娃娃市长，就能变天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财政困难，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如果钱多得没地方花了，那只能说我们的税收定得不合理，收了很多不该收的钱。”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得与会诸人脸色骤变，包括周鹏举在内，都很吃惊地望着刘伟鸿。



小娃娃，你疯了么？



这样的话也敢讲！



这可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可以上纲上线的。你在嘲笑整个国家的统治阶层！



看来还是毛孩子，嘴巴一点不牢靠，什么话都敢往外喷！



对大家的惊讶，刘伟鸿恍如未见，继续说道：“财政困难是现实，但我们不能因为财政有困难，就把该做的工作都停下来。这样子肯定不对！我们是人民政府，就是应该为群众排忧解难的。多大的困难，都需要我们政府去应对，去克服，去解决，这个不是我们漠视群众利益的理由！不然，要我们这个政府有什么用？要我们这些市长副市长有什么用？”



大家不禁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轮不到别人给娃娃市长上纲上线，这位先就给大家上纲上线了。在市长办公会议上给这么多“老”副市长上政治课，讲大道理，也亏刘伟鸿才干得出来。



连苑忠兴这个地委委员兼任的市委书记，读书人出身，都很少给大家上政治课了。现今这世道，什么都讲究个实惠，大道理没人听。



刘伟鸿还真把自己当成上级领导了！



小娃娃，你屁股下那张椅子，坐热了没？



周鹏举错愕了一会，随即哑然失笑，说道：“刘市长，实际工作中还是会碰到很多困难的。当然，刘市长成竹在胸，倒是我多虑了。”



说着，嘴角边飘过一抹嘲讽之意。虽然这抹嘲讽之意很淡，但谁都看得出来。

第555章 钱从何来？



刘伟鸿没有计较周鹏举的嘲讽。他很清楚，上位者的威信不是靠发怒建立起来的，也不是靠板脸建立起来的。



你得有点实在的东西！



“万清同志，请继续！”



刘伟鸿的目光从周鹏举脸上移开，转向宋万清，平和地说道。



周鹏举眼神略略一凝。看得出来，刘伟鸿是真的没有在意他的嘲讽，不大像是装的。这就值得警惕了。照说以刘伟鸿眼下的年龄，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最难忍受的便是挑衅。就像大街上那些小混混，年龄大致与刘伟鸿相当，人家不惹他，他还主动去惹事呢。



刘伟鸿却像没事人一般，这可有点出乎周鹏举的意料之外。看来无论什么人，既然进了官场，混到了一定的位置，必有过人之处，未可以寻常眼光看待。



宋万清点了点头，再次咳嗽一声，照着面前的一份报告，念了起来。



这份报告，是市教委呈送上来的。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总结了目前全市偏远地区中小学校的基本情况。根据市教委的调查了解，这个情况很不乐观。基本上，只要是略微偏远一点的地区，中小学校的设施都很差，师资力量更差。类似沙山村小学这样的所谓学校，真不是个别存在的。



张复明和市教委的工作做得比较到位，不但有调查数据，有书面报告，还有照片，甚至还专程制作了一个幻灯片。



“万清同志，请把这个幻灯片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刘伟鸿忽然打断了宋万清的发言，说道。



宋万清微微一愣。



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播放幻灯片，这还是第一回。



不待宋万清回过神来，向耘已经将一台幻灯机搬上了会议桌。所谓幻灯，是利用强光和透镜装置把图画和文字等映射到银幕上的一种方式，可广泛应用于文化或宣传活动。



会议室当然没有银幕，但墙壁雪白，完全可以充当银幕使用。



这个幻灯片，自然早就呈送给了市长办公室。



幻灯片真实地再现了沙山村和其他一些偏远山区村办小学的真实情况。看着墙壁上显示出来的一幅幅图像，在座的副市长们一个个神情严峻起来。也不能说他们全都是装出来的。这些副市长，很多以前都在乡村工作过，对农村尤其是偏远山村的情况，多少有些熟悉。只是官越做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对下面的真相就了解得越来越少。实在想不到还有这么多完全不能称之为学校的学校存在。



放完幻灯片之后，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比较凝重，大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几位烟瘾较大的副市长点起了香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教委报告的第二部分，则是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案。这个方案的内容，就比较详尽了。根据教委的方案，从三个方面着手去解决问题。



第一个方面，就是校舍和教学用品的配置。教委提出来，至少要保证每三个行政村有一所高级小学。对于所辖地域较大，或者交通极不方便的地区，每个行政村要有一所高级小学。基本上可以解决所有学龄儿童上小学的需求。校舍必须是砖瓦结构或者水泥结构的安全房屋。从教委了解的情况来看，很多学校的校舍，实际上就是危房。以沙山村小学为例，那两间土坯房，什么时候倒塌下来都不奇怪。一些较为富裕的村庄，村民家的猪圈也比这个小学的校舍要结实得多。



除了校舍必须安全，一些最基本的教学用品也要配置齐全。比如课桌凳子、黑板、合适的教科书等等，都是必不可少的。对于特别贫困的学校和学生，还应该支助一些铅笔和作业本。



第二个方面，就是师资力量要配置齐全。全市有十五所山村小学，没有正式的教师，全都是代课教师在授课，一个代课老师同时教五个年级的所有课程。而一些较大一点的中小学，教师配备也不够。绝大部分是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在乡下，公办教师一般都在城镇的学校授课。代课教师的工资极低，每个月仅有六十块钱的代课费。尽管如此，这笔钱还经常被拖欠，不能按时发放。与此相对应的，授课水平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而在一些乡镇的初级中学，科任老师不齐全，也是常态。尤其是生物、体育这些较为“不重要”的科目，很多初中学校基本上都没有配备专门的老师，由其他的科任老师兼任。



第三个方面，教委提出来，必须要落实好教师的工资待遇等问题。近几年来，浩阳市拖欠教师的工资，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财政没钱了，第一个想到的招数就是拖欠教师的工资。相对来说，教师是一个比较弱势的群体，无权无势，曾经一度被贬为“臭老九”。拖欠他们的工资，问题不大。除了上访，教师们也想不出什么“高招”来。



因为这个原因，全市教师的积极性都受到了比较严重的影响，可以说是“怨声载道”了。要办好全市的教育，首先就必须稳定教师队伍。教师都不安心教书了，教学质量可想而知。



宋万清提到这几条解决方案的时候，与会人员俱皆频频点头，觉得甚为有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搞好教育是应该的。



但是，当宋万清最后报出所需经费数目的时候，大家都呆住了。



根据市教委初步估算，要一揽子解决这个教育问题，至少需要六百万以上。就算第一步只解决校舍危房问题和代课教师的待遇，也需要支出一百五十万以上。



愣怔过后，大家便都情不自禁地摇起头来。



钱啊！



钱从哪来？



以前的市长办公会议，曾经不止一次的碰到过这种情况，某个问题很严重，必须立即着手解决，也找到了解决的方案，很是切实可行。但最终都不了了之。究其原因，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没钱。



没有钱，什么问题你都解决不了！



“万清同志，你认为，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等宋万清终于念完了那份长长的报告，刘伟鸿语气温和地问道。



宋万清挺直了身子，说道：“刘市长，我认为目前我们市里的教育情况确实很不乐观，有必要重视起来，尽早解决！”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既然情况如此严重了，自然要解决。至于如何解决，宋万清不置一词。他也确实无可置喙，他这个副市长不管钱。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万清同志，你是分管教育工作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万清便谨慎起来，情不自禁地瞥了周鹏举一眼，周鹏举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对宋万清的目光，恍如未见，没有丝毫表示。



宋万清咬了咬牙，说道：“刘市长，我认为，别的还好说，这个校舍危房，一定要改造。这个状况，不出事则已，一出事那可就是大事，可不能掉以轻心。”



宋万清也知道现在市里财政紧张，刚刚周鹏举已经明白无误地说了，整个市财政局能够机动的资金，仅仅只有百来万。依据教委呈报的方案，但是解决校舍危房和代课老师的工资，就需要支出一百五十万。但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问题，自有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去操心。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当然是希望市里能够想办法向教育多投入一些。真做出了成绩，他自有一份功劳。退一万步说，功劳不功劳的且不管他，至少也能保证不出安全事故。真要是出了事故，他肩头的责任就重了。



刘伟鸿微微颔首，宋万清这个要算是明确表态了。他需要的就是这么个态度。



“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都谈谈吧！”



没有人说话。副市长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这种情形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一般不是涉及到自己分管领域的工作，其他副市长是不会置喙的。这也算是一种潜规则吧。只不过刘伟鸿照例要问上这么一句，以尽到礼数。



“鹏举同志，请你谈谈你的意见吧。”



刘伟鸿的眼神，落在了一侧周鹏举的脸上。



周鹏举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我说两句。我赞同宋市长的意见，教育工作确实应该重视，尤其是校舍危房，更加应该马上加以改造。不过眼下的难题在于，市里没有钱。今年有关教育工作的预算，早已经超标了。马上就要年关，这笔资金从哪来呢？这是个问题啊！”



讲完这几句话，周鹏举便即闭上了嘴巴。



钱从哪来，是市长的事，和他无关了！虽然常务副市长也分管财务，但一般只管怎么用钱。如何来钱，通常都由市长去统筹安排。



每到年底，各县市的政府一把和银行的行长们，都是日子最不好过的时候，往往都要玩失踪。不玩失踪的话，当真是招架不住啊。



且看你小刘同志要如何处置。

第556章 非得斗争么？



“可以先从基建资金里面支付。”



刘伟鸿淡然说道，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



周鹏举猛地睁大了双目，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也悠忽之间就不见了，似乎颇为震惊，说道：“从基建资金里面支付？”



其他副市长亦是面面相觑，觉得刘伟鸿这个提议很有问题。



列席会议的王卓立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仿佛刘伟鸿这个话犯了某种忌讳。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很是平静，略略有点讶异。



这基建资金，难道是个炸弹，碰不得的？



周鹏举的震惊稍瞬即逝，又恢复了比较淡定的神情，说道：“刘市长，确实是有点不妥。这笔资金是专门筹集用来建设新市委办公场所的。地址都已经选好了，原定明年年初就开工建设。说起来，市政府筹集这些钱也挺不容易的，以前就算是资金再紧张，财政再困难，娄市长也没有动过这笔钱。现在将这笔资金挪作他用，恐怕不是那么妥当。这个大院里的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盼着呢！”



周鹏举又是话里有话。



这笔钱不是你刘伟鸿筹集的，娄市长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了手，都舍不得动用，你才来了几天，就打这笔钱的主意？太不厚道了吧！



除了这个摆在明面上的理由，还有一点，周鹏举自然不会说出来。那就是城建工作是由他分管的，建设新市委大院这个工程，也早就在他的筹划之中。这中间的油水可是不少。刘伟鸿把这笔钱花了，花在那个叉叉的教育上，那还跟他周鹏举有啥关系？



你刘伟鸿一来，不给大伙谋点福利不说，还要从锅里往外剜肉，简直岂有此理！



“老大”有你这样当的吗？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干部们的心情，我能理解，谁不想住新房子？但至少，我们现在住的不是危房吧？办公大楼旧点，将就着也能用。然而，那些山村小学的危房再不改造，迟早要出大问题。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好交代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先把学校的问题解决了，资金可以再筹措嘛。”



周鹏举说道：“刘市长，我赞同你的意见。学校危房确实要改造，不能让孩子们在危房里上学。不过现在已经是年底了，就算要改造危房，也不急在一时。在这样的天气里施工，本身也存在不安全的因素，费用方面可能也会增加一些，不是那么划算。如你所言，资金可以再筹措。咱们等到春节之后，看情况再做决定吧，你认为呢？”



刘伟鸿的眼睛轻轻眯缝了一下。周鹏举要算是很讲究“斗争策略”了，说话也有技巧，并不硬邦邦地反驳他，毕竟双方的地位摆在那里，“以下犯上”会授人以柄。说的话，也不是完全的不讲道理。



事实上，刘伟鸿到任没几天，就已经搞清楚了浩阳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里的基本人际关系。周鹏举的履历以及他在市政府的分工情况，无不昭示着周鹏举是一个强势的常务副市长。尤其当刘伟鸿得知市财政局长李青梅竟然是周鹏举的表妹之时，更是吃惊。



这种情况，要算非常罕见的了。



由此可见，纵算是苑忠兴，对他都要礼让三分。



没有市委书记点头，李青梅断然不可能坐上财政局长的宝座。



刘伟鸿倒没有非要拿周鹏举当对手的意思。他走上仕途，并不是为了来和别人斗争的。如果有可能，他更加希望能够与周鹏举合作，一起将浩阳市的经济发展搞上去。这是对大家都有利的结果。但身在官场，干什么事都要做两手准备，可不能一厢情愿。万一周鹏举不肯合作，或者碍于其他原因，不能和刘伟鸿合作，刘伟鸿就必须要做好“斗争”的心理准备。



前世今生两辈子对官场认知的经验加起来，让刘伟鸿很清醒地认识到，越是手中有权的官员，其腐败的可能性也越高。周鹏举能够在浩阳市这般强势，恐怕还不是因为他的“清正廉明”。向耘在向他汇报自己所了解的情况时，也并未对周鹏举的为人操守有任何正面的评价。



如果是这样的话，合作的概率就更低了，斗争的可能性剧增。



与什么人可以合作，与什么人必须划清界限，刘伟鸿心里有底。这条底线，是不能被轻易突破的。



周鹏举如此反对从基建资金里拨款，内里是个什么原因，刘伟鸿亦能猜个大概。



“鹏举同志，有些事能缓，有些事不能缓。新市委大院早一天建迟一天建不要紧，学校危房改造，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越是冬天，我们越是要重视这个事情。那些房子不但是危房，而且四处漏风，小朋友在里面读书，一个个冻得不行。在座的诸位，大部分都是为人父母的，要是我们自己的小孩在这样的教室里上课，诸位作何感想？我认为这个事不能拖，必须马上进行。至于冬天施工的困难，完全可以克服。我们尽可能在本乡本土募集工人，这样不但在费用上比较省，工程进度能加快，而且也为山村的农民群众提供了一条创收的门路，一举两得。”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很坚定地说道。



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从不轻易改变，亦是刘伟鸿的习惯了。



周鹏举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既然刘市长坚持，我也不多说了。这个事情，我看是不是交给市里的建筑公司去负责落实？市一建公司的技术力量比较雄厚。”



周鹏举如此快就做了让步，也有点出乎刘伟鸿的意料。这中间，应该还有一些环节，是刘伟鸿暂时没有考虑到位的。具体是什么，刘伟鸿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刘伟鸿也不是那么在意。不管做什么工作，总要一件事一件事的去完成。什么都搅合在一起，那就什么工作都干不成。



“这次学校危房改造，点很多，很分散，单单由市一建公司来承担改造任务，人手不敷分配，工程进度也会比较慢。我看还是由万清同志和教委负责，将款子拨下去，由当地的基层政府去负责组织队伍施工。不过，万清同志，我这里要提醒一句，这个钱，必须要用在校舍危房的改造之上，专款专用，绝不允许挪作他用。这一点，要请万清同志和教委切实负责。不管是谁，只要挪用了这笔资金，都要追究责任。”



刘伟鸿说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周鹏举双眉一蹙，带着明显的不悦之意。



这个小娃娃是故意要跟他为难啊？一百几十万的工程，不交给市一建公司，反倒分到各个区乡去，不摆明要断他周鹏举的财路吗？



哼哼，既然你这么不上道，那就别怪我今后不配合你了！



奇怪的是，宋万清居然也脸露难色。照理说，刘伟鸿将一百五十万的资金交到了他的手里，宋万清应该很高兴才对。



“刘市长，我个人认为，还是由大型的建筑公司负责施工比较好，质量更有保障。下面区乡的建筑队，大多是草台班子，技术很不过关。万一改造出来的教学楼，依旧有质量问题，那就不好了，会造成很严重的浪费。”



宋万清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所以说要严加监督嘛。这个是教委该管的工作，我看还是对口抓比较好！”



语气虽然还是比较平和，却也隐隐透出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尽管市长办公会议允许讨论，允许大家自由发言，但现在刘伟鸿已经以市长的身份敲定了此事，正式布置任务了，那就变成了命令，作为刘伟鸿的副手，宋万清这个态度可不大对头。如果所有副市长对刘市长的安排都推三阻四，不肯“受命”，那刘市长的威望如何能够建立起来？



宋万清又望了周鹏举一眼，才有点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刘市长，我有个建议……”



一直沉默不语的樊国生忽然说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国生同志，请讲！”



无论如何，樊国生也是副市长之中年纪最大的，刘伟鸿当得“敬老尊贤”，给樊国生一个脸面。



“我认为学校危房要改造，新市委大院的建设，最好也不要因此耽搁。这个事情，苑书记很关注的。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两全其美，值得再好好考虑一下。”



樊国生不徐不疾地说道。



刘伟鸿立即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合着周鹏举不坚决反对，也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在市委书记苑忠兴的头上。



建新市委大院，苑忠兴十分关注，说不定这笔三百多万的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是苑忠兴搞到的。你刘伟鸿可不要莽撞，免得无意之间就得罪了苑忠兴。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国生同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确实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出来。至于苑书记那里，到时我会向他汇报具体情况的。”



樊国生微笑点头，不再多言。

第557章 这不是辩论会



樊国生这个时候跳出来讲了这么一番话，让周鹏举很腻歪，也更加提高了警惕。看来自己的分析是对的，就算刘伟鸿暂时还没有和樊国生“同流合污”，起码樊国生有向刘伟鸿示好的意向。



这个老樊也真是的，转眼就要退休的人了，还在这搞风搞雨。你就算傍上了刘伟鸿的粗腿，又能如何？难道还想更上一层楼？估计还是心里的不服气在作怪。



人老了，思维就不正常，把面子看得天大，比里子还重要。



宋万清汇报过后，就轮到樊国生发言。



樊国生在这回的市长办公会议上只有一个议题，有关加大老城区街道改造的问题。



副市长们的神情又严肃起来，心里头却在等着好戏开锣。周鹏举那个性格，只怕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樊国生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樊国生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也染得乌青，还打了发胶，油光铮亮的，显得很精神，颇有“斗士”风范。当刘伟鸿请他发言之后，樊国生便拿起面前的报告，抑扬顿挫地说了起来。



樊国生这个议题，也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谈了目前浩阳市老城区的现状。樊国生在报告里指出，自从浩阳地区成立以来，地区和市里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新城区的规划和建设之上，对老城区的改造关注度不够。目前老城区的很多街道，都还是五六十年代的青石板路，其中一些十分古老的，甚至是解放前的青石板街道。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投入，年久失修，路面凸凹不平，尤其到了雨雪天气，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群众根本就不敢出门。而沿河修建的民宅，也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甚至还有不少的木板房，凌乱不堪。所有老城区的街道，都没有路灯，或者有路灯的也都坏了，起不到作用。一到了晚上，整个老街都黑咕隆咚的，群众的意见很大。一部分群众甚至还编了顺口溜，讥讽政府“喜新厌旧”，建了新城区之后，老城区就变成了“没娘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樊国生的准备也算得比较充分，尽管没有像市教委那样制作好幻灯片，却也准备了好些照片，冲印放大，拿出来给与会的领导们阅看。



在座的诸位，除了刘伟鸿和向耘，其余都要算是“老浩阳”了，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老城区，对这些老街的情况其实是很熟悉的，也就近几年才逐渐与老街“疏远”了。但樊国生拿出这些照片来，大家看了之后，却觉得丑陋不堪，也凌乱不堪，不由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怎么，仅仅几年不见，老街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根据统计，现在浩阳市的城市人口是五万人左右，一共分为三个街道办事处。其中新城办事处的常住人口不足八千人，民主办事处和五一办事处的常住人口超过四万。也就是说，绝大部分城市居民，还是居住在老城区。而我们这两年在城市建设方面的投入，却刚好反过来，百分之九十的财力物力，投入到了新城区的建设，投入到老城区的不到百分之十。八千人享受了百分之九十的公共财力，四万人几乎完全被视而不见了。这样肯定是不对的，这种情况必须要加以改变。”



樊国生振奋精神，以一种明显亢奋的声音说道，颇为激昂。



副市长周其凤笑着说道：“樊市长，话也不能这么讲嘛。市里不是对老城区视而不见，只是这两年全力建设新城区，有所倾斜而已。刚刚樊市长说的只是相对数目，这个其实是不确切的。”



周其凤四十几岁，是个大嗓门。他分管的工作是人事、统计和城区街道综合管理。说起来，老城区改造，也算得是他的正管工作。副市长们的分工，本来就存在着交叉重叠之处。



周其凤这个时候跳出来，谁都不感到意外，包括刘伟鸿都不觉得意外。他到任那天，向耘就向他大致汇报了市政府几位副市长之间的一些关系。据说市政府这两位姓周的副市长，还真是“哥们”。周鹏举前些年担任组织部长的时候，周其凤是人事局长，两个人因为工作上的关系，经常有往来。周其凤年纪比周鹏举略长，却很会来事，将周鹏举敬为“大哥”。正因为周其凤很懂事，所以周鹏举对他也很关照，想方设法将周其凤运作成了分管人事工作的副市长，两个人更是穿上了同一条裤子。



樊国生向周鹏举“开火”，周鹏举不好马上跳出来反驳，周其凤自然要充当急先锋。



樊国生一听这话，顿时也火了，瞪大眼睛，望着周其凤，说道：“周市长，这个数目怎么就不确切了？”



“呵呵，樊市长，不要发火嘛，咱们就事论事。”周其凤看上去倒是好脾气，嗓门粗大，却哈哈不断，对樊国生的“愤怒”并不生气：“有一个问题，樊市长可能疏忽了吧？这两年我们投在新城区建设的资金，绝大部分都不是我们市里的资金，是上面的拨款。省里对新建浩阳地区的大力支持。把这一块资金刨开的话，我们投入在老城区的资金并没有减少，对吧？上级那些拨款，也是戴着帽子下来的，专款专用。可也不能随便用到老城区，这是原则。群众不明白内情，我们还是明白的嘛。”



周其凤笑呵呵的，言辞却丝毫也不平和，几乎是在直斥樊国生“胡说八道”，避重就轻。



樊国生马上说道：“周市长，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很多资金确实是上级拨下来的。但是群众就是不清楚这个道理嘛，你就算把这个事实讲给他们听，他们也不会接受的。不管是什么理由，现在的事实就是八千人得到的资金比四万人得到的资金多了九倍。周市长，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凡事要讲究一个公平合理。群众的意见要是总不理睬，怕也不好吧？再说了，浩阳市是一个整体，新城区和老城区也不能截然分开。不然的话，老城区太落后了，你就是把新城区建成明珠、江口那样的大城市，整个浩阳市的档次也还是上不去。我们总不能说老城区不归浩阳市管吧？”



论到“辩论经验”的丰富，樊国生可也不差，甚至还在周其凤之上。毕竟人家多了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和官场历练，不是白瞎的。



周其凤依旧不生气，笑着说道：“樊市长，刚才刘市长也说了，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咱们也不是说不管老城区，而是先集中精力，把新城区建设好，等过得几年，经济更加发展了，财政富裕了，自然要加大对老城区的投入改造。”



听起来周其凤的话也很有道理，不过樊国生可不是毛头小孩，哪有那么好“哄”？他可是太清楚官场上的“研究研究”、“日后再说”是个什么意思了。周其凤这话，就等于是白说。



过得几年？



今天在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人，过得几年只怕大部分不见了踪影。



我国实行的可是流官制。



“周市长，我也没有说要对老城区来个翻天覆地的大改造。但一些最基本的改造，还是要进行的。目前亟待要改造的，就是道路、排水和照明系统。这几个系统改造一下，不花太多的钱，效果却是立竿见影。花小钱办大事，群众得了实惠，何乐而不为？”



樊国生说起来也是振振有词，头头是道。



周其凤还待再说，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其凤同志，国生同志的发言还没有结束呢，请国生同志继续吧！”



照理，樊国生正在发言的时候，其他人是不应该插话的，这是基本的礼节。周其凤这样“没规没距”，自然是觉得樊国生年老好欺，不是个人物。连带的，也并未将刘伟鸿这个市长真正放在眼里。



周其凤哈哈一笑，说道：“刘市长，我这也是就事论事。”



刘伟鸿脸色略略一沉，说道：“等国生同志发言结束之后，其凤同志再发表意见吧。这不是辩论会！”



周其凤脸色一红，有点讪讪的，却是不好再说话。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便有点变样，带上了一抹恨意。



樊国生便轻轻“哼”了一声，端正了坐姿，继续发言，谈了一下解决的方式方法。如同他刚才所说的那样，第一步也是改造老城区的道路、排水和照明系统。不过，单是完成这个第一步工程，所费亦是不菲，差不多需要八九十万的预算。



大伙又暗暗吸了口凉气。



刘伟鸿却神色如常，想了想，说道：“国生同志，老街我还没有去过。要不这样吧，这两天我抽个时间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具体的情况再做决定。”



这话说得极合身份，一把手的气度跃然而出，任谁也不好反驳。



樊国生自然没有意见，连连点头，说道：“好的，我等着市长的决定。”

第558章 市委书记的“禁脔”



此番市长办公会议总体上来说，还算是比较顺利。虽然小插曲不断，终究比较圆满，两个议案都通过了，没有遇到太强力的反对。略略有点出乎刘伟鸿的意料。



不过刚刚回到办公室不久，向耘就敲门走了进来，脸色有点异样。



“怎么啦？”



刘伟鸿从文件上抬起头来，问道。



“嗯，刚刚王卓立来过一趟，说了些事。”



刘伟鸿便望着他。



向耘说道：“王卓立说，那笔基建资金，是苑书记亲自去省里跑下来的。本来打算今年年中就开工建设新市委大院，后来有些事情耽搁了。不过苑书记对此事很重视，所以……那笔资金就一直存在财政局的户头上，没有动过。偶尔挪用一点，也必须向苑书记事先汇报，要不了两个月又还回去了。”



这个话，倒是和樊国生在会议上说的基本相同。看来周鹏举不坚决反对，也是有原因的。既然是苑忠兴的“禁脔”，周鹏举就没必要枉做小人了，你刘市长自己去向苑书记解释吧。



刘伟鸿是陆大勇看重的人，苑忠兴亦是陆大勇的亲信，这是周鹏举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虽然刘伟鸿与樊国生“联手”出幺蛾子，打算碰一碰他，周鹏举也没有暴跳如雷。不管他周鹏举多么强势，多么的地头蛇，刘伟鸿毕竟是市长，再加上有苑忠兴这个市委书记撑腰，周鹏举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现在刘伟鸿不明就里，伸手去苑忠兴碗里捞肉吃，周鹏举就更加不会吭声了。



话，刘伟鸿已经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说出了口，如果苑忠兴不同意他动用那笔资金，刘伟鸿就会面临两难的选择，要么收回自己说的话，自打嘴巴；要么和苑忠兴闹别扭。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周鹏举喜闻乐见的。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另一边的市委办公大楼，苑忠兴正在听秘书小侯汇报市长办公会议的情况。这是小侯的新任务，以前苑忠兴没有这个安排。是刘伟鸿上任之后才有的最新指示。



小侯三十岁左右，已经跟随苑忠兴三个年头了。在所有市委办的秘书人员中，唯独他正经被称为秘书，其他市委领导的秘书对外都叫通讯员。原因无他，苑忠兴是地委委员，依照文件规定，副地厅级干部可以配秘书。



小侯很清楚苑忠兴下达这个指示是何意图。估计是陆书记亲自交代过，叫苑忠兴对刘伟鸿多加帮助。陆大勇的话，苑忠兴肯定要听的，关注刘伟鸿上任伊始的施政动作，亦在情理之中。刘市长实在太年轻了，叫人不能太放心啊。尤其在苑忠兴这种老派干部的心目中，年轻人总是比较浮躁。



小侯办事能力很强，市长办公会议刚刚结束不久，大致情况他就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了。



听了小侯的汇报，苑忠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上去有点不悦。



小侯明白，刘市长不小心触到苑书记的“逆鳞”了。苑书记是个非常在意面子的人，其他地委领导都在富丽堂皇的地委大院办公，唯独他窝在老式办公楼内，去地委开个会，需要坐十几分钟的车才能到，显得他这个地委委员比其他地委领导低了一筹。所以才频频地跑省里，又向地区伸手要钱，好不容易搞到了第一期资金，存在财政局的这三百多万，要算是苑忠兴的“心血结晶”了。以前谁都不敢动这笔钱。前几个月教师闹得最凶的时候，娄市长没办法，找苑书记商量，被苑书记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



现在刘伟鸿刚上任，就打这笔钱的主意，难怪苑书记不高兴了。



不过，刘市长不是娄市长，却不知道苑书记要怎么处置这个事情。



“小侯，给刘市长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一趟！”



皱眉稍顷，苑忠兴沉声吩咐道。



看来有些事刘伟鸿还是不熟悉情况，有必要跟他沟通一下。



“好的！”



小侯连忙点头，准备转身去外间打电话。苑忠兴用的这间办公室，以前就是他自己的，中间让给了陆大勇一年多，陆大勇和曹振起一样，对办公室进行了改装，也是套间形式。



就在这个时候，苑忠兴桌面上的电话却急促地震响起来。



苑忠兴没有立即去接，等电话响了几秒钟，才缓缓伸手，抓起了话筒，很威严地“喂”了一声。



“苑书记，你好，我是刘伟鸿！”



没想到小侯尚未出去，刘伟鸿的电话先就打了过来。



“伟鸿同志，你好！”



苑忠兴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语气也变得比较温和。他以前称呼娄市长的时候，是比较正式的，有时候也叫老娄，却很少称呼过“某某同志”。唯独对刘伟鸿是个例外。也许还是因为刘伟鸿的年龄在“作怪”，苑忠兴比刘伟鸿大了二十几岁，叫什么都可以比较随意。



“苑书记，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些工作我想向你做个汇报。”



刘伟鸿谨守规矩，十分客气。



“好，请你过来吧，我等着。”



苑忠兴微笑着说道，心情好了起来。肯定是刘伟鸿知晓了内情，打算过来给他做个解释，免得他误会。这年轻人，还是很懂尊卑上下的，并没有恃宠而骄。



小侯连忙退了出去，在外间准备迎候刘市长光临。



不一会，刘市长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市委办公大楼，小侯紧着站起身来，微笑点头问好。刘伟鸿和他寒暄了几句。与领导同志的秘书搞好关系，这也是刘伟鸿的习惯。果然小侯脸上的笑容就更加亲切了。小侯也清楚，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眼前这位全省甚至可能是全国最年轻的市长，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升官的。官场快车道，似乎就是专门为刘伟鸿这种人预备好的。



“苑书记好！”



刘伟鸿走进苑忠兴办公室，微微鞠躬为礼。



苑忠兴在办公桌后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了手。



寒暄过后，苑忠兴请刘伟鸿去待客沙发上落座，小侯紧着奉上香茗。苑忠兴虽是读书人出身，对于生活比较讲究，准备的都是上等的绿茶，清香怡人。



“伟鸿同志，上任快半个月了吧？”



苑忠兴亲切地问道。



该摆出来的姿态，肯定要摆出来。而且苑忠兴对刘伟鸿上任以来的表现，尚称满意。虽然年轻，还算稳重，并没有四处发言表态，随便给下面的干部做承诺，而是直接去了基层第一线进行调查了解，作风踏实而低调，似乎和传言中林庆县那个跋扈无比的县委组织部长有些对不上号。



看来随着地位的变化，性格也是会起变化的。到了市长的位置上，就得有市长的样子。



刘伟鸿十一月上旬到任，现在快月底了。



“多谢书记关心，快二十天了吧。”



“嗯，这段时间，听说你一直在跑基层了解情况？”



刘伟鸿答道：“跑了一下基层，也和班子里的同志进行了一些沟通，相互了解嘛。”



“呵呵，这个好，相互了解是必要的。政府那边的同志，大多数经验比较丰富，多和他们进行沟通，可以帮助你尽快熟悉市里的情况。”



苑忠兴微笑说道。



“是这样的。浩阳在书记的领导之下，这两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地方，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刘伟鸿顺手给苑忠兴拍了一记马屁。单从新城区建设的速度来看，这话也不算奉承得离谱。



苑忠兴微微一笑，脸上略显矜持之意。尽管浩阳市的快速发展，主要得益于上级的大量拨款，但苑忠兴居间协调，也不为无功。以前担任浩阳县委书记的时候，苑忠兴可没有想到浩阳市能够起这么大的变化。



“嗯，伟鸿同志以前在地区农业局工作过，那个时候的浩阳，确实比较落后。这两年是起了些变化……伟鸿同志，今天政府那边召开了市长办公会议？”



“是的，和同志们商量了一下近期的工作。”



苑忠兴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刘伟鸿略略沉吟，说道：“书记，今天的市长办公会议，主要研究了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就是全市偏远地区中小学校的改造，另一个是浩阳老城区街道的改造升级。这两个问题都比较棘手，也存在比较严重的隐患……”



刘伟鸿将两件事情的基本情况大致向苑忠兴做了个汇报。自然，不会向市长办公会议那样说得详细，但重点还是清清楚楚的。



苑忠兴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说道：“学校的情况这么严重？”



“确实比较严重。市教委做了比较详细的调查，还制作了幻灯片。黄沙区凉水乡沙山村小学，我亲自去看过，基本上不能称之为学校了，条件太简陋，天气再冷一点的话，就不能再上课了，冻得受不了。这个情况还不是个别现象，比较普遍。确实值得我们重视起来。”



刘伟鸿收敛了笑容，很沉重地说道。



苑忠兴没有吭声，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支烟，点了起来，双眉蹙得更紧了。

第559章 年轻不见得单纯



刘伟鸿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苑忠兴也在纠结，但他不打算让步。市财政明明有钱，而且不是救灾款或者别的专项基金，只是准备建新楼的钱，让他放着这个钱不用，眼睁睁看着无数孩子在那种环境里学习，眼睁睁看着罗蓉蓉等代课教师连个小病都治不了，那绝对办不到。



刘二哥并不自诩为圣人，却有自己的底线。



古语有云：千里当官只为财！



这句话用在刘伟鸿身上，不合适。仅仅只是想发财，刘伟鸿压根就不必进官场。当初和云雨裳一起留在江口，他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了。九十年代初期的亿万富翁，远不是后世的亿万家产可堪比拟的。刘伟鸿也不仅仅只是想做个官僚，为了自身的利益，无原则地迁就其他同僚。



如果说，刘伟鸿一开始只是想拯救自己的家族，给自己创造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但在夹山区呆的一年多时间，改变了他心中很多的想法。乡村生活的贫困，山村乡民的困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刘伟鸿心中的信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坚定的。



又古语有云：衙门好修行。



为官者，一念之仁可以活人无数，一念之恶，亦可害人无数。



刘伟鸿觉得，既然上苍给了他这个重来一回的机会，就不能错过，应该扎扎实实为人民群众办些事情，才对得起上苍对他的厚爱。用一句民间的俗话说，这叫“积阴功”。



“伟鸿同志，听说你以前在林庆夹山区工作的时候，办起了好几个工厂。能够和我谈谈这个方面的措施吗？”



沉默稍顷，苑忠兴缓缓说道，出乎刘伟鸿意外的是，苑忠兴忽然转换了话题，问起了夹山区的情况。一转念间，刘伟鸿就明白了苑忠兴的意思。



“好的，苑书记……”



刘伟鸿倒也没有推辞，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夹山区饲料厂、机械制造厂和奶制品厂的创建始末。



苑忠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说道：“一个区一口气从国家部委和省里要来了一百万的资金，呵呵，这个真是很了不起。伟鸿同志和国家部委的关系很好嘛。”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也谈不上很好，就是有一两个熟人在国家部委上班，他们比较仗义。”



“呵呵，伟鸿同志就不要谦虚了。咱们市里底子薄，基础差，教育工作确实重视得不够，也确实有难处。如果可能的话，伟鸿同志看是不是也争取上级对我们市里的教育工作重视一下？”



苑忠兴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计较。



说起来，苑忠兴也知道刘伟鸿是对的，教育工作是大事，他本人亦是教师出身，深知老师的辛苦。但就是善财难舍，让他将辛辛苦苦搞到的三百万花在改造中小学上面，苑忠兴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而且也还顾忌个脸面问题。以前苑忠兴可是给市政府和财政局都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挪用这笔钱，不然后果自负。



那时候娄市长差点被教师讨薪逼得“上吊”，也愣是没能挪动这笔基建资金。



如今刘伟鸿刚一到任，就大笔一挥，将这笔钱划拨出去，那还不得被大伙笑话苑书记立场不坚定，“欺软怕硬”？眼见刘伟鸿是陆大勇的亲信，便迁就他了。远在大宁做副厅长的娄市长若是得知此事，不定怎么在心里“痛恨”他老苑呢！



如果刘伟鸿能够从上面弄些钱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书记，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向你汇报这个事情。为了救助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前年团中央和全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挑头，搞了个希望工程，据说效果很不错。我打算年前去首都一趟，看看能不能打点秋风。另外也希望咱们团市委能够把这个工作重视起来，想办法拉点赞助和慈善款。教育是百年大计，决定着我们整个国家整个民族今后的前途，决不能等闲视之。诚如书记所言，我们浩阳底子薄，基础差，财政很不富裕，单单依靠财政拨款来搞教育，恐怕不大够，得多想想办法。”



这个话苑忠兴爱听，顿时便笑了起来，频频点头，说道：“对啊对啊，伟鸿同志，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就是要多开动脑筋，多拓宽渠道，才有办法啊。你这个方案，我完全赞同。”



只要不动他的基建资金，什么都好商量，苑书记也不吝表扬。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书记，这些天我去跑了一些地方，也了解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关于明年我市的经济发展，我这里有个初步的设想，书记要是有时间的话，我给你汇报汇报？”



苑忠兴笑道：“伟鸿啊，你太客气了，咱们现在是搭档，市里面的经济工作，是以你和市政府那边为主的，我就是给你们做好后勤支援工作。我早就听说，你这个同志虽然年轻，但搞经济建设很有一手，刚才听了你在夹山搞的那些项目，那就很不错啊，我很支持你那个发展的思路。今后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你尽管说，咱们商量着办，不必要搞得太客气。”



不知不觉，苑忠兴对刘伟鸿又改了称呼。虽然直呼其名，有点不礼貌，考虑到苑忠兴的年龄和身份，以及陆大勇的“事先托付”，倒也说得过去，不算突兀。



不管怎么说，苑忠兴还是很希望能够和刘伟鸿搞好关系，携手合作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书记，有关明年的经济建设工作，我有几点初步的设想。第一，就是像林庆县一样，成立一个统一的能源管理公司，统一管理全市的矿产工业工作。资金和设备方面，我来想办法……”



苑忠兴微微颔首，说道：“嗯，这个倒是可行。”



这个事情，林庆县已经搞起来了，还在日本国搞到了三十亿日圆的无息贷款，俄罗斯进口的技术设备，在浩阳地区乃至整个楚南省都造成了比较轰动的效应，上了《楚南日报》的。地区对此事也比较支持，苑忠兴自然也不会反对。



单纯从官场运作的角度来看，刘伟鸿若想迅速在浩阳市立稳脚跟，手里必须掌握一定的“嫡系力量”。浩阳市委十一名常委，市政府八位副市长，关系盘根错节，苑忠兴身为市委书记，很多时候都做不到“一手遮天”，需要协调的关系很多。；刘伟鸿初来乍到，又如此年轻，想要那些老资格的副市长对他俯首帖耳，短时间内基本上不可能办到。



这个时候照着林庆县的方式依样画葫芦，也搞一个能源管理公司，再由刘伟鸿亲自兼任这个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就能名正言顺的将矿产资源这一块抓到自己手里。



常务副市长周鹏举过于强势，苑忠兴老早就有点看他不顺眼了，刘伟鸿此举，如果能够顺利确立权威，也是苑忠兴比较乐于见到的结果。



况且刘伟鸿说得明白，资金和设备，都由他去想办法，苑忠兴也就是点个头表个态，支持一下刘伟鸿的工作，难度不大。算是送的顺水人情，惠而不费。



“谢谢书记支持。书记，我考虑，目前煤炭市场价格都比较低迷，虽然洪副总理已经表了态，要逐步提高煤炭、石油等能源产品的价格，但涨价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短时间内能源价格肯定不能飙升得太快，不然下游产业会受不了。我们浩阳这么一个大市，一千多平方公里的辖境，八十万人口，单纯靠出售矿产资源，远远不够。所以，我觉得应该多几条腿走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苑忠兴支持成立能源管理公司，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今天过来，不仅仅是为了那笔基建资金，相对而言，那件事在刘伟鸿心目中的份量并不重。归根结底不就是三百二十万的使用方向吗？苑忠兴不是毫无头脑的“偏执狂”，刘伟鸿觉得说服苑忠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他主要是想跟苑忠兴谈谈明年的经济建设思路。稍稍利用一下苑忠兴不愿意他动那笔钱的心思，这样刘伟鸿在谈到其他工作的时候，就比较容易获得苑忠兴的赞同，最后再谈基建资金的问题，免得一上来就闹个满拧，正经的工作反倒不好谈了，这也要算是一个小小的伎俩吧。



苑忠兴显然没有“识破”刘伟鸿的小招数，估计还是被刘伟鸿年轻的外表迷惑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纵算是市长，也不至于那么“老奸巨猾”吧？因此苑忠兴在和刘伟鸿谈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比较放松的，颇有提点刘伟鸿的意思。



果然，苑忠兴对刘伟鸿提出来的“几条腿”走路，颇感兴趣，笑着说道：“哦，这个说法倒是比较新鲜，好，你讲吧，我洗耳恭听。”



刘伟鸿笑道：“洗耳恭听可不敢当，我就是有个初步的设想而已，请书记多多指点。”



别人跟他讲客气，刘二哥自然也要将“跋扈”的嘴脸收起来。

第560章 胸中韬略



“书记，我们可以简单分析一下浩阳市的基本情况。我们浩阳，说得好听点是个市，其实还是浩阳县的老底子。这两年的发展，主要也是在基建这一块。算是一种畸形的发展。现在地区的主要单位，基本都搬到新城区去了，省里的拨款也会逐年减少。这个东西，只能是一个短期的效益，长此以往是不足以支撑的。我们的劣势是明摆着的，交通不便，工商业都没有基础，也没有太多的政策扶持。省里是打算将浩阳地区建设成全省的能源基地，除了在能源产业方面，会给一定的拨款，其他产业的支持力度，不会很大。可以说，地利人和，我们两样都不占啊……”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苑忠兴略略愣怔了一下。应该说，自从成为地委委员之后，苑忠兴这两年还是很满意的，官升了，浩阳市的变化亦是日新月异，苑忠兴觉得颇有成就感。如今听刘伟鸿这样一说，苑忠兴心里自然而然地升起了“抵触感”，不过仔细一想，刘伟鸿说得又很有道理。



从长远的观点来看，浩阳市还确实是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反倒隐藏着一定的危机。



“那照市长的分析，咱们的前景不容乐观了？浩阳就没有一点优势？”



尽管觉得刘伟鸿说的不无道理，苑忠兴也并未随口附和，反倒向刘伟鸿提出了质疑。



刘伟鸿淡淡一笑，说道：“优势当然也是有的，那就是天时。所谓天时，我认为就是国家坚持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只要这个方针不变，浩阳就有机会快速崛起。”



苑忠兴却没有刘伟鸿这样乐观。这个天时，可不是浩阳市独有的，全国各地，莫不如此。不过苑忠兴没有再问，等待着刘伟鸿的进一步解释。



刘伟鸿说道：“浩阳要发展，要长远发展，只能在充分利用中央政策这个方面下功夫。我打算，明年在新城区那边开辟一个大型的综合商贸市场。建筑材料，五金材料、服装和其他小商品经营，都包涵进去。”



“小商品经营？我们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小商品综合市场吗？”



苑忠兴略带不解地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个小商品综合市场，规模太小。当初建设的时候，也只是考虑覆盖全县的区域。但是现在，浩阳已经成为地区首府，地位不同往日了，眼界也要放远一些。这个大型的综合商贸市场，最起码要覆盖整个浩阳地区的五个县市，还要辐射临近的青峰地区和久安地区。有了十几个县市作为基础，就能支撑起一个规模较大的综合商贸市场。先谈谈建筑材料和五金材料这一块吧。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不断深入，社会经济会不断的发展，速度会越来越快。无论到了什么时候，衣食住行永远是人们最关注的内容。经济发展越快，衣食住行方面的需求就越旺盛。各种办公场所、住宅楼房的建设，也会呈几何倍数递增，这样一来，建筑材料和五金材料就有十分广阔的市场，前景是很好的。”



苑忠兴双眉微蹙，缓缓点了点头。他这个蹙眉，倒不是不同意刘伟鸿的观点，而是在仔细思考刘伟鸿分析的内容。



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个综合商贸市场一旦建立起来，要想在较长的时间内占据领先的优势地位，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规模要大。规模越大，竞争就越激烈，各商家的竞争意识越强，价格方面就越优惠，对顾客的吸引力也就越大。只要我们这边先搞起来，形成了规模优势，其他县市想要模仿，都是比较难以成功的。搞好了，我们能够一直把这个领先优势保持下去。这是一个比较长远的规划，会带来许多的好处。税收方面，就不用说了，还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在周边形成一定的辐射，带动很多其他的产业链发展起来。整个城市的经济就搞活了。”



刘伟鸿说道，语气很是坚定。



苑忠兴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似乎颇为心动。



“接下来我们可以分析一下服装和其他生活必须的小商品经营。服装市场，我们浩阳已经初具规模，其他几个县的群众，节假日都喜欢到浩阳来逛大街，买衣服。这就是个很好的基础。口袋里的钱慢慢多了起来，自然要好好的装扮一下自己了。”



刘伟鸿带着笑意说道，又想起了唐秋叶和她的“秋水伊人”，眼下已经成为整个浩阳地区的服装业“头牌”。唐秋叶已经计划要在其他几个县都开起连锁店了。对于这个计划，刘伟鸿是很支持的。不仅仅是多赚钱那么简单，关键在于，还能够锻炼唐秋叶的管理能力和统筹能力。这些能力，单纯在书本上是学不到的，必须经历实战的磨练。唐秋叶本身并不迟钝，只要再磨练几年，很有机会成就一番事业。反正唐秋叶现在底子也比较厚了，一两次失败的挫折，完全能够承受得起。



苑忠兴也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倒是实在话，我小孩就很喜欢买衣服，几乎每个礼拜都要买新衣服，满满一柜子的新衣服，我都有点看迷糊了。”



刘伟鸿笑着点头。



他记得苑忠兴的女儿叫苑红秋，年轻漂亮，爱买衣服正是漂亮女孩的天性。



“服装行业是一个大产业，经营得当的话，是很有希望成为一个支柱产业的。生活必须的小商品，也是同样的道理。只要是和群众的衣食住行密切相关的，都大有可为。”



刘伟鸿说着，神情也有点振奋起来。



苑忠兴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说道：“市长，这个思路是很好的，不过，商品来源你考虑过没有？这么大规模的一个综合商贸市场，可是需要很多商品才能填得满啊。”



不知不觉间，苑忠兴对刘伟鸿的称呼又起了变化。既然是正式的工作探讨，再居高临下地直呼刘伟鸿的名字，就显得不是那么正规了，自然而然的又改成了“市长”。



“呵呵，书记，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这几年，全国各地的工业企业都在蓬勃发展，尤其是沿海省份，乡镇企业的发展速度更是惊人，他们的产品，都需要一个很好的销售平台。我们只要把这个平台搭建起来，商品是不愁的，到时候就怕我们的摊位不够分配。”



苑忠兴也笑起来。



这个娃娃市长，倒是充满了自信，肚子里也确实有点货色，不那么简单。



“来，市长，抽烟！”



苑忠兴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刘伟鸿连忙给他点上了火。



“市长，你刚才说是几条腿走路，这个综合商贸市场算是一条腿，还有其他的腿呢？都说说吧，呵呵，我也是大受启发啊。”



刘伟鸿这次不再谦虚了。不客气地说，在他眼里，现在整个浩阳地区的官员，在经济建设这一块上，都需要进行“再教育”。超前二十年的经验和眼界，不是说说好玩的，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



“书记，还有一个设想，其实刚才书记已经提到过了。”



“哦？我提到过？”



苑忠兴脸上浮现起诧异的神情。



“对。就是书记刚刚提到的商品来源的问题。很多小商品，生产工艺和流程，其实都是挺简单的，并不复杂，不需要多高的技术，也不需要太多的启动资金。只要先有了销售渠道，我们完全可以鼓励私人办厂，生产这些小商品。所以，我还打算在新城区建一个大型的工业园区，鼓励大家建工厂搞生产。工商业一齐发展，加上统一管理全市的能源产业，财政支柱就不止一个了。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政策层面的问题……我认为，光是建工业园区还不够，必须要全面鼓励乡镇企业发展。现在全国的乡镇企业也还是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这个时候参与竞争，是比较有利的，压力也不算太大，只要政策鼓励，坚持扶持，完全有希望搞一批品牌企业出来……”



说到这里，刘伟鸿略略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后世在胡润百富榜上排名的大富豪，眼下这个时候，二十年后的大富豪们正处于起步阶段，也许还是家庭作坊呢。谁能想得到，短短二十年时间，他们就能从一无所有变成亿万巨富？刘伟鸿坚信，只要政策对路，亿万富豪也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到那个时候，咱们的日子就比较好过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到了年底就发愁。连改造学校的一点钱都拿不出来，只能打基建资金的主意。”



刘伟鸿微笑着，不经意间将基建资金的事情提了出来。



苑忠兴哈哈大笑起来，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就多了几分亲切之意。这个年轻人，果然有点味道，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就是想让自己不好意思拒绝他。



“市长，你也不用激将我。这样吧，那笔资金你可以先动用，不过说好了，要还的。到时候，这个新市委大院我肯定要着落到你的头上。这一点，市长没有意见吧？”



刘伟鸿笑着点点头。

第561章 别忤逆刘市长！



向耘被李青梅气坏了！



市长办公会议之后，依照刘市长的指示，市教委成立了“全市偏远地区中小学校改造领导小组”，由教委主任张复明亲自出任组长。



这样的结果，是张复明万万没有想到的。原以为刘市长也就是做个样子，关心一下沙山村小学的情况，博取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刘市长还专程将沙山村小学的代课老师罗蓉蓉送到了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据说肝脏有点毛病。张复明代表市教委亲自去医院看望了罗蓉蓉。



既然刘市长要名声，张复明自然要多加配合。身为市长的下属，这点敏感性自觉性都没有，张复明还用在官场混吗？



不料刘市长还“玩真”的了，批了一百五十万专款，指名由市教委牵头负责这个工作。刘市长不但有批示，还专门召见了张复明，面授机宜，叮嘱他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办好。



张复明便振奋起来。



一百五十万啊！



市教委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当然，这笔钱是公款，不是给他张复明私人的。但也足以证明刘市长对他张复明的信任。张复明下定决心要把这个事情抓好，抓彻底！就像他当面向刘市长保证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该花的地方，花在学生老师的身上，绝不浪费。



张复明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没想要打这笔钱的主意。有些钱能拿，有些钱就不能拿，这中间的度应该怎么把握，很是考验一个人的良心和智慧。张复明很清楚，这笔钱就是不能伸手的。刘伟鸿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举措，他要是敢伸手，就等于是双手将自己的人头送到刘伟鸿的手里，让刘市长开刀祭旗。



张复明将这个看做是一个机会，看做是刘市长对他的考验。只要这件事办好了，他张复明不说立马能成为刘市长的亲信，起码也能够在刘市长眼里留下很良好的印象。



正当张复明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却被财政局长李青梅一盆凉水兜头淋下。



李青梅不给钱！



张复明拿着刘市长亲笔批示的文件，兴冲冲地去了市财政局，找到了李青梅。要说张复明和李青梅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李青梅的小孩上市一中，都是张复明给打的招呼，分到了市一中最好的一个班。所以李青梅对他很客气，热情地招呼张主任，还亲自给泡了茶水。聊了一阵闲话之后，张复明拿出了报告。



李青梅的语气就变了，很公事公办地告诉张复明，这个钱，她不能给。



张复明顿时就犯起了愣怔。



市财政实行的是“市长一支笔”，市长签了字，这钱就得给。财政局长是无权扣住不拨款的。市财政局就是个钱袋子，而这个钱袋子的“所有者”不是财政局长，而是市长。当然，财政局长真要卡你，也有的是办法。她不说不拨款，只说现在经费紧张，要过一段时间资金才能到位。这却是无可奈何的，就算是将官司打到市长面前去，多半也没用。一般来说，市长是会维护财政局长的。



但李青梅却不是说延时拨款，而是径直告诉张复明，不能给钱！



这句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刘伟鸿签了字不算。



张复明第一个反应，就是周鹏举跟刘伟鸿干架了。不然，李青梅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忤逆市长？貌似以前娄市长在的时候，李青梅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难不成周鹏举要给刘伟鸿一个下马威？



好在李青梅也没有给张复明打哑谜，明白告诉他，财政局现在手头没钱，这笔钱只能从基建资金里面拨付。但要动用基建资金，单有刘市长的签名不够，还必须有苑书记的亲笔批示。



张复明只好怏怏地回了市教委，随即打电话给向耘，说明了这个事情。



动用基建资金是不是需要苑书记亲笔批示，张复明不明就里。但苑忠兴对此事十分重视，张复明倒是清楚的，也不好向李青梅要文件来查看。反正是公家的事，犯不着他私人去得罪李青梅。他也得罪不起。李青梅拿捏不住他张复明，周鹏举肯定能拿捏得了。



还是矛盾上交吧。



张复明也是个活泛人，王卓立虽然没有给他介绍向耘，但去过市长办公室两回之后，张复明就和向耘搭上了关系，没事就打个电话问好，聊上几句。本来张复明想要请向耘喝酒的，向耘婉拒了。但两人之间，算是比较熟络了。



向耘一听这个事情，也有点生气。



这么牛逼的财政局长，向耘以前可没听说过。当即亲自给李青梅打了电话，请她执行刘市长的指示，马上给市教委拨款。向耘明白无误地提醒李青梅，此事刘市长十分关注，请财政局务必予以配合。



应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警告”了。



不管你李青梅是谁的人，财政局还得是归市长管的。如今市长批了字，财政局都拒不拨款，哪有这样的道理？



向耘年轻气盛，说话的时候，可能没怎么注意语气，言辞略微硬了一点，李青梅那边却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个钱必须要苑书记点头才能给，不然财政局吃罪不起。然后，不待向耘有何言语，李青梅径直挂了电话。



一个娃娃市长，一个娃娃秘书，就想在老娘面前摆谱？



门都没有！



想在浩阳横着走，多呆几年再说吧。



向耘望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牛人啊！



浩阳果然不愧是地区首府，局长们一个个牛叉无比。搁在林庆县，有哪一个局长敢在邓仲和的秘书面前如此傲慢？



财政局不肯给钱，向耘自然要马上向刘伟鸿汇报。他知道刘伟鸿的性格，雷厉风行，工作上的事情，决不允许拖延推诿。当然，向刘伟鸿汇报的时候，向耘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将满腔的愤懑强压了下去，汇报的语气很是平静。



这个其实也是从王卓立那里学到的一些经验。王卓立像是很随意地跟他聊天，说秘书人员要尽可能将真实的情况客观地向领导汇报，最好是不要带上自己的个人意见。这样领导才能得出最客观的结论，不会被身边的工作人员误导。有个时候，误导领导，会坏事的。万一领导因此生气，秘书的前程就堪忧了。



不过向耘的语气再镇定平和，事实却是摆在那里的，李青梅和财政局不卖刘市长的账。



刘伟鸿平静地听了向耘的汇报，随即吩咐向耘，打电话叫李青梅过来。



向耘便有点小兴奋，连声答应，出去打电话去了。



浩阳市这些家伙，可能都还没有领教过刘市长的威风吧？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明白，忤逆刘市长，那是何等可怕的错误！



凡是和刘伟鸿作对的家伙，迄今为止，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李青梅倒是来得很快，向耘的电话打过十分钟，李青梅就出现在了市长办公室。



尽管刚才向耘被李青梅气得够呛，见了面，一般的脸带微笑，客客气气。给领导做秘书，就得有这种涵养，喜怒不形于色。真要是什么都写在脸上，估计这秘书也做不长久。



“刘市长好！”



李青梅朝着巨大红木办公桌后的年轻市长打了声招呼。



“李局长，你好！”



刘伟鸿微笑点头，没有起身和李青梅握手的意思。



“李局长，请坐吧！”



“谢谢刘市长。”



李青梅在刘伟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落落大方，显得颇有风度。其实这会，李青梅的内心也不是一点都不紧张的。毕竟忤逆市长，她并不怎么占理。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



向耘给她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李局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伟鸿望着李青梅，没有半句寒暄，直截了当就切入了主题，眼光很平和，语气也很平和，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越是这样，李青梅就觉得心理压力越大。对面这个年轻人，正经是一市之长，是她的顶头上司。



“这个……刘市长，你刚刚上任，一些具体的情况，可能还不是很了解。这笔基建资金，是苑书记亲自打过招呼的，只能专款专用。”



李青梅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李局长，文件规定，我想不用我向你多解释了吧？苑书记那里，我自然回去解释。这一点请你不必担心。我希望我们的工作能够正常展开，不要出现不必要的扯皮现象。”



“这个……”



李青梅在来的路上，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但此时此刻，面对刘伟鸿，却是期期艾艾的，半句都说不出来。



刘伟鸿嘴角微微一翘，掠过一抹笑意，问道：“怎么，李局长还有什么疑问吗？”



“啊……没有没有，我这就按照市长的指示办理。”



李青梅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



“那好！那就这样吧！”



刘伟鸿毫不客气就下了逐客令。



从召见到李青梅离开，前后不过两三分钟，李青梅走出刘伟鸿宽大的办公室时，神情多少有一点狼狈。李青梅自己都搞不明白，这个小娃娃，怎么就能给她如此巨大的压力？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第562章 省里也要有人事异动了



夜色降临，大义岭的别墅次第亮起了灯光，路灯则早就亮了起来。



大义岭就是地委领导所居的别墅区，正式的地名叫大义路一号。但是大伙还是习惯称呼那个区域为大义岭。



大义岭一号别墅，一台黑色的桑塔纳静静地停泊在院子内，挂着浩阳市委二号车的牌照。



刘伟鸿正在陆大勇家里做客。



客厅里比较安静，就是陆大勇、张阿姨和刘伟鸿三个人。陆大勇和刘伟鸿说话聊天，张阿姨作陪。张阿姨现在也已知道，坐在她斜对面的这位年轻市长，是刘中原主席的嫡孙。



此番拜会，是刘伟鸿主动预约的。到浩阳市上任也快一个月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向陆大勇做个汇报。陆大勇自然十分欢迎，将其他所有的拜访都推掉了，专程在家里接待刘伟鸿。



是去陆大勇办公室还是去陆大勇家里拜访，刘伟鸿也仔细权衡过，最后还是决定去陆大勇家里拜访。在公事上，应该是苑忠兴直接向陆大勇负责，他作为苑忠兴的副手，应该向市委书记负责。刘伟鸿不想让苑忠兴对他形成一种恃宠而骄的坏印象。而且去陆大勇家里拜访，更加能够拉近双方的关系。



“伟鸿啊，上任一个月，感觉怎么样？”



陆大勇笑着说道，笑容十分亲切，语气也很随意，似乎他与刘伟鸿之间，已经是老朋友了。



就是老朋友。



每次面对刘伟鸿，陆大勇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实际年龄和他的外貌完全不符，给人一种十分沉着冷静的印象，就好像面对一个同龄人一般。



陆大勇不敢在刘伟鸿面前拿大。不仅仅因为刘伟鸿是刘老的孙子，还在于刘伟鸿本人就能给他这种平等的感觉。



刘伟鸿微笑说道：“难度不小。”



陆大勇就笑，说道：“哪个方面的？”



“主要还是经济发展方面的。浩阳的底子太差，和整个城市肩负的使命有很大的差距。”



刘伟鸿这也是实话实说。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大部分地区，在今后十年之内都要改为地级市。浩阳市两年前还只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内陆小县，数年时间内要发展成具有一定规模的省辖市，难度确实不小。当然了，地改市之后，刘伟鸿就不再是浩阳市长了，可能变成新浩阳市某某区的负责人，整个城市的发展，不用他承担第一责任。但现阶段，城市建设的重担还是在他的肩头上。刘伟鸿可不想到时候交出来的考卷，打的分数太低。



陆大勇暗暗舒了口气，还以为刘伟鸿要向他告状呢。



一个月来，这还是陆大勇第一次和刘伟鸿面对面谈话，但对于刘伟鸿的一举一动，陆大勇都十分关注。陆大勇深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刘伟鸿在浩阳市是不是能够顺利施展拳脚，关系到他陆大勇今后的前途。估计目前整个浩阳地区，也就他和张阿姨知道刘伟鸿的真实身份。浩阳市的那些官员们，或许心中也有许多猜测，应该不会联想到刘老身上去。刘老的孙子就在浩阳地区工作，还曾经在农业学校当教书先生，和一般人对高干家庭的认知相差太远。



这一个月，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也发生了一些试探性的“交战”，刘伟鸿的权威尚未竖立起来。在陆大勇想来，刘伟鸿忽然登门拜访，十有八九是向自己寻求更大的支持。果真如此的话，陆大勇是不能够推脱的，只能加大支持的力度，说不得要拿下几个刺头，就算因此引起曹振起的不满乃至反弹，都顾不得了。



不料刘伟鸿却并没有告状的意思，开口就谈到了经济发展的问题之上。这让陆大勇对刘伟鸿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呵呵，伟鸿，这个也不用太心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浩阳的底子是差了点，但前景还是不错的。我听说你做了个比较大的规划，要在浩阳建一个大型的综合商贸市场，还要鼓励乡镇企业发展，这个就很好嘛，是很不错的思路。忠兴同志向我汇报过，我完全赞同。忠兴同志对你这个规划，也是很赞同的。”



陆大勇说道，神情比较轻松。和苑忠兴一样，他对浩阳市这两年的发展，也是比较满意的。尽管有上级拨款，但哪个地方的发展，能够离得开上级的支持？江口若不是特区，没有国家层面的政策和资金倾斜，也不可能发展得那么快速。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陆书记，话是这样讲，但这些事情，也就是个规划，暂时还停留在纸面上，要落实下去，难度很大啊。资金、政策、人才等等，都还没有着落。”



陆大勇就坐直了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伟鸿，我知道你是个力争上游的性格，心里想着多为群众半点实事。这个很好，我绝对支持。但也不能太心急。资金方面，地区肯定要会支持你们一些，政策也尽可能优惠。这个我会和曹振起同志好好谈谈的。你现在先熟悉情况，把规划搞完整，到时候万事俱备，就好落实下去了。至于人才这个方面嘛，你可以和忠兴同志多多沟通，他对浩阳市的干部比较熟悉，多听听他的意见。”



刘伟鸿忙即挺直了身子答道：“好的，谢谢陆书记指点。”



陆大勇点点头，说道：“呵呵，指点就谈不上了，也就是一些经验之谈吧。希望能够对你有帮助。”



“伟鸿，吃桔子！”



张阿姨微笑着说道，从水果盘里拿出两颗砂糖橘，放在刘伟鸿的面前。一般情况下，陆大勇和下属干部谈公事，张阿姨不会旁听，对刘伟鸿破例，自然还是因为刘伟鸿的身份与普通干部不同。



“谢谢张阿姨。”



刘伟鸿连忙拿起一颗桔子，剥开来，放了两爿在嘴里。



“伟鸿，市里的人大会，是定在一月上旬召开吧？”



聊了一会，陆大勇提到了人代会召开的事情。



浩阳市的人代会，原本是在每年的三月份召开，此番略微做了一些调整。倒不是为了让刘伟鸿早日正式当选为浩阳市市长，主要还是为了配合省里两会召开的日期。



“是啊，省里要在明年二月份召开全省人代会，所以市里的人代会就提前召开。”



明年三月份，要召开全国人大会，省里的人代会放在二月份召开，市里的人大会就提前到了一月份。



陆大勇微微颔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省里这一回召开人代会，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人事方面的变动……”



刘伟鸿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看来陆大勇心里也有些想法了。明年这次人代会，是楚南省的换届选举。省政府班子和省人大班子都要换届。早在数月之前就有传闻，祝联盛省长可能会调动。本来祝联盛担任省长的时间并不太长，大家都没有去想他的调动，但这个风声忽然就传出来了。而且还很有鼻子有眼的，据说祝联盛有可能调往国家部委任职。



祝联盛真要是动了，楚南省省长出缺，自然会吸引大量的眼球。官场上的人事异动，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中央不空降省长下来，就在楚南省推举新省长，那么就会引发一系列的人事变动。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副省长，年纪也偏大了，有可能在此番的换届选举中退居二线，空出来的位置还是不少的。



原本陆大勇两年前才刚刚出任浩阳地委书记，照说是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但得知了刘伟鸿的真实身份，又和马国平见过面之后，陆大勇的想法自然又不同了。通过种种渠道，陆大勇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老刘家正在“招兵买马”。这就是个大好机会啊！



现在中央又在推行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进程。陆大勇的年龄，在地厅级这个级别并不占有多少优势，但如果能跨入省部级行列，还算是年富力强的。



楚南省的本土势力比较强劲，中央这些年似乎也没有要对楚南省高层“动大手术”的意思，好像暂时还顾不上。老刘家在楚南省的传统势力也很不明显。这一回说不定就是个机会了。直接在省部级干部里面培养亲信人马，难度要大得多。毕竟越往上去，资源就越稀缺，纵算是老刘家，也不是说怎样就能怎样的。还不如从地厅级干部里面提拔一些年富力强又有能力的干部上来，逐渐培养班底，不显山不露水的。



陆大勇觉得，自己应该合符“条件”。



“是啊，陆书记，我也听说省里这一回换届选举，会有些人事方面的变动。上回我姑父和我通电话的时候，也聊到了这个事情。”



刘伟鸿微笑说道，也是不动声色。不过他相信，陆大勇应该能够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不是涉及到和刘伟鸿切身相关的人，马国平犯得着在电话里和刘伟鸿说到省级层面的人事异动吗？



陆大勇就笑了，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来，抽烟。”



“谢谢陆书记。”

第563章 进退有据



此番拜访陆大勇，算得十分顺利，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刘伟鸿等于明白告诉了陆大勇，此番省里的人事异动，老刘家会在适当的时候露个面。陆大勇自己分析得没错，对于老刘家来说，他是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个人能力、操守都算良好，在省里大佬眼中的评价，一贯尚可。年龄也合适，五十岁出头，要算年富力强。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陆大勇本身是楚南人。



眼下楚南的政治格局，是本土势力坐大。这几年最高层的政治风波不断，对于省一级班子，以安抚为主，暂时没有大动的意思。总要等最高层的布局尘埃落定，才好顾及下面。在这种大格局下，老刘家就算插手楚南省的人事安排，也不便过于着相。从上边空降干部，不是那么合适。主要还得在楚南省就地取材。李逸风、陆大勇正是老刘家所关注的人。李逸风陆大勇自己在楚南省打下了一定的群众基础，老刘家在上边发句话，出把力，往往就能事半功倍。



正因为如此，刘伟鸿才能给出如此肯定过的答复。



照说刘伟鸿如此年轻，纵算是老刘家的嫡孙，只怕也还没有这个能力影响老刘家高层的决定。但陆大勇却不这么想，他和马国平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刘伟鸿促成的，貌似马国平对这个侄儿非常的欣赏，和陆大勇会面的时候，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双方的谈话是围绕着刘伟鸿展开的。刘伟鸿前不久又一连在《号角》与《人民日报》上发表重量级文章。在在都显示出刘伟鸿的不同凡响。



再往前推，李逸风之所以能转任省委组织部长，还不都是因为刘伟鸿牵线搭桥？



所以陆大勇对刘伟鸿的言语，很是信得过。



至于刘伟鸿所需要的帮助，陆大勇自然也会想方设法给他办到。如果这事真能办成的话，陆大勇留在浩阳地区的时间已经很少了，他得抓紧才行。



从大义岭一号别墅离开，刘伟鸿驾车去了市人民医院。沙山村小学的代课教师罗蓉蓉在那里住院治疗。那天考察沙山村，刘伟鸿就察觉到罗蓉蓉的脸色不大正常，联想到此前不久，他父亲就是因为肝癌去世的，肝癌可是传染病。



刘伟鸿坚持要带罗蓉蓉下山检查。



一检查就查出了肝炎，还比较严重了。罗蓉蓉随即被留院治疗。肝病比较磨人，以现在浩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疗水平，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根治。在罗蓉蓉住院期间，刘伟鸿已经来看过她两回了。



对这个坚强善良的小姑娘，刘伟鸿内心充满着怜惜之情，如果不将她的病治好，刘伟鸿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罗蓉蓉住在人民医院住院部传染科七病室，是那种很普通的病室，一间大房子里，六个床铺，罗蓉蓉住在靠窗的床位。



刘伟鸿走进病室的时候，罗蓉蓉正坐在床上看书。



“灯光太暗了，会伤眼睛的。”



刘伟鸿来到病床前，笑着说道，顺手放下了手里拿着的一小筐砂糖橘。这是他刚刚离开大义岭一号别墅的时候，张阿姨一定要给他捎上的。尽管已经向陆大勇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每回去拜访陆大勇，刘伟鸿都不空手，总是会带点东西，主要是烟酒。张阿姨就过意不去，每次也给刘伟鸿捎上一点水果什么的，算是聊表心意。现在带过来看望罗蓉蓉，倒是刚刚好。



罗蓉蓉看书看得很是认真，刘伟鸿来到床边才察觉，抬起头来，“啊”了一声，圆圆的小脸涨得通红，有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刘……你来了……”



她已经知道了刘伟鸿的身份，乃是市长。罗蓉蓉虽然不清楚体制内的官职大小，但市长这个职务所蕴含的信息，多少还是明白的，应该是全市最大的官了。因此每次在刘伟鸿面前，都有点放不开。不过她也知道，在这病房里，是不好叫破刘伟鸿市长身份的，会引起“混乱”。



“我给你倒水啊……”



罗蓉蓉手忙脚乱的，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来。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不用了，你坐着吧，我刚才已经喝了很多茶水了。”



“哦……”



罗蓉蓉答应一声，又乖乖地坐了下来，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腼腆的小姑娘，让刘伟鸿有些哭笑不得。貌似刘市长是个好人来着，不至于如此狰狞可怖吧？刘伟鸿本来拿了一个巨橘子在手，想要剥给她，又随手放回了框子里。



可不要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病好点没有？”



刘伟鸿在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来，随口问道。



“嗯……”



罗蓉蓉点了点头。病情是不是好点了，她自己其实并不清楚。但想来住在医院里，每天打针吃药吊盐水，这病总是会一天好似一天。



“看什么书？”



刘伟鸿往床头摆放的书本看了一下，原以为会是杂志之类的消遣书，不料却是高中课本。看高中课本竟然也能看得如此入神。



罗蓉蓉低声说道：“我没事做，看看书呢……”



刘伟鸿说道：“看书好。等你把病养好了，还是回学校读书去，就去浩阳一中。明年……嗯，后年吧，后年准备考大学。”



罗蓉蓉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望着他，说道：“不行的，我没钱上学……”



刘伟鸿就笑了：“我供你上学。不但供你上高中，以后考上大学了，我再供你上大学。”



“这怎么可以？”



罗蓉蓉不由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刘伟鸿笑道：“当然可以了。你那么喜欢读书，就应该去考大学。你父亲为教育事业鞠躬尽瘁，他女儿怎么能够辍学呢？”



“可是……可是，我……”



罗蓉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刘伟鸿，不过在她心里总觉得这个事有点不大对头，自己和刘伟鸿无亲无故，怎能受如此重恩？



刘伟鸿笑了笑，一挥手，说道：“就这么定了，你安心养病。以后啊，你就叫我哥吧。”



罗蓉蓉满心要反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刘伟鸿那笃定的语气，一市之长所带来的威压，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蓉蓉，晚上这病房的光线太暗了，你在这种灯光下看书，太伤眼睛。这样吧，我明天叫人给你送盏台灯过来，给医院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你在床头装个插座，这样晚上看书就不伤眼睛了。”



刘伟鸿抬头看了看病房房顶中央吊着的那个二十五瓦白炽灯，摇了摇头，说道。刚刚已经认了罗蓉蓉做妹妹，刘伟鸿说话的语气就起了变化，透出一股自自然然的关心之意。



罗蓉蓉小脸红彤彤的，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里却闪过一抹喜悦的光芒。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前不久父亲也过世了，她就变成了孤儿。如今忽然钻出来个市长“哥哥”，对她这样关爱，小心眼里顿时满是温馨之感，似乎远去的亲情，再一次回到了身边，紧紧包裹着自己，只想扑进刘伟鸿的怀里，大哭一场。



刘伟鸿没有在病房多呆，站起身来，轻轻摸了摸她有点粗糙的头发，说道：“你早点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嗯！”



罗蓉蓉咬着嘴唇，重重点头，嗓子眼里堵堵的。



刘伟鸿离开医院，回到宾馆三零六号套房，给马国平打了个电话。将今晚上和陆大勇会面的事情，向马国平做了汇报。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楚南省人代会在明年二月份举行，如果想要在这个人代会上有所作为的话，眼下就必须要预作准备了。



“姑父，是不是祝联盛省长真的要动了？”



在电话里，刘伟鸿毫不避讳地问道。如今他和马国平之间联系的密切程度，纵算不在刘伟东之上，至少也相差无几。与马国平已经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



马国平倒也并不隐瞒，说道：“确实是有这个动议，可能去国务院吧。”



“谁的动议？”



“贺老！”



马国平直截了当地回到了刘伟鸿。



刘伟鸿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自己以前了解的消息基本准确，祝联盛确实与老贺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之所以这一回贺老主动动议，让祝联盛调往国务院，估计也与刘伟鸿那两篇文章有关。刘伟鸿料事如神，成功预测苏联政变，随后又大声疾呼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获得了最高首长的认可，再将祝联盛放在楚南省，怕是有些不妥。



刘伟鸿早就不是昔日吴下阿蒙，在老刘家的地位直线飙升，可不要惹得刘老爷子一怒之下，大发雷霆。说起来，这也是对祝联盛的一种保护。到了省部级正职这个层级，任何一个派系都是不能轻易损失的，也损失不起。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样也好。”



马国平也笑起来，刘伟鸿话里的潜台词，他焉能不明白。贺家主动“撤退”，刘家的机会就来了。不过马国平随即说道：“伟鸿啊，要是有空的话，这个月回首都一趟吧，有些事，咱们聊聊。”



“好的，姑父。”



刘伟鸿的双眉就轻轻扬了起来，估计那个事情，还是难以避免了。

第564章 四处“钻营”



十二月中旬，刘伟鸿回到首都，在首都饭店请大姑刘成美和小姑刘成爱两家子人吃饭。自然也叫上了妹妹刘华英，还请了大哥刘伟东。刘成胜的另外两个小孩，女儿刘华玲比刘伟鸿还要略微年长，已经参加工作。原先是在国家部委上班的，后来刘成胜调往江南省，刘华玲便跟着调过去了。她还没有结婚，随着父母一起生活，很是合理。小儿子刘伟昌，还在上学，也去了江南省。现在大伯一家，就刘伟东住在首都。



刘伟东已经正式调往团中央青农部工作，职务依旧是处长。不过小姑刘成爱说，过完年，刘伟东的职务就会起变化，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担任青农部副部长，那就是副司局级干部了。再熬一两年资历，刘伟东也要外放历练才行了。任何一个世家子弟，只要胸怀大志，就不可能总是呆在首都的大衙门。



听说刘伟鸿回了首都，还要请客吃饭，大姑刘成美和姑父胡奋强倒是都高高兴兴地过来了，见到刘伟鸿，刘成美很是亲热，拉着刘伟鸿的手，不住打量，啧啧赞叹不已。



我家伟鸿，这就市长了！



这出息的，了不得啊！



刘成美之所以对刘伟鸿如此亲热，不仅仅因为刘伟鸿出息了，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胡奋强调任电力部某司司长之后发生的显著变化。



当初刘伟鸿提议胡奋强调往电力部，刘成美是很不乐意的。她和胡奋强在央企工作了二十来年，一直没怎么掌过权，也就一直都没怎么真正品尝过权力带来的快感。调任江南省分公司总经理之后，才算是明白什么叫“人上之人”。所以那会子，刘成美心里头对刘伟鸿还很有些意见。



出什么馊主意啊？



但是不久之后，刘成美的观点就变了。胡奋强调往电力部之后，虽然级别升了一级，论权力，确实是还不如在江南省公司做个总经理。不过胡奋强在老刘家的地位，却是直线上升。不但刘成胜马国平等人对胡奋强客气起来，连老爷子也将胡奋强当成了一个人物，每次回青松园去，老爷子都会比较详细地询问胡奋强的工作情况，颇有慰勉之词。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以前胡奋强在老刘家的地位，就等同于一个“工人”。



这么些年过去，刘成美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她嫁给谁，她的根子在老刘家。老刘家兴旺发达，她和胡奋强就水涨船高；老刘家不景气，他们也跟着抬不起头。所以，只要胡奋强在老爷子面前的印象改观了，今后的前程是很可观的。



老爷子之所以对胡奋强改变了看法，主要还是胡奋强的“亲善大使”干得不错。那边接受了老刘家伸过来的橄榄枝，和老刘家的关系处得更加和睦了。在风波诡异的高层政治中，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盟友，那是一大强援。



既然胡奋强发挥了作用，老爷子自然要对他另眼相看。



细论起来，这都是刘伟鸿的功劳啊。刘伟鸿以这种方式在回报大姑以前对他的关爱。刘成美自然对刘伟鸿亲热有加了。



大家都知道云雨裳现今在江口成了大老板，发了大财，刘伟鸿这个“小白脸”，跟在媳妇后面捡个漏，也成了有钱人。所以点菜的时候，谁都不客气，好好打了刘伟鸿一回土豪。



“伟鸿，这个市长好不好当啊？”



刘成美喝了一点葡萄酒，笑吟吟地问道。虽然知道这个侄儿能耐，但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市之长，刘成美也和普通人一样，有点好奇之意。



刘伟鸿笑着摇头，说道：“不好当。这不马上就要年底了，市财政还落下了好大的亏空，现在干部过年的工资福利，都还有一多半没有着落呢。市里的学校，尤其是偏远山区的学校，有不少危房，要改造，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我现在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先挪用专项基金来补上这个窟窿再说……”



刘成美讶异地说道：“这么难啊？那你还不如调回来算了，在首都大机关，就不会有这么多难处了。”



在刘成美想来，自己这个提议挺中肯的。老刘家的嫡孙，在基层奋斗了那么久，也该回首都享受几年了，顺带着把级别提上去，两全其美。以刘伟鸿的本事，再加上老刘家的赫赫声威，在首都大机关，谁还能给刘伟鸿难受？自然是顺风顺水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上个月才任命的代理市长，马上就跑，不大好意思。”



刘伟东放下酒杯，说道：“伟鸿，学校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联系一下青基会那边，他们搞了个希望工程，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刘伟东果然不愧是老刘家的嫡长孙，内定接班人，脑袋里转悠的东西，和刘成美完全不同。他现在正经是在团中央工作，联系青基会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伟鸿笑道：“大哥，不瞒你说，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想要打打青基会的秋风。浩阳市的底子实在是差，不想办法弄点外援，日子还真是难熬。”



刘伟鸿此番回京，和马国平商议大事是一个方面，浩阳市一隅之地的“小事”，刘伟鸿也没打算搁下。回京之前，刘伟鸿做了一个浩阳市九二年度经济发展规划【草案】。还只是一个草稿，暂时没有提交市政府常务会议讨论。这个草案包括了成立能源管理公司，统一管理全市矿产资源的开采销售；建造一个大型的综合商贸市场；建一个综合工业园区；鼓励乡镇企业自行创业发展等等内容。



刘伟鸿这个经济发展规划方案的草稿做得很大，很有气势，相对应的，预算也是“天文数字”，单单依靠浩阳市本级财政收入，几乎就是杯水车薪。在普通干部看来，刘市长这就是好大喜功，整个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空中楼阁。



你计划做得再好，规划再完善，没钱还不是一句空话？



但也有极个别了解刘伟鸿的干部，知道他一贯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敢做这样的规划，就一定会有后续的跟进手段。



至少这个规划，刘伟鸿向市委书记苑忠兴和地委书记陆大勇私下汇报过。陆大勇还指示行署专程拨了一笔款子给浩阳市，帮助刘伟鸿度过年底的“难关”。



当然，浩阳地委行署也不富裕，只能略表心意。陆大勇私下里向刘伟鸿承诺，到了明年年初，地区还会再给浩阳市拨一笔款子，他再到省里争取一些支援。总之会全力支持刘伟鸿搞好浩阳市的经济建设工作。



除了地区的支持，刘伟鸿自然还要再打其他主意。只要是对发展地方经济有利的事情，刘伟鸿一贯都是不遗余力，很舍得“钻营”。



教育这一块的投入，刘伟鸿就没打算过多的动用财政资金，此番回首都，去青基会化点缘，然后通过云雨裳在江口那边寻找一些乐善好施的企业家，也给浩阳市捐赠一些。只要能搞到钱，改善浩阳市的教育现状，刘市长可以不大在意脸面。



给大老板们陪个笑脸，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换来一座崭新的乡间小学，刘市长何乐不为？



刘伟东微微一笑，说道：“青基会我会帮你联系，但你也不要寄太大的希望。希望工程刚刚开始搞，捐赠的人还不多，需要援助的地方却不少，估计也不能弄到太多的资金。也许就是意思一下吧。”



刘伟鸿笑道：“意思一下也行。蚊子肉也是肉，我不嫌少。再说了，我也想要借助青基会和希望工程的大牌子，鼓动企业家捐款。”



刘伟东笑着点头，颇有大哥的气度。在这些具体的事务上，刘伟东并不介意给刘伟鸿多帮忙。不管怎么说，老刘家是一个整体，休戚相关。只是刘伟东也没想到，刘伟鸿竟然升迁得如此之快，悠忽之间就和他平起平坐了。而且一般来说，基层县级市的市长，其含金量可不是首都大机关的处长可堪比拟的。看来自己也需要加倍努力才行了，不然真有可能被刘伟鸿后来居上，比了下去。



随后刘伟鸿又和大姑父胡奋强聊起了他在电力部的工作，谈得比较投机，餐桌上欢声笑语的。



马国平说话比较少，别看胡奋强和刘成美在，这桌子上以他职务最高，实际上是以他为中心的。听着刘伟鸿和胡奋强聊天，不经意间打听电力部内部的情况，马国平嘴角不时泛起一丝笑容。



刘伟鸿是越来越精通政治手法了，无论是斗争还是合纵连横，都颇有心得。他早先埋下去的这颗棋子，或许在应对即将发生的大事上面，能够起到某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番家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尽欢而散。



送走胡奋强和刘成美一家子之后，马国平邀请刘伟东刘伟鸿兄弟两个，到自己家里去喝茶聊天。刘伟东和刘伟鸿对视一眼，都是微笑点头。



有些事情，确实要好好商量一下才行了。

第565章 首长又要活动活动了



到了马国平家里，气氛就远不如在首都饭店吃饭时那样轻松了。刚刚在沙发上落座，马国平的脸色就变得严肃凝重，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东刘伟鸿哥俩。



刘成爱亲自给他们泡茶水。



如今两个侄儿都成了了不得的角色，红三代里杰出的新秀，刘成爱心里头很是欢喜。对于马国平凝重的脸色，刘成爱并不怎么在意。搞政治的人就是这样，几乎没有真正轻松的时候。搁在以前，刘成爱偶尔也会参与一下，现在却是基本上不怎么过问了。刘成爱是热衷权势，权势带来的诸般好处，她有切身体会。不过依照老刘家现在的态势来看，她确实是不需要插手了，很多事情也插手不进去。高层政治的弯弯绕太多，刘成爱才懒得去费那个神思。让他们大老爷们去劳神费力吧，刘成爱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泡好茶水之后，刘成爱坐在马国平身边作陪。反正不用她做主，只是听着就行了，不必动什么脑筋。



刘伟鸿点起烟来，不吭声。他能猜到马国平要商量什么事，但内情就不是那么清楚了。照理说，经过他的“几番折腾”，大局应该起了些变化。



“姑父，听说今年春节，首长还是想出去走走？”



抽了几口烟，刘伟东缓缓说道。



首长、董老这些年过春节的时候，经常会出去走走，就在外边过节，前些年老爷子身体好的时候，也去过明珠过春节，和首长、董老一起去的。所以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刘伟东的语气比较平淡。



习惯成自然了嘛。



毕竟他们都不是从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不可能清楚今年春节，首长出去走走，对于后世来说，是何等巨大而又深远的影响。



刘伟鸿尽管有心理准备，心中依旧还是一震，抬头望向了马国平。



马国平点点头，说道：“听九凌说，首长是有这个想法。”



所谓九凌，就是程辉的老子程九凌，首长办公室资深工作人员，和老刘家的关系一贯比较密切。



刘成爱忽然插口道：“首长年纪那么大了，据说这段时间身体又不好，春节那么冷，其实最好还是在首都呆着。”



刘成爱用的是“据说”二字，但刘伟鸿相信，她的消息来源是极其准确的。据刘伟鸿所知，小姑和首长的小女儿，关系很是不错，两家常有往来，算得是闺蜜了。首都城里这些豪门世家子弟的私人关系，极其错综复杂。有时候上一代的政治理念不一致，并不会影响到下一代的交情。



马国平轻轻一笑，没有答话。



首长每一次春节出巡，都是有原因的。今年年初在明珠过春节的时候，就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政治论战。就眼下的情况而论，形势正在向首长乐意见到的那个方向发展。



刘伟东双眉微蹙，说道：“姑父，老爷子不是已经表态了吗？金秋园那边也已经在转变思路了。”



刘伟鸿便暗暗点头。



刘伟东不愧是老刘家内定的接班人，久在京师，对于高层政治动态还是很了解的，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后世对于首长南巡的解读，有很权威的官方版本，也有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但无论是哪个版本，对于首长南巡的前提，认识都是一致的。



老爷子明白表态，金秋园思路转变，这个前提应该也起了变化。刘伟鸿曾经一度认为，首长今年可能要留在首都过春节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啊。



马国平微微摇头，说道：“老爷子是表态了，但是还有几位老人家，态度比较坚决啊……金秋园那边，思路转变也不是那么明显，也许首长还不是那么完全满意。”



对于马国平嘴里说的“还有几位老人家”，大家也是心中有数，俱皆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共和国权力金字塔最巅峰的元老。他们的政治理念，对于金秋园的执政思路，也不能不产生极其重大的影响。



刘伟鸿了解老爷子的性格。老爷子受他的影响，逐渐转变了一些看法，也明白和首长做过沟通，但这只代表着老爷子本人的意见，老爷子肯定不会再去给其他几位老人做“思想工作”。那几位老人革命一生，数十年来养成的政治理念，也不是能够轻易被别人改变的。



首长确实也不能完全放心，希望能够在近期内把路线方针的问题彻底确定下来，举国上下，齐心协力搞建设，富民强国。



看来历史大势，就算因为某种意外影响而发生了偏离，也不会偏离远轨迹太多，会依照固有的惯性，强行进行“自我修正”。



一念及此，刘伟鸿心中便起了惕惕之意，生出敬畏之心。



逆天行事，难度何其大也。



见刘伟鸿一直不吭声，马国平的眼神，便落在了他的脸上，沉声问道：“伟鸿，你的看法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姑父，我的看法还是一样的。最高层的思想必须要统一，大方向不能错。这是最大的原则。也许每个人的政治理念都不同，也不可能完全正确，但必须要统一起来。不然国家的发展就无据可依，那是会乱套的。今天你搞一套，明天我又另搞一套，不要说发展，恐怕基本的稳定都办不到。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这个方面，弯路走得太多了，吃亏也吃得太多。”



马国平嘴角就浮起了一丝笑意。



刘伟鸿的眼界确实是越来越了不得了，看问题的出发点每次都是“高屋建瓴”，从不纠缠于枝枝蔓蔓的小节。这大概也是老爷子都能被他逐渐影响的关键所在。搁在两年前，甚至是一年前，马国平都绝不相信老爷子的革命理念能够产生那么大的转变。



老爷子那是什么人啊？是能够轻易被影响的吗？



“我听说，首长私下里对月华同志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也经常提到他。”



刘成爱忽然又插了一句，眉宇间有些茫然之色，似乎略有不解。



马国平刘伟东和刘伟鸿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事情，马国平和刘伟东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刘伟鸿也知道，不过是来自后世的记忆。一些“野史”之中，似乎有谈到这个情形。



首长此举，对很多人都是一个极大的震撼，估计很多人晚上都要睡不安稳。



稍顷，马国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说道：“这些事情，真也罢假也罢，还是不要去猜测的好……”



刘成爱扁了扁嘴，说道：“我才不耐烦去猜测呢。”



她也确实不想去猜，只要青松园内，老爷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管他是谁端坐龙庭，都得对老刘家客客气气的。



刘伟鸿笑了笑，忽然眼望马国平，问道：“姑父，除了首长想要出去走走，还有哪一位老人家也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吗？”



这个才是刘伟鸿真正关注的问题。在他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首长南巡，是有人陪同的。这一回首长要出去走走，是否还是有人陪同，需要搞清楚了。那一回，首长是要借此表明某种强硬态度，但眼下似乎局势确实起了变化，就算首长想要将大政方针完全确定下来，是否还需要如此强硬，不大好说。



马国平嘴角轻轻一扯，浮起一丝笑容，似乎对刘伟鸿的政治敏感性十分欣赏，随即便严肃起来，说道：“听说封伯伯也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刘伟鸿暗暗吸了口气。



还是一样！



刘伟东皱眉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马国平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吭声。不管有没有这个必要，这个动作一旦做出来，引发的震动将是空前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为此寝食难安。看来首长是下定决心要一举定乾坤了。



建国以来，共和国经历的政治风波不在少数，但真正有军队参与的次数却不多。这是真正的震慑力量，无与伦比。一旦军方有了明确表态，往往便能大局底定。只不过如此一来，所造成的影响也是极其巨大而深远。两年前那一回的政治风暴，至今余波未了，国际社会颇多微词，给我国的外交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至今尚未恢复元气。



这犹罢了。关键首长和封二爷如此一动，对老爷子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以老爷子宁折勿弯的性格，不知道到时候会如何应对。



“老爷子怎么说？”



刘伟东又问道。



刘成胜出京之后，在青松园露面最频繁的二代子弟，就是马国平了。刘伟东向马国平打问老爷子的意向，倒也合情合理。



马国平又是轻轻摇头，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这也确实到了关键时刻，一步不慎，就可能铸成大错。



刘伟鸿又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脸上神情渐渐变得坚毅起来，忽然转向刘成爱，问道：“小姑，爷爷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刘成爱诧异地说道：“挺好的，怎么啦？”



刘伟鸿笑了笑，又望向了马国平。



马国平双眼一亮，随即又蹙起眉头，深感为难，说道：“伟鸿啊，这样子，难度是不是太大了，我可没这个把握。”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不管怎么样，总得试一试。”

第566章 募捐义演



首都戏剧学院，一场小型的义演，正在进行之中。



刘二哥穿着羽绒服，牛仔裤，独自坐在一张椅子里，喝着饮料，观看演出。



这场小型的义演，是由国家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发起的，目的是为了给希望工程募集捐款。昨天刘伟鸿跟刘伟东一起去了青基会“打秋风”。应该说，刘市长的准备还是比较充分的，带着一份完整的报告，就是浩阳市教委送呈市政府的那份调查报告，还有很多的照片，足可以反映浩阳市偏远山区中小学校的困难情况，尤其是沙山村小学的穷困，更是触目惊心。



刘大少刘二少亲自登门，青基会秘书长陈云路十分客气，亲自接待，看了刘二少带来的报告和照片，陈云路的神情也十分沉重。



对于陈云路，刘伟鸿是十分钦佩的，这位希望工程的创始人，确实是仁者仁心，功德无量。在陈云路面前，刘伟鸿很是客气，丝毫也没有摆世家少爷的架子。



陈云路表示，自己很想帮助浩阳市的贫困孩子们，让他们有一个安全温暖的学习环境。不过陈云路也坦白告诉刘伟东和刘伟鸿，青基会目前也很困难，希望工程前年刚刚开始搞，知道的人还不多，捐款就更少了，能够挤出来的资金，实在很有限。陈云路答应过完年，给浩阳市的希望工程拨款五十万。



刘伟鸿相信陈云路没有跟他打官腔。青基会虽然是一个官方机构，但陈云路本人，却是一个正人君子，不能以看待普通官员的眼光去看待陈云路。他能给浩阳市的希望工程拨款五十万，应该是尽了全力。



刘伟鸿对陈云路极其好感，陈云路对刘二少的观感也很不差。单是从刘二少能够为了贫困山区的孩子们亲自到青基会来求助，就已经让陈云路很有好感了。现如今，像刘伟鸿这样的世家子弟，愿意在基层呆着，还愿意为群众办实事的，确实非常罕见。



因此，陈云路也向刘伟鸿承诺，如果年后收到的捐款比较多的话，还可以考虑再多给浩阳市拨点款子。一市之长亲自关注这个事情，陈云路相信这些捐款能够全部花在孩子们的身上。



陈云路主持青基会的工作，深深知道，这个慈善工程，募集捐款只是一个方面，如何有效使用捐款，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个方面。不然，慈善工程就会变味了，变成了少数蛀虫肆意侵吞的唐僧肉。一个打着慈善招牌敛财的腐败机构！



刘伟鸿此来青基会，除了“要钱”，也和陈云路聊了很多别的东西，十分投机。临了，陈云路给了刘大少刘二少两张门票，就是这次义演的。希望刘处长和刘市长有空的话，去瞧瞧。



刘伟东没时间，他明天刚好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刘伟鸿就一个人来了。



此番义演的规模很小，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个聚会的派对。地点就在首都戏剧学院的一个小剧院内，不对外售票，全都是赠票。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邀请来观看演出的，均是“大老板”。有下海经营的个体老板，也有国有大企业的负责人，总之口袋里很有钱的那种主。这些大老板讲究一个范儿，觉得去大型演出场所，和一帮子普通老百姓混在一起，有失身份。



希望工程的工作人员理解大老板的这种心态，刻意做了这样的安排。



只要你们最后肯掏钱就是了。



慈善是高尚的事业，但有时候也要讲究个小手法。



所以这个剧院里的观众席，也和普通剧院迥然不同。普通剧院是一排排的椅子，这里却是一圈圈的沙发，还有小茶几，茶几上摆着水果小吃，灯光柔和，布置得非常的罗曼蒂克，感觉很是温馨。



刘伟鸿之所以来观看这个演出，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想见识一下，青基会募捐的方式方法；另一个原因，则在于这场义演的主要演员之一，就是陶笑萍。重生之前，给他印象最好的演艺圈里的一个明星，刘伟鸿从未听说过她有任何绯闻。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陶笑萍演出的所有影视剧，刘伟鸿几乎都看过，观感不错。独独没有看过陶笑萍的舞台剧演出，这一回可以补补课。如果一定要说追星族，刘伟鸿勉强也要算是陶笑萍的粉丝吧。



刘市长很自觉，尽管找了个靠前排的位置，但坐在边角位置，将正中央的好位置都让了出来，给那些准备捐款的大老板。人家就是来摆谱的，包括捐款都是摆谱的一个环节，刘市长想要人家口袋里掏钱去改善浩阳市的教育环境，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虽然说刘市长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鼓鼓囊囊的，也装了十万现金，准备捐给希望工程，不过刘市长还是要自觉一点。



低调，一定要低调！



很快，其他的观众陆续入场，刘伟鸿就很庆幸，自己没有坐在正中央的位置。来的果然都是大腕，一个个挺胸凸肚，西装革履，秘书陪同，和刘市长的休闲装扮，格格不入。穿着羽绒衫牛仔裤的刘二哥若是跟一大群西装革履坐在一起，岂不是有失人家大老板的身份？



做人要自觉！



大老板们果然也不愿意和刘伟鸿这样地位低微的社会青年坐在一起，那也太掉份了。所以刘市长倒是优哉游哉，一个人喝茶看戏，难得清静。



不过刘伟鸿发现，最中央正对舞台的那个长沙发，始终没有人去坐。仔细看去，貌似茶几上摆了一个铭牌，是给什么重要人物专门留下来的位置。主办方还安排了一个专门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有搞不清楚状况想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的大老板，均会被工作人员很礼貌地请到另外的位置上就坐。



刘伟鸿虽然眼神极好，但坐在角落里，隔得远了，灯光又很柔和，却也难以看清楚那铭牌上写的是什么名字，想来必定是了不得的大老板之流，财大气粗，该当是今晚捐赠的主角。



演出定于晚上七点半开始。



七点二十几分，中央那个位置还是空着的，工作人员便东张西望，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大人物不到场，演出就开始了，可不是那么礼貌。但要是等得太久了，其他大老板又要不高兴了。



刘伟鸿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



这也是国内名利场的通病了，越是大人物，越是不肯守时。总觉得迟到是大人物的专利，若是早早到了，岂非太没面子？到底是谁欢迎谁啊？



有这种暴发户心态的人，还真是不少。



眼见得开演的时间越来越近，大人物依旧不见踪影，工作人员益发地焦急起来。当时手机还很不普遍，扣机又不是那么方便，通讯联系不畅，确实急死个人。



七点三十二分，演出已经推迟两分钟了，工作人员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相似。忽然大门推开，走进来三个人，工作人员一见，立即长舒了口气，大步迎了上去。



正主儿终于到了。



大伙都扭头看去。



只见来的这三位，果然是颇有气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个子高大，深黑色西装，红领带，昂首挺胸，四方脸凛然有威，一见就是经常拍板做决定的主。这种趾高气扬的威势，不是能装出来的。另外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也是西装革履，胳肢窝里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事包，微微佝偻着腰，显见得是中年西装男的秘书。但进来的这三个人，却不是以中年西装男为主的，另有一人，走在最前面，中年西装男还落后他一个身子，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



见到这个人，刘伟鸿便笑着摇了摇头。



高原！



说起来，高原和刘伟鸿也算是熟人，京城世家子之一，老高家的来头也不小，和老王家那边颇有一些渊源，高原的老子，是现任国务院总理王秉中同志的老部下，现今官居国务院某国家局的局长，副部级领导干部。



高原个子瘦高，一身阿玛尼的名牌穿在他身上，有点空荡荡的。高原与刘伟鸿同年，高中的时候，在同一所学校，不过比刘伟鸿低了一个年级，两个人算是有过交集。不过彼此的圈子不同，并无深交，甚至高原和刘伟鸿之间，还发生过两回比较激烈的冲突。当然，都是在学校里的事情了。那会子，刘伟鸿就是业务武术队的队员，篮球队队长，身高力大，高原这样的，十个八个摞起来，也不是刘二哥的对手，两回都被二哥收拾得够呛，后来见到二哥，都绕道走的。



如今时过境迁，大家都成年人了，自也不会将这些事情再放在心里。



刘伟鸿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貌似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高原并不是文艺爱好者，最多是个伪文艺爱好者。想必他前来观看这个演出，也是受那位中年西装男的邀请。中年西装男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估计与高原老子管的那个国家局有些关联，这是拍高衙内的马屁呢。



官场常态罢了。

第567章 暴发户



高原在中年西装男和秘书的陪同下，径直到居中的沙发上坐了。旁边几个沙发上的客人纷纷挤过来，与中年西装男握手，高门大嗓的，称呼那中年西装男为马总。又紧着和高衙内握手，鞠躬不迭。



高原脸上神情，始终淡淡的，伸手和这些人搭了一下，算是尽到了礼数。高局长本身就是副部级领导，位高权重，加上与老王家关系密切，高衙内确实有傲气的本钱。就算在首都城的纨绔圈子了，高原亦是响当当的角色。



乱哄哄的闹了一阵，才算是消停下来，大家各安本座。



两名司仪早已经在台上站着，一直脸带微笑，等这边终于安静下来了，才宣布演出正式开始。开始之前，先就介绍到场嘉宾。



介绍的第一位，便是被称为马总的中年西装男。根据司仪的介绍，这位马总，大名马豪辉，乃是河东省一家大公司的老总。至于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性质，国营还是私营，就不得而知了。马豪辉便站起身来，向四周频频挥手致意。



剧院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大声吆喝叫好。看来马豪辉确实是个人物，在这京师地面，也很能玩得转，有不少人捧场。看在他今天是来捐款的份上，刘市长也给了他几下掌声。



司仪却并未介绍高原，想来高原并不在被邀请的嘉宾名单里，是马豪辉请来的。估计还是给马豪辉一个面子。



河东省的嘛。



高局长祖籍也是河东省。



接下来介绍的嘉宾，有好几位都是来自河东省。难怪那么多人给马豪辉捧场了，原来都是老乡。河东省自顾有经商之风，河东商人与大江以南的江淮省商人一样，在明清两代，闻名遐迩。尤其是在清代，出了不少红顶商人。



刘伟鸿不由又想起了后世炫富的那些河东煤老板。那暴发户的架势，果然了得。



介绍完嘉宾，演出随即开始。



刘伟鸿大致观察了一下，整个剧院内，大约有两百名左右的观众，大多是体面人士。看来今天这个募捐义演，走的是精英路线。



义演是由希望工程和首都戏剧学院共同举办的，参加演出的大多是首都戏剧学院的老师和学生。首都戏剧学院是我国培养戏剧人才的最高学府，老师学生的水平都很是不错。当然，为了与时俱进，此番义演也并非全都是戏剧曲目，真要是这样的话，只怕等不到募捐开始，这些财大气粗，脑满肠肥的大老板们，就要不耐烦了，说不定起身就走。所以演出节目也经过精心的安排，戏剧曲目很少，大多是歌舞小品等大众化的节目，中间还穿插了杂技和魔术表演，颇为符合暴发户的口味，倒是获得了不少掌声和叫好声，老板们一个个看得兴致勃勃的。



举办方显见得早有准备，大约进行了三十分钟表演之后，便开始第一轮募捐活动。舞台的大银幕上，放映了一个短纪录片，都是在偏远山区拍摄的现实场景，真实地反映了山区学校老师和学生们的艰难，颇具煽情作用。



纪录片放完之后，两名可爱的小女孩推出一个透明的募捐箱，摆放在舞台正中。



随即便有两名老总走上台去，各自掏出五扎百元大钞，投进了募捐箱。女司仪便以激动的声音，报出了这两位老总的名字，鞠躬向他们表示感谢。可爱小女孩手捧鲜花，献给两位爱心人士。



两位老总满脸笑容，油光满面的，很是得意。



听司仪报的单位，这两位均是国营公司的老总。不过刘伟鸿还是和大家一起，给了他们热烈的掌声。这十万元捐给希望工程，还是颇能做些事情的。总好过被他们胡吃海喝的糟蹋掉。



接下来，又有好几人上前捐款，一会儿就募集到了三十余万现金。九一年那会，银行支票还不是特别的流行，用现金捐赠更加直接。



见了这般情状，刘伟鸿倒是熄了上台捐赠的念头。他可不想在高原面前“炫富”。楚南省偏远地区的县级市长，一口气为希望工程捐赠十万元，传扬出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要捐赠，赶明儿直接捐给青基会得了。



根据节目表，陶笑萍将会进行压轴演出。表演的节目是京剧曲目“贵妃醉酒”。这个时候的陶笑萍，已经在演艺圈崭露头角，算是知名演员了，但她的正式身份，还是首都戏剧学院的大四学生。因为她比较有名气，所以安排为压轴表演。



整个演出过程，大概安排的是一个半小时，一共插入三次募捐活动，总时间大约略多于两个小时。经过前两轮募捐，差不多募集到了七八十万善款。加上压轴表演之后的最后一次募捐，总额超过一百万应该不成问题。这在当时，绝对是笔巨款了，举办方没想到效果会有这么好，一个个喜笑颜开。



刘伟鸿也看得津津有味。



实话说，时光倒流也有很不好的一面，就是刘伟鸿几乎没有什么娱乐了。想想看，让一个经历了二十一世纪前十年的人，回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能有什么影视作品可看？在别人眼里十分新潮的大片，在刘二哥眼中，却已经老掉牙了。刘伟鸿业余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书。所幸调任浩阳之后，经常能和唐秋叶聚一聚，算是有效缓解了刘市长心中的“空虚与寂寞”。



一个二十四岁，年轻健壮得一塌糊涂的躯体，怎堪每夜以书本作伴？



影视作品没啥好看的，反倒是这种舞台演出，能看出点意思来。



终于轮到陶笑萍的压轴演出了。



女司仪以激动的语气，向大家隆重推介了即将登台的“著名影视红星”陶笑萍小姐。剧院内顿时响起一阵叫好之声。那会子，也还没有到明星满街走的程度，芙蓉姐姐和凤姐这种网络风云人物，亦未曾大秀S型身材或者打败美国总统，“震惊世界”，至于苍老师，可能还在吃奶呢！所以著名影视红星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哪怕是这些财大气粗的大老板，也表露出兴奋之意。



马豪辉更是挺直了肥肥的腰杆，显得特别关注。



前两轮募捐，马豪辉均是稳稳坐在那里，与高原谈笑风生，丝毫也没有出手的意思。既然他是最尊贵的嘉宾，自然也要“压轴表演”的，这也是“规矩”。款且，马豪辉今儿就是冲着陶笑萍来的，他算得是陶笑萍的“粉丝”。有机会亲眼目睹陶笑萍的演出，马总自然不肯错过。



舞台大幕徐徐合拢，再一次拉开的时候，已经变了场景，一个小型舞台在大舞台正中央搭起来，一位古装美女伏在小舞台的正中央，天花板上的聚光灯，照射在古装美女的身上。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陶笑萍出演的影视作品，大多是现代生活剧，古装影片和电视剧很少。所以陶笑萍的古装演出，对于刘伟鸿而言，亦颇有新鲜感。



陶笑萍本身就是首都戏剧学院的学生，在戏曲方面的造诣不低，一曲贵妃醉酒声情并茂，唱功和做功都很到位，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不过刘伟鸿倒是觉得，陶笑萍不大适合演杨贵妃这个角色。杨贵妃是出了名的胖美人，所谓“燕瘦环肥”是也，史书上的记载，杨玉环亦是十分妖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陶笑萍的外貌并不妖媚，而是显得很端庄。不演贵妃而演皇后的话，更加合适。那种母仪天下的气度，跃然而出。



好在这个义演，充其量也就是个业余水平，说白了就是大家乐呵一下，大老板们掏腰包捐赠一些善款，获得一些掌声和赞誉之词。自也不必过于较真。



刘伟鸿和大家一起，热烈鼓掌。



“好，唱得好，演得更好！”



掌声渐渐稀疏，马豪辉站起身来，大声喊道，用力鼓掌，边鼓掌边往舞台上走去。见了马豪辉这般动作，稀疏的掌声立即又变得热烈起来。



大伙儿这是给马豪辉捧场了。



两个小女孩及时将捐款箱推了出来。



“笑萍小姐，唱得真好！”



马豪辉笑呵呵地向陶笑萍伸出肥手。



陶笑萍从长长的宫装袖子里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谦逊了两句。



“呵呵，就冲着笑萍小姐的面子，我捐款三十万！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兑现！”



马豪辉大声喊道，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金支票，交给陶笑萍。



陶笑萍并没有去接这张支票，微笑着说道：“马总，这是捐款，我们不能经手，请你直接投入捐款箱。”



“好！”



马豪辉随手将现金支票投进了捐款箱，又扭过头来望着陶笑萍。



“笑萍小姐，可不可以请你给我演唱一首邓丽君歌曲《我只在乎你》？”



陶笑萍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马总，对不起，我是学戏剧的，这个流行歌曲，我不是很拿手……真是对不起了！”



刘伟鸿不由摇了摇头。



让陶笑萍唱邓丽君的歌曲？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可是马豪辉却不这么认为，闻言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笑萍小姐，你看不起我？”

第568章 不给面子



陶笑萍依旧很镇定。这两年在演艺圈子里发展，陶笑萍见识过各色人等，其中尤以马豪辉这种暴发户为多，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马总，请别误会，我真没那个意思，就是这个流行歌曲，我确实不在行。”



陶笑萍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客客气气地说道。



马豪辉大手一挥，说道：“不就是唱首歌吗？有什么呀！我也没让你唱得和邓丽君一个样，大家今天过来，就是找一乐子。这么着吧，你唱这首歌，我再捐赠十万，现金！”



随着他一起上台的秘书立即拉开随身携带的公事包，拿出十扎新崭崭的百元大钞，作势要投入捐款箱。



“怎么样，十万块，一首歌！要不，这十万全给你个人也行！”



马豪辉大声说道，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其实陶笑萍是不是唱那首歌无所谓，马豪辉也不是“文艺爱好者”，更不是发烧友。他对陶笑萍感兴趣，绝对不是喜欢她的歌喉，只是喜欢她的身体。如今站在这舞台上，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戏子”当场拒绝，下不来台了。



“对不起马总，我真的不会唱流行歌曲。再见！”



陶笑萍倒也干脆，轻轻朝马豪辉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就走，袅袅娜娜的下了舞台，看不见了，直接将马豪辉晾在了舞台之上。



“妈的！”



马豪辉不由愣住了，盯着陶笑萍的背影，从牙缝里蹦出这么两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实话说，马豪辉还没吃过这样的瘪。这要是在河东，谁敢啊？马豪辉说不定立马就翻脸动手了。



两位司仪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一幕，一时都很尴尬，好在两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略一愣怔之后，便笑容可掬地给马豪辉做起了“思想工作”，奉承话一拨接着一拨的，可劲儿给马豪辉挽回面子。



“哼！”



马豪辉怒气冲冲的。



“马总，您喜欢听邓丽君的歌曲是吧？《我只在乎你》！行，我给您唱这首歌！”



漂亮的女司仪随即笑嘻嘻地说道。



这女司仪是戏剧学院的年轻助教，人长得漂亮，声音也甜美，八面玲珑的，生怕马豪辉下不来台，便紧着给他找台阶下。



马豪辉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失态也就是一下子的事，随即回过神来，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好，谁唱都是一样！”



说着，便转身下台，那个秘书见马豪辉没有表示，马上又将十万现金装回了公事包，跟在马豪辉身后，屁颠屁颠地下了舞台。



刘伟鸿不由失笑。



就观赏性来说，马豪辉最后这段“表演”，不在陶笑萍的“贵妃醉酒”之下。



今儿这场戏，看得挺开心的。



女司仪果然为马豪辉演唱了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音色音质都很不错，有几分原汁原味，也获得了满场的掌声与喝彩之声。



募捐义演圆满结束，一共募集了一百来万的善款。如果不是马豪辉最后忽然来那么一家伙，说不定还能再多募集二三十万。不过在九十年代初期，一个这样规模的小型义演，能够募集到上百万的善款，已经要算是很了不起了。



尤其这个义演，给了刘伟鸿启发，如果在江口也依样葫芦地搞上一回，别的不说，就在云雨裳他们那个俱乐部搞一回这样的义演，单单他们那十五个股东会员和二十来个非股东会员，每家十万二十万的，怕也能凑个三五百万吧？



那浩阳市偏远地区中小学校的改造资金，不久基本到位了吗？



这个事情值得搞一下。



让那些富人们为贫困地区的孩子做个善事，完全应该。比变成鲍鱼吃进肚子里面去要有意义得多了。此事得和程山商议一下，让他动员几个大牌明星去捧场。估计效果应该比这回更好。三儿手里头的资源，可不是首都戏剧学院可堪比拟的。是得找机会让这小子干点正经事。



刘伟鸿想着，信步向停车场走去。



不料刚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一堆人堵住了剧院的后门，隐隐传来争吵之声。



是陶笑萍的声音。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大步走了过去。



不出刘伟鸿的意料，堵住陶笑萍的，果然是马豪辉那一帮人，除了高原马豪辉和马豪辉的秘书，还有几个老板也在，都是河东省的，一起来给马豪辉壮声势。刚刚在舞台上，陶笑萍让马豪辉下不来台，大大的丢了一回面子，马豪辉现在焉能不找回这个场子？



首都又怎么样？



这不高衙内在呢，四九城里也是大牌的纨绔！



“陶小姐，你太不给我姓马的面子了。你故意抽我的脸啊？”



马豪辉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京片子，卷着舌头，有点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悻悻的，大为不善。



“马总，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



陶笑萍有点怯怯地说道。



她是三个人在一起，另外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和一个年轻女演员，可能都是她的朋友，演出结束了，一起回家去呢。不想就被马豪辉堵住了。



“什么没那个意思？当我是傻子啊？当着那么多人面，给我甩脸子，你这是瞧不起我啊？”



马豪辉气哼哼地叫道。



别看这位四十来岁了，西装革履，俨然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其实真是个暴发户，甚至还有社会上的背景，这几年借助政策的一些漏洞，拼命钻营，真给他成了气候。尤其重要的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竟然和王总理家结了亲，那就更加了不得了。这两年，马豪辉在整个河东省那真是横着走，就算是省里的大人物，也得给他三分面子。到了这四九城的地界，一般的衙内公子哥，也对他笑脸相迎。连高原这样的大牌衙内，都给他面子，一起来看演出。



谁知陶笑萍这个小丫头片子，就敢让他丢这么大一个脸！



简直岂有此理！



“陶小姐，别怪我姓马的没给你机会。识相的呢，你赶紧给我赔礼道歉，跟我们这帮朋友，一起都喝个酒吃个宵夜，那就算了，不然，哼哼！”



马豪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只在陶笑萍脸上身上瞄来瞄去，色色的双眼之中迸射出凶光。



其实陶笑萍穿得很正规也很朴素，红色羽绒服将身子紧紧包裹起来，没有丝毫的春光外泄，脸相端庄，更不会给人“色色”的联想。



马豪辉这是在“脑补”呢。陶笑萍越是一本正经，马豪辉就越是想要将她弄到手，等上了床，看这小蹄子还能不能这样一本正经！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了。



陶笑萍避开了马豪辉色迷迷的眼神，低声说道：“马总，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唱流行歌曲，也不会喝酒……”



“这么说，你是给脸不要脸了？”



马豪辉一张脸完全板了下来，冷冷地问道。



“马总，跟这臭戏子费什么话啊？给脸不要脸，抽她几巴掌，就老实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高大汉子在一旁叫道。此人亦是西装革履，刚才上台捐赠的时候，人模狗样的，颇有企业家气度，这一出了场，立马就露出了街头流氓的嘴脸。



“哎，我说你们太过分了吧？这可是在首都戏剧学院！你们不要太过分啊！”



和陶笑萍一起的那个年轻男子，看不过眼，站了出来，抗声说道。



“哟呵，还有冲大瓣蒜的？你小子算个球啊！首都戏剧学院怎么啦？这位高少，认识吧？他爸爸就是国务院的高局长！你他妈给老子滚一边去，不然揍死你丫的。”



马豪辉冲着那年轻人就嚷嚷了起来。



实话说，马豪辉已经火透了，碍着陶笑萍是女的，不好动手。现在这年轻人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马豪辉还真想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刚才出声的那个高大汉子，袖子一捋，就要上前动手。他的身胚比年轻男孩高大得多，真要动手的话，陶笑萍那个朋友，指定不是他的对手。



“陶笑萍，我知道，你们是跟着程山混的。那又怎么样？你这么打我朋友的脸，今儿就算是程山在，也得给个说法。我这朋友脾气不好，别怪我没告诉你啊！今儿你要是识趣，就乖乖的陪个礼道个歉，一起去喝个酒，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给句痛快话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原终于开口了，阴阴地说道。



高大汉子配合很默契，大手一伸，就揪住了陶笑萍朋友的衣领。此人或许没有练过武术，但却有一把子傻力气，揪住那年轻男孩的衣领，提了起来，年轻男孩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脚尖踮起，双手去扳高大汉子的手臂，却宛如蜻蜓撼石柱一般，哪里扳得动了？



“喂，你们干什么，怎么打人啊？”



跟陶笑萍一起的年轻女演员，可能是这男孩的女朋友，顿时就叫喊起来。



高大汉子狞笑一声，叫道：“嚷嚷什么？再嚷嚷老子就揍死这小白脸，哎呀……哎呀……”



正得意间，眼前人影晃动，高大汉子忽然就大声惨叫，却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腕已经落在了刘伟鸿的手里，刘二哥略一使劲，便即抵受不住，杀猪般叫喊起来。

第569章 欠抽是吧？



“高原，长进了啊！干起欺男霸女的事儿来了！”



刘伟鸿牢牢握住那高大汉子的手腕，淡淡地对高原说道。手上逐渐加劲，高大汉子额头冷汗汨汨而下，左手死死握住自己的右臂，大声惨叫，整个人直往下出溜。



“刘二？”



高原再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哥，惊讶地叫嚷了一声。



“哼哼，高原，几年不见，你小子真是出息了。看看吧，你都结交了些什么乌龟王八蛋？我都替你脸红，高家大少，什么时候给人拉起皮条来了？真他娘的丢人！”



刘伟鸿眼望高原，很不屑地说道。



“喂喂，你是谁啊？快放手？”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马豪辉一时之间也傻了眼，冲着刘伟鸿一迭声地嚷嚷。本来他们这边要算是人多势众，但见高大汉子在刘伟鸿手里，宛如婴儿一般，被制得惨叫连声，毫无还手之力，却是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听刘伟鸿对高原说话的语气，这位也是大有来头，连高大少都丝毫不放在眼里。



瞧那话骂得，简直就跟教训孙子似的。



刘伟鸿冷“哼”一声，手腕一抖，脚下一动，高大汉子再也支持不住，“哎呦”声中，身子朝前一扑，“噗通”就跪下了。



“刘二，这不关你的事吧？是这臭娘们先不给面子的……哎呀……”



高原还在嘴硬，随即耳边呼呼风生，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脸颊上早着，清清脆脆的挨了一个火烧巴掌，顿时小身板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骂谁呢？臭嘴放干净点！听着，往后再敢胡乱喷粪，二哥打掉你满嘴大门牙！”



刘伟鸿冷冷喝道。



对付京师这些纨绔衙内，刘二哥的方法一直都十分干脆利落，从不废话。听招呼最好，敢唧唧歪歪的，直接大耳光子招呼。多年的经验了，这一手特别管用。不管多顶级的纨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欺软怕硬。刘二哥打从十四五岁开始，就是使用的这一招，无往而不利。这京师地面，也不知有多少纨绔世家子，吃过刘二哥的巴掌，最后谁都乖乖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大家出身相当，都是豪门子弟，打又打不过，除了绕道走，还能怎样？



连贺二都挨过不止一回的巴掌了！



“都他娘的滚蛋！”



不待高原回过神来，刘二哥便一声断喝。



眼见得高原居然挨了一嘴巴，马豪辉简直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心目中，高衙内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京师地面玩得转的大少啊！



竟然，被人甩了老大一个巴掌！



太颠覆了！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愣怔良久，马豪辉才声音抖抖地问道。他尽管还搞不清楚刘伟鸿的具体来头，但此人必定是个纨绔，而且必定是比高原来头更大的纨绔，这是毫无疑问的了。本来马豪辉还想仰仗一下人多势众，一想清楚了这一点，马上就将这念头熄了。



开玩笑呢！



这人连高原都是说打就打，他们要是仗着人多一涌而上，赶明儿都得进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放出来了。搞不好在里面，一天能给揍上十回八回。



京师地面的大牌公子哥，世家豪门的势力，那是难以想象的。



“你，马上滚蛋。往后我要是再在陶笑萍的身边看到你，后果自负！”



刘伟鸿冷冷瞪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马豪辉浑身寒意大冒。



他相信，刘伟鸿这话说得出做得到，看来自己是没搞清楚状况，碰了人家的“禁脔”，这可是往死里得罪人的，一步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好，刘二，算你狠！”



高原终于回过神来，捂住火辣辣的半边脸颊，怨恨之极地瞪了刘伟鸿一眼，阴阴地说道。说完，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



马豪辉等人胆战心惊，自然一个个屁都不敢放，紧跟在高原身后上了车，连那个跪在地上的高大汉子，也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跑了。



不一刻，一众人等走得干干净净。



“谢谢……”



陶笑萍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如在梦中，愣怔良久，才想起要给刘伟鸿道声感谢。这人简直就像是神兵天降一般，那威风煞气，难以言表。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没事，他们就是喜欢胡闹，欠抽。”



“……”



陶笑萍便很无语。



她虽然不知道高原是什么来头，但马豪辉的来历，她是知道的，此番义演邀请的一号嘉宾，财大气粗。然而马豪辉对高原却是毕恭毕敬，宛如下属见了顶头上司。从高原刚才说的那番话，也隐然能猜到，必定是京师大牌的纨绔衙内。



刘伟鸿却是说打就打，半点不带含糊，这得是什么人啊？



“好了，没事了，往后他们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了，回家去吧。”



刘伟鸿笑了笑，也准备走了。他这回出手，完全是“路见不平”，怎么说，他也勉强算是陶笑萍的粉丝吧，举手之劳，亦是该当帮忙的。



“哎……我，我们请你宵夜吧……”



陶笑萍急了，急急忙忙地叫道。



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做人可不能这样子。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不用了，我刚吃过饭，挺饱的。演出很好看，谢谢！”



陶笑萍又没词了。别看她眼下也算是比较知名的女演员，毕竟年纪不大，细论起来，就是个小姑娘家。而且她能出演那些影视剧，就像大炮导演说的，凭借的就是自身的才华，和影视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潜规则，不怎么搭界。在人情世故方面，还真是并不如何的经验丰富。



正在此时，一台丰田轿跑疾速开了过来，“嘎吱”一声，在不远处停下了，几个男子从车上一跃而下，向这边跑来。



这个架势，将陶笑萍等人又吓了一跳，以为是马豪辉他们找来报复的人。



“笑萍，没事吧？”



当先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嗓门高大，边跑边大声嚷嚷。



听到这个粗豪而略带一点嘶哑的声音，刘伟鸿就笑了。



可不就是大炮导演吗？



“二哥？”



紧跟在大炮身后的，正是程山，猛可里见到陶笑萍身边站着的刘伟鸿，顿时就有点犯晕乎。不是吧，怎么在这里也能见到二哥？



“三儿，来了！”



刘伟鸿笑着给程山打招呼。



大炮这个时候也见到了刘伟鸿，他以前在谢正涛那别墅的电影院里见过刘伟鸿一次，不过那回见面的时间很短，灯光也不是那么明亮，大炮并没有将二哥的样子记得太牢靠，若不是程山叫出声来，大炮也不一定能肯定这位就是二哥。至于陶笑萍，那一次始终都坐在很远处，没有近过身，就更加不可能认出刘伟鸿来了。



听程山这声“二哥”一出口，大炮大吃一惊，脚下情不自禁地来了个急刹，硬生生将急冲的身子定住了，不敢再向前一步。



可别冲撞了二哥，那可担待不起。



程山一迭声问道：“二哥，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演出啊。”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该过来陪你了……”



“呵呵，没事，我一个人也看得挺有味道的。你们怎么来了？”



刘伟鸿也有点奇怪。



“嗨，那个，不是学院的人给我打电话嘛，说有个家伙在这里搞事，找笑萍的麻烦，我紧着就过来了，没想到你早就到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过来碍眼了，嘿嘿……”



说着说着，三儿脸上又露出了无耻的笑容，眼睛的余光瞥了陶笑萍几下，贼腻兮兮的。



如果换一个女演员，程山才不会这么要紧呢。他手下的明星，不说多得数不清吧，起码也不稀罕。有大款仰慕明星，太正常了，程山可不当回事。但陶笑萍绝对是个例外。



这可是二哥“预定”了的。



程山手底下那么多女明星，二哥从来都不拿正眼瞧一下，唯独对这个陶笑萍似乎颇有好感，程山便上了心，特意吩咐大炮，要看紧点，千万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人得了手。不然二哥“追究起来”，可不好交代。



剧场的人其实通知的是大炮，他们可不知道程山的电话。程山可以说是这个圈子里最高层次的“大哥级人物”，等闲之辈，焉能直接和他通话？



若是别人，大炮也不在意，最多自己过来一趟，解个围就是了。一听被纠缠的是陶笑萍，大炮登时就急了眼。这是程山点了名的，要“保护”好，千万不能出事。大炮生怕自己罩不住，这才急急忙忙打电话告诉了程山，紧赶慢赶的，就过来了。



谁知到这里一看，二哥倒先到了。



看来程山的“预感”完全正确，二哥着实对陶笑萍有点意思。早知如此，又何必过来做这个电灯泡？



见了程山贼腻兮兮的模样，刘伟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就敲了他一个爆栗，笑骂道：“说什么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说你那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程山毫不在意，嘿嘿地笑，神情益发无耻了。

第570章 二爷？三爷？



“卫导……”



那边厢，陶笑萍见到大炮，这才真正安下心来，叫了一声“卫导”，便淌下了泪水。刚才确实也吓坏了，心里头那个委屈啊。



大炮真名卫强。



虽然陶笑萍也听到过一些传言，说卫导和一些女明星不清不楚，玩“潜规则”，但卫强对她陶笑萍是真的很好，十分关照。不要说“潜规则”了，在她面前，连半句过头的话都不说，就像亲哥哥一样对她好。见到卫强那张长得比较抽象的脸，自然而然涌上一股亲切感。



大炮悄悄走过去，压低声音，很关心地问道：“笑萍，没事吧？”



陶笑萍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



今晚上若不是刘伟鸿飞将军从天而降，还真不好说了。



“二哥，那，我们先走了哈，不打扰你，你尽兴……”



程山尽管被二哥敲了一个爆栗，贼心不改，挤眉弄眼的，笑嘻嘻地说道。



刘伟鸿哭笑不得，骂道：“少给我满嘴喷粪。你们来得正好，我刚有事要找你们呢，叫大炮过来，一起找个地方坐一会，大家合计合计。”



“正经事？”



程山歪着脑袋问道。



刘伟鸿便瞪了他一眼：“废话，我找你有过不正经的时候吗？”



“对对，正经事正经事……大炮，还不快滚过来，给二哥请安！”



程山其实满兴奋的，他巴不得能够给二哥帮上忙。一块玩到大的几个死党，胡彦博、程辉等人都俨然是个人物了，只有他还在胡混。当然，在普通人眼里，程三爷那也是个了不得的大腕，成天一堆明星围着他转悠，快活赛神仙啊。程山自个内心，却是越来越对自个不满意。都是哥们，自己也不能太废材不是？



大炮早就在时时刻刻的竖起耳朵听候吩咐。上回腆着脸向三哥打听二哥是何方神圣，被三哥好一顿呵斥，自然，后来拐弯抹角的，也知道了刘伟鸿的出身来历，竟然是老刘家的嫡孙，这一惊非同小可。纵算在藏龙卧虎的京师重地，老刘家的金字招牌那也是响当当的。正经留在正国级一线职位上的老人家，也就这么俩了。除了刘家老爷子，还有一位就是封二爷。



这要是能够得到二哥的垂青，天子脚下也倍儿有面子。



程山这一吆喝，大炮立即一溜小跑的过来了，朝着刘伟鸿就是深深一鞠躬，叫道：“二哥！”



“卫导好！”



刘伟鸿主动向大炮伸出了手。



“哎哟，这个可不敢当，折杀我了。二哥，您要是瞧得起，叫我一声大炮吧。”



大炮忙不迭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刘伟鸿的手，笑着说道。



搁在上辈子，刘伟鸿就比较欣赏卫强的才华，也喜欢他咋咋呼呼的性格，当下微微一笑，说道：“那好，我就僭越了。是这样，大炮，我有个事，正好要同你们商量一下，你们是行家嘛。怎么样，有时间吧？有时间的话，一起找个地方坐一会，合计合计？”



“二哥说哪里话，你有吩咐，弟兄们还不是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绝没二话。就算死了天王老子，也不如二哥的事情要紧啊……”



大炮不愧是场面上混得开的人，奉承话一套一套的，还带着一点点匪气。



刘伟鸿倒也并不见怪，搞艺术的人，那脑袋瓜子就得天马行空，不然撑死了也是个“匠人”，成不了一代名家。



“三儿，去哪里，你给安排吧。”



刘伟鸿笑着对程山说道。



这叫人尽其才，现如今在京师地面，哪儿有好吃的哪儿有好玩的，他可是远不如程山那么清楚。



“行，就去涛子搞的那个‘快活林’。他那儿比较齐全。”



“快活林？还野猪林呢！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二哥顿时就满脑门子黑线。



“嘿嘿，二哥，这都是大伙叫着好玩的，正经名字叫‘松涛宾馆’，就是涛子弄的，虽然没有大酒店那么气派，里面配置的东西倒是比较齐全，大伙也都比较捧场。”



大炮就笑嘻嘻地做了解释。



“松涛宾馆？这还差不多！”



刘伟鸿点了点头。



程山他们一起，来了四个人，除了程山和卫强，还有两个是孔武有力的年轻汉子，据介绍也是剧组的人，兼职武生，平日里给大炮做助手。听说陶笑萍遇到了麻烦，大炮特意带了两个能打的伙计过来，万一说不清楚，那就只能动手了。反正无论如何都要保陶笑萍的“安全”。除非二哥明白表态，他没那个意思。不然陶笑萍就得是剧组的“一级国宝”。



“走！”



刘伟鸿挥了挥手。



大炮又紧着招呼了陶笑萍和另外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演员上了刘伟鸿的奥迪车，程山亲自驾驶丰田轿跑给刘伟鸿带路。



大炮说得没错，谢正涛搞的那个“松涛宾馆”还真是像模像样，规模也不小，八层的大楼，带着一栋四层的裙楼和一个大大的后花园，在眼下的首都城，也要算是有一定档次的宾馆了。



这个松涛宾馆一搞起来，立即就成了程山这伙人的新据点。说起来也是谢正涛的父母临时起意。眼见得谢正涛经常将一帮子哥们带回别墅去开派对，搞得乌烟瘴气的，两口子一合计，索性给谢正涛搞了个宾馆，不但能招待朋友，还能有个收入。



程山这帮人在松涛宾馆，当然是白吃白喝，绝不会付一个大子的，但谢正涛心甘情愿伺候着。绝不仅仅因为哥们的关系，关键还在于，伺候好了三哥这几位爷，那是绝对不会亏本的。不知道能给松涛宾馆招揽多少生意上门。别的不说，单是三哥手下那些明星，就是了不得的资源。可不知有多少暴发户，想要一亲芳泽。只要往松涛宾馆勤跑动，总是有机会见到大牌明星的。至于能不能真的近得了身，那就各凭本事了。但有一条是肯定的，不管你多本事，都得花钱。



大把大把的花钱！



这个就是谢正涛的赚头了。



他这个松涛宾馆，没有任何评级，收费却是比照首都大饭店来的，一点不便宜。那些暴发户为了要在明星面前炫富，又岂会在意吃饭娱乐住宿的这几个小钱？



程山一走进松涛宾馆的大堂，一个二十几岁，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便飞跑而前，鞠躬不迭，笑容满面地说道：“三爷，您来了？”



在程山的圈子里，只有卫强等少数几个人，才有资格叫程山三哥，一般人可都得尊称一声“三爷”。



“老规矩！”



程山也不废话，随口吩咐了一声。



“得嘞，三爷，您请！”



年轻人貌似是大堂负责人，又是一连串的鞠躬。



程山却随手给了年轻人一个爆栗，骂道：“我说小六子，你什么眼神啊？没见今儿来贵客了？这位才是正主，三爷我是陪客，明白吗？这是二爷！”



说着，就向旁边让了一步，请刘二哥居中。



年轻人吓了一跳。他可是知道三爷的来头，正宗红三代，家中老头子，乃是广电部的副部长。在普通市民眼中，那得是多大的官？平日里在这快活林，那也是一等一的大爷。如今却自认陪客，那这位二爷，又得是何种来头？



“二爷好，小六子给您请安了！”



年轻人又是连连鞠躬，瞧那模样，若是给他换个长袍马褂，他能打下千去，搞不好还甩马蹄袖。



刘伟鸿不由蹙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三儿，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爷，三爷，还“请安了”，演清宫剧呢？



程山便咧嘴一笑，说道：“二哥，咱不是演戏的吗？这圈子里，就这么个调调，你别介意。大伙也就是图一乐呵，其实都是哥们。”



程山这话，也就在二哥面前说。搁在平时，他是正儿八经的三爷，绝不带半点谦虚。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给程三爷做哥们的。程山一直都在四九城里混，没怎么出去过。尊卑上下的观念根深蒂固，也特别喜欢搞这一套名堂。



这不二哥都是市长了，堂堂党员领导干部，程山才有此一个解释，免得惹二哥不高兴。



刘伟鸿倒也没有深究，都是年轻人嘛，又在演艺圈里，耍嘴皮子的多，既然人家喜欢这么个调调，自己也不能强加改变。毕竟只是口头上油腔滑调几句，亦不当大事。



见了这个架势，陶笑萍心中不免对刘伟鸿又多了几分好奇。不完全是程山对刘伟鸿的恭谨，关键还在于刘伟鸿自身表现出来的那种气势，实在凌人。



刚才在戏剧学院，三下五除二将马豪辉那帮子人给赶走，还只是身手好，仗义。如今却是表现得异常沉稳，俨然是个大领导的架势。一时之间，陶笑萍也被刘伟鸿“绕”得有点晕。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怎么就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结合得那么自然，没有丝毫勉强做作之处。



似乎刘伟鸿一言不合，就甩人耳光，很是顺理成章；如今沉稳厚重，亦是顺理成章。



真是看不懂了。



陶笑萍禁不住黛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第571章 程三儿，滚出来！



小六子按照老规矩给安排的地儿很不错，一个大套间，有一张台子，还有一圈沙发围着一个很大的茶几，既可以围桌吃饭，饭后又能在沙发上坐着喝茶闲聊。



程山他们以往在这边宵夜，都不会正儿八经地上大桌子，一堆人就围着茶几坐一圈，弄点小吃啤酒之类的，随意得很，不拘谨。不过二哥非比别人，正经是官身，一市之长了，程山就想着上大桌子，正规一点。不料刘伟鸿却径直在沙发正中坐了，又招呼大家落座。



“来来，诸位请坐，一起聊聊。”



刘伟鸿很客气。他心目中，倒是没有多少尊卑上下的森严等级。这个和他再世为人有关。上辈子，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见得多了，并不认为自己出身显贵就高人一等。



世界是现实的，也是残酷的。



现在从头来过，刘伟鸿并不想显摆自己。



“坐坐，都坐！”



程山率先在刘伟鸿身边落座，又向大炮使眼色。



大炮心知肚明，立即将陶笑萍推到了刘伟鸿的身边，让她挨着刘伟鸿坐下。照理说，刘伟鸿刚刚给陶笑萍解了围，陶笑萍也该当陪刘伟鸿喝两杯，道个谢。



刘伟鸿心里明镜似的，笑了笑，也不阻止。



这边刚一落座，小吃，凉盘，啤酒便流水价送将上来。不一会，宾馆的老板谢正涛也急匆匆地赶过来了，见刘伟鸿在，吃惊非小，忙不迭地上前鞠躬“请安”，刘伟鸿和他客气了两句。



“三儿，天凉了，啤酒不要喝得太多，伤胃，要不上点红酒吧。”



刘伟鸿见茶几上一字排开的十几瓶啤酒，双眉微微一蹙，说道。



“行，你是哥，都是你说了算。涛子，换红酒。”



谢正涛赶忙答应一声，自有服务人员屁颠屁颠地将啤酒撤了下去，换上了红酒。



“来，大家一起干一杯，待会好好合计一下正经事。”



刘伟鸿举起酒杯相邀。



几只酒杯便举了起来，在空中碰了一下。



放下杯子，坐在陶笑萍身边的大炮便不断地拉扯陶笑萍的衣袖，以眼神向她示意，要她有所表示。



“二……二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



陶笑萍只得端起杯子，对刘伟鸿说道，神情紧张，有点犯结巴。



“好！”



三儿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立时便鼓起掌来，随即掌声响成一片。



刘伟鸿微笑着和陶笑萍碰了一下杯，说道：“陶小姐，这种事也就是凑巧碰上了，换谁都会出手的，你也不必太在意。这红酒度数不低，不用一口干了，随意吧。”



其实刘二哥是酒量不咋的，给自己留条退路，在陶笑萍听来，却又有不同的感受。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原来还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



“谢谢二哥……”



虽然刘伟鸿说了随意，陶笑萍还是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的红酒，喝得急了，咳嗽了两声，连忙伸手捂住了小嘴，俏脸飞起红霞。



“笑萍啊，到底怎么回事？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给你找麻烦？”



等刘伟鸿放下了酒杯，程山便怒气冲冲地问道。尽管演艺圈子里有“潜规则”，但程山罩着的人，却也不能任人欺负。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这些明星的主意，那还了得？当程三公子是吃干饭的！



特别被欺负的还是陶笑萍，那就更加不能容忍了。



刘伟鸿淡然笑道：“没什么大事，一个姓马的暴发户，河东来的，和高原混在一块。”



“高原？奶奶的，他胆儿不小！难怪那河东来的混蛋敢这么嚣张。”



程山顿时就气愤愤的。



纨绔们各自有圈子，高原平日里和程山他们没有太多的交集，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现今高原不将程山放在眼里，公然欺负他的人，程山自然心中不爽。可高原的来头着实不小，程山未必就惹得起，却是不敢说什么太过头的狠话。免得风大闪了舌头。



刘伟鸿笑道：“也没什么，以后应该不敢了，那个巴掌，够他记上几年的了。”



“二哥，你抽丫的了？”



程山立马就兴奋起来，嚷嚷道。



“这家伙越来越不长进，抽他一巴掌，让他长点记性。”



刘伟鸿轻描淡写地说道。



“嘿！”



程山就一拍茶几，兴奋得紧，随即对刘伟鸿竖起了大拇指。



“二哥就是二哥，真牛！这四九城里，大概也就二哥你敢大嘴巴抽这小子了。二哥你是不大清楚，这个高原，这几年牛哄哄的，除了王禅，谁的账也不买。嘿嘿……碰到二哥一样吃瘪，大嘴巴啪啪作响，真他娘的痛快啊！来，二哥，无论如何，三儿我要敬你一杯，这个真了不起！”



三爷都这样子了，大伙自然也都紧着端起了酒杯，一起敬刘二哥。



别人还则罢了，不知道高原是何方神圣。大炮毕竟多见过些世面，知道高原的老头子，正经是副部级高干，平日里在四九城的纨绔圈子里，着实堪称是个人物，说句“横着走”不算过分。不料碰到刘伟鸿，一言不合就挨了大嘴巴！



三哥说得没错，这可真是牛人！



“得了，别给我灌迷汤。动手打人是不好的，当时也是他们人多，我担心高原那小子犯浑，所以才先发制人。”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



“二哥，你就谦虚吧。高原再牛，也不敢在你面前犯浑啊。在二哥面前，贺老二都得乖乖趴下，高原算那颗葱？”



程山兴高采烈的，谀词潮涌。



“行了行了，三儿，不说这个了。咱们聊正经事。”



“行，你说，大家伙听着呢。”



程山忙不迭地应道，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



“三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去看演出吗？”



“知道，还不是因为……”



程山心直口快，还好悬崖勒马，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眼神却直往陶笑萍身上瞥。以前也没听说过二哥喜欢看这种演出啊，今儿个颠颠地去了首都戏剧学院，自然是冲着陶笑萍去的。程山不嚷嚷出来，那是要给二哥全乎个面子。



刘伟鸿便很无奈，瞪了他一眼，神情严厉。



程山便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嘿嘿地笑。



不过程山这神情，这眼神，陶笑萍见了，心中却是疑云大起，难道，演艺圈的潜规则，终于要落在自己头上了吗？



陶笑萍好一阵惊秫，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跟你说，我今儿先去了青基会，向他们要钱呢。我现在浩阳市，市里面的财政状况很糟糕，到处都缺钱，焦头烂额了都……”



听刘伟鸿说起这个，程山便一拍脑门，如梦方醒般地叫道：“对了，二哥，你都是市长了，瞧瞧，三儿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来来来，别的先不说了，哥几个先敬你一杯，恭祝你鹏程万里。”



大炮等人就吓了一跳，望向刘伟鸿的眼神颇为骇然。



要说京师地面的纨绔衙内，大伙见得多了，甚至部级高官也见过，毫不出奇。但刘伟鸿才多大年纪，竟然就做了市长，却真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我跟你们说，二哥那是真了不起。以前在这四九城里，任谁见了都要挑个大拇指。如今在楚南省的浩阳市当了市长。咱在京师地面，也算见过不少牛人，但再没有一个比二哥更牛的。二哥，你今年得是二十四吧？比我大一岁！啧啧，你算是开了先河了。什么贺老大这些人，可都被你比了下去！干杯干杯，这杯酒非干了不可！”



程山咋咋呼呼的，嚷嚷个不停。



刘伟鸿其实真拿程山当亲兄弟一般，对他很是“溺爱”，闻言敲了他的脑袋一下，笑着说道：“好，那就干一杯，谢谢大家！”



高脚杯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大伙满饮杯干。



陶笑萍的脑子里就更加晕乎了，合着这位还真是市长？大嘴巴子甩人的时候，谁能想得到？不过搁在古代的话，倒是不出奇，很多名臣勇将，那都是文武双全的。上马破敌，下马安民。



“三儿，大炮，不瞒你们说，你们没有去过农村，尤其是偏远的山村，你们绝对想不到那里是一种什么样的真实情况，很多孩子们都还在土坯房里上学……”



刘伟鸿摇着头，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可是真的正经事了，程山也不敢再咋呼，安安静静地听刘伟鸿讲述浩阳市偏远山区的教育情况。不单是程山，其他人很快也被刘伟鸿的叙述吸引住了，一个个全神贯注地望着刘伟鸿。



陶笑萍的眼里，又有了泪花。



她祖籍不是首都的，小时候过的日子虽然没有像刘伟鸿描述的那样困难，却也算是尝过艰辛。刘伟鸿的叙述，很快就引起了她的共鸣。



“二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再搞个义演，单独为浩阳市的孩子们搞一回？”



等刘伟鸿说完了，大炮便试探着问道。



刘伟鸿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大炮果然是个聪明人，抬头知尾的。



刘伟鸿正要和他们谈谈自己的具体计划，却听得走廊上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似乎有人在大力踢门，随之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程三儿，你给我滚出来！”

第572章 又一位“大哥”到了！



这一声大吼震得屋内诸人耳鼓嗡嗡作响。



刹那之间，程山脸色大变。



“是王禅！”



“王禅？王总理家二小子？”



刘伟鸿也有点吃惊。他和王禅见过面，但不怎么熟，大家属于两个圈子里的人，平日里甚少往来。却不知道王禅忽然杀到“松涛宾馆”，是何来意。



“二哥，王二肯定是为高原出头来了……”



程山担忧地说道。



京师地面，年轻一辈中，确实有好几位“大哥”，刘二是一位，贺二是一位，王二也是一位。平日里各玩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因为云雨裳，刘二与贺二亦不会结怨。



现在王禅气势汹汹找上门来，必定是为了刘二抽高原那一巴掌。高家老头子，是王秉中总理的老下级，两家来往一直密切的。高原当众被抽，丢了人，“大哥”肯定要出面了。



“程三儿，做缩头乌龟呢？滚出来！”



又是砰的一声大响，然后就是哗啦啦的声响不绝，显然王二少已经踢坏了一扇门。



刘伟鸿脸色板了下来，说道：“三儿，叫他进来！”



“好！”



程山便即起身去开门。



大炮等人，早已站起身来，神情紧张不已。大炮很清楚王禅是何等来头，也早就听说过这位王二少脾气很不平和，只是没有领教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比传闻之中更加火爆。更要命的是，屋子里稳稳坐着的这位“二哥”，其脾气之火爆，似乎不在门外那位“二哥”之下。



这两位火爆霹雳的老大真的对上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却是让他们难做了。谁都惹不起啊！



“王禅哥！我在这！”



程山打开了门，大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脸上堆起一层笑容。实话说，程山也真的是有点怵王禅。这位爷和二哥一样，都火爆得很，二哥还比较讲道理，王禅似乎更加“胡搅蛮缠”一些，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程三，刘二呢？在哪？”



走廊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平头，国字脸，双眉倒竖，怒气冲冲，一见程山，立时就喝问起来。



他身后，跟着高原和另一个年轻人。



见王禅只来了三个人，程山先就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火拼”就好，万事好商量。



“王禅哥，里面请！”



程山笑嘻嘻的邀请道，却是不肯靠近王禅。万一王禅犯起浑来，也依样葫芦给他一巴掌，岂不是冤枉也哉？王禅虽然不像刘伟鸿那样学过武术，却也身高力大，程山那小身板，可不够瞧的。真挨一巴掌，估计也是白挨，找不回场子的。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刘二在哪里？”



王禅满腹怒火，丝毫也不给程山面子。



“王禅，我在屋里呢，有什么事，进来说。”



眼见王禅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刘二哥自也不能做缩头乌龟，立即高声答应。



王禅浓眉一扬，二话不说，就往里闯。



“王禅哥，请！”



程山笑着说道。



“一边去！”



王禅毫不领情，伸手一扒拉，就将程三儿的小身板扒拉到了一边，昂首挺胸，大步走了进来。高原紧紧跟在后面，垮着脸，一边脸颊还是红彤彤的，宛如一个苹果，煞是可爱。



程山脸色一变，随即又笑嘻嘻的了。



实话说，他还真惹不起王禅。



“刘二！”



王禅大步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的刘伟鸿，顿时又是一声暴喝。



“什么事？”



刘伟鸿懒洋洋地问道。



陶笑萍发现，刚才还颇为威严的刘伟鸿，忽然又像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了完全的“混混嘴脸”，那做派那气势，无一不是标准“混混”！



“你问我？你自己干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明白？”



王禅依旧气势汹汹的，瞪着刘二，眼里火星四溅。



“切！高原，你自己说，你那一巴掌挨得冤不冤？他娘的长进了，带着几个暴发户，就在四九城里欺男霸女，这首都城是你高家开的？给几个暴发户做狗腿子，你丢不丢人？”



刘伟鸿撇开王禅，双眼直视高原，冷冷问道。



高原怒道：“各玩各的，要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有了王禅撑腰，高原神态气势立马就不一样了，抗声叫道。



“放屁！你小子那眼珠子是玻璃球啊？不长一点眼水！各玩各的？你带着几个暴发户，欺负人欺到我的头上来了？程山，告诉他，陶笑萍是谁的朋友！”



刘伟鸿“砰”地一拍桌子，猛然站起身来。



高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想起有“大哥”在呢，自己可不能太熊包，马上就上前一步。



“高原，这事你真的做得不地道。陶笑萍是二哥的朋友，今儿演出，二哥都亲自去捧场了。你带着几个暴发户去砸场子，是你先不给二哥面子。”



程山鬼精鬼精的，马上就在一旁说道。他也明白，今儿这事，必须要让二哥和陶笑萍之间拉上关系，不然还真占不到理。至于说刘二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话在纨绔圈子里就是屁话！



王禅一听这话，就瞪了高原一眼。



高原顿时急了眼，叫道：“我哪知道啊？演出那会，我又没见着刘二！”



程山笑道：“你没见着不代表着二哥不在啊！什么眼神！”



高原当时是真没留意刘伟鸿在场，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胡来。通常像这种小规模的演出，是不会有多少“大人物”去看的。刘伟鸿到了场，就说明他真跟陶笑萍有点关联。从这点来说，程山说他去砸刘二的场子，也确实不算冤枉。



高原本来是随着王禅气势汹汹过来找场子的。从小到大，高原就挨过三次揍，每次揍他的都是刘二。心里头那个恨啊！这一回自以为逮到理了，不料事到临头，竟然还是自己不对。



郁闷死！



“算了算了，当时高公子只顾着和马总说话来着，咱这种小角色，哪里会放在高公子眼里？高公子看不见我，也是应该的。就这么算了吧。王禅，既然来了，一起坐下，喝两杯？”



刘伟鸿笑着说道，嘴里依旧夹枪带棒的，挤兑了高原几句。



“好，那就喝两杯。刘二，这事高原是有点不地道，但你既然去了，就该吱个声，不就没有这个误会了？这事啊，你也做得不地道！”



王禅倒也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气势汹汹而来，发现真相不是高原说的那样，随即便改了口，还答应坐下来喝两杯，倒是真正“大哥”的气度。说起来，在京师纨绔圈子里的几名“大哥”之中，王禅也是很有特色的。



刘二霸道！



贺二蛮横！



王二则是仗义！



自家兄弟吃了亏，立即便出头找回场子，话一说清，并不纠缠，颇有气量。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当时吧，我也就想安安静静看个演出，高原跟那个老马过去，捐款来着，我觉得挺好的，也没在意。谁能想到老马那么混蛋啊？我说高原，你也真是的，跟那种人混在一起，也不觉着掉份？什么玩意！”



冷不防的，高原又被教训了几句。只是刘二说得在理，高原也不好吭声，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事也真他娘的晦气，原本以为一个戏子罢了，大把的钞票甩了出来，还不立马就摆平了？谁知道她会是刘二的人啊？早知道这样，高原才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纨绔圈子里是有规矩的。高原带人去撬刘二的墙角，那就于理不合，被刘二大嘴巴抽丫的，那叫活该！



王禅大马金刀在沙发上坐了，见高原还在那傻愣愣地站着，便蹙了蹙眉头，说道：“高原，坐下。既然是个误会，说清楚了就没事了。往后注意点！”



大哥发了话，高原不敢犟着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在王禅身边坐下。



刘伟鸿对身边的陶笑萍说道：“笑萍，给王二哥倒酒。往后我不在首都的时候，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去找王二哥，这人仗义，会给你帮忙的。”



既然当着王禅的面，承认了陶笑萍是自己的朋友，这个戏就得演下去，还不能演砸了。不然，王禅岂是好欺负的？



陶笑萍也是冰雪聪明，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卷入了顶级纨绔的是非漩涡之中，今后要是还想在首都演艺圈子里混下去，今天无论如何要“演好”。当即拿起红酒，微笑着给王禅倒了小半杯，犹豫了一下，给高原也倒了小半杯。



王禅就挑起大拇指，说道：“不错，不愧是刘二的朋友，还有点气量。行！冲着你今儿这个表现，往后刘二不在首都的时候，你碰到为难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谢谢王少！”



陶笑萍有点害羞地说了一句。



她是真的第一回和这些顶级纨绔打交道，就好像坐了过山车，一会儿升上巅峰，一会儿又抛入深谷，那小心肝“砰砰”直跳，没有一刻是安宁的。不管她乐不乐意，反正已经卷进去了，今后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573章 王二哥



“王禅，来，搞一个！”



刘伟鸿举起杯子。



王禅笑道：“刘二，你是不是在乡下呆久了？喝红酒也搞一个？老土啊你！”



大炮等人神色就是一变。迄今为止，这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刘二哥面前说话这么直白的人。看来王二少也是“本色出演”，谁也不能让他改变自己的主意。



可称牛人！



“哈哈，还真给你说中了。我啊，如今在乡下呆着，还真待出了点味道。这一次我回来，就是想要弄点钱，解决一下我那个市里的教育现状。所以说，小高，你带着几个暴发户去给希望工程捐款，我还是很欣赏的，就是后面有点过了，你小子的动机有问题。”



刘伟鸿笑着说道。



王禅就瞪了高原一眼，说道：“小高，刘二说得没错。既然是做善事，就要有个样子。我跟你说，玩归玩，做什么事情都要照着规矩来，不能乱搞。惹人笑话！”



高原就脸红红的，说道：“禅哥，也不是那个意思，老马那个家伙，你也见过，就是个粗胚。他哪懂这个啊……也是喝高了，才这样的……”



“哼！早跟你说了，老马那样的，别太给他面子，这种人最会来事，给点面子就会顺着竿子往上爬。你今儿给他面子太足了，明儿他就敢爬到你头上撒尿。这就好像养条狗，你不能给他吃饱了。吃得太饱，他还会给你去逮兔子吗？”



王禅随口教育了高原几句。



在王禅面前，高原是真的不敢犟口，尽管心里头依旧有点不服气，却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刘伟鸿就有点诧异地望了王禅一眼。他与王禅打交道不多，只是听说王二哥霸气，特仗义，在纨绔圈子里名声很响亮，没想到这一番话说出来，还真有几分道理，颇合用人之道。看来老王家的子弟，果然非同一般。



“刘二，你也别瞅着我。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啊？”



教训完高原，王禅就盯上了刘伟鸿，大咧咧地说道。



刘伟鸿奇怪地问道：“怎么就不对味了？”



王禅正要开口说话，眼睛瞥了一眼陶笑萍，再在大炮等人脸上扫了一圈，便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玩去吧，我跟刘二说会话。”



大炮给憋得！



王禅看上去，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竟然如此老气横秋，叫他们“都玩去”。



不过憋气归憋气，王二哥发了话，大伙还真没敢不听的。别看王二也好，刘二也好，都一副纨绔嘴脸，但人家身份摆在那呢。有些话，他们还是不要旁听的好，秘密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没到那个份上，有些秘密就最好是不要知道。



程山早就浑身不自在了，马上站起身来，笑着招呼道：“走吧走吧……”



大炮等人自然都忙不迭地站起身来，高原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办，王禅瞥了他一眼，说道：“高原，你也出去，和程三儿去喝酒吧。既然是误会，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嗳！”



高原连忙点头，和程山等人一齐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两位二哥了。



刘伟鸿端起酒杯，笑着问道：“奶奶好吧？”



“挺好的，听说老爷子身体也蛮健朗的？”



“对，挺健朗的。”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小口。



“刘二，我还真是闹不明白，你干嘛老呆在乡下地方？有那么好玩吗？听说你还做市长了，嘿嘿，我原先以为，就我大哥，你家老大，贺家老大这些人脑子不好使，你还算个明白人。谁知道你比他们还笨！”



王禅边说边摇头，脸上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



刘伟鸿就笑。这话要是被刘伟东贺竞强或者王禅的大哥王振邦听到了，说不定要气得晕过去。那都是被老一辈交口称赞，寄以厚望的最杰出红三代子弟啊，到这位嘴里，居然变成了“大笨蛋”。



叫人情何以堪！



“怎么，我说错了吗？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要去费那个神思，不有病吗？那几位还好，比如我大哥吧，一直呆在部里，你家刘伟东也一样，就算贺竞强，人家也是在首都大衙门混到正处才下去的，一下去就直接县委书记。哪像你啊，苦哈哈地在基层熬着，一步一步往上爬！听说你还在一个什么破学校教过一年书，神经啊……我说刘二，你是不是有怪癖啊？越难熬你越高兴？”



王禅越说越来劲了，抓起茶几上的香烟，就叼了一支在嘴上，随手甩给刘伟鸿一支。



刘伟鸿给他点上了火，自己也点上了，抽了两口，说道：“王禅，人各有志这句话，你听说过吧？你选择了这种生活方式，当然是你自己认为最好的。我选择在乡下呆着，也是我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



“不懂！”



王禅断然摇头。



“不懂算了，也不稀罕你懂。”



王禅哈哈一笑：“说得对。懂不懂的没关系，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自己要去受虐，别人也没话说是不？我就有一点不明白，云雨裳不是在江口做大生意吗？听说风生水起的，资产都上亿了。你那个破城市，差个三五几百万，叫她资助你一下，不就得了？用得着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



王禅刚才就是想说云雨裳的事，碍着陶笑萍在，不好开口。可见王禅看上去粗豪，内里其实也挺精细的，不是个二百五。



刘伟鸿笑着摇头，说道：“王禅，说你小子不懂，你还不承认。你刚不也跟高原说了，干什么事都得按规矩来。我在浩阳当市长，缺钱花，那得依照规矩去弄。发展经济自己挣钱也好，向上级要求拨款也好，义演募捐也好，这都是正经的手段。从自己媳妇口袋里掏钱去补贴，算个什么事？”



“也是哈，真要那样，就乱套了，也显得你刘二太窝囊。哎，你还别说，我上个月去了江口，在那个俱乐部住了几天，啧啧，不错，那玩意，是真不错。你家那媳妇，有本事。难怪你小子要硬抢了，这一手高明啊，你牛！”



王禅就挑起了大拇指，啧啧有声。



刘伟鸿问道：“你去江口了？干嘛去？”



“这话稀奇了，江口是你家开的，我不能去？真是的！我呢，其实是去的琼海，在那里弄了些地皮玩，顺路就去了江口。”



刘伟鸿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差点把这事忘了。



这两三年，琼海省的地皮炒得厉害，刚刚一宣布成立最大的经济特区，就有一大拨人，包括很多银行，纷纷涌入琼海省，大肆炒作地皮。当时云雨裳忙着在海外金融市场大展拳脚，抽不出多少资金，也腾不出时间来，分身乏术，就没有去趟这回浑水。



但其他京师世家子，却有不少人参与了进去，搅得一团糟。后来洪老总紧急叫停，琼海地产泡沫猛然破裂，形成了巨大的烂尾工程，刘伟鸿重生之前，也还在烂尾着，二十年都没有收拾好烂摊子，可见此事造成的深远影响。



王禅参与此事，倒是十分正常。这样好的圈钱机会，京师世家子岂肯放过。



刘伟鸿依稀记得，洪老总叫停琼海地产，就是在南巡之后不久发生的事情，如果一切重演，也就是三两个月的时间了。这个时候若是还陷在琼海省，就等于是接到了最后一棒，注定要杯具的。



“王禅，你在琼海炒地皮？”



“对啊。”



“现在还在？”



“对啊！”



王禅便翻了翻白眼，觉得刘伟鸿真是啰嗦。



“走了吧，别玩了。估计这泡沫也该吹到头了。”



王禅又翻了翻白眼，说道：“刘二，这话稀奇，这泡沫到不到头，你比我清楚？”



也不怪王禅给刘伟鸿翻白眼，国内经济领域的大事，刘伟鸿能比王禅还清楚？他家老头子，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经济政策，都得从他笔下签发出去。刘伟鸿这个可是班门弄斧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王禅，信不信由你。洪老总的性格，你研究过吗？真要等国务院漏出了风声，你还能走得掉？有赚头就行了，别想从头吃到尾，太贪心了会坏事的。”



王禅的脸色顿时便严肃了几分，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收了起来，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刘伟鸿的话语。他家老头子和洪老总之间是怎么分工合作的，估计他心里也有底。真要是像刘伟鸿说的那样，确实还有点麻烦。



“再说了，你也不能是最后一个走。影响不好！”



刘伟鸿又提醒了他一句。



他对王禅的性格，比较喜欢，这个人大气。而且根据老刘家的策略，现阶段也是要和王家搞好关系。他自然亦不打算和王禅弄得太僵，能够帮一把的时候，肯定要帮一把。这个人情，会在的。



他相信王禅是个聪明人，能够听得进他的建议。



王禅端着酒杯，慢慢把玩着，又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这话也有道理。”



刘伟鸿就笑了，端起酒杯朝王禅示意。



王禅也笑，和他碰了一下杯。

第574章 我自愿的！



谁也没料到刘二哥与王二哥居然能聊那么久，然后还叫上程山和高原，一起在松涛宾馆做了个桑拿按摩。虽然因为技术的关系，卡拉OK尚未面世，但按摩搓背这种古老的享受，早已经在京师盛行。松涛宾馆一应俱全。



按摩的时候，大家随意聊天说话，谁也没有再提到首都戏剧学院那事。但桑拿按摩是王禅主动提出来的，叫上高原一起，那意思明摆着，这事过去了，就是个误会，今后谁也不许再提。再说了，没有王禅撑腰，高原也没那个胆子找刘二的麻烦。



虽然说现在刘二是在体制之内了，还做了市长。但在纨绔圈子里的名声却一点不含糊。今晚在戏剧学院直截了当给高原一嘴巴，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不管刘伟鸿是纨绔还是市长，有一个事实没有改变——依旧是谁都不能惹的刘二！



王禅告诉刘伟鸿，如果程山真去江口组织一回义演的话，他会去捧场。叫程山提前将义演日期告诉他。程山自是点头不迭。



给山区孩子们捐点钱，应该。



这是王禅的原话！



王二哥气势汹汹而来，握手言欢而去，程山有点弄不明白了，只能叹服二哥就是二哥，那手段没说的，任何人在二哥面前也不能出幺蛾子。



“二哥，真牛！”



王禅和高原走后，程山向刘伟鸿挑起了大拇指。



刘伟鸿笑了笑，没吭声。



实在王禅的表现，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单从外表看，王二与贺二一样，是最正宗的纨绔，不像刘二开始变“伪纨绔”了，正儿八经做起了市长。但王禅其实很关注政局大势的变化走向，刘家和王家把关系处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这一点，他看得明明白白。刘伟鸿今晚和他说的很多东西，其实已经相当的深入，王禅居然都是门清，可见此人内里绝不糊涂。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一种悠闲的生活方式罢了。



“二哥，你看，已经很晚了，今儿就不回军里的办事处了，就在这住一晚上，明儿一早，我打电话叫彦博小辉和小高他们几个过来，一起给你接风洗尘。”



程山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了，便说道。



刘伟鸿点了点头。他反正也是住在集团军驻京办，和招待所没什么区别，没必要再驱车赶回去了。而且刚刚蒸过桑拿，做了按摩，浑身舒坦，这个时候躺下来睡觉，特香。



程山在松涛宾馆，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熟悉，当下也无须服务员领路，径直陪着二哥去了松涛宾馆最豪华的六六六号套间。房门是虚掩的，可见服务人员早就做好了准备。



“二哥，那你先歇着吧，明儿见！”



送到门口，程山笑着说道。



“好，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程山就笑，很无耻地说道：“我啊，还早着呢，我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刘伟鸿便摇摇头，也不好说什么。兄弟归兄弟，有些话亦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念叨的。没的惹人厌。推开门，进了豪华套间。



客厅里开着灯，很柔和的光芒。



茶几上摆放着时鲜水果，一切都布置得美奂美仑。就九十年代初期的水准来说，松涛宾馆着实是很奢华的了，除了规模略小，刘伟鸿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输于明珠大酒店。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正经事业，刘伟鸿很赞成程山在这个方面多多下功夫。据说这松涛宾馆也是“合资”的，谢正涛出了大头，程山和其他几个哥们都有股份。真弄好了，搞成连锁店，确实是个不错的门路。刘伟鸿很清楚，在未来的一二十年来，酒店业、娱乐业绝对都要算是朝阳产业，前程无量的。刘伟鸿刚刚已经蒸过桑拿，却是没必要再洗漱了，径直推开了卧室的镂花门。



随即，刘伟鸿就呆了一下。



豪华卧室的宫廷大床床沿上，陶笑萍俏生生地坐在那里，见到刘伟鸿进来，俏脸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低声说道：“你回来了……”



陶笑萍已经换了鹅黄色的纯棉睡衣，乌亮的头发斜斜披在浑圆的肩膀上，一双俏生生的美足套在毛茸茸的布拖鞋内，酥胸高耸，在柔和的粉红色灯光照耀下，风情款款。



刘伟鸿马上就明白了，这是程山和大炮安排好的，也不知道他俩跟陶笑萍怎么做的思想工作。



刘伟鸿慢慢走过去，在大床的床头处坐了。



陶笑萍双手绞着睡衣的束带，低垂着头，俏脸晕红，甚是娇羞，不过，娇羞之中似乎也掺杂着一丝丝其他的情绪，有不安，也有无奈，甚至还有委屈。



“你……你去洗个澡吧，我给你准备衣服……”



稍顷，陶笑萍咬着嘴唇，低声说道，不敢抬头看刘伟鸿。



“我已经洗过澡了，桑拿。”



刘伟鸿淡然答道，语气很是平静。



“那……休息吧……”



陶笑萍说这句话的时候，声如蚊纳，细不可闻，脸红得要滴下血来。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哎，你……”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陶笑萍顿时傻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睡床，我睡外边沙发上。”



刘伟鸿头也不回，答道。随手带上了房门。



陶笑萍不由愣住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这个和“剧本安排”可是完全不符了。



刘伟鸿来到外间的大沙发上，踢掉鞋子，躺了下来，顺手点起了一支香烟。已是冬季，室外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但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完全感受不到半丝凉意。



也不是说刘伟鸿一点都不喜欢陶笑萍，对这个他一直都比较欣赏的女明星，刘伟鸿其实也有好感。但也仅此而已了，没想过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没有高原和马豪辉搞的那个插曲，今晚上他也不会出现在松涛宾馆。



程山和大炮倒是一番美意，刘伟鸿亦不好怎么说他们。



一支烟堪堪抽到一半，卧室的门轻轻一响，陶笑萍走了出来，慢慢走到沙发前。



刘伟鸿坐了起来，望了她一眼，微笑着说道：“别担心，没事的。”



今晚上，陶笑萍必须在这个房间里过一夜。对她今后有好处。从此之后，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陶笑萍是刘二哥的人，也就不会再有人敢打她的主意。而且程山和大炮他们，都会护着她，捧着她。陶笑萍在演艺界的锦绣前程，完全可以预期。



有很大的可能，大炮就是这样给她做思想工作的。在这个圈子里混，一些规则就必须要遵守。那么，还有比老刘家更加靠得住的“金字招牌”吗？况且刘二哥青春年少，高大英武，远不是那些老头子半老头子官员可比的，跟了刘二哥，虽然没有名分，也绝不会委屈了陶笑萍。



除非陶笑萍就此退出演艺圈，不然，没有比跟着刘伟鸿更好的出路了。



“我……我是自愿的……”



陶笑萍绞了一阵睡衣束带，鼓足勇气说道。



“我知道。”



刘伟鸿依旧很平静地点头。



“不过，我有条件……我……三年，就三年……三年之后，我要自由……”



陶笑萍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刘伟鸿的态度，自顾自说道。估计这会，她心里头也是乱秧秧的，完全定不下来，壮着胆子，和刘伟鸿“谈条件”了。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眼神变得有点冷，淡淡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现在就脱光吧！”



陶笑萍顿时瞪大了眼睛。她的长相本来很是端庄美丽，但眼下这种吃惊之中混合着羞涩、不安和委屈的复杂神情，令得她平添了许多诱惑。



刚才她那个话，确实让刘伟鸿有点生气了。刘二哥可不想让人家将他看成仗势欺人的纨绔恶少。



“我……”



陶笑萍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字，泪水便像断线的珠子般滑落下来，低着头，委屈得不行。



这一流泪，刘二哥的脸就板不下去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坐吧，睡不着的话，就聊聊。”



语气变得很柔和。



陶笑萍依言坐了下来，只是不敢抬头望刘伟鸿。



“我知道影视圈生存不容易，想要大红大紫，更是要付出很多的代价。不过，这都不是理由。我不会勉强你，更加不会和你谈什么条件。你如果真的愿意跟我，我不反对。但是你要记住，真跟了我，就没有自由。我没有那个雅量。”



刘伟鸿平淡地说道。



陶笑萍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刘伟鸿，眼神很是吃惊。



“你不讨厌我？”



刘伟鸿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你那么漂亮，我干嘛讨厌你啊？就是这种方式不对。算了，你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往后，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你想要跟谁恋爱，跟谁结婚，都没有问题。就算你结了婚，我也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陶笑萍顿时又瞪圆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刘伟鸿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刘伟鸿笑了笑，又重新在沙发上躺下，说道：“去休息吧。啊，对了，记得给我拿床被子出来，不然会感冒了。”



“哦……”



陶笑萍胡乱点着头，赶紧起身往卧室里走去，脚步虚浮，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575章 正式当选市长



九二年一月初，林庆县人民代表大会召开。



地委书记陆大勇亲自出席了这个会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陆书记这是来给刘市长撑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代会召开之前，忽然出了一种传言，说是有人对刘伟鸿不满意了，要在人代会上让他落选。



历来党代会、人代会之前，都是传言满天飞的时候，各种小道消息充斥大街小巷，谁也不会当真。人事上的安排，还得听上级党组织的。



不过这一回的传言，却是有鼻子有眼。有人说，刘伟鸿太年轻气盛了，不会团结同志，一上任就四处点火，为了讨好全市的教师，收买人心，不惜挪用市里的基建专款，去填补窟窿。此举惹恼了市委市政府的所有头头们。



不能这么搞。



这钱又不是你刘伟鸿挣下的，是苑忠兴书记亲自要到的上级拨款，凭什么你刘伟鸿一来就挪用。大家都做恶人，便宜你一个做好人。



这就是直接打苑忠兴的脸嘛！



你别忘了，你脑袋上那顶乌纱帽，还写着一个“代”字。苑书记不高兴了，你想顺顺利利地当上正式市长？门都没有！



苑忠兴前前后后在浩阳当了五年书记，你一个年轻娃娃，刚一上任就搞这种名堂，太嚣张了！



这种传言一出来，真正紧张的不是刘伟鸿，而是苑忠兴。



苑忠兴心里那个生气啊！



这不是故意的吗？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流言，就是要让他老苑在陆大勇面前吃瘪啊。陆大勇对刘伟鸿有多看重，苑忠兴可是清清楚楚。从十一月份的干部公示开始，刘伟鸿调任浩阳市之前，陆大勇就频繁地召见他谈话，每次谈话都离不开刘伟鸿。尽管陆大勇话说得很客气，但苑忠兴心里明镜似的。都说谁谁谁是陆大勇的亲信，苑忠兴却有这么一个感觉，所有这些亲信全部加起来，包括他苑忠兴在内，份量也比不上一个刘伟鸿。



谁要是跟刘伟鸿过不去，陆大勇绝对会毫不客气将他列为打击对象。



在这节骨眼上，忽然传出这样的谣言，叫苑忠兴心里如何能安？



苑忠兴自然要立即向陆大勇表白，声明自己绝没有那个意思，一切都是别有用心的家伙制造出来的谣言，请陆书记务必明察秋毫。



陆大勇自然是笑着安慰他，叫他不必在意。



谣言止于智者嘛！



不过陆大勇随即又认真吩咐他，一定要把各个代表团的情况摸透，千万不能出现害群之马。不防一万只防万一，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人代会胜利闭幕。



陆大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只要刘伟鸿高票当选市长，人代会就是圆满的。



苑忠兴落实领导指示，不遗余力。



饶是如此，大会正式召开的时候，陆大勇还是亲自来了，不但陆大勇亲临会场，地区的其他几位重要领导，譬如组织部长魏爱国等人，也都到了。



刘伟鸿代表市政府，做了《政府工作报告》。



分组讨论的时候，陆大勇、魏爱国、苑忠兴等地委领导，亲自下到各个代表团，听取代表们的意见，反复跟代表们强调，一定要落实贯彻好上级党组织的安排。



陆大勇决不能容忍在这要紧关头，出现任何意外。



选举如期进行，代理市长刘伟鸿同志，高票当选为浩阳市人民政府市长。



望着英姿勃发的年轻市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施政演说，台上掌声如潮，陆大勇苑忠兴等人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新年新气象。



刘伟鸿刚刚当选市长不久，团市委希望工程办公室就收到一笔巨额捐款，一共五百二十万。这笔捐款是从江口市汇过来的。大家立即便联想到刘市长在江口做大老板的未婚妻身上。



刘伟鸿上任两个月，市里的干部对他的情况，大致还是了解的。他的未婚妻在江口做大生意，资产上亿，曾经帮林庆县搞到了一笔三十亿日元的无息贷款和一批苏联的机械设备，这个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浩阳地区。大家对刘市长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这也太幸福了点！



自己二十四岁成了一市之长，还有一个亿万富豪未婚妻，据说还美如天仙。怎么好事到轮到他了？



要说刘市长这个天仙未婚妻，对刘市长事业的支持，真是不遗余力。这不，知道刘市长正为了钱的事情挠头呢，一口气就给他拨过来五百二十万！



是五百二十万，不是五百二十块！



真不知道他那个未婚妻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不过刘伟鸿却知道，这笔钱，真不是云雨裳一个人捐赠的。程山和卫强办事，倒也得力。依照他的安排，年前就赶赴江口，组织了一场募捐义演。这个事情，刘伟鸿没有再出面，全都是程山一手操办的。程山也是云雨裳的仰慕者，以前跟在刘伟鸿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雨裳姐”叫着，可屁精了。如今云雨裳马上就要变成“二嫂”，那就更加亲热。



云雨裳听了程山的安排，当即表示大力支持，马上就联系好了俱乐部的演出场所，又向所有股东会员和非股东会员发出了邀请。



对于慈善事业，富豪们都是很支持的。何况还有云雨裳的面子，那就更加非要支持不可了。



程山和大炮也着实花了一番心血，组织了比较庞大的演出队伍，光是国内有名的一线明星，就有四五个参加了此番义演。



当然，没有安排陶笑萍过去。



程三儿可还不曾糊涂到如此地步！



那个晚上，陶笑萍在六六六号套房过了一夜，程山可不知道刘伟鸿和陶笑萍是分开睡的。在他看来，陶笑萍就是二哥的人了，焉能将陶笑萍给安排到云雨裳的眼皮子下面去，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吗？



义演非常成功，募集到了五百多万巨款，加上青基会给拨过来的五十万，希望工程的账号上，一下子多出了将近六百万的资金。



团市委那帮人，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不过，浩阳市委随即就发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对这笔巨款的用途，做了详细的规定，保证这五百七十万，一分不少都要用在改善浩阳市的教育事业之上。并且明确规定，这笔资金的任何一次动用，都必须经过市政府审核，有刘伟鸿市长的亲笔签字，其他任何签字都不算数。



财政一支笔，倒也说得过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文件其实体现的是刘伟鸿的意志。不过团市委是市属市委领导的，不在市政府的管理序列之内。刘伟鸿如果以市政府的名义发布文件，程序上不是那么严谨，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对于刘伟鸿这个要求，苑忠兴自然要加以配合。



这笔钱本来也是人家刘伟鸿的未婚妻给捐赠过来的嘛！



随即，刘伟鸿召开市政府常务扩大会议，讨论《浩阳市经济发展五年远景规划》。这个远景规划的初步方案，刘伟鸿早就跟苑忠兴汇报过，获得了苑忠兴的口头支持。随后刘伟鸿就召集市政府办公室、市计委、市体改委、政研室等多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与业务骨干，开始按照他的思路起草初稿。



刘伟鸿和苑忠兴谈话的时候，自然只是谈到了重点中的重点，一切枝叶都砍掉了，光剩一个大纲。要将这个大纲，或者说将刘伟鸿脑海里的思路变成正式的规划，自然需要反复探讨，充实很多内容进去。



“智囊团”忙乎了近一个月，终于拿出了初稿，刘伟鸿随即便召开常务扩大会议进行第一轮讨论。



刘伟鸿这个远景规划，引发的讨论十分的热烈，大家对建造大型商贸综合市场和大型工业园区，以及鼓励乡镇企业与私人企业发展，都没有太大的争执。这个东西，听上去前景很美好，试一试也无妨。



其实，大部分副市长和局委办的头头们，对此事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规划是很漂亮，但要求的资金也极其巨大，初步预算，差不多要四千万，相当于浩阳市九一年度的财政收入总和。



钱从哪来？



没有钱，这就是一纸空文，写着好看罢了。



周鹏举这些人都很实在，不玩虚的。在此事上基本不花什么心思，刘市长说要这么办，那就这么办吧，反正是你刘市长去弄钱，与我们无关。弄到钱了，搞起来，大家沾光，弄不到钱，搞不起来，也是刘伟鸿落下“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名声，更加和副市长不搭界。



大伙的心思，主要是集中在“能源管理公司”这一块。



这个才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假。



因为浩阳是的矿山资源摆在那里了，林庆县也有了先例，此事应该能够搞得起来，那就要好好的议一议了，这么大一块肥肉，可不能都归了刘伟鸿一个人去支配。貌似林庆县就是这么搞的，县长邓仲和兼任了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



但林庆是林庆，浩阳是浩阳，不能混为一谈。邓仲和在浩阳做了多年县长，威望极高，加上慕新民这个县委书记是新来的，没有掌控力，这才被邓仲和一把将好处全抓了。



刘伟鸿可是新官上任，威望未著，也想有样学样，怕没有那么容易。

第576章 小娃娃手段还挺干脆



刘伟鸿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利索。



他本来是打算以《五年规划》的名义，一揽子通过这个计划。在市政府常务扩大会议上一讨论，其热烈的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期。副市长们，甚至包括一些局委办的头头，都踊跃发言。一开始，刘伟鸿还是比较欢迎的。既然是开会讨论，那就应该畅所欲言嘛。



在讨论具体工作的时候，刘伟鸿一贯比较民主，并非听不进不同意见。他清楚自己基层工作经验不够丰富，具体的问题，还是集思广益比较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但是用不了多久，他就发现情形不对。



大伙们的关注点，明显不是怎样做好工作，而是怎样分配利益，集中在这个能源管理公司的人员配置之上，都拐弯抹角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这让刘伟鸿警觉起来。



看来自己依旧高估了浩阳市这些干部的政治觉悟。在他们眼里，浩阳市的发展远不如自家利益那么重要。浩阳的经济要发展，行，大伙支持，但得有我一份！不然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你刘市长想要将所有的好处都抓在自己手里，那可不行。



成立统一的能源管理公司，是浩阳市发展的基础。



刘伟鸿提出来的搞大型综合贸易市场，搞工业园区，鼓励乡镇企业和私人企业发展，都还只是一个规划，要落实下去，难度很大，就算落实下去了，效果如何，现在也不敢肯定。唯独统一管理全市能源产业，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也有例可循，成功的把握很大。



这个事情，刘伟鸿绝对不容许别人前来分权，必须要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



刘伟鸿随即结束了讨论，暂时将《五年发展规划》搁置起来，单独起草了一个要求成立统一能源管理公司的报告，以市政府的名义，提交市委常委会讨论。



这一回，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一上常委会，苑忠兴就给定了调子，常委们一致通过。书记和市长取得了一致，在常委会上通过的阻力就要小得多了。



随后，浩阳市政府将这个方案上报浩阳地委和浩阳地区行政公署。曹振起与陆大勇相继作出批示，同意成立浩阳市能源管理公司，级别定为副县处级，直属浩阳市政府管理。和林庆县的能源管理公司是一样的设置。



刘伟鸿依样画葫芦，亲自兼任了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不过在副总经理的设置上，相对林庆县，刘伟鸿比较“节俭”，暂时只设置了三个副总经理。毕竟眼下他在浩阳市的处境和以前邓仲和在林庆县的处境不尽相同。那时节，县委书记慕新民和他们是“死对头”，现在苑忠兴对刘伟鸿十分支持。在能源管理公司的班子配置上，刘伟鸿独断专行，没有再和市里面的其他副市长商议，一个人窝在办公室，就把管理班子敲定了，然后向苑忠兴汇了报，苑忠兴随即召开市委常委会，通过了这些干部的任命。



“你不是说王树国靠得住吗？亏得你当初对他那么好！”



江海宾馆三零八号套间里，李青梅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袍，赤足套在一双棉拖鞋里，微微侧着头，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带着一点讥讽之意，说道。



江海宾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尽管已是隆冬，三零八号套房里，却温暖如春。李青梅其实也喜欢这个套间，就是比在家里舒服。单这个空调暖气，就不是家里可比的。



寒冷的冬天做那种事情，还真是一种痛苦，冻得不行。在这里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舒服得很。好在她和周鹏举也不是第一回了，倒是不急，可以慢慢来，先酝酿一下“情绪”。事实上，李青梅也在心里将周鹏举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男人，至于那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反倒成了外人一般。



市里面这段时间发生的许多事，让周鹏举很烦。李青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周鹏举一打电话，她马上就过来了。



周鹏举坐在沙发里抽烟，脸色阴沉。



他确实没想到王树国是那样“风吹两边倒”的家伙。仅仅一个能源管理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兼党委书记的职务，就毫不犹豫地将他周鹏举卖了，投入了刘伟鸿的怀抱。



“嘿嘿，我早就说过，小娃娃不是看上去那么好对付的。现在你知道了吧？”



李青梅不依不饶，继续揭周鹏举的伤疤。倒也不是李青梅故意要打击周鹏举，她这是关心他。随着地位日益增高，手中权力越来越大，周鹏举亦是越来越自信满满，对不同的意见很难听得进去，渐渐有“唯我独尊”的意思。一般的下属，见到他都是点头哈腰，谀词潮涌，谁也不敢给他提意见。李青梅只好亲自担当这个“谏臣”了。不然周鹏举真晕了头，迟早要吃亏。



“这个吃鼻涕的小娃娃，我还真是小看了他！”



周鹏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闷闷地说道。



他着实没料到刘伟鸿手段如此干脆利落。一见势头不对，立即便停止了常务扩大会议的讨论，径直以市政府的名义，将成立能源管理公司的报告提交了上去。市政府的其他领导尚未回过神来，市委已经通过了，地委和行署也批了。然后，又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能源管理公司的班子就上了常委会。



小娃娃做事挺干脆的。



如同李青梅刚才所言一样，最让周鹏举不爽的是王树国的“叛变”。王树国是分管能源工作的副市长，前不久才升上来的，排名最后。周鹏举为了王树国上这个副市长，可是花了不少的力气，王树国也信誓旦旦，要对周市长感恩图报，以后周市长指到哪里他王树国就打到哪里。



对王树国这个话，周鹏举并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权威是很自信的。娄市长在的时候，周鹏举这个常务副市长的威风，不在娄市长之下。从来也不将其他的副市长看做是真正平起平坐的同僚，而是看成下属。



不料这个王树国嘴里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一见到好处，立即便翻了面皮。



在常委会上见到刘伟鸿提出来的能源管理公司的班子配置名单，周鹏举立即便明白，王树国“叛变”了。原先以为，能源管理公司就算地位批复同意，在班子的配置上，刘伟鸿也得找他周鹏举这个常务副市长商量一下。一来是为了表示尊重，搞好市政府班子的团结。二者，刘伟鸿初来乍到，对市里的干部也不是那么熟悉，一时半会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合适的人选？



谁知道他交出来的这份名单，还真是像模像样，找的人都挺合适的，在矿产工业这一块颇有经验。再结合对王树国常务副总经理兼能源公司党委书记的拟任，周鹏举若是还不明白，就真是个棒槌了。



“王树国这是铁了心要投靠刘伟鸿了，他就这么肯定刘伟鸿能够在浩阳市站稳脚跟？”



李青梅擦了一阵头发，又冒出这么一句。



周鹏举冷笑道：“有奶便是娘，王树国本就是这种人。”



“说起来也不怪他，我看啊，这个事情也不是刘伟鸿一个人可以搞好的，多半还是苑忠兴亲自出了面。王树国那个人，鬼精鬼精的，也不至于这么死心塌地就跟着一个小娃娃去混！”



李青梅见周鹏举着实气得厉害，便缓和了一下语气，给了他一个安慰。



周鹏举又是一声闷“哼”。



他生气的还不仅仅是王树国的“叛变”，更加要紧的是，这个事情从头到尾，他竟然没能预先探听到一点风声。苑忠兴是不是真出了面给王树国做工作，也只是李青梅的分析，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伟鸿不但手段了得，而且明白无误对他周鹏举起了防范之心。下定决心要将矿产能源这一块抓在自己手里，压根就不想其他任何人来插手。



“这两个混蛋，早晚有一天，他们要后悔的！”



周鹏举气愤愤地说道。在李青梅面前，他很少隐瞒自己的真实情感。



李青梅望着周鹏举铁青的脸，忽然有点担心起来，说道：“表哥，我看还是不要斗气吧。大家都说，刘伟鸿是陆大勇的亲信，来头很大，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陆大勇、苑忠兴都那么支持他，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愁吃不愁穿的，没必要斗气是吧？要我看，安安心心等两年，小娃娃说不定又调走了，到那个时候，这个市长怎么说也该轮到你头上了。”



李青梅知道周鹏举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当初若不是周鹏举“死缠烂打”，李青梅也还下不定决心和周鹏举好，怕人家嚼舌头呢。她还真怕周鹏举气昏了头，不顾一切跟刘伟鸿斗到底。人家小娃娃有地委书记和市委书记撑腰，是那么好惹的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周鹏举冷笑一声，阴阴地说道。



“你以为陆大勇还能在浩阳呆多久？省里已经有了风声，搞不好过完年，陆大勇就去省里了，到时候看小娃娃还能有谁撑腰！”

第577章 躲债



九二年的春节，刘伟鸿不是在首都过的，也不是在浩阳过，而是去了江口。



云雨裳听说刘伟鸿要来江口过春节，又惊又喜。



这个家伙，总算知道未婚妻的重要性了，没有再过“政治春节”。因了这个，云雨裳不但亲自去南方火车站接车，还主动给了刘伟鸿一个香吻。



刘伟鸿便贼腻兮兮的，想要动手动脚，被云姐姐狠狠敲了两个爆栗。



大庭广众之下呢，这家伙也太那个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点都不懂事，亦不顾忌云总裁的公众形象，挨两个爆栗那叫活该！



在云雨裳的那栋精致的小别墅里，刘伟鸿和云雨裳都腻在沙发里。刘伟鸿的手圈着云雨裳的纤腰，不时做点小动作，云雨裳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结实的怀抱里，也由得他去。



实话说，云雨裳也挺享受刘伟鸿这些小动作，爱意盈盈的。



反正这是在家里，不是公众场合，云总裁无须在意形象问题。眼下云雨裳的装扮，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铅华尽去，素颜朝天，长长的秀发，不时会飘进刘伟鸿的嘴里。



这家伙就使坏，时不时就咬住她的秀发，往后拉扯几下。



“别闹，好好看电视！”



云雨裳就扭动了一下娇柔的身子，“警告”道。



合着他俩这个模样，还是在看电视呢！



快到播放“新闻联播”的时间了，这是刘伟鸿每天必看的节目，云雨裳也是一样必看。做大生意的人，不关注政治大势是不可能的。在普通人眼里，“新闻联播”基本是看个热闹。但在刘伟鸿和云雨裳眼里，却往往能解读出许多的信息来。单是从某位大人物在“新闻联播”里露面的次数，就能分析出日后的政治大局走向。



这段时间里，洪老总就经常在电视媒体上露面。



最高首长在视察首都某个大型央企的时候，便公开告诉大家，说洪老总懂经济，今后中央的很多经济工作，要以洪老总为主来抓。



洪老总眼下的职务，还只是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



但确实有很多经济建设工作，是以他为主在抓了！



这些内情，单看表象，又哪里能够猜测得到？



“哎，是不是浩阳的市长特不好当？”



云雨裳“警告”过后，又主动和刘伟鸿聊起了天。



刘伟鸿诧道：“娘子胡出此言？”



云雨裳便掐了他的大腿一把。这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乖乖地叫“姐”，那叫一个听话，后来就变“媳妇”了，现在倒好，连“娘子”都叫了出来。



刘伟鸿搂在云雨裳腰间的手，便加了点劲，将云雨裳娇躯搂得更紧了。



“要不是这个市长太难当，你怎么会突然跑到江口来的？别告诉我你想我了啊，我不信！你啊，就是想做鸵鸟！”



云雨裳笑着说道。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这话稀奇了，我想我自己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市长好当也罢，不好当也罢，媳妇总是最要紧的。我要是不看牢靠一点，没准就跑掉了！”



“讨厌！”



云雨裳又掐了他一把，自然不是很使劲的那种。明知道他是在耍“贫嘴”，云雨裳心里头还是甜滋滋的。这就是热恋的感觉吧？



刘伟鸿便在她雪白的脖颈上亲吻了一下，云雨裳浑身都酥酥的。



“哎，你真打算在江口待到春节之后才走啊？市里面的工作，能够放得下？”



稍顷，云雨裳关心地问道。她可是知道刘伟鸿的性格，对工作看得很重，尤其是在年底的关键时刻，一般是不会“擅离职守”的。何况还是刚刚当选市长。



刘伟鸿笑道：“这个春节，我肯定在江口过了。实话说，我是来躲债的。”



“躲债？”



云雨裳茫然不解。



刘伟鸿又不是生意人，要躲什么债？



“是啊。市里面的财政一团糟，年底要钱的又不知道有多少。我要是留在浩阳过年，非给那些债主绑到非洲卖了不可！”



刘伟鸿苦笑一声，说道。



说起来，这也是内陆小县的常见现象。财政亏空，到了年底，市长县长和银行行长们必定要玩“蒸发”，不然休想过好年。云雨裳虽然出身官宦之家，却一直在大机关工作，对基层政府这种情形，不是那么了解。



“缺口有多少？”



云雨裳问道。她如今是大老板，焉能眼睁睁看着未婚夫为了区区小钱“东躲西藏”？



“缺口也不是很大，几百万吧。地区对我还算是很照顾的，专门拨了三百万给我年底打开销，但还是不够啊……浩阳这两年建设新城区，步子迈得太快，欠债太多，三百万根本就不够清帐的。地区也有地区的难处，多了他们也给不起。”



刘伟鸿简单解释了几句。



“几百万？要不，我给你划拨过去吧。通过银行转借一下，算是你们市政府借的。”



云雨裳就不爽了。她如今身家过亿，财大气粗得很。



刘伟鸿搂住她纤腰的手掌又动了一下，笑道：“怎么，那么不待见我，急着把我赶回去？”



云雨裳嗔道：“哎，你别把好心当驴肝肺啊。”



刘伟鸿说道：“算了吧，这不是个办法。甚至连权宜之计都算不上。市政府要向私人借贷来维持日常运转，绝对是不行的。要真这样，我这个市长也太窝囊了。”



“你这不刚刚接手吗？暂时有点困难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总得慢慢来，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明年你能实现收支平衡，就算是很有本事了。”



云雨裳便安慰道。别看云姐姐经常“训斥”刘伟鸿，谈到正经事的时候，便回复到了“大姐姐”的心态，生怕伤了刘伟鸿的自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地方上的关系复杂得很。我看光是理顺这些关系，都得花不少的时间。”



说到这里，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我国官场，就是这种关系太复杂，内耗太大，都没有多少精力干正经事了，光顾着搞斗争搞平衡。



“哎，既然如此，当初你怎么不留在林庆县？基础都打好了，干什么都会比较顺利。”



云雨裳有点奇怪地问道。她为了林庆县那个能源管理公司，可也花了不少力气。若不是因为刘伟鸿，云姐姐可没有这么卖力。



刘伟鸿说道：“我自己主动要求的。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吧。第一个方面呢，是因为城市建设这一块，我以前没什么经验。这一点，浩阳比林庆好。林庆从根子上说，还是一个农业县，城市建设不是工作的重点。浩阳不但要关注农业工作，城建工作也必须重视，算是一个锻炼吧……”



云雨裳点点头，认可了刘伟鸿的说法，问道：“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那就是预为之所。干部调动，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今后也不可能事事处处都让我先打好基础再慢慢出成绩。这一回可以看做是个预演。毕竟层次还比较低，就算有点困难也能克服。不然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不好应对了。”



现在管着一个县或者一个县级市，突如其来地调动一下，还不算什么，真搞砸了，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大不了调往首都的大衙门熬一两年资历。以后如果到了很高的职务上，管着一个大市甚至管着一个省了，恐怕真的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来慢慢干。眼下多锻炼锻炼，没坏处。



“你啊，总是那么野心勃勃的……”



云雨裳就扁了扁嘴，说道，眼里却闪过一抹笑意。这个家伙，好像大学毕业之后就变得特别懂事了，无论国际大局还是国内政治，看得那叫一个精准，简直就是料事如神。现在又主动“吃苦”，眼光都看到了十年甚至十几年之后。似乎在他内心，认定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站到更高的巅峰上去。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还真是很大。



三年前，或者两年前，甚至一年前，又有谁能够料到，他现在就能当上市长？纵算跟贺竞强、刘伟东等公认的杰出红三代子弟比较起来，如今的刘伟鸿也已毫不逊色，甚至大有后来居上的架势。



云雨裳打心眼里喜欢刘伟鸿这种勃勃野心，喜欢刘伟鸿勇往直前的冲劲，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动力。



“不想当将军的厨师不是好医生嘛……”



刘伟鸿笑着说了一句后世的“网络名言”。



云雨裳听得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伟鸿哈哈大笑，显得心情十分愉悦，笑了一阵，刘伟鸿又贴在云雨裳耳朵边上，贼腻兮兮地说道：“媳妇，要不咱们别看电视了，咱们去卧室吧……”



“去！就知道胡说八道！”



云雨裳俏脸微红，使劲挣扎。



刘伟鸿牢牢搂住了她，绝不放手。



“别闹了，看新闻了……咦……”



云雨裳忽然不挣扎了，眼望电视机，惊奇之极地嚷嚷了起来。似乎电视里面，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大事情……

第578章 一切都改变了！



确实出了大事。



正在播出的《新闻联播》里面，忽然出现了最高首长的镜头。不但最高首长亮了相，封二爷和刘老爷子也都露了面。



播音员报道，最高首长在封二爷和刘老爷子的陪同下，今天抵达江汉省省会三江市进行考察。



“首长和封爷爷，刘爷爷一起考察三江市？”



云雨裳简直是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



刘伟鸿也有点吃惊。



今年春节，首长决定出门活动活动，这个早就有了消息。但是根据刘伟鸿上辈子的记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首长南巡，全程陪同的只有封二爷，并没有包括自家老爷子在内。刘伟鸿上次回首都，和马国平商议的就是这个事情。



在刘伟鸿重生之后的世界，国内政治格局，其实已经起了不小的变化，最要紧的关键之处，就是老爷子的政治理念发生了极大的改变，金秋园的执政方略也和刘伟鸿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世界，有了很大的不同。首长决定南巡，主要是想完全统一党内的思想认识，将争议搁置，全心协力搞建设，富民强国。



所以说，首长此番南巡，和刘伟鸿记忆之中的那一回，有了很大的区别。



在此之前，刘伟鸿已经获得消息，老爷子已经同意了他的建议，决定陪同首长一起出去走走。



刘伟鸿只是没有想到，《新闻联播》会现场跟踪报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有关首长南巡的消息，似乎是首长回京之后，最先由江口市的报纸报道的，差不多到四五月份，才在全国普遍报道。



此番这个变化，着实出人意表。



云雨裳猛然坐正了身子，扭过头，望着刘伟鸿，说道：“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刘伟鸿自然认账，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给老爷子的建议，请他老人家和首长一起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整天闷在首都城里，也不好是吧？”



云雨裳便抿嘴一笑，随即又撅起了嘴巴，说道：“我说你这么好心呢，专程到江口来陪我过年，原来也是个顺水人情。你说，是不是爷爷要在江口过春节？”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是的！



首长和封二爷就是在江口过的春节。既然要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那么首长在江口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过一个春节，意义实在非同凡响。



这一回，应该还是这样子吧？



“大伯在江南省，咱爸要坚守岗位，只能我过来陪老爷子过年了，不然，岂非不孝？”



刘伟鸿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刘伟鸿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得很放松，很舒畅。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刘伟鸿曾经最担心的结局，应该是不会再出现。



云雨裳当然不知道刘伟鸿的秘密，不过见他笑得开心，心中自也高兴，不过随即又问道：“你给老爷子的建议？你怎么会这么想的？”



也就是刘伟鸿说这话，云雨裳的反应才如此“平淡”，换一个人还不得跳起来？这话说得也太牛了，刘伟鸿竟然能够说动老爷子？不过刘伟鸿此前已经给了云雨裳太多的震惊，相对而言，这一回反倒算“正常”的。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亲爷爷，听得进孙子的话，也不算太离谱。



刘伟鸿沉吟一下，才答道：“总体来说，就八个字——平稳过渡，顺利交接！”



云雨裳又愣怔了一下，很认真地看了刘伟鸿一眼，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幸好你今年只有二十四岁，要是四十二岁，那还了得？”



这话，就算是极高的赞誉了。



刘伟鸿笑道：“不好，我要是四十二岁，你还能嫁给我吗？那我亏大发了！”



云雨裳嫣然一笑，又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



……



九二年春节前夕，首长、封老和刘老一行，抵达江口市。



毕竟都是八旬老人了，视察地方，不可能像现任的一线领导一样，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多数时候，三位老人是在宾馆住着，召见地方领导人谈话，又或者聊聊天，总之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首长一路南来，发表了许多公开言论。



而各大新闻媒体，对于首长的讲话，几乎都是第一时间报道，和刘伟鸿记忆之中的那一回，截然不同。估计首长的心情，也是比较轻松的。



不是要力挽狂澜，只是加上一把劲，统一认识而已，更加的宛如春雨润物，悄然无声。



这段日子，刘伟鸿可不轻松。他先是回了一趟浩阳，真要在江口一待就是十几天，将市里的工作都撂下，也说不过去，该安排的工作还得做好安排。然后赶在三位老爷子抵达江口之前的一天，赶到了江口市。此番首长巡视地方，行程安排并没有太绝密，刘伟鸿直接跟小姑刘成爱联系的，对他们的行程十分了解。老爷子听说刘伟鸿要来江口陪他过年，很是高兴。一到江口，刘成爱就联系上了刘伟鸿，让他去“大鹏酒店”陪伴老爷子。



老爷子陪同首长出巡，除了小姑刘成爱，身边跟随的都是工作人员。刘成胜刘成家刘伟东等人均各安本职，未曾随行。



云雨裳亲自驾车，送刘伟鸿去大鹏酒店。



尽管刘成爱只通知了刘伟鸿一个人去酒店，刘伟鸿却坚持要带云雨裳一起进去。难不成到了门口，把自家媳妇打发走？没这个道理！



大鹏酒店戒备森严，检查手续十分严格，纵算刘伟鸿是老爷子的嫡孙，因为他提出了“份外”的要求，亦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最终老爷子亲自点头，警卫人员才予以放行。



大鹏酒店要算是江口市当时最为高档的酒店之一，云雨裳以前也经常到这里来的，主要是拜会客人，入住的次数倒是不多。此番“故地重游”，自然别有一番滋味。



现在的大鹏酒店，甚至可以说，已经化身成共和国最高决策机构所在地了。



刘成爱亲自在走廊口迎接，一见到刘伟鸿和云雨裳，便即微笑着迎了上来，和刘伟鸿打了个招呼，马上就拉住云雨裳手，上下打量，啧啧有声：“雨裳啊，你是越来越漂亮了，咱家伟鸿真有福气。”



刘伟鸿微微一笑。



小姑其实也蛮精通人情世故的，知道这个时候对云雨裳表示亲热，比对他刘伟鸿表示亲热更加能“笼络人心”，而且轻轻巧巧的就将没有邀请云雨裳的尴尬遮掩了过去，也是好本事。估计这也是因为刘伟鸿还没有正式和云雨裳结婚，要是成了小两口，刘成爱明知道云雨裳在江口，那是一定会邀请她的。



已经是老刘家的人了嘛！



不过去年春节的时候，云雨裳托刘伟鸿送了重礼给刘成爱马国平两口子，刘成爱对云雨裳的观感，确实很不错，赞叹亦是发自内心。



在走廊口寒暄了几句，刘成爱便即领着两人向老爷子所居的豪华套间走去。



“小姑，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刘伟鸿边走边问道。眼下，这个才是他最为关注的问题。在刘伟鸿记忆之中，上一辈子，老爷子眼下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最后阶段，用不了几个月，就要驾鹤西去了。如今政治格局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如果老爷子能够逆天改命，自然是锦上添花了。



刘成爱笑着说道：“挺好的，一直都和首长并肩而行，走得可不慢。”



刘伟鸿就笑了。



这就好啊！



借用以前报纸上经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形势大好，越来越好！



刘伟鸿走进老爷子所居的豪华套房时，老爷子并没有坐着，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口市美丽的景色。经过十年发展，昔日的小渔村，早已成了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或许跟国外真正的大都市比较而言，多少还有点差距，但也已经很了不起了。假以时日，必定能迎头赶上去，甚至是超过那些国外的大都市。



从后面看，老爷子一团白发，宛如温度极高的火焰一般，在熊熊燃烧着。



“爸爸……”



刘成爱刚刚叫了一声，刘伟鸿便即疾步上前。



“爷爷！”



老爷子缓缓回过头来，见到刘伟鸿，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嗯，都来了。”



“是的，爷爷。”



云雨裳也快步上前，给老爷子鞠躬行礼。



“好，丫头也来了，好，都坐吧。”



老爷子从窗口踱回沙发处，率先落座，刘成爱连忙上前搀扶，老爷子摆了摆手，止住了刘成爱的动作，径直坐了下去，动作还比较轻松。



刘伟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腿脚轻便，足证老爷子的身体着实不错。老年人的身体好不好，腿脚是否灵便，是一个很好的参照指标。



“伟鸿啊，市里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老爷子一开口，就问到了工作上的事。



“是的，爷爷，都做了安排。”



“嗯，那就好，可不能因为陪我过春节，耽误了正经事。”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老爷子的秘书推门进来，老爷子随即起身，说道：“伟鸿，我现在去和首长聊天，你陪我一起去！”



刘伟鸿顿时好一阵惊愕。

第579章 面见最高首长



面见最高首长？



这个事，刘伟鸿以前还真没怎么想过。



虽然老早就听说，最高首长其实很和蔼，心态非常的年轻。在首都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世家子，结伴到首长家里玩耍，陪着首长聊天说话，有那胆子大的，甚至还敢和首长开玩笑。后世公布的照片，也有许多是首长跟小朋友在一起娱乐的。



但那个是另一回事。如果刘伟鸿也和一伙年轻世家子一起，去首长家里玩耍，那是不要紧的。关系比较的单纯，就是晚辈去看望长辈，不涉其他。如今跟着自家老爷子一起去拜会首长，自然要另当别论。或许老爷子的心思也比较“单纯”，老刘家出了年轻俊彦，老爷子就想要带给老战友瞧瞧。不过刘伟鸿可不敢想得如此轻松简单。



毕竟首长曾经看过他的文章，还亲口对他提出过表扬，他在首长心中，是“挂了号”的。现在首长也是在巡视地方，不是住在首都的家中。无论如何，此番见面，带有一定的“政治目的”。



见刘伟鸿有点犯愣怔，老爷子便微笑着说道：“伟鸿啊，没什么好担心的，其实政委老早就提到过你，说有机会想要见一见。政委很喜欢年轻人的。”



对刘伟鸿表示出来的紧张之意，老爷子其实是比较满意的。天不怕地不怕，可不见得是好事。有敬畏才有压力，才有底线。不然，就是肆无忌惮了。纵观历史，古今中外，肆无忌惮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是，爷爷！”



刘伟鸿的愣怔也只是瞬间之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微笑点头。



反倒是云雨裳十分愕然。



没想到老爷子召见刘伟鸿，不单纯是陪他老人家过春节，还埋着这样的“伏笔”呢。卫红越来越受到老一辈革命家的重视了，现在，连最高首长都要亲自召见他。



了不得！



刘伟鸿出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云雨裳一眼，云雨裳连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握紧拳头轻轻挥舞了一下。



最高首长和老爷子住在同一个楼层，所居的套间就在不远处。刘伟鸿随在老爷子身后，亦步亦趋，很快就来到了门前。



套间的房门是虚掩的，尚在门外，就听到最高首长爽朗的笑声，随后响起一阵附和的大笑，看来首长房间里，早就有了其他客人。



秘书推开门，老爷子大步走了进去。



最高首长斜斜靠在沙发里，抬眼望见刘老爷子，笑着说道：“中原同志来了。你家那个小家伙，来了没有啊？”



不待老爷子回答，刘伟鸿便上前一步，深深鞠躬，朗声答道：“首长好，我是刘伟鸿。”



“嚯，好，好啊，年轻人，有股子虎劲。”



首长的眼神，马上就落在刘伟鸿脸上，微笑颔首，表扬了一句。



“谢谢首长表扬。”



刘伟鸿连忙谦虚了一句。刚刚听说要见首长，刘伟鸿确实紧张了一下，但现在早就镇定了下来。和首长见礼的时候，顺带瞄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形。



首长的左侧，早就有一位老人在座，身材魁梧，眉宇间凛然有威，正是封老，此番陪同首长出巡的最重量级大人物之一。在共和国最高层的赫赫声威，不下于刘老爷子。



刘老径直去了首长的右首落座。



刘伟鸿上前两步，恭谨肃立在老爷子身后。



事实上，整间客厅里，人数不少，除了三位老爷子，其他人亦有坐着的，而且坐姿还比较随意。这自然是因为首长不大喜欢太严肃的气氛。既然是聊天说话，那就还是放松点好。说起来，眼下在这间房子的每一个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或许这些人在外界籍籍无名，没几个人听说过，但手中所握权力之大，却是普通人绝对难以想象得到的。如刘伟鸿这样的市长，在一般人看来，要算是位高权重，人上之人了。假使身后没有老刘家的大牌子，在这些人眼里，就和路人甲没有任何区别。



首长显然对刘伟鸿比较感兴趣，抬头不住打量他，笑着说道：“伟鸿，你也不要紧张，我这里是很随意的……你看你看，他们这些人都是这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一番话又令得大伙大笑起来，却并没有人真的改变自己的坐姿或者站姿，气氛很是轻松。



刘伟鸿随即也放松了，笑着说道：“战战栗栗，汗不敢出！”



首长爽朗地大笑起来，伸出手指，点着刘伟鸿，说道：“好啊，你这是自比钟会了？不过，我不是魏文帝，你也不是钟会。”



刘伟鸿微笑答道：“现在国家强盛，天下一统，我肯定学不了钟会。”



首长又大笑起来。



看得出来，首长确实是蛮开心的。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穿着普通的月白色夹克衫，但双目炯炯有神，睿智无比。



封老则是穿着深色西装，黑色羊毛衫，也在不住地打量刘伟鸿。



自从成功预言苏联解体之后，刘伟鸿的名声，已经在当朝诸公面前响亮起来。老刘家出了千里驹的消息，不胫而走。以至于首长都对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感兴趣，要亲自接见他。



而刘伟鸿在与首长对答之时，亦用眼睛的余光在打量封老，与封老锐利的眼神碰到一起的时候，便微笑点头。封老嘴角也掠过一丝笑容。



眼前这三位老人，俱皆是整个共和国最有权威的老一辈领袖人物，刘伟鸿外表轻松，心里无时不刻不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之意。料必其他那些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也只是外表而已。事实上，谁又能真的完全放松了。



毕竟这不是在家里啊！



“伟鸿，你写的那几篇文章，我都看了，很不错，观点鲜明，立场坚定……听说你现在是市长了？”



首长继续向刘伟鸿发问。



刘伟鸿连忙答道：“是的，首长。我现在是楚南省浩阳地区浩阳市的市长。”



“不错嘛，年纪轻轻，就当市长了。百里侯啊……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当市长的？”



这个题目就出得有点大了，一时之间，刘伟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首长问话，长时间不回答肯定也是不妥的，便老老实实地说道：“首长，这个我可不好回答。”



“没关系嘛，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首长目光烁烁，直视着刘伟鸿，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却也有考校之意。二十几岁当到市长，对大多数人来说，要算是惊世骇俗。在三位老人家眼里，却也不算什么。他们当初闹革命的时候，谁不是年纪轻轻便成为一方统帅或者军中悍将？首长做县委书记的时候，是二十几岁。刘老统帅数千上万军马的时候，亦是二十几岁。虽说时势造英雄，却也说明，年龄不是绝对的，经验也不是绝对的。



这也是首长一直在大力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刘伟鸿略一沉吟，便即坦然说道：“好的，那我就姑妄言之了。我认为当务之急，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是富民强国，让广大群众尽早脱贫致富奔小康。第二就是严抓干部队伍建设。这两个方面，一是基础，二是保障，缺一不可。不管是哪一级的领导干部，都应该牢牢抓住这两个方面。”



刘老爷子嘴角浮现起一抹微笑。



刘伟鸿果然没有令他失望。一上来就谈的是方向性的大问题，而不是沉入日常琐事，喋喋不休地在首长面前谈一些具体的施政措施。刘伟鸿所谈的这两个方面，正好代表着眼下最高层的两种声音。首长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让群众尽快富裕起来，老爷子则对干部队伍建设非常的关注。如同刘伟鸿所言，这二者并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的。过于强调某一个方面，都不是那么全面，也不是那么妥当。



刘伟鸿倒也不是专一在首长面前这样说，他第一次在林庆县的人代会上发言的时候，说的也就是这两个方面的问题。



首长微微一笑，说道：“理论上是很正确的，就是不知道实践之中，是不是能够坚持下去。”



刘伟鸿正容答道：“首长，我正在实践。我认为，只要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不变，全党上下，全国上下，统一思想，统一认识，齐心协力搞建设，我们的经济，是能快速发展起来的。逐渐缩短和世界发达国家的差距，不是梦想。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当然，在发展的过程中，肯定会碰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这不要紧。只要我们严抓干部队伍建设，始终不脱离群众，这些问题都能够克服。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干部队伍不能变质。一些防止干部队伍腐败变质的制度和措施，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很好嘛，年轻人就是要善于开动脑子，多思考多分析。中原同志，你教导有方啊。”



首长脸上露出真正开心的笑颜。



刘伟鸿这话，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投机取巧的“嫌疑”，却也正说到了点子上，首长很欣赏。

第580章 省里地区的人事都要动了



春节过后，刘伟鸿直接从江口飞往大宁，在大宁维德俱乐部呆了两天，和李逸风、朱建国都见了面。谈了不少时候。



老爷子和首长、封老三位老人家，还呆在江口，依照行程安排，将会从江口前往明珠。明珠是三位老人此番出巡的最后一站。



所有最重量级的新闻媒体，均第一时间报道三老出巡的新闻。首长的讲话，均在《人民日报》上全文刊出，对于引领党内思想潮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全国上下，基本上统一了思想和认识。



刘伟鸿在大宁停留两天，自然和楚南省即将召开的全省人代会有关。祝联盛省长调离，基本已成定局。刘伟鸿早在一年前，就在为此事做准备。他的提议，获得了大伯刘成胜和姑父马国平的一致赞同，决定趁这个机会，在楚南省显示一下老刘家的存在。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尽管老爷子现在身体健朗，刘伟鸿却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老爷子政治理念转变，顺利统一全党全国的思想认识，只是在最高层面确保了老刘家大政方针的正确，但具体的力量整合，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正好利用这个大好机会，迅速壮大老刘家的实力。



在整个老刘家的政治版图上，楚南省不是重点，如果不是因为刘伟鸿在楚南工作，甚至老刘家都未必会关注楚南省的政治格局。大伙的目光，都紧紧盯在沿海富裕省份之上。



楚南省的实际情况，也未必见得就那么好插手进来。



刘伟鸿的意图非常明白，就是祝联盛调离之后，这个省长之位，要想方设法将李逸风推上去。李逸风资历和声望都已经够了，省委组织部长出任省长，与官场规则并不抵触。除此之外，陆大勇也要更进一步。刘伟鸿对陆大勇的评价相当之高，认为无论权谋机变，实际掌控能力，陆大勇均是上上之选。加之才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际，此时予以重用，完全有望成为老刘家今后的中坚骨干之一。



依照李逸风的意思，陆大勇顶好是能接替他的遗缺，出任省委组织部长。不过李逸风自己也知道，这个有点难度。胡高山肯定不会同意的。胡高山担任省委书记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坐视这个省委组织部长的职务，落到外人手里去。



老刘家和王家关系处得不错，但盟友就是盟友，不是自己人。在这样的原则问题上，王家不可能打压胡高山，转而支持陆大勇接组织部长的职务。因此刘伟鸿的定位很清醒，就是为陆大勇谋求副省长的职务。无论如何，要先将陆大勇送进副省部级干部的行列。有了这个台阶，以后才好谋求更加重要的职位。



据马国平那边透露的消息，胡高山对陆大勇进省政府班子，倒是比较支持。浩阳地区成立两年多，陆大勇的能力得到了大多数省委领导的肯定。这是其一。其二，李逸风接任省长，也得让他在省政府那边有一两个得力的助手。陆大勇是李逸风的老部下，让陆大勇出任副省长，也算是送给李逸风一份大人情。



况且这个事，王家那边似乎也给胡高山打过招呼，胡高山当得给老王家一个面子。



根据刘伟鸿了解的情况来看，大家关注的焦点，是谁来接替祝联盛的位置。省长和非常委副省长的份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之上。反倒是李逸风出任省长，阻力不小。楚南省高层暗流涌动，有好几位实力派都在争取这个位置，譬如大宁市委书记老秦，省纪委书记方东华，以及常务副省长，都虎视眈眈的，各出绝招。年前年后，往京师跑的次数不少。



到了省委常委这个层级，谁不是在上面有人的？



尤其方东华，更是争得厉害。



据说祝联盛本人，推荐的继任人选就是方东华，老贺家也有意要支持他。说起来，方东华的资历比李逸风还老，地方工作经验也比较丰富。目前党内地位比李逸风还要略高。算得是李逸风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不过老王家明白表了态，加上老刘家的力挺以及胡高山向中央的推荐，李逸风接任省长，基本已成定局。刘伟鸿协助老刘家在楚南省的布局，初具规模了。



至于陆大勇出任副省长，方东华倒是支持的。



陆大勇这一挪窝，浩阳地委书记就非曹振起莫属了。对于曹振起，方东华还是很看重的。希望他能够迅速成长起来。



若是陆大勇不能动，曹振起就还得在行署专员的位置上呆着。



陆大勇和曹振起这一动，估计浩阳地区的班子，也会起一些变化。不过到目前为止，真正参与此事谋划的人很少，浩阳地区的大多数干部，都还蒙在鼓里。只是风传陆大勇要调走了，其他安排如何，不得而知，自然少不了揣测之词。



朱玉霞坐在维德俱乐部那栋小别墅里喝茶，看电视。



刘伟鸿当初将俱乐部的会员副卡交给她，还是有点作用的，朱玉霞看书厌倦了，偶尔也会来这边住一个晚上，看看楚江的风景，在河边坐上一会，心情就会舒畅起来。



不过现在，朱玉霞是在等刘伟鸿回来。



刘伟鸿去了省委常委院，拜访李逸风。对于省里官场的变化，朱玉霞一概不知，也不想动问。她只是有点想念刘伟鸿。



别墅的配置很齐全，吃的用的一应俱全，朱玉霞泡一杯大湖毛尖，穿着棉质睡衣，蜷缩在沙发里看电视，倒也惬意。整个客厅，都洋溢着一种淡淡的温馨。



电视里放的是《米老鼠和唐老鸭》，朱玉霞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时露出一丝笑容。连刘伟鸿开门进来，朱玉霞也不挪动一下，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



刘伟鸿往沙发里一坐，看着电视里的镜头，也笑起来。朱玉霞平时都是做学问，这个卡通片看起来就是傻乐一下，挺好的，完全不必费脑子。刘伟鸿也很喜欢看，实在是放松精神的好方法。



当下刘伟鸿也踢掉鞋子上了沙发，手一长，就将朱玉霞娇小柔软的小身子搂入了怀里，一起看卡通片，顺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些干果蜜饯，塞进朱玉霞的嘴里。



“洗手没？”



朱玉霞脑袋一扭，不接受刘二哥的“好意”。这人，看他一进门就上了沙发，随手抓起东西就吃，忒不讲个人卫生了。



刘伟鸿笑道：“没洗。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手挺干净的，你要是不放心，我把手指头添了吧……”



“你怎么那么恶心啊……”



朱玉霞顿时就扭过身子，趴在他身上，重重打了他几下，满脸娇嗔之意。这人真是的，不讲卫生也就算了，还要说这样恶心的话。



刘伟鸿哈哈一笑，顺手就摁住了她。朱玉霞那么娇小，在刘伟鸿的大手下，全然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哎哎，怎么就恶心了？口水最干净了好吧？你不吃得津津有味？”



朱玉霞要被他恶心死了。



这能够是一回事吗？



这人太坏了！



朱玉霞二话不说，张开樱桃小嘴，就是一口咬在刘伟鸿的胸口。虽是冬天，刘伟鸿身体强壮，穿得倒也不厚，朱玉霞在咬人这个方面，似乎颇有“天赋”，隔着毛衣，也一样能咬到肉。



每次咬人，朱玉霞都是真咬，嘴下不留情。



“哎，我警告你啊，别咬我……我可是憋了很久！”



刘伟鸿嘶嘶地抽着冷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双大手已经开始变得不老实了。



朱玉霞又重重咬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说道：“哎，我问你，是不是我爸又要调动了？”



刘伟鸿本来正准备“下手”，这些日子，他确实憋得难受。听了这个话，又停止了动作，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的。我爸跟我妈聊天，说他又要回浩阳去，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刘伟鸿便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吧。陆书记要调走了，曹振起做地委书记，你爸回浩阳接行署专员。估计也就在这一个月之内要做决定了。”



刘伟鸿轻描淡写地这么一说，朱玉霞也就轻描淡写地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她确实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要是这话被浩阳地区的干部们听到了，还不得跳起来啊？



朱玉霞说道：“回浩阳也好，我妈说在大宁住不习惯，要是能回青峰去，更好！”



“干部调动，总是要服从上级安排的。看以后朱校长有没有机会调回青峰去吧，估计机会不大，主要领导干部任职要讲究个回避……哎呀，我差点忘了，我给你买了个小东西……”



刘伟鸿说着，就一拍脑门，下了沙发，找到了自己的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首饰盒。



“怎么样，喜欢吗？”



刘伟鸿将首饰盒里的钻戒给朱玉霞套在无名指上，笑着问道。



“喜欢！”



朱玉霞望着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钻石，微笑点头，不过怎么看上去，都有点敷衍刘伟鸿的意思。



碰上朱玉霞这么一个性格，刘二哥也委实有点无奈，所幸朱玉霞还算给了他一个面子。让刘二哥暴发户的虚荣心略略得到了一点满足。

第581章 朱建国回来了



九二年二月底，楚南省人代会召开，根据省委的推荐，与会代表选举李逸风为楚南省人民政府省长，选举陆大勇为楚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



三月初，新任楚南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莅临浩阳市，在浩阳地委大院大会议室召开全地区副县级以上干部大会。



可以容纳三百多人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副县级干部们济济一堂，神情各异。



浩阳市的干部们照例坐在居中的位置，刘伟鸿坐在第一排。浩阳市委书记苑忠兴是地委委员，自然要在主席台上就坐。林庆县委书记邓仲和坐在离刘伟鸿不远的地方，向刘伟鸿微笑点头致意。



主席台上，除了何汝民，还有几张生面孔，或者说，半生不熟的面孔。



与何汝民并排坐在主席台正中央位置的，是新任副省长兼浩阳地委书记陆大勇。陆大勇终于如愿以偿，跻身于省部级高级干部行列，头发油光乌亮，满脸春风得意之色，眼神不时在台下的刘伟鸿脸上扫过，含着亲切的笑意。自从李逸风向他提到了刘伟鸿之后，陆大勇就采取了最正确的策略，全力关照刘伟鸿。现在果然换来了极其丰厚的回报。很多老资格的地委书记市委书记，奋斗一生，也未能迈过这最后的台阶，以地厅级干部的级别终老。他陆大勇出任地委书记不过两年多，就上到了副省部级，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副省长，不是省人大副主任，更不是省政协副主席这样的二线职务。究其原因，自然是沾了老刘家的光。



刘老那是何等威望？这段时间，电视上报道，刘老和封老陪同最高首长巡视南方，三位老人都是并肩而行，声威赫赫！



陆大勇做梦似的，以前可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能够登上老刘家这样的大船。只要紧跟老刘家的步伐，绝对是前程无量！



何汝民亦是五十岁出头模样，大背头，神情严肃，官威俨然。在此之前，是省政府的副省长。陆大勇此番，就是接手何汝民在省政府分管的那一块工作。何汝民绝对堪称是胡高山的亲信，胡高山任省长的时候，一手提拔起来的。此番转任省委组织部长，与李逸风前些年出任省委组织部长如出一辙。看来王家对楚南省的经营，思路和刘家是一样的，尽可能低调，尽可能提拔本地干部，在最高层面的人事布局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之前，不搞大动作，不“招惹”楚南和其他省份的本土势力。



其实不止是老刘家和老王家，其他政治集团和豪门大族，基本上都是采取相同的策略。要紧关头，表现太过，风头太盛，均是大忌，须得小心行事。



坐在何汝民右侧的，是浩阳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曹振起。曹振起还是老样子，俊秀的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单以外表而论，曹振起要算是所有地委领导之中最为俊朗的，鼻若悬胆，身材亦保养得很不错，尽管年过五旬，依旧堪称美男子。头一回和他打交道的人，多半均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先就将他归入“好人”那一类。



事实上，曹振起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其心机又岂会简单得了？



看得出来，曹振起的心情亦是比较愉悦的，等了两年多，终于正位地委书记了。说不定再过两年，也能像陆大勇那样，跻身省部级干部的行列。



这种可能性还不小呢！



曹振起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坐在陆大勇身侧的，则是一张半生不熟的面孔。之所以说半生不熟，在于朱建国在浩阳地区工作的时间不长，几个月地区农业局长，几个月林庆县委书记，总共也只有一年多点的时间，就去了大宁市。此番省委决定由朱建国接替曹振起，出任浩阳地区行署专员，实在有点出乎意料。



朱建国这官升得可不慢啊！



一年多前，朱建国还只是县委书记，两年多前，还只是青峰地区农业学校的校长，眨眼之间，竟然就成了行署专员！



这样的升官速度，完全可以与刘伟鸿并肩媲美了。



都是属于坐火箭的那种。



看来中央下定决心要大力提拔年轻干部了。朱建国尽管并不年轻，但资历太浅，在大伙的眼里，也就是很年轻的官员了。真不知道朱建国何来这般好运。



在座的诸位干部，认识朱建国的不少，熟悉他的却是不多。不过朱建国的名声还不错，大家都知道他这个人很仗义，对自己人比较关照。这样的领导，一般都是比较受欢迎的。只要想方设法成为朱专员的自己人，就能获得他的关照了。



不过现在自然还不是时候，还得看看再说。



曹振起如今是地委书记了。对于曹振起的手段，地区的干部们可都是很了解的，就算陆大勇也压不住他，只能依靠地委书记的大牌子，略占上风罢了。曹振起此番正位了地委书记，朱建国能抗衡得了吗？别的不说，单以资历而论，朱建国较之曹振起，就差得太远了。



这事有点悬。



不要说分庭抗礼，朱建国在曹振起的压制之下，能够发出几分声音，都要算是很了不得的了。



和陆大勇一样，朱建国的眼神也不时在台下第一排的刘伟鸿脸上掠过。刘伟鸿同样微笑致意。陆大勇升任副省长，曹振起接地委书记，这是一定的。谁来接任行署专员，才是刘伟鸿真正关注的问题。在这一点上，李逸风和他不谋而合，都是第一个就想到了朱建国的头上。



朱建国是刘伟鸿的老上级，在农业学校的时候，就对刘伟鸿十分关照。两人之间，可称忘年之交。让朱建国接任行署专员，应该是最好的安排。



让陆大勇上去，是为了扩大整个家族的力量着想，在这个方面，刘伟鸿很有大局观。不仅仅是因为陆大勇能力很强，还在于李逸风和陆大勇都是他“推荐”给老刘家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代表着他在老刘家的话语权。任何一个豪门大族或者政治集团内部，都会有很多的小山头，这是毋庸置疑的。刘伟鸿“推荐”的得力人员越多，他的话语权就越强。大家族内部，也要讲究实力的。刘伟鸿可不能因为要有人“罩着”自己，就死死将陆大勇摁在浩阳地委书记的位置上不挪窝。



在政治上，那是很短视的行为。



当然了，陆大勇一走，刘伟鸿也不能完全架空自己，必要的后续安排，也是一定要做到位的。朱建国出任浩阳行署专员，倒没有再动用家族的力量，全都着落在李逸风身上，李逸风和胡高山交换意见之后，胡高山同意了这个拟任。和省长搞好关系，也是很必要的。胡高山要团结好班子嘛。



省长要任用一个行署专员，亦不算多离谱。



主席台上，还有一张完全的“生面孔”。该人坐在苑忠兴旁边，三十几岁年纪，身材中等，衣冠楚楚，神情比较严肃，一双眼睛凛然有威。



上午九点，陆大勇宣布大会开始。省委的任命文件尚未宣读，眼下陆大勇还是浩阳地委书记。这是一个欢迎会，也是一个欢送会。



陆大勇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便请何汝民部长宣布省委的任命文件。



刘伟鸿在林庆县委组织部鼓捣出来的那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省委组织部已经在全省推广，但目前公示的干部级别，暂时还限定在县处级以下，副地厅级以上干部的任免，尚未推行公示制度。这也算是摸着石头过河吧，不能一下子搞得太厉害，得有个过程，慢慢来。毕竟副地厅级以上干部的任免，是由省委掌握的，省委有自己的考量。



何汝民声音洪亮，宣读了省委的任命文件。



省委同意陆大勇同志辞去浩阳地委书记、委员的职务。



任命曹振起同志为华夏国执政党楚南省浩阳地区委员会书记。同时，省委省政府同意曹振起辞去浩阳地区行署专员职务。



任命朱建国同志为浩阳地委委员、副书记，浩阳地区行政公署专员。



魏爱国同志不再担任浩阳地委委员、地委组织部长职务，另有任用。



原浩阳地委宣传部长方中翰同志转任地委组织部长。



任命苑忠兴同志为浩阳地委宣传部长，不再担任浩阳市委书记职务。



任命宋晓卫同志为浩阳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



宋晓卫同志，就是坐在苑忠兴旁边的那位三十几岁的年轻干部，据说此人正经是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的秘书。毫无疑问，单从这个“出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宋晓卫绝对是曹振起向方东华要来的。



既然曹振起当了地委书记，那么地区首府浩阳市，他就不可能再让陆大勇的亲信把持。地区首府的党政一把手，均是前地委书记的人马，叫曹振起情何以堪？



而前任地委宣传部长方中翰，亦是曹振起的亲信，由他接任地委组织部长，算得顺理成章。地委书记抓不住乌纱帽，怎么掌控整个地区？

第582章 老领导



大义岭一号别墅，朱建国的新家。



大义岭的别墅其实是没有编号的，至少没有书面编号，地委办公室后勤科的干部，不会这么糊涂，连“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官”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但是大伙习惯性地将别墅主人在地委的排名算作是别墅的编号。朱建国所居的这栋别墅，是陆大勇以前住过的。曹振起做了地委书记，自也不会搬家。所以朱建国就住进了一号别墅。



一号别墅今天很热闹，人头挤挤。一大帮老部下前来拜访朱专员。



朱建国居中而坐，林庆县委书记邓仲和、浩阳市长刘伟鸿左右相陪。林庆县长李学智、县委组织部长邱德远、常务副县长熊光荣、地区农业局长肖为政、农业局财务科长庄栖凤等人俱皆在座。



于阿姨带着儿女忙着给大伙斟茶倒水。



朱建国调任新职，朱玉霞也从大宁赶了过来，这个基本的孝道必须要尽到的。尤其难得的是，朱建国的儿子朱毅军刚好也从部队回来探亲了。朱毅军穿着军校的学员装，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个子瘦高，外貌文雅，刘伟鸿了解过，朱毅军眼下在铁门陆军学院初级指挥系学习。



说起来也比较巧合，朱毅军上军校前所服役的部队，军长正是刘成家。这个情况，刘伟鸿以前与朱建国聊天的时候，早就知道了的。至于朱毅军上军校，是否有刘伟鸿的幕后推手，那就不得而知了。朱毅军看上去还有点腼腆，陪着妈妈姐姐，忙着给客人端茶水。



朱建国在浩阳地区，一共就担任过两个职务：地区农业局长和林庆县委书记。故此地区农业局和林庆县的干部们，都可以说是朱专员的老部下。以这个名义前来朱建国家里做客，很是合情合理。朱建国以后要建立自己的班底，当然也是老部下用起来比较顺手。



刘伟鸿在老朱家的身份比较特别，在于阿姨眼中，他是客人，但在邓仲和他们眼里，以刘伟鸿与朱建国关系之亲近，他又要算是半个主人了。刘伟鸿也确实没有将自己当作外人，不时给大伙敬烟，代朱建国招呼客人。



朱建国还是老样子，笑哈哈的，笑声很爽朗。实话说，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上正地厅级干部的岗位了。今年正月，刘伟鸿前来大宁拜访他的时候，就直言不讳地谈到了这个事情，朱建国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担任大宁市委组织部长，也才一年多时间，不到一年半，这就出任浩阳地区行署专员，实在提拔得太快了些。但刘伟鸿说得煞有介事，朱建国却也不敢不信。他了解刘伟鸿的性格，在这样的大事上头，刘伟鸿绝对不会信口开河，哄骗于他。以前刘伟鸿办的很多事，事前朱建国都觉得绝无可能，事后却一一验证，从未落过空。这回刘伟鸿说要他做好准备回浩阳去主政，朱建国还真就在做准备了。这话只要是刘伟鸿说的，就被省委组织部长说的还要靠得住。



现在果然如此！



人多嘴杂，大家都不谈公事，只是笑笑呵呵的说一些过去共事的时候有趣的事情，打着哈哈，彼此增进感情。在这种场合谈公事，显然是不大合适的。



大约到八点多钟，邓仲和第一个起身告辞。来客之中，以他的职务最高，隐然就成了大伙的首领，他这一起身，大伙便心中有数，该走了。朱专员刚刚上任，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置，耽搁太多时间是不对的。



朱建国很是客气，亲自起身送到门口，刘伟鸿跟在他身后一起送客。



很显然，刘市长没打算马上就走。这也正常，以他和朱建国的交情，自然还要留下来长谈一番，有关浩阳地区的情况，也要向朱建国汇报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邓仲和笑着对刘伟鸿说道：“刘市长，夏寒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刘伟鸿便微笑点头，道了声“谢谢”。



这也是春节的时候，刘伟鸿给邓仲和在电话里面说的，请他帮夏寒办理一下调动手续，从夹山派出所调往林庆县公安局。电话里只说是夏寒在基层也呆了那么久，应该换个工作岗位了。邓仲和何等聪明，马上就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估计刘伟鸿是想要把夏寒调往浩阳市公安局任职。刘伟鸿刚刚接任浩阳市长，总也得培养几个亲信。不过夏寒是林庆县一个区乡派出所的所长，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直接调往浩阳市公安局，过于生硬了点，显得刘市长就是在培植党羽，拉帮结派。先把夏寒调回林庆县公安局，到时候只要找个公安系统内部交流的名义，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往浩阳市局，不显山不露水的。



刘伟鸿年纪轻轻，官场上的道道可是很拎得清。



这样的事情，邓仲和自然要帮忙的，而且还得把活干漂亮了。所以夏寒目前的职务是林庆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工作。先在林庆县局将他的职务升上来，时机一到，便平调往浩阳市局。眼下邓仲和在林庆县的威望很高，与县长李学智的配合亦很到位，地区公安处长申克礼又是陆大勇的亲信，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操作起来很是便利。



送走客人，朱建国和刘伟鸿又回到客厅坐下，于阿姨已经收拾干净了茶几，朱玉霞重新给自家老子和刘伟鸿泡了新茶，又对朱毅军说道：“毅军，你在这里陪爸爸和刘市长聊天。”



当着大伙的面，朱玉霞也不叫刘伟鸿的名字了，称呼职务，显得很是正规。朱玉霞自己对这些官场上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朱毅军是男孩子，又在部队读军校，今后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到这一类的东西，现在让他多接触一下也好。



朱毅军还是有点腼腆，依言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双手扶膝，腰杆笔直，坐姿很是端正，眼睛也不敢看向刘伟鸿，自然心里是十分好奇的，这个看上去没比自己大两岁的年轻人，居然是一市之长了么？



朱建国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是军人出身，对儿子此时的表现很是满意。



军人嘛，站就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可不能歪歪斜斜的，太没样子。



因为朱建国和朱玉霞的关系，刘伟鸿爱屋及乌，对朱毅军也颇为好感，微笑着问道：“毅军啊，今年就该毕业了吧？”



“是的，刘市长，今年七月份毕业。”



“呵呵，好。那你毕业之后，想去哪里工作？”



“刘市长，这个可不由我自己选择，要服从上级的安排。”



朱毅军一板一眼地答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话是这么说，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自己的想法？”



不待朱毅军答话，于阿姨便在一旁说道：“要我说，毅军，你毕业之后申请分回浩阳军分区吧，离家近，我和你爸也能经常看到你！”



这是做母亲的固有思维。



就这么一子一女，女儿在大宁读书，儿子再常年在外，于阿姨也确实膝下寂寞。



朱毅军脸上便露出迟疑的神情。看得出来，他是个孝子，不便忤逆母亲的言语，但就他的本心，肯定是不想会军分区的。军分区虽然也是部队序列，但毕竟难以和正经野战军相提并论。朱毅军学的是军事指挥专业，只有在野战军序列才能发挥所长，真要是回了军分区，那就“泯然众人”了。



朱建国一挥手，说道：“你呀，这就是不对了。毅军学的那个专业，还得在野战部队才能用得上。毅军啊，还是回野战部队去吧。最好是能回老部队，你那个老部队，可也是赫赫有名的王牌军。”



朱毅军登时便连连点头，高兴地说道：“是啊，爸，我就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到老部队去……”



刘伟鸿笑着说道：“这个应该没问题。你上学前，是在第某某集团军吧？”



朱毅军又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军。”



“那就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去找人打个招呼，应该可以办得到。对了，毅军，你是想回连队直接带兵，还是去指挥机关做参谋？”



朱毅军就有点犯愣怔。



听这话里的意思，不但回老部队只是刘伟鸿一句话，去的单位还能由着他挑？



是不是太牛了点！



刘伟鸿是浩阳的市长，貌似管不到铁门驻军是事情吧？



“我看还是先下连队带兵。先在基层锻炼一段时间，有机会再调到指挥机关去工作，这样既有基层带兵的经验，又有指挥机关参谋作业的经验，比较全面。”



这一回，却是朱建国代儿子做的决定。他本就是军队出身，部队里的事情，搞得比较清楚。



刘伟鸿问道：“毅军，你自己的意见呢？”



朱毅军忙即答道：“我也是这个意见，我赞同我爸的说法。还是要先回连队带兵。”



“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在连队工作一两年，再调指挥机关。”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第583章 我爸是刘军长



见刘伟鸿说得这么肯定，于阿姨带着一点好奇问道：“伟鸿啊，你跟部队的首长很熟？”



刘伟鸿笑着答道：“于阿姨，我爸爸就在部队工作。”



“啊？”



这个答案于阿姨倒是未曾料到。



朱玉霞抿嘴一笑，刘伟鸿的老子，是军长。



刘伟鸿亲口告诉她的。



朱建国来了兴趣，问道：“伟鸿，你爸爸在哪个部队工作？”



“就在毅军他们那个老部队。毅军，我爸爸叫刘成家，你听说过吗？”



“刘成家？”



朱毅军先是愣怔了一下，蹙眉思索起来，很显然，作为最基层的战士，他一时之间很难想到军长的头上去。不过很快，朱毅军便吃惊地扬起了眉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刘军长？”



“对，我爸爸就是你那个老部队的军长。”



这一回，刘伟鸿没打算再瞒着朱建国。照理，这事老早就该跟朱建国“坦白”了。只是朱建国去了大宁，刘伟鸿就觉得没有必要马上就说明。如今朱建国回了浩阳，又和刘伟鸿在一起“搅马勺”，再瞒着朱建国，就有点不厚道了。



浩阳地区的局势，可不容乐观，需要他和朱建国“精诚合作”，共同来应对。



“刘市长，你爸爸就是刘军长？”



朱毅军大吃一惊，差点跳了起来。再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见到刘军长的儿子，貌似还跟自己老子很熟。



“对。不过他调去当军长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上军校去了。”



刘伟鸿对朱毅军的情况比较了解，朱毅军十八岁当兵，次年便考上了军校，已经读了三年多了。刘成家是在八九年才调任该集团军军长的。



“对对，不过，我对刘军长可是久仰大名，听说刘军长是战斗英雄，在安朗一口气干掉了好几百鬼子，现在老部队也在搞合成兵种的试点，我和部队的老战友通信的时候，他们都跟我说了的……”



朱毅军神情激动，原本性格腼腆的小伙子，也是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谈了起来，双眼熠熠生辉，显见得对刘成家确实很崇敬。年轻军人嘛，谁不崇拜战斗英雄？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要不这样吧，毅军，你毕业之后，就去那个混成旅。我爸对这个混成旅的建设比较重视。”



“那太好了……”



朱毅军差点欢呼起来。任谁都知道，部队的试点单位，都是备受重视的，凡是入选试点单位的军官，只要真有本事，亦会被当做重点对象来培养。当然，朱毅军还年轻，想法也许比较单纯，没有那么负责。但是学军事指挥的，一毕业就能进入精锐野战部队，绝对是极好的锻炼机会了。



“等一下，等一下，伟鸿……”



眼见得刘伟鸿与朱毅军一来一往的，谈得格外起劲，朱建国终于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伸手止住了他们，大声“叫停”。



怎么回事？



忽然在他眼皮子下面钻出来一位军长公子？



“专员，对不起啊，以前没有及时向你汇报。”



刘伟鸿笑着说道。他以前一直是称呼朱建国为“书记”，现在也不得不改口了。毕竟他和朱建国又成为了直接的上下级，如果再叫“书记”，搞不好就要引起误会。官场上这种细节是需要很在意的。



“不是，你怎么就成了刘军长的小孩了？”



朱建国还是有点晕，说话一点不过脑子。好在以他和刘伟鸿的关系，小小口误自也不在话下。



大伙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朱玉霞瞥了刘伟鸿一眼，抿嘴笑道：“爸，这话有语病啊……”



朱建国自然也意识到了，伸手一拍脑门，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伟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奇怪，你爸是军长，你怎么会到农校去教书的？”



刘伟鸿笑道：“专员，这话更有语病了。有谁规定，军长的儿子就不能去农校教书了？难道在你心目中，高干子弟就都得是纨绔？我看啊，玉霞和毅军都要有意见了。”



朱建国眼下已经成了行署专员，实权地厅级干部，朱玉霞和朱毅军确实也可称为高干子弟了。却是谁都没注意刘伟鸿对朱玉霞称呼的改变，他以前一直都是叫“朱医生”的。不过这个改变自自然然，没有引起丝毫的“怀疑”。



“这话有理。不过伟鸿啊，你瞒我这么久，那就不应该了。下次要是有机会和刘军长见面，我一定要问个明白，这是不是他教的。”



朱建国大笑说道，心情很是愉悦。刘伟鸿以前种种“妖孽”般的表现，似乎也找到了答案。



果然来历不凡！



要不然，刘伟鸿也不会如此牛气了。他能够和李逸风的小孩交朋友，又能在首都搞到资金，原来伏笔是埋在这里的。这样的年轻人，是他朱建国的好朋友，也算他老朱运气极佳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专员，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和我爸见面，你俩都是军人，一定能聊得来的。”



“当然当然，你爸爸还是战斗英雄，这个可真是了不起。当年安朗那一仗，我是没有赶上。转业早了两年。要不然，我和你爸说不定还真能在战场上成为战友！”



朱建国说着，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朱建国的年纪，和刘成家大致相当，略微年长，估计当年在部队的职务也和刘成家差不多，真要是一起上了战场，确实有可能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和安朗国断断续续的几年战争，着实为共和国军队高层培养了不少高级将领。其中有些将军，官至四总部首长和大军区司令员高位。



于阿姨却不管这些，她听说刘伟鸿的老子是军长，顿时眉花眼笑，再也不提要朱毅军回浩阳军分区的事了。伟鸿跟老朱关系这么铁，肯定会让他老子关照毅军的。在部队，有军长关照，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毅军只要自己表现好一点，前程未可限量。



聊了一阵朱毅军的事情，话题又转到眼下浩阳地区的情势上来，朱建国的神情便变得严肃几分，抽了口烟，说道：“伟鸿，现在看来，有人对你和我，都不是那么放心啊……”



刘伟鸿就笑。



朱建国这是有感而发，经过大宁市一年多的官场“历练”，朱建国如今也算是官场老鸟了，对很多问题，颇能透过表象看本质。



“方东华书记，似乎对浩阳地区特别关注。”



朱建国又加了一句。



曹振起出任地委委员，算是顺序接班，没有什么好说的。以前方东华是力挺曹振起出任地委书记的，眼下总算是如愿以偿。至于调走魏爱国，又将苑忠兴换到地委宣传部去，依旧还算是官场上的正常做法，曹振起不是二百五，亦不是刚刚到任，强力掌控组织系统，也说得过去。地委党群副书记和魏爱国均是陆大勇的人，曹振起若不将方中翰换到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去，他玩不转。



但是由方东华的秘书宋晓卫接替浩阳市委书记，就有点着相了。地委书记曹振起是你方东华一力举荐的，地纪委书记张平安也是方东华的老部下，如今再将秘书放进地委班子，直接兼任浩阳市委书记，方东华是想在浩阳地区搞家天下不成？



如此安排，多多少少有些犯忌讳。



照理方东华也是老于官场的积年老手了，怎么会如此着相？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方东华书记大约是想好好建设一下浩阳地区吧，他自己看重的人，总是比较信得过。”



结合马国平从京师那边传来的消息，刘伟鸿几乎可以肯定，方东华是老贺家在楚南省的“代言人”。这也不足为奇。胡高山与老王家关系密切，李逸风是老刘家的干将，老贺家在楚南省嵌入一颗“钉子”，十分正常。



虽然说楚南省是本土势力比较坐大的一个省份，实际上在现行的政体之下，焉能有真正纯粹的本土势力？必定和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方东华将自己的“嫡系亲信”，骨干重臣一股脑都派到浩阳地区来，要说只是巧合，全无针对之意，刘伟鸿肯定是不信的。他没那么天真。



与贺竞强结怨已深，刘伟鸿岂能掉以轻心？



不过这个话，暂时不必对朱建国提起。说起来，曹振起固然手段了得，实力雄厚，他刘伟鸿手里的“筹码”，也未见得就是轻飘飘的。朱建国不论到什么时候，毫无疑问都是会向着他的，加上地委党群副书记、宣传部长苑忠兴，和其他与陆大勇关系比较密切的地委行署领导，好好整合一下，也不是不堪一战的。何况下面几个县市的党政一把手，多数亦是陆大勇先前提拔起来的，实力不弱。



如果曹振起愿意合作，携手一致干工作，刘伟鸿自然要劝谏朱建国，好好配合，一起出成绩。刘伟鸿也希望是这么个结果，合则两利嘛。假如曹振起自以为大权在握，一定要出点幺蛾子，给他们找点难受，刘市长也不见得就怕了！



且看看情况再说吧。

第584章 拉拢



宋晓卫心情很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地方主官，市委书记，还挂着个地委委员的牌子，威风显赫。宋晓卫以前一直在机关工作，方东华一担任省纪委书记，便选中了他，让他跟在身边做秘书。对于地方大员的威风，他以前只有过侧面了解。总有种隔靴抓痒的感觉，不够直接。



这一回，算是直接体会到了。



宋晓卫尽管没有地方工作经验，但跟着方东华那么久，怎么做一把手的“流程”那是烂熟于胸，甫一到任，便有板有眼的，和班子里的同志谈话沟通。



第一个自然是要和市长刘伟鸿谈话。两人第一次见面，都谨守规矩，谈话的内容也是中规中矩。宋晓卫表示自己初来乍到，对浩阳的情况还不大了解，希望刘市长多多指教，多多支持。其实刘伟鸿也是初来乍到，不过比宋晓卫早了三四个月而已，亦是在熟悉情况的阶段。但早到一天也是“老同志”，人家双胞胎兄弟早出生十分钟还是哥哥呢，一辈子的。



宋晓卫在赴任浩阳之前，听得最多的名字就是“刘伟鸿”。



方东华亲自告诫过他，要多多在意刘伟鸿，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脾气不好，很难合作。



刘伟鸿还是一个小小区委书记的时候，就径直将方东华派到林庆县的调查组给轰了回去，方东华还有苦难言，什么话都不能说。这般手段，方东华自然要告诫自己的秘书，多加小心。曹振起去省城跑项目，宋晓卫去拜访他，曹振起给他特别指出来的，也是刘伟鸿。



曹振起说话，就比方东华直白多了。



毕竟方东华是宋晓卫的上级，“恩主”，在宋晓卫面前，要讲究个官威官体，只能很隐晦地提醒他一下，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接了，有失体统。曹振起就不一样了，曹振起不是宋晓卫的上级，而是朋友。



曹振起比宋晓卫大了十几岁，职务也高了一级，却一直和宋晓卫像好朋友一样在处着。和上级领导的秘书搞好关系，是官场上一个不成文的规则。但凡在官场上有一定手腕的人，都会很好地实践这一条。



曹振起之所以能够始终获得方东华的信任看重，宋晓卫虽然不是最主要的因素，但宋晓卫经常在方东华面前给曹振起美言几句，亦是功不可没。



现在，宋晓卫就要前往浩阳工作，成为曹振起的左膀右臂，曹振起对他自然更加亲热几分。



从曹振起的嘴里，宋晓卫获得了比较清晰的资料，刘伟鸿的形象，在他眼里变得生动起来。总结一下曹振起对刘伟鸿的评价，可以分为四个方面。年轻、脾气暴躁、有后台、有心计！



年轻不说了，二十四岁的市长，在全国可能都是独一份。



脾气暴躁，倒是与方东华所言吻合。刘伟鸿在林庆县掌掴县纪委副书记，将省纪委调查组硬生生顶了回去，宋晓卫均有所耳闻。至于将林庆县委书记慕新民搞得灰溜溜的，不得不靠“装病”回了省城，就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官场上如此作为，岂止是脾气暴躁而已，简直就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所以，曹振起说的有后台，也是明摆着的。曹振起很明白地告诉宋晓卫，刘伟鸿和李逸风关系非同一般，据说与李逸风的公子李鑫，是穿一条裤子的哥们。而且，似乎在首都也有些后台。



谈到首都的后台，曹振起语焉不详，神情也比较谨慎。



宋晓卫了解曹振起的为人，一般来说，没有根据的东西，不会乱说。估计刘伟鸿这个首都的后台到底是哪一位，曹振起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按照分析，应该是那么一回事。涉及到如此高的层面，曹振起自然也不能信口开河。



但这个消息还是让宋晓卫有了一定的警惕之意。



宋晓卫一直在省里大衙门工作，尤其是在方东华身边工作的这几年，让他深刻体会到，官场上背景硬扎是何等重要。他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可以说，如果不是有幸成为方东华的秘书，他宋晓卫这一辈子，几乎都绝无可能当上浩阳市委书记。能够在机关混个正处副厅退休，就要烧高香了。省里的大机关，五六十岁的老处长甚至老科长，数不胜数。



当然，宋晓卫觉得，这也和自己的本事有关。宋晓卫骨子里头，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有本事，方东华也不会重用他。并不是每一个领导的秘书，都能获得重用的，很多秘书跟了领导好几年，最后也就是安排到大机关做了个处长了事。



不是领导不关照你，实在是你自己的本事稀松平常，烂泥巴扶不起墙。



而对于曹振起说的最后一样——有心计！宋晓卫暂时还没有直观的认识，第一次和刘伟鸿的沟通，还是很友好的，刘伟鸿的姿态摆得很端正，并未露出跋扈嘴脸，对他这个党委一把手，表示了应有的尊重。这个东西，需要在今后的工作接触之中，才能慢慢看出端倪。



宋晓卫心情愉快，不是因为刘伟鸿，而是因为班子里的其他成员。党群副书记刘庆隆、常务副市长周鹏举都对他明白表示了“拥戴之意”。刘庆隆不用说了，曹振起早就告诉过他，这个同志可以信任。也就是和，刘庆隆是曹振起的亲信。料必浩阳市的干部，只要是有点分量，恐怕都清楚他与地委书记曹振起“系出同门”。刘庆隆既然是曹振起的亲信，自然也会对他宋晓卫忠心耿耿。身为市委书记，有党群副书记的全力配合，这全市的乌纱帽，已经有一多半捏在了手里。



党委书记能抓得住乌纱帽，就能当得威风凛凛。



至于组织部长丁立国，无疑是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的心腹，一时半会动不了。这不苑忠兴还是地委宣传部长呢，总不能宋晓卫一上任，就将丁立国换了下去，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来安排他。但这不要紧，书记和党群副书记一条心了，组织部长的胳膊还能拧过大腿？



丁立国要是不识相，到时候再处置他就是了。



周鹏举的拥戴，略略有点出乎宋晓卫的意料。曹振起并没有说周鹏举也是他的亲信，只说这个人能力还不错，作风硬朗，是土生土长的浩阳人，算是个地头蛇吧。能够获得曹振起这样的评价，也要算是了不起了。



宋晓卫可是知道曹振起的眼界，在朋友面前，轻易不开口夸人。至于在公众场合作报告，点名表扬某位干部，自然另当别论，那是工作的需要，不代表着曹振起真是这么看的。



宋晓卫原本就有笼络周鹏举的意思。周鹏举是市委副书记，笼络住了他，再加上刘庆隆，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宋晓卫就能获得绝对多数的优势。至于人大主任古建轩，马上就要退休，却是不必在意了。他要是“懂味”，那就最好，大家好合好散，要是不懂味，嘿嘿，你老人家就靠边站吧！



周鹏举还是常务副市长，在经济建设这一块，很有话语权。



宋晓卫只要拉拢了周鹏举，就能将一颗大大的钉子锲入市政府。如今中央一直在强调要党政分家，党委不要干涉经济建设事务太多。宋晓卫担心刘伟鸿利用这个理由，在市政府“另立山头”，利用经济建设的借口，与市委分庭抗礼。如今周鹏举主动“来投”，宋晓卫自然欣然接纳。有这么一位强势的常务副市长时时刻刻给刘伟鸿添点堵，刘伟鸿再厉害，只怕也应付维艰吧？到时候就不得不向他宋晓卫这个市委书记一把手低头了。



虽然市委书记管帽子是关键，权力很大，但如果经济建设领域这一块，自己完全插手不进，权威就要大打折扣，油水也就少了许多。



做了市委书记，那就什么都要大丰收。



不然做这个市委书记干嘛？



当然，宋晓卫并非排斥与刘伟鸿合作，然而这个合作的前提，必须是以他宋晓卫为主，刘伟鸿为辅。决不能颠倒过来。



这个还得看刘伟鸿的态度。



不过根据宋晓卫自己分析，刘伟鸿那种性格的人，是绝不会主动“臣服”的，他宋晓卫得有足够的实力，让刘伟鸿臣服。



除了刘庆隆和周鹏举，其他好几位班子成员的态度，也让宋晓卫很高兴。大家话里话外，都表示了要好好配合宋书记的工作，把班子团结搞好，将浩阳的经济尽快发展上去。



唯独让宋晓卫略感意外也略感不爽的，竟然是市妇联主席兼市总工会主席郭丽虹。照说郭丽虹是曹振起的妻姐，那就百分之百是靠得住的“自己人”。谁知见面一谈话，郭丽虹姿态还比较高。在他这个市委书记面前，说话很是随意，隐隐带着一点“教导”之意。



宋晓卫郁闷之余，亦有些无奈，更有点不屑。



女人就是女人，自我感觉总是那么良好。还以为自己真的有多了不起呢。若不是沾了曹振起的光，你郭丽虹能进常委班子？



笑话！



不过宋晓卫也没有太计较。



女人嘛，到时候哄她几句，给点甜头也就是了，当得什么大事！

第585章 初次交锋



市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暖气开得比较足，排气扇也全部打开了。



这是一个很无奈的事情。



今年春寒比较厉害，尽管已经是三月初，天气还是较为寒冷，会议室内必须开暖气。但与会的五位正副书记，人人都是烟枪，不开排气扇显然也是不行的。只好这样自相矛盾了。



今天这个会议，是宋晓卫上任之后，第一个书记办公会议。宋晓卫很重视，其他几位副书记，亦是按时与会，脸上都带着微笑，连古建轩亦不例外。



班子要团结嘛，一团和气很重要啊！



大家相互敬着烟，说了几句寒暄客气的言语。宋晓卫环视一周，微笑说道：“既然同志们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讨论一下今年全市的经济发展规划。春节已经过完了，各项工作也该走上正轨，好好商量商量今年的经济怎么发展。刘市长，请你先谈谈吧。”



根据官方履历，宋晓卫今年三十八岁，也算得十分的年轻。



对上级领导如此安排，其实古建轩等三位副书记，心里是有点不大舒服的。瞧瞧这两位党政一把手，三十几岁，二十几岁，再瞧瞧他们三位，最年轻的周鹏举也有四十几岁了，古建轩五十八岁。结果还要看这两个年轻娃娃的脸色行事，滋味不大好啊。



当然，这种不满只能是埋在心里，一点也不会带出来。上级领导要这样安排，又有什么办法呢？把浩阳市当做了“试验场”，给年轻娃娃练手脚。



“好的。”



刘伟鸿微笑点头，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有关全市的经济发展规划，市政府搞了个草案，现在我谈谈其中的几个重点。第一个是能源管理公司的运作。去年年底，这个能源管理公司已经正式挂牌，人员也基本到位了。目前正在进行清查的工作，把我们全市的煤炭资源、有色金属的家底好好摸一下，看看具体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这个工作，王树国同志在具体负责落实。”



王树国的名字一报出来，周鹏举的双眉便微微一蹙，眼角闪过一抹怒意。这个“叛徒”，还干得挺欢的。不过现在“变天”了，王树国心里，肯定也很忐忑吧！



原以为投靠了刘伟鸿，就等于攀上了地委书记和市委书记的高枝，从此前程似锦。谁知道一夜之间，就“换了人间”，地委书记和市委书记都换人了。今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真要是曹振起不待见刘伟鸿了，到时候叫你王树国哭都找不到坟头。



周鹏举心里在想些什么，刘伟鸿自然有数，却也不去理会，继续说道：“接下来，市政府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就是想办法为能源管理公司筹集资金，更换设备，全面整合现有的煤矿和其他矿产企业。这个事情，林庆县那边已经在进行试点，有些经验可以借鉴。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林庆县取取经。”



宋晓卫听得比较认真。



对于地方经济建设工作，他确实不是那么熟悉，多了解一下很有必要。



“刘市长，我赞同你这个意见，好的经验确实应该借鉴。不过，单纯借鉴经验，怕是不能解决全部问题。目前的关键是资金。估计要全面整合改造全市的矿产企业，需要的资金很庞大吧？”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宋书记。林庆那边，去年搞到了一笔三十亿日圆的无息贷款，相当于一点三个亿吧，引进设备花了七千多万，一次性支付的，剩下五千多万用于内部改造和基础建设。我们浩阳的管辖地域比林庆略小，需要整合改造的煤矿也没有那么多，估计能有一个亿左右的资金，六千万左右的新设备，基本上就够用了。”



宋晓卫初来乍到，不熟悉浩阳的情况，还没什么，古建轩刘庆隆周鹏举就有点无语。



一个亿的资金，在这位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很轻巧，似乎也没多少。



“刘市长，这个资金数目可不小啊，咱们浩阳去年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就四千万出头。”



周鹏举微笑着提醒了一句。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说道：“确实是不少，要一次性搞到这么多资金，有一定的困难。所以要靠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来想办法。”



周鹏举说道：“如此庞大的资金，单纯靠咱们浩阳市自身，是很难解决的。就算全市干部不吃不喝，一分钱工资不发，也得两三年时间才能凑齐。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是三个路子，第一是向上级请求支援；第二是向银行贷款；第三是招商引资。不过数目太大，三个路子都不一定能够走得通。”



书记办公会议并没有太严格的规则，主要就是讨论。在座的五位，乃是浩阳市真正的决策人物，也不存在谁压制谁的问题。刘伟鸿刚刚提出第一个议题，周鹏举便开始讨论，也不算坏了规矩。既然是讨论，那就应该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刘伟鸿微笑说道：“一条路子走不通，那就三条路子一起走嘛。宋书记，你是省里大机关下来的，是不是可以去省里想想办法，搞点支持？”



宋晓卫微微愣怔了一下。



怎么，这就绕到我头上了？



不过说起来也对，你是省里下来的，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全市的经济建设，你不该出一份力气？



资金的来源，刘伟鸿早就想了办法，不过眼下将宋晓卫一军，也是必要的。你宋书记不要以为当市委书记就是稳稳坐在船头，由市长去“拉纤”。你也得出一把子力气，才有发言权。当然，宋书记要是实在搞不到钱，那也没什么，刘市长去想办法，不过到那个时候，希望你宋书记不要来指手画脚，一边呆着去。真出了成绩，也有你一份。



当此之时，宋晓卫自也不能草鸡退缩，想了想，说道：“我以前主要是在纪委工作，和经济主管部门打的交道不多。当然了，为全市经济建设出力，那也是责无旁贷，到时候我会努力去争取的。”



周鹏举马上说道：“上级机关的支持，当然必不可少。但是一个亿的数目太大，估计上级机关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吧。上次苑书记亲自出马，也只搞到两百来万。”



宋晓卫望了周鹏举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看来周鹏举还真是上道，这就先给他把调子定下来。省得到时候刘伟鸿狮子大开口，给他“分配”个一千万两千万的任务，可就麻烦了。前任市委书记的面子值两百万，我这个新书记的面子，估计也就值这个数目，太多了不行，那叫强人所难。



见周鹏举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刘伟鸿心里基本就有了底。周鹏举这是下定决心向宋晓卫靠拢了。料必眼下抱着这种心思的干部还有不少。



宋晓卫来头大嘛，是方东华的秘书，又有地委书记曹振起撑腰，本身占据着市委书记的宝座，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确实也是值得投靠的对象。



尤其对周鹏举而言，与宋晓卫合作是要好过与刘伟鸿合作。理论上，常务副市长与市委书记之间，并没有利害冲突。而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之间，就不是那么平和了，一些利益总是难免会发生交织冲突的，彼此合作的“先决条件”不够扎实。



在刘伟鸿而言，经过这几个月与周鹏举的接触，也并不觉得周鹏举是值得携手合作的同志。此人的“利弊心”太重，太现实了。凡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有没有好处，出发点就成了问题。刘伟鸿若是想要拉拢他，首先就要过得了自己那一关才行。一些步可以让，一些步就绝对不能让。



刘伟鸿微笑说道：“呵呵，这个也不能一概而论。兴建办公大楼和发展地方经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上级机关也是会有所区别对待的。”



宋晓卫心里头就有点腻歪。



刘伟鸿你干嘛呢？



非得要我去做“叫花子”，求爷爷告奶奶给你弄钱？经济建设不是你这个市长该管的吗？



“刘市长放心，该出面的时候，我一定会出面的。尽力争取吧。目前省里和地区的财政也并不是那么宽裕，上级的支持主要是象征意义。大部分的资金来源，市政府还是要另想办法。单纯依赖上级的支持，也不是那么靠得住。”



宋晓卫依旧脸带微笑，和气地说道。



给方东华做了多年的秘书，宋晓卫倒是养成了好涵养，不管心里如何生气，脸上轻易不会带出来。不过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咱们各管一行，经济建设的难题，主要还是你这个市长去解决，别赖我身上。我要是包打天下了，要你这个市长干什么，摆着好看啊？



刘伟鸿要的就是这句话。



“呵呵，宋书记说得很有道理，经济建设的问题，主要还是政府在负责，市政府当然要多开动脑筋想办法，只要上级机关和市委大力支持，总是能够想出办法来的。”

第586章 培养嫡系力量



刘伟鸿倒也并不一定要和宋晓卫争权夺利。很多官员眼中的“利”，在刘伟鸿而言，是无所谓的。比如钱，刘伟鸿压根不需要利用职务去捞。他现在账号上有几百万，都是云雨裳陆陆续续给他汇过来的。



云雨裳也知道刘伟鸿用不到这么多钱，但她还是隔段时间就给刘伟鸿账号上汇几十万。这个也是一种态度，所谓“合伙”，已经不存在了。都快一家人了，合什么伙？云雨裳是爱着刘伟鸿，不仅仅是男欢女爱，在云雨裳的内心深处，对刘伟鸿依旧有着深深的“溺爱之情”，刘伟鸿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可爱模样，永远铭刻在云雨裳的脑海之中，再也难以磨灭。今生今世，她都会将照顾刘伟鸿当成一种责任。云雨裳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刘伟鸿的盈盈爱意。



刘伟鸿不差钱，所以不必要与宋晓卫争利。人事权，刘伟鸿肯定是要争的，任谁在他这个位置上，都必须有几个靠得住的得力干将，不然很多事情推行起来就不那么顺手。这一点，料必宋晓卫也能理解。



刘伟鸿所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让他好全力以赴地施展拳脚，迅速将浩阳市的经济发展上去，带领群众发家致富奔小康。



这是政绩的需要，也是刘伟鸿投身官场的成就感！



宋晓卫如果能予以配合的话，刘伟鸿不介意让宋晓卫分享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成果。官场上，没有“吃独食”的说法。



刘伟鸿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提醒宋晓卫，经济建设这一块，是我主管的，宋书记请自觉，手不要深得太长，不然会大大的不便。



“银行贷款的事，我会和行长们去谈。不但国内的银行的可以考虑，国外的银行也一样可以考虑。单单国内的银行，我看要解决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我看有点困难。如果能向林庆县那样，搞到日本国的无息贷款，那是最好。”



刘伟鸿缓缓说道。



其实林庆县需要一亿三千万资本，浩阳市倒是没必要这么多。设备方面，他无须一次性付款，这一块就要省下不少。通算下来，只要能有五千万左右，全市能源企业整合，就能全面启动。不过话还得这么说，一个亿是需要的。官场上就是这样，你主动承担了最重要的任务，在其他方面，别人就得让着你一点。刘伟鸿并不排斥偶尔使用些小手段。



周鹏举笑着说道：“刘市长，我听说你有个女朋友，是在江口做大生意的？是不是可以请她给我们市里想想办法？”



其他几位书记，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看上去很是友好。



这个事情，宋晓卫也听说了。



原本刘市长的“大款女朋友”在浩阳市还“名声不显”，但去年年底那五百多万的善款一到团市委希望工程的账户之上，这个消息立马就成了浩阳市的大新闻。惊叹着有之，怀疑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嫉恨者亦有之。



这什么人啊？



一口气捐五百多万给贫苦地区的学校？



官场上的反应五花八门的，但群众中的反应却是比较一致，大家对这位年轻的市长，观感一下子变得非常之好。



人家这是真心诚意要给浩阳市的人民群众办点事啊！



从自己女朋友那边拿几百万过来给农村的老师学生改善条件，不是一般的干部能够干得出来的。其他干部就算有钱，也要他肯拿出来才行啊。



不向老百姓要钱就算是好的了！



而老街改造也已经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获得通过，已经开始施工建设，让刘伟鸿在民间的名声立马就起来了。老百姓交口称赞，浩阳市来了个好市长！



不过周鹏举此时提起这个话头，可未必就是夸奖了，隐隐有嘲讽之意。你小娃娃得意什么？不就是有个有钱的女朋友吗？要没这个女朋友帮忙，单凭你自己，能有什么本事？



刘伟鸿的女朋友那么能耐，这个事情，只怕刘伟鸿真能想出办法来，到时候又是大功一件，周鹏举这么说，其实就是嫉妒，想要以此削弱一下刘伟鸿的威望。



“呵呵，我未婚妻确实在江口认识一些商业界的朋友，倒是可以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



刘伟鸿毫不在意，微笑说道。



这个不在意，刘伟鸿也不是装出来的。官员和“纨绔”是两个不同的角色，做纨绔，最要紧的就是个面子，有没有道理无所谓，决不能没有面子。所以刘伟鸿化身为“刘二哥”的时候，十分强横霸道，谁惹了他，大耳刮子就扇过去了，绝不留情。威风和面子，就是靠打出来的。但做官员，却不能是同样的思维，要懂得进退之道。口头上的便宜，占不占就那么回事了，关键是要出成绩，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只要能快速振兴浩阳的经济，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刘伟鸿都不介意，当然前提是要合法。



“所以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我建议，市里面正式成立招商局，专门负责对外招商引资的工作。牵线搭桥的工作，我可以承担，但后续的工作，必须要有专门的人员去负责完成。”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提出了要求。



宋晓卫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这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经济发展讨论了，须得慎重。沉吟稍顷，宋晓卫说道：“刘市长，外经贸委也有这个职能吧？是不是暂时由外经贸委兼管这一块的工作？”



实话说，刘伟鸿是最反对“扩编”的，在他心目中，一直都认为编制臃肿，人员超标，是造成很多责任问题的根源所在。



不过以目前的大环境和浩阳市的现状来看，这个招商局确实有成立的必要。



“宋书记，招商引资，不仅仅是针对外资。国内的资金和技术，以及人才，只要我们需要的，都可以引进。”



宋晓卫沉吟不语。



周鹏举说道：“刘市长，国内的招商引资，可以由经贸委去完成。”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令出多门，就容易造成相互推诿的现象。而且在实际的招商引资工作中，有些情况也不好界定。比如说，有一家外资公司，在国内搞了个合资企业，我们要引进他们的资金技术，到底应该由外经贸委负责，还是由经贸委负责？所以成立招商局很有必要。当然，人员要切实控制。我看可以把外经贸委和经贸委内部负责招商引资这一块的部门和人员剥离出来，成立招商局。只增加一块牌子，不增加多少人员，但是可以理顺招商引资的工作。”



周鹏举便闭嘴不言。



毕竟他是常务副市长，不能老是由他站出来和刘伟鸿唱反调，要不就太着相了。不过周鹏举是确实不愿意成立这个劳什子的招商局。很明显，这将又是一个由刘伟鸿直接掌控的部门。通过上回那个能源管理公司，刘伟鸿不但建立起了自己的“嫡系部队”，将整个矿产能源开发的大权握在了手中，还成功在副市长之中找到了第一个投靠者。以后每新成立一个部门，可以想见，刘伟鸿均会强力掌控。招商局听上去权力是不大，就管个招商引资嘛。但真要是引进来的大老板多了，这些项目又会捏在刘伟鸿手里，或者说是捏在招商局手里，这个隐性的影响力，却是未可小觑。只要刘伟鸿手里真正握住了项目，握住了来钱的门路，只怕还会有其他的副市长陆续向刘伟鸿靠拢。谁不讲究个现实利益？



刘伟鸿别看年纪轻轻，抓权揽权的手段，蛮老辣的。



宋晓卫说道：“嗯，我看这样可以。刘市长，请政府那边和编委商量一下，起草个报告，到时上常委会讨论决定吧。”



宋晓卫这话，说得很合规矩，也很合他市委书记的身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的。其实除了借鉴林庆县的经验，我们浩阳也要有自己的创造。能源整合，矿产行业，也不能仅仅只盯在几个煤矿头上，我们浩阳的有色金属，也必须要加以大力开发利用。整个能源行业，煤炭、石油等等，价格偏低，但有色金属的价格并不低。像锑矿，锰矿，铁矿这些，都要尽力开发利用起来。这是一个大工程。市政府计划在今年要引进有实力的矿业公司，前来开发我市境内的有色金属矿。这是一个很大的财源，不好好加以利用，真是可惜了。”



落实了招商局的问题，刘伟鸿又不徐不疾地提出了有色金属的开发利用。这一块的思路，是春节在江口的时候，和云雨裳闲聊时，云雨裳提醒他的。云雨裳现在的眼光，盯着国际大市场。有色金属一路走俏的行情，自然也瞒不过她的双眼。如果搞有色金属开发，相信比较容易找到合作的大公司前来投资。



宋晓卫双眉略略一扬，神情比较复杂。



这个小刘同志，想法还蛮多的，不过似乎也有些道理。

第587章 你们懂经济建设吗？



“这是有关能源产业的方面。但是，我们浩阳是大市，一千多平方公里的辖境，八十万人口，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农业人口。说白了吧，咱们名义上是个市，实际上就是一个县，而且是农业县。这样一个底子，单单靠卖能源，卖有色金属，那是不够的，没办法支撑全市的经济快速发展。全市的经济要快速发展，政府要有钱，群众也要有钱。必须多搞些门路。”



刘伟鸿接着谈起了第二个方面的问题。



今天这个书记办公会议，主要就是讨论经济问题，自然是由市长唱主角。周鹏举甚至觉得，宋晓卫不该做这样的安排，这是你宋书记上任之后的第一个书记办公会，你讨论经济建设，不就是拱手将主动权让给刘伟鸿么？



到底谁才是市委书记？



看来宋晓卫在大机关待的时间太长了，对地方官场的一些小手段，还是不怎么精通啊。第一个书记办公会，哪怕全由你宋书记搞个演讲会，也是可以的。党建工作，干部工作，宣传工作，都可以谈嘛。大伙儿附和几句，这个会不就过去了？犯得着让刘伟鸿来显摆能耐！



宋晓卫微微一笑，说道：“刘市长，是不是打算搞一个大型的商贸市场？”



宋晓卫这句话，看似随口一问，其中却颇有内涵。因为宋晓卫上任之后，还只跟刘伟鸿沟通过一次，例行的谈话，刘伟鸿并没有和他谈到这个方案，只是说了些客气话。而现在，宋晓卫都知道了这个事情。由此可知，一定是另外有人向他汇报过了。要说其他常委或者副市长在和市委书记沟通的时候，偶尔谈到市里的经济建设，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刘伟鸿这个设想，只在常务扩大会议上讨论了一回，随后便没有再提，也就是说，这个方案，几乎还只能算是刘伟鸿脑袋里偶尔闪过的一个设想，又有哪位常委或者副市长会主动向宋晓卫汇报呢？和市委书记沟通的时候，大家一般都只会谈到自己的分管工作，无缘无故的，去为刘市长的设想做宣传干什么？



这就只能有一个解释，宋晓卫问到了刘伟鸿的施政方略。



宋书记对刘市长很感兴趣！



至于宋书记到底是想要精诚合作所以才对刘市长感兴趣还是因为“警惕”而对刘市长感兴趣，暂时还不得而知。



刘伟鸿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压根就没有听明白宋晓卫这句话的“内涵”，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宋书记。我们是地区首府，就应该有首府的样子。况且我们的新城区已经初具规模，也具备了这个基本条件。这个大型综合商贸市场，我认为有必要马上建起来……”刘伟鸿将规划方案又谈了一遍，补充说道：“目前新城区主要是机关单位办公楼和家属楼，商业服务性的设施，还没有跟上。新城区的人气不旺，居民生活也不方便。这一块，要迅速跟上去。有了商业氛围，新城区才能真正活跃起来，成为我们浩阳市的一部分。不然给群众的感觉，就是一个城市被截然分开。干部住新城区，群众住老城区，这个影响也不是那么好，群众心里会有意见。必须尽快将新老城区，融为一体。”



刘庆隆笑着说道：“刘市长，我们的群众，觉悟没有那么低吧？”



这话听着也像是随口而发，其实亦是有所指的。



你刘伟鸿可不要挑起干群矛盾啊！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庆隆书记，治理城市，依靠的不是群众的觉悟，而是良好的规划。”



刘庆隆脸色便微微一变，有点不悦。



刘伟鸿毫不在意。你刘庆隆没事挑我语病干嘛？你对我不客气，我又何必对你客气！经济建设，是市长该管的，你党群副书记别胡乱上纲上线。



“刘市长，这个规划确实很有气魄，但是要落实下去，不容易吧？需要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市政府那边，有具体的预算方案吗？”



宋晓卫不去理会刘伟鸿与刘庆隆之间的言语机锋，径直问道。



“有。整个商贸城，设计占地面积八十万平方米，在新城区和老城区接壤之处。分为建筑材料区、五金制品区和小商品集散区。全部建设完成的话，预算为一点五个亿。建设工期两年，分三个阶段完成。”



刘伟鸿随口答道，数据信口拈来，毫无滞窒，可见这个方案，一直都在他的脑海里转悠，已经熟极而流了。



其他几位书记都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包括一直老僧入定的古建轩，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还真是大手笔啊！



这得预支多少年的财政收入才能搞得起来？原先的草案，计划没有这么大，预算也只有四千万。经过再三修改，竟然就需要一点五个亿的预算了？



稍顷，周鹏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道：“刘市长，这个资金压力太大了吧？”



先前搞能源管理公司，预算一个亿，刘伟鸿说自己想办法解决。现在这冷不丁又钻出一点五个亿的预算来，就算你有个女朋友在江口做大款，也没有这么多钱吧？这个东西，可得见真章，单纯靠吹牛，可吹不出一个八十万平方米的商贸城。



小娃娃就是小娃娃，总好高骛远，吹牛不打草稿。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鹏举同志，如果单纯靠财政投入，银行贷款，这个资金压力确实很大，凭浩阳市现在的实力，基本上就是空中楼阁，白日做梦罢了。”



周鹏举便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原来你也知道是白日做梦。



“不过，经济建设的方式方法，是多种多样的，远远不止一个模式。如果换一种思路，资金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略略停顿了一下，刘伟鸿又缓缓说道，带着点“开导”的语气。



周鹏举顿时双眉一扬，声音提高了一些，说道：“哦，请刘市长指教，如果不靠财政投入，不靠银行贷款，这个商贸城又怎么建得起来呢？”



刘伟鸿淡淡一笑，说道：“指教不敢当，今天就是探讨一下。之所以我建议成立招商局，就是要起到这个作用的。这个商贸城，政府不投资一分钱，也不需要一分钱的银行贷款。政府只提供地皮，提供政策，提供后勤支援，商贸城的建设，整体发包。寻找一家有实力的大公司，来承建这个项目。建成之后，商贸城也全部交给该公司管理，他们再分区转租出去，收取租金。我们市里面，主要是收取税收，解决人员就业，带动下游产业链发展。”



此言一出，宋晓卫等人顿时面面相觑。



竟然还可以这样子搞？听起来似乎也有点道理。商人投资建设商贸城，然后出租或者出售铺面，收回投资，从理论上来说，倒也是可行的。



“刘市长，理论上这样做可行……但是，预算资金太庞大了吧？很少有公司有这样的实力！至少我们浩阳地区是找不出这样的大老板来。”



稍顷，周鹏举疑惑地说道。



“所以就要招商引资，主动走出去，去找外地的大老板。只要我们给予足够的政策优惠，相信能够找得到商家。”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后世的很多商贸城，几乎都是按照这个模式操作的，成功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个商贸城建成之后，带给整个城市的发展机遇是空前的。不但能搞活浩阳市区的经济，解决上万人的就业问题，还能带动一大批中下游的产业蓬勃发展。对于我们鼓励乡镇企业的发展，也是一个很大的帮助。走好了这步棋，整个浩阳市的经济发展就能上一个大台阶。”



“那，商贸城搞起来之后，产权算谁的？”



发问的还是周鹏举。在座诸人，真正懂得经济建设的，除了刘伟鸿，就只有周鹏举了。宋晓卫和刘庆隆都没怎么接触过经济建设事务，听天书似的。古建轩以前倒是担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县长，不过那个时候尚未提倡党政分家，县长其实就是县委书记的助手，也谈不上精通经济建设。



“产权当然算投资者的。谁投资，谁受益。”



“那么，地皮呢？地皮就白白交给他们使用吗？”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个就是优惠条件之一啊。我们浩阳不是沿海城市，也没有太大的政策支持，如果没有一些优惠条件，人家为什么要来投资？鹏举同志刚才也说过，一点五个亿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当然了，这个地皮只是交给他们使用，有一定的期限。过了这个期限，他们就必须缴纳地皮租金了。或者市里以地皮入股，占有一定的产权，分红利。但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必须先用这个优惠条件，把客人吸引过来才行。”



“刘市长，你刚才说这个商贸城，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是小商品交易区，好像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小商品市场吧？”



刘庆隆又说道，他刚刚被刘伟鸿“鄙视”了一把，心中不服气呢。



刘伟鸿笑道：“原有的那个小商品市场，全部改造成服装市场和电器市场。这样一来，整体布局就比较合理了。”



听起来，刘市长还真是成竹在胸啊。

第588章 向耘，你小子不错嘛！



浩阳市政府的工作效率，忽然就提高了不少，整个市政府都忙碌起来。



刘市长要搞大动作！



首先就是组建招商局。虽然说，招商局的人员，多数是从外经贸委和经贸委抽调，但毕竟新成立一个正科级局，编制还是要增加几个的，尤其是一正两副三名局长，吸引力不小。很多人都眼睁睁的盯着这个位置呢。



依照刘市长的计划，这个招商局成立之后，将会是一个很有油水的部门。主要就是和外商大老板打交道嘛。而且别的不说，单是四处出差，就挺吸引人的。这个出差，可不比别的，去的都是国内大城市，甚至还有机会出国。招商引资，总不能去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找老农民说话聊天。



名义是出差，说是公费旅游也不为过。



所以很多领导干部都变着法子向刘市长推荐自己的亲近的人，希望能够在招商局占据一席之地。成立招商局的报告刚刚在市委常委会议上获得通过，局长的人选就有了四五个名字摆放在刘伟鸿的案头。



刘伟鸿却并未急着召见这些人谈话考察，却将他的通讯员向耘叫了进来。



“市长？”



向耘垂手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眼望刘伟鸿，等候吩咐。



“向耘，坐吧。”



刘伟鸿微笑着向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向耘就有点疑惑。怎么，刘市长要找自己正经谈话？向耘到刘伟鸿身边工作，也快有一年的时间了，两个人的配合逐渐默契，很多时候，只要刘伟鸿一个手势或者一个眼神，向耘便心知肚明。现阶段，向耘正在努力，希望能够更加了解刘市长的心思，把很多事情办到前面。仅仅只是坚定不移地贯彻领导意图，还谈不上是个好下属，更谈不上是个好秘书。



领导也不是神，不能面面俱到，亦有疏漏的时候。真正的好下属好秘书，要做到想领导所想，急领导所急。甚至领导没有想到的，你也要提前给领导想到，安排妥当。



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算是将“秘书事业”做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因为日常工作中两人配合默契，所以很少有真正坐下来正经谈话的时候。现在刘伟鸿这个做派，让向耘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脑子高速运转，在检讨着自己近来是否有工作失误的地方。



见向耘紧张的样子，刘伟鸿就有点好笑。不过还是强忍住笑意，脸色很平静地说道：“向耘，问你个事情，苑书记的女儿苑红秋，是不是在宣传部办公室做副主任？”



向耘脑子里就轰的一声，思维一下子就乱了，变得毛毛乱乱的，小白脸上也泛起两团红晕，扭扭捏捏地说道：“市长，这个……您怎么会问我这个事情？”



“那得问你自己啊？你没事就往宣传部跑什么？”



刘伟鸿板着脸，严肃地问道。



见刘伟鸿似乎有点生气了，向耘顿时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那是公事，市政府有些稿子，要上《浩阳日报》……”



“是吗？宣传部办公室好像不管发稿子的事情吧？”



刘伟鸿强忍笑意，脸却板得更加紧了，黑沉沉的。



“这个……市长，这个，我……”



向耘完全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实在这个事情太突然了，向耘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刘伟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你个向耘，手段还挺高明的嘛，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想住到大义岭九号别墅去啊？”



向耘这才知道刘伟鸿是故意逗他玩的，顿时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搔头，跟着傻笑起来。



“说吧，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刘伟鸿饶有兴趣地问道，内心却也着实为向耘高兴。苑红秋是苑忠兴的小女儿，长得很不错，大学毕业，文化程度也蛮高，深得苑忠兴喜爱，向耘若真是和苑红秋成了，也是一段佳话。



向耘顿时又满脸通红，嘿嘿地笑了几声，说道：“也……也还谈不上，就是，就是多说了几句话……”



“是吗？这个事，整个市委大院都传遍了，你还在跟我打马虎眼？真以为什么事情，你不向我汇报，我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市长，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去宣传部送稿子的时候，和红秋多打了两回交道，真没别的……”



向耘急了，赶紧声辩。



“哈哈，听听这个称呼，你还敢说没别的？”



刘伟鸿忍不住就想要敲他一个爆栗。对于向耘，他确实是比较满意的，年轻有文化，脑袋瓜子活泛，尤其难得的是为人正直，操守颇佳，很对刘伟鸿的胃口，刘伟鸿真将他当兄弟看。他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刘伟鸿当然为他高兴。



向耘便使劲搔头，嘿嘿傻笑，却不再“辩解”，瞧那模样，小心肝都喜滋滋的了。



笑了一阵，刘伟鸿说道：“嗯，你给我说说苑红秋的基本情况。”



“市长？”



向耘尚未回过神来，怔怔地问道。



刘伟鸿便点了点头，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向耘心中一动，连忙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开始正儿八经地向刘伟鸿汇报苑红秋的情况。苑红秋和刘伟鸿同年，比向耘大一点，正经的科班出身，本科毕业。苑红秋早慧，大学毕业的时间，和刘伟鸿是同一年，参加工作的时间也比较早。大学一毕业，就在浩阳市委宣传部上班，目前是市委宣传部办公室的副主任，行政级别高配的副科。依照有关文件规定，本科生一毕业，进入政府机关就享受正股级待遇。苑红秋毕业三年多了，行政级别定为副科，十分合理。而且苑红秋本身的工作能力也很强，宣传部的同事，对她评价都比较高。



听了向耘的介绍，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向耘，我可能要给你出个难题了。”



“难题？”



“对！我打算调苑红秋到市政府来上班，办公室副主任，实际抓全盘。这样一来，她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了，你不会有心理压力吧？”



刘伟鸿一本正经地说道，嘴角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向耘却顾不得刘伟鸿的调侃，马上就说道：“红秋过来主持办公室工作，那……王卓立怎么办？”



“你说呢？”



刘伟鸿的眼神，在桌面上的几分人事档案上瞥过。



向耘立即就明白了。这几份人事档案，是他亲手摆放在刘伟鸿办公桌上的，都是各位领导推荐的新任招商局局长的人选。现在刘伟鸿打算调苑红秋过来接王卓立的班，王卓立的去向，不就很清楚了吗？



“市长，这样安排，合适吗？红秋的年纪……”



向耘还是有点担忧。



苑红秋与刘伟鸿同年，刘伟鸿都是市长了，苑红秋做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向耘却担心她太年轻了，镇不住场面。实在在向耘心目中，从来都没有真正将刘伟鸿当做是同龄人看待。他真正开始和刘伟鸿打交道的时候，刘伟鸿已经是县委组织部长，正儿八经的县领导，位高权重。但苑红秋却是向耘的女朋友，在向耘看来，就是个爱买新衣服，偶尔还发点小脾气的小女孩。如此安排，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其他市领导的不满和反感。



“你说呢？”



刘伟鸿还是那句话，眼里却有鼓励之意，似乎是要向耘好好思考一下，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向耘理解，这其实也是刘市长对他的一种培养。身在官场，单会干工作，那可是远远不够的。要学会处理各种复杂的问题，尤其是要学会处理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



略略一想，撇开苑红秋的年纪不谈，向耘便考虑到了这个安排的微妙之处。



毫无疑问，刘伟鸿是想要强力掌控招商局。这个局长的人选，肯定要是刘伟鸿信得过的，而且必须要有相当强的能力。新组建一个部门，还是刘伟鸿寄予厚望的，首任局长如果本事不济，就有可能变成一个笑柄。



王卓立无疑具备了这个条件。身为市政府实际的大管家，王卓立迎来送往，处理各种人际关系的能力极强，获得了市里领导的一致好评。由他出任招商局长，和各种外商打交道，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



资历方面，王卓立也足够了。两三年的副科级，本来干的就是市政府办主任的活，此番更进一步，上这个台阶，可谓是顺理成章。相对而言，王卓立比现在摆放在刘伟鸿桌面上这几位同志都要出色。



将这样一个人放到招商局去，果然是妙棋，任谁都没有话说。



但更妙的，却是让苑红秋出任市政府办公室常务副主任。苑忠兴和刘伟鸿固然都是陆大勇线上的人，然而陆大勇调离得太快，苑忠兴与刘伟鸿其实还不能称为“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苑红秋一到市政府办上任，刘伟鸿就算是将苑忠兴牢牢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



“市长，我明白了！”



向耘有点兴奋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给王卓立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下。”



“好的。”

第589章 手段老辣



王卓立也一点都没想到，刘伟鸿会让他去招商局做局长。他两只眼睛只顾紧紧盯着副市长李作书屁股下面那个市政府办主任的兼职。



李大姐，你老人家都兼任两年了，办公室的活，都是我在干，你那屁股啥时候挪动一下？别一劈两半了，完完整整坐到您副市长的宝座上去吧。



刘伟鸿上任之后，王卓立确实看到了很大的希望。无论是从刘市长的眼神，还是从向耘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都证明刘市长对他王卓立比较满意。这就是机会，只要时机合适，王卓立相信他乌纱帽前边那个“副”字，就会被拿掉了。



如今以副代正，总是有那么点名不正言不顺啊。



“市长好！”



王卓立恭恭敬敬地向刘伟鸿鞠躬问好。王卓立是市政府改口最快的干部之意，其他很多干部，还是习惯性地叫“刘市长”。多这一个“刘”字和少这一个“刘”字，区别还是很明显的。不过王卓立很懂规矩，尽管已经逐渐成为刘伟鸿的亲信，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可不能恃宠而骄，没上没下的。



“卓立，坐吧！”



刘伟鸿微笑着招呼道。



“是！”



王卓立连忙在刘伟鸿对面的椅子里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地望着刘伟鸿。估计市长又有比较重要的工作要交代了。



刘伟鸿打量了王卓立几眼，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王卓立一支。王卓立连忙双手接过，又拿起打火机，给刘伟鸿先点上了，自己才点了起来。



“卓立，在市政府工作很长时间了吧？”



刘伟鸿抽了两口烟，微笑问道。



王卓立心中一跳。这个问话有点意思了，一般来说，领导找你谈这样的话，都有点意思。难道刘市长对我不满意了，要给自己挪个地方？这会子，王卓立是真没往招商局上头想。他一直都在政府办上班，对经济建设工作，没怎么接触过。



“是的，市长。我学校毕业之后，就分配在市政府办上班，呵呵，以前叫县政府办……差不多八九年了吧……”



市长问话，是不能长时间不答的，王卓立脑海里高速运转起来，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了刘伟鸿的提问。



“嗯，要算是老政府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



王卓立连忙陪着笑了几声，却是不敢随便接话。毕竟有点搞不明白刘伟鸿的心思。



“卓立，我看你不要老是呆在政府办了。这几个月，你的表现很不错，待人接物很有一手。市里准备成立招商局，我的意思，让你去招商局主持工作，担纲组建这个新部门。怎么样，你有什么看法？”



和王卓立沟通，刘伟鸿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就说了自己的意见。



王卓立明显愣怔了一下，才迟疑地说道：“我去招商局……”



“对！”



刘伟鸿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市长，这个……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王卓立结结巴巴地说道，脑海里着实有些翻江倒海的，甚至还有点畏惧之心。招商引资，在整个浩阳地区都还是个新名词。以前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词语，意思倒是明白。但真正落到自己头上了，可就不那么轻松。关键王卓立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一块的工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对未知事物心怀畏惧，乃是人之常情。



“卓立，招商引资这个工作呢，说容易确实是不容易，但说难呢，也不是那么难，关键看你怎么去开展工作了。但是现在全国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是确定无疑了，全力以赴搞经济建设的总体路线，中央已经确定了下来，这对于我们浩阳市的发展，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招商局的工作做得好不好，事关全市经济发展的大局，担子不轻啊。”



刘伟鸿有点感慨地说道。



最高首长在封老、刘老陪同下的巡视之举，已然结束。基本上最高层已经统一了思想认识，隋安东同志在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会议上一再强调，改革开放是基本国策，必须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要求全国各地的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要开放思想，转变思路，齐心协力狠抓经济建设，努力建设小康社会。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曾经经过激烈的政治博弈才终于确定下来的总路线，在重生后的世界，因为刘伟鸿的不懈努力，做到了比较平稳的过渡。高层的政治博弈，应该不会像刘伟鸿记忆之中那样激烈了吧？



王卓立自然没有想到刘市长的思维已经飘到了千万里之外的首都，他脑海里只在转悠刘伟鸿突如其来的“袭击”。经过几个月的接触，他明白刘伟鸿的性格，刚毅果决，认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既然刘伟鸿现在对他说了，那他出任招商局长的事情，基本上就板上钉钉，很难更改。



王卓立就算再没有接触过招商引资的工作，再有为难情绪，也已经没有退路。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刘伟鸿这也是对他的信任。将这么一个重要部门交到他手里，不正说明他已经获得了刘伟鸿的肯定吗？



“市长，对您的安排，我坚决服从。不过，市长，也不瞒你说，我心中是真的很忐忑。这个工作如此重要，如果干不好，可就对不起市长的信任了。”



王卓立很诚恳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



王卓立的表现，让他比较满意。并没有骤然升官的沾沾自喜，也没有一味撂挑子的拈轻怕重，只是表示出十分的慎重。



这就对了！



干工作就是要这么个态度。



“具体工作怎么展开，这个你暂时不用去想。等招商局正式成立之后，我带你出去转悠几圈，你慢慢就能摸到一点头绪了。招商局的主要人员，从外经贸委和经贸委抽调，你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先把台子搭起来。初步计划，招商局会设两个副局长。这两个人，将是你的主要助手。我这里有几个人事档案，你现在看看，给我一个意见。”



刘伟鸿说着，将面前的几份人事档案，往王卓立面前推了一下。



王卓立心中就很感动，连声答应着，拿起了人事档案。



刘伟鸿对他真是没说的，不但官升一级，还准备手把手的教他怎么开展工作，一般的领导，哪里能做到这一点？从来都是下级为上级排忧解难的嘛。而刘伟鸿最后这一个动作，更加完全出乎王卓立的意料之外，竟然让他自己选副局长？这也太信任有加了。



刘市长如此支持，这个工作要是再做不好，就真的对不住人了。



……



“庆隆书记，来，抽支烟！”



在市委书记宽大的办公室内，宋晓卫很客气地招呼着党群副书记刘庆隆。这段时间，刘庆隆和周鹏举算得是宋晓卫办公室的常客，尤其是刘庆隆，几乎每天都要来宋晓卫的办公室坐上一会。至于宋书记和刘书记之间，到底有些什么共同话题，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多半应该是宋晓卫向刘庆隆了解市里干部的基本情况。



宋晓卫初来乍到，这些方面，必定要依赖刘庆隆大力支持。



“庆隆书记，这是市政府那边定下来的几个人事拟任意见，你看看，怎么样？”



宋晓卫抽了两口烟，将茶几上的一份资料推到了刘庆隆的面前。



刘庆隆拿起来，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神情严肃起来，稍顷，沉声说道：“刘市长的手法很老到啊。”



宋晓卫望了他一眼，不吭声，自然是希望刘庆隆能够有一个更加详细的解释。



“宋书记，苑红秋是苑忠兴部长的女儿，以前在市委宣传部做办公室副主任，王卓立是现任的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实际负责政府办的日常工作。樊建华则是樊国生副市长的小孩……”



刘庆隆简单解释了几名拟任人选的身份。



宋晓卫淡然一笑，说道：“听起来，都有点来头嘛。”



刘庆隆点了点头。



刘伟鸿安排苑忠兴的女儿出任市政府办副主任，拉拢苑忠兴的意图非常明显了。苑忠兴不但是地委委员，还是前任浩阳市委书记。在浩阳市做了五年多的一把手，可以说亲信干部遍及全市。只要牢牢将苑忠兴拉在身边，不但在地委是一大助力，浩阳市的许多干部，尤其是苑忠兴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亲信干部，只怕都会倒向刘伟鸿。



王卓立就不用说了，肯定已经成了刘伟鸿的嫡系。



尤其安排樊建华出任招商局的副局长，明显是在向樊国生示好。樊国生分管的城建领域正好与周鹏举重叠。苑忠兴以前安排李青梅做财政局长，就是让周鹏举制衡娄市长，现在刘伟鸿依样葫芦，拉拢樊国生，顶住周鹏举。正因为樊国生年老，所以就没有多少顾忌，刘伟鸿关照了他的小孩，樊国生肯定要知恩图报，今后周鹏举的日子，怕是没有那么惬意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刘伟鸿先将这些人选提出来，宋晓卫还真不好否决。不然，先就得罪了苑忠兴和樊国生。左右为难啊。



如同刘庆隆所言，刘伟鸿这个小娃娃，手段确实很老辣！

第590章 王二哥亲自前来捧场



大宁机场，停机坪，一台崭新的奥迪车内，并排坐着刘伟鸿和李鑫。



他们是来接机的。



一开始，李鑫着实有点奇怪，不知道来者何人，当得起刘伟鸿这般重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官面上的人物。官场人物，值得刘伟鸿如此看重的，必定是了不得的角色，不可能“偷偷摸摸”来楚南省内。这个是有讲究的。省部级高官，真要是“偷偷摸摸”来了楚南省，不叫省里的头头们知道，先就得罪人了。



只能是刘伟鸿的私人朋友。



好在刘伟鸿也没有瞒着，径直告诉他，是王禅要过来。



刘伟鸿没必要再做别的解释，李鑫很清楚王禅是何方神圣。李鑫的根据地虽然是在大宁，但对首都纨绔圈子里的几名“大哥”，那也是早有耳闻。



王秉中总理的二公子，京师纨绔之中赫赫有名的大哥大。



对于直接把车子开进停机坪，刘伟鸿笑着解释了一句：“王二这货，比较讲究，爱个面子！”



李鑫会心一笑。



真要论起在纨绔圈子里的声望，王二更在刘二之上。毕竟刘伟鸿很早就离开京师了，目前也就是和几个铁子往来密切点。但王禅却是京师的“坐地虎”，交游广阔，任谁都要给三分面子。本质上，王禅和李鑫是一样的人，只是王禅“玩”的更加彻底。



巨大的喷气式客机缓缓停稳了。九二年的大宁机场，设施还比较简陋。客机一停稳，工具车便拉着旋梯靠了上去。刘伟鸿和李鑫从奥迪车里走了出来。



王禅第一个从旋梯口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纨绔大哥身边见到美女，太正常了，也无人去在意这位美女姓甚名谁。



王禅昂首挺胸地走下了旋梯。



刘伟鸿笑着迎上前去，说道：“王禅，你别那么神气活现的好不好？怎么，刚中了六合彩啊？”



王禅身边的大美女便惊讶地扬起了眉毛。自打她跟王禅在一起，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就算是一些四五十岁的高官，都恭敬有加，她还是第一回见到有人用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和王禅说话。



王禅便翻了翻白眼，冷“哼”一声，说道：“二哥我喜欢，咋的，你不乐意啊？”



刘伟鸿笑道：“你爱咋的咋的，关我什么事？我就是看着这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爽。哎，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鑫，我哥们，他家老头子是李省长。”



李鑫就伸出手，微笑说道：“王少，你好！”



“你好！”



王禅伸手和李鑫握了一下。



“李鑫，你也别王少王少的叫，叫我名字好了。我也叫你名字。”



“好！”



李鑫年纪最大，涵养也很不错，微笑点头应了。



“这位是美月，我朋友。美月，这是刘二。圈子里的人给面子，叫他一声二哥。不给面子的话，就叫刘二了。当然，你叫他刘市长也行。这小子笨死了，放着好好日子不过，要去做什么鸟市长。现在焦头烂额，摆不平了，叫哥们来帮忙的。”



王禅顺便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女人，不过他对刘二哥的评价，着实不怎么的。



刘伟鸿哈哈大笑起来。



别看美月打扮得十分妖娆，好像是那种胸大无脑的花瓶似女子，其实挺有眼色，一听王禅的介绍，就知道刘二哥非比寻常。听听，圈子里的人叫他“二哥”，这个和王禅的“待遇”是一样的。王禅那个圈子里的小兄弟，不管年纪比王禅大还是小，见到王禅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叫一声“二哥”。



无疑，刘二哥也是纨绔圈子里的老大级人物。



至于“市长”这个头衔，美月倒是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京师地面，别的不说，就是官爷不少。大街上随便扔块砖头，都有可能砸一处长，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砸一司长。



她身边这位，正经是总理公子！



如果刘二仅仅只是市长的话，叫美月拿哪只眼睛看他呢？



当下美月笑吟吟的和刘伟鸿握手，娇滴滴地说道：“刘二哥，您好！”



刘伟鸿和她搭了一下手，笑着寒暄了一句。



美月又和李鑫见礼，亦是客客气气的。李鑫看上去，就气度不凡，显见得亦是很有品味的公子哥。刚才刘伟鸿不是说了，李鑫家老头子，是省长。那也是大人物了。



“上车吧。”



刘伟鸿一挥手，率先上了奥迪车。



王禅扭头对美月说道：“看到没？刘二就是这种人，拽得厉害，在京师出了名的横。这小子叫我过来给他帮忙，都是这副德行。”



美月嫣然一笑，说道：“你俩啊，都是同一类人。谁叫你们是哥们呢？”



“说得是。这叫臭味相投。”



王禅哈哈大笑，躬身钻进了奥迪车内，李鑫一踩油门，奥迪车绝尘而去。



王禅第一次来大宁，坐在车里东张西望，过了一阵，禁不住说道：“李鑫，大宁的城市建设，很一般啊，不怎么新潮。”



王禅就是这样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绝没有任何忌讳。



李鑫微笑道：“大宁是内陆城市，资金不够，活力也不够，发展就慢点。”



刘伟鸿说道：“这都是暂时的，再过十几年，我相信大宁一定会大变样。很有可能成为中西部地区，发展速度最快的省会城市。”



刘二哥这话，也算是有感而发，毕竟那是他的亲历，二十年后大宁是个什么模样，在他的脑海里依旧十分清晰，确确实实成了中西部地区潜力最大，竞争实力最强的城市。而那个时候的大宁，地理位置没变，享受的政策待遇相对而言，也没有什么优势，却硬生生地崛起了。唯一的原因，就是当政者换了人，也就换了发展的思路。



看来，一个城市是否能够高速发展，领头羊始终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历史不是英雄创造的，是劳动人民创造的，但有的时候，英雄确实能够影响历史的进程。



“切，你是神仙啊？未卜先知！”



王禅便嘘了刘伟鸿一声。



“要不咱们打个赌？”



王禅笑道：“我才没那么神经呢，跟你打个赌打上十几年！”



车内一片笑声。



等车子开到维德俱乐部的江边别墅，王禅的神色就变了，频频点头，说道：“嗯，这个地方还有点味道。哎，刘二，这里跟你媳妇在江口弄的那个俱乐部有点相似啊。”



李鑫笑道：“这本来就是参照雨裳在江口的俱乐部弄起来的，规模小点，还算精致。”



“行，蛮不错的，这个我是真没想到。”



王二哥亲身光降大宁，李鑫自然是隆重接待，在俱乐部设宴，大宁地面几位有名的公子哥，都请了过来，为王二哥接风洗尘。



席面上，李鑫只介绍了王禅的身份，对刘伟鸿的介绍，一言带过。毕竟刘伟鸿如今在楚南省为官，京师纨绔“大哥”的身份，还是不要随便宣扬的好。



浩阳市的一市之长，乃是一位纨绔，影响可不好。



好在今天本就是为王禅接风，王二哥才是主角，刘二哥谨守陪客的本份。为了浩阳的事情，刘伟鸿一个电话，王禅便千里迢迢跑到大宁来给他捧场，这份人情，得领。



都说王二哥仗义，果然名不虚传。



大宁地面那几位公子哥，听说了王禅的身份，俱皆大吃一惊，一个个变得小心谨慎起来。要说这几位公子哥，出身来历确实不凡，家里老头子，亦是楚南省响当当的大人物。但此刻面对的，却正经是总理公子，自然谁也不敢拿捏。



纨绔圈子里，这个东西可讲究得很。



只这一场宴会，李鑫的名声又响亮不少。李少果然不是盖的，居然和王总理的公子都是好朋友，好哥们，这个确实是真的了不起。



维德俱乐部的设施很是齐全。吃完饭后，李鑫邀请王禅玩了两局保龄球，然后一起去泡澡。维德俱乐部的澡堂，是完全仿照温泉洗浴来的，汤池里热气蒸腾，略略带着点硫磺味，看上去十分地道。



三个人泡在汤池之中，几位漂亮性感的年轻技师，给他们搓背按摩。



招待王禅，李鑫自然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几位按摩技师，不但十分漂亮，身材正点，手艺亦是一流，王禅又忍不住夸奖了几句。



“刘二，你媳妇在江口弄的那个俱乐部，模式确实非常好，李鑫在这里依样画葫芦，都让人感觉很不错。搞得我心里都痒痒的了，也想在京城搞一个。”



王禅享受着技师的按摩，惬意地哼哼着，说道。



刘伟鸿笑道：“那就搞一个呗，反正你又不差钱。”



“说得是。就是怕我家老头子板脸……”



刘伟鸿笑骂道：“你真是个笨蛋。干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你自己亲自上啊？你手下就那么没人了？我媳妇在江口弄的那个俱乐部，也是搞的股份制，专门有一个管理班子在打理的。这个才叫享受。你以为靠俱乐部赚钱呢？”



“得得得，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不过，你小子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刘伟鸿和李鑫都笑了起来。

第591章 正经事



泡完澡搓完背，大伙去按摩床上躺着，继续享受。本来李鑫是要多泡一会儿，奈何王禅和刘伟鸿都不干了，这俩二哥发了烟瘾，在冒着硫磺气味的汤池里抽烟，味道不好。李鑫自然是客随主便。



“哎，刘二，你要我怎么帮你，说说吧。”



王禅一边享受着技师的按摩，一边抽着烟，满脸惬意，哼哼着问道。



“算了，正经事明天再谈吧。你今天刚到，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别啊，现在就聊。反正躺着也是躺着，找点事聊聊呗。”



这话有理。



刘伟鸿所谓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也就是句客气话，既然人家王二少都不辞劳苦，刘二哥自也不必客气。



“是这样，我那里准备搞一个大型的市场，还要建一个工业园……”



刘伟鸿大致将自己的设想说了一下。



“嗯，这确实是正经事。你缺钱是不是？”



“对。商贸城的总预算是一点五个亿。你给弄个投资商过来吧。”



刘伟鸿抽着烟，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谈的不是一点五个亿，而是一块五毛钱。



李鑫听了，暗暗摇头。这家伙，刘伟鸿的口气如今是越来越大了，胃口也是越来越大，当个县级市长，搞的工程比省城也毫不逊色。李鑫现在身家千万，在大宁都要算是富甲一方了，但跟刘伟鸿的要求一比，那还相差甚远。



王禅差点被烟呛着，嚷嚷道：“一点五个亿，你当我开银行啊？我就一印钞机，也印不了那么多钞票！”



“银行的事，等一下再说。先说投资的事。我也没让你投资，就是叫你帮忙找个投资商，有那么难吗？至于这么咋咋呼呼的？”



对王禅的“激烈反应”，刘二哥很是不屑，撇了撇嘴，说道。



王禅满脑门子黑线，这世道真变了，求人办事的比被求的人还要牛叉！好像王二哥要是不给帮这个忙，还真不行了。



“哎哎，什么叫银行的事等一下再说？合着我就是一冤大头，什么事情都得着落在我头上？我告诉你啊，找投资商还好商量，银行的事，你免开尊口！我绝不掺乎！”



“那你过来干嘛来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你好好在大宁玩几天，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吧，当我什么都没说。单是找个投资商，我也犯不着劳动王二哥大驾！”



刘二哥益发牛皮哄哄的，好似他叫王禅过来帮忙，还是给了王二哥一个天大的面子。



王禅是真后悔了。早知道刘二不是个善茬子，小事也不会求到他头上，但照现在这个架势，刘二整个就是一大忽悠，直接将王少当冤大头整。



“刘二，说正经的啊，投资商的事，我是可以帮忙。一点五个亿虽然多点，找人凑乎一下，也不是太难。反正我也知道，这事就算我不帮你，也难不住。你媳妇那，大老板多的是……但银行的事，我确实不好插手，你也是知道的。”



王禅坐直了身子，望着刘伟鸿，很认真地说道。



眼下，洪老总虽然尚未兼任中央银行的行长，但对银行那一块抓得很紧，王禅也要讲究个避讳。真正的世家子，很懂得顺势操作，银行那边风声紧，一般都不会往枪口上撞的。尤其王禅的身份，更要小心在意，不能给人抓住什么把柄。



“我都说了，银行的事待会再说。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要你给我去银行贷款，这个事我自己去弄，不劳你费心了。”



刘伟鸿也认真地答道。



王禅略略松了口气。只要不碰银行，那就好商量。刘伟鸿说得没错，寻找有实力投资一点五个亿的投资商，对于别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于王禅而言，也不算太难。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总理公子，多少大老板要拍他的马屁甚至是仰他的鼻息。王二少真要发句话，那些老总们都得仔细掂量清楚了。



再说，一点五个亿是投资，不是借款。只要刘伟鸿他们那个商贸城，经过严格论证是可行的，这个投资就值得考虑。说不定以后收益会很不错，投资人反过来还要再感谢王二哥一回。



“行，投资商的事，我给你去想办法。对了，你那个商贸城，对资金的性质有什么要求不？”



王禅果然仗义，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李鑫又暗暗吸了口气。京师的大牌衙内，确实非同一般。如果让他李鑫给帮这个忙，李鑫可能还真要费一番脑子了。也许需要好几个老板合计一下，齐心协力才能凑起这笔巨款。



“这个没要求。不管是国资也好，私人资金也好，低息贷款也好，只要是钱，都行。我们完全的商业化操作，全部遵从市场规律办事，不搞行政命令。浩阳要发展起来，必须走商业化市场化的道路。靠行政命令和计划经济，难！”



刘伟鸿摇了摇头，说道。



王禅也摇了摇头，说道：“刘二，怎么治理浩阳，那是你的事，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我这次来，就是纯粹朋友帮忙，可不是为人民服务。投资商我给你去找，但你也得告诉我，花一点五个亿搞这个什么商贸城，到底赚钱的几率有多大。我总也得对人家有个交代，不能嘴一张，就叫人掏那么多钱，那不厚道。”



刘伟鸿微微颔首，这话在理。



“按照可行性分析，这个项目是能赚到钱的。首先，浩阳是地区首府，占据着地利。而且周边青峰地区和久安地区，都没有这样大型的综合商贸项目，至少可以吸引十几个县市的消费者。只要价格优惠，商品齐全，搞不好连大宁、洪阳这些大城市的客户都会被吸引过去。这是其一。其二，国家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已经确定无疑，今后整个国家的经济都会持续高速发展，对建筑材料，五金制品的需求，只会越来越旺盛，集中搞建材和五金制品，二十年内，都可以保证畅销，长盛不衰。第三，这是一次性投资，然后就是逐年收回成本，不需要再投资。商贸城的日常维护，可以收取物业费。第四，我们有政策优惠，地皮无偿使用三十年，应该是足够了。王禅，做生意，关键是看准路子，抢占先机。我相信那些老总，应该是能够看得明白的。”



刘伟鸿简明扼要地谈了四点概括性的意见。当然，如果是正规的可行性报告，他这四点意见，能够扩展成上万字的报告说明。



王禅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可不傻，精明着呢。刘伟鸿这几句话一说，他就听出了味道。王禅真要是个浑人，也做不成纨绔圈子里的大哥。哪怕你再有一个好老子大招牌，都不管用，烂泥巴扶不上墙。



“嘿嘿，三十年？我看你小子在那旮旯连三年都呆不了。到时候你走了，万一他们变卦呢，怎么办？”



刘伟鸿顿时翻了翻白眼，理都懒得理他了。



这不是屁话吗？



再怎么换干部，也没有人会为了公家的事去得罪王家二少吧？



王禅被刘伟鸿鄙视了一把，也不在意，他本就是开玩笑的。只要是在这片国土上，王二少还真不怕人家坑他的朋友。



“哎，你那个银行的事，又是怎么说的？”



刘伟鸿笑道：“你不是说不要提银行的是吗？”



“切！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你那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我还真有点怵头。你还是现在说吧，省得被你时时刻刻惦记着，味道不大好。”



王禅一挥手，有点郁闷地说道。



刘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股子狠劲，也是出了名的。抢贺老大的未婚妻，这事也就刘伟鸿干得出来，连王禅当初听说的时候，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被这样的家伙在心里惦记着，还真是寝食难安。



“是这样的，你在建行有熟人不？能管事的那种。哎，眼睛别瞪那么大，不是让你去给我去弄贷款……我有个朋友，叫姜大山，眼下是浩阳地区建设银行的副行长。你给想想办法，把他那个副字去掉。这总可以吧？”



刘伟鸿也大大咧咧地说道。



“好啊，刘二，我怎么看着你越来越像个奸臣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就为了搞点贷款，你至于的吗？”



王禅又嚷嚷起来。



他还真是有点不懂。刘伟鸿请他千里迢迢从首都过来帮忙，不是为私人的事。为了公事，欠这么大的人情，值得吗？



刘伟鸿淡然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我做了这个市长，就得干出点成绩，实实在在给老百姓办点事。不然，我还不如回首都呆着呢，何必那么劳神费力？”



王禅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想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这还是那个凶狠霸道，动不动就抽丫的刘二吗？还真像是要做个“人民公仆”了。



“看我干嘛，我脸上长了花啊？”



刘伟鸿不由笑骂道。



稍顷，王禅挑起了大拇指，说道：“行，刘二，既然你真想办点正经事，我就给你帮这个忙。大丈夫处世，求个心安！我王禅也不能被你看扁了。”

第592章 王二少果然给力！



王禅果真不是盖的，说到做到，就在大宁遥控指挥起来。一个电话过去，次日下午，河东省天平矿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吴喜忠便飞到了大宁。



依旧还是李鑫做东道主，在维德俱乐部大摆筵席，宴请吴喜忠一行。



吴喜忠四十来岁，身材高大，为人很是直爽。天平矿业有限公司是部属大型企业，公司总部在河东境内，公司架构是正地厅级，吴喜忠正经是正司局级干部。



实话说，吴喜忠下飞机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但王二少发了话，那就不管什么事情，都得马上赶到。前年吴喜忠在首都遇到过不大不小的一件麻烦事，是王禅出面给他摆平的，欠着大人情呢。就算没有欠这个人情，王少一个电话，吴喜忠也得赶紧过来。



人家想方设法都要搭上王二少的天线，何况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若不牢牢抓住，吴喜忠这二十年官场，算是白混了。



到了维德俱乐部，李鑫接风洗尘，更是奢华备至。看着满桌的高档酒菜，刘市长甭提多心疼了。这可都得刘市长买单。公事上，刘市长是出了名的老抠。他不抠点也实在不行，浩阳市的财政，着实不宽裕。刘市长缺钱花！



为了改造一下乡村小学的校舍危房，刘伟鸿都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打秋风。眼见得一桌酒饭，就吃掉一个农民家庭一年的口粮，刘市长心里那个颤悠啊！



简直有犯罪的感觉。



但这个面子还得讲，王二就是个好讲究的货，千里迢迢跑到大宁来给刘二哥捧场，刘二哥总不能请人家吴总经理去路边大排档用餐。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刘二哥丢不起那人。



当然，刘二哥也可以私人请客吃饭。



不过这样的先例真要是开了，也挺不好的。你刘市长是有钱人，为了公家的事情私人掏钱请客，那没事，你承担得起嘛。只是刘市长这么干了，叫其他市领导怎么办？也自掏腰包请客？明显不现实！可要是不自掏腰包，似乎又是不向领导看齐，也是个麻烦。



刘市长真要这样子搞，那叫费力不讨好，花钱找难受。



在哪个圈子里，就得遵守哪个圈子的规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晚宴之后，照例要请吴喜忠一行好好舒服一下，大伙搞了些娱乐，这才安歇。次日上午，正式进行谈判。谈判就是在王禅所居的别墅客厅里进行的。但王禅却不在，他呆不住。



谈判这种事情，太枯燥了，王二少完全没有心思陪着他们耗费时间。李鑫便邀请王禅和美月，去大宁城有名的几个景点参观游览去了。



别墅的客厅里，就剩下刘伟鸿、王卓立、向耘和吴喜忠以及天平矿业有限公司的一名办公室工作人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至于和吴喜忠什么关系，却是不必深究了。



“吴总！”



刘伟鸿笑着拿起茶几上的黄熊猫，递给吴喜忠一支。



吴喜忠没事就往京师跑，是个识货的人，知道这是特供副总理以上级别高干的香烟，连忙双手接了过来，有点好奇地打量这刘伟鸿。



昨晚上，大伙已经见过面了。当时李鑫给的“官方介绍”比较简单：刘伟鸿，浩阳市市长！



那会吴喜忠就愣怔了一下。



刘伟鸿满嘴京片子，吴喜忠还以为是跟着王禅一起来大宁休闲娱乐的京师公子哥呢，瞧那架势，气度不凡，家里来头肯定不小。不料却是浩阳市长。



这样的小年轻，竟然就是一市之长了？



随后，王禅也告诉了他，请他过来，就是商量一下双方合作事宜。浩阳市有色金属藏量丰富，看看双方是否能够合作开采加工。



吴喜忠更是惊疑不定。



天平矿业有限公司是部属大型企业，与浩阳市合作开发有色金属产业，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这个引介人的身份，过于惊人。



王禅是什么来头，吴喜忠清清楚楚。这个刘伟鸿，是何方神圣，竟然当得起王禅如此相帮？不但王禅自己到了大宁，还一个电话将他也叫了过来。



全颠倒了！



什么时候见过求人的人，如此牛皮哄哄的？被求的人颠颠的跑到他的地头来谈判？



吴喜忠不是笨蛋，马上就意识到，刘伟鸿的身份，绝不止是浩阳市市长这么简单。一个偏僻县级市的市长，要人家王二少拿那只眼睛去看待呢？



但吴喜忠很机灵，王禅既然不介绍刘伟鸿的“真实身份”，吴喜忠也绝不乱问，一本正经地称呼刘伟鸿为“刘市长”，很是客气。



刘伟鸿这么点年纪，能够当到一市之长，要说后面没有推手，打死吴喜忠也不相信。国内官场的运作内幕，吴喜忠能不明白？



“刘市长，浩阳的有色金属储量丰富，这个我早有耳闻。是个大宝库啊，好好开发出来，了不得。”



吴喜忠拿起打火机，给刘伟鸿点着了烟，主动提起了话题。



王禅既然叫了他过来，只要刘伟鸿那边提的要求不太过分，这个事就必须办成了。这一点，吴喜忠心里有数。他担心的就是刘伟鸿“恃宠而骄”，提出一些实在难以接受的条件，让他为难。



刘伟鸿微笑说道：“吴总说得很对，不但是浩阳市，整个浩阳地区的有色金属储量都非常可观。目前我们就是缺乏开发的资金和技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宝藏埋在地下，干着急。”



吴喜忠笑着说道：“只要有货，总是有办法的。”



“确实。卓立，你把浩阳有色金属的分布情况，向吴总汇报一下。”



刘伟鸿笑了笑，转身吩咐王卓立。



前不久，浩阳市委组织部已经正式发布了干部任免公示，王卓立拟任浩阳市招商局局长。此番人事安排，当真出人意料。苑红秋拟任市政府办公室常务副主任，樊建华拟任招商局副局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安排完全体现了刘伟鸿的意志。宋晓卫倒也爽快，并未阻拦，不过在拟任之前，先后找王卓立、苑红秋等人谈过话，对他们进行了慰勉。



宋晓卫这也是没办法，刘伟鸿抢先一步下了手，占据先机，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如果在这个事情上出什么幺蛾子，不但不能“破坏”刘伟鸿的布局，反倒会进一步促使苑忠兴樊国生等人和刘伟鸿“结盟”。而且这也算是正常的人事安排，宋晓卫不能一上任就和市长拧着干，那也太着相了。



怎么，你宋晓卫做了市委书记，市政府就连正常的工作都不能开展了吗？



明知道是一个瘪，也只能吃下去！



眼下王卓立的职务还是市政府办副主任，公示期尚未过去，正式任命还没有发布。不过刘伟鸿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耽搁，已经吩咐王卓立，开始着手招商局的组建，暂时兼管市政府办的日常工作。王卓立就比较辛苦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王卓立可以兼顾招商局的工作，毕竟招商局是个新建单位，一人身兼两职，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尚未正式任命，就让苑红秋过来接管市政府办工作，那就不好了。市委宣传部和市政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部门。



须知干部任免公示制度，亦是刘市长搞出来的，自己总不能带头破坏这个制度。



好在王卓立的能力确实很不错，身兼双职，居然也能应付裕如，并没有手忙脚乱。



听了刘伟鸿的吩咐，王卓立恭谨地答应一声，从公事包里取出一张浩阳矿产分布图，就在茶几上摊开来，指着地图，向吴喜忠一一解释浩阳市的矿产分布情况。



原本这个工作，不一定非要王卓立完成，甚至于刘伟鸿此番前来大宁，亦可以不带上他。刘伟鸿之所以这样做，自然亦是对王卓立的一种栽培。



对于自己看重的人，刘伟鸿总是不遗余力地加以培养。对夹山区的干部如此，对向耘如此，对王卓立亦复如此。



刘伟鸿每至一地，往往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建立起极高的威望，这是最主要的原因。一个肯为下属着想的领导，自能获得衷心拥戴。



王卓立以前对矿业这一块不大熟悉，临时抱佛脚，也算是赶鸭子上架吧。向耘就在一边加以补充。好在眼下只是向吴喜忠介绍基本情况，没有涉及到非常专业的问题，两个“二把刀”勉强也能应付得来。



一谈到正经事，吴喜忠脸上的笑容便收敛起来，听得很是认真，眼神随着向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有不大清楚的地方，随口动问。那个漂亮的办公室女工作人员，也拿出了笔记本，纤纤小手握住圆珠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起来。



刘伟鸿暗暗点头。



他喜欢吴喜忠对待工作的态度。此人四十岁出头就能做到正司局级干部，尽管是企业的司局级，那也是很了不起的，必定有过人之处。若非如此，王禅也不会专程将他叫过来了。



王二就爱个面子，要是叫过来捧场的是个二百五，王二少那可是脸上无光了。

第593章 股份制矿业公司



“刘市长，从矿产资源分布的情况来看，贵市的自然条件是很不错的，比较有利于开采。”



王卓立和向耘介绍完基本情况，吴喜忠沉吟稍顷，才缓缓说道。



刘伟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吴总的分析和我的想法很一致。实话说，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开采加工的条件，先筹集一点资金，成立一个小规模的矿业公司，然后慢慢做大，也是比较可行的办法。”



吴喜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天平矿业二十年前，也就是个草台班子，条件非常艰苦。今天这个规模，也是一点一点做大起来的。”



看得出来，吴喜忠对于自己治下的天平矿业有限公司很是自豪。国家大型企业，职工上万，吴喜忠也着实有自豪的资本。



刘伟鸿说道：“不过这样发展，也是有利有弊。有利的一方面，是我们市里能够掌握完全的主动权。至于弊端，那也很明显，发展速度太慢，短时间内，没办法为全市的经济建设提供太大的帮助。开矿的前期投入比较大，可能三五年之内，我们都只有投入，没有产出。财政上很难见到好处。”



吴喜忠眼神就是一亮，微笑颔首。



这个娃娃市长，还真是比较坦诚，见事亦是非常明白。这样子慢慢发展，刘伟鸿肯定是不乐意的了。如果他在浩阳市做三年市长，那么这个矿业经济，对于他来说，就不是助力而是包袱。三年之内，每年都要吃掉财政不少款子，给本就不富裕的浩阳财政雪上加霜。等真正出效益的时候，也许他已经不是市长了，全给后人忙活，自己什么好处都落不下。一般的领导，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刘伟鸿能够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足见合作的诚意。



“刘市长想要我们天平公司怎么帮忙，就请直说吧。我能够做得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吴喜忠说道。既然是王禅亲口引介的朋友，吴喜忠也不能扭扭捏捏的，得光棍一点。不然就不是送人情，而是找别扭了。



刘伟鸿能够与王禅平起平坐，那得是何种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禅将他介绍过来，不是让他来帮刘伟鸿，而是给他指点一条“门路”，从此之后，若是能和刘伟鸿把关系处好了，助力也是很大的。



全国那么多有实力的矿业公司，单单就找到了他，谁说不是他吴喜忠的机会？真要是搞不清楚状况，故意拿捏，那就是“不识相”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好，吴总爽快。我这里有个初步的方案，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我希望天平矿业公司能够和整个浩阳地区合作……”



“和整个浩阳地区合作？”



吴喜忠反问了一句。



王卓立和向耘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难道不是市里和天平公司合作吗？怎么又扯上地区了？刘市长还能给地区“当家”？



“对，就是和整个浩阳地区合作。这个事情，我已经向地区的朱专员做了汇报，朱专员很赞同。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不要小家子气。”



刘伟鸿一挥手，很有气势地说道。



王卓立和向耘俱皆恍然。



也是的，怎么就把这茬也忘了呢？朱专员和刘市长那是什么关系？在林庆的时候，大家就戏称林庆县有两个县委书记，区委书记能够给县委书记当家！



朱专员和刘市长，那就是一个人啊！



如今朱专员刚刚到任，刘市长自然要出谋划策，为朱专员搞一个大动作出来，好树立威信。地委书记曹振起，要算是浩阳的“地头蛇”了，又占据着地委书记一把手的宝座，朱建国若是不搞一两个大动作，短时间内怕是难以立足。



嘿嘿，看来刘市长就是刘市长，不但在浩阳市要强势崛起，连地区的事情，也在他的脑海之中转悠。跟着这样强势的领导干，王卓立和向耘都觉得热血沸腾了。



吴喜忠自然不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但他也不用明白。不管是和浩阳地区合作还是和浩阳市合作，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反正是卖刘伟鸿一个人情，只要合作的条件合适就行。



“这个没问题，具体的合作方式怎么样，请刘市长解说一下。”



“股份制！”



刘伟鸿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字。



吴喜忠笑着说道：“那又怎样子股份制呢？”



“要开发整个浩阳地区的有色金属，需要分为几个步骤，具体的操作方法，我不是那么明白。这个方面，吴总才是专家。我谈个大概的意见啊……这个股份制的矿业公司，由浩阳地区和天平公司合作，纯商业运作，不搞行政命令。当然，派驻矿业的干部，要由双方协商。是派行政干部过去，还是在社会上公开招聘人才，这个到时候再说。第一步就是要成立这么个股份制的公司，整个预算方案，请吴总去规划。等方案做出来之后，我们再来协商具体的出资额度。但有一条原则，这个矿业公司，我们浩阳地区和浩阳市一定要占有一定的股份。”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吴喜忠略略有点诧异地问道：“刘市长，为什么贵方一定要占股份呢？”



也不怪吴喜忠诧异。一般来说，这样的合作开发，尤其是纯商业性的合作开发，地方政府是不占股份的。单是税收、就业岗位这一块，地方政府就已经能够大有所获了。这么大一个股份制矿业公司一旦建立起来，几年时间内，起码就能解决上千名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同时会带动一大批下游产业的蓬勃发展，譬如修路，运输业和其他服务业等等，都是好处。



刘伟鸿笑着说道：“因为我也想赚钱。这个大桃子，可不能让贵公司全都独吞了。”



吴喜忠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刘市长真是幽默。我们天平公司也是国有企业，赚了钱，都要上交国库的，不是放进私人口袋里面……再说了，刘市长那么有信心，这个矿业公司一定能赚钱？现在国际国内的矿产价格，都是起伏不定，搞不好也会亏本啊。”



刘伟鸿笑道：“煤矿这几年也许还会亏，十年之后稳赚不赔。但有色金属的话，这几年都不会亏。国家的经济发展，今后几年就会持续加速，国际上对有色金属的需求也会持续增长。这么美好的前景，我们要是不分一杯羹，太说不过去了。无论如何，这个钱我们一定要赚。有了这笔收入，今后整个城市的发展建设，就有了资金来源。”



吴喜忠由衷地说道：“刘市长真是目光如炬。不过，虽然暂时还没有做出具体的方案，根据我个人的经验来看，搞这么大一个矿业公司，前期投资至少也在一个亿以上，不知道贵方想要占多少股份？”



“百分之四十以上！贵公司可以占到百分之四十九。”



刘伟鸿马上就答道。



“百分之四十九？”吴喜忠吃惊地反问了一句。他一直认定，就算是合作，他们天平公司也要占据控股权：“那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由谁出资？”



刘伟鸿说道：“这就还需要一些第三方的小资本加入。吴总，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信不过贵公司。不过，既然这个股份制公司，要搞纯商业化的运作，一方独大的格局，就不是那么妥当了。具体的经营管理，肯定是要以贵公司为主的。这个方面，你们才是行家，我们也不会随便干涉。但必要的制度还得立起来。实话说，贵公司也是国有企业，国有企业在经营管理方面的一些模式，确实有点僵化了，跟不上时代的潮流。所以我建议，这个新公司的管理团队，可以采用招聘的方式。吸纳百分之十左右的第三方资本，就是保证这个新公司能够完全实行商业化的管理。吴总，未来的竞争是很残酷的，如果我们不在经营管理上有所改变，有所突破，今后这个新公司的发展，就不会太顺畅。还是要预作准备啊。”



刘伟鸿的语气很是诚恳。



吴喜忠没有马上回答，双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尽管他猜测刘伟鸿来头非凡，但涉及到如此庞大的一笔投资，可以说是涉及到了整个天平矿业有限公司今后数年乃是十数年的前程，他也不得不慎重其事。可不能轻易表态。多结识厉害的朋友，固然要紧，但天平矿业有限公司却是他的根基，是他赖以立足，赖以“交朋友”的根本所在。天平公司今后若是出了问题，可不得了。



王卓立与向耘，心中所想，却又不同，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又惊又佩。他们以前只知道刘伟鸿“斗争手段”了得，地方建设也有一手，却不曾想到刘伟鸿脑海里藏着的，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东西。刘伟鸿说的一些看法，他们以前压根就没有想过。



沉思稍顷，吴喜忠缓缓说道：“刘市长，这个问题，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不能马上就答复你。请你见谅！”



“这个当然，对待工作就是应该慎重。”



刘伟鸿微笑点头。

第594章 朱建国懵了！



刘市长真的有点僭越了。



朱专员急匆匆赶到大宁之后，住进了维德俱乐部，刘伟鸿才将急匆匆请朱专员前来的目的原原本本做了汇报！



一个电话将顶头上司从几百公里外叫过来，事先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刘伟鸿干得出来。也就朱建国真会赶过来！



什么原因都不问，刘伟鸿只说有个大客户想投资，需要朱专员亲自过来拍板，朱建国就来了。



这样的事情，只会发生在朱建国和刘伟鸿之间。



朱建国有一个非常非常朴素的观念——刘伟鸿不会害他！



因为刘伟鸿没有害他的理由。



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一个下属对上级这么好的，同样，也找不到一个对刘伟鸿这么好的上司。感情已经到了那个份上。



果然，朱建国一听刘伟鸿的解释，马上就切入了技术层面，说道：“伟鸿，整个地区都和天平公司合作，他们有那么大的实力吗？”



朱建国丝毫也不会怀疑刘伟鸿的用意。刘伟鸿也可以用浩阳市的名义，单独与天平公司合作，完全不必要扯上地区。无疑，这是刘伟鸿在帮着朱建国出政绩。



与曹振起相较，朱建国的劣势很明显。有主观上的差距，也有客观上的差距。主观上，朱建国军人出身，性格直爽，虽然并不愚笨，但官场上的手腕，却是难以与曹振起相提并论。曹振起是堪比陆大勇的厉害人物，在二把手的任上，都不落一把手的下风。这一点，朱建国远不如他。说实在的，太焉巴坏的事情，朱建国干不出来。哪怕明知道干了对自己很有利，朱建国还是会固守某些底线。



客观上，朱建国是行署专员，曹振起是地委书记，手里握着官帽子，握着下面干部们的前程，占据着明显的优势。而且曹振起在浩阳地区经营了两年多，自有一套班底。理论上，朱建国是陆大勇的亲信，陆大勇在浩阳地区留下来的班底，也不弱，甚至还强于曹振起的班底。但也仅仅只是在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情况要复杂得多。



官场上的所谓嫡系，其实是很有区别的。像刘伟鸿与朱建国这种关系，那是真正的心腹，休戚相关。彼此之间，可以完全信任。但这样的上下级关系，在官场上是完全的“异数”，可遇不可求。很多官员，陆大勇在地委书记任上的时候，敬畏陆大勇的手段，向陆大勇表示臣服，向他靠拢，是可以理解的。但陆大勇已经调离，这些人自认另有打算。尤其是地委委员、行署副专员这一级的副地厅级干部，就更是如此了。甚至陆大勇在任的时候，他们支持陆大勇也是有条件的。对自己有利，便支持陆大勇，对自己不利，就支持曹振起，压根就谈不上亲信，更谈不上心腹。勉强要形容的话，他们更像是陆大勇的“盟友”。如今陆大勇走了，这个“同盟”自然不复存在。今后是支持曹振起还是支持朱建国，或者干脆“自成体系”，都要看实际的情况而定，未可一概而论。



这种情形，刘伟鸿老早就和朱建国分析得比较透彻了。硬碰硬的与曹振起争权，绝非上策。如果有合作的可能，刘伟鸿的意思，还是要尽量争取合作。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尤其对刘伟鸿有好处。刘伟鸿与浩阳地区其他任何一位领导干部，都是不同的。那些领导干部，平日里有两样东西要关注。第一是靠山，第二是政绩。而毋庸讳言，靠山的重要性远在政绩之上。



你做出了政绩，要给谁看？



如果上边没有人欣赏你，哪怕你干得再出色，也是白搭，就是个栽桃树的命。等桃树栽好了，长大了，要结果子了，那就没你什么事了，上级领导自然会安排合适的人选在摘这个大桃子。至于种树的人，给你挪个地方，继续种树去。



而对于刘伟鸿而言，第一点并不重要，至少是没那么重要。他主要是出政绩。出了政绩，自然有人给他出面说话，该重用时重用，该提拔时提拔。



所以刘伟鸿想要与曹振起、宋晓卫合作的心思，很诚恳。如果朱建国一上任，刘伟鸿就怂恿朱建国与曹振起争权，那是不明智的，会将可能的合作之道彻底堵死。



但凡事要做两手准备，合作，只是刘伟鸿的希望，还要看对方愿不愿意。万一曹振起或者宋晓卫有自己的小算盘，要在浩阳地区浩阳市一统天下，一言九鼎，那么斗争将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就算是合作，也只是大方向上的合作，不可能亲密无间。意见分歧肯定是存在的，小小的交锋，局部的斗争，不必可免。



故此刘伟鸿定下来的策略，就是从工作入手。一切围绕着工作来展开。有了这么个前提，先就站在了理上。再有斗争，再水火不容，也不能拿到台面上去说。迅速展开工作，迅速搞几个有分量的项目，是最好的办法。大项目容易造成轰动效应，受到上级领导和广大干部群众的关注，抢占制高点。曹振起宋晓卫他们，就算想出幺蛾子，也不能明着来，只能玩袖里乾坤。这就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对刘伟鸿这个策略，朱建国完全赞成。



既然做了领导干部，就应该扎扎实实为人民群众办几件实事，整日里勾心斗角的，算个什么事？



引进大型国营公司，统一开发全地区的有色金属资源，就是刘伟鸿此番策略的具体落实。朱建国自无异言，只是担心天平公司实力不够。



“专员，天平公司的实力，倒是不用担心。他们是国有大型企业，就算本身没有那么大的实力，还可以向部里申请支援。这是王禅介绍的，应该问题不大。”



刘伟鸿微笑说道。



朱建国就问道：“王禅是……”



听刘伟鸿的语气，对这个王禅颇为推崇，朱建国就来了兴趣。实话说，他还真没见过几回刘伟鸿那么推崇一个人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王禅是我的朋友，王秉中同志的儿子。”



“……”



朱建国顿时就没了声音。



听听，王秉中同志！



真牛啊！



一不小心，刘伟鸿就将总理的公子给推到了朱建国的面前。



稍顷，朱建国才深深吸了口气，有点怪异地望着刘伟鸿，苦笑了一声，说道：“伟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能够和总理公子交上朋友，刘伟鸿的来头，只怕不仅仅是有个军长老子那么简单。



刘伟鸿却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专员，真不是特意要对你隐瞒什么，我爷爷是刘中原主席！”



“……”



朱建国再一次无语了，眼睛却瞪得老大，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刘伟鸿，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是怎么说的？自己竟然和刘主席的孙子在一起共事了好几年？还提拔他做教研组长？



这个玩笑开大了！



“专员，抽烟！”



刘伟鸿益发的不好意思，赶紧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了一支给朱建国，又屁颠屁颠地给点上了火。朱建国对他刘伟鸿，是真的很好，刘伟鸿应该“汗一个”！



朱建国狠狠抽了几口烟，乱作一团的脑子总算略略清醒了一点，又再苦笑一下，说道：“伟鸿，你小子……可瞒得我好苦！”



刘伟鸿搔了搔头，说道：“专员，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引起混乱。咱们以前不是处得很好吗？我呀，还是你手下的兵，是你的篮球队长，你别想太多。”



朱建国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轻轻一拍茶几，叫道：“说得对，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朱建国的兵，是我的篮球队长。”



刘伟鸿也大笑起来。



刚才那点尴尬，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朱建国本就是直爽之人。



刘伟鸿当初那么力挺朱建国，看上的也是他的为人和操守，不是他的权势。



“专员，这个事情吧，我看真的值得干。真搞成了，就有可能成为我们浩阳的财政支柱之一。当然，开始这一两年，是要投资的。矿山不出效益，但就业和下游产业都会带动起来，整体社会效益是相当可观的。可以说，只要这个项目一正式开工，我们就有效益了。”



笑了一阵，刘伟鸿自己也点起一支烟，抽了几口，正容说道。



朱建国点点头，说道：“我完全赞同。这个事情确实值得干。”



一谈到工作，朱建国也认真起来。虽然要他一下子就将刘伟鸿的身份“消化掉”是比较困难，但也不再惊讶万分。刘伟鸿说得对，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他们都是很铁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刘伟鸿的来头越大，对他朱建国就越有利。



朱建国算是明白了李逸风和陆大勇的超迁“内幕”，合着背后都有刘伟鸿的影子。



“那，咱们明天再好好和吴喜忠商谈一下，争取把意向性的协议签下来。”



“好！”



朱建国重重点头，神情有点兴奋。要是一上任就能搞下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当然值得高兴了。

第595章 不方便



朱玉霞百无聊赖地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路灯太暗，书看不了。



但是宿舍又回不去。



其实宁清大学现在也逐渐在向“现代化”、“多元化”迈进，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咖啡馆，步行几分钟就到了，朱玉霞就是提不起那个心思。



一个人坐在咖啡屋里喝咖啡，也蛮无聊的。



朱玉霞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了一眼宿舍，发现灯光居然熄灭了，俏脸就悄悄泛起一片红晕。



要不，去那个江滨别墅住一晚吧，今晚上这宿舍就让给他们好了。



朱玉霞心里这么想着。



那个江滨别墅很豪华，但朱玉霞几乎从未单独去过，只有偶尔的例外。现在去了，只怕会更加孤独。



犹豫再三，朱玉霞终于决定，还是去咖啡馆坐坐算了，估计他们也不会真的呆一晚上。毕竟学校宿舍也是有规矩的，宿管大妈可不容这种情形出现。



朱玉霞正准备起身，忽然眼前一黑，随即就好像有个人到了自己身边，尚未等朱元霞回过神来，纤巧的腰肢一紧，已经被一条粗壮的手臂搂住了。



“呀……”



猝不及防，朱玉霞几乎惊叫出声。



“不许叫！”



耳边响起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那么的熟悉。



朱玉霞浑身都软了，有心想要狠狠掐他几把，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半点力气。



这人，怎么那么坏啊！



这个搞突然袭击，吓得朱医生一颗芳心砰砰乱跳的家伙，自然就是刘市长了。刘伟鸿到了大宁，自然要过来找朱玉霞，却没想到在宿舍楼下就看到了她，竟然坐在花坛前，好像很无聊的样子。这对刘伟鸿来说，还真新鲜。



好像就没见过朱玉霞无聊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



刹那之间，刘伟鸿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想要吓朱玉霞一跳。貌似刘二哥是有这种恶趣味，以吓唬自己的女人为乐事。对唐秋叶如此，对朱玉霞亦复如此。



感觉上，朱玉霞浑身都软了，刘伟鸿更是“色心大起”，手臂叫劲，就想要将朱玉霞小巧的身子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恰在此时，却腰间剧痛。这一下也是猝不及防，刘市长顿时痛得呲牙咧嘴的，吃吃地抽着冷气，手臂一软，只得打消了色色之意。



“你个坏蛋！”



朱玉霞一边掐着刘伟鸿的腰，一边压低声音，在刘伟鸿耳边咬牙切齿地骂道。但声音里，却是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愉悦。



这人简直就是诸葛亮啊，料事如神。知道自己正百无聊赖呢，就神兵天降了。



“哎，你现在尽管掐，尽管使劲掐。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很小心眼的。你这会掐得越狠，待会我的报复也就越狠！”



刘市长强忍痛楚，很邪恶地说道，还很无耻地笑了几声。



“你坏死了……干嘛要吓我？”



朱玉霞果然“害怕”，手指头不敢当真使劲了，却还是装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对刘伟鸿发飙。



刘伟鸿就笑起来，忽然捧起她的脸，亲吻了一下。



大凡朱玉霞以这种小女孩的口气跟他说话的时候，都证明朱玉霞内心正是最开心的时候。



朱玉霞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轻轻搡了他一下，翻着白眼说道：“注意点，学校呢……”



刘伟鸿轻声一笑，说道：“那有什么？反正又没人认识我，我估计，认识你的人也不多吧？朱大小姐！”



朱玉霞也不由有些好笑。别看她在宁清大学已经读了差不多两年研究生，认识她的人确实不多。朱玉霞平时基本就不怎么出门，朋友更少。



刘伟鸿紧紧搂住朱玉霞柔软的纤腰，就坐在花坛上，有点奇怪地问道：“哎，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回宿舍去？”



朱玉霞俏脸微微一红，扁了扁嘴，说道：“不方便。”



“不方便？”



刘伟鸿更加奇怪了。



“嗯，那个，李莉的男朋友来了，李莉就是我的室友……”



朱玉霞低声说道，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刘伟鸿忍不住就想大笑起来，总算还注意个场合，强忍住吃吃地笑了两声，说道：“原来是被人家赶出来了。我说他们也真是的，干嘛霸占宿舍啊？不会去外边？宾馆多得是！”



朱玉霞顿时就猛翻白眼，又忍不住想要掐他几把，气哼哼地说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坏……”



后面的话，朱大小姐自觉不雅，就不好意思说了。



刘伟鸿便抬起头来，望向宿舍楼：“一、二、三、四、五，是第五个宿舍，嘿嘿，房里的灯都灭了。还不都是一样？”



朱玉霞被“揭了伤疤”，立时大窘，终于忍不住狠狠掐了他一把。



刘伟鸿心中大乐。



他就是喜欢朱玉霞偶尔露出来的这种小女孩模样，那才可爱。平时的朱玉霞，太冷淡了。



“走吧，今晚上就不去打扰人家了。做人嘛，要自觉！”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



“不去！”



朱玉霞白了他一眼，哼道。



“真不去？”



刘伟鸿歪着脑袋，斜乜着她，脸上挂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朱玉霞心中就是一跳，预感“不妙”，却还是翻着白眼，回了硬邦邦的“不去”二字。



“嘿嘿……”



刘市长便冷笑起来，手臂一长，忽然就将朱玉霞的身子拦腰抱了起来。



“呀……”



朱玉霞大吃一惊，死命地挣扎，双手握拳，在刘伟鸿胸间乱捶。



“你……你快放下，都叫人看见了……”



朱大小姐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自然，声音还是压得很低，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贯冷冷淡淡，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朱医生，若是被同学看到居然被一个男人在学校里抱了起来，那还活不活了？



“去不去？”



刘伟鸿毫不理会，只是望着她，狞笑不已。



这家伙，也太肆无忌惮了！



这还市长呢！



难道要做了省长，才会“收敛”一点？



朱玉霞恨得连牙根都痒了，只想狠狠咬他几口。但“大庭广众之下”，终究还是不敢。朱玉霞可是太明白刘伟鸿的性格了，她要真敢咬，刘伟鸿就真敢这样抱着她走出校门去。



见逗得她也够了，刘伟鸿才嬉笑着将她的小身子放了下来，却还是牢牢搂住她纤巧的小蛮腰，似乎生怕朱玉霞“羞愤”之下，拔腿就跑，刘市长今晚上的“宏图大计”，不免就要全部泡汤。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老是这么胡闹，像个做市长的样子吗？”



朱玉霞又羞又气，狠狠地望着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教训道。



刘伟鸿耸耸肩膀，毫不在意：“做市长又不是一辈子的事。爱自己的女人，才能爱一辈子！”



朱玉霞又红了脸，心里却甜甜的。



这个男人就是那么与众不同，总是能够让自己开心快乐起来。



笑闹一阵，刘伟鸿便拉着朱玉霞的手，上了车子，直奔天华大酒店。朱玉霞略略有点诧异，原以为他会去维德俱乐部的。老实说，维德俱乐部的奢华，更在天华大酒店之上，尤其那种意境，更不是天华酒店所能比拟的。不过朱玉霞也没问，在这些事情上，朱玉霞一切都听刘伟鸿的安排。



甚至当初她来读这个心理学的研究生，也是得到了刘伟鸿的鼓励才最终下定决心的。



时间还早，刘市长倒也没有“猴急”，先就去了咖啡厅。这种事，还真要讲究个意境，先要培养点“感觉”才行，不然朱玉霞会感到有些勉强。



刘二哥自来不愿意干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事情。



点了咖啡和小吃，两个人挤在一起坐了，刘伟鸿依旧轻轻搂住朱玉霞的纤腰，絮絮叨叨地聊起天来。



“哎，我跟你说，桃花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了……她承包了四家小卖部，好像还准备承包西区的录像厅呢，正在跟劳动服务公司谈这事。”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黄桃花身上，朱玉霞以一种振奋的语气说道。



刘伟鸿笑道：“哟，大老板了。”



“嗯，桃花如今是完全走出阴影了。小姑娘还蛮有想法的，说是要好好奋斗，将来把父母都从乡下接到大宁来，过好日子。”



朱玉霞赞叹地说道。黄桃花能够重新生活，而且越过越好，朱玉霞打从心眼里欢喜。除了刘伟鸿，黄桃花要算是她真正的朋友之一了。



“这就好！”



刘伟鸿也挺高兴的。这个事情，要算是功德圆满了。



“劳动服务公司的新经理，对她很关照。我估计，还是你那个朋友章弈的面子。”



刘伟鸿微微一笑。



章弈，也该磨练得差不多了，到了可用的时候。官场上的这些事情，自然不必和朱玉霞提起。



喝完咖啡，刘伟鸿拉着朱玉霞的手，径直上了天华酒店八楼的豪华套房，一进房间，就倒在沙发上，将朱玉霞抱在了怀里。



这一回，朱玉霞自也没有“挣扎”，俏脸有点泛红。



见朱玉霞似乎略带疑虑，刘伟鸿就笑着说道：“今晚上不去俱乐部，不方便。”



朱玉霞就扬了扬眉毛，有些奇怪。



怎么就不方便了？



刘伟鸿坏坏地一笑，说道：“你家老头子也到了大宁，就住在那呢！”



“啊……”



朱玉霞顿时满脸通红，惊呼了一声，随即狠狠捶了刘伟鸿两下。



刘伟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是开心。

第596章 干点什么好？



一艘小游船，慢慢徜徉在风景秀丽的楚江之上。刘伟鸿与王禅对面而坐，桌面上摆着酒水小吃。



“刘二，咱们要是在外边绑几个草人，算不算草船借箭？”



王禅望着波光粼粼的楚江，兴致勃勃地问道。



刘伟鸿顿时很无语。



都说他刘二哥的思维是跳跃性的，不料王二哥的思维更加天马行空。竟然就想到草船借箭了。“牛”就一个字！



“干嘛呢？一天到晚琢磨你的正经事，烦不烦啊你？”



见了刘伟鸿的模样，王禅便撇了撇嘴，很不屑地说道。



“我不琢磨正经事，还琢磨啥？跟你一样，每天琢磨上什么妞？或者，琢磨下一回去哪里炒地皮？”



刘二哥立即反唇相讥。



一说到炒地皮，王二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哎，还别说，你小子还真是神了。你怎么就知道洪老总会叫停琼海的地产业？”



就在前几天，国务院正式发布文件，紧急叫停琼海省炒得如火如荼的地产经济。泡沫终于吹破了。而王禅听从刘伟鸿的劝告，年前就已经从琼海抽身而走，没有被套在海边上。这也是王禅愿意千里迢迢跑到大宁来给刘二捧场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王禅也算是欠了刘伟鸿一个人情。虽然他背靠大树好乘凉，洪老总这个紧急叫停，终究也伤不到他。不过如同刘伟鸿所言，他真要是最后一批才走，影响可不好。人家又要颇多猜测之词了。



刘伟鸿笑了两声，说道：“这是明摆着的事情，现阶段琼海的地产业，根本就不可能达到那个高度。已经完全演变成一种赌博，一种圈钱的手段。尤其是那么多银行，那么多国有资本掺杂其中，这个肯定不正常，不叫停才有鬼了。”



王禅就打量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嗯，倒是没想到，你在这个方面还真有点天赋。那你说说看，接下来有什么好赚钱的门路？”



刘伟鸿就翻了一下白眼，冷笑道：“怎么，逗我开心呢？什么门路赚钱，你不知道？”



别人问刘伟鸿这个话，刘伟鸿也就算了。王禅就不该问！



他老子是谁啊？



王禅一挥手，说道：“那不一样。”



从他老子那得来的消息和从刘伟鸿这里得来的消息，在王禅心里，份量着实不一样。至少刘伟鸿是他的朋友，通过朋友的关系赚钱，似乎就是比靠着老子发财有面子。



刘伟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那就要看了。如果你纯粹只想赚点钱，那就太容易了。明珠和江口那边，不都要搞证券了？开头这几年，那是稳赚不赔。你现在投入一千万，不用一年，就能变成好几个亿。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王禅就瞪大了眼睛，说道：“你那么肯定？”



“切！”



王禅倒是不在意刘伟鸿“不屑”的语气，反倒饶有兴趣地问道：“我知道搞证券会赚钱，第一回嘛。在国内是有这么个风气，最开始搞的东西，国家会扶持。但是一年时间，就能赚好几十倍的利润，没有那么离谱吧？”



论到经济政策的来源，王禅自然比刘伟鸿更加清楚。刘伟鸿依靠的是前世大致的记忆，王禅却是背靠着政策的决策中枢，更具体一些。但对后市的预测，却也不敢如此乐观。



刘伟鸿说道：“肯定能赚到。不过要是把宝都压在这个上面，就不是那么合理了。你投个一两千万进去，随便玩一下吧，一两年就走，估计能赚不少。剩下的，还是要干点实业。王禅，跟你说实在的，别人可以光赚钱，你不行。我就是建议你，最好是弄点实业。这样比较有面子。”



王禅点了点头。



刘伟鸿所言的有面子，当然也不是一般意义上来说的。王禅身为总理公子，京师地面的大牌纨绔，走到哪都是一大堆人围着拍马屁，面子十足。但这种面子，实话说，“层次”不高。人家敬的不是王二少本人，是敬的老王家那个“牌位”。至于在自家老头子面前，更是休要提起。



王禅虽然动不动就讥讽刘伟鸿“笨死了”，有福不会享，放着好好的二少不做，要去当官。但王禅也不得不承认，在京师老一辈眼里，刘伟鸿干的才叫正经事，很招人待见，他们那全叫胡闹，老头子每次见到，都没个好脸色，动不动就训斥一番。



依照刘伟鸿说的这样，弄点实业，那就在老头子面前，都能有面子。



咱也干正经事了！



毕竟年岁慢慢大了，老是混着，也不太好。二十岁当纨绔没啥，三十岁当纨绔也没啥，到了四十岁还是纨绔，就说不过去了。恐怕那个时候，纵算老头子不说什么，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也许到那时，刘伟鸿这些在官场上混的，都已经牧守一方，俨然大人物了。



“那你说，弄什么实业比较好？”王禅便问道，又加了一句：“哎，我诚心请教啊。对这些东西，我以前不关注。”



一开始，王禅也没怎么正经看待刘伟鸿，总觉得大家都是纨绔，走的路不同罢了。就说刘伟鸿，市长，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甩高原巴掌，纨绔嘴脸暴露无遗。但跟刘伟鸿打了几回交道之后，王禅的观感就慢慢变了。刘伟鸿和京师的普通世家子，确实是不同的，心里头有些想法，王禅都觉得满新鲜。



王禅就是这样，他要是敬重一个人了，就是真的敬重。



当然，现阶段，王禅对刘伟鸿只是观感有所不同，还谈不上敬重。



刘伟鸿笑道：“能源、信息、重工业，这三样，你自己挑吧。房地产、通讯产业和电力产业，虽然都很来钱，但我不建议你去搞。没的惹闲话。”



王禅又点了点头。



房地产、通讯产业和电力产业，都是国家支柱产业，和他老子密切相关，王禅若是在这些领域涉足太深，确实会惹人闲话。



刘伟鸿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拿他当朋友，在为他着想。



王禅领这个人情。



“能源产业，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也是战略产业。”



稍顷，王禅摇了摇头，说道。



“严格来说，都是战略产业。不过国家在政策方面，还是有所区别对待。我个人的意见，是希望你能搞信息产业。互联网这一块，绝对是朝阳产业，而且过段时间之后，就可能会上升到国家命脉的高度了。现在美国已经开始进入信息产业的快车道，欧洲那边速度也不慢。我们现在起步，都算是比较晚的了。不过，要是再不起步，那就完全跟不上了。这个东西，很多人都看重软件方面的建设，其实硬件也是很关键的。没有好的硬件，根本就支撑不了软件的开发创新。你要是想要弄这个的话，我是完全支持的。我跟我媳妇商量一下，让她也讨点钱，算是股本吧，但具体经营，你去弄，我们不干涉。”



刘伟鸿说着，又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天气还比较冷，两人就没喝啤酒，喝了点白酒。



王禅就笑起来，说道：“行，这个方面，我倒是感兴趣。南华屯那边，搞了个科技城，看上去还像模像样的，要不就在那边注册个公司吧。资金呢，也不用多，你媳妇出百分之四十，我出百分之六十。不用别人了，就咱俩弄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点头。



南华屯，再过几年，那就是全国最有名的高科技产业园区，在那里弄信息公司，确实比较方便。看来王禅平日里也没少转悠这些事情。



这回与王禅合作弄这个信息公司，不但两人的关系会变得更加密切，而且也正是刘伟鸿想要的结果。信息产业这一块，作为重生者，刘伟鸿是绝不会放过的。如同他自己所言，时代越往后发展，这个产业就越有可能成为国家的命脉。由王禅亲自出面去操作，确实比云雨裳出面更合适。王禅在首都乃至全国的人脉，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他的“内幕消息”来源，更加广泛更加快捷，也更加准确。



“啊，对了，你那个商贸城，我已经找好人了。都是老熟人，他们也愿意过来捧个场。不就一点五个亿吗？还分两年到位，问题不大。”



王禅似乎到现在才想起“正经事”，便随口说道。



刘伟鸿却蹙起了眉头，说道：“都是老熟人？”



可以想见，应该也是京师的世家子弟，最起码也是和他们有关联的那种。这两年，京师的豪门子弟下海经商的，都赚得不少。比如王禅，尽管没有明说，但刘伟鸿估计，他在琼海的“地产泡沫”里面，至少也弄到上亿的金钱，也许还不止。



王禅知道刘伟鸿在担忧什么，笑着说道：“别担心，大伙都不会露面的。搞这么个小事情，也没必要弄得风风雨雨的。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注册成立一个新公司，找人在台前操作。浩阳那地方，有你刘二一个就够了，别人没必要来凑热闹。”



刘伟鸿就笑，朝王禅举起了酒杯。

第597章 全力以赴



游河回来，维德俱乐部又来了一位新客人。



姜大山！



姜大山原本是林庆县建设银行的行长，与刘伟鸿一直都有往来，关系逐渐密切。刘伟鸿主政夹山的时候，姜大山和林庆建行对夹山的建设颇为支持。



经过交往，刘伟鸿对姜大山的家庭出身，自然也有所了解。姜大山的父亲，是楚南省人民银行的前任行长，去年正式退休。退休之前，姜大山上了一个台阶，升任建设银行浩阳地区中心支行的副行长。应该说，姜大山是很年轻有为的，父亲给予的助力是一个方面，他自己能力出众，则更为重要。



不过他上到中心支行的副行长，估计亦是老爷子退休换来的“福利”，再往后，就真的要靠自己了。



姜大山也是接到刘伟鸿的电话赶过来的。



刘伟鸿想要将他介绍给王禅认识。姜大山无疑是很有才华的，刘伟鸿希望他能够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现阶段，王禅还能够帮得到他。



当然，如果姜大山能够将乌纱帽前面那个“副”字去掉，刘伟鸿融资也能方便一点。地方建设，最缺的就是钱。



商贸城的建设资金，是有了着落，但能源管理公司，工业园区的建设资金，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另外，和天平矿业有限公司合作，刘伟鸿下定决心要分一杯羹，这又是一大笔投资，都是八字没一撇的。



二哥虽然了得，这么多地方需要用钱，也够他喝一壶的。



如果搁在后世，十年之后或者十几年之后，搞同样的项目，资金压力远不如现在之甚。那个时候，国家经济总量上去了，市场经济基本成型，各种资本比现在活跃得多。很多事情，都无须市长亲自出马，只要搞好规划，再策划一个招商引资的活动，就能弄到钱。



眼下，绝大部分干部的思维还很僵化，眼界都不开阔，更不用说主动出击，到处弄资金了。都得着落在刘伟鸿的身上，刘市长确实有些焦头烂额。



这个时候帮姜大山一把，也等于是帮刘伟鸿自己一把。



晚餐的规模比较小，刘伟鸿做东，请了王禅、李鑫、朱建国、吴喜忠和姜大山。



上午刘伟鸿与王禅去游河，朱建国则留在别墅里，和吴喜忠进行沟通。基本上，双方在大方向达成了一致，剩下的就是具体的合作条款了。



这个晚宴倒是比较轻松，大家都没有谈到公事，聊了些风月，打着哈哈，尽欢而散。



晚餐之后，小别墅客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刘伟鸿邀请姜大山在他“家里”做客。



姜大山打量着别墅的奢华装修，叹息道：“没想到大宁的经济发展也这么快了……”



他老头子是楚南省人民银行的行长，他也可以算是大宁人，不过是真没料到，在大宁居然也有了这样上档次的私人俱乐部。



刘伟鸿微笑说道：“时代总是在进步的。”



姜大山点点头。



“姜行长，我的建议呢，是请你跟王禅一起去首都一趟，多认识几个朋友吧，没坏处。”



刘伟鸿的言语，说得比较委婉。事实上，姜大山此番进京，就是去拜山门的。王禅可以介绍银行高层人物给姜大山认识，算是搭个桥牵个线，后续的运作，还得姜大山自己去完成。这也是官场上的基本规则。如同刘二哥自己，再有老刘家的大牌子罩着，陆大勇、朱建国这些人，还得他自己去打交道。



姜大山微笑道：“谢谢刘市长。”



刘伟鸿的心思，他焉能不明白？心下亦有几分感慨，当初和刘伟鸿交往，就是一种感觉，觉得刘伟鸿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子弟，给刘伟鸿帮了些忙。没想到刘伟鸿的回报，是如此的“丰厚”。



王禅的身份，姜大山已经知道了。



竟然是总理公子。



这个招牌可了不得。姜大山很难想象，他们日常交往的圈子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但刘伟鸿既然让他跟王禅一起进京，这事不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至少也能有七八成的胜算。毕竟他谋求的职务，在大人物眼中，不值一提。地区建设银行的行长，只是正县处级。何况他本来就是副行长，顺势上一个台阶，不算太难的事情。



其实这个事情，是请王禅去办，还是请李鑫去办，刘伟鸿也是经过仔细权衡的。如果请李鑫出面，邀请一下省建行的行长，大家一起喝个酒，这事说不定也能办得到。不过刘伟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麻烦”王禅。终归李逸风刚刚当选为省长，李鑫表现得太活跃了，未必是好事。而且银行是垂直管理的，省建行的行长，不是李逸风的直接下属，这事在省里操作，求人的意思非常明白，欠下的人情也大。如果由王禅直接从总行着手，相对而言，就要方便得多了。



老王家的招牌大嘛！



“姜行长，你也别急着谢我。明说吧，我可是有目的的。”



刘伟鸿笑起来，直言不讳地说道。



姜大山也笑。



刘伟鸿果然还是那么“犀利”，从不拐弯抹角。这边刚许下好处，那边就迫不及待地伸手了。



“刘市长，实话说，我对你那个经济发展规划，很认同。如果都能够落实下去，对于浩阳市经济的推动，是无与伦比的。浩阳的经济腾飞，完全可以预见得到。不过，我也可以明白告诉刘市长，浩阳地区建行的资金，并不雄厚。能够放出去的贷款，不超过八千万，这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既然刘伟鸿说得直接，姜大山也就不藏着掖着，也交了底。



八千万的全部家当，也不可能都放给浩阳市，其他县也得分一杯羹。



刘伟鸿笑道：“没关系，你能给我解决两三千万，那就足够了。”



商贸城那边，王禅已经一力承担。工业园区，可以略缓一缓。刘伟鸿规划的这个工业园区，乃是作为商贸城的配套工程。等商贸城营业之后，看看有哪些商品适合就地生产，然后再鼓励浩阳本地的企业参与进去，就近为商贸城提供货源。当然了，生产其他产品的企业，刘伟鸿也绝不会排斥。等商贸城见了成效，估计工业园区的建设资金，就比较好筹措了。



至于能源管理公司的启动资金，李鑫已经在想办法，找省里的银行打主意。就算弄不到一个亿，只要能弄到五千万左右，就可以全面铺开。云雨裳那边提供的设备，刘伟鸿可以先赊欠，分期付款。



计划从姜大山这里贷款三千万，主要是准备与天平公司合作用的。



“三千万？怕是不够吧？依照刘市长那个发展规划，我大略估算了一下，至少也得两个亿以上的启动资金……”



姜大山望着刘伟鸿，很认真地说道。



在刘伟鸿看来，姜大山为人儒雅，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还有读书人的气息，平日给人的感觉，非常的恬静。但对待工作，姜大山却非常认真。这也是刘伟鸿与姜大山谈得比较来的原因之一。



刘伟鸿是真的敬重那些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干部。



刘伟鸿微笑道：“真要是齐头并进，全部铺开的话，两个亿可能都不是那么宽裕。差不多要投入三个亿才能施展得开……”



姜大山深深吸了口气。



三个亿！



对于浩阳这么一个年财政总收入不过四千万的县级市来说，三个亿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巨款。相当于八年财政总收入的资金一口气砸进去，整个浩阳市立即就会变成一个庞大的机器，在巨额资金的刺激下，高速运转起来。



果真是大手笔！



“我想你要的三千万，主要是准备投入到有色金属开发这一块去。和天平公司搞股份制合作，我想要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过得两年，就能见成效，往后就是一个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矿产资源、有色金属这一块产生的收益，要尽可能地投入到基础建设之中，让全市的群众都能因此获益。这些资源，本来也是全民公有的，产生了效益，理所当然要全民共享。”



刘伟鸿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尽快让全市群众脱贫致富，共同富裕，一直都是刘伟鸿的理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姜大山有点担忧地说道：“刘市长，这个想法我完全赞同，就是担心有朝一日，真产生了效益，这些钱未必就能用在合理的地方。”



你刘伟鸿也不能在浩阳呆一辈子。



继任者表现如何，现在谁能知道呢？说不定刘伟鸿辛辛苦苦给栽下的摇钱树，反倒成了贪污腐败的温床。这种情形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这种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无论如何，基础要打下去，这个是百年大计。不然，浩阳永远都发展不了。”



姜大山脸上就露出钦佩的神情，对刘伟鸿的认知，又进了一个台阶。这位年轻的市长，是真心想要为浩阳的父老乡亲做点事情。



“刘市长，请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姜大山很郑重地承诺道。

第598章 浩阳市又来一个衙内



九二年上半年，刘市长的大动作不断，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商贸城的规划案一出台，大家都是当做笑话看的。刘伟鸿如果嘴巴不张那么大，话不说那么满，大伙也许还不至如此。



但偏偏刘伟鸿就敢说大话。



占地八十万平方米，投资一点五个亿！



刘伟鸿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所以谁也不在意，该喝酒喝酒，该打牌打牌，该偷情偷情，该笑话笑话。甚至于干部中间，一度流传出一句调侃的话——你是刘市长啊？



只要某个干部讲了华而不实的大话，必定有人奉上这么一句。



但是这句话流行没几天，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四月上旬，首都华源置业有限公司，正式和浩阳市政府签署合作协议，投资一亿五千万，兴建浩阳市华源商贸城！



华源置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姓张，大名张国庆，与共和国同年同月同日生，今年四十三岁。高大魁梧，典型的北方汉子。但这位张总经理，同时又是一位文化人，首都大学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毕业，温文尔雅，出入正式场合，必定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华源置业有限公司成立时间并不太长，就是上个月才刚刚在首都注册，注册资金五千万元。也就是说，华源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之后，就直奔浩阳而来，径直和市政府签订了协议。



因为华源公司太“新”了，不免又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不会是骗子公司吧？



不过这个质疑，马上就遭到了反驳。



骗什么？



合作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浩阳市政府提供地皮，政策，批文和其他后勤支援，华源置业有限公司提供建设资金，负责商贸城的全面建设和管理。



大哥，人家掏钱啊，能骗咱们什么东西？



然而，干部的“想象力”是无穷的，骗子公司说不通，马上又出了一种新的传言，说这个华源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压根就没有实力，是刘市长叫来撑门面的。刘市长不是首都人吗？就鼓捣了这么个皮包公司，到浩阳市来显摆，好让大家不敢再笑话他。



也是，本来刘市长那个规划就做得太大了，不切实际。但话已经说出口，又收不回去，只好用这么个招数来搪塞一下了。然后再慢慢寻找真正的投资商。



但是，随即又从银行传出消息：协议签订的第三天，华源公司第一批建设款叁仟万元，就已经到账。



这回再没人吭声！



三千万啊！



玩真格的了。



谁要是不识相，还敢说人家是皮包公司，立马就被人喷一脸——拜托，你去给我找一个三千万的皮包来瞧瞧？



刘伟鸿的威望，瞬间就上升了一个层次。



有本事的人，总是会被人敬畏！



对于王禅他们选定的这位张总经理，刘伟鸿很有好感。正经科班出身，既有理论功底，又有实际经验，是个人才。据王禅在电话里告诉刘伟鸿，张国庆本来就是国有企业的正处级干部下海，早先两年就已经是“皇商”身份，专门为老王家外围打理生意的。这回给派到浩阳来了。



刘伟鸿暗暗点头。



要害环节，王禅从来不马虎。选代理人，也得选有素质的，不能随便拉个纨绔充数。玩归玩，生意归生意，两码事。能够分得清楚这中间的区别，王禅就不简单。



王禅那边不含糊，短时间内，人和钱就到位了，刘伟鸿这边的支援措施，也得立马跟上。



好在刘市长也不是个马虎人，他的人选也早就定好了。



市政府正式成立“华源商贸城工程建设协调办公室”，全面负责华源商贸城的后勤支援事宜，级别定为副科级，挂靠在市政府办，直属市长管理。



而这个协调办公室的主任，却是大有来头，乃是从省计委派下来的一个年轻干部，名叫章弈。章弈的正式头衔，是浩阳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任协调办公室主任。



章弈的人事档案送呈市委书记宋晓卫案头，宋晓卫看了一下，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又一个衙内！



在此之前，谁也不明白刘伟鸿为什么会专程从省计委要了这么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下来负责这个工作。虽然说华源商贸城均由华源置业有限公司投资，但和地方政府的联系，也是千丝万缕，没有地方政府的支持配合，这个商贸城的建设进度，那可没有保障。照说这样一个重要的职务，应该选派一个老成持重的本地干部担任，才好起到协调一致的作用。



刘市长却选了这么一个鸟毛都还没有长齐全的小屁孩过来，真是搞不懂了。



难道刘市长本人年轻，就一定要选拔年轻的干部么？



等章弈的人事档案一到，大家才知道是什么原因。合着这个小章同志，来头也是不小，宁清大学章校长的公子。



看上去，宁清大学和其他行政部门都不搭界，实际上，作为省内最高学府的负责人，章校长的能量是很不小的，是不少省领导的座上嘉宾。而且近年来，由学校负责人转任行政职务的不在少数。比如现任行署专员朱建国，三年前还只是青峰地区农业学校的校长而已。



谁又能肯定，有朝一日，章校长不会摇身一变，变成省领导呢？



虽然说按照程序，副科级干部的任命，需要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实际上这个任命，宋晓卫是不能不通过的。其一自然是因为章弈的出身来历，无缘无故的，宋晓卫可也不想去得罪宁清大学的章校长。其二乃是因为章弈是调任，从省计委下放镀金的，宋晓卫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得罪省计委。一个小小副科级干部而已，怎么也得送个顺水人情。其三，商贸城的建设，是市政府正管，刘伟鸿无论要任命谁担任这个协调办主任，都是理所当然的。宋晓卫不可能去唱反调。



商贸城投资一点五个亿，不要说在浩阳地区，就算在整个楚南省，都是排得上号的大工程。这个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因为宋晓卫的阻扰而导致这么大个惠民工程搞砸了，宋晓卫就是自毁前程。刘伟鸿岂能善罢甘休？



饶是如此，宋晓卫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就事论事，刘伟鸿任命任何一位本地干部出任这个职务，在实际效果上，不见得比章弈干得差。熟门熟路的，只有干得更好。刘伟鸿特意从省计委要了章弈下来，毫无疑问是在培植自己的党羽，同时向宁清大学章校长示好，壮大自己的关系网。



自己的搭档，是这么一个神通广大又桀骜不驯的家伙，宋晓卫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刘市长才懒得去理会宋书记是否郁闷，他正在办公室召见章弈。



“章弈啊，来了一天，感觉如何？”



刘伟鸿坐在长沙发里，点起香烟，笑着问道。



章弈笑道：“市长，实话实说啊，浩阳真不怎么的。新城区是不错，就是人太少，大马路上白天都见不到几个人，晚上就更不用说了。老城区人是多，热闹，不过现在到处都在翻修，街道上东一个坑西一个坑，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刘伟鸿曾经吩咐章弈，叫他“二哥”，但这毕竟是在办公室，章弈与刘伟鸿这一年多也接触得比较少，如今正经是刘伟鸿的直属下级，就要注意个影响，立起体统来，所以章弈还是规规矩矩叫“市长”。



刘伟鸿就笑：“老街正在搞改造，是乱一点。改造完了，就好了。”



去年在樊国生的建议之下，刘伟鸿亲自去老街转悠了一圈，发现情况确实很严重，老街的群众很有意见。于是接纳了樊国生的建议，拨出八十万专款，对老街的道路，排水系统和照明系统，进行全面的改造升级。今年一开春，便正式动工了。



章弈说道：“市长，我有个建议……”



刘伟鸿略感诧异，问道：“什么建议？”



“我觉得，老街要尽可能地保持它的原貌。当然，必要的升级改造是要进行的，不然群众住起来也不方便。但是外貌最好不要大改。这个东西，它代表的也是一种历史，一种沧桑。像大宁的老街，改来改去，面貌全非了。其实保留一定的历史遗迹，和建设现代化城市，并不矛盾。”



章弈年轻气盛，又是在学长面前，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刘伟鸿双眉一扬，眼里露出欣喜的神情，哈哈笑着说道：“章弈，不简单啊，你能想到这些，很不错。这个思路和我的思路是一样的。老街要改造，但不大改。为了很好地保持老街的原貌，不至被破坏，还得有计划的，逐渐从老街往外移民。迁移一部分群众去新城区，老街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很多东西可以完整地保存下来。好，才来一天，就能想到这些，证明你动了脑子。看来这回选对人了。”



章弈便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起来，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599章 夏副局长



正说话间，向耘走了进来，说道：“市长，夏局长和高晨都到了！”



刘伟鸿笑道：“叫他们进来吧。”



旋即，向耘又领进来两个年轻人，当先一人，身着警服，英姿飒爽，正是夏寒。后面那人，身材壮实，虎彪彪的一条大汉，乃是林庆县夹山区猴子背村支书高晨。



夏寒进门就是一个标准敬礼，朗声说道：“报告市长，浩阳市公安局副局长兼治安大队大队长夏寒，向您报到！请市长指示！”



刘伟鸿哈哈一笑：“闹什么闹？坐吧！”



夏寒随即就嘿嘿地笑起来，一屁股在刘伟鸿身边坐了，摘下大盖帽，随手搁在茶几上。高晨就要比他拘谨一些，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了，双手扶膝，坐姿很是端正。



他本就是退伍军人。



向耘笑嘻嘻地给他俩泡茶。



以前在林庆县的时候，夏寒没事就跑刘伟鸿办公室来聒噪，向耘老早就和他混熟了的。两个人年纪相当，自然很谈得来。



“章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夏寒，我朋友。他老子是我爸的老战友，现在首都卫戍区工作。这是高晨，林庆县夹山区的干部，退伍军人。夏寒，高晨，这是章弈，我的大学同学，宁清大学章校长的公子，现在是市计委副主任，华源商贸城协调办公室的主任。往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彼此之间多熟悉一下。工作中好好配合。”



刘伟鸿笑着给他们做了引介。



夏寒便站起身来，朝章弈敬了一个礼，说道：“章主任好，我是夏寒。往后你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的，只管来找我。”



章弈连忙起身，紧着和夏寒握手。



刘伟鸿的介绍，看似轻描淡写，章弈焉能听不明白？



夏寒的老子，是刘伟鸿父亲的老战友，在首都卫戍区工作，那地位不用想，肯定低不了。军队是有规定的，正团级以下的干部，到了一定的年龄，升不上去就得转业回地方。只有副师级以上干部，才能在部队一直干到退休。夏寒的老子，至不济也得是副师以上，搞不好就是正师甚至是副军级干部。



瞧刘伟鸿与夏寒那个熟稔的劲儿，夏寒父亲的职务，指定不低。



与夏寒寒暄客气了两句，章弈又和高晨握手。



“章弈，高晨已经从林庆那边调过来了，我打算让他给你做助手，就在协调办公室工作。他以前在林夹山，也是在工业园上班，有一定的经验了。”



等他们见礼完毕，分别落座，刘伟鸿便说道。



高晨在猴子背村带领村民“战天斗地”，修好了水渠，又按照刘伟鸿的指点，用毛竹做水管，在全村实现了“滴灌技术”，很好地解决了猴子背村等几个山区村农作物缺水的难题。这个土法“滴灌技术”，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效果，在全县高海拔的山区都推广开来，成效很明显，算是为山区群众实实在在地办了件好事。



论功行赏，刘伟鸿兑现诺言，将高晨调到了夹山区，正式给他解决了干部待遇。当时尚未推行公务员制度，刘伟鸿手握干部组织大权，给高晨解决个干部待遇，难度不大。



对于高晨这种满腔热血的年轻小伙子，刘伟鸿一直都非常的欣赏，不吝提拔重用。年轻干部或许经验上有所欠缺，但敢想敢干，积极性远不是老官油子所堪比拟的。尤其重要的是，高晨为人正直，操守上佳，刘伟鸿更是高看他一眼。相信这样的年轻干部用得好了，肯定能成为一大臂助。



高晨听了这话，连忙向章弈欠身为礼。



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的小伙子，今后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刘市长说是他的同学，料必也是很有本事的。高晨别看为人忠厚，那心气也是挺高的。一般人还真是不大看得上眼。尤其是那些思想僵化，作风古板的“老派干部”，高晨更是不大敬服。为了猴子背村修水渠的事，高晨没少看人家的白眼。他唯一衷心钦佩的，就是刘伟鸿。章弈是刘伟鸿的同学，高晨自然亦要推爱。



夏寒却大咧咧地说道：“市长，章弈和高晨，都是从外边刚调进来，对浩阳的情况不是那么熟悉，这个协调工作，怕是不那么好搞。”



和刘伟鸿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纵算在办公室，夏寒亦是叫“二哥”，如今人多了，夏寒也就注意一下。不过话还是说得很直白。他知道刘伟鸿的性格，既然认定你是自己人了，说话就要直爽，不要吞吞吐吐的，忒没劲！



刘伟鸿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紧，协调办也不是就他们俩，还会安排其他的工作人员。章弈，高晨，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谈谈协调办的工作应该怎么开展。这个华源商贸城，是我市第一等的重点项目，投资大，工期长，建成之后，拉动经济发展的效果，也会比较明显。所以，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这个工作。”



说着，刘伟鸿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夏寒，章弈和高晨便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笑容也收敛了，很专注地望着刘伟鸿。



“是，请市长放心，我们绝不敢懈怠！”



章弈一板一眼地答道。



从省计委前来浩阳市上班，在很多人看来，那是自讨苦吃。省计委那是大衙门，硬邦邦的正厅级架构。浩阳市不过是个县级市，就算升到市长，撑死了也就是个县团级。人家是千方百计往省里大单位调，这位倒好，急着往山旮旯里钻。在省计委安安稳稳地呆着，资历一到，升个处长副处长，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章弈的后台在那里摆着呢。



更不用说省会城市生活多彩多姿，远不是偏僻的浩阳市可堪比拟的。



事实上，章校长听了儿子的“汇报”，也确实是有那么点不乐意。后来见章弈坚持，章校长也就同意了。儿子求上进，想要去基层锻炼一下，是好事嘛，该当支持！



章弈也是冲着刘伟鸿来的，他认定刘伟鸿是个干大事的。



这不，二十四岁，就市长了！



可见刘伟鸿的家族，对他的支持力度很不小。有了刘伟鸿那样的背景，只要家族不吝支持，要更上一层楼，也不是那么难的。



章弈也很想干番事业。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个协调工作，不仅仅是为华源公司提供协助那么简单，你们要尽量参与进去。当然，不是要你们去干涉人家的正常工作，主要是多多学习经验。华源公司的老总张国庆，我见过，正经是首都大学经济学硕士，理论经验和实践经验都很丰富，有很多东西值得你们去学习。”



章弈和高晨便连连颔首。



高晨更是两眼熠熠生辉，颇为兴奋。他是高中毕业去参的军，回到地方之后，做村支书还没什么，到了区里工业园工作之后，就觉得这点书本底子远远不够。如今能够跟着一个首都大学的经济学硕士学经验，那是求之不得。



“总之这个工作，每个星期，必须向我书面汇报一次。章弈，亲笔写报告啊，不要叫人代劳。”



刘伟鸿又比较严肃地叮嘱了章弈一句。



章弈忙又点头称是。



这要算是刘伟鸿对工作的严格要求吧，亦是对他的一种培养。



吩咐完商贸城协调工作，刘伟鸿又转向夏寒，说道：“夏寒，过来几天了吧？情况熟悉了吗？”



夏寒年初刚刚出任的林庆县公安局副局长兼治安大队长，原本就是为了调回浩阳市做准备的，抢先卡位置。刘伟鸿从大宁回来之后，找了地区公安处处长申克礼，请他帮忙调整一下。申克礼亦是陆大勇的亲信，老早得了陆大勇的电话吩咐，自然也不推辞。随即进行了公安系统的内部调整。



公安系统的内部交流，经常进行，很是正常。夏寒是平调，明知道刘伟鸿在培植党羽，但实用程序正确，市里其他领导也不好说什么。



夏寒笑道：“市长，瞧这话说的，我本来就是浩阳市局出去的，对浩阳的情况比对林庆的情况还要熟悉。回到自己的老地头了嘛。”



刘伟鸿说道：“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以前是治安一中队的队长，只是管辖着城区的一小块地方，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全市的治安好坏，担子都压在你的肩膀上。和以前的情况，还是很有区别的。我到浩阳之后，经常听到反应，说浩阳的治安状况不大好，尤其是新区那边，地广人稀，鱼龙混杂，经常发生盗窃和打架斗殴的案件，一些流氓团伙，横行霸道，欺压市民。群众的意见比较大，这个很不好。你既然过来了，就要好好下一番功夫，把市里面的治安秩序，大力整顿一下。如果连一个安定的环境都没有，怎么招商引资？怎么搞经济建设？”



夏寒不再嬉皮笑脸了，挺直了腰杆，很认真地答道：“知道了！你放心！”



刘伟鸿便点点头。



对于夏寒，刘伟鸿是很信得过的。



但是刘伟鸿却也没有料到，没过多久，就真的惹出了一场祸事。

第600章 苏厂长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到了浩阳市委大院二号楼，也就是政府办公楼。这个年轻人，长相非常俊美，唇红齿白，走在安静的政府办公楼内，脸上多少还带着一点腼腆之意，夹杂着一抹兴奋之情。



他是苏沐，刘伟鸿在青峰农业学校的学生，今天专程来浩阳市政府看望老师的。



对刘伟鸿，苏沐一直都非常佩服，也非常敬仰。



不过，苏沐失望了，刘伟鸿不在办公室。



见市长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苏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就往一旁的秘书组办公室走去，显见得是想请问一下，刘市长去了哪里。



那时节，手机尚未普及，要找人还真是不那么方便。



将将来到秘书组门口，一条虎彪彪的汉子就走了出来，冷不丁的，差点将苏沐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咦，苏沐……苏厂长？”



却不料从秘书组出来的这个人，竟然是苏沐的老相识，猛可里见到苏沐，顿时十分惊喜。



“高晨？”



苏沐马上就将这条大汉认了出来，亦是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



“哈哈，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高晨上去就给了苏沐一个熊抱。他身材高大魁梧，不下于刘伟鸿，苏沐个子中等，略显瘦高，和高晨比较起来，有点像小朋友的架势了。



苏沐俊秀的脸孔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他还有点不大适应高晨这种部队里的亲热方式。



“苏沐，你来这里……啊，我知道了，你是来看望刘市长的。”



高晨大声嚷嚷起来，不过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便咧嘴一笑，随即压低了声音。



“是啊，我今天到这边的销售公司来走一走，顺便过来看望刘老师，谁知道他不在。”



苏沐也笑着说道，声音和他的外貌一样，亦是文文静静的，透着一股书卷之气。



高晨嘿嘿一笑，说道：“厂长大人前来视察工作了。”



苏沐又有点脸红。别看他年纪小着，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正经是夹山饲料厂的技术副厂长。苏沐农校毕业之后，分配到夹山区农技站工作，后来饲料厂成立，刘伟鸿随即便将自己的得意弟子调往饲料厂负责技术科的工作，向省农科院的李教授等人学习饲料配方的技术研究。苏沐工作极其认真，为人勤奋好学，李教授对他非常喜爱，在技术方面毫不保留，倾囊相授。苏沐迅即成长起来，成为饲料厂真正的技术骨干。一年前正式升任饲料厂副厂长，负责技术工作。当然，他是干部编制，档案还在夹山区企业办公室，只是在饲料厂工作而已。



苏沐笑着说道：“现在我们推出了几种新配方的饲料，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我就到这边销售公司来看看，了解一下客户的反应。”



高晨笑道：“行，这完全符合你的作风，都是跟刘市长学的。嘿嘿，咱们这一帮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他的影响。”



苏沐点点头。



现今夹山区的发展，当真是日新月异，在区委书记马吉昌的带领下，大伙卯足了劲往前跑。饲料厂更是产销两旺，销售点遍布全省各地，工厂一再扩建，三班倒，开足马力生产，产品依旧供不应求。苏沐等厂领导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累得很，但大家却依旧劲头十足，甩开了膀子干得挺欢的。



高晨这话说得没错，大伙全都是受了刘伟鸿的影响。刘伟鸿一个首都人，在夹山工作，便以夹山为家，竭尽全力为夹山的父老乡亲谋福利，大家身为夹山人，若是再不努力，对得起谁？



况且现在夹山生活，确实是越来越好了，变化极大。除了饲料厂、机械制造厂、奶制品厂，工业园又陆陆续续搞起了好几个工厂，尽管规模还不是很大，却也颇壮声势。区里有了钱，各项基本建设搞得轰轰烈烈的，夹山镇也已极快的速度扩展，眼见真就成了林庆县北部最大的中心城镇。



大伙再累，干得也开心。



“苏沐啊，这可不巧了，刘市长去省里跑项目了。这不，我给他送报告过来，也找不着人。”



苏沐摇摇头，说道：“那就算了，我下回再来吧。”



“走，跟我去新城区，去我们那个办公室坐一坐。好久不见了，好好聊聊天。”



高晨十分热情，不由分说，拉起苏沐就往外走。



高原以前就在工业园工作，与苏沐几乎天天见面，大家都是年轻人，苏沐又特别好打交道，关系自然就很不错。如今高晨调到浩阳市工作，猛然碰到苏沐，也要算是咋见故人了。



苏沐笑着，没有反对。



他知道高晨是在商贸城协调办公室上班，也想去看看。刘伟鸿一提出搞这个商贸城的项目，夹山工业园管委会主任柳齐就盯上了。柳齐这小子，眼光贼精，对刘伟鸿的“精神”也理会得很透彻，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重大商机。只要这个商贸城一搞起来，夹山工业园这些个企业的产品，都能在商贸城找到销售平台。



这个事，柳齐在闲聊的时候，就和苏沐说起过。



至于浩阳市的干部心中怀疑刘市长“讲大话”，柳齐他们却绝不怀疑。



只要是刘伟鸿想要搞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当初有谁能想到，夹山区会有这么惊人的变化？柳齐又怎能想到自己能够管着七八个工厂？



高晨拉着苏沐，来到楼下停车坪，上了一台半新的桑塔纳。



刘伟鸿对这个副科级架构的协调办公室，很是关照，一共拨给了两台车，一台是全新的波罗乃兹，一台则是二手桑塔纳。既然和首都来的大老板打交道，自也不能太寒酸。设备配得好一点，办事效率也高。



高晨在夹山工业园上班那会，倒是学会了不少东西，驾照也考到了手。



桑塔纳很快是驶出市政府，径直向新城区开去。



苏沐在桑塔纳里东张西望的，很是兴奋，啧啧赞叹道：“浩阳的新城区这么漂亮，比青峰漂亮多了。”



他以前在青峰农校上学，青峰市倒是经常去逛一逛的。



“那是，青峰是老城市，浩阳是新城市，省里拨款多。不过现在啊，你是看着表面光鲜，到了晚上，就没几个人了，还挺荒凉的。”



高晨就感叹了一句。协调办公室就设在新城区东南面，与老城区接壤之处，但到了晚上，确实还是看不到几个人。



“为什么呢？”



苏沐便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苏沐现在，也不是纯粹的读书人了。技术副厂长和技术科长还是很有区别的。技术科长一般都是呆在厂里，潜心研究配方，最多是去省农科院跑几趟，向李教授等权威专家请教技术问题。技术副厂长不但要领导技术科的工作，还要全面了解市场信息，这样才能从反馈的消息中进一步改善饲料配方，提高饲料的竞争力。另外还要管理各地销售公司的技术支援力量，可比担任技术科长要繁杂多了。



凡事问个为什么，就成了苏沐的习惯。



“嘿嘿，现在新城区还只是初具规模，主要是机关在这边办公，居民比较少。不过，根据刘市长的规划，将会逐渐向新城区移民，用不了两年，等商贸城建好之后，这边就会变得热闹起来了。”



高晨充满憧憬地说道。



苏沐便赞叹道：“刘老师真是大手笔。干什么都了不起。”



“是啊，咱们夹山有刘书记，实在是天大的运气。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可能三两年之后，猴子背村都能通公路了。真要是那样，那就太好了。”



高晨念念不忘自己的家乡。



苏沐笑道：“高晨，你现在可是浩阳人啊，这个观点有问题，屁股坐歪了。”



高晨哈哈一笑，说道：“这人啊，无论到了哪里，都不能忘本。不过呢，也请苏厂长放心，我高晨绝对会干好本职工作的。”



苏沐也笑起来。



高晨为人爽直，性格开朗，以前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开玩笑开惯了的。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桑塔纳驶进了一处巨大的工地之中。



说这是一处工地，严格来说，也不是那么确切。目前只是初步确定了商贸城的建设用地范围，用竹席简单地圈了起来，但已经有施工队在开始建简易围墙。在这个竹席圈子之中，是一大片广袤的土地，有山有水还有田，甚至还有几栋农舍，保持着原汁原味的城郊风貌。



商贸城预算投资一点五个亿，其中就包括了对农民的拆迁的赔偿费用。刘伟鸿是比照沿海富裕省份的赔偿标准来制定的赔偿方案，华源公司那边也同意了。总之一条宗旨，不能让群众吃亏。当然，九十年代初，就算是标准定得比较高，拆迁费用也不是很大。



协调办公室和华源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在一处小山坡下，临时搭起了一排简易的平房，作为办公场所。别的不说，停车坪足够开阔了，就算停一千台车，也不成问题。



“苏沐，走，去里面坐。”



高晨停好车，盛情相邀。

第601章 浩阳第一衙内



这种临时性的简易平房，外表谈不上多奢华。不过走进去一看，配置还是挺齐全的。高晨被任命为协调办公室副主任，说是副主任，其实也就是普通干部，暂时没有级别的。副科以下干部，市人事局就可以任免，完全在刘市长的掌控范围之内。



苏沐打量了一下，说道：“高晨，这办公室可比不上你以前的办公室。”



夹山区工业园发展迅速，柳齐财大气粗，给干部们都配置了挺不错的办公室。



高晨笑着说道：“那是，临时的嘛。以后搞了正式的，就好了。苏沐，你坐你坐，我给你泡茶……”



苏沐见办公室内有好几张办公桌，就问道：“其他人呢？”



“都出去了。嘿嘿，这个协调办公室，可不是衙门，每天都忙得不得了。章主任陪着华源公司的张总他们去考察采石场了，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活干。我要不是今天去市政府送报告，也不能这么清闲。”



高晨一边给苏沐跑了茶水，一边坐了下来，说道。



苏沐就笑，说道：“在刘老师手下做事，想清闲怕是不行了。”



高晨笑道：“我本来就闲不下。这个你知道的。”



苏沐微笑点头。



正说话间，外边却忽然想起了呐喊声和惊呼声，似乎出了变故。高晨一跃而起，快步出门，苏沐连忙跟了出去。



却只见不远处，好几个正在建围墙的工人抱头而走，嘴里大呼小叫的，另有十几个人，手持棍棒，正在追打这些工人，场面很是混乱。



“你们干什么？”



高晨见状，立即冲了上去，大声喝问。



那几个抱头鼠窜的建筑工人便一齐向这边跑来，其中一个高声叫道：“高主任，高主任……他们打人……”



这个工人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嘴里流血，显见得刚才已经挨了几下狠的。



高晨快速向围墙处的建筑工地跑去，嘴里大声叫喊：“住手！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人？”



苏沐紧紧跟随在后。



见有人出头，手持棍棒的十几个人立即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很快就将高晨和苏沐围在中间，虎视眈眈的，却也没有立即就动手。



“喂，你们是什么人？”



高晨面对着十几条棍棒，凛然不惧，厉声喝问。



“你是谁？”



“我叫高晨，是协调办公室的副主任。你们又是什么人？在这里闹事！不怕犯法吗？”



“哟，高副主任，好大的官啊，我好怕！”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随即就有一个人越众而出，站在了高晨的面前。此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个子中等，留着长长的头发，穿得花里胡哨的，喇叭裤，尖皮鞋，还戴着副墨镜，一看就是个流氓混混似的角色。



高晨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



墨镜男打了个响指，朝身边另一个流氓打扮的年轻人说道：“贵保，你告诉他，大哥我是谁！”



贵保立即昂首挺胸地说道：“你们听着，这位是孙宏孙公子，是咱们‘浩阳宏大建筑总公司’的总顾问，嘿嘿，你们知道孙公子是妈妈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就是市委的郭主席！”



高晨刚刚调任未久，却是搞不清楚市委郭主席是哪一路大神，当下也不去理会，问道：“宏大建筑总公司？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闹事？这可是市里的重点项目，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啊。啧啧，高主任，你这样子说话就不对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闹事？我们是来维护秩序的……这个商贸城的建筑工程，我们宏大公司包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建筑队，来凑什么热闹？他们的质量能有保障吗？技术力量有我们宏大公司这么雄厚吗？你们让这种无牌无照的小建筑队来搞工程，太没有安全常识了。要是出了质量事故，谁负责啊？”



孙宏啧啧地说道，上下打量这高晨和苏沐，满脸不在乎的神色，亦是满嘴官腔。



高晨一听就生气了，很不悦地说道：“孙顾问，你这样子说就不对了。商贸城由哪家建筑公司来兴建，是需要经过研究决定的。你们怎么可以随便过来打人呢？”



孙宏又是啧啧几声，摇了摇头，似乎对高晨说的话，大感奇怪。



贵保马上说道：“姓高的，识相点！什么研究决定？你是新来的吧，不认识宏哥？那你去打听打听，这浩阳地面，凡是建筑工程，哪一个没有我们宏大公司参与？知道宏哥的姨爹是谁不？站稳了，可不要吓得尿裤子！宏哥的姨爹，就是咱们浩阳地区的书记，曹书记！你们这个工程，敢不包给我们宏大公司？就算市里的书记市长，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贵保说着，满脸得意洋洋的神气，似乎曹振起不但是孙宏的姨爹，也是他的姨爹！



一个街头混混，能够和地委书记拉上关系，尽管这关系是如此的拐弯抹角，那也足够他骄傲自豪的了。跟着宏哥混，这浩阳地面，还真没几个人放在贵保的眼里。



高晨这回确实吃了一惊。



曹振起的外甥？



这个要是真的话，着实要算是大有来头了。



不过高晨随即便强硬起来，管他曹书记不曹书记，他高晨是刘市长的部下，只执行刘市长的指令。再说了，就算孙宏真是曹振起的外甥，那也得讲规矩讲法律，不能乱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工地，就有工地的纪律，你们不许在这里闹事！”



高晨很强硬地说道。



“我呸！你脑子进水了是吧？没听清楚？在浩阳，谁敢不给宏哥面子？谁敢不给宏大公司面子？你是什么玩意？我们宏哥能给你说几句话，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别不识相，自讨苦吃！”



贵保一口吐沫吐在了高晨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样，恶狠狠地叫嚣道。瞧那模样，似乎随时准备动手，好好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晨。



高晨顿时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绽，双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



苏沐一见这个架势，生怕高晨忍耐不住，和对方动手。孙宏他们有十几个人，都操着棍棒，高晨虽然身高力大，是军人出身，却是势单力孤。真的动手，可要吃亏。



“哎，这位同志，不管你们是想要包工程还是干什么，总之要按照规定来办事。刚才高主任已经说了，由谁来承包建筑工程，需要研究决定，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主的。”



苏沐便站出来说道。



以前苏沐的妈妈蒙可对刘伟鸿说苏沐性子弱，不希望他从事行政工作，最好是做技术工作。其实也未必尽然。苏沐只是性格温和，年纪较轻，经过这两年的磨练，已经逐渐成长起来，颇有厂长的气度了。



贵保眼睛一瞪，就要开骂。



孙宏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上下打量了苏沐几眼，问道：“你又是谁？”



神态很是倨傲。



“我姓苏，是高主任的朋友。孙顾问，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最好是依照规定办理。”



苏沐正色说道。



“哼哼，规定？好，就依照规定办理。高副主任，这个事你能做主吗？要是不能做主的话，去把你们主任叫出来，我跟他好好谈谈！”



孙宏说道。他今天过来，就是示威的。商贸城筹备组一成立，孙宏就来过一趟，找到了张国庆，说是要承包整个商贸城的工程建筑。自然，也打过大牌子。



张国庆毫不买账。



地委书记的外甥，在浩阳地区固然是了不得的衙内，在张国庆眼里，什么都不是。他可是给首都城里那些顶级衙内办事的，王禅都经常见到，孙宏算什么东西？



不过张国庆是有修养的高级知识分子，儒商，自然不会和孙宏这样的地痞流氓似的人物对打大招牌。太有失身份了。他出京的时候，王禅吩咐过，要低调，不要张扬。张国庆当时很技巧地回绝了孙宏，说是这个事还需要再研究，问过浩阳市政府的意见之后才能决定。



当时八字还没一撇，孙宏也不好说什么，就此离去。



不料张国庆他们随即就请了其他的施工队，建起了简易办公室，又开始建围墙，压根就没有将孙宏和他的宏大建筑总公司放在眼里。这一下，孙宏就不爽了，今天特意带了十几个打手过来砸场子。



这些外地佬，怕是不知道宏哥在浩阳的威风吧？



这么大一块肥肉，一点五个亿的工程，真包下来，那得赚多少钱？搞不好就能成为千万富豪。孙宏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不分一杯羹吗？



就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高晨只是协调办公室的副主任，孙宏也知道他做不了主。



“对不起，我们章主任不在。华源公司的张总经理也不在，你们要谈承包的事，明天再过来吧。”



高晨对孙宏这样的纨绔衙内，极度厌恶，当即硬邦邦地答道。



“这么说，你是不给面子了？嘿嘿，看来不收拾几个不开眼的家伙，还真是不行啊。贵保！”



孙宏一声冷喝。



贵保随即眼露凶光，手一挥，嚎叫道：“给我打！”



现场随即乱作一团。

第602章 马上把孙宏抓起来！



孙宏带人大闹工地之时，刘伟鸿正在大宁和人谈判。



谈判对象是省工商银行的胡行长，李鑫和胡行长关系很不错。本来上次李鑫就想引介胡行长给刘伟鸿认识，刚好胡行长在首都开会，却是错过了。这一回，刘伟鸿专程赶到大宁与胡行长见面。



刘伟鸿一口气搞了好几个大动作，都需要大笔的预算，只能分开来想办法。



王禅给他解决了最大的那个项目。



姜大山京师之行亦是十分顺利，回到浩阳不久，便如愿升任了建设银行浩阳地区中心支行的行长。姜大山将给刘伟鸿解决入股有色金属开发公司的资金，大约需要两三千万。此事尚在谈判之中，真正谈妥，还需要点时间。



刘伟鸿找胡行长，是想要他帮忙解决能源管理公司的启动资金，目标是拿下五千万的贷款。俄罗斯的机器设备，已经起运了，预计下个月就到抵达浩阳市。



如今的俄罗斯，乱成一团糟，云雨裳趁机联络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商界朋友，大举进军俄罗斯以及中亚地区，在俄罗斯大肆“洗劫”，不管是设备，技术人才，贵重金属，皮毛以及古玩珠宝等等，只要是用得上的东西，什么都弄，想方设法往外运。而进军中亚各国，却不是洗劫，而是扎扎实实的投资。



依照刘伟鸿的安排，对待俄罗斯和对待中亚各国，策略是完全不同的。俄罗斯毕竟是大国，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想要依靠资本的力量掌控这个国家，那不现实。只能是渗透，而且渗透还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太过激进，更不能随便卷入高层政治斗争之中。刘伟鸿很清楚，无论是现任总统叶利钦还是叶利钦的继任者，都是十分强势的人物，手段亦很高明。以资本的力量与这样高明的政治人物去“过招”，显然不大明智，搞不好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刘伟鸿就让云雨裳尽可能多弄点合用的东西。



“能抢多少算多少！”



这是刘伟鸿的原话，说得杀气腾腾的。



云雨裳当时便“驳斥”了他。什么叫“抢”啊？说得也太难听了。云总裁如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商界女强人，做生意得守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至于价格方面，自然要尽量压低。这也是做生意的必备手段，只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行，可不是欺负人。



想当初我们才改革开放的时候，对外边世界一无所知，懵懵懂懂，不也被欧美人和日本人钻了不少空子，占了不少便宜？现在利用资本优势和信息优势，却占人家的便宜，亦是天公地道的，各凭本事，任谁也没话说。



但对中亚诸国，就不能这么弄了。



刘伟鸿的策略就是两个字——渗透！



尽可能深地渗透！



中亚诸国是能源富饶的国家，在十几年后，将成为举足轻重的新能源供应国。趁着西方国家尚未回过神来，先行一步，抢占制高点。占据了主动权，以后就好说话了。



这是一个长期的投资，远远不局限于商业领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具有战略高度的行为。透过正规的外交途径去进行这样的运作，会有很多忌讳，非常容易招致西方国家的高度关注，进而就会千方百计地予以破坏。这是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所决定的。现在透过云雨裳他们这些商人去进行运作的话，就要低调得多了，比较隐秘，不容易被察觉。



因为对于很多西方国家的情报机构来说，不管是军事情报机构还是商业情报机构，现阶段，对共和国国内的商业阶层，关注度远远不够。在他们看来，一个尚未真正形成市场经济的国度，不存在正式意义上的商业人士。最多只是处于萌芽状态。



比如云雨裳，在西方情报机构眼里，恐怕会被定义为依靠父辈权力进行黑箱操作牟利的高干子弟，对她们的商业动作，是不会刻意去关注的。他们只关注华夏国的高层和政治。



这样的大好机会，倘若不抓住，刘二哥哪里对得住自己重生一回？



现阶段悄悄进入中亚各国，不动声色地培养代理人，是最佳时机。多年之后，不但是政治上的巨大筹码，经济上亦会大有所获。到二十一世纪，可真应了那句话——能源在手，天下我有！



现在云雨裳给浩阳市弄的机器设备已经快到了，二哥这边的资金还没有着落，是有点不大好意思。



胡行长四十几岁，也要算得是年富力强，春风得意。



李鑫在大宁交游广阔，什么样的朋友都有，胡行长尽管和他年龄相差了十几岁，两人关系却很是不错。胡行长是维德俱乐部的常客，谈判自然亦是在维德俱乐部进行。



刘二哥脾气火爆，性格强势，但在“忽悠”艺术上的造诣，也是很高的。与胡行长很谈得来，进展顺利，看样子拿下五千万贷款，难度不是太大。



只要“拿下”胡行长，他在浩阳市展开的几个大动作，就都有了根基，成效是可以预期的。故此，刘市长心情很愉悦。



但晚餐之后，刘市长的愉悦心情便被破坏殆尽了。



向耘神情严肃地向他汇报了工地上发生的事情。



高晨和苏沐都被人打伤了，而且被抓进公安局关了起来！



刘伟鸿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问道：“苏沐怎么去了工地？”



向耘说道：“具体情况还不大清楚，不过苏沐和高晨是朋友，可能是去工地找高晨聊天吧，刚好碰上了这档子事！”



“那个宏大建筑公司和孙宏，是怎么回事？”



刘伟鸿皱着眉头问道。



“孙宏是郭丽虹的儿子，目前在市建委上班，宏大建筑总公司实际就是他搞的。据王卓立说，宏大建筑总公司在市里很有名气，新城区的很多工程都是他们承包的。甚至有个工程，市一建公司已经包下来了，也得让一半给他们。”



向耘依旧言简意赅地汇报着情况，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谨守秘书之道。



至于郭丽虹与地委书记曹振起是何种关系，就不用解释了。刘伟鸿早就知道郭丽虹是曹振起的妻姐。孙宏和宏大建筑总公司之所以在浩阳这样牛皮哄哄，就是这个原因。



“你是说，现在高晨和苏沐还在市公安局关着？”



刘伟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了。



“是，就关在拘留所。”



“浩阳市公安局，是他们家里开的了？”



刘伟鸿冷冷地说道，眼里已经喷射出怒火。



带着十几名打手，大闹商贸城工地，打伤协调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不说，还堂而皇之地将高晨和苏沐关进了公安局拘留所，这个孙衙内的气焰，也太嚣张了些。大约他是要借此向协调办公室的负责人证明，他孙宏就是浩阳市的一号衙内，无论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谁要是忤逆他，高晨和苏沐就是下场！



向耘低垂着头，不吭声。



这个时候，他是不能随便开口的。任何一个建议，都可能影响刘伟鸿的判断和决定，必须三思而行。



“传呼夏寒！”



稍顷，刘伟鸿沉声吩咐道。



“是！”



向耘马上就去茶几旁，抓起了电话，传呼夏寒。



刘伟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等夏寒回电话的当口，向耘被刘伟鸿泡了一杯热茶。



刘伟鸿端起茶杯，正准备放到嘴边，电话机便震响起来，刘伟鸿随即放下茶杯，抓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夏寒！”



电话里传来夏寒爽朗的声音。



“夏寒，是我。”



“二哥，什么事？”



夏寒问道，这个时候，大宁有电话找他，多半就是刘伟鸿了。



刘伟鸿沉声问道：“高晨和苏沐，都被市公安局拘留起来了，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夏寒吃了一惊，很惊异地反问了一句：“高晨和苏沐？”



高晨苏沐都是夏寒的老熟人了，大伙一起在夹山公事过一段时间，对这两人，夏寒的印象是非常好的。两个人为人正派，年轻有为，怎么会忽然被浩阳市公安局拘留起来呢？



刘伟鸿将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



“有这种事？他娘的无法无天了？”



夏寒一听，就怒吼起来，很是愤怒。夏局长虽然是火爆霹雳的脾气，但为人十分正直，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之辈。



刘伟鸿已经冷静下来，说道：“夏寒，现在做两件事。第一件，立即把高晨和苏沐放出来。带他们去医院检查伤势，一定要仔细检查一下，不要疏忽。第二，你马上带人，把那个孙宏抓起来……对，马上抓起来！”



刘伟鸿的语气斩钉截铁！



孙宏是曹振起的外甥。



向耘嘴巴动了一下，很想提醒刘伟鸿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又在刘伟鸿脸上看到了那种坚毅无比的神情。以向耘对刘伟鸿的了解，大凡这种时候，任何劝谏，都是无用的。



刘伟鸿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拦不住。



看来，一场意想不到的碰撞，又要拉开帷幕了。只是胜负如何，却难以意料。

第603章 曹振起的前妻



春天的大义岭，郁郁葱葱，景色绝佳。



只是到了晚间，树影婆娑，摇曳不定，不免显得有几分神秘。



一名穿着整洁女士翻领列宁装的四十几岁女子，缓步来到了门卫室旁。



大义岭是地委领导的聚居之地，门卫制度非常的严格，远比进出地委大院要严格得多，尤其是晚上，保安们都提高了警惕。



在这里做保安，可不比别处，懒懒散散，马马虎虎是不行的，若是出点事，谁也担待不起。



“同志，我要找地委曹书记！”



中年女子对门卫说道，声音很是动听，说的是十分标准的普通话。



“你找曹书记什么事？”



门卫立即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中年女子。每天来见曹书记的人不少，不过绝大多数是开着车来的。一般都是地区和下面各县市的领导干部，而且还是比较重要的领导干部，少数则是地区有名的企业家。总之都是人上人。也有极个别的上访者，想要找曹书记反映问题。



这种人，正是保安需要防范的重点对象。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去，骚扰了曹书记，这个饭碗就端不成了。



不过看上去，中年女子不像是上访的。这女子五官端正，长相秀美。虽然已经四十几岁，依旧可称为俏丽。站在那里，气质恬静，不慌不忙，怎么看都是颇有身份地位的那种人。



“我是从蒙城地区来的，我是曹书记的老同事。”



中年女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门卫的脸色马上便有所改变，加了几分笑容。



曹书记以前在蒙城地区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话倒是可信。而且这个女子看上去就像是单位上的工作人员，似乎还担任了一定的职务。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门卫已经基本上在心里认同了这个女子“人上人”的身份，客客气气地说道。



“我叫蒙可，是在蒙城地区文化系统工作的。”



“好，请你登记一下吧。”



门卫不再怀疑，拿出了登记本，脸带笑容地说道。



蒙可落落大方地在登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便昂首挺胸进了大门。也就是在晚上，如果是白天的话，门卫其实可以看出蒙可的异样，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



不过这不关门卫的事，他要做的只是不让上访者去骚扰领导，至于领导的朋友遇到了伤心事，哭上一场，他又哪里管得到呢？



曹振起住在大义岭二号别墅。



蒙可步行了十几分钟，才来到那栋别墅之前。别墅门口的小院里，停放着一台乌黑的小轿车，估计已经有人在拜访曹书记了。



身为地委书记，如果不挂“免战牌”的话，晚上想要得清静，几乎是不可能的。不知道多少官员商人在排队等候拜访曹书记呢。



蒙可怔怔地望了那栋豪华别墅一会，才举步上前，按响了门铃。



“哪位？”



门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十分的柔和。



蒙可不吭声，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别墅门打开了，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出现在门口，眼望蒙可，有些诧异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蒙可也上下打量了这名中年女子几眼。开门的这位女子，长相还算漂亮，身材也保养得不错，但是脸上时刻都带着一种阴沉之气，似乎看谁都十分警惕，气质上远不如蒙可。



“你找谁？”



见蒙可的眼神很是不善，中年女子的脸随即垮了下来，冷冷问道。



她就是曹振起的夫人郭丽玉，自从与曹振起结婚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用这样不友好的眼神望着了，心里立即便大为不悦。



什么人啊这是！



在浩阳地区，竟然还有人敢用这种眼光看地委书记的夫人？



“我找曹振起！”



稍顷，蒙可淡然说道。



郭丽玉的脸完全沉了下去，冷冷问道：“你是谁？”



简直岂有此理！



这个女人不但直呼曹振起的名字，而且语气很是轻蔑，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屑和愤懑之意。难不成是个疯婆子？



“你是他的妻子吧？郭丽玉？”



蒙可不回答郭丽玉的问话，却反问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再在这里闹事，我就叫人来了！”



郭丽玉几乎要被气坏了，怒声说道。



蒙可淡淡望着她，嘴角的不屑之意更浓了，冷然说道：“我是你的前任，曹振起的前妻！”



“什么？你是蒙可？”



郭丽玉惊呼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蒙可懒得理她，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进了客厅。



郭丽玉愣怔了一下，才急忙跟了上来，满脸气急败坏的神情，却是不好发作。



宽大的客厅里，曹振起正坐在沙发里和人聊天说话，客人看上去亦是两口子，五十来岁年纪，一望可知是位高权重的那种人，不过在曹振起面前，自然是满脸堆笑，屁股都只敢挨着半边沙发坐着，不时连连欠身，似乎对曹书记的指示，深表赞同。



“曹振起！”



蒙可不徐不疾地走过去，淡然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愕然回过头来。



刹那之间，曹振起的神情变得十分错愕，还带着一丝尴尬之意，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望着蒙可，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蒙可？你怎么来了？”



愣怔稍顷，曹振起才说道，语气很是诧异。



“我怎么来了？曹书记，你这里是金銮宝殿还是龙潭虎穴，平民百姓就不能来吗？还是你心中有愧，不敢面对现实？”



蒙可冷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淡淡的厌恶之意。



一听这个话，来访的两位客人立即便露出了尴尬的神情。看来这位女同志与曹书记的关系非常特别，竟然敢这样子和曹书记说话。



曹振起到任浩阳地区两年多，威望是比较高的，仅次于前任地委书记陆大勇。一般的人，哪里敢用这种语气跟曹振起说话？



“曹书记，您这里有事，那我们先告辞了！”



男客人显然也是个极有决断的，一见情形不对，马上向曹振起告辞。万一有些什么秘密，曹书记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硬要“赖”在这里旁听，可就坏事了。



曹振起点了点头，眼睛只是望着蒙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来客连忙急匆匆地走了，经过郭丽玉身边的时候，自然也不忘道别，郭丽玉和曹振起一样，看都不看他们，只是盯住蒙可，如临大敌。



客人落荒而逃。



“蒙可，请坐！”



待到客人离去，曹振起才回过神来，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声音变得十分柔和。



郭丽玉的眉毛顿时就扬了起来，很不悦地瞪了曹振起一眼。



对这个女人如此客气？



曹振起，你想干什么？



旧情难忘啊！



蒙可瞥了郭丽玉一眼，又望向曹振起，双手抱胸，依旧冷淡地说道：“曹振起，我今天过来，不是找你来叙旧情的。郭丽玉，你也可以放心。这个男人，恶心得要命，我不会跟你抢的。”



曹振起脸上，立即又露出尴尬不已的神情，却并不发怒，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这种神情，若是给别人看到了，一定要惊骇莫名了。



威风凛凛的曹书记，竟然也有无所措手足之时，简直难以置信。



郭丽玉脸上也露出尴尬之意，却明显舒了一口气，且看蒙可到底有何话要说，却不忙着大吵大闹。毕竟地委书记一家，要注意个脸面和影响呢。



“蒙可，有话好好说。不管什么事，都好商量。”



曹振起到底是地委书记，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很快就将尴尬之意压了下去，恢复了镇静，依旧语气柔和地说道。



蒙可冷笑一声，说道：“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儿子苏沐，到浩阳来出差，无缘无故被人打了，现在还关在浩阳市公安局。我就是想来问问曹书记，你这个地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是地痞恶霸的总后台？是流氓头子？”



曹振起脸色一凝，还是没有反唇相讥。



郭丽玉却不干了，叫道：“蒙可，不要太过分了。说话注意点！”



你再是曹振起的前妻，也不能这样信口开河。地委书记是你能这样子骂的吗？听听，还流氓头子呢！太过分了！



这里是地委大院，当是你们乡下泼妇骂街呢！



蒙可瞥了郭丽玉一眼，冷笑道：“郭丽玉，你也别叫。这个男人，以前是个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他是地委书记怎么样？要是没有我，他老早就被人家在批斗台上打死了，哪来的地委书记？”



“你……”



郭丽玉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实说，对于曹振起与蒙可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曹振起从来都不跟她谈这些，甚至只要她一提到这个话题，曹振起便会发怒。



屡试不爽！



碰过几回钉子之后，郭丽玉也就不再提起。不管怎么说，蒙可这么多年都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似乎早已经消失了，自己又何必念念不忘，总是要“提醒”曹振起，他还有这么一位前妻在？



不料蒙可突然找上门来，出言不逊。

第604章 那是你儿子！



但现在，郭丽玉还真不情愿和蒙可大吵大闹。



这是在地委大院！



不管蒙可和曹振起什么关系，如今她才是曹振起的正牌老婆，是浩阳地区“第一夫人”。真要是大吵起来，闹得尽人皆知。蒙可是一拍屁股就走人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交给她郭丽玉收拾。



不过，要郭丽玉向蒙可改颜相向，却也难能。



郭丽玉不是那种能屈能伸的性格！



凭什么啊？



曹振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见得也极为尴尬，脸色变幻一阵之后，曹振起说道：“蒙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坐下，说清楚，我才好帮你，是吧？”



“好，那我就坐下说。”



蒙可显然也是那种极有决断的性格，当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曹振起望了郭丽玉一眼，明显是要她去给蒙可倒茶水。郭丽玉毫不理会，径直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警惕万分地望着蒙可。



想要我端茶倒水的伺候？



门都没有！



曹振起叹了口气，亲自起身为蒙可泡了一杯茶水。



“蒙可，到底什么事，你说吧！”



曹振起在居中的沙发上坐下来，距离蒙可和距离郭丽玉一样的远近，不偏不倚。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儿子苏沐，今天到浩阳来出差，在你们新城区那个什么商贸城的工地，被一帮人无缘无故地打了，还抓进了公安局拘留所关起来。我就想问问，为什么要关他！”



“那，为什么会跟人打架呢？”



曹振起双眉微微一蹙，问道。



“曹振起，你要听清楚，不是跟人打架，是被人打了，打他的人，叫做孙宏，是郭丽虹的儿子，郭丽玉的外甥，你听清楚了吗？”



蒙可一字一句地说道，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曹振起脸色一变，望了郭丽玉一眼。



郭丽玉立即说道：“蒙可，你可不要乱说啊。孙宏跟你儿子素不相识，怎么会打他呢？”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苏沐本来在林庆县夹山区饲料厂上班，是技术人员，今天到浩阳是来出差的，他有个朋友在商贸城的办公室上班，就去那里找朋友了。结果孙宏带了一大帮子打手冲到工地上，说这个工程必须由他来承包，办公室的人跟孙宏讲理，就被他打了。当时苏沐也在，也被打了。曹书记，你老婆的外甥这么横行霸道，你就不管一管？打了人不算，还要抓到公安局关起来？我刚刚去了浩阳市公安局，他们连人都不让我见。曹振起，你就这样治理浩阳地区？”



蒙可说着，愤怒起来，白皙的俏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盯着曹振起。



曹振起尴尬地一笑，说道：“应该是个误会吧……”



“误会？孙宏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不知道？”



蒙可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调。



“哎，蒙可，你不要这样子讲话。现在我们谁也不清楚情况，你怎么就能肯定是孙宏打的你儿子？谁知道是不是你儿子惹的祸？”



见话题牵扯到自己亲外甥的身上，郭丽玉也不肯善罢甘休了，一样提高了声调。



“我现在不跟你争论这个。曹振起，苏沐受了伤，现在还关在公安局，你马上打个电话，叫他们把人放了，我要带他去医院治疗。”



蒙可懒得跟郭丽玉纠缠，盯着曹振起说道。



“好，我打个电话……”



曹振起就要伸手去抓电话。



“不准打！事情都还没有搞清楚，就随便放人，没这个道理！”



郭丽玉叫道。



曹振起的手就僵在那里，不好动作。若说曹振起平日里，也并不惧内。郭丽玉更加不会随意对他叫叫嚷嚷，更不要说用这种断然命令的语气呼喝了。关键现在前妻找上门来，曹振起心里乱了阵脚，觉得对两个女人都有歉意，就有点不好拿了。



蒙可霍地站了起来，狠狠瞪了郭丽玉一眼，随即盯住曹振起，冷冷说道：“曹振起，你真不打这个电话？行！也由得你！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抱着你儿子一起死！我让你老曹家断子绝孙！”



这句话宛如一个炸雷，震得曹振起目瞪口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蒙可丢下这么一“炸弹”，转身就走。



“蒙可，等一下……”



曹振起回过神来，也是一跃而起，拔腿就追了上去，拉住了蒙可的手臂，神情变得极其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忐忑之意。



要说曹振起也是五十岁边上的人了，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几曾有过如此“干净利落”的动作？实在蒙可说的那话，过于惊人，曹振起也就顾不得任何地委书记的矜持与稳健了。



苏沐是他的儿子！



曹振起与郭丽玉结婚之后，生了个女儿，本来还打算等女儿略大一点，再生一个。不料天有不测风云，郭丽玉的卵巢出现病变，不得不切除，就此绝了曹振起的念想。这么多年过去，曹振起在仕途上步步高升，志得意满。每每夜深人静之时，觉得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



我国的传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而这个“后”，在很多男人心目中，只能是儿子，不包括女儿。



曹振起再是地委书记，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却也难以免除。



为什么我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太监想要当皇帝？就是因为没有儿子可以传位，不能千秋万载，一统天下，这个做皇帝的乐趣，就要大打折扣。



现在蒙可却告诉曹振起，他有个儿子！



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消息？



郭丽玉也是震惊不已。这么些年，与曹振起没有生儿子，一直是郭丽玉的一块心病。曹振起虽然嘴里从来不说什么，对女儿也很疼爱，但郭丽玉总是疑神疑鬼的。这男人的心思，她可是很明白。



谁不想有个儿子来继承自己的事业与荣光？



何况还是曹振起这种强有力的男人，高级领导干部！



越是事业有成的男人，这种念头就越是强烈。



曹振起身为地委书记，只要他想，可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自愿送上门来。这正是郭丽玉一直最为担忧的问题。防不胜防啊！



现在，多年的担心，忽然就变成了事实。



尽管这个儿子，不是曹振起跟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生的，是跟前妻生的。但惟其如此，才更加具有杀伤力。



蒙可的年纪，是比她郭丽玉大上好几岁，可是依旧身材苗条，容貌秀丽，气质出众，丝毫也不比她郭丽玉逊色。听说蒙可以前是蒙城文工团的台柱子，果然名不虚传。如果蒙可“母以子贵”，要重新回到这个家庭，郭丽玉还真是想不出对付的好办法来。



就算曹振起不和她郭丽玉离婚，重娶蒙可，却也再难以阻止曹振起与蒙可往来。



你不能不让人家去看儿子吧？



看着看着，谁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关系！



这却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郭丽玉的脑海里也是乱糟糟的，成了一团几吨重的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蒙可，等一下等一下，你说……你刚才说什么？我儿子，那个，是我儿子？”



曹振起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地委书记的风范，拉住蒙可的手臂，急急忙忙地问道，满脸患得患失的表情，似乎生怕蒙可摇头否认。



蒙可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涌出了泪水。



若不是今天这个事，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绝不会告诉曹振起真相的。永远不要苏沐认他！这个负心的男人，活该一辈子没有儿子！



见到蒙可的眼泪，曹振起心里就是一颤，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了！



“我马上打电话马上打电话……啊不，我现在就跟你去公安局，一起去，马上去……”



曹振起有点语无伦次了。



“等等！”



郭丽玉也回过神来，一声断喝。



“蒙可，你儿子今年多大了？我记得你和老曹离婚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郭丽玉满脸戒备和不信之色，高声说道。



离婚二十多年不吭声，现在忽然杀上门来，告诉曹振起他有个儿子，郭丽玉可不愿承认这样的事情。



蒙可冷笑一声，望向曹振起，问道：“你不信？”



“我信……”



曹振起连声说道。



“我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郭丽玉也大喊起来，双手握拳，神情甚是激动。



蒙可再次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重重摔在曹振起的脸上，说道：“这是苏沐的照片，你自己好好看看！”



曹振起连忙弯腰去捡拾飘落在地上的照片，蒙可转身就走。



照片拿起来，曹振起只扫了一眼，便浑身一震，宛如被雷击一般。



照片上的年轻人，俊秀非凡，充满着阳光朝气，和曹振起年轻时分，简直一模一样，就是他年轻时的翻版！



要说曹振起先前还有那么一分半分的怀疑，这一下却是再也没有丝毫的疑虑。



这张照片上的年轻人，必定是他的儿子无疑！



“蒙可，蒙可，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曹振起回过神来，大声叫道，快步追出了门。



郭丽玉愣怔稍顷，猛地一跺脚，也急急跟了上去。



事已至此，郭丽玉也只能做最坏的心理准备，“战斗到底”了！

第605章 狗！



浩阳市公安局也乱作了一团。



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蔡雪峰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闷声不吭，不住抽烟。



他是被夏寒气的！



说起来，蔡雪峰也是夏寒的老领导了。夏寒这个小屁孩，从部队一转业，就分配在浩阳县公安局上班。那个时候，蔡雪峰是浩阳县公安局副局长，主管治安工作，正儿八经是夏寒的该管大上司。



不过两人的关系一直很一般。



夏寒性格张扬，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蔡雪峰很不喜欢这种性格。不过看在夏天佑的面子上，蔡雪峰自也要容忍下来。不管怎么样，夏天佑那个时候是浩阳驻军的最高首长，正师级干部。在整个青峰地区，都要算是一等一的大人物，青峰地区的蔡书记和陆专员，每年必定要到驻军师部所在地，看望子弟兵的。



蔡雪峰不喜欢夏寒，夏寒也不大看得顺眼蔡雪峰。



在夏寒眼里，蔡雪峰太滑头了，没有一点军人的骨气，该抓的事情不抓，对社会上的坏家伙开一只眼闭一只眼，区别对待。有点靠山后台的，一概“优待”，只有对那些完全没后台的小混混，才下狠手。这个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在蔡雪峰手里，变成了一个交朋友送人情的平台。



只是那个时候，夏寒不过是小小的治安民警，看不惯蔡雪峰的所作所为，也莫可奈何。



几年时间过去，蔡雪峰成了浩阳市公安局的局长，当年的小屁孩，一跃而成为副局长了，分管治安工作，正经是蔡雪峰的副手了。



应该说，夏寒上任之后的表现，还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并没有随便忤逆蔡雪峰。看来小屁孩大了几岁，又担任了领导干部，性格也有所转变，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了。



这就很好。



蔡雪峰也不想与夏寒起什么冲突。虽然夏天佑已经调走了，却是高升，据说是副军级的高干了。如非必要，蔡雪峰又何苦与夏寒过不去？



刚才，就在刚才，夏寒忽然就“发起疯来”，自作主张，去了拘留所，要放了高晨和苏沐。



拘留所的负责人是蔡雪峰的亲信，不怎么买夏寒的账，嘻嘻哈哈地敷衍了几句。谁知道夏寒就翻了脸，拍着桌子将所长教训了一顿，说他们办事没一点规矩，不管好人坏人都往拘留所里塞，无法无天。



所长被骂得没法子，却也不敢真的顶撞夏寒。知道他是个愣头青脾气，火爆霹雳得很。如今又正式是副局长，局党组成员，真要是惹火了这位爷，后果难测。但所长确实不敢私自放人。这两个家伙，是蔡局长点了名的，要关上几天，去去他们的“傻气”！



何谓“傻气”？



在浩阳地面上，竟然敢跟孙宏孙大少对着干，那还不是冒傻气？



所长只能一边应付夏局长，一边紧急打电话向蔡局长汇报情况。



蔡雪峰一听这个，也深感头痛。他心里面知道，关押高晨和苏沐，实在是理由不够充分。他俩是受害人，被孙宏带着打手，打了个七晕八素，临了还得关进拘留所。但孙宏是什么人啊？孙大少的面子，蔡雪峰能不给吗？



不料夏寒就闹起来！



对了，这个夏寒不是在林庆县夹山区呆了一两年吗？这两个得罪了孙大少的人，估计和夏寒有点关系。夏寒的老子是部队高官，不怵孙大少。



蔡雪峰无奈，只得指示拘留所长放人，又请夏寒去他办公室，他有些话想要跟夏寒聊聊。



应该说，蔡雪峰还是一番“好意”，想要给夏寒分说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虽然你夏寒是高干子弟，但毕竟你老子已经调走了，曹振起可还在地委书记的任上，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你还是消停点，不要得罪他比较好。



其实就蔡雪峰内心，是真的不想给夏寒做这个思想工作。让这个小子去得罪孙宏好了。我蔡雪峰治不了你，自然还有能够治得了你的人。蔡雪峰甚至想要借这个机会，让夏寒彻底激怒曹振起，然后趁机将夏寒从浩阳市局一脚“踢”了出去。你老子不是在首都当大官吗？得，你也别在浩阳小地方混了，回首都去吧，跟你的大官老子去混！



咱眼不见心不烦。



无论是谁，手下有这么一个强项不服的刺头，还正经是个副局长，心里头都会不舒服的。能够清理出去，当然最好不过。



蔡雪峰想来想去，还是不敢。这个主意好是好，但杀人一万自损三千。夏寒要是把曹振起得罪狠了，他蔡雪峰也没有好果子吃。不管怎么样，夏寒还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兵。你蔡雪峰管不住自己的兵，要人家曹书记怎么看待你呢？



无能啊！



还是给夏寒做做工作吧，总得把各个方面的关系都处理好。



不过，等夏寒到了蔡雪峰的办公室之后，谈不了两分钟，蔡雪峰就后悔了。夏寒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火气大的不得了。到了他的办公室，也不坐，就这样梗着脖子站在房子中间，板着脸，口气很冲地跟他这个顶头上司“辩论”。



不对，不是辩论，是质问！



蔡雪峰还没说上几句话，夏寒就炸了，直截了当地质问蔡雪峰，拘留所凭什么关押高晨和苏沐？高晨苏沐到底犯了什么错？拘留所又履行了什么正规手续，无缘无故地把人关起来？



“孙宏是什么人？是公安局的局长吗？他有什么权力指挥拘留所的干警关人？浩阳市公安局养的是人民警察，不是谁家的狗！”



夏寒在局长办公室咆哮起来，瞧那架势，他很想将蔡雪峰狠揍一顿！



蔡雪峰顿时目瞪口呆，望向夏寒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夏寒这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他是孙宏的狗啊！



恶狠狠地骂完这句话，夏寒一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门的时候，手上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将局长办公室的房门碰得砰砰作响。



过了一阵，蔡雪峰才算回过神来，气得狠狠擂了几下桌子，将茶杯都震得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太放肆了！



叉叉的！



到底谁才是浩阳市公安局局长啊？



蔡雪峰气得没法子，背着双手，在办公室转来转去，只想拔出枪来，将办公室所有东西都打个稀巴烂。



狗！



夏寒骂他是狗！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这个小王八蛋，一定要把他干掉，扫地出门！有这样一个家伙在浩阳市公安局，他这个局长不用当了。今后市公安局还有人把他当回事么？



正当蔡雪峰气得吐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了。



“干什么？混蛋！”



蔡雪峰想都没想，立即就咆哮起来。



“蔡雪峰！”



来人显然也意想不到，立即吼了一嗓子，声音中是难以压抑的怒火。



听到这个声音，蔡雪峰顿时浑身一激灵，赶紧回过头来，差点就吓瘫在地。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地委书记曹振起！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骂地委书记混蛋！



“曹……曹书记……”



蔡雪峰努力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办到，浑身都颤抖起来，一张嘴磕磕巴巴的，说话都不连贯了，额头上冷汗汨汨而下，转瞬之间便淌成了河。



见了蔡雪峰这个样子，曹振起也猜得到蔡雪峰刚才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过现在曹振起压根就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他要见他儿子！



马上就要见！



二十多年了，曹振起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老蔡，我问你，你们拘留所是不是关押了一个叫苏沐的年轻人？”



曹振起尽管心中着急，还是镇定心神，心平气和地问道。这是在公众场合，他是浩阳地区的最高领导，无论如何都要注意个形象问题。



“苏……苏沐……”



蔡雪峰脑袋里就“轰”地一声，更加乱成了一团麻。



这个苏沐到底是什么人啊？连曹书记都亲自上门来了，一开口就问到他。他到底把孙宏孙大少得罪到了何种地步？



自己却把他放了！



当此之时，蔡雪峰就算打破了脑袋，也想象不到苏沐和曹振起的真实关系。



“对！你马上打电话，叫拘留所的同志，把他送到这里来。马上！”



曹振起懒得跟他啰嗦，径直下了命令。



“记住，不许打他，也不许吓唬他！”



曹振起随即又加上一句。似乎生怕拘留所的干警对他儿子不客气。



“曹书记……这个，苏沐已经放了……”



蔡雪峰强力镇定心神，勉强挺直了身子，答道。双眼死死望着曹振起，眼皮子都不敢眨巴一下。听上去，曹书记好像不是来找苏沐麻烦的。



“放了？什么时候放的？”



“就……就在刚才不久！”



“人呢？去了哪里？”



曹振起盯住蔡雪峰，急急地问道，神情甚是焦虑。



“这个，这个不大清楚，是副局长夏寒带走的……”



“夏寒？”



曹振起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对这个强项的小警察，曹振起印象很深刻。



“对对，就是他，他把苏沐带走了……可能，可能是送到市人民医院去了……”



曹振起再不多言，转身就走。

第606章 夏所长那脾气，你还不知道？



市人民医院处置室，高晨和苏沐一左一右坐在那里，鼻青脸肿的，几名医生护士在为他俩处理伤口。



伤口都已经结痂。



一名年轻男医生一边给苏沐处理伤口，一边皱眉说道：“怎么现在才来？好几个小时了吧？”



苏沐脸色苍白，痛得呲牙咧嘴的，闻言苦笑一声，也不好说什么。



高晨毕竟是军人出身，比较能熬。而且混战的时候，尽管多数棍棒都是朝他身上招呼，但他防住了要害部位，所受皆是皮外伤。不过看上去，他比苏沐要惨，脸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差点就成了猪头。



“苏沐，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高晨不在意身上那点苦楚，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连声对苏沐道歉。



苏沐摇摇头，说道：“是他们不讲道理！”



“他妈的，我明天就去告他们，还无法无天了！”



高晨气愤愤地说道。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心里头那个恨啊！



苏沐又摇摇头，说道：“我看没必要了。”



高晨怒道：“为什么？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可不行！”



苏沐说道：“你没看刚才夏所长怒气冲冲地出去了吗？肯定是抓人去了。他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



夏寒尽管已经是浩阳市局的副局长，苏沐还是习惯性地叫他夏所长。



高晨一想也是，说道：“就这样把这些家伙抓起来，便宜他们了。我真想把那个混蛋孙宏好好揍一顿，出出这口鸟气！他妈的，这辈子没吃过这样的亏！”



苏沐勉强笑了一下，说道：“算了，那不是和他们一样了？”



高晨闻言一怔，仔细想了想，说道：“苏沐，你说得有道理。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哲学家！”



原本高晨偶尔会叫一声“苏厂长”，经历了这个事情之后，似乎两人的关系，反倒更进了一步，益发的亲切了，高晨口无遮拦，连“你小子”都叫出了口。



苏沐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似乎有点精神不济。



今天确实折腾得够可以的，大老远从林庆赶过来，刘伟鸿没见着，被人家一顿好打，又在拘留所关了几个小时，担惊受怕的，精神不振，倒也理所当然。



“苏沐，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啊？要不全面检查一下？医生，麻烦你仔细给他检查一下，十几个人围着打他，可不要受了内伤……”



高晨就担忧起来，连声对医生说道。



年轻医生望了苏沐一眼，说道：“不行啊，现在是晚上，大家都下班了，要检查也得是明天了。今晚上你们先留院观察，明天做全面检查。”



高晨就不高兴，抗声说道：“那要是半夜里来了重病人怎么办？”



年轻医生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沐苦笑道：“高晨，别那么大火气。”



这个高晨也真是的，对谁都不客气。和夏所长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高晨只好闭上嘴巴不吭声。苏沐比他还要年轻，却是颇为“大气”，涵养很好，被人家打了一顿，依旧这么好心态。高晨就不好意思“闹”了。



这边正处理着伤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喊声。



“苏沐……苏沐……”



苏沐顿时精神一振，高声答道：“妈，我在这……”



随即处置室外涌进来一大群人，蒙可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见到苏沐，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汹涌而出，冲上前去，一把就抱住了苏沐。



此时此刻，蒙可自然也顾不得什么优雅的风度了。



见到苏沐的瞬间，曹振起宛如雷击，愣怔在了当地。



没说的，苏沐铁定是他儿子。尽管现在鼻青脸肿的，但那脸型，那轮廓，和他年轻时节如出一辙。只是气质之上，颇为不同。年轻时的曹振起，少年早发，春风得意，总是一股子以天下为己任的气度。而眼前的苏沐，更多了一股文静的书卷气。估计也是受了蒙可的影响。蒙可年轻时节，是蒙城文工团的台柱子，不但是美女，亦是才女，文化程度不低。



“妈，别哭，我没事……”



苏沐被母亲当众搂住，不由大感窘迫。在母亲眼里，他永远都是小孩子。不过苏沐却觉得自己早已经长大了，副厂长，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呢。



蒙可只是哭个不了。



苏沐尴尬不已，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向曹振起望去。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盯住自己。



这一望过去，苏沐也怔住了。



这个人是谁？



好面熟啊！



曹振起年纪大了，身为地委书记，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威严之气，脸上也是久历沧桑的成熟感。如果曹振起年轻二十几岁，苏沐要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了。



“苏沐，伤到哪里了？啊？伤到哪里了？给妈看看……”



蒙可哭了一阵，又手忙脚乱地拉起苏沐的手，到处打量。见苏沐脸上到处青紫，禁不住咬牙切齿起来，冲着曹振起就是一阵怒吼。



“曹振起，你自己看看！啊……你家里那个流氓恶霸，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我要去告他！让他坐牢！”



郭丽玉的外甥，仗着曹振起的势，把自己儿子打成这样，蒙可简直心疼坏了，也气坏了！



跟在曹振起身边的郭丽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是不好吭声。她现在也毫不怀疑苏沐的身份，瞧这个模样，百分之百是曹振起的儿子，这个遗传可做不了假。老曹猛可里得了一个儿子，心里头不定怎么激动呢。这个时候要是说什么过头的话，只会彻底激怒曹振起，殊为不智。



这个事该如何处理，须得从长计议，好好思量，千万不可莽撞。



曹振起亦是心神激荡，只想走上前去，好好抚慰苏沐。



二十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过地委书记的身份时时刻刻提醒他，这是公众场合，切不可失态。没的惹人笑话。



蒙可这一声大吼，却是让好多人都呆住了。



曹振起！



略微有点见识的人，尤其是体制内的人，谁不知道，这是地委书记啊！却不知道蒙可与曹振起是何种关系，竟敢如此厉声呵斥浩阳地区的一把手。



“医生，嗯，病人的伤势怎么样？要紧吗？”



曹振起强压住激荡的心神，转向为苏沐处置伤口的年轻医生，温和地问道。



紧随在后的市公安局长蔡雪峰马上就在一旁解释道：“医生，这是我们地委曹书记！一把手！”



生怕这个年轻医生未曾听说过地委书记的大名，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了曹振起。



年轻医生也有点紧张，不过他毕竟不是体制内的干部，对地委书记亦不是十分的畏惧，点头答道：“曹书记，现在只是处置了外伤，还没有进行全面的检查，不好确定。”



“那马上就进行全面检查。”



曹振起一挥手，断然说道。



年轻医生面露难色，说道：“曹书记，这个我没有办法，现在是晚上，很多部门都下班了，做不了检查，要等明天……”



曹振起尚未说话，蔡雪峰已经火冒三丈，叫道：“马上把你们医院的张院长叫过来，就说地委曹书记在这里等他！”



什么脑筋啊？



真是的！



地委书记来了，你竟然说晚上不能检查？



岂有此理！



蔡雪峰现在还不敢确定曹振起与苏沐是何种关系，不过两人之间极其相似的外貌，加上蒙可对曹振起毫不留情的“呵斥”，让蔡雪峰心里隐隐有了一种预感，搞不好苏沐是曹振起的直系晚辈。



自己却将苏沐关了起来。



尽管是受孙宏所托，孙宏也是曹书记的亲戚，但这不顶事。所谓“疏不间亲”，真要是两边都与曹振起有关系，摆不平的时候，说不定曹书记会将这股怒火发泄到他的头上。



这个时候还不好好表现一下，更待何时？



年轻医生有点厌恶地瞪了蔡雪峰一眼。这人是谁啊，在这里咋咋呼呼的。不过面对着地委书记，年轻医生终究不敢忤逆，就在处置室的办公桌上拿起电话，给张院长家里拨过去。



还好张院长在家，年轻医生在电话里只说了“地委曹书记在处置室等着……”这么一句话，那边就哐当挂了电话。面对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年轻医生简直有点莫名其妙，犯起了愣怔。



苏沐却一直望着曹振起，心中疑惑越来越甚，曹振起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



“妈……”



苏沐叫了蒙可一声，朝曹振起呶呶嘴。



蒙可脸上忽然就露出尴尬的神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苏沐真相。这二十多年来，苏沐一直都将继父苏大庆当成了亲生父亲。苏大庆尽管当年是个造反派，行为不堪，霸占了蒙可。但结婚之后，对她们母子却是极好，心里怀疑苏沐不是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也一直都没有说什么。父子之间，感情是很好的。要是苏沐忽然知道了真相，可不知是什么反应。



眼下乱糟糟的，还是不要告诉苏沐的好！



这事急不得，必须徐徐设法。

第607章 抓的就是你！



“曹书记，曹书记……”



张院长飞奔而来，老远就叫嚷起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医生模样的人。这位张院长，也是个机灵人，一听地委曹书记在处置室，马上便意识到发生了大事，立即打电话叫齐了医院的几名骨干医师，一起赶过来。



现在是晚上，曹书记绝不会无缘无故来视察市人民医院的，必定是曹书记或者他家里什么人生病了，那就必须当做头等大事来对待。



曹振起扭过头来。其实他并不认识张院长。



浩阳市人民医院院长，不过是正科级干部，与他这个地委书记相差好几个台阶，平日里只能在某些干部大会上远远望着地委书记而已，有什么机会与曹振起当面打交道？



蔡雪峰却识得张院长，连忙给曹振起引见。



“你好，张院长！”



曹振起对张院长倒是很客气。在平日的工作之中，曹振起也并不时时刻刻板着脸，对待下面的干部一般都比较和气。对下面的干部来说，地委书记的招牌已经够威压的了，用不着再疾言厉色来加重这个威压。



“曹书记有什么指示？”



张院长受宠若惊，牢牢握住曹振起的手，连连摇晃，一迭声地问道。



曹振起说道：“张院长，这里有两位伤员，需要马上进行全面的检查，请你安排一下。”



不愧是地委书记，说的是两位伤员，并未将高晨略过一边。



“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安排，马上就安排，医院的几名骨干医师，我都带过来了……”



张院长点头不迭。



曹振起扫了一眼跟在张院长身后的几名医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张院长，果然深通官场规则，是个人才，以后有机会，不妨提拔一下。



张院长紧急安排人手，准备给苏沐和高晨做检查。



曹振起慢慢走到苏沐面前，苏沐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他，眼里露出惊惧之意。



是的，就是惊惧之意！



苏沐平日里话不多，但人极其聪明，颇有内秀。从曹振起的长相、眼神和蒙可的尴尬神情之间，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什么。内心的惊骇，难以言表。



他拒绝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曹振起迟疑着，终于缓缓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苏沐的头发，手掌微微有些发颤。



苏沐猛地往后一仰头，避开了曹振起的手掌，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别碰我！”



曹振起的手掌悠忽缩了回去，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苏沐……”



蒙可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尽管蒙可也很恨曹振起，但苏沐确确实实是曹振起的亲生儿子，苏沐的身体内，流淌着曹振起的血液，这是确定无疑的。到了这个当口，蒙可也拿不定主意了。



正在这个时候，走廊上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蔡局长！”



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蔡雪峰循声望去，却是市妇联主席郭丽虹，满脸怒容，气冲冲地走了过来。郭丽虹的丈夫老孔紧紧跟随在侧。



“郭主席！”



蔡雪峰立即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向郭丽虹伸出了手。



郭丽虹理都不理，板着脸，怒声问道：“蔡局长，你们公安局的人，凭什么抓我儿子？”



“啊？”



蔡雪峰一时之间，莫名其妙。



“你装什么啊？难道你不知道？你们那个副局长夏寒，亲自带队，凶神恶煞的，冲进我家里，把我小孩抓走了！谁给他这个权力？跑到市委常委院抓人！真是胆大包天！”



郭丽虹尖叫起来，神情极是激愤。



想来以夏寒那个脾气，冲进她家里抓人的时候，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的。夏寒要是会对她有半分客气，那才叫怪事！



“有这种事？郭主席，这事真是误会，我一直都陪着曹书记，确实不大清楚。应该是夏寒擅自行动。”



蔡雪峰连忙解释道，眼里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



好！



好啊！



正愁着怎么收拾这小子呢，他就敢把天捅个窟窿，公然跑到市委常委院郭丽虹家里去抓人。那就无须蔡局长操心了，自有郭丽虹去对付他。



“姐，怎么回事？公安局的人把小宏抓了？”



郭丽玉立即就走过来问道。



“对啊！那个什么夏寒，凶得不得了，气焰特别嚣张，我不过问了他一句，他就说抓的就是你儿子！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这公安局的人，这样无法无天！”



郭丽虹简直气坏了。孙宏当着她的面被几个警察横拖直拽地抓走，还则罢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副局长，竟然指着她的鼻子说这样的话，当真欺人太甚！



高晨却嘴一咧，哈哈大笑起来，朝苏沐伸出了大拇指，说道：“苏沐，还是你了解夏所长。哈哈，痛快！”



苏沐也咧嘴一笑，正想说话，忽然脸色骤变，整张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伸手捂住了小腹部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时滚落下来。



“苏沐！”



蒙可大吃一惊，连忙紧紧抱住了儿子。



“苏沐，你怎么啦？”



“我……我突然很痛……”



苏沐只说了这么几个字，牙关就打起颤来，咯咯作响。



曹振起也是脸色大变，大声喊道：“张院长，张院长，快，快抢救……”



“是是……”



张院长亦慌了手脚，立即就指挥医生护士上前去，抬起苏沐，向手术室跑。



处置室顿时乱作一团。



曹振起顾不得地委书记的矜持，和蒙可一起，跟在医师身后跑。



“曹书记……市公安局的人无法无天，把孙宏抓走了！”



郭丽虹还搞不清状况，在那里冲着曹振起直嚷嚷。孙宏别看是个纨绔衙内，小聪明还是有的，平日里在曹振起面前，装的很乖巧，嘴巴也甜，曹振起没有儿子，对他比较喜爱。郭丽虹自然要向曹振起求援。



曹振起猛地停住脚步，扭过头狠狠瞪了郭丽虹一眼，咬着牙齿说道：“抓得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郭丽虹顿时就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变故。



曹振起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跟了上去。



“丽玉，这……怎么回事？”



郭丽虹目瞪口呆，指着曹振起的背影，吃惊地问郭丽玉。



郭丽玉脸色阴沉，半晌才低声说道：“姐，孙宏这回闯祸了……”



“什么？”



郭丽玉又轻轻摇摇头，不再说话。



这个苏沐要是没什么事还好，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家里只怕从此不得安宁了。至于孙宏，曹振起不剥了他的皮才怪！



……



浩阳市人民医院高干病房内，窗明几净，面对病床的墙壁上还装了电视机。窗外，一片春暖花开的好景色。



苏沐躺在病床上看电视，脸色依旧苍白，不过隐隐透出了一点血色。



这已经是入院的第三天了。



那天晚上在医院处置室，苏沐伤势突发，搞得大家都手忙脚乱的。经过紧急检查，苏沐内脏破裂出血，还好不算太严重，张院长召集医院的骨干医生会诊，决定不手术，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法。毕竟手术治疗风险较大，对患者造成的创伤也大。内脏出血不严重的情况下，只要严格掌握症候，保守治疗还是可行的。



曹振起亲自听取了医生们的汇报，又从地区人民医院调了几个专家过来，一起会诊，最终同意了市人民医院的保守治疗方案。



他内心自不希望儿子年纪轻轻，就动大手术。



医院方面，见曹书记如此重视，自然也是全力以赴，对苏沐前所未有的关注，派医生护士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程监控。



蒙可就在病房里支起一张行军床，照顾儿子。



那时没有卫星电视，白天电视台真没什么节目可看，苏沐看了一阵电视，觉得挺无聊的。



便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轻轻推开，刘伟鸿和夏寒走了进来。



“刘老师，夏……夏局长！”



苏沐又惊又喜，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躺着躺着，别乱动！”



刘伟鸿连忙说道，快步走到苏沐的病床边。



夏寒手里提了一个网兜，里面是一些奶粉，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也有水果，林林总总一大堆，都给摆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苏沐，伤势不碍事了吧？”



刘伟鸿在病床前坐下来，关切地问道。



苏沐说道：“医生确诊是内出血，不过不是很严重，可以进行保守治疗，自行止血，不要手术。”



刘伟鸿点了点头，脸上神情就轻松了几分，说道：“不要手术就好。这一回，你可是遭了池鱼之殃啊。”



苏沐说道：“这倒没关系，就是那个孙宏他们太过分了。不能这样子横行霸道。”



刘伟鸿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说得对。任何人，都不允许这样横行霸道！你放心，那个孙宏，夏局长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苏沐嘴角便浮起一丝笑容，说道：“我听说了。夏局长好威风！”



夏寒哈哈一笑，说道：“那个小王八蛋，还挺嚣张的，我去抓他的时候，又喊又叫。要不是我们公安有纪律，要文明执法，我老早就给他几个大嘴巴了！德行！”



刘伟鸿和苏沐俱皆失笑。

第608章 我看不上他



正说着话，蒙可回来了，她刚出去了一小会。



“蒙阿姨。”



刘伟鸿微笑着站起身来，与蒙可打招呼。



“哦，是刘市长，你好。”



蒙可脸带微笑，和刘伟鸿见礼。



苏沐连忙给蒙可引介夏寒：“妈，这位是夏局长，就是他带人去把孙宏抓起来的。”



蒙可妩媚的双眼在夏寒脸上打了个转，笑着说道：“刘市长，你手下很多少年英杰啊。”



前天晚上，郭丽虹在医院又喊又叫，说是夏寒冲进她家里，把孙宏抓走了，还很“嚣张”地对待郭丽虹，蒙可都听到了，对这位骁勇无比的夏局长，极为好感。不料一见之下，竟然也是如此年轻。



刘伟鸿笑道：“夏局长作风硬朗，对坏分子从不手软，确实可称少年英杰。”



夏寒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叫道：“刘市长，不带你这么损人的。”



刘伟鸿诧异地说道：“咦，这倒是怪了，我这是表扬你啊！”



蒙可与苏沐便都笑了起来。



“刘市长，夏局长，对那个孙宏，你们可不能手软。要我看，他这样嚣张，仗势横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样的人，不好好整治一下，浩阳市的群众，怕是很有意见。”



蒙可笑了几声，便即正色说道。虽然不排除“公报私仇”的意图，但说得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刘伟鸿微笑道：“蒙阿姨放心，夏寒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话，可以说是给了蒙可一个正面答复，也可以说是什么都没说。政府应该怎么办事，公安局应该怎么办案，自有规定和程序，却不是外人可以随意指点的。



蒙可深深望了刘伟鸿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这份气度，纵算和曹振起相较，似乎也不遑多让。年纪轻轻，如此老道！



当下刘伟鸿问起夹山发展的情况，苏沐便很兴奋，一一向刘伟鸿汇报，刘伟鸿频频点头，很是满意。谈了一会，眼见苏沐精神有点疲倦，便微笑说道：“苏沐，你的伤还没好，先休息吧。这几天，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苏沐便有点依恋之意，说道：“刘老师，你再坐会吧……”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你该休息了，别逞强。”



当下和夏寒告辞而去。不料就在走廊上，却迎面碰到了曹振起。曹振起一个人来的，身边甚至连秘书都未曾跟随。



“曹书记好！”



刘伟鸿礼貌地停住了脚步，向曹振起微笑问好。



“哦，是伟鸿同志和小夏，你们好。来看望苏沐的？”



曹振起显然也有点意外，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不过从他的称呼中亦能看得出来，对刘伟鸿和夏寒是有区别的。在曹振起眼里，刘伟鸿正儿八经是个人物，而夏寒依旧只是“小夏”。



“对。苏沐是我的学生，听说他受伤了，我来看看他。”



刘伟鸿中规中矩地答道。



“你的学生？”



曹振起略有点诧异。这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年龄差异，也太小了吧？应该就是相差一两岁的样子。



刘伟鸿笑道：“我以前在青峰地区农业学校教书，苏沐也在农校上学。挺努力的，人又聪明又懂事，学校里的每个老师都挺喜欢他。”



曹振起脸上便露出又是高兴又是欣慰的神情。这两天，有关苏沐的事，应该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刘伟鸿或许已经猜到苏沐是他曹振起的儿子，或许还没猜到。但不管怎么样，有人夸奖自己的儿子，身为人父，曹振起总是比较开心的。



刘伟鸿并未和曹振起多聊，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苏沐和曹书记长得很像？”



刚刚转过楼梯口，夏寒便说道，神神秘秘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刘伟鸿微笑道：“怎么，你也听到传言了？”



夏寒笑道：“这个传言，只怕现在全地区的干部都听说了吧？”



事情刚刚过去两天，说全地区的干部都听到了传言，未免有些夸张，但听到这个传言的干部，必然不在少数。



“他们说，蒙阿姨就是曹书记以前的老婆，还是在大革命的时候。曹书记在蒙城工作，也是二十几岁吧，就当了城关镇的党委书记，蒙阿姨是蒙城文工团的演员。后来就批斗了，曹书记是当权派，有个造反派想要搞他，蒙阿姨就嫁给了那个造反派，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神情变得很沉重。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混乱时期。很多人都在背后讥笑曹振起，说他是“让妻书记”，连老婆都保不住。但刘伟鸿却并不认为曹振起就是个熊包软蛋。在那样剧烈变更，动荡不安的社会，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渺小的，微不足道。曹振起被打倒，让也罢不让也罢，都由不得他。



生命尚且朝不保夕，又谈何保护家人？



在那个时代，受到如此对待的，又岂止曹振起一人而已。上至国家最高领导层面，都有无数冤案发生，相对而言，曹振起这样的委屈，算得什么！



“夏寒，我们不能嘲笑那段历史，那也不是曹振起的错。”



稍顷，刘伟鸿沉声说道。



夏寒说道：“我没说是他的错。然而曹振起不但因此躲过一劫，还在那个造反派的关照之下，被结合进了革委会，这就有点不对了，太没骨头。”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念。有些人是尊严重于生命，有些人是生命重于尊严。不是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吗？曹振起出身贫苦，一心想要往上爬，出人头地，也不能就说是错了，手段有点不光彩而已。”



“就是不光彩嘛！总之这种人，我有点看不上他！”



夏寒很是不屑的说道。



这话牛皮！



刘伟鸿不由笑了起来，说道：“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夏寒也哈哈大笑，随即又摇摇头，说道：“要我看，这下子最难受的该是苏沐了。我还真有点担心他承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虽然现在不像后世那样，可以做DNA鉴定，但蒙可是曹振起的前妻，苏沐又和他长得如此相似，他俩的父子关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苏沐一贯文静，性格还有点弱，夏寒如此担心，也不为无因。



刘伟鸿说道：“你也别小看苏沐，他外表文弱，内里其实很刚强。要不，前两天在工地上，他也不会自始至终和高晨站在一起了。”



夏寒一听，果然有理，说道：“你还别说，苏沐确实很硬。那样的场合，十几个人拿着家伙围住他们两个，一般的人，早吓瘫了。听高晨说，苏沐还跟孙宏讲道理，半步不退，真是好样的。”



“这个事，是他们的家事，相信曹书记能够处理好。”



曹振起怎么说也是地委书记，见识过多少大风大浪，总应该有办法的吧。



夏寒却又摇摇头，说道：“那可不一定，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苏沐要硬是不肯认这个亲爹，曹振起只怕也没有办法。苏沐和一般年轻人不一样，不会被曹振起的权势诱惑的。”



刘伟鸿说道：“这个跟权势无关。不管怎么说，曹振起也是他的父亲，这个事实，无论苏沐承不承认，都无可更改。人总是不能没有根的。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来说，我是赞成苏沐和亲生父亲相认的。人这一辈子吧，就是几十年光景，这口气若是总憋在心里，一憋就是几十年，也不是个事。不想起来就算了，一想起来心里肯定特难受。”



“这也有理……”



夏寒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边说边谈，来到了停车坪，上了车。



刘伟鸿说道：“夏寒，苏沐在工地的表现固然可圈可点，但咱们的社会治安，是不是太乱了？我听说，孙宏和他的宏大建筑总公司，不是个案。浩阳还有很多小股的流氓混混，欺行霸市，横行街道，群众很有意见啊。你是不是该想个什么办法，好好整治一下？来了这么些日子，情况基本熟悉了吧？”



夏寒就有点郁闷，说道：“二哥，这事说起来还真有点憋气。蔡雪峰这个人，干工作不行，搞歪门邪道，拉帮结派那一套倒是蛮在行的。现在局里到处都是他安插的亲信人马。我在治安大队，也就只剩下原先一中队的几个兄弟可以用，其他人都是阳奉阴违。你也知道，要全面整治社会治安秩序，需要好好地搞两回大运动，把那些调皮捣蛋的家伙，抓他一大批，狠狠招呼一下，他们才会听话。现在我手里头人手不够，大动作搞不起来。蔡雪峰那里，肯定指望不上。要不，你找他谈谈，给他施加点压力。我也不需要别的支持，只要市局统一部署个行动就好了，治安大队内部的人手，我来调配。光抓了人还不顶用，必须要有后续的手段才能起到真正的震慑作用。”



“嗯……”



刘伟鸿掏出烟来，递给夏寒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两口，蹙眉沉思了一会，略略颔首。

第609章 走着瞧！



刘伟鸿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办公桌上的电话就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市长，你好，我是郭丽虹啊……”



电话里，传来郭丽虹略显做作的声音。这位唯一的女市委常委，说话动作总是要有意无意地显摆一下自己的矜持和风度。



“你好，郭主席！”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并未显得多么的热情。



刘市长确实对郭丽虹有意见。



至少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郭丽虹做得不够好。这犹罢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刘市长也不能随便干涉。但郭丽虹纵容孙宏在浩阳市横行不法，对刘伟鸿极为重视的重点项目也敢用流氓方式胡乱插手，这就已经不是私事了。



刘伟鸿断然不能容忍！



郭丽虹明显听出了刘伟鸿言辞之间的冷淡，心里头就直往外冒火。这两天，她为了孙宏和妹妹郭丽玉的家事，着实颇费脑筋。搁在以前，谁敢去她家里抓她儿子啊？



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



那个乳臭未干的夏寒，凭什么这样嚣张？还不是凭着有刘伟鸿撑腰！



早就听说过，刘伟鸿与夏寒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在林庆的时候，刘伟鸿掌掴县纪委副书记，这个夏寒就拔枪，把县纪委的干部都抓了起来，配合“默契”。如今刘伟鸿担任浩阳市长未久，马上又急不可耐地将夏寒调到浩阳市来，还不是给他做打手？



原先郭丽虹听说这种事情的时候，虽然惊讶，却也并不如何在意。发生在林庆的事情，和她隔得有点远。再说了，她是曹振起的妻姐，整个浩阳地区，谁不给她面子？



刘伟鸿和夏寒算得什么。



不料还真就抓到了她的家里来，当着她的面，将她儿子横拖直拽地抓走了！



一想起这事，郭丽虹就来气。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孙宏打的那个人，恰恰是曹振起的儿子。这才是郭丽虹最头痛的。如果换一个人被孙宏打了，屁事没有。郭丽虹只需要一个电话，蔡雪峰就得立马放人。



以前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抓过孙宏，那次不是一个电话就摆平了？



这一回，蔡雪峰也不敢“奉命”了！



苏沐还在医院躺着呢。



谁知道曹书记是个什么章程？



老婆的外甥固然是亲戚，怎么也亲不过自己的儿子吧？



要是老蔡懵懵懂懂的把孙宏给放了，万一曹振起震怒，追究下来，郭丽虹有妹妹撑腰，可能没事，所有的倒霉，不就全都落到了他蔡雪峰的头上吗？



这样的蠢事坚决不能干！



不过蔡雪峰回绝郭丽虹也很有技巧，绝对不可能直通通地告诉郭丽虹，说自己怕曹振起追究。老蔡又不是二百五！蔡雪峰只是跟郭丽虹说，这是刘市长亲自下的命令，夏寒直接抓的人，要放人的话，得刘市长发句话才行。



老蔡这一手挺高明，不动声色的就将皮球踢到了刘伟鸿的脚下。



蔡雪峰确实很恼火夏寒，连带的，对夏寒的“哥们”刘伟鸿也很看不顺眼。若不是刘伟鸿，夏寒也不会调回浩阳市局来。现在自然要想方设法借刀杀人，让郭丽虹与刘伟鸿去斗。如果能够将夏寒就此赶出浩阳市局，那就最好不过了。



郭丽虹尽管是女流之辈，在官场打滚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蔡雪峰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能猜个十之七八。但郭丽虹也承认，蔡雪峰说的有道理。蔡雪峰怕了曹振起追究，不敢放人，说不定刘伟鸿敢放。



这个事情，郭丽玉暂时不好插手。她正为了苏沐的事头痛呢。在郭丽玉想来，苏沐铁定要回到曹振起身边来了，说不定以后还会长住在大义岭二号别墅。



蒙可不能住进来，苏沐完全可以。



郭丽玉了解过苏沐的情况，林庆县夹山区一个小企业的什么副厂长，本质上就是个普通干部。现在一个做地委书记的老子从天而降，如同一张大馅饼，结结实实砸在苏沐头上，苏沐还不得喜出望外，牢牢抓住，再也不放手？



认了地委书记老爹，眼见得就是锦绣前程啊！



此时此刻，郭丽虹又怎么能随便去麻烦郭丽玉呢？



看来只能在刘伟鸿身上想想办法了。



想着儿子呆在那阴森恐怖的拘留所，郭丽虹心里就特别难受。明知道亲口去求刘伟鸿大失面子，也不得不试一下。



“刘市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过来拜访一下。”



郭丽虹有求于人，只得强压怒火，以一种十分“温柔”的语气说道。



刘伟鸿略事沉吟，才淡淡说道：“好，请郭主席过来吧。”



小娃娃，越来越摆谱了！



还要考虑一下才答应“接见”呢。



郭丽虹放下电话，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在真皮转椅里闷坐了一两分钟，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天蓝色女士西装，咯噔咯噔地向门外走去。



刘伟鸿并没有派通讯员向耘在楼梯口迎接郭丽虹，甚至向耘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当郭丽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还略略愣怔了一下。



郭丽虹可是稀客，刘伟鸿上任以来，郭丽虹出现在市长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过来向刘市长要钱，要妇联和工会的经费。



“郭主席，你好！”



“嗯！”



郭丽虹只略略一点头，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就算是给了向耘答复。她心里头对刘伟鸿一肚子火，又哪里会对向耘客气了？



向耘心里自然也不舒服，却是半点也不带出来，依旧客客气气，给她进行了通报。



郭丽虹风度优雅地走进了刘市长阔大的办公室。



“刘市长！”



“郭主席来了，请坐！”



刘伟鸿并未起身与郭丽虹握手寒暄，只是脸上带了一丝笑意，算是尽到了最基本的礼节。



郭丽虹的脸色就是微微一沉，变得有点不好看了。



这个小娃娃，他还真的拿捏上了，在自己面前，也摆上级领导的架子。



向耘见了，却不由暗暗失笑。好像刘市长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似的，马上就“一报还一报”，给秘书出气。自然，这也只是向耘心里“阿Q”一下罢了，刘伟鸿才不会这样小心眼来给他“报仇”呢。而且向秘书吃瘪的时候，刘市长也没看见。



郭丽虹沉着脸，扭动腰肢，缓步来到刘伟鸿巨大的办公桌前，款款落座，尽量保持着优雅的风度。



“郭主席，有何指示？”



待向耘给郭丽虹奉上茶水之后，刘伟鸿眼望郭丽虹，淡然问道。



郭丽虹只觉得心间有一股气越来越不顺了。



什么态度啊你！



“刘市长，我听说，抓孙宏是你亲自给公安局下的命令？”



郭丽虹强忍怒火，问道，不管她如何的按捺自己，语气之中那种火气还是不能尽掩。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刘市长，这个不太好吧？公安机关应该独立办案，搞行政干预，不是很合适。听说刘市长视察政法机关的时候，一直在强调政法机关要加强办案的独立性，要能顶得住各种压力，公开公平公正地办案子。”



郭丽虹已经开始忘记自己过来求人的初衷了，言辞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自从曹振起出任浩阳地区行署专员之后，郭丽虹就水涨船高，不要说市委班子里的同志，就算是地委行署那些领导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何曾有过刘伟鸿这样的态度？



“郭主席说得没错，政法机关确实应该独立办案，不受外界干预。但目前的现实情况，却是公安机关办案受到了许多的外界干扰。比如商贸城工地那个伤害案，就是全部颠倒了。打人的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被打的被公安局关了起来。这是什么原因？由此可见，我们的公安机关有一些人，特别是个别主要领导同志，不能坚持原则，拿组织和人民赋予他的权力做交易，充当了很不光彩的打手角色，说得轻一点，这是渎职；说得严重一点，就是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刘伟鸿凛然说道。



“刘市长，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吧？不必要上纲上线！商贸城工地那个事情，就是年轻人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当然，这个事孙宏做得不对，有点冲动了。我会好好批评教育他。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孙宏来承担。孙宏还可以上门去给他们赔礼道歉。刘市长，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郭丽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硬生生将那股升腾起来的无名邪火压了下去，尽可能委婉地说道。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道：“郭主席，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不是误会，是蓄意破坏，蓄意伤害。这个案子，必须严查！决不能姑息迁就！”



“你……”



郭丽虹气得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刘伟鸿，嘴唇都有点发抖了。



刘伟鸿淡淡望着她，毫不为之所动。



“好，很好！那就走着瞧吧！”



郭丽虹抖了一阵嘴唇，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走。



刘伟鸿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变得有点冷。

第610章 夏局长要文明执法



浩阳宾馆三零六号套间，刘伟鸿的临时居所。



这个套间不小，有一个二三十平方的客厅，一个二十平方左右的卧室，卫生间还带一个小厨房。自然，刘市长不会在这里做饭吃。尽管刘市长做饭的水平还算不错。上辈子四十几年的光棍，省农科院刘副研究员也不可能每天吃食堂，偶尔亦会自己开伙弄一两个小菜吃吃。不过宾馆什么服务都有，刘市长在家务方面又是出奇的懒惰，一般都是叫餐，有时候也会在市委小食堂吃个饭。



客厅布置得比较紧凑，有办公桌，有小书柜，还有一圈沙发和一个茶几，待客用的。房子的一角，有个小方桌，两张椅子，自然是餐桌了。家具也不全是新的，不过窗明几净，卫生搞得很干净。



事实上，刘市长一入住三零六套房，宾馆方面就给安排了一个专职服务员。对外，是整个楼层的服务员，实际只负责三零六号套房的日常服务事宜，说白了，就是刘市长的小保姆。



刘伟鸿已经给宾馆方面下了命令，没有他的同意，一般不会客。宾馆还安排了一个保安，专门负责为刘市长挡驾那些客人。如果没有这个命令，刘伟鸿每个晚上都休想有清静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市长拉关系，套近乎。



然而眼下的三零六号套间，却是高朋满座。



都是些年轻人。



刘伟鸿居中坐在长沙发上，夏寒与他并肩而坐，章弈和高晨一左一右，茶几上摆了些烟酒小吃，大伙边吃边聊。



“高晨，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问道。



高晨就做了几个“健美动作”，笑着说道：“没事，都是皮外伤，不算啥！”



夏寒便鄙视了他一把，说道：“高晨，你小子不仗义。你是没啥，瞧把人家苏沐打的！”



高晨就有点汗颜，讪讪地说道：“当时那情况，我是能冲出去，苏沐不行。他没打过架，没经验……”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我能冲出去，但没冲，陪着苏沐一起挨打，也要算是很有义气了。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怪高晨，那边人多，都操着家伙，打不过是肯定的了。就是苏沐没打架的经验，不知道护住要害部位，多吃了许多苦头。”



几个人就笑起来。说到打架，在座的诸位，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尤以刘市长和夏局长是个中高手，可谓身经百战。如今苏沐的伤势也在逐渐好转，生命危险肯定不会有了，大家谈论起这个话题，就比较轻松。



笑了一阵，章弈蹙起眉头，说道：“二哥，这个事情不大对！张总也和我谈了一下，有点担忧。说没想到浩阳的社会治安，这么混乱。”



所谓张总，自然是指的张国庆了。



张国庆这话，说得比较含蓄，没有直斥刘市长掌控不力。估计这事，张国庆肯定要向王禅他们报告，王禅那些个家伙，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笑话刘二哥呢。刘二这小子，在京师地面，牛皮哄哄的，看谁不顺眼都是老大耳刮子伺候。谁知道在他自己的地头，一帮小阿飞，竟然就敢欺上门来，耀武扬威。



真丢脸！



要是面对面了，王禅说不定会请刘二回家卖红薯去，别在乡下丢人现眼了。



刘市长不动声色，问道：“章弈，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章弈想了想，说道：“我和张总合计了一下，打算成立一个保安公司，专门负责维护工地的治安秩序。你看这样子可不可以？”



“以暴制暴？”



刘伟鸿反问道。



章弈笑道：“也不是以暴制暴吧，总要有点自卫的能力。那地方比较偏僻，市公安局人手不够，不可能专门管着我们那块。再说了，商贸城规划占地八十万平方米，马上就要正式动工，除了孙宏这种混账东西会来捣乱，附近一些不规矩的小混混，也不可不防，小偷小摸是家常便饭。”



“嗯，思路还可以。夏寒，你的意见呢？”



刘伟鸿转向夏局长。



这事正是夏寒该管的。



夏寒点点头，说道：“我看可以。章弈，你们要搞的话，就搞个正经的，人员方面，要严格选拔。不要选些乱七八糟的家伙进去，到时候监守自盗就麻烦了。”



章弈说道：“我也正是这么想的。高晨的意见，这个保安公司主要是组织一批退伍军人。他说他有些战友，可以叫过来。这些人素质较高，也靠得住。”



刘伟鸿便望向高晨。



高晨说道：“我大概能叫到五六个人吧，基本上都是我的战友。为人方面，我可以保证。”



夏寒摇摇头，说道：“那么大个工地，五六个人肯定不够用。这样吧，我给你们想想办法，再弄几个联防队员过去，也算在你们保安公司里面。估计得二十个人以上，才能勉强巡逻那么大的地方。”



实话说，现阶段的治安联防队员，素质方面也不是那么过硬。但夏寒推荐的，自又另当别论。而且联防队员一般都是本地人，熟悉情况。对那些喜欢小偷小摸的混混的底子，也摸得比较清楚。保安公司里面掺进这么几个联防队员，确实比较有效果。



刘伟鸿说道：“夏寒，单靠章弈他们自我保护还不够。社会治安的综合治理，是你们公安局该管的。我看还应该在商贸城设一个警务点，配备专门的警务人员比较合适。这事，你回去跟蔡局长汇报一下。”



夏寒便苦了脸，说道：“二哥，我跟他说不着，这个家伙太油滑了，正经事一点不干。我那天把他骂得太狠，他恨死我了……”



章弈与高晨不禁莞尔。



也就夏寒这么牛哄哄的，副局长敢把局长“骂的太狠”。



刘伟鸿却严肃起来，说道：“工作归工作，矛盾归矛盾。难道有矛盾就不做工作了？明天我叫蔡雪峰谈一谈，这样子搞肯定不行。”



“行。你跟他谈谈吧，这事还得要他点头。”



夏寒搔了搔头，说道。



骂归骂，顶撞归顶撞，规矩不能坏，该是局长的权限，夏寒也不能自作主张。



又聊了一阵，高晨忽然问道：“夏局，孙宏还关着的吧？”



“关着呢！”



夏寒一挥手，说道，不过随即又显得有点郁闷。



“关着是关着，这家伙，在拘留所也没怎么吃着苦头，有烟有酒，一大帮小痞子在里面伺候着他，小日子过得蛮滋润的，我看到就来气。”



章弈和高晨便俱皆摇头。



这个就是现实！



孙宏来头大，背景厚，就算被关在拘留所，也一样作威作福。



高晨突发奇想，说道：“要不，夏局，你把我也关进去，我去收拾他，一天揍他八回！”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夏寒边笑边摇头，说道：“那个不行，你要是真进去了，谁揍谁还不一定呢。他人多势众！再说了，我也不能随便关你是吧？咱得文明执法！”



大家笑得更加爽朗了。



夏寒竟然说，他要文明执法！



这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



夏寒他们离去之后，刘伟鸿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准备看会书，忽然又有客人前来拜访。这位客人，长发披肩，酥胸高耸，翘臀浑圆，性感非常，正是唐人电器城总经理唐秋叶女士。



“刘市长好！”



唐秋叶进得门来，笑嘻嘻地叫了一声。



别的客人是敲门进来，唐总经理略略有点区别，是自己开门进来的，她有钥匙。



刘伟鸿就笑了：“怎么，又在隔壁开了房间？”



自从刘市长入住三零六号套房之后，隔壁那个房间，就经常被唐总经理占据。唐总经理财大气粗，是浩阳市商界一等一的女强人，在家里住腻了，要在宾馆住上一两天，任谁也无话可说。



唐秋叶一本正经地说道：“市长同志，我是来向你汇报工作的。”



刘伟鸿笑咪咪地说道：“那好，唐总经理请跟我到里间汇报工作吧，方便！”



唐秋叶就咯咯地笑个不停，转眼瞥见茶几上一片狼藉，便即皱起眉头，说道：“哎呀，这么乱，我先给你收拾一下啊……”



“算了，明天小乔会收拾的。”



小乔就是三零六号套房的专职服务员。晚上八点之后，就下班了。第二天上午十点，过来收拾房间。



唐秋叶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这么乱糟糟的，她可看不过眼，决不能等到明天，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市长的房子，就得像个市长的样子……”



不料唐总经理只动了两个杯碟，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就从后面搂了上来，径直掌握了两个制高点，入手那种惊人的柔软饱满，简直难以言表。



刘伟鸿最喜欢用这个动作爱抚唐秋叶那双绝世无双的高耸。



“别闹别闹，我先收拾一下……”



“别收拾了，先跟我汇报工作吧。”



刘伟鸿笑着说道，有点无耻。



“我真的有工作要汇报，那个小商品市场，不是要改成服装市场吗，我打算……”



唐秋叶急急忙忙地说道。



刘市长眼下，哪里听得进这个，双膀叫劲，将唐总经理整个抱了起来，直奔卧室而去。

第611章 蔡雪峰的态度



接到刘伟鸿的电话之后，蔡雪峰心里很不乐意。



刘伟鸿蔡局长到他办公室聊聊。



小娃娃，你摆什么谱呢？



蔡雪峰是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理论上，他不是市长的下属。市委政法委是直属市委领导的协调机构。当然，市公安局正经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市公安局长也就是市长的下属。



不过一般来说，市长要是有事要和他商量，都会前往公安局，考察一下工作，顺便听取公安局的汇报，然后交换意见，该谈的事情就谈妥了。



以前娄市长就是这样子做的，很少坐在办公室，电话召见，就好像召见下属一般。



不过蔡雪峰不满归不满，去还是要去的，蔡雪峰尽管十分厌憎刘伟鸿和夏寒这两个“不讲规矩”的小屁孩，面子上的东西还得顾及一下。



蔡雪峰可是公认的“公关好手”，在浩阳市玩得转，将手里的权力发挥得很不错。



既然小娃娃要摆谱，给他一回面子又如何？只要他以后懂规矩，知道回报就行了。



刘伟鸿的电话打过三十分钟之后，蔡雪峰出现在市长办公室。这个时间，亦是经过蔡雪峰精心“计算”的，出现得太早，显然不行。那不是显得蔡书记很怕刘市长？刘市长一电话召见，蔡书记就屁颠屁颠地来了，半点不带犹豫。若是出现得太迟，未免过于怠慢。蔡雪峰可也不打算与刘伟鸿直接撕破脸。不到万不得已，蔡雪峰不想和市委班子里的任何一位撕破脸，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



多年以来，蔡雪峰依靠着这种圆滑的处事手段，在官场上左右逢源，步步高升。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可也不是说改就改的。



对刘伟鸿的秘书向耘，蔡雪峰亦比较客气，笑眯眯的点头打招呼。



这个小娃娃，也不简单呢。



据说如今正在跟苑忠兴的闺女谈恋爱。苑忠兴的女儿苑红秋，现今正式是市政府办副主任。泡妞泡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向耘也是好本事。既然向耘有可能成为苑忠兴的女婿，对他客气一点自然是应该的。苑忠兴调任宣传部长，依旧是地委委员，实权或者不如浩阳市委书记，亦未可小觑。当了五年多书记，苑忠兴在浩阳市颇有一批心腹干将。



刘伟鸿召见蔡雪峰，给的“待遇”较郭丽虹要好，起码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与蔡雪峰握手寒暄。刘伟鸿之所以不待见郭丽虹，主要还是孙宏的原因。养了那么个混账儿子，刘伟鸿就不想对郭丽虹太客气。尽管刘伟鸿亦不待见蔡雪峰这样的老油条，该讲的规矩还得讲。



“蔡书记，请坐！”



刘伟鸿微笑着邀请蔡雪峰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好好，刘市长请！”



蔡雪峰笑呵呵的，看上去心情很是愉悦，单看这个笑容，又有谁知道他心里其实很恼火刘伟鸿？



向耘紧着给蔡雪峰奉上清茶。



向秘书脸带微笑，才是真的心情愉悦。实话说，当初刘伟鸿决定调苑红秋担任市政府办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向耘心里头也不是没有一点担忧的。主要是有点心理障碍。以前苑红秋在市委宣传部做办公室副主任，级别是比向耘要高，不过那没什么，大家不在一个部门嘛。向耘还是“市府一秘”呢，隐性权力不小。如今苑红秋忽然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向耘就觉得有些怪怪的。



泡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要一想，心里都不是那么踏实。



加之苑红秋的年纪本来就还要比他大一点，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但刘市长要“下一盘很大的棋”，合理调配资源，向耘也拦阻不住，只能高举双手，衷心拥护刘市长的英明决策，接受女朋友是自己顶头上司这个“不合理设定”。



苑红秋过来之后，情形并未如同向耘想象的那样“糟糕”。苑红秋能力很强，很快就上了手，市政府办的工作安排得头头是道，丝毫也不见生疏之处。加上苑忠兴余威犹在，大伙对小苑主任亦是很配合的，一般情况下谁也不敢忤逆苑红秋。表面上，市政府办秘书组秘书向耘同志，对苑主任也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摆市府一秘的架子。不过下班之后，苑主任就变回了年轻女孩，对向秘书极其温柔。尤其是向耘陪她逛街买衣服的时候，苑主任更是如同小鸟依人一般，让向秘书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虽然荷包因此飞快地瘪了下去，亦是乐此不疲。



如今的向耘，情场职场双得意，自然要笑得跟朵花儿一样了，甚至比狗尾巴花还要娇艳三分。



不过向耘退出去不久，办公室的气氛就变得不是那么和谐了。



“蔡书记，抽烟！”



刘伟鸿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蔡雪峰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蔡雪峰连忙给刘伟鸿点上了火。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



“蔡书记，这段时间，我们市里的治安状况，不是那么令人满意啊。”



抽了两口烟，刘伟鸿缓缓说道，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蔡雪峰估计，刘伟鸿是要跟他说这个事，一路上也仔细思量了一番，闻言立即答道：“刘市长，总体来说，浩阳市的治安状况还算是马马虎虎的。当然了，这两年大搞建设，一大批农村人口，进入市区，导致目前市区人口结构比较复杂，良好的治安状况有所下降。这也是城市发展必然要经历的一个过程。根据公安部的情况通报来看，这几年全国各地都遇到了这种情况，尤其是大中城市，沿海开放城市，这种情况更是突出。比如江口等地方，这几年治安案件的发案率，持续直线上升。”



蔡雪峰这话，回答得比较硬，隐然有“教导”刘市长之意。



我知道你想找我的岔子，但我老蔡也不是那么好弄的。你已经得罪了郭丽虹，还想继续得罪我老蔡吗？你要知道，副处级干部的乌纱帽，是地委书记管着的。



刘伟鸿双眉一蹙，说道：“蔡书记，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浩阳的社会治安状况不佳，不能全都推到农民工的头上吧？虽然进城的民工之中，确实有极少数的害群之马，但大部分民工还是好的，为我们的城市建设出力出汗，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现在把治安欠佳的罪名都加在他们头上，我看不妥！”



既然蔡雪峰比较强硬，刘伟鸿也就不那么客气了。



蔡雪峰说道：“大部分治安案件，都和进城民工有关，这个是有统计数据的。”



“那么请问蔡书记，孙宏是不是农民工呢？他那个宏大建筑总公司，近两年来在市里很活跃，什么工程都要插上一手。纠集一群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到处寻衅滋事，打人伤人。这样的人，为什么公安机关不早做处理，任其横行霸道？”



蔡雪峰笑了一下，索性不回答这个问题了。



小娃娃，你故意跟我抬杠呢？



孙宏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把他推出来说事，太没意思了！



官场上的基本规则，用不着我再教你一遍吧？



有本事，你把孙宏送到监狱里去关起来啊！



见蔡雪峰是这种态度，刘伟鸿就知道没必要就孙宏的问题继续谈下去了。蔡雪峰基本上没有任何争取的意义。刘伟鸿对老官油子，没“拉拢”的兴趣。



“蔡书记，商贸城的建设，是我市最重点的项目之一。这个工程，不允许受到任何阻碍和干扰。张国庆总经理跟我谈过，必须要确保工地的安全，我希望公安机关能够在商贸城的工地设置一个专门的警务点，负责维护工地的日常秩序。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刘伟鸿身子往沙发里微微一靠，语气变得淡淡的，神情也变得淡淡的。



蔡雪峰笑了笑，身子也往后一靠，说道：“刘市长，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是我们政法机关的职责嘛。我回去之后，马上就开会研究这个事情。不过，刘市长，我也要向你抱怨一下啊，咱们公安机关的经费，实在是紧张，现在很多干警出差都要自己先垫付差旅费，好几个月才能报销。市政府是不是也关注一下这个实际的情况？”



这个老蔡，还真是挺会挑时候伸手的，而且针锋相对的意思很明显。



你刘市长要我蔡雪峰配合你的工作，可以。但你要搞清楚，只是配合，不是接受你的指挥。政法委不归市政府领导，咱们俩，也没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既然要我老蔡配合，那你刘市长也得拿出诚意来。



蔡雪峰是老官油子没错，但不代表着他对谁都奉命唯谨。他很会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然而每次利用都是有目的的，一定要对自己有好处。不管是宋晓卫还是刘伟鸿，他都会配合，前提是不要忽略他蔡雪峰的存在。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这个请蔡书记放心，公安机关的正常工作市政府肯定是支持的。正常的办案经费，也必须要保障。”



“那好，那就谢谢刘市长了。”



蔡雪峰脸上又浮现出客气的笑容。

第612章 蔡雪峰把孙宏放了



过不了几天，夏寒怒气冲冲来到了市委大院二号楼。



夏寒原先就在浩阳市公安局工作，市政府有不少人都认得他，如今成了公安局副局长，认识他的人就更多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和夏局长打招呼。



原因无他，夏寒那双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夏局长火爆霹雳的脾气，知道的人可也不少。瞧这个样子，不知和谁斗气呢。还是不要去惹他为妙，省得遭受无妄之灾。



“向耘，刘市长在不？”



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夏寒叫道。



正在伏案工作的向耘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笑道：“怎么啦，夏局，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蔡雪峰那个混蛋！”



夏寒气冲冲地说道。



向耘顿时好一阵苦笑。夏局长这也太威猛了，公然辱骂顶头上司是“混蛋”！大约浩阳公安局自成立以来，这是头一位，恐怕也将是唯一的一位。



向耘倒也没有啰嗦，径直给他做了通报。



“二哥，蔡雪峰那个混蛋，把孙宏放了！”



夏寒一走进刘伟鸿办公室，便即嚷嚷起来，脖子上青筋暴绽。



“放了？”



刘伟鸿略感意外。



他几天才跟蔡雪峰谈过，经费也给公安局拨过去了，蔡雪峰倒是在商贸城工地设立了一个警务点，似乎对刘市长的要求还是比较配合的。不料转身就将孙宏给放了。



“对。本来我已经跟刑警队那边说了，叫他们好好查一下孙宏，谁知道蔡雪峰说就是个普通的治安案子，治安拘留几天就差不多了，就这样把孙宏那个混账东西给放了！”



夏寒气得眼睛都红了，只想找人掐架。



刘伟鸿就笑了，微笑说道：“放了好！”



“啊？”



夏寒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二哥这是啥意思。



刘伟鸿淡然说道：“既然蔡书记觉得该放，那就放了吧，没什么。”



夏寒完全搞不懂了。



刘伟鸿合上手头的文件夹，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医院瞧瞧苏沐。也有两天没去看他了，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



“二哥……”



刘伟鸿走过来，拍了拍夏寒的肩膀，微笑说道：“没事，走吧。”



既然二哥这样说了，夏寒再有满腔怒火，也只能憋着，蒙头蒙脑的，跟着刘伟鸿一起出了门。不过到了停车坪，夏寒就登上了自己的车，说道：“二哥，你一个人去吧，我不去了。我不好意思去见苏沐！”



孙宏被放掉，夏寒觉得挺对不起哥们的。



他就是这种人！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那好吧，我一个人去好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



夏寒说完，也不待刘伟鸿答应，一踩油门，警车疾驰而去。就算在市委大院里，夏局长也要“飙车”。望着绝尘而去的警车，刘伟鸿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登上了桑塔纳。



浩阳市人民医院高干病房，气氛很是尴尬。



苏沐侧卧在床上，头朝里。



地委书记曹振起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望着床上的苏沐，不住地搓手，神情很是无奈。



蒙可则站在床边，望着外边的院子，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无声地啜泣。



谁都不说话。



“苏沐……”



过了一阵，曹振起开口了，声音有点嘶哑。



苏沐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沐，你是我儿子，这是事实，你……”



曹振起还在说，苏沐猛地抓起枕头，将自己的脑袋捂住了。曹振起只得闭上了嘴巴，眼里忽然也涌出了泪水，不过马上就抬手擦掉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曹振起再一次搓起手来。要说曹振起这一辈子，着实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面对着病床上的儿子，心里头却升腾起一股特别无力的感觉。



蓦然得子的欣喜，已经被痛苦折磨所取代。每次见到苏沐，曹振起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多年前那段屈辱痛苦的历史。



一个疯狂的时代，一段苦难的浩劫！



不管他怎么说，苏沐就是不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连蒙可都给苏沐做工作了，苏沐一概不听。这孩子，犟起来的时候，是真的犟。



曹振起束手无策。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刘伟鸿走了进来。



曹振起望见刘伟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丝僵硬的笑容，讪讪的。



刘伟鸿微笑道：“曹书记好。”



“嗯……”



曹振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实在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和刘伟鸿聊天寒暄。



“蒙阿姨。”



“啊，刘市长来了，你好。”蒙可对刘伟鸿倒是比较客气，连忙抬手擦掉了眼泪，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刘市长，你请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了，谢谢蒙阿姨。”刘伟鸿摆了摆手，眼睛一抡，就明白了眼下的情形，微笑说道：“曹书记，蒙阿姨，方便的话，我想单独和苏沐聊聊天，可以吗？”



曹振起脸上露出一丝警惕的神情，蒙可却立即点头，说道：“好，你和他聊聊吧。”



她知道刘伟鸿是苏沐的老师，苏沐对刘伟鸿也最为钦佩。回到家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和蒙可谈到刘伟鸿，说刘伟鸿如何如何的了不起，夹山的发展如何如何的离不开刘伟鸿。事实上，夹山的发展也确实是日新月异。蒙可住在夹山，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如今此事陷入“僵局”，她和曹振起均束手无策，刘伟鸿来得正好，希望都寄托在刘伟鸿的身上了。



蒙可来到曹振起的身边，望了他一眼。



曹振起轻轻摇头，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苏沐依旧用枕头蒙着脑袋。



刘伟鸿来到病床边，缓缓说道：“苏沐，历史已经伤害了你母亲一次，你不能再伤害她第二次！”



苏沐的身子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你很痛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她比你更加痛苦。还有曹振起，他也一样不好受！”



“他才没有不好受呢！他的日子，过得多舒坦啊！”



苏沐猛地转过身子，朝刘伟鸿大声嚷嚷起来，泪水不绝涌出，显得非常委屈。实在苏沐也憋得狠了，很需要一个人倾诉一番，刘伟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你怎么知道他过得很舒坦？你看到了他表面的风光，他内心的痛苦，你能感受得到吗？”



“他痛苦！他活该！谁叫他当初那样的……”



苏沐像个小孩子似的，冲着刘伟鸿就大喊大叫，不管不顾的，泪水肆意流淌。



刘伟鸿的脸色就沉重起来，说道：“苏沐，你没有亲自经历过那个年代，你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疯狂。你以为他当时好受吗？谁愿意抛妻弃子？他根本就没有选择！连生存的权力，他当时都没有。换了你在那种情况下，你能怎么样？除了以死抗争，他还能怎样？而且，就算是死，也丝毫解决不了问题。当时的一切，都不是个人所能改变的。”



“那后来呢？后来他平反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苏沐坐了起来，赌气问道。



刘伟鸿说道：“因为他不知道有你！如果知道，我想他会来找你们的。”



“他不会！”



苏沐断然摇头，神情很是肯定。



“我了解他这种人，把自己的一切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当时选择了忍辱偷生，后来就肯定不会再来面对这个屈辱的结果。”



刘伟鸿暗暗舒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苏沐什么都不说，那是最难做工作的。现在苏沐肯跟他辩论，那就说明还有希望。



“嗯，这也有可能。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尤其的是男人，一些底线总是难以自我突破。不过苏沐，你可以不原谅曹振起，但是你应该为你妈妈想一想。她已经很痛苦了，你不应该在加重她这种痛苦。”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见到曹振起……我会对我妈妈好的，一辈子都对她好！”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你怎么对他好呢？供她吃，供她穿，为她养老送终，这就是对她好了，是吧？但他知不知道，她要的不是这些，最少不完全是这些。她要的是你平安，你快乐，你一辈子开心幸福。你这样憋着一口气，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你妈妈会高兴吗？”



“我……”



苏沐无言以对了。



“苏沐，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些事情，是历史造成的，你不要太计较了。每个人都有善的一面，有恶的一面；有坚强的时候，也有懦弱的时候。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就是事实，你不承认，也改变不了。”



刘伟鸿说着，轻轻拍了拍苏沐的肩膀。



“苏沐，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是应该得到快乐的。人生苦短，几十年光景，你痛苦折磨也是过一辈子，忘记不快，开开心心也是过一辈子。而且还能让你妈妈也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应该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吧！”



“刘老师……”



苏沐抬起头来。



刘伟鸿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苏沐，刘老师也不想看到你一辈子痛苦。我希望你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明白吗？”



“嗯……”



苏沐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心有所动。

第613章 娃娃市长还真有本事



蔡雪峰走进县委一号楼小会议室参加常委会的时候，脸是板着的，心情很不好。就在昨天，市委书记宋晓卫专程找他谈了话。谈话的主题很明确——浩阳市的社会治安状况不佳。



这不是宋晓卫的意见，宋晓卫只是转述刘伟鸿的意见。



据宋晓卫说，刘伟鸿在书记办公会议上，炮轰了市公安局。认为浩阳市的社会治安不佳，主要原因就是市公安局对治安违法案件打击不力，纵容包庇一些流氓团伙，导致这些流氓混混的气焰越来越嚣张。



为此，宋晓卫专程召见蔡雪峰，要求他重视市政府和刘市长的意见，好好整顿一下浩阳市的社会治安。



应该说，宋晓卫这也是例行公事。市长对公安局的工作不满意了，公然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发了牢骚，宋晓卫身为市委书记，自然要做一下这个动作。



蔡雪峰心里头那个恨啊。



刘伟鸿公然撕破脸皮，自是对他放了孙宏很有意见。



这个小屁孩，还真的什么情面都不讲！



可是自己容易吗？郭丽玉亲自找上门来，要求他放了孙宏，他敢不听？整个浩阳地区，可是都知道郭丽玉是个小心眼。真要是忤逆了这位“第一夫人”，她每天在曹振起耳朵边给吹几下枕头风，蔡雪峰就要糟糕。



小屁孩明知道孙宏是这种来头，却只管“逼迫”他蔡雪峰，简直岂有此理。



还有那个孙宏也真是的，混账透顶。你小子横行霸道也就算了，这一回打了曹振起的亲生儿子，怎么的也要有所表示吧？去医院陪个礼道个歉，会死啊！



你孙宏牛皮哄哄的，靠的是谁的大牌子？



你打着曹振起的招牌横行霸道，却将曹振起的儿子打得内出血，现在都还住在医院里。你却没事人一般，嚣张也不是这么个嚣张法！



偏偏曹振起那个儿子，又是刘伟鸿的学生。



这关系复杂得，像团乱麻。却一家伙将他蔡雪峰牵扯进去，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好在宋晓卫的态度还算可以，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他几句，要他好好抓一抓市里面的治安，也算是给全市的群众一个交代吧。



宋晓卫这话说得有水平，不是向市长交代，而是向全市的群众交代。市政法委还是归市委书记领导的嘛，你蔡雪峰没必要向刘市长交代！



尽管宋晓卫等于是安慰了他几句，蔡雪峰依旧心情很不好。



不管怎么说，他蔡雪峰也是政法委书记，在这浩阳市，要算个人物了。被一个小娃娃市长揪住不放，还要让一个同样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市委书记居高临下的来安慰。



老蔡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值钱了？



前来参加会议的常委们似乎也都知道蔡雪峰心情不好，谁都不跟他说话，只是抽烟。



很快，刘伟鸿走进了会议室。



看上去，刘市长脸色平静，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常委们便也微笑答礼。蔡雪峰依旧板着个脸，对刘市长恍如未见。



刘伟鸿缓步来到会议桌左侧第一个位置落座，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市委书记宋晓卫照例是最后一个到的。



应该说，宋晓卫上任这两个月来，浩阳市的政局还比较平稳，没什么人出幺蛾子，市政府那边，几个大举措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形势不错。不过，宋晓卫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双眉微蹙。



常委们的心情也就跟着一紧。



宋晓卫上任之后，表现中规中矩，大伙对宋书记的评价还算过得去。别看宋晓卫年轻，不到四十岁，却是深通官场规则，不愧是省委大领导的秘书出身。原先大家还有点担心，市长是个小屁孩，市委书记也这么年轻，都是年轻气盛，浩阳市的政治格局，只怕会变得硝烟弥漫。现在看来，还好。



不过宋晓卫心情不佳，大家自然要小心一点了。



“同志们都到了，那就开会吧……”



宋晓卫在居中的主席位置上落座，眼神缓缓扫视全场，不徐不疾地说道，微蹙的双眉也舒展开来，那丝心事自然也按捺了下去。



和市政府常务会议一样，市委常委会有一定之规，一般都是每周或者十天召开一次，议题也是事先拟好的，经市委书记审核之后，提交常委会讨论。今天这个常委会，讨论的议题不少，都是全市的重要工作。由常委们按照各自的分工提交讨论。



一般来说，具体的工作讨论不会遇到太多的异议。常委们分工不同，各管一行，对于不是自己分工领域的问题，通常不会提出什么意见的。除非是比较重要的人事任免。



待到其他常委提交的议题都讨论完毕之后，宋晓卫的眼神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微笑说道：“刘市长，请你谈谈吧。”



“好。”



刘伟鸿点点头，挺了挺身子。



“宋书记，各位同志，我向常委会汇报一下几个重点工作的进度……”



常委们便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躯，眼望刘伟鸿。市政府这段时间，大动作不断，他们也确实很想了解一下这些重点项目的进度。



刘伟鸿谈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全市偏远地区中小学校的改造。这个工作，去年年底就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由市教委牵头。春节过后，随即正式展开。眼下全市一共有五十七所中小学校舍在进行改造。听上去，这个数字很大，其实多数是类似于沙山村小学那样的情况。



沙山村小学，一共二十来个学生，校舍改造也比较简单，就是建几间砖瓦水泥结构的平房，作为教室和老师的宿舍。因为沙山村小学的学生太少，和其他村的距离又比较远，如何合并上课的话，孩子们每天光是花在上学路上和回家路上的时间，都要超过三个小时。尤其是冬天，天气寒冷，道路封冻的时候，还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市教委拿出来的方案，只是改造校舍，置办必要的课桌座椅等教学用品，依旧由一名老师授课。当然，老师的工资是要保障的，不能搞无偿劳动。



类似的情况，全市还有不少。刘伟鸿指示将这些小学，列入第一批改造的名单。



有了去年年底江口过来的捐款和希望工程的拨款，全市偏远地区中小学改造工作，有望在今年全部完成，孩子们总算是不必在危房里上学了。



听了刘伟鸿的汇报，多数常委均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大好事，对于提升浩阳市的城市品位，也是很有益处的。一个地区的首府，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地级市的驻在区，却有上百栋危房作为校舍，几千学生在危房里上课，传扬出去，亦是脸上无光。刘伟鸿要算是为全市偏远地区的孩子们扎扎实实办了件好事。尤其难得的是，这么大的工程，竟然基本没有从市财政支出，全部都用的是捐款，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娃娃市长还真有几分本事！



刘伟鸿汇报的第二个工作，则是老街的改造。目前对于老街城区道路、排水和照明系统的改造，已经全面铺开，预计在今年六月份就能基本改造完成，极大地方便老街群众的日常生活。



这也堪称惠民工程。尽管改造还在进行，老街的群众，却都对此事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称赞市政府是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刘市长的威望，正在逐渐竖立起来。



常委们又是频频点头。



刘伟鸿汇报的第三个工作，则是能源管理公司的运作。目前，购买先进采矿设备的合同已经签订，产自俄罗斯的采矿机械正在运往浩阳市的途中。尤其重要的是，省工行已经初步有了向浩阳市注入贷款的意向。省工行胡行长原则上同意向浩阳市能源管理公司贷款五千万。不日将派下来正式的考察组进行实地考察，只要考察通过，贷款就能发放下来了。



“哗……”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惊叹之声。



刘伟鸿的手段果然了得！



原先大家对他提出来的那些经济发展规划，都是当做笑话来看的。仔细算一算，真要将这些项目都搞起来，没有三个亿的资金拿不下。对于浩阳市来说，三个亿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了。不料刘伟鸿还真就搞成了，商贸城一点五个亿的投资，华源公司已经正式进驻浩阳市，如今省工行又答应贷款五千万，能源管理公司的运作就不成问题了。



小娃娃说话，还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家胸有成竹。



常委们望向刘伟鸿的目光，就起了变化。



接下来，刘伟鸿向常委会汇报了商贸城的建设进度，意外也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同志们，商贸城已经完成了勘察工作，根据华源公司张国庆总经理的意见，马上就可以进入实质性的施工阶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商贸城第一期工程，在今年年底就可以竣工投入使用。但是，张总经理也对我们的协调工作提出了严重的抗议。前不久，在商贸城工地，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案件……”



刘伟鸿脸色严肃，缓缓说道。



与会干部的脸色，也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第614章 第一颗祭旗的头颅！【上】



本来一直垮着脸的蔡雪峰扬起了眉毛，眼里露出不愿置信的神情。



怎么，刘伟鸿还真要在常委会向他蔡雪峰开炮啊？



还讲不讲一点规矩了！



比蔡雪峰更加吃惊的是郭丽虹，眉毛几乎竖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视刘伟鸿。



郭丽虹对刘伟鸿的意见比蔡雪峰还大！



孙宏就是被夏寒抓的。



夏寒又是谁，还不是刘伟鸿的铁哥们！



其他常委自然更加清楚这其中的“奥妙”，亦是十分惊讶。刘伟鸿在书记办公会议上炮轰市公安局“不作为”，已经很令人吃惊了，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对官场争斗的认知。一般来说，班子成员若要争斗，都是玩袖里乾坤。暗地里较劲，面上一团和气。现在竟然还要在常委会上当着蔡雪峰与郭丽虹的面揭伤疤，是不是太过分了？



年轻气盛啊！



果然，刘伟鸿接着说道：“……市建委的干部孙宏，带着宏大建筑总公司的十几名打手，冲进商贸城工地，威胁商贸城协调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想要强行承包商贸城的建筑项目。遭到拒绝之后，大打出手，将协调办公室副主任高晨和在那里做客的林庆县干部苏沐，乱棍打伤。致使苏沐内脏出血，现在还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这是什么行为？啊！还无法无天了！”



说着，刘伟鸿重重一掌，拍在了桌面上。



“砰”！



如同一记闷雷，重重击在与会干部的心口上，好几个人情不自禁的身子一抖。



望向刘伟鸿的所有目光，由诧异变成了惊骇。



小娃娃还真敢啊！



竟然在常委会上拍桌子！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商贸城是我市在建的最大惠民工程，投资一点五个亿，建成之后，将是我市经济发展的强劲支柱。这个工程，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地委行署也是高度重视，地委曹书记和行署朱专员都有明白指示，必须全力以赴搞好这个工程，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现在呢，却发生了这种恶劣的案件，为了承包建筑工程，公然带打手殴打政府工作人员，这个性质太恶劣了。商贸城的投资方华源置业公司的张总经理对此非常生气，也非常担忧。人家在我们浩阳投资一点五个亿，我们却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办法保证。太让人寒心了。这样的社会治安，这样的投资环境，还谈什么招商引资？一个连社会治安都搞不好的市委市政府，有何信誉可言？”



刘伟鸿厉声说道，脸色严肃无比。



会议室的气氛就像凝固了似的。



刘伟鸿顿了一顿，眼神缓缓扫视全场，最终定在蔡雪峰的脸上，冷冷问道：“蔡雪峰同志，我在这里，想问一句，我们的公安机关，都在干什么？光吃饭不管事吗？”



蔡雪峰浑身轻轻一抖，脑袋里乱成了一团。



想不到，实在想不到！



刘伟鸿竟然真的在常委会上对他厉声呵斥！



都说小刘同志脾气暴躁，今天算是见识了。



别看蔡雪峰老于官场，平日里手段了得，左右逢源，但还真的缺乏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盖因在此之前，几乎从没有人像刘伟鸿这样干过。



憋了两秒钟，蔡雪峰才说道：“刘市长，这个……就是个意外……”



“意外？”



刘伟鸿冷笑一声。



“孙宏带着十几个打手，大摇大摆地去了工地，把人打了还不算，还将高晨和苏沐都抓到你们公安局拘留所关起来。蔡雪峰同志，孙宏是什么人啊？他是公安局的干警吗？凭什么他说让关人就关人，你们公安局到底是怎样工作的？还有一点规矩没有？浩阳市公安局到底是人民民主专政的机关，还是谁私人开的公司？这一点，请蔡雪峰同志给大家做个解释！为什么孙宏可以指使你们公安局拘留所关押无辜群众？”



蔡雪峰额头上冷汗就渗了出来，目光情不自禁地向郭丽虹望过去。



那意思很明白，孙宏是你儿子，闯了这么大祸事，你怎么也得说句话吧？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这样被小娃娃打击！



郭丽虹扬起了脸，恍若未见。



她心里也跟小刀子在剜肉一样的难受，却是不好说什么。



刘伟鸿站在了理上！



孙宏要只是打了高晨和苏沐，也就算了，就算苏沐是曹振起的儿子，毕竟是一家人，总能够解决的。千不该万不该把人送到公安局关起来，这就被刘伟鸿抓住痛脚了。



都说刘伟鸿嚣张跋扈，桀骜不驯，这么好的机会，他还不牢牢抓住，杀一儆百？



郭丽虹尽管没有什么政治智慧，却也明白，此时此刻，她要是开口说话，就等于是自动将小辫子送到刘伟鸿手里去，被这个嚣张的小屁孩好好修理一顿！



蠢事不能干。



眼见得郭丽虹“临阵退缩”，蔡雪峰恨得牙痒痒的，却发作不得，只能独自面对刘伟鸿的满腔怒火，抬手擦了一把汗，期期艾艾地说道：“刘市长，这个，是下面的同志擅自做主，我一定严肃处理！”



“严肃处理？蔡雪峰同志，看来你掌控不了公安局。拘留所的干警，和社会上的流氓混混沆瀣一气，说难听点，这已经是警匪一家了！如果我们的公安机关，继续这样子下去，浩阳的社会治安，只会越来越差，不会有任何改善。整个经济发展的大环境，也只会越来越糟糕。”



刘伟鸿盯着蔡雪峰，冷冷说道，随即转向宋晓卫。



“宋书记，各位同志，鉴于蔡雪峰同志对市公安局掌控不力，我现在正式向市委提出，免去蔡雪峰同志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另选得力干部担任市公安局局长。”



会议室的气氛，完全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刘伟鸿脸上，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市长正式在常委会上提出将公安局长免职，这在浩阳市常委会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更何况，这个公安局长还是由蔡雪峰这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任的。



当着大伙的面，刘伟鸿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甩在蔡雪峰的脸上，啪啪作响！



蔡雪峰死死盯住刘伟鸿，腮帮子咬了又咬，瞧那模样，只想冲上去，一口将刘伟鸿咬死！



宋晓卫也有点意想不到，顿时沉吟起来，稍顷，沉声说道：“刘市长，市公安局在此事上确实做得不妥……不过，是不是对他们加强教育，以观后效？”



实话说，刘伟鸿忽然在常委会上发起如此强硬的正面冲击，完全超出了宋晓卫的预料。他以前都是在大机关工作，给方东华做秘书，压根就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刘伟鸿咄咄逼人的进攻。因此说出来的话，给大家的感觉也是软绵绵的，丝毫也没有市委书记的威风。



刘庆隆见状，马上说道：“刘市长，我认为宋书记的意见很值得重视。市公安局在此事的处置上确实不对，是应该加强教育，好好整顿。蔡书记，这样子确实不像话啊，应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刘庆隆这话，听上去义正词严，但态度却也表达得非常清楚。



市公安局做得再不好，老蔡再有错，也不应该是你刘伟鸿将他免职，而应该是宋晓卫提出来。市委书记管干部，这是组织规定的，谁也不能随便破坏。如果就这样将蔡雪峰的公安局长免了，那宋晓卫的权威何在？



虽然表面上看，蔡雪峰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只是一个兼职，免掉他的公安局长，他还是市委领导，政法系统的首脑。但事实上，只要这个议案一通过，蔡雪峰的市委领导也就做到头了。他还有什么脸面，还有什么可能继续协调全市的政法机关？



刘伟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朝着人家的根子下刀！



也忒狠了！



宋晓卫连忙说道：“庆隆书记说的有道理，确实应该加强公安局内部的整顿。”



刘伟鸿冷冷说道：“宋书记，如果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能姑息迁就，那么今后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件，怎么办？华源公司的张总经理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再有下次，他们就要撤资。基本安全都保证不了，我们浩阳市委市政府，拿什么向投资商证明我们的诚意？”



宋晓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刘伟鸿这是公然在威胁他了。



如果不将蔡雪峰撤职，华源公司就要撤资。一点五个亿的大工程，付诸流水。这样的影响，是难以承受的。宋晓卫极有可能被上级问责！



你这个市委书记怎么当的？连个治安都搞不好，把大客户都吓走了！



宋晓卫刚刚开始的仕途，必定会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甚至就此终结。



蔡雪峰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叫道：“刘伟鸿同志，你有什么权力撤我的职？”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说道：“蔡雪峰同志，我是浩阳市的市长，市公安局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我向市委提出撤掉公安局长的职务，有什么不合适吗？”



蔡雪峰顿时又被憋住了。



会议室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第615章 第一颗祭旗的头颅！【下】



看得出来，刘伟鸿这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蔡雪峰了。



话说老蔡也真是的，你干嘛赶在这节骨眼上把孙宏放了？不是公然打刘伟鸿的脸吗？就算你要讨好曹振起，也可以再等几天嘛，等人家那边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你这样子不将市长当回事，还想要刘伟鸿给你面子，那怎么可能？



不但蔡雪峰被憋住了，宋晓卫也被憋住了。



进退两难啊！



不撤了蔡雪峰的公安局长，不要说华源公司真的撤资，人家只要在地区或者省里的领导面前，提上一嘴，说浩阳的治安不行，市委书记管不好公安局长，他就很难受。



古人是拥兵自重，刘伟鸿这是拥“钱”自重啊！



谁叫这个华源公司，是他刘市长拉过来的投资呢？张国庆自然是和刘伟鸿一个鼻孔出气了。原先只看到了这个大项目好的一面，能出大成绩，没想到在刘伟鸿手里，还能够变成“政治斗争”的筹码。



要是按照刘伟鸿的要求，撤了这个公安局长的兼差，那也是打脸。市委书记管帽子，结果被市长逼到了墙角，下不来，不得不向刘伟鸿妥协！



宋晓卫到任未久，威望本来就还没有树立起来，眼下闹这么一出，刘伟鸿必定威信大涨，相对应的，他宋晓卫在浩阳干部们眼里的份量，就差了点火色。今后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才能将威望竖起来。



这个刘伟鸿，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宋晓卫的脑子，高速运转着，紧张地思考对策。这个思考的过程，还不能太长。闷得越久，他越露怯。稍顷，宋晓卫缓缓说道：“刘市长，我们再征求一下同志们的意见吧……”



宋晓卫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周鹏举脸上。



你周鹏举不是说完全拥护宋书记吗？现在到了你该拥护的时候了！



其实自刘伟鸿一发火，周鹏举的脑子里就已经在转悠着这个事情了，见了宋晓卫的目光示意，便微微一笑，说道：“宋书记，我说两句吧。我认为刘市长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我们浩阳要发展，经济要上轨道，就应该创造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创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这样才能给投资者以信心……”



蔡雪峰又恶狠狠地盯住了周鹏举。



好啊，周鹏举，我老蔡以前可跟你没过节，对你还不够意思吗？你这个时候出来落井下石！



周鹏举对蔡雪峰的眼神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认为，社会治安要加强治理，不但是招商引资的需要，也是建立法制社会的需要。像华源置业有限公司这样的大企业，首都来的，他们就习惯用法律办事。投资，签合同，后续建设，都在法律许可的框架内进行。这个就很好嘛。大家都按规矩来，我们市里该做好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做好，华源公司该做好的事情，他们也一定会做好的。谁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毁约。所以，建设法制社会很重要！”



宋晓卫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周鹏举不枉了曹振起夸奖他，果真有点水平。拐弯抹角的，就揭穿了刘伟鸿“拥钱自重”的意图。



刘市长，咱们跟华源置业有限公司可是签了合同的，你要是鼓动他们毁约，把资金撤回去，怕不好吧？你是浩阳的一市之长，玩弄这样的手法，真要是追究起责任来，大家都要挨板子，你刘市长也不能独善其身。为了“搞掉”蔡雪峰，你刘市长拿着这么大一个项目来做“筹码”，不管不顾的，是不是过份了一点？



鱼死网破，值得的吗？



三思啊！



蔡雪峰恶狠狠的目光早就收了回去，脸色有点讪讪的。刚才自己真是不理解周市长的一片好心，差点就得罪了“好人”。



真是惭愧！



刘庆隆马上说道：“周市长说得没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大家还是要依法办事！”



刘伟鸿淡然说道：“依法办事完全应该。在商贸城工地被打，后来又被公安局无辜关押的高晨和苏沐，已经决定正式向法院起诉，要求市公安局给个明确的解释，为什么要关押他们！苏沐被打得内脏出血，现在还躺在医院养伤。”



这话一出口，本来还想继续发言的其他常委，猛地闭上了嘴巴。



糊涂啊！



怎么把这茬忘了？



苏沐可是曹振起的儿子！



郭丽虹的儿子打了苏沐，刘伟鸿让夏寒把孙宏抓起来，蔡雪峰转眼就将孙宏放了，逍遥法外。人家曹书记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孙宏是郭丽玉的外甥，曹书记不好直接吭声，但不代表着曹书记就能这样原谅了孙宏。



老蔡这不是得罪了刘伟鸿，是得罪了曹振起啊！



刘伟鸿这个时候跳出来，牢牢揪住蔡雪峰不放，不为别的，就是要为曹振起出这口恶气。小娃娃年纪轻轻，这里面的道道可是拎得清。一巴掌将蔡雪峰甩了下去，不但建立了自己的权威，也顺带着拍了曹振起的马屁，这心计可了不得。



可笑大家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关键时刻，却犯起了迷糊。



蔡雪峰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血。



他似乎也忘记了一点，或许其他时候，郭丽玉都能代表曹振起，唯独在这个事情上，郭丽玉和曹振起是“对立”的。他只顾着拍郭丽玉的马屁，却将曹书记撇到了一边。



说不定刘伟鸿今天突然发作，就是奉了曹振起的指示。



也许刘伟鸿并不是曹振起的嫡系心腹，但就这个事情而言，刘伟鸿却是最合适的人选。商贸城是刘伟鸿引进的大项目，于公于私，刘伟鸿都有对付他蔡雪峰的理由。



刘伟鸿不怕得罪郭丽虹。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



宋晓卫刘庆隆等人，都是曹振起的心腹，曹振起不想让他们和郭丽虹起什么争执。这个得罪人的活计，让刘伟鸿去干，最为恰当。



大家各取所需。



想明白了这一点，蔡雪峰不由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蔡雪峰能想明白，其他人一样能想明白。



果然，接下来宋晓卫的语气就变了，神情严肃，满脸正色，说道：“这个确实是很严重的问题。市公安局私自关押无辜群众，很不应该。蔡雪峰同志，这个事要检讨。刘市长的意见很值得重视。蔡雪峰同志兼任市公安局长，工作实在太忙了，我认为，去掉这个兼职也好。委任一个专职的公安局长，可以给蔡雪峰同志分担一点担子，蔡书记多关注一下整个政法系统的工作开展。同志们的意见呢？”



刘庆隆说道：“我看可以。我支持宋书记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这个决定是宋书记做的，刘市长只是提议，没有决定权。刘庆隆自然要支持宋书记的决定，不是支持刘市长的决定。



“古主任，你的意见呢？”



宋晓卫眼望市人大主任古建轩，略略和缓了一点语气，问道。



自刘伟鸿拍桌子开始，绝大部分与会干部都变得十分紧张，唯独古建轩波澜不惊，不时端起茶杯喝上一口，眯缝着眼睛，似乎在欣赏一幕大戏。



不管你们怎么斗，都和我老人家无关。



见宋晓卫动问，古建轩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没意见。”



这个态度，自然也在宋晓卫的意料之中，随即望向了周鹏举。



周鹏举心里头也很是无奈，脸上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平静地说道：“我支持宋书记的意见。”



周鹏举一表态，这个议案其实就等于已经通过了。五位正副书记都已经明白表态了嘛。接下来，除了蔡雪峰和郭丽虹，所有常委都表态支持宋书记的意见。



蔡雪峰脸色铁青！



郭丽虹脸上却浮现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好，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比较统一，那就这样决定了。”



宋晓卫说道，语气中隐隐透出一点无奈之意。



周鹏举忽然又说道：“宋书记，既然蔡书记专务政法委的工作，那么公安局的日常工作，也应该指定一位同志临时负责，不然会乱套了。”



不待宋晓卫答话，刘伟鸿就说道：“这个事情，我建议单独开会讨论。不能太急了，应该慎重考虑。”



宋晓卫深深望了刘伟鸿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就按照刘市长的意见办理。”



事情的结果，演变成这个样子，是谁都不曾料到的。刘伟鸿以一种大家都认为绝无可能使用的方式，正面“突击”，硬生生地拿掉了蔡雪峰的公安局长职务。其眼光之精准，手段之凌厉，实在出人意料。



当然，最终形成正式决议的时候，免职变成了蔡雪峰同志主动要求辞去兼任的市公安局长职务，专务政法委书记职务。不管怎么样，蔡雪峰还是市委常委，要给他全乎个面子。



而大家也清楚，蔡雪峰不大可能继续干这个政法委书记了。强力机关的领头人，失去了威信，是干不下去的。



事后不久，蔡雪峰便正式向地委提出了调职申请。



而浩阳市公安局的日常工作，在刘伟鸿的建议之下，暂时由副局长夏寒主持。

第616章 衣锦还乡【上】



九二年四月底，春暖花开，阔别多时的林庆县夹山区前区委书记，现任浩阳市人民政府市长刘伟鸿同志，回到了夹山区。



不过刘伟鸿此番回夹山，却不是主角，而是陪同。



陪同地委书记曹振起考察夹山区的工作。



夹山区已经成为浩阳地区的“明星”乡镇，两年来，夹山的经济发展速度，极其惊人。目前已经形成了工商业、畜牧业、养殖业并重的经济发展格局。八九年，夹山区的财政收入不过两万多元，九一年，夹山区的财政收入竟然达到了一百六十多万，两年时间，增长了近八十倍。



这个增长幅度，简直堪称全国第一。



而夹山区的人均纯收入，也增长了十几倍，已经超过了林庆县城关镇，跃居全县第一位。



《楚南日报》已经派出记者，深入夹山进行采访，准备进行系列报道。



自三老南巡之后，全党全国，统一思想，统一认识，进一步加大改革开放的步伐。党的重点工作，向经济领域发展转移。全国各地，均掀起了深入改革开放，狠抓经济建设的热潮，一派热火朝天的现象。如同首长所言：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



夹山区如此迅猛惊人的经济增长速度，正是深入改革开放，带领人民群众快速致富的典型，《楚南日报》自然要大加关注，深入全面地进行报道。希望能够给全省的偏远贫困山区树立一个大力发展经济的样板，在全省进行推广。



事实上，这一年多，前来夹山取经的外地党政代表团，可不在少数。



曹振起在这个时候选择考察夹山区，十分合理。而请刘伟鸿这位前夹山区委书记，夹山区经济腾飞的“奠基人”陪同考察，更是理所应当。



没有刘伟鸿，就没有夹山区的今天。



夹山区的干部们接到通知，一个个心潮澎湃，彻夜难眠。令他们兴奋激动的，不是地委书记要来，而是刘书记要“回家”看看！



这是何等的大事？



刘伟鸿调离夹山区虽然已经一年，但在夹山的影响却是越来越深入人心，刘伟鸿以前开会甚或是闲聊时说过的很多话，都被奉为夹山区的“金科玉律”，一再被马吉昌等人在工作中引用，强化。甚至干部之间出现分歧的时候，只要谁搬出刘伟鸿曾经说过的话，立即便大占上风。



刘书记说过的，能不正确吗？



刘伟鸿这三个字，在夹山已经不仅仅代表着一个人名，而是一种精神力量，一种核心支柱。夹山区从上到下，从区委书记到普通群众，都坚定无比地认为，只要按照刘书记给夹山区制定的发展道路走下去，夹山区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光明，前景一定会越来越灿烂辉煌。



现在，刘书记要回来看看了，谁不高兴谁不激动？



区委书记马吉昌亲自召开联席会议，商讨接待事宜。



次日一早，夹山区区委会、区公所，夹山镇党委政府人大的全体领导，大部分干部，早早在区公所大院集合，在马吉昌的率领下，在夹山镇的入口处排成整齐的两列人墙，准备欢迎曹书记和刘书记。



现今的夹山镇，规模较之两年前，扩大了近一倍，公路两边，建起了一排排的新房子，各种各样的服装店，百货店，饮食店，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完全不是当年的旧模样了。



夹山区的经济发展迅猛，流动人口大量增长。尤其是工业园，建起了好些工厂，饲料厂三班倒，机械厂两班倒，光是这几个工厂，就有上千的工人，加上部分家属，以及附近富裕起来的村民，纷纷涌进夹山镇，夹山镇想不热闹都难。



目前夹山镇的城镇边缘，正在逐渐和工业园接壤，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多再有两年，工业区就要和居民区连成一片。



每每见到这种情形，马吉昌等人就要感叹一番。当年刘书记坚持要将工业园设在两公里之外，是何等的远见卓识。刘书记早就料到，迟早有一天，夹山镇会发展成为一个真正的中心城镇。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迅速。



甚至县纪委副书记薛志民回到夹山区找马吉昌喝酒的时候，都禁不住感叹，说早知道这样，就没必要调到县城去了，夹山镇除了规模比城关镇略小，其他方面，已经不逊色多少了，生活一样的十分方便。



上午九点多，公路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溜长长的车队。



这条省道线，刘伟鸿在任的时候，经过翻修，现在又已经开始“落伍”了，马吉昌正向县里打报告，要求新建一条公路干线，进一步带动夹山区的经济发展。



“来了……”



欢迎的人群顿时一阵耸动，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向公路那边张望，一个个露出兴奋不已的神情。



车队渐渐驶近，打头的是一台丰田皇冠轿车，乌黑锃亮，挂着地委一号牌照。



刘伟鸿陪同曹振起坐在皇冠轿车里，不时向曹振起介绍公路两边的情况。每经过一个村庄，刘伟鸿都会向曹振起介绍一下这个村庄的基本情况，大致多少村民，多少耕地，有些什么样的特色等等，随口说来，没有丝毫的滞窒，似乎夹山区的一草一木，都装在刘伟鸿的心中，烂熟于胸。



不用赶到夹山镇，曹振起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夹山区在刘伟鸿的治理下，短短两年时间，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



一把手真真正正将这处山区当成了自己的家，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汗水，夹山区能建设不好吗？



对这位“跋扈”的年轻市长，曹振起又多了几分认识。



人家小刘同志跋扈，那也是有本钱的！



可不仅仅是因为有靠山那么简单。



车队来到欢迎人群近前，曹振起望着夹山干部们热切的神情，微笑着对刘伟鸿说道：“刘市长，他们在欢迎英雄回家！”



看来曹振起同志自始至终保持着很清醒的头脑。侧身官场多年，而且身居高位，曹振起的观察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夹山区干部们脸上流露出的是职业化的笑容，还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第一次踏上夹山土地的地委曹书记，显然并不能让夹山的干部发自内心地激动。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曹书记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份内的工作罢了。”



曹振起又望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这个小刘同志，一点也不谦虚，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干部，都有所不同。让曹振起奇怪的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并不特别反感。



也许这么多年，同样的“面具”，他见得太多了，现在忽然见到一张本色出演的真面孔，是有点难得。



曹振起和刘伟鸿先后走下车来，向欢迎的干部微笑点头致意。



第二台车上走下来的是林庆县委书记邓仲和。第三台车里走下来的，则是县长李学智与常务副县长，前夹山区区长熊光荣。第四台车则是面包车，坐着县里的工作人员。苏沐也混在这些工作人员之中。



曹振起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考察夹山区，有一多半是为了苏沐。通过刘伟鸿做工作，苏沐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当然，让他现在就叫曹振起做“爸爸”，势所难能。最起码，曹振起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不再将曹振起往外赶，偶尔也会和曹振起说几句话，谈谈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生活与工作情况。



这个变化，简直让曹振起喜出望外。



不管怎么样，只要苏沐能够与他面对面的沟通，那就成了。随着时间推移，他相信苏沐肯定能够完全转过这个弯子来的。



他曹振起扎扎实实，真真切切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曹振起这一回，其实就是想要去苏沐生长的地方看一看。



去苏家村，去苏大庆的老家，对于曹振起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考验和折磨。但是曹振起必须要去。不走上这一趟，苏沐始终不会真的原谅他。



只是地委书记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曹振起显然需要一个能够上得了台面的理由。好在夹山区已经成为浩阳地区的“明星”乡镇，地委书记前来考察，也算是顺理成章。



苏沐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可以回来上班了。



自然，他绝不会与曹振起同车返回的。到目前为止，苏沐心里还是感到相当的别扭。



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曹振起完全能够理解儿子的心思，就让他和工作人员一起坐面包车。尽管他现在身居高位，可以给予苏沐很多东西。但苏沐表现出来的对权势的冷淡，却让曹振起由衷的感到高兴。



太热衷权势了不好！



曹振起深深明白，权力场上的争斗，是何等的激烈，苏沐真要陷身进去了，未必能全身而退。以他曹振起的能力和本事，当年也遭受了如此深刻的屈辱，连妻子儿子都保不住。苏沐性子比较弱，更加不合适参与这种惨烈的争斗。



平平安安就是福啊！

第617章 衣锦还乡【下】



“曹书记，您好您好，欢迎曹书记视察夹山区！”



马吉昌大步迎了上来，向曹振起鞠躬为礼，神态很是恭谨。



尽管大家在心里是欢迎刘书记，但该讲的规矩一定得讲。曹振起是浩阳地区的“一哥”，官方身份比刘伟鸿高了不止一点。面上是绝对不能带出来的，不然就是自找麻烦，也是给刘伟鸿找麻烦。



“这位是夹山区书记马吉昌同志。”



刘伟鸿就在一旁微笑引介。



照理，如今刘伟鸿是外人了，浩阳市市长，来林庆县乃是做客。应该由林庆县委书记邓仲和陪同曹振起，给他引介夹山区的干部才对。但曹振起点名刘伟鸿作陪，看中的自然不是刘伟鸿浩阳市长的身份，而是夹山区前任书记的身份。



刘伟鸿在一旁为曹振起引介，也不算多僭越。邓仲和与李学智亦没有什么意见。



“你好，马吉昌同志！”



曹振起笑容可掬，主动伸手和马吉昌相握。对待比较基层的干部，曹振起一贯和气，很少摆地委领导的架子。



内施法度，外施仁政！



一直是曹振起信奉的官场哲学。



对于体制之内，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领导干部，曹振起就“施法度”，以体制内的规则管理和要求，谁不遵守规则谁出局。对于基层干部和普通群众，自然就要“施仁政”了，给予恩惠，笼络其心。



事实上，古今中外的许多英雄或者枭雄，都是这么干的。比如希特勒，对元帅将军们十分严厉，被他亲自下令处决或者勒令自裁的元帅将军不在少数。因为这些都是明白人，哄不了，就必须以规则进行约束；而对于普通士兵，希特勒却与他们同甘共苦，不时发表激动人心的煽情演讲，在战争前期，蒙蔽了相当多的士兵和民众，心甘情愿为他充当炮灰。



看来成大事者，都有许多共同的特点。



“马吉昌同志，夹山区的经济大发展，你功不可没啊，辛苦了！”



曹振起握着马吉昌的手，笑着夸奖道。



“谢谢曹书记表扬。夹山区取得了一点成绩，都是地委行署和县委县政府的英明领导，我只是做了一点本职工作，做得还很不够……”



马吉昌连声谦逊。



“好好，继续努力！”



曹振起拍了拍马吉昌的肩膀，温和地慰勉道。



“刘书记！欢迎刘书记回家！”



与曹振起寒暄过后，马吉昌又紧紧握住了刘伟鸿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刘伟鸿微微一笑，紧紧握了握马吉昌的手，没有多言。



夹山区前来欢迎的干部，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在公路上握手寒暄，纷纷扰扰好一阵才算是见礼完毕。曹振起在县区干部的陪同下，缓步走向区公所大院。



区公所大院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在外墙上抹了一层水泥和白灰，简单做了个美化。办公用品也更新了一批。但较之大院之外那些簇新的民居，原先最“奢华”的区公所大院，已经变得很落伍了。



马吉昌邀请曹振起等领导去大会议室就坐，一边带着歉意，不住说道：“对不起啊，曹书记，条件简陋，怠慢了领导！”



曹振起打量了这座比较老式的建筑物一阵，微笑说道：“吉昌同志，你们现在富裕了，为什么不改善一下办公条件？”



马吉昌连忙说道：“曹书记，夹山这两年的财政收入，是有所增长，但底子太薄，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工厂要扩大规模，要修路，要鼓励全区群众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到处都需要资金，我们也不敢在办公楼上花太多的钱。”



马吉昌这个答复十分得体，而且他也确实就是这么想的。跟在刘伟鸿身边工作了一年多，受刘伟鸿的影响太深了。刘伟鸿是最反对乱花钱的，一再强调，公家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该花的地方。



“嗯嗯，好好，好钢用在刀刃上！吉昌同志，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曹振起连连点头，赞叹地说道。



地委书记考察地方工作，照例是有《浩阳日报》记者随行的，那记者便紧着将曹书记的指示记录下来，不久之后就会发表在《浩阳日报》上，成为引导全区工作的指示精神。



这样的考察工作，如果曹振起没有特别的安排，都是有一定之规的。当下曹振起在大会议室内听取了马吉昌的汇报，林庆县委书记邓仲和与县长李学智，进行了必要的补充。



曹振起对夹山区的发展模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高度的赞誉，鼓励林庆县和夹山区的干部们，不能骄傲自满，要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随后，曹振起又在大家的陪同下，视察了夹山工业园。这一回，是工业园管委会主任柳齐给曹书记充当解说员。



柳齐也是刘伟鸿比较看重的年轻干部，经过公开选拔提起来的，最先是担任饲料厂的厂长，工业园区的规模不断扩大之后，鉴于柳齐的工作能力极强，马吉昌提拔他担任了工业园管委会主任兼总支部书记，行政级别定为副科级。



目前夹山工业园规模最大，最景气的企业，就是饲料厂、机械制造厂和奶制品厂。曹振起首先视察的就是饲料厂，特意参观了饲料厂技术科的实验室。技术副厂长苏沐穿起白大褂，向地委书记介绍技术科的运作方式和取得的几项技术突破。



一旦投入工作，苏沐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文静腼腆，也不怯场，在地县领导面前，侃侃而谈，条理分明，显得对自己从事的工作，十分熟悉。



和曹振起靠得比较近的领导，都能从曹书记眼里看到浓浓的舔犊之情。



苏沐是曹振起的儿子，这样的事情是无密可保的，早已经在浩阳地区的干部中传遍了。地委书记忽然在林庆县的偏远山区钻出来一个亲生儿子，简直太富有戏剧性了，比小说中写的故事还更富传奇，尤其是地委书记妻子的外甥还打伤了苏沐，就更加令人津津乐道了。



曹书记如此重视饲料厂的技术工作，也就在情理之中。



视察完工业园区，就到了中午时分。吃过中饭，略事休息。下午，曹振起亲自主持了座谈会，邀请邓仲和李学智刘伟鸿熊光荣和夹山区的主要领导干部，进行座谈，一起探讨夹山区未来的发展之道。



座谈会在小会议室内进行。曹振起再一次肯定了夹山区的发展模式。



在这个座谈会上，刘伟鸿谨守规矩，没有喧宾夺主，去抢邓仲和李学智马吉昌等人的风头，基本上充当“陪客”，聆听他们的发言。



不过，随着座谈会的深入，马吉昌察觉到刘伟鸿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似乎不是很满意。马吉昌心里就“咯噔”一下，变得有点不踏实了。



和刘伟鸿共事一年多，马吉昌很了解刘伟鸿的性格。



眼下在会上是不好多问的。好在马吉昌接到地委办的通知，知道曹书记要在夹山住一夜，刘伟鸿肯定要作陪的，那么晚上再去刘伟鸿那里请示好了。



座谈会自然也开得很成功，曹书记进行了高屋建瓴的总结性发言。



晚餐之后，曹振起笑着对邓仲和与李学智等人说道：“仲和同志，学智同志，你们几位就没有必要在这里陪着我了，回县里去吧。不要因为我耽搁了县里的正常工作。我明天也会回地区去，你们就不用再过来了，一切都要以工作为重。”



照理，曹振起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夹山区离城关镇只有四十来公里路程，路况良好，现在通讯也比较方便，陪同地委书记视察两天，耽误不了县里的正常工作。再说了，陪领导视察地方，本来就是县里最为重要的工作之一。



不过曹振起来夹山视察的内情比较特殊，邓仲和心知肚明。正式的视察，至此已经结束了，明天将是曹书记的“自由活动时间”。邓仲和又岂会在这里惹人厌？当下客气了几句，便即接受了曹书记的指示，与李学智熊光荣上车离开了夹山区。



马吉昌将曹振起，刘伟鸿和地区随行的其他干部，安排在“夹山酒店”安歇。



夹山酒店也早已不是当初在区供销社旧房子里搞起来的那个破落户样子，建成了一栋五层的钢筋水泥结构的楼房，客房内的装修相当高档，较之林庆宾馆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曹振起和刘伟鸿倒是没什么，地区的随行干部，却是比较惊喜。料不到在这偏远山区，还有这样上档次的酒店。



刘伟鸿在房间里看完《新闻联播》不久，大约八点钟左右，就响起了敲门声。



刘伟鸿微微一笑，起身去开了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马吉昌，还有区委副书记张贤福和工业区管委会主任柳齐。都要算是刘伟鸿的嫡系旧部了。



“书记！”



马吉昌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依旧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呵呵，吉昌，贤福，柳齐，进来坐吧！”



刘伟鸿握着马吉昌的手，一迭声地招呼道。

第618章 夹山的后劲



虽然夹山酒店的装修堪比林庆宾馆，但也没有豪华套间，都是单间。刘伟鸿这个房间里，只有两张椅子，大伙随便坐在床上。



以前刘伟鸿主政夹山时，威望极高，却很少在同志们面前摆什么架子，大伙跟他随便惯了的。



刘伟鸿笑呵呵地，亲自动手为马吉昌他们泡茶水，柳齐便抢过刘伟鸿手里的开水壶。哪能让刘书记给他们泡茶呢？太折寿了！



刘伟鸿哈哈一笑，也由得他去。



“书记，你这多久才回来一趟，大伙可想你了！”



马吉昌坐在椅子上，感叹地说道。



刘伟鸿调任浩阳市长之后，马吉昌去地区办事，一般都会前去拜访老领导，但那不算。在浩阳市见刘伟鸿和刘伟鸿回夹山来，意义完全不同。



刘伟鸿掏出烟来，递给大家，笑着说道：“我也想回来看看，就是一直都没有时间。”



“是啊是啊，书记如今在浩阳那么大手笔，几个大项目一口气全搞上来，那是真忙，我们只要想想都怕，除了书记，别人只怕谁也没这个本事了……”



马吉昌连声说道。



这话固然有奉承之意，却也有几分事实。九十年代初期，一个内地偏僻地区的县级市，同时启动两个预算上亿的大项目，可能全国都是独一份。确实也只有刘伟鸿有这个本事搞得起来。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吉昌，不说这个话了。我今天回来，见到咱们夹山发展得这么好，心里很欣慰。吉昌，大伙都辛苦了，了不起！”



说着，刘伟鸿脸上也露出了感慨的神情。



马吉昌他们是真的不错，尽管这个底子是他刘伟鸿打下来的，五年发展规划也早就给他们做好了，但若是没有马吉昌等人一丝不苟地认真工作，底子再厚，规划再好，也是白搭。刘伟鸿当初在夹山狠抓干部队伍建设，心血没有白费，算是抓到点子上了，马吉昌张贤福等人，果然是好干部。



马吉昌便激动地说道：“书记，谢谢！”



似乎刘伟鸿一句表扬，胜过了任何奖励，马吉昌心满意足。



接下来，刘伟鸿便开始详细询问夹山区各项工作的发展情况。下午的座谈会，有曹振起在，很是中规中矩，马吉昌等人的汇报，自然也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一些细节性的问题，不曾提及。估计曹振起此番视察夹山区，起码要上《浩阳日报》。那些东西该当汇报，那些东西该当略过不提，大家心里有数。但面对着刘伟鸿，当然就不能再这样子汇报了，马吉昌等人没有丝毫隐瞒，详详细细向刘伟鸿交了底。



刘伟鸿点着头，沉吟说道：“吉昌，整体来说，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今后的发展，也有自己的思路，这个很不错……”



马吉昌连忙说道：“请书记指点！我们今晚过来，就是向书记请教的，很多方面，我们眼界不够，看不到那么深远，还是要书记多多指点才行。”



这话，完全发自马吉昌的内心，没有丝毫谦逊做作之意。基本上，他们现在也是完全按照刘伟鸿当初为夹山区制定的五年发展规划来开展各项工作的。



刘伟鸿倒也没有再谦虚，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吉昌，当初我们制定的那个五年发展规划，现在看来，还有些方面没有考虑进去。”



马吉昌等人闻言，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很专注地望着刘伟鸿。就好像回到了过去，刘伟鸿担任夹山区书记之时。每当这种时候，夹山区的干部们均是全神贯注的聆听刘书记的指示，不敢分神。



“第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一个后劲问题。目前饲料厂、机械厂、奶制品厂这几个工厂，效益非常好，估计今后两三年内，效益还会越来越好。村民的养殖业，在今后几年之内，也不会有大问题。不过，再过几年，是不是还能有这么好的效益，现在看来，不容乐观。”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马吉昌等人就跟着点头，不过这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刘书记说的话，总是没错的。但到底如何的不容乐观，再过几年又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老实说，他们还真看不到那么远。



“吉昌，贤福，柳齐，我们可以分析一下，为什么饲料厂机械厂的效益会这么好？不是我们这几个工厂，有多大的技术优势，最关键的原因，在于我们抢了先机。两年前，全国各地都很少这样的工厂，至少在我们周边几个地区十几个县市，还没有见到。这就是个独行生意，没有竞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实行了垄断经营。但这个东西，是不大可能长时间垄断下去的，效益好，赚钱，很快就会有其他地方的工厂冒出来，和我们竞争。我们没有技术优势，没有资金优势，没有地利优势，也没有经营优势，又怎么可能长时间地保证效益良好呢？你们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伟鸿依旧带着开导的语气，对几名手下淳淳善诱。



夹山区的财政收入，两年时间由两万多元激增到一百六十多万，除了群众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最主要的来源，就是饲料厂和机械厂的大量盈利。这两个工厂，是夹山区拥有百分之百股权的企业，所产生的盈利除了企业自留一部分发展生产，另外一部分就要上解给区公所。



马吉昌他们眼见生意红火，工厂三班倒两班倒都忙不过来，钞票流水般涌来，心里光顾着高兴了，哪里会去想那么长远的事情？更加谈不上有什么危机感了。现在听刘伟鸿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不由就有点着急起来，连忙问道：“书记，那怎么办？”



这两个工厂的效益要是不行了，夹山区的财政收入便要锐减，不说“一夜回到解放前”，起码不会有现在这么风光了，只怕“明星”区镇的帽子，也戴不下去。马吉昌本质上还是属于那种老派干部，对于荣誉看得极重。



刘伟鸿没有急着回答，转头望向柳齐，问道：“柳齐，你说说看，应该怎么应对这种可能出现的局面？”



马吉昌和张贤福的年纪都比较大，四十几岁，文化程度也不是很高，在接受外界信息和学习新生事物这个方面的能力，自然不能和柳齐相提并论。柳齐年轻，正经的大专生，这两年又一直搞企业，接触外界的时间比较多，眼界方面，应该有所不同，刘伟鸿对他寄予厚望。



柳齐没想到刘伟鸿会忽然问他，一时之间有点无措，笑着说道：“刘书记，这个，还是请马书记和张书记指示吧……”



这个要算是谨守官场规则，有顶头上司在，可不好胡乱抢风头。



马吉昌笑道：“你这个小柳，刘书记让你说，你就说嘛。你可是个人才，区里都知道的。”



柳齐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说道：“马书记，瞧您说的，我是什么人才啊……”



刘伟鸿说道：“说说吧，说错了没关系。”



张贤福也笑着说道：“是啊，柳齐，在这里，大家都是刘书记的兵。让你说你就说吧，别谦虚了。”



“那，我随便谈谈吧，有失误的地方，请各位领导多批评……刘书记，我个人认为，夹山的工厂，要想保持现在的优势，可以从几个方面去着手。第一个，就是技术创新。这一点，饲料厂做得比较好。苏沐很喜欢钻研，饲料厂技术科在他的带领之下，研发了好几个新的配方，从市场反馈的情况来看，效果是比较好的，生猪肉牛长膘快，出栏时间比以前要提前了十来天，比较受养殖户的欢迎。苏沐还比较重视市场的反馈，经常深入农村去了解实际的情况。去年年底他还向我提出，要多选派几个年轻人去深造。饲料厂技术科的人员，普遍都是中专生，大专生，本科生没有。苏沐觉得长此以往，技术研究的后劲不够……”



刘伟鸿缓缓点头：“嗯，苏沐这个思路是对的。要大力支持。”



没想到苏沐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在工作上有这样超前的眼光，看来主要是学习能力强，接受新事务的能力强。



“是的，刘书记，我已经同意他的建议，今年下半年，就送三名年轻技术骨干出去学习，然后慢慢的把所有的年轻技术骨干都培训一轮……”



刘伟鸿摆摆手，说道：“柳齐，第一个要送出去学习的，就是苏沐自己！”



柳齐吃了一惊：“把苏沐送出去？那……谁来主持饲料厂的技术工作？”



刘伟鸿笑着说道：“这个你去想办法，我可不帮你做决定。但是苏沐一定要先送出去，培养一位优秀的将军和培养一名神枪手，价值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你一定要弄明白。另外，提高技术力量，也不能仅仅局限在自己培养。我们夹山的技术人员要走出去，外边的技术人员也要想办法引进来。柳齐啊，自己培养人才，忠诚度是比较高，但周期太长，两者要有机地结合起来，明白吗？”



柳齐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第619章 百年大计



“你继续说。”



“是，刘书记。我认为，相对饲料厂而言，机械厂的技术革新和产品升级，更加重要……”



刘伟鸿双眼一亮，明显有些兴奋。原因无他，柳齐提到了“产品升级”。就算在二十一世纪，这也是个时髦的名词，一直被各个商家重视。尤其是高科技产品的升级换代，更是保持市场占有率的最佳手段。没想到柳齐现在就有这种眼光了，这个可是了不起。



“嗯，你接着说！”



刘伟鸿向柳齐投去鼓励的眼神。



“我们机械厂目前的规模还太小，生产的也大都是小型的建筑机械和矿山机械。稍微大型一点复杂一点的机器，我们暂时还没有那个生产能力。这个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是我们的技术设备不够，第二个是技术人才不够。而技术人才又是最重要的，没有人才，光有设备，也是没用。这个机械厂，要是搞好了，将来是能够发挥重大作用的。”



柳齐说着，有点兴奋起来。



刘伟鸿微笑道：“柳齐，你是想搞一个重工业集团？”



“对对，刘书记，我就是这个意思。重工业不但竞争能力强，而且国家还会大力扶持……”



柳齐连声说道，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目前夹山的机械厂，也就能生产些制砖机、小型切割机之类的，大部分技术人员也都是从兵工厂借调来的，就这么个底子，他却在刘伟鸿面前大谈重工业，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刘伟鸿却十分欣喜，赞叹道：“好啊，柳齐，这个想法不错，很不错，完全对头！”



马吉昌和张贤福就向柳齐投以鼓励的目光。尽管他们想得没有那么深远，但有一条，刘书记都说不错，那就肯定错不了。



这个柳齐，还真有点名堂。



“刘书记，现在就是技术人员难找啊，这个比饲料研究人员难培养，就算是培养一个优秀的车工，至少都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柳齐，这个不要紧。只要方向对了，技术人员总是能够想办法解决的。我给你提个醒啊，你可以打打苏联……哦，现在叫独联体，你打打这个独联体的主意。前苏联的重工业是很发达的，他们薄弱的是轻工业这个环节。现在苏联解体了，他那十几个加盟共和国，包括俄罗斯在内，都乱成一团，很多人失业，说他一句民不聊生，不算过分。这个时候去那边引进人才，是个不错的办法。稍微给点甜头，那些技术人才就屁颠屁颠地跟你过来了。”



这一下，柳齐马吉昌等人俱皆目瞪口呆。



我的乖乖！



刘书记这是什么脑袋？一下子就想到外国去了！



夹山区是什么地方，还能养苏联的专家了？以前我们和苏联合作的时候，人家派过来的专家是干啥的？指点我们做飞机大炮原子弹！



见了他们惊讶的表情，刘伟鸿笑着说道：“这没什么好吃惊的。对于技术人才的争夺，全世界各国都是一样。当年二战结束，联军占领德国，苏联和其他国家是拼命的掠夺德国的物质资源，独独美国不是。美国拼命的抢夺德国的技术人才，德国最有名的科学家，十之八九在战后都去了美国。所以美国才这么强大，技术力量极其雄厚，这个跟他们的全球人才战略密切相关。咱们没有美国那么财大气粗，抢不了前苏联所有的技术专家，但搞这么十来个过来，还是很有可能的。相对而言，俄罗斯的技术人才，比欧美国家的技术人才便宜多了……就是这么弄。柳齐，你马上搞个规划出来，整个机械厂的发展规划，搞好之后，你给我送到浩阳来，我看看。如果可行，我们再商量怎样去俄罗斯挖墙脚，这个我有办法。”



刘伟鸿随口吩咐道。



他现在已经不是夹山区的书记，但马吉昌等人，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柳齐兴奋得两眼发光，惊喜地说道：“刘书记，真能搞到俄罗斯的专家？”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这个肯定。我自有办法！”



云雨裳那边，早已经将触角深入了俄罗斯以及前苏联的其他加盟共和国，完成太大的动作还有些困难，只是聘请几位工程技术专家过来夹山工作，难度不大。



柳齐不禁又惊又佩。



这可真是能者万能，刘书记果然非比寻常。好像俄罗斯那边，都能找到关系网似的。



“柳齐啊，思路正确。工业园区交给你去管理，看来是对了。你就按照你这个思路搞下去，记住一条，关键是要领先。不但要技术领先，管理模式，经营模式，销售策略，都要与时俱进，牢牢盯住国内外的先进经验，多多学习。在这个方面，不要小气，不要怕花钱。这个投资是会有回报的。”



刘伟鸿欣慰地说道，颇多鼓励之意。



柳齐兴奋地连声答应。



谈完工业区的事，刘伟鸿又拿起香烟，递给马吉昌和张贤福，点了起来，说道：“吉昌，贤福，除了工业区，整个夹山的发展规划，也要深入，进行全面的思考。”



马吉昌和张贤福连忙挺直了身子，说道：“是，请书记指示！”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谈不上指示，一起商量吧。我考虑了一下，夹山还是那个老问题，底子太薄，基础太差。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我们的兴旺，就只能是昙花一现。夹山区两百四十多平方公里的辖境，八万群众，单单依靠一个工业区，依靠养殖业，还是不够。必须全民动员，全民努力，才能实现真正的飞速发展，跨越式发展。才有充足的后劲。”



马吉昌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谁也不敢胡乱走神。



“要怎样提升夹山的基础建设呢？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实现网格化！”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网格化？”



马吉昌喃喃地自语了一句，显然不大明白刘书记的意思。



“对，首先就是交通公路的网格化。我们的眼光，不能只盯在和县城的联系上。夹山向西，就和浩阳的黄沙区接壤，向东北，和久安地区接壤，这些地方，都要用水泥柏油公路连接起来，变成一个整体。吉昌，你的眼光要放在全区的整体规划上……”



刘伟鸿说着，站起身来，从书桌上拿了纸笔，铺在小圆桌上，随手在信纸上画了一个夹山区的简易地图，当然很不精准，略具形式罢了。但这已经足够让马吉昌等人吃惊了。刘书记离开夹山一年了，夹山的形状，依旧清晰无比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由此可见，当年刘书记对夹山，投入了何等的精力与感情。



刘伟鸿在地图上标出了夹山区所辖一镇五乡的基本位置，然后用粗线条将几个点都联系起来，很快就画出了一张简易的公路网络图。



“你们看，按照这个网络建设，三年，我看用三年时间，基本就能搞成了。吉昌，不要想着一下子就全部建成高等级的公路，那个不现实。修路最花钱了。第一步，就是要把毛路全部修起来。土路路基，加碎石河沙，先搞毛路。夯实了，一样可以通车。这样一来，全区除了仙女寨之外，包括猴子背，都能通车。这就是个了不得的进步。至于打混凝土或者铺柏油，那是下一步的事情。高等级水泥路，先通各个乡政府和周边较大的村庄，然后慢慢向全区发展。这就是公路的网格化。接下来，是水利设施的网格化……这是齐家水库，这是三湾水库……”



刘伟鸿嘴里说着，随手又在地图上标出了七八个较大水库的位置。



“这两年，枢纽水库和大型山塘的整修，已经基本完成了。但是引水渠的修建还没有落实。我们夹山虽然有些雨水，但地势高，地形复杂，不易蓄水。因此，水渠修建就变得很重要，不能在引水过程中造成水源流失和浪费。我们浪费不起……吉昌，贤福，不管到什么时候，农业都是根本，这一点决不能忽视。现在手头有钱，这些事，都要马上着手安排下去。一年时间，就要把这个水利的网格化完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刘伟鸿的目光，在三位老部下的脸上扫了过去。



“没问题，请书记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马吉昌一挺胸脯，朗声答道，仿佛又回到了刘伟鸿主政夹山之时。



“好。第三个，是教育网格化。每个三个行政村，建一所小学，偏远地区，一个村一所小学，配齐教师。每个乡镇，建一到两所初中。区里的七中，是全区唯一一所高级中学，要扩大规模，引进雄厚的师资力量。柳齐，你规划一下，在工业区附近，建一所技工学校，专门培养适用的初级技术工人。这个由你们工业区负责完成。”



马吉昌等人又是连连颔首应诺。



这个方案，事实上就是刘伟鸿为浩阳市规划的远景方案，准备逐步落实的。只是浩阳市辖区远比夹山区大，人口更是十倍以上，要落实这个方案，难度也要大得多。



“只要基础打好了，交通便利，人员素质提升上来了，我们的后劲就有了。不管今后怎么发展，怎么变化，我们总是能抢在前面。吉昌，贤福，柳齐，这是百年大计！”



刘伟鸿轻轻放下笔，沉声说道。



马吉昌等人一齐挺直身子，很郑重地点头。

第620章 下不为例



次日一早，挂着地委一号牌照的丰田皇冠开出了夹山区公所大院。



开车的司机，赫然是浩阳市长刘伟鸿同志。苏沐坐在副驾驶位置，地委书记曹振起同志，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后座上。



连司机都是刘伟鸿亲自担任，曹振起自然也不会带秘书，就他们三个人，直驶苏家村。



苏沐前几天就能自由活动了，蒙可便提前回了家，没有再留在浩阳市人民医院。家里也还有些事要忙活，蒙可现在不是干部，是农妇。



刘伟鸿本来向苏沐使眼色，让他去后排陪曹振起坐，苏沐轻轻摇头，眼里露出倔强之色。看来这孩子心里的疙瘩尚未完全解开。老实说，他能做到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曹振起在后面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夹山镇离苏家村不远，但以前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车子差不多要开上四五十分钟才能到。因为司州煤矿在夹山开矿，现在已经修了水泥路，直通苏家村。丰田皇冠很快就开进了苏家村。刘伟鸿去过苏沐家里一次，还记得路，倒是不用苏沐指点，径直开到了苏沐家门前的土坪上。



苏沐家里，依旧还是那几间破旧的土砖房子，而这两年，苏家村大部分村民都建起了红砖瓦屋。



车子停稳，刘伟鸿从驾驶座上下来，苏沐已经为曹振起拉开了车门，默默地望着曹振起下车，不说话。不管怎么样，坐在后座上的这个中年男子，实实在在是他亲生父亲。



曹振起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苏沐的肩膀，望了一眼面前的土砖屋，曹振起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抹痛苦内疚的神情。



“曹书记，请吧！”



刘伟鸿微笑说道。



眼下这个情况，唯有他才能担当这个“中间人”了，其他任何人都办不到。



曹振起犹豫了一下，才缓步走进屋里。



蒙可早已经起床，穿得整整洁洁，家里也收拾得整整洁洁，正准备弄点早餐，蓦然看到曹振起走进门来，顿时吃了一惊，随即板下了脸。



“我……来看看……”



曹振起迟疑着说道。



蒙可冷淡地说道：“没什么好看的，乡下地方，不要弄脏了曹书记的玉步！”



曹振起便很是尴尬。好在他来之前，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倒也能扛得住。



苏沐一声不吭，搬了张竹椅子，放在曹振起身边，对蒙可说道：“妈，你坐吧，我来做饭。”



苏沐是个孝子！



曹振起默默地坐了下来。



蒙可说道：“苏沐，你陪刘市长说话，我来弄。你们吃过饭了吧？”



“吃过了。妈，还是你去休息吧，我来。”



蒙可不吭声，却接过了苏沐手里的炊具，自顾自做早餐，正眼都不望曹振起一眼。苏沐犹豫了一下，给刘伟鸿和曹振起倒了茶水。



刘伟鸿微笑道：“苏沐，走，带我到村里去转转，好久没来苏家村了，怪想念的。”



苏沐迟疑着，望了蒙可的背影一眼，终于点了点头，和刘伟鸿一起走出了门，两个人默默来到不远处的一口池塘边，苏沐望着池塘发呆。



刘伟鸿笑着说道：“苏沐，昨天晚上我跟柳齐商量了一下，打算送你去省农科院进修，就跟着李教授读研究生。同时你们饲料厂技术科，还要选拔两个年轻技术员，去楚南农大进修。你自己的意见怎么样？”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苏沐的意料之外，苏沐有点吃惊地说道：“我去农科院读研究生？刘老师，我是中专生啊……”



中专生一家伙去读研究生，苏沐被弄糊涂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不要紧，你已经有实践经验了嘛。你现在可是技术副厂长。李教授那里，我会给你打好招呼的，老夫子也很喜欢你，一定会尽心尽力教导你的。”



苏沐连连点头，说道：“嗯，李教授是对我挺好的，我很敬重他。”



一谈到工作，苏沐的心情马上就开朗起来。



刘伟鸿暗暗点头。



苏沐还是很善良很单纯的。



不过苏沐很快有了新的担忧，说道：“刘老师，我要是去进修了，厂里的工作谁来负责？”



刘伟鸿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柳齐会安排好的。苏沐，饲料厂要想发展壮大，不断地进行技术革新是关键之一，你是技术负责人，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学习的。”



苏沐有点小兴奋。他是读书人性格，现在一下子就机会成为研究生，当然高兴了。



刘伟鸿回头望了一眼苏家的旧房子，说道：“苏沐啊，都研究生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省城离家里就远了，你也不能经常回家来。你妈妈一个人在家里，比较辛苦啊。”



苏沐的神情，立即又变得沉重起来，低声说道：“是啊，我很放心不下……”



刘伟鸿说道：“我了解过，蒙阿姨这种情况，其实是不用回家的，完全可以继续在单位上班。大动乱那会，她也是受害者，并不是三种人。根据政策，她可以重新回去工作。”



蒙可不是造反派，苏沐的继父苏大庆才是造反派，蒙可是受了苏大庆的牵连。



苏沐顿时眼露喜色：“刘老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刘伟鸿笑着揉了揉苏沐的脑袋，说道：“我看这样吧，这个事情我去想办法落实，你安心去进修。蒙阿姨只有四十几岁，还比较年轻嘛，一旦恢复了工作，补发了工资，她在城市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要是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



苏沐很是喜悦地说道。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头，望向自己家的那几间土砖房，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神情。



很显然，苏沐在担心他妈妈去了城里工作之后，和曹振起怎么相处。曹振起的妻子郭丽玉，他也见过面，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又怎生是好？



刘伟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苏沐，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殊性，有些事情，有些情感，不是我们能够体会到的。大人之间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去处理吧。身为人子，是应该让父母开开心心的。”



苏沐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实则他还是个孩子，心里头现在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父母之间这种尴尬的局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曹振起缓步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黯淡。



刘伟鸿迎上前去。



苏沐却快步回了家里，想来还是对母亲有些放心不下。



曹振起也来到小池塘边，向刘伟鸿伸出手来，刘伟鸿连忙递给他一支香烟，给他点上了火。曹振起一口气就抽了小半支，再长长喷出一股烟雾，似乎要将心中的憋闷之气，全都吐出来。



“曹书记，我刚才跟苏沐谈了一下，夹山区决定要送他去省农科院进修，读研究生。他现在是饲料厂的技术负责人，应该多学点专业知识。”



刘伟鸿缓缓说道。



曹振起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样安排也好。”



“另外，我了解过了，蒙阿姨是受了苏大庆的牵连，她那种情况，是不应该遣返回家的，可以继续回单位工作。这个事情，我去落实吧。苏沐去了省里读书，有点放心不下蒙阿姨。如果能够解决蒙阿姨的工作，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曹振起的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警惕之意。



刘伟鸿显然也察觉到了，淡然说道：“曹书记，苏沐是我的学生，很善良很单纯，我很喜欢他。不希望他受到什么伤害。而且，纠正我们党以前曾经犯过的错误，也是应该的。有错必纠，本来就是我党宗旨之一。”



曹振起嘴角浮现起一丝笑意。



这个刘伟鸿，还给他上起“政治教育课”来了，有点意思！



“刘市长，龙宇轩这个人，你认识吗？”



稍顷，曹振起忽然问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听说过，但没见过面。”



曹振起点点头，说道：“龙宇轩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一支队的支队长。你们市里的蔡雪峰同志，已经向地委递交了报告，请求调职。地委原则上同意了。省厅打算派龙宇轩下来锻炼，接蔡雪峰的班，兼任浩阳市局的局长。”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曹书记，浩阳市局的局长，我建议由夏寒来担任。夏寒年轻，干劲十足，浩阳市的社会治安，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治理。良好的社会秩序，是经济发展的前提。龙宇轩同志，可以给他指点。”



这不是在办公室，刘伟鸿也没有太多的忌讳。



况且，龙宇轩本来也是李鑫给他介绍的。既然拿下了蔡雪峰，就应该换上自己的人。说白了，这本来就是一个交易。刘伟鸿帮助苏沐，是发自内心，但也并不反对通过这件事，落实一下自己的政治意图。



曹振起双眼微微一眯，望着刘伟鸿，神色变得很是凌厉。



刘伟鸿脸上波澜不惊。



“好吧，那就这样安排。”



稍顷，曹振起缓缓说道，随即又加了一句。



“下不为例！”

第621章 两条好汉！



浩阳宾馆餐饮部的一个包厢里，刘伟鸿正在给李鑫和龙宇轩接风洗尘，夏寒和章弈作陪。



龙宇轩三十余岁，长相比较文静，个子也只中等，不过脸上却有风霜之色，显见得常年从事户外活动的。这般模样，却是很难让人将他和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一支队支队长的官衔联系起来。



不过刘伟鸿却很清楚龙宇轩会武功，而且武功不弱。两人第一次见面握手的时候，刘伟鸿就能从龙宇轩手掌传来的那股力道上判断得出来。只有练过硬气功的人，才会自然而然露出这种手劲。刘伟鸿以前在首都武术队练武的时候，有一位练硬气功的师兄弟，就是这个样子的。



然而龙宇轩却很惊讶。他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位比自己都要年轻好几岁的市长，竟然也是一位练家子。大家都是练武之人，刘伟鸿那种英华内敛的气度，龙宇轩能够感受得出来。



蔡雪峰调离，龙宇轩就是来接替他职务的。李鑫就是“中介人”。



此番刘伟鸿忽然在常委会上发难，让很多人见识了刘市长的“跋扈”。当然，更多的人是暗暗高兴。在常委会上发火，拍桌子，公然指责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固然“威风凛凛”，却也大犯官场忌讳。



市长不是一把手，与市政法委书记不是上下级的隶属关系，只是同僚。这样子搞，只会往死里得罪蔡雪峰，同时让上级领导看到，刘伟鸿太不讲规矩了，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这样的人，哪个领导会待见他？更不要说刘伟鸿事实上也将曹振起的妻姐郭丽虹得罪到底了。



刘市长这样不知轻重，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呢。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蔡雪峰调离，换上了龙宇轩，刘伟鸿的铁哥们夏寒，年纪轻轻就接任了市公安局长。自从刘伟鸿到任之后，浩阳市很多重要岗位上，都开始出现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掌舵。比如夏寒，比如王卓立，章弈，苑红秋等等。



这位龙宇轩到底是何种来头，大部分干部不得而知，更不清楚龙宇轩到底是谁的人马。但有一点，大伙是知道的，至少此番交锋，刘伟鸿没有吃亏，还占了上风。从夏寒出任市公安局局长就能看得出来。不然，夏寒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家伙，焉能荣膺局长重任？



自然，宋晓卫等人，知道龙宇轩的来历。曹振起已经向他们透过风了，是刘伟鸿线上的人，据说和省长李逸风的公子李鑫是好朋友。



刘伟鸿与李鑫关系匪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李省长的属意，不大好拿。照理，李逸风现在不至于亲自去关注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任命。多半是李鑫打着他老子的招牌给运作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宋晓卫是很不满意的。刘伟鸿在常委会上大发雷霆，完全将他这个市委书记视若无物，然后硬碰硬拿掉了蔡雪峰。这也罢了，毕竟事出有因，蔡雪峰一时疏忽，擅自释放了打人的孙宏，却忘记了被打的苏沐是曹振起的儿子。官场上，这样的错误不能犯，尤其是在局势非常敏感的时候，这种错误基本上是致命的错误了。就算刘伟鸿不发飙，曹振起也会发飙。刘伟鸿只是利用了这么个机会，好好抖了把威风。



宋晓卫不满意的是，蔡雪峰的继任人选，竟然还是刘伟鸿的人。



可以说，在此番较量之中，刘伟鸿大获全胜，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威望无形之中，往上攀升了一大截。眼下的浩阳市委常委班子成员之中，真正靠拢宋晓卫的，还不是太多。毕竟苑忠兴在浩阳做了五年多党委书记，陆大勇做了两年多地委书记，浩阳市班子成员，多半是陆大勇苑忠兴线上的人，只是现在换了地委书记，这几位常委就开始犹豫不决了。刘伟鸿威望大涨，对于争取这几位常委向他靠拢，是很有好处的。



至少政法公安这一块，是完全被刘伟鸿掌握了。



刘伟鸿年纪轻轻，却如此善于抓住机会，有点出乎宋晓卫的意料。就好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绝世高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则是一击必杀。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曹振起有点感情用事了，为了他那个忽然钻出来的儿子，向刘伟鸿做了妥协。宋晓卫纵算再有诸般不满，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也只能憋着。



别人心中是否郁闷，刘伟鸿管不着，至少现在他的心情是比较愉快的。



“来，李哥，龙书记，夏寒，章弈，干一杯！”



刘伟鸿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



杯子里，是陈酿的五粮液。



李鑫微笑道：“伟鸿，你这个样子，就有点见外了。单单叫一声龙书记，不好吧？”



也就李鑫和刘伟鸿这种关系，他可以随意说话，基本上不必过脑子。



刘伟鸿就笑。



总归他是头一回与龙宇轩打交道，叫得太亲热了，不合规矩。毕竟眼下也不是纨绔聚会，大家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李鑫都已经正儿八经是处长了。不过李鑫喜欢自承商人，似乎商人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比较随意，没有什么压力。



龙宇轩说道：“刘市长，我经常听李鑫提起你，说你一心为民，是个好领导。我对你是久仰大名了。我是警校毕业的，这么些年一直都在公安系统工作，就是个粗人，不会怎么讲话。我在这里表个态，今后你刘市长就是我的领导，你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绝不含糊！”



“好，爽快，来，大家一起干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



五个精致的白瓷杯在餐桌上方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大家一扬脖子，满饮杯干。



李鑫夹起一筷子菜吃了，压压酒劲，微笑说道：“不瞒你说，伟鸿，你交给我这个任务，还真让我费了一番脑筋。给你推荐一位政法委书记，可不简单。单单骁勇善战，那是远远不够。还得为人正直，有担当。幸好有宇轩在，不然我一时半会，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你。宇轩这个人，看上去文文静静，正经是条好汉子。他以前在警校，各科成绩全部优秀，还是全校擒拿格斗的冠军。这个就不说了，关键是他这人正直，坦坦荡荡，嫉恶如仇，正和你的胃口。”



夏寒大笑道：“也和我的胃口。来，龙哥，兄弟我敬你一杯！”



夏寒最爱结交的就是好汉子！



龙宇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道：“夏寒，我也不跟你客气。李鑫和我说过你的事。浩阳市公安局养的是人民警察，不是谁家的狗！哈哈，这话听着真带劲，真是好汉子！来，干了！”



章弈笑着说道：“我的乖乖，今后这浩阳市，不会被你们两个好汉捅翻天吧？”



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宇轩，你来了就好。实话说，浩阳市的治安状况，确实很不乐观。这两年搞新城区建设，城市发展过快，一下子增加了将近一倍的城市人口，各种五花八门的人都有，良莠不齐。现在浩阳的群众，最诟病政府的就是社会治安不好。这个事情，你和夏寒多花点心思，好好抓一抓，一定要抓出个样子来。”



笑了一阵，刘伟鸿说道。



龙宇轩忙即说道：“刘市长，请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抓治安，算是我的本行，还有几分经验。对付这些乱七八糟的流氓混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不管用的。这些小王八蛋，才不会跟你讲道理。对付他们，只有一个字——狠！狠狠地打击几回，抓一批，关一批，必要的时候，杀几颗脑袋，社会治安马上就会好起来。”



夏寒一拍桌子，大声附和：“说得对，就是这么办！把这些混蛋都抓绝了，我看他们还怎么闹事！头一个，我就要将孙宏这混账抓起来，好好治一治他。擒贼先擒王嘛！”



夏寒从来也没忌惮过孙宏的靠山。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宇轩，夏寒，搞公安的人，确实是要有这股子劲头。不过，咱们还是要讲究个策略。尽可能控制范围，不要搞扩大化。对于首恶分子，必须严惩不贷。但对于那些少不更事的小混混，还是要挽救。打击面太广了，也会引起社会的动荡。毕竟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员，素质也是良莠不全，不见得每个人都很过硬。要严防在整治社会治安的过程中，矫枉过正。尤其要警惕公安机关内部人员公报私仇，那会严重影响公安机关的声誉。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多抓人，更不是要多杀几颗脑袋，我们的目的，是让大家都遵纪守法。手段可以多样化。当然，最开始的严打行动，是必不可免的。先把这些流氓阿飞的气焰打下去，然后才谈得上教育感化。你们两位好好合计合计，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尽早实施。”



“是！”



龙宇轩和夏寒一齐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



正说话间，刘伟鸿腰间的扣机震响起来，刘伟鸿拿起扣机一看，脸色便是微微一变。竟然是刘成家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老子以前从未这么急的找过他，难道发生了什么要紧大事？

第622章 老爷子住院了！



见刘伟鸿脸色变幻，李鑫随即递过自己的手机。



大砖头！



第一代模拟手机。



刘伟鸿接过来，给刘成家办公室拨了过去。



“爸，是我！”



“伟鸿，你马上回京，爷爷住院了！”



电话里传来刘成家沉重的声音，刘伟鸿脑袋里就是“轰”地一声，有点晕乎乎的了。



九二年五月！



怎么自己把这个时间忘了。



这段时间，老爷子的身体都挺好，所以刘伟鸿也就有点疏忽了，现在刘成家忽然告诉他，老爷子住进了医院，难道历史依旧会重演？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刘伟鸿尽力镇定心神，低声答道。



“怎么啦？”



见刘伟鸿脸色剧变，李鑫等人便很关注地望着他，尤其是李鑫，和刘伟鸿打了这许多时候的交道，从未在刘伟鸿脸上见到这般焦虑的神情。



“啊，家里有点事，可能需要回首都一趟。”



刘伟鸿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淡然答道。



“那走吧。跟我的车一起去大宁，明天一早回去。”



李鑫随即说道。看得出来，刘伟鸿家里这趟事小不了。一般的事情，也不至于让刘伟鸿如此焦虑。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没事，吃完饭再走。总能赶上明天的班机。”



“也好。”



关键时候，李鑫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刘伟鸿有心事，这宴席就吃得没滋没味了，大伙罢了酒，都端起碗来吃饭。除了李鑫，其余四人均是好身板好饭量，一个个吃了几大碗，连心中有事的刘市长亦不例外。



吃完饭，刘伟鸿给宋晓卫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要上首都一趟，又给常务副市长周鹏举打了电话，请他这几天临时主持市政府的工作。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云雨裳，让她马上回首都去。如果真是历史重演，就得趁着老爷子还在世，把他俩的事敲定下来，也好让老爷子心安。



次日上午，刘伟鸿返回了京城。



刚刚走出通道，就看到一身黑色裙装，亭亭玉立的云雨裳。



云雨裳没有化浓妆，但看得出来，经过精心的打扮，显得非常庄重。很显然，这是为了去医院看望老爷子做的准备。



云雨裳得到消息比刘伟鸿晚，但江口的交通远比楚南发达，她昨天就搭乘班机赶回了京城。



刘伟鸿走过去，轻轻和云雨裳拥抱了一下，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云雨裳也低声答道：“根据医院初步诊断，是心脏病突发，引发身上的旧伤。经过昨晚上的紧急治疗，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也不是那么乐观。老爷子在战争年代受了很多伤……”



刘伟鸿神情沉重地点点头。老爷子是真正的战士，每次战斗，均是身先士卒，受伤是家常便饭，到目前为止，老爷子身上都还残留着战争年代的弹片未曾取出来，可以说，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老爷子为革命鞠躬尽瘁，身体早已严重透支了。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



云雨裳见刘伟鸿焦虑不已，便轻声安慰道。她自然清楚，在这样关键时刻，老爷子忽然病倒住院，是何等严重的事情，对整个老刘家的影响，实在太深远了。但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不以人的意志转移。老爷子真要是有什么不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非人力所能左右了。



刘伟鸿微微颔首，和云雨裳并肩走出了候机室，登上奥迪车，直驶军队总医院。



老爷子住的病房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警卫措施非常严格。卫士长谢光荣亲自守候在门口。自然，谢光荣不会阻拦刘伟鸿和云雨裳进入。



来到老爷子病房门口，值班的护士很客气地拦住了刘伟鸿，对他说老爷子刚刚接受完治疗，正在休息，最好是不要去打扰。



刘伟鸿便通过门口的小窗户，往里张望，老爷子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输液管输氧管和仪器，一动不动，正在静养，神态很是安详。



刘伟鸿见状，心下稍安。



“伟鸿……”



林美茹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看上去，林美茹的样子比较憔悴，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一场。



“妈。”



刘伟鸿走过去，握住了老妈的手掌，有点凉凉的。



“怎么样？”



“暂时稳定下来了，还要看今后几天的情况，如果能顶过去，那就没事……”



林美茹低声说道。她本就是总医院的主任医师，经验丰富。听上去，对老爷子此番病情的预估，还是比较乐观的，刘伟鸿又略略安心了一点。



“林阿姨。”



云雨裳上前一步，和林美茹见礼。



林美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云雨裳手，说道：“雨裳，也赶回来了？”



“嗯……”



云雨裳轻轻点头，在这种场合，不合适说太多的话。



“爷爷刚睡着，暂时不要去打扰他，我们去休息室坐一会。伟鸿刚刚从大宁过来，也辛苦了。”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妈，我不辛苦。”



当下三人来到病房隔壁的休息室。



刘成胜、杜于馨等老刘家的二代子弟，全都到齐了，三代子弟也基本上全部到齐，只有刘华英等几个正在读书的小字辈没有露面。见刘伟鸿进来，大家都微微颔首。



休息室虽然也比较宽敞，但人太多，也不能一一落座。胡天厚本来坐在刘伟东身边，一见刘伟鸿，便连忙起身，示意刘伟鸿过去落座。



说起来，胡天厚比刘伟鸿还要大一岁，是表哥。但这两年，刘伟鸿声名鹊起，搭帮着刘伟鸿在纨绔圈子里的“赫赫声威”，胡天厚也混得风生水起，尤其是龚宝元合作搞了个公司，在胡彦博等人的指点下，很是赚了些钱，对刘伟鸿的态度，自然而然就起了很大的变化，隐然将刘伟鸿当做了“大哥”一般。



小时候不觉得，如今都大了几岁，步入了社会，渐渐的分别就出来了。



刘伟鸿也不客气，走过去在刘伟东身边坐下。



大家都不怎么说话，脸色很是沉重。稍顷，刘成胜开口问了几句刘伟鸿目前的工作情况，刘伟鸿简单做了个汇报。



不多一会，门口又响起脚步声，大家抬头看去，俱皆站起身来。



是隋安东总书记！



一号首长亲自来看望刘老爷子了。



刘成胜刘成家等人急忙迎了上去。总书记脸色凝重，与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等人一一握手，低声问道：“刘老的病情怎么样？要不要紧？”



神情甚是关切。



刘成胜忙即答道：“谢谢安东同志关心。昨天发病比较突然，根据医生诊断，是心脏病突发，加上引发了战争年代的旧伤，来势比较凶猛，经过紧急治疗，现在基本平稳了，正在休息。”



总书记略略松了口气，说道：“刘老是革命元勋，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领导人，他的身体健康，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刘成胜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当下与刘成家一起，陪同总书记去了病房，看望老爷子。老爷子尚在休息，总书记也没有在病房里待得太久，默默地注视了老爷子安详的面容一阵，轻轻鞠了个躬，又在刘成胜和刘成家的陪同下，回到了休息室。



大约是见老爷子神态安详，体征稳定，总书记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在休息室与刘家的其他子弟一一握手。



轮到刘伟鸿的时候，总书记眼神一亮，明显露出了不同的神色，握住刘伟鸿的手，微笑点头，说道：“原来你就是刘伟鸿同志，我对你可是闻名已久。你在林庆县搞的那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我看过相关报告，很好，这是一个创举。对于干部考察任免的正规化，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年轻人，很不错啊！”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露出震惊之意。



总书记对刘伟鸿这个评价，可谓极高了。甚至对刘伟鸿工作的县名，也记得那么清楚。可见这个赞誉，绝对是有感而发，不是随口夸奖。



“多谢总书记表扬，我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做得还很不够！”



刘伟鸿连忙谦逊了几句，神情也比较激动。



前世今生，刘伟鸿还是第一次和隋安东总书记隔得这么近。要说没有一点激动紧张之意，那绝对是骗人的。他面前的这位，注定将是一位要载入史册的绝顶大人物。



总书记能够亲口肯定他在组织工作上的成绩，这也是很了不起的赞誉。试想还有哪位县委组织部长，能够得到党的最高领导人面对面亲口表扬？



总书记又拍了拍他的手，欣赏地说道：“年轻人不骄不躁，诚实稳重，很不错很不错，今后要继续努力，把工作干得更好！”



“是。我一定牢记总书记教诲，努力干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总书记和党组织的信任。”



刘伟鸿依照标准官方语言，中规中矩做了回答。



总书记又微微颔首。



总书记在休息室待得时间比较长，又和刘成胜等人聊了好一阵，等医院负责人赶来之后，再仔细地叮嘱了一番，请他们务必全力以赴，让刘老尽快康复出院，这才离去。

第623章 关键时期



集团军驻京办事处的豪华套间内，灯火通明。



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胡奋强、刘伟东、刘伟鸿等人，在沙发上坐了一圈，大家的脸色都比较凝重，一个个闷头抽烟。



这已经是晚上了。下午时分，老爷子醒了过来，刘伟鸿带着云雨裳一起去看望了爷爷。老爷子精神还是有些不济，主治医生很是紧张，严格控制着探望的时间。见到刘伟鸿和云雨裳，老爷子似乎很是开心，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几分钟之后，刘伟鸿云雨裳就被主治医生请了出去。



眼见老爷子病情暂时稳定，刘成胜便做了安排，让刘成美和林美茹继续呆在医院，时刻关注老爷子的病情，杜于馨有点累了，先回办事处休息，刘成爱回家安排一下孩子的事，然后去青松园陪伴老太太，明天一早和杜于馨去医院“换班”。其他人，各安本职，不必都呆在医院了。



自然，在老爷子的病情没有最后稳定下来之前，刘成胜只怕是不会急着赶回江南省去。老爷子是否能够撑得过去，对于整个老刘家来说，至关重要。



这是头等大事了！



刘成胜为官清廉，做了许多年高级干部，基本上没有什么私产，住的都是公家分配的房子。赴任江南省之后，原先在中组部的住房，就交还给了公家。一般情况下，刘成胜若是回京开会或者看望父母，都是住在江南省驻京办事处。



但这一回，刘成胜却住到了集团军驻京办。



江南省形势复杂，刘成胜尽管担任了两年多的省委书记，也不见得能够完全掌控江南的局势。江南省驻京办事处，规模远比集团军驻京办事处要大，条件也更好一些，但同样的，人员组成自是更加复杂。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住在集团军驻京办比较合适。



刘成家如今在集团军已经树立了绝对的权威，办事处的人员，也都是比较靠得住的。毕竟军队的情况，远远不如地方那么错综复杂，又是作战部队，军事首长的权威是比较容易竖立起来的。



有些事，是必须要好好的商议一下才行。老爷子能够平稳度过这一回“险情”，那是最好。万一要是有所不测，自然要预为之所。整个老刘家，可不能出意外。



当然，老爷子的病情，牵动的远远不止老刘家，引起了许多的大人物的极度关注。比如隋安东同志，是第一位赶到医院探望老爷子的。尽管南巡之后，全党全军的思想基本统一，金秋园的施政策略，也比较让首长满意，但这并不代表着，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高层政治，永远都没有真正风平浪静的时候，有的只是暂时的妥协与平衡，一旦某个契机出现，马上就会变得风起云涌。



老爷子的病情，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事实上，好几位实力强劲的超级大人物，至今也未放弃登上巅峰的努力。一旦老爷子驾鹤西去，金秋园那边绝对会大感不安。老爷子的政治理念尽管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对金秋园的支持，一如既往。这个不矛盾。



大政方针要统一，这个已经是党内共识。不过最终由谁来执行这个大政方针，由谁来全面推动政策的贯彻落实，却是可以变更的。老爷子坚定地认为，更替不宜过于频繁，会造成国家根基的不稳。还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也十分支持老爷子这个意见。



而除了政界的几位超级大人物，一直在努力，军队那边，似乎也不是完全平静的。



各有打算！



今年下半年，就要召开新的全国党代会了，各大政治集团，都想通过这次党代会，来落实自己的政治诉求，金秋园更是竭尽全力，想要将大局确定下来。



在如此关键时刻，老爷子这一病，确实牵动了太多人的神经。



除了隋安东同志之外，王秉中同志，石汉元同志，洪直正同志，还有首长和董老的小孩，均前往总医院探望了老爷子。



“伟鸿，听说你这段时间，和秉中同志的小孩，来往比较密切？”



刘成胜抽了几口烟，忽然向刘伟鸿问道。



刘伟鸿微微一惊。连这个事情，大伯都知道了，看来很多人都对他十分关注。



“是的，大伯。前段时间，王禅帮我找了个投资商，在浩阳兴建一个商贸城。预算投资一点五个亿，有点多。王禅人头比较熟，就找他帮了个忙。”



刘伟鸿倒也没有隐瞒什么，径直回答了大伯的提问。王禅的官方身份，只是国务院某部的一个副处长，在刘成胜这种封疆大吏的眼里，什么都不算。刘成胜关注的是王禅的另一个身份。不过老刘家的策略是和老王家处好关系，刘伟鸿与王禅走得近，不算犯忌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这种“亲善”策略的延续。



刘成胜点了点头，说道：“王家二小子，听说有点不务正业。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要注意分辨一下。”



刘成胜这话，刘伟鸿自然听得明白。王禅交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朋友。衙内的圈子，毕竟和“官方”的圈子是不一样的。家里老头子，也许政治理念不同，甚至还不是那么对路，但却并不影响衙内们彼此之间称兄道弟。



比如王禅和刘伟鸿是朋友，和京城某大吏的小孩，也是极有交情。而京城这位大吏，政治理念上，与隋安东同志的分歧还比较大，甚至听闻偶有争执，但他与石汉元同志走得比较近。相对来说，王秉中同志和石汉元同志，关系也是比较微妙。



刘成胜所谓“不三不四的人”，那是意有所指。



刘伟鸿和王禅交往没事，但最好是不要和某大吏的小孩混到一起去。毕竟刘伟鸿现在正儿八经是一市之长，老刘家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和纯粹意义上的纨绔，有很大的区别。搞不好这个私人行为，亦会被人解读出政治意味，从而做做文章。



刘伟鸿说道：“是，我会注意的。”



刘成胜微微颔首，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说下去，他相信刘伟鸿能够把握得住，随即转向胡奋强，说道：“奋强，听说你们电力部正在筹划一个大型的上市公司，情况怎么样？”



胡奋强是头一回参与这样“机密”的家庭会议，显得有点小兴奋。这足以说明，他在老刘家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了某个层次，不再是“工人阶级”了。不过更多的则是紧张，所以进门之后，就一直都很安静，一言不发，只是聆听。现在见刘成胜问到此事，连忙坐直了身子，答道：“正在筹划之中，应该明年，最迟后年就能筹备完成，正式开始运作了。部领导的意思，是要搞一个超级大公司，面向全世界进行融资，加快电力现代化的建设。”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几乎就是正式文件上的原话了。



胡奋强暂时还没有适应“新身份”。



对于这个拟建中的超级大公司，刘伟鸿自然也是知道的，不但这一辈子有所耳闻，上一辈子更是耳熟能详。最大的电老虎啊！



刘成胜说道：“嗯，这是个好事，电力部的领导同志，很有国际眼光。如果真能从国际金融市场融到资金，是很不错的一个途径。奋强啊，你要多多向你们部里的领导请教，既然在业务部门工作，这个业务上的事情，就要弄明白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能够参与到这个公司的筹备小组之中。”



胡奋强自然明白刘成胜的意思。参与到公司筹备小组之中，只是一个表象，关键还在于要尽可能与王家把关系搞好。尤其在眼下这时候，老王家这个“盟友”对于老刘家来说，极其重要。如果胡奋强能够成功进入筹备小组，担任主要领导职务，对外就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证明老王家与老刘家的“结盟”依旧牢不可破。



老爷子比较支持隋安东同志，王秉中同志与隋安东同志的之间的关系，亦是比较微妙。而老刘家与老王家却又走得比较近，高层政治，往往都是错综复杂的，绝不是非此即彼那么简单。



“好的，大哥，我会努力争取。”



胡奋强答道，但底气似乎有点不足。如果老爷子安然无恙，那么这个事难度也不是那么大。万一老爷子出了意外，那就难说了。结盟，也是需要一定基础的。双方各取所需，才有这个基础。



刘成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望了马国平一眼，马国平微微颔首。



胡奋强以前一直在企业工作，转入电力部工作的时间不长，一些政治运作的手法，还比较欠缺。刘成胜这是希望马国平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出面帮一把。



事关老刘家的整体利益，马国平自也不能拒绝。



正说话间，茶几边的电话震响起来，刘成家随手拿起话筒，应答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似乎电话内容让他比较吃惊。



大家便眼望刘成家，不知又发生了何种变故。能够让一军之长脸露吃惊之色，可也不简单。

第624章 不能参加的会议



放下电话，刘成家已经恢复了镇定，简单说道：“军委办公厅通知，要去北河市开个会，今晚就要动身，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刘成胜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军队内部的会议，涉及到刘成家这一级的高级将领参加，刘成胜谨守规矩，不好问得过多。



“既然这样，那就早点动身吧，赶到那边还能休息一会。”



刘成胜关切地说道。



北河市地处辽东省东部，海滨城市，从首都赶往北河市，如果是坐车去，不堵车的话，明天早上基本能够赶到，刘成家只能在车上休息一会了。



刘成家点了点头。



刘成胜又说道：“大家都休息吧，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胡奋强马国平等人俱皆应诺。



刘成胜就住在这个豪华套间，刘成家住在另一个套间，胡奋强马国平刘伟东在首都均有住所，这便向刘成胜告辞，各自驾车离去。



刘伟鸿陪着父亲去了另一个套间，刚一进门，刘伟鸿忽然说道：“爸，这个会议，不去参加。”



刘成家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神情：“你说什么？不去参加？”



“对！”



刘伟鸿很肯定地说道，脸上神色极其凝重。



刘成家严肃起来，眼望刘伟鸿，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刘伟鸿缓缓说道：“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这个会议的内容是什么？以前有通知吗？还是临时性的通知？”



刘成家脸色一沉，说道：“伟鸿，你在怀疑什么？这些事情是你该打听的吗？”



语气已经变得很是严厉。



刘成家是极其优秀的军人，多年军伍生涯，早就养成了一切行动听指挥的习惯，也养成了保守军事机密的习惯，纵算亲如父子，涉及到了原则性的问题，他也一样不含糊。



刘伟鸿毫不退缩，当然也没有与老子直勾勾地对视，而是略略将目光向下移了一点，说道：“爸，老爷子昨天刚刚住院，今天就通知你去北河开会，这中间真的没有一点蹊跷？我看不见得！而且不是预定的会议，是临时会议。真要是要紧的事情，为什么不就在首都开会，一定要去北河？如果只是普通的会议，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必要非得让你亲自去北河吧？军里其他首长不能代表你去吗？连夜驱车数百公里去北河开会，怎么看都不正常。”



刘伟鸿的语气益发的笃定了。



其实刘伟鸿之所以能如此笃定，除了他自己分析的原因，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关键，就是这个“北河会议”，上辈子他听说过。老刘家被清理出权力中枢之后，刘伟鸿回首都探亲，听刘成家亲口谈起的。正是这个北河会议，导致了军队内部的大洗牌。封家二老，正式去职。



据刘成家说，北河会议是临时召开的，有相当数量的高级将领参加了这个会议，但令人吃惊的是，这个级别挺高的会议，首长事先并不知情，金秋园那边也没有得到通知，是由另一位大人物主持的。



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据悉首长很生气。



不过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北河会议，刘成家并未参与。原因也很简单，那个时候，刘成家只是首都军区的副军职干部，并未出任主力集团军军长。



如果这个北河会议，依旧还是上次那个北河会议，那么刘成家肯定不能去参加。尽管历史走势已经发生了一定的偏移，但有些错误，还是不能犯的，一旦犯了，就没有改正的机会。尤其老爷子仍然在这个时候病倒住院，更让刘伟鸿心中警惕不已。万一老爷子不能撑过去，刘成家却懵懵懂懂地去参加了这个北河会议，那将是致命的危险。



不知道枪口对着谁，首长还能淡然处之吗？



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均不能容忍的事情。在这样的原则性问题上，任何别的利益、情谊乃至妥协，均是等而下之，不在第一顺位的考虑范围之内。



刘伟鸿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个事情发生。哪怕因此暴露“神棍”的秘密，都在所不惜。说得严重一点，这一回若是不能阻止刘成家，那么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要付诸东流。



一听刘伟鸿这个话，刘成家的双眉马上紧紧蹙了起来，缓缓在沙发上坐了。



刘伟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刘伟鸿心中略略一松，只要刘成家犹豫了，这事就有希望。连忙走过去，泡了两杯茶，摆了一杯在老子面前，就在刘成家侧面的沙发上落座，掏出烟来，敬给刘成家一支。



“伟鸿，你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刘成家点起烟，缓缓问道，双眉依旧紧蹙。



刘伟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爸，我听说前不久隋安东同志亲自找你谈过话，准备请你回首都主持卫戍区的工作，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首都卫戍区是副大军区单位，掌管整个首都的卫戍事务，在军中地位极其特殊。卫戍区司令员，被戏称为“九门提督”，足见权位之重。隋安东主席请刘成家出任卫戍区司令员，其意不言自明。一则是为了表示对刘老支持的感谢，二来也想逐步在军队中培养自己的嫡系人马。



刘伟鸿知道这回事，刘成家倒是并不诧异，毕竟这是自家的事。



“嗯，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老爷子没有同意。”



刘伟鸿马上说道：“这就对了。老爷子为什么会不同意？爸，老爷子这是不想掺和进去啊。”



刘成家出任卫戍区司令员，老封家岂是吃素的？南巡之后，老封家如日中天，老刘家贸然掺和进军方高层的漩涡之中，必定要掀起一场龙争虎斗。如果说老刘家是顶级庞然大物，那么老封家就是另一个顶级庞然大物，实力绝不在老刘家之下，双方旗鼓相当，一旦这场争斗展开，鹿死谁手，实未可知。



眼下老刘家稳步发展，形势大好，老爷子又岂会随便让自己的嫡系子弟参与到这样没有必胜把握的漩涡中去？



就算胜了，也绝不是好事。



上位者最擅长的权术，就是平衡。各个政治集团势均力敌，上位者才能居间协调，游刃有余。假如出现了一家独大的局势，平衡就被破坏了，这是上位者和其他政治集团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谓“功高震主”！



除非大胜之后，可以做到大权独揽，威加天下。不然，独大的这一家，立时便成为公敌，其他政治集团必定会携起手来，一致对“敌”。



败了没好处，胜了也没好处，老爷子要是会同意，那才是坏事！



刘成家望了儿子一眼，脸色渐渐平静下来，眼里闪过一抹欣喜之意。刘伟鸿着实已经成长起来了，胸中丘壑，非同一般。这个事情，刘成家事后只与大哥刘成胜简单沟通过，刘成胜说的也是一样的话。



刘成胜说的是：“别掺和，先看看再说。”



刘伟鸿一句话就将要害之处点了出来，其反应之敏锐，丝毫也不下于刘成胜。



“伟鸿，你说的，不见得没有道理。但是，这是命令！”



稍顷，刘成家缓缓说道。



身为将军，抗命不遵，也是大忌。



刘伟鸿沉吟起来，说道：“爸，要不，请大伯过来商量一下吧。”



他虽然有二十年先知先觉，但涉及到这样高层次的大是大非，却也不愿意独自做主，与刘成胜商量一下，很是合理。



“那好，我们这就过去，和你大伯商量一下。”



刘成家极有决断，马上就站起身来。



就在这个时候，套间的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刘成胜。



“成家，这个会议，搞清楚了再去参加不迟。”



刘成胜进门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



刘成家父子相顾骇然。刘成家骇然的是刘伟鸿的政治见识，竟丝毫不在刘成胜之下；刘伟鸿骇然的，自然是刘成胜的敏锐了。他毕竟是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刘成胜却纯粹是依照情势推理出来，不是他所能比拟的。在高层政治上，刘伟鸿自觉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大哥，你请坐！”



刘成家连忙上前说道。



刘成胜点点头，在沙发里坐下，刘伟鸿为大伯奉上茶水。



“大哥，刚刚伟鸿也跟我说，不要贸然去参加这个会议，我们正要过来找你商量。”



刘成胜一坐定，刘成家便说道。



刘成胜双眉猛地一扬，望向刘伟鸿，说道：“伟鸿，你也有这个想法？”



“是的，大伯，我觉得这个会议有点蹊跷，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刘伟鸿坦然答道，随即将自己的意见，详细地复述了一遍，说道：“所以我觉得，应该搞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刘成胜深深地望了刘伟鸿一眼，实在想不到，这个侄儿竟然有这样的眼界见识，稍顷，缓缓点头，说道：“伟鸿，你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这个会议，不能贸然参加。成家，你马上深入了解一下。”



“嗯，我这就打电话！”



见刘成胜也是这个态度，刘成家自然不再坚持要去参加会议，马上抓起了话筒。



刘成胜端起茶杯喝茶，目光不时在刘伟鸿脸上掠过，神色很是复杂。

第625章 我们结婚吧！



刘成家最终决定，不去参加北海会议，兄弟父子三人又细细商议了一阵，刘成家索性去了医院，和林美茹一起，守在老爷子病床前。刘伟鸿送到门口，目送刘成家的小车离开办事处，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一走进房间，云雨裳就迎了上来。



刘伟鸿微感诧异，忙即问道：“姐，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休息？”



以往刘伟鸿已经逐渐改口，叫云雨裳“媳妇”，现在自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云雨裳跟他们一起从医院返回，刘伟鸿以为云雨裳早就已经回去了，不料还在等他。



云雨裳拿起拖鞋，放在他的脚边，说道：“累了一天，先洗个澡吧，放松一下。”



劳心甚于劳力！



刘伟鸿连忙换了拖鞋，云雨裳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衣服，刘伟鸿轻轻亲吻了她一下，进了浴室。等刘伟鸿从浴室里出来，云雨裳已经泡好了茶水，又拿起一块干毛巾，给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刘伟鸿忙即说道：“姐，我自己来吧，你也一天没休息了。”



“没事，你坐着吧，我给你好好擦一下。”



云雨裳柔声说道。她很清楚，此刻刘伟鸿心里是何等的压力。整个老刘家，恐怕都在承受着对将来未知的巨大压力。



刘伟鸿便听话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头微微往后仰，由得云雨裳去忙活，心里果然感到轻松多了。不管未来如何变幻，云雨裳总是会和他在一起去面对。重生的世界，确实有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云雨裳给他擦干了头发，修长的十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慢慢揉动着，轻声说道：“别太担心，爷爷不会有事的……”



刘伟鸿便伸手握住了她纤巧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说道：“我知道……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应付得过来。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老了，总是要面对这一天的。”



刘伟鸿语气平静，云雨裳心里也便安定下来。她知道刘伟鸿不是在随口安慰，在这样的大事上面，刘伟鸿从不信口开河，也不胡乱给人吃定心丸。他说能够应付得过来，云雨裳就相信，老刘家已经做好了应对万一的准备。



刘伟鸿说得没错，生老病死不可抗拒，老爷子也不可能长生不死。一个大家族的兴旺发达，固然有赖于奠基者英睿无双，但后辈子弟出类拔萃，亦是关键因素。老刘家的第二代第三代，俱皆不乏杰出的俊彦之士，只要应对得当，这道坎不是迈不过去的。



“姐，不用担心！”



刘伟鸿握住云雨裳的手，轻轻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云雨裳伏在他的怀里，刘伟鸿慢慢爱抚着她乌亮的头发，两个人都不说话，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刻。



“卫红，我们结婚吧！”



稍顷，云雨裳抬起身子，望着刘伟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愣怔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此时此刻，云雨裳提出和他结婚，自是要为了彻底巩固云家和刘家的姻亲盟友关系，借以向外界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



“姐……”



刘伟鸿捧起云雨裳美丽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



云雨裳也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着他。



……



云雨裳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比较晚了。



云汉民现在还是住在以前的住所，国务院某部机关干部宿舍楼。不过人民日报社新建的机关宿舍，已经快要竣工了。社领导都是独立的小别墅，不久之后，云汉民就要乔迁新居。



云雨裳上楼之前，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宿舍还亮着灯，可见云汉民和杨琴亦尚未入睡。



老刘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云汉民自然也是难以入眠。



云雨裳轻轻叹了口气。外人只见到豪门世家的风光无限，只见到高级官员的威风显赫，又哪里想得到他们真实生活的另一面，是何等的紧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令人寝食难安。



“爸，妈，还没休息呢！”



云雨裳走进客厅，关切地问道。



云汉民和杨琴都坐在客厅沙发里，云汉民在抽烟，客厅的电视是开着的，但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的是国外拍摄的一个纪实片，讲解野生动物的。杨琴在看。她是人民大学的教授，尽管不是研究野生动物专业，平日里也比较喜欢看这类的纪实片，可以放松心情。



见云雨裳回来，杨琴连忙起身，说道：“雨裳，饿了吧，妈给你熬了点粥，你吃点吧。”



“哎，好，我还真有点饿了，谢谢妈。”



云雨裳连忙说道。其实她并不饿，只是不忍拂了母亲的一片心意。有个时候，是需要一点善意的谎言，亲情才能更加浓郁。



杨琴去厨房端了电饭煲出来，给云雨裳盛了一碗鲜虾粥，也给云汉民盛了一碗，顺手将他手里抽了一半的香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熄灭了。



“汉民，少抽点烟，也喝点粥吧。”



“嗯……”



云汉民没有说什么，接过了粥碗，拿起汤匙，舀了一点鲜虾粥放进嘴里。杨琴的厨艺一贯很好，煲的鲜虾粥更是鲜美非常。



云雨裳虽然不饿，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雨裳，刘爷爷的病情，稳定了吗？”



云汉民吃了几口粥，随口问道。



云雨裳昨天急着从江口赶回来，尚未回家先就去了医院，云汉民自也关注老爷子的病情。



“现在基本算是稳定，但还需要继续留院观察。”



云雨裳简单地答道。眼下，总医院给出的信息，也就是这么多。在这样的事情上，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医生，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有哪些领导同志去过医院了？”



云汉民又问道。



以老爷子的身份和党内的崇高地位，住院时间略长一点，几乎所有的主要领导同志，都会去医院探望病情。不过谁先谁后，也还是很有讲究的。从这上面也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第一个去的是隋安东同志，然后石汉元同志，王秉中同志，洪直正同志都去了……”



云汉民双眉微微一扬，略带点诧异地问道：“汉元同志也去了？”



“嗯。”



石汉元不但去了，而且紧随在隋安东同志之后。



云汉民便沉思起来。



看来，至少到目前为止，几名超级大人物均没有放弃自己的目标。



“爸，妈，我刚才和卫红商量了一下，打算就在这几天，去领了结婚证。”



云雨裳吃着鲜虾粥，也好像很随意地说道。



云汉民本来正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闻言便顿了一下，又缓缓将汤匙放了下来，双眉微微蹙起，不置可否。杨琴却说道：“现在结婚？合适吗？”



老爷子若是久病不起，这个时候办喜事，确实不是那么合适。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流行“冲喜”那一套。



云雨裳说道：“只是先领证，喜宴可以延后再办。”



云汉民站起身来，一声不吭，进了卧室。



杨琴望了卧室一眼，低声说道：“雨裳，可不可以缓一缓？”



云雨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低声说道：“妈，爸已经同意了。”



“啊？”



杨琴就有点不明白了。她毕竟是教授，对于这些事情，不会刻意去分析。云雨裳却是商界女强人，察言观色，正是她的强项。



……



次日一早，刘伟鸿和云雨裳又赶到了医院。云雨裳很细心，带了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是煲好的鲜虾粥，春卷和小笼包，还有蘸酱。这些食品，不是为老爷子准备的。老爷子的饮食，必须严格遵医嘱。



林美茹满脸疲倦之色，从老爷子的病房里走了出来。昨晚上，她和刘成美相互接力，与医院的护士一起，一直都守在老爷子的病房里，须臾不离。



“林阿姨，吃点早餐吧。”



云雨裳连忙走过去，搀住了林美茹的胳膊，关切地说道。



林美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点头。



刘成家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打盹，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刘伟鸿他们一走进休息室，刘成家便醒了过来，连忙坐直了身子。



云雨裳在茶几上打开食盒，为刘成家和林美茹盛好了粥，说道：“刘叔叔，林阿姨，这是我妈煲好的粥……”



“啊，真是太麻烦你妈妈了。”



林美茹连忙说道。



用过早餐不久，云汉民和杨琴双双来到了医院。老爷子的病情有所反复，沉睡的时候居多，云汉民两口子在刘成家两口子的陪同下，去病房看望了老爷子，随即退了出来，在休息室就坐。



“刘军长，林院长，我有个事要跟你们两位商量……”



杨琴低声说道。



“杨教授，请讲。”



“你们看，伟鸿和雨裳谈对象也有不少的时候了，他俩自己很合得来。我和老云的意见呢，看是不是给他俩把这个婚结了？”



刘成家和林美茹显然没想到杨琴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婚姻之议，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林美茹随即说道：“这当然是好事了，不过，办喜宴……”



云雨裳连忙说道：“林阿姨，我和卫红商量了，先领证，办喜宴的事，可以押后再说。”



林美茹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望向刘成家。



这样的大事，自然要由刘成家来做决定的。



刘成家沉声说道：“既然你们自己已经商量好了，我不反对。我们做父母的，祝你们幸福美满。”



刘伟鸿便和云雨裳对视一眼，两只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626章 买房



“媳妇，用得着穿这么正式吗？”



刘伟鸿西装革履，皮鞋铮亮，打着黑色的领带，从奥迪车里下来，自己打量了一下，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云雨裳比他打扮得还要正式，月白色职业套裙，黑色丝袜，黑色小皮鞋，丰满柔滑的胸口，钻石项链闪闪发光，耳朵上垂着火焰型的耳坠，乌黑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整个一超级女强人形象。



“从今天开始，刘伟鸿先生，你就是有家的男人了，就是成熟的男士，必须要有成熟男士的风度。更何况你还是市长！你明白吗？”



云雨裳俏脸一沉，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是，谨遵夫人吩咐！”



刘市长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就刚才，刘市长和云总裁已经去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书，成为正式的合法夫妻。当然，领结婚证是需要单位开介绍信的，云雨裳好办，她本来就是停薪留职，档案还在原单位，回去开个证明，毫不为难。刘市长的单位证明，是在集团军驻京办事处开的，证明刘伟鸿同志，乃是某主力集团军驻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未婚男士。



刘伟鸿总不能再赶回浩阳去开证明。



当然，集团军驻京办也标注了刘伟鸿同志是临时性工作人员，真要是在外边干了什么坏事，比如在政府网站上随便回复市民询问，抄袭领导讲话稿，上班打牌，强制拆迁，引发火灾，伪造文件等等，那都是临时工的个人行为，与单位无涉，办事处随时可以解雇这个不守规矩的临时工。



云雨裳嫣然一笑，伸手挽住了刘伟鸿的胳膊，向着不远处的售楼中心走去。



“你呀，不懂人情世故。现在的售楼小姐，可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你要是穿着背心短裤过来买房子，人家理都懒得理你！”



云雨裳凑到刘伟鸿的耳边，低声说道，咯咯地笑。



刘伟鸿顿时大为不忿，怒道：“是吗？我下回还就穿个背心短裤，用麻袋装一麻袋现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谁敢不理我，我立马拿钱砸她！”



云雨裳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市长真要是拿一麻袋的现金去砸人，还真没几个人会不愿意让他砸。据说前不久在首都的某个大商场，就有一位暴发户，用密码箱提了二十万现金去买衣服，因为受到售货员小姐的嘲讽，当场甩出八万元，买下一套名牌西服，然后用剪刀剪成碎片，砸在售货员的脸上。售货员愣是没敢吭声。



刘市长内心深处，颇有暴发户的潜质。



但事实证明，云总裁说的很有道理，这两位刚一进门，立时便有几位售楼小姐一涌而上，紧赶着给他俩鞠躬问安，笑容可掬。



这两位一看就是大款啊，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美丽高贵，恰如其分地解释了“金童玉女”这个成语。这样的大款，正是售楼小姐最喜欢的。



“看看你们的户型吧！”



云雨裳淡然说道。



买房子这样的事，自然由云雨裳做主，刘市长就是一保镖的身份。



售楼小姐们立即将两人引领到楼盘立体模型之前，殷勤地给两人作介绍。这个楼盘是新建的，就在二环路以内。



二环路是首都第一条环城快速公路，目前尚未完全竣工通车，不过也快了，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一些路段早就通车了，只是还没有全程贯通。首都二环路，是共和国第一条全封闭、全立交、没有红绿灯的城市快速环路。



因为二环路最靠近首都市中心，乃是一等一的繁华地段。后世，谁要是在首都二环路以内拥有一套一百多平米的住房，谁就是富豪。在刘伟鸿重生之前，二环路以内的这样一套普通住房，售价至少在六百万以上。而现在，售楼小姐给这两位帅哥靓妹介绍的，是别墅，带花园的别墅，占地面积大约三百多平方，三层小别墅，建筑面积四百来个平方。售价只需要每平方四千元左右。但这对于月薪不过数百元的普通工薪阶层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目前全国房改刚刚拉开帷幕，整个首都城也不过数十家房地产公司，而且全都是国营的，没有私营企业。但是这些售楼小姐，多数都是临时工。



云雨裳对户型还算满意，看中了一套依山而建的别墅，扭头对刘伟鸿说道：“卫红，你看这套别墅怎么样？”



刘伟鸿倒也没有真当甩手掌柜，不然云雨裳要生气了，便装模作样地看了那别墅模型几眼，说道：“我看挺好的……不过，媳妇，咱们可不常住这边。这么大一栋别墅，是不是太大了点？好容易回来一趟，搞卫生都要搞得头晕脑胀。”



这个倒也是实在情况。刘伟鸿放的外任，云雨裳大部分时间在江口，两个人回京团聚的日子还真是不多。本来照刘伟鸿的意思，都不用在首都买什么房子了，到时候住在酒店就是了。只要有钱，什么不好办？



不过云雨裳坚持要买房子。



这都正式结婚了，到时候回首都来，却住在酒店，成什么话？云总裁那么大的老板，财大气粗，生意都做到外国去了，难道买不起房子？



关键是在首都没有自己的房子，就找不到家的感觉。



不管云雨裳多么的强势，多么的风光显赫，她还是个女人，骨子里头，就没有女人是不恋家的。正儿八经的两口子，在自己的故乡天天住酒店，怎么着都是别扭。



云雨裳一想，却也有理，便迟疑着说道：“那就买个套间……不过，我真的是比较喜欢这栋别墅。”



一个东西，只要是被女人看对眼了，不管是房子也好，首饰也好，甚或男人也好，那就深深嵌在眼睛里，很难再拔得出来。



刘伟鸿笑道：“这个好办。媳妇，你看这样子行不，咱们买下这套别墅，然后再买下一个套间。都装修一下，别墅呢就请钟点工打扫，套间也一样。要是来了客人，咱们住别墅，在别墅里招待客人也比较宽敞。要是就咱俩的话，那就住套间，简单点，比较有充实感，怎么样？”



云雨裳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道：“就是这么办！”



反正她不差钱！



售楼小姐望向他俩的眼神，便满怀敬畏与羡慕之意。



这个厉害！



虽然说九二年那会的首都房地产市场，是完完全全的买方市场，完全不愁销售。无数暴发户蜂拥而至，在首都、明珠、江口等大城市置业。但像刘伟鸿云雨裳这样，本身不住在首都，买房子一口气买两套的，还真是非常罕见。



当时别墅和普通套间的单价，相差并不太大。两套房子买下来，加上装修，得两百多万。那个时候的两百多万，是个什么概念？



这小两口年纪轻轻，到底是干啥的？



选好了别墅，云雨裳又去挑套间。对于套间的要求，云雨裳也是要比较宽敞，采光程度好，通风透气等等当然也是必须考虑的。



“媳妇，尽量选楼层高点的。”



刘伟鸿就在一旁提醒了一句。二环以内，未来十几年将是首都发展最快的地段，各式各样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楼层选得太低，味道不大好。



云雨裳点点头，深以为然。



见云雨裳总是挑着大的房子看，刘伟鸿心里就涌起一个邪恶的念头，趁售楼小姐不注意，贴在云雨裳的耳朵边，悄悄说道：“媳妇，据说女孩子都比较喜欢大的，是不是？”



云雨裳一愣，有点回不过神。



别看云总裁在江口叱咤风云，威风凛凛，却正经是个大姑娘，哪里像刘二这样“流氓”？



不过云雨裳的愣怔，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随即俏脸通红，“勃然大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纤巧的手指，重重在刘市长的腰间掐了一把。



刘伟鸿顿时呲牙咧嘴的，可自作自受，也不敢吭声。



售楼小姐别过头去，抿嘴轻笑。



人家大款小两口打情骂俏，售楼小姐自也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云雨裳总算是选好了房子。不过买房子毕竟是大事，光看模型可不中，总得去看看现房。售楼小姐当先领路，登上了刘伟鸿开过来的奥迪车，向小区内驶去。



九二年那会，环境保护还是一个很生僻的名词，基本上在国内听说过这个名词的人很少，售楼处自然也没有准备电动车之类的交通工具，都是搭乘客人的小车前往看房。



不过小区的环境还是挺优美的，绿化搞得不错。在当时能够有这样的绿化环境，要算是眼光非常超前了。二环路内，寸土寸金啊，多拿出一寸土地搞绿化，就少一寸金子的收入，也许还不止。



刘伟鸿对这一点倒是很欣赏，一边开车，一边频频点头。



“媳妇，要不咱们再多买一套房子吧？”



刘伟鸿忽然扭头对副驾驶座上的云雨裳说道。



“为什么？”



“是这样，要是咱生了两个儿子，将来分房产的时候，一人一套别墅，公平合理，咱老两口就委屈点，住套房算了……”



刘伟鸿便满嘴胡说八道。



云雨裳咯咯地笑，又掐了他一把。

第627章 总书记有请



有人说，世界很小。



以前刘伟鸿不是很相信这句话，文艺青年所言罢了！



这个世界，怎么也能容纳下几十亿人口，据说还将继续容纳下去，直至爆掉为止。几十亿人中的两个，凑巧就碰在一起的随机概率实在太小，比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还小。所以刘市长认为，世界还是很大的。但刘伟鸿刚一下车，就不得不承认，文艺青年说的话，有时候也是很有道理的。



“刘先生，刘太太，请！”



来到别墅前，售楼小姐殷勤相邀。



刘伟鸿就和云雨裳对视一眼，深感喜乐，两只手又拉在了一起。



“二哥？”



刘先生和刘太太尚未走进别墅，别墅里就跑出两个人来，随即就是惊喜的叫声。



刘伟鸿就笑了，也觉得真是很巧。



“宝元，怎么是你啊？”



从别墅里出来的，正是龚宝元和那个明星小雨，两个人也是手拉着手的，很甜蜜的样子，显然也是来买房子的，比刘伟鸿他们领先了一步。



龚宝元没想到在这里又能碰到二哥，欣喜不已，大步上前，就要给二哥一个熊抱，瞥见一侧的云雨裳，顿时就收住了动作，笑嘻嘻地说道：“二哥，你这是……”



“啊，我结婚了，过来看房子。这是我媳妇，云雨裳。雨裳，这是龚宝元，这是他朋友小雨。”



刘伟鸿笑着介绍道。



对于小龚，云雨裳亦是久闻大名。自从隋安东同志进京之后，龚宝元在首都和明珠两地，都很活跃，但为人憨厚，有时候不大懂京师衙内圈子里的规矩，不免闹出些笑话。自从有二哥罩着之后，胡彦博程山这帮哥们对他都很关照，小龚也渐渐在京师纨绔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而且小龚为人处世比较仗义，和朋友相交，很多时候都宁愿自己吃点亏，和他打交道的时间一长，大伙都比较喜欢他。



“你好，宝元！”



云雨裳微笑着朝龚宝元伸出了手。



龚宝元有点傻眼，这位，正经是二嫂了，可不比别人，也要这种人品相貌，才跟二哥般配，连忙伸出手去，嘴里一迭声地说道：“嫂子好嫂子好！”



轮到小雨的时候，更是十分恭谨，微微朝云雨裳鞠躬，仰慕地说道：“云总裁，您好！”



云雨裳就略有几分诧异：“小雨小姐，你认识我？”



“是啊是啊，去年年底，我们去江口进行了一场义演，您是首席嘉宾。”



小雨连声说道。



云雨裳这才恍然。程山组织的那场为浩阳市教育事业募捐的义演，云雨裳确实是被邀请的首席嘉宾，一个人捐了五十万。义演的明星比较多，相对而言，小雨还不是最有名的，云雨裳不记得她，亦在情理之中。不过小雨对这位风姿绰约，身份显赫的年轻女总裁，印象却极其深刻。



“怎么，宝元，你也来看房子啊？”



寒暄一阵，刘伟鸿问道。



“是啊是啊，在首都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落脚点，总归是不那么方便。小雨就跟我说，买套房子，也算是在这边安个家。”龚宝元连忙答道，眼睛一眨，说道：“呃，二哥也看中了这栋别墅？”



刘伟鸿笑道：“没关系，要是你先看中了，当然是给你了。我们可以另外再选。”



“别啊，既然是二哥看中了，拿来做新房，咱哪能跟二哥争啊？那也太不仗义了。没说的，这套房子归二哥和嫂子了，我再选。”



龚宝元忙即说道。



毕竟他不是选新房，和小雨也只是情人关系。他早就已经结婚了。



刘伟鸿也不客气，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你了。”



“二哥说哪里话，这是应该的。二哥，你和嫂子什么时候办喜宴啊，可千万不能漏了我啊，我一定要来喝喜酒的。”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个当然，肯定不会忘了你。不过现在老爷子身体不大好，我和雨裳也是先领证，喜宴押后再办。到时候一定会通知你的。”



刘伟鸿确实比较喜欢龚宝元憨厚直爽的性格，感觉和他比较亲近。



龚宝元忙说道：“对对，这是应该的。二哥，老爷子身体没有大碍吧？”



说着，龚宝元脸上就露出了关切的神情。虽然说他为人憨厚，但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是很关心的。刘老爷子支持金秋园，也不是什么秘密。龚宝元心眼直，认定老刘家就是好朋友了。



刘伟鸿说道：“还好，这两天基本稳定下来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大碍，那就没事了。”



这也是实话。



如果老爷子身体状况很糟糕，刘伟鸿和云雨裳纵然领了结婚证，也不会有心思来选新房子了。总医院的主治医生的预后也比较乐观。看来上辈子曾经发生的大事，在这个世界里，还真有可能被逆转。所以现在，刘伟鸿的心情还是比较愉快的。



“那就好那就好……”



龚宝元连声说道。



当下龚宝元和小雨也不急着去看新房子了，就陪着刘伟鸿和云雨裳看起房子来，好好在小区里转悠了一大圈，将房子定了下来，和房产公司签了合同，云雨裳交付了定金，一大堆子文件签下来再加上转账手续，琐碎得很，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到了饭口。



刘伟鸿邀请龚宝元和小雨一起去首都大饭店吃了饭。



“二哥，呃，今晚上你有时间不？”



吃完饭，龚宝元犹豫着，低声问道。



刘伟鸿略感诧异：“怎么，你有事？”



“那个，我就在想，你要是有时间，今晚上和我一起去金秋园做客，好不好？”



龚宝元又再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道。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如果龚宝元请他去干别的，他都不会吃惊。但龚宝元却邀请他去金秋园做客，这就不简单了。



金秋园，是隋安东总书记的居所。



刘伟鸿望着龚宝元，自是想要他进一步解释。



龚宝元搔了搔头，说道：“是这样的，二哥，前段时间吧，我去金秋园，我舅跟我聊了几句，问起我都在干些啥事，我就说了……我舅问我，是不是和你有往来，我……我也说了……二哥，不，不要紧吧？”



看上去，龚宝元挺紧张的。



金秋园那位，固然是他的舅舅，但更是全国的领袖，忽然问起他一个小字辈的事情，还问他是不是跟刘伟鸿有来往，这个可不简单，绝不是随口问问的。龚宝元再憨厚，也知道这里面有“玄机”。



刘伟鸿不动声色，又问道：“总书记还说了什么？”



“嗯，他说，如果合适的话，请你去金秋园做客。”龚宝元瞥了一眼刘伟鸿的脸色，连忙又加了一句：“千真万确，我舅就是这么说的，二哥，我可不敢骗你……”



刘伟鸿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龚宝元的肩膀，说道：“宝元，没必要那么紧张，你说的是实话嘛。总书记也是关心咱们年轻人，没别的意思。”



龚宝元自又是连连点头，长长舒了口气。



实话说，舅舅问他，他还没这么紧张。毕竟那是自己嫡亲的舅舅，从小到大，龚宝元早已经习惯了。反倒是在刘伟鸿面前，龚宝元特别紧张。人家二哥关照他，那么仗义，万一要是让舅舅对二哥反感了，那就是他小龚不厚道了。



龚宝元很在意这个东西，就怕人家说他不仗义。



如今见刘伟鸿并无怪责之意，龚宝元自然放下心来，暗道二哥果然就是二哥，虽然年轻，那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换一个人，听说总书记要亲自召见，还不得屁滚尿流？



云雨裳在另一边和小雨聊天。



在这些方面，云雨裳是很机敏的。龚宝元再憨厚，身份摆在那。有些话想要“偷偷”跟刘伟鸿说，她自不会旁听，反正刘伟鸿到时也会告诉她的。



刘伟鸿没有马上就答应下来，略微沉思一下，说道：“这样吧，宝元，我先送雨裳回去，你也送小雨回去……”刘伟鸿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八点钟，咱们还在这里会齐，然后一起去金秋园。”



龚宝元不由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好好，那就是这样。”



二哥真的答应和他一起去金秋园，他可高兴坏了。这就证明，他没有在舅舅面前吹牛，真跟二哥是朋友。龚宝元也知道，现在的二哥，与一般的纨绔子弟是完全不同的，在高层大佬眼里，颇有分量。不然，他舅舅也不会专程问起这个事情。



当下两人分头行动。



“龚宝元说，隋安东总书记希望我去金秋园做客。”



在奥迪车上，刘伟鸿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向云雨裳说道。



“总书记亲口说的？”



云雨裳秀美的双眉微微一扬，似乎也有点诧异。她虽然知道刘伟鸿现在声名鹊起，已经是足堪与贺竞强刘伟东等杰出的红三代弟子相提并论的政治新秀，但总书记亲口相邀，还是让人略感意外。



“听龚宝元说，应该是这样吧。待会我就过去一趟。”



“嗯。”



云雨裳点点头，没有多言。在这样的事情上，她不会去干扰刘伟鸿的思路。

第628章 金秋园



刘伟鸿再次回到首都大饭店的时候，龚宝元早就在那里等着的了。抽着烟，不住在门厅转悠，似乎颇为着急。事实上，龚宝元压根就没送小雨回家，小雨自己打车走的。龚宝元尽管憨厚，在女人这个方面，却是“拿得起放得下”，小雨能够跟他这么久，已经是异数了。以往的女孩子，龚宝元一般都是几个月之后就给笔钱打发走。



龚宝元有句名言：我喜欢吃鸡蛋，但不必要在家里养一只下蛋的母鸡。



今晚上请二哥去金秋园做客，才是真正的重点，比较而言，送小雨回家算个什么事？



还好，二哥的车很快就转了回来。



龚宝元连忙大步迎了上去，刘伟鸿放下了车窗，说道：“宝元，坐你的车去吧。”



“哎，好的好的！”



龚宝元连连点头。



刘伟鸿便即下车，将车钥匙交给门童，径直上了龚宝元的小车，向大内驶去。晚上，交通状况良好，很快就来到了红墙碧瓦的禁宫之前。龚宝元接受检查的时候，极为老练，可见是真的经常出入大内。



刘伟鸿稳稳坐着，一切均由龚宝元去交涉。



很快，金秋园那边便同意放行，龚宝元驾车缓缓驶了进去。



金秋园离刘老所居的青松园其实并不远，但彼此之间，自然不会随便窜门子。除非是长住在大内的小朋友，才会窜门子找玩伴。



小车很快在金秋园停稳了，一名年轻的卫士大步走了上来，向刘伟鸿问道：“是刘伟鸿同志吧？”



“是我。”



“你好，请跟我来，首长在里面。”



“好，谢谢！”



刘伟鸿跟在卫士身后向客厅里走去，龚宝元随后跟上。他是金秋园的常客，卫士也就未曾跟他打招呼。



前几天在军队总医院的休息室，刘伟鸿已经与隋安东主席见过面了，不过那一回人多，隋安东主席夸了刘伟鸿几句，未曾深聊。这一回，刘伟鸿等于是受邀而来，却不知隋安东主席要向他作何指示。但刘伟鸿很清楚，这个还是与他“老刘家嫡孙”的身份有关，绝对不仅仅是隋安东主席对他好奇而已。



进到客厅，刘伟鸿略略吃了一惊。



不但隋安东主席在，客厅里还有一位大人物。



中办副主任敬秋仁。



眼下，在大多数高官眼里，敬副主任也许还不算是特别显赫的大人物，中办副主任，正部级干部，固然威风显赫，却也还不算顶级大佬。



但作为重生者，刘伟鸿却非常清楚，敬秋仁副主任随后将要到达一个非同寻常的高度，成为共和国最高决策层的巨头之一。晚上在金秋园见到敬主任与隋安东主席对面而坐，可见敬主任受隋安东主席的重视程度。这个，与刘伟鸿记忆中的信息，完全吻合。



尤其让刘伟鸿吃惊的是，明知道他来了，敬主任亦未曾回避，看来隋安东主席和敬秋仁副主任，都并未打算向他“避讳”这种密切的关系。或者，刘伟鸿太年轻，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一个二十五岁的基层市长，其本身的职务，在这些巨头眼里，自然不值一提。以刘老爷子对金秋园支持的力度而论，隋安东主席几乎可以将刘伟鸿看做是自己的子侄晚辈。



当然，政治人物的心理，是不能这样简单去揣测的。



政治，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



不然，也就无法解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老爷子西去之后，老刘家的失势。不过现在，刘伟鸿已经不是太担心这个问题了。



老爷子还健在！



现在的老刘家，也不是重生前的老刘家。



不用卫士通报，隋安东主席已经看到了刘伟鸿，脸上立即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伟鸿来了，请过来坐吧……”



声音随和，也并未起身，完全是对待亲近晚辈子侄的态度。



刘伟鸿却不能如此托大，疾步上前，向隋安东主席深深鞠躬，说道：“总书记好！”



“好，好……”



隋安东主席益发的和蔼了。



刘伟鸿又向敬秋仁鞠躬为礼：“敬副主任好！”



“你好。你是刘伟鸿同志，刘成家同志的小孩？”



敬秋仁显然对刘伟鸿也比较感兴趣，微笑着问道。



“是的，敬副主任，我爸爸是刘成家。”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答道。



敬秋仁笑着说道：“好啊，年少有为，不愧是成家军长的小孩，虎父无犬子。”



敬秋仁的年纪，也比刘成家要大，而且论出身的话，敬副主任亦是最正宗的红二代，京师世家子。长辈的气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见完礼，刘伟鸿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腰杆挺得笔直，专注地望向隋安东主席。



龚宝元也跟了进来，一声不响的在刘伟鸿身边的沙发里落座。虽是嫡亲甥舅，在这庄严神圣的所在，龚宝元亦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然，如果是纯粹的家庭聚会，龚宝元也不至于如此紧张，会放松一些。



隋安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微笑说道：“伟鸿啊，听说你和宝元是好朋友？”



一开口就问到晚辈之间的“私人交情”，看上去，今晚上这个召见其实就是闲聊，气氛比较轻松。



刘伟鸿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是的，总书记，我和宝元是朋友，时常会在一起聚聚，聊天说话。”



“呵呵，这就好嘛。年轻人之间，比较有共同话题，是要多加交往。宝元这孩子，为人比较憨厚，伟鸿你可以多教教他。”



隋安东主席益发和蔼地说道，完全是一位长辈在关心晚辈成长。



“总书记过奖了，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教宝元的。相互帮助，相互学习。”



刘伟鸿中规中矩地答道。



“嗯，好！”



隋安东主席频频颔首，对刘伟鸿的表现，相当的满意。至少看上去是相当的满意。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进退有据，果然不愧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气度非同一般。



敬秋仁忽然问道：“伟鸿同志，听说你现在在基层工作，担任过楚南省林庆县的组织部长？”



通常情况下，上官在座，其他人是不会随便开口的。尽管眼下看上去像是闲聊拉家常，敬秋仁亦不会犯这个忌讳。忽然开口询问，自是因为敬秋仁压根就没有将自己当做是陪客。隋安东主席请他在一起与刘伟鸿谈话，绝非是无目的之举。



“是的，敬副主任，我去年四月份到十一月份，担任林庆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



刘伟鸿对敬秋仁同样恭恭敬敬，不愿稍有怠慢。



“呵呵，总书记刚才就跟我在谈这个话题。你在林庆县搞出来的那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非常好啊，开创了干部任免监督工作的先河，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我们以前的干部任免流程，不够公开透明，对干部尤其是党员领导干部的监督，不是那么到位。这个任免公示制度出台之后，有望解决这个问题。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眼光见识，很了不起。”



敬秋仁笑呵呵的，对刘伟鸿极为赞赏。至于这个赞赏，到底是有几分看在老刘家的大招牌上，有几分是因为刘伟鸿“了不起的创举”，就不是那么好分辨了。在这种场合的谈话，单单只听字面意思，很可能与谈话者实际的意思南辕北辙。刘伟鸿可不敢飘飘然。



敬秋仁眼下是中办副主任，并不主管组织工作。不过谈起组织工作的话题，却丝毫也没有迟滞之处，刘伟鸿内心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就在今年的全国党代会之后，敬秋仁将出任政治局候补委员，中组部部长，执掌组织大权。



当然，历史轨迹已经略略发生了偏移，是否还会回到原先的轨迹之上，现在不大好说。



刘伟鸿连忙谦逊地说道：“这也只是一个尝试，能够为党的组织工作提供一些有益的思路，是我以前没有想到的。主要是上级党组织的英明领导，我个人没有做什么工作。”



隋安东主席哈哈一笑，说道：“伟鸿啊，谦虚谨慎，果然是很好的。但年轻人锐意上进，肯动脑筋，肯干实事，这个就更好了。事实证明，你搞出来的那个公示制度，是很有效果的。时机成熟的时候，可以在全国推广。”



刘伟鸿忙即向隋安东主席欠了欠身子，说道：“总书记英明。”



隋安东主席便微笑颔首。



刘伟鸿的谦虚懂礼，给总书记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就着干部任免公示制度的话题，又再聊了几句，隋安东主席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问道：“伟鸿，刘老的病情怎么样，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吧？”



刘伟鸿说道：“谢谢总书记关心，这几天病情基本稳定下来了。”



隋安东主席便频频点头，很是欣慰。



其实，老爷子病情如何，自有专人及时向他汇报，又何必要问刘伟鸿才能知道？这也是表示一种关心。



“伟鸿同志，听说这几天，成家同志都守候在医院？”



敬秋仁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刘伟鸿心里微微一凛，随即正色答道：“是的，敬副主任，我父亲这几天一直都守候在医院，须臾不离。”



敬秋仁便不经意地和隋安东主席交流了一下眼神，微笑点头，赞叹了几句。



刘伟鸿嘴角也闪过一抹笑意。



极淡的笑容。

第629章 老爷子逐渐康复



老爷子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主治医生正式宣布，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过考虑到老爷子年岁大了，身上还带着战争年代的旧伤，医生建议，最好再在医院住上几天，等身体完全复原之后再出院比较好。



老爷子自己，很厌恶住在医院，却拗不过医生，只得十分不情不愿地继续在总医院养病。



晚辈子孙轮流在医院陪伴老爷子聊天说话解闷。



这一日，刘伟鸿和云雨裳双双来到医院，扶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伟鸿啊，听说你和丫头已经结婚了？”



走了十来分钟，老爷子舒筋活血，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便饶有兴趣地问道。



云雨裳脸泛红晕，颇为娇羞。



刘伟鸿笑着答道：“是啊，爷爷，就前几天吧，我们领了结婚证。喜宴押后再办。”



至于喜宴为什么要押后再办，老爷子自是心知肚明，笑呵呵地说道：“领了结婚证，那就是正式的两口子，很好嘛。喜宴办不办倒是无所谓，我们当年就是几个战友凑在一起，吃了点喜糖，瓜子花生，就算是喜宴了。你爸爸，你大伯他们结婚，也都没办喜宴。”



刘伟鸿连忙说道：“爷爷，现在是新时代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物资供应极大地丰富了，大家在一起好好吃一顿，热闹热闹，也是个乐呵。”



其实刘伟鸿也不一定就要办喜宴。上辈子，刘副研究员四十几岁还是光棍一条，对于这个闹哄哄的喜宴，实话说还真是有点憷头。不过不知道云雨裳是怎么想的，却也不好“擅自”答应下来。毕竟一般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女人一辈子也就做一次新娘，不披上婚纱好好风光一下，可能会引为憾事。



老爷子倒也并不坚持，微笑说道：“好啊，这个事，我就不给你们拿主意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丫头啊，你很不错，伟鸿很有眼光！”



望向云雨裳的眼神，就很亲切，带着浓浓的慈爱之意。



在他病重住院的关键时刻，云雨裳能够毅然与刘伟鸿结婚，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比坚决的态度。老爷子对此非常的欣赏。患难与共，是老爷子这种老一辈人最看重的品质。可以说，云雨裳这个表现，在老爷子那里获得了满分。



云雨裳忙即说道：“爷爷，我和卫红一起长大，我了解他，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我愿意和他一起过一辈子。”



老爷子连连点头，轻轻拍了拍云雨裳的手，十分欣慰。



又走了几分钟，眼见老爷子额头微微见汗，刘伟鸿便说道：“爷爷，我们休息一会吧，我给您汇报一下夹山区的变化。”



这也是刘伟鸿一直都想当面向老爷子汇报的。



老爷子微笑颔首，在刘伟鸿和云雨裳的搀扶之下，在凉亭下的椅子里坐了下来。云雨裳便转身去休息室泡茶水，刘伟鸿却从公事包里拿出了几份报纸，《楚南日报》。



《楚南日报》的记者在夹山区采访了好几天，随后在报纸上刊登了一篇长篇通讯，十分详细地描述了夹山区这两年发生的惊人变化。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还配发了两幅照片。



刘伟鸿打开了报纸。



老爷子微笑说道：“哦，夹山区的事情，还上了《楚南日报》？”



刘伟鸿笑道：“是的，爷爷。夹山区这两年确实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已经是楚南的明星乡镇了……我给您读读报纸啊。”



听秘书读报纸，读文件，是老爷子身体健康的时候，每天“必修的功课”，倒也习以为常了。



云雨裳很快就泡了茶水过来，乖巧地坐在一边，听刘伟鸿读报纸。



《楚南日报》的通讯很长，分为上下篇，在报纸上刊登了两期，真要是原文照宣，至少也得花一两个小时，老爷子大病未愈，可不能如此劳累。所以刘伟鸿只选择了重点，都给老爷子听。



好在夹山区的情况，他无比熟悉，通讯报道上哪些是重点，哪些是官样文章，分得清清楚楚，选择的重点自然也十分合适，将夹山区这两年的变化完整地展现在老爷子的眼前。



“财政收入增加了八十倍？”



老爷子的思维，依旧十分敏锐，马上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建国之后，老爷子离开军队，进入政府系统，长期从事财经工作，协助开国总理和分管财经工作的董老，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对财政方面的数据，特别敏感。



两年时间，财政收入增加八十倍，实在是个非常惊人的数据，难怪老爷子要感到吃惊了。



“是的，爷爷。这个财政收入的增长，主要是得益于几个工厂的效益增长。如果将饲料厂、机械厂自留的发展资金都算进去的话，还不止这个数据。不过我没有让他们这么去计算，那个只是将数据放大，并没有太实际的意义。形式上的东西，不搞也罢……”



说着，刘伟鸿又将详细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尽管他已经离开夹山一年多时间，对这些数据却非常清楚，信口道来，没有丝毫滞窒之处。



云雨裳就望了刘伟鸿一眼，带着一点诧异之色。



刘伟鸿此刻的表现，和在她面前的表现，可是大不一样。她只要是和刘伟鸿谈到商业上的具体数据，刘伟鸿便摇头不听，只抓大方向，细节不问。云雨裳还以为刘伟鸿压根就对数据不感冒。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刘伟鸿对于自己的工作，数据可清楚了。看来还是关注点不同。或许也可以说，刘伟鸿是完全信任她，所以才不问。



此人也着实是有些“天才”，不但在商业上眼光独到，高瞻远瞩，在治理地方上，亦是毫不含糊，颇有建树。如果刘伟鸿不从政，专一经商的话，也许他俩现在的家产，还要再翻番吧？貌似刘伟鸿曾经跟她开过玩笑，他刘二哥若是专心经商，就没世界首富什么事了，他一准成为世界首富。



仔细想想，这话很可能不是吹牛呢。



“嗯，听你这么说，这几个工厂还真是发挥了作用？”



老爷子睿智无比，刘伟鸿汇报的情况是实在的，还是经过加工的，一听就能明白。



“是啊，爷爷。我当初决定要办这两个国有企业，就是想要通过工厂创收，直接增加区公所的财政收入。除了办工厂，夹山也在鼓励群众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发展经济作物。不过，这些措施，主要是富民。区里和乡里，都没有向群众多征收多少税款。之所以这样子搞，出发点还是要让多数群众，尽快完成原始积累。群众刚刚富裕一点，手里有了点钱，不要匆匆忙忙去打主意，与民争利，是政府最不应该做的事情。现阶段，群众刚刚起步，藏富于民绝对有很大的好处。让大部分群众都有一定的积蓄，整个社会经济就会极快地活跃起来。政府集中投资大项目，民间经济补充其他各行业，同时发展，协调一致，经济发展才是健康的，平衡的。”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顺带阐述了自己的执政思路。



老爷子缓缓说道：“你是说，战略行业政府集中来搞，其他行业，放开给民间经济参与？”



“对，就是这个思路。”



刘伟鸿连连点头。



老爷子毕竟站得高看得远，眼光不局限在一隅之地，一开口就是站在全国的高度来分析问题。



“嗯，洪直正同志现在好像也是这个思路。”



老爷子不置可否地说道。



但刘伟鸿看得出来，老爷子其实是比较肯定这个思路的。最高首长公开表扬洪老总懂经济，看来老爷子也是持同样的看法。尤其洪老总主张以铁腕手段反腐败，更是深得老爷子之心。



刘伟鸿微笑说道：“洪副总理是站在全局的高度来推行他的经济政策，我只是在楚南一隅之地，摸着石头过河。”



老爷子轻轻一摆手，说道：“伟鸿，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任何事情，只要方向对了，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全国有全国的搞法，一个地区有一个地区的搞法。你踏踏实实地干好本职工作，搞好浩阳的经济发展，就很不错。”



刘伟鸿连忙说道：“是，爷爷！我记住了。”



老爷子慈祥地望着他，说道：“伟鸿啊，年轻人扎根基层，脚踏实地，是很要紧的。你只要干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个就是成绩，谁也拿不走。不要好高骛远，只要你有本事，总是会有你施展的地方。”



刘伟鸿正容受教。



老爷子这话，其实是对他的高度赞誉，期许极高。



正说话间，刘成胜和刘成家联袂而来。老爷子住院这段时间，刘成胜和刘成家都呆在京师，没有返回自己的任所。这也是为人子者应尽的孝道。



不过现在，刘成胜和刘成家的脸色看上去都十分严肃，双眉微蹙，似乎发生了十分重要的事情。



刘伟鸿和云雨裳连忙站起身来，神情也不自禁的变得严肃起来。

第630章 北河会议



老爷子神色如常，波澜不惊，淡淡说道：“坐吧。”



云雨裳连忙搬动一下椅子，说道：“大伯，您请坐；爸爸，请坐，我给你们去泡茶……”



她如今已经正式成为刘伟鸿的妻子，自然要改口了。



刘成家便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对这个儿媳妇，他确实是很满意的。当初刘伟鸿“横刀夺爱”，大家都觉得不妥，现在自然不会再有这种看法。



这样的女孩子，刘伟鸿若是不抢，才叫奇怪了！



云雨裳泡好了茶水，朝刘伟鸿略一点头，便即离去。瞧这个样子，一定是发生了重大事件，她就不好旁听了。



刘成胜望了刘成家一眼，说道：“成家，你把情况向爸爸汇报一下吧。”



刘伟鸿心中便即一凛。



一般这种情况，均是刘成胜向老爷子汇报，现在让刘成家主讲，必定是军队的事情了。看来是北河会议的事情起风波了。



刘成家点点头，沉声说道：“爸，前几天，就是您住院的第三天，在北河搞了个会议，封叔叔亲自主持的，部队里的很多高级干部都去参加了，有三十几个人吧……”



说着，从刘成家嘴里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老爷子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刘伟鸿心里，却是波澜顿起！



都是些了不得的大人物，级别最低的，也和刘成家一样，少将。其中颇有几位集团军的军事主官和政治主官。至于封叔叔，大家心知肚明，自然也知道是哪一位。



“会议什么内容？”



老爷子缓缓问道。



刘成家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迟疑着说道：“我没有去开会，具体什么内容，也说不好。据说就是大家在一起随便聊聊……”



这倒是符合刘成家一贯的性格，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绝不胡乱开口。不过“大家在一起随便聊聊”这句话，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封三爷忽然召集这许多重要的军事将领齐聚北河市，“随便聊聊”，可了不得。



老爷子的双眉蹙得更紧了，稍顷，问道：“首长有什么指示？”



军方的高级会议，老爷子习惯性会问首长的意见。



刘成家缓缓说道：“首长不知道有这个会议！”



“嗯？”



老爷子这回是真吃惊了，雪白的寿眉猛地扬了起来，像是难以置信。



刘成家再次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言语。



“你刚才说，某某和某某都参加了这个会议？”



稍顷，老爷子又问道，神情变得非常凝重。双眼牢牢盯住了刘成家。从老爷子嘴里吐出来的这两个名字，军衔不是最高，少将，却正经是两位主力集团军的军长。其中一位军长，所统领的王牌集团军，就驻扎在京畿近郊，和刘成家所统帅的集团军，成犄角之势，拱卫京师。



而现在，他去参加北河会议，首长竟然不知道！



“是的，确定有他们两位。”



这一回，刘成家倒是毫不迟疑。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爷子坐直了身子，神态凛然生威，丝毫也看不出老人家正在病中。



刘成家说道：“他们也通知了我参加这个会议，就在前一天的晚上。不过伟鸿不同意我去开会，大哥也是这个意见。我就没有去……”



后面的话，刘成家就不用说了。既然是通知了他开会，他没有去，事后肯定要打听清楚会议内容。不管怎么样，他没有按照通知要求去开会，要算是违反了命令。对于刘成家这样的标准军人而言，违反上级命令的事情，是极其罕见的。



“伟鸿不同意你去开会？”



老爷子又露出极度诧异的神情，目光转而落在刘伟鸿的脸上。



“伟鸿，你是什么意思？”



小小县级市的市长，竟然给集团军军长拿起主意来了，胆子不小。



刘伟鸿轻轻说道：“爷爷，您刚好住院，这个时候，通知我爸去北河开会，不是在首都，也不是预定的会议，是临时性的会议，难道就没有一点蹊跷吗？真要去了，我看这事情就真的麻烦了。咱们可不去蹚这趟浑水。”



浑水！



刘伟鸿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了！



老爷子缓缓点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所幸老刘家还是有明白人的。



后继有人！



刘成胜徐徐开口说道：“爸爸，听说有人拟定了一个晋升和调动的名单，差不多也有好几十个人吧，级别都不低，现在还摆放在金秋园，隋安东同志没有同意。”



刘伟鸿双眉也是微微一扬。



这个事情，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他也曾听刘成家提起过，早已经时过境迁，那时刘成家也就是当做一个闲谈的资料。但在眼下，却是真正的大事。与北河会议一道，构成了军方大洗牌的直接导火线。不过，这都是刘伟鸿上辈子的认知。这一辈子，他自己深入官场，一直关注着高层大势的走向，所得到的信息，远不是上辈子那种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看法，自然也不尽相同了。



刘伟鸿隐隐觉得，无论北河会议还是“晋升名单”，都只是一个表象，军方大洗牌真正的原因，绝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只是现在，要不要提出自己的看法，刘伟鸿还在犹豫。



老爷子淡然说道：“无论是军队还是地方，干部提拔，调动，都要按照规定来，谁也不能搞特殊，那会乱套的。”



刘成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相信，这个事情老爷子肯定也有耳闻，只是不想表态而已。金秋园那边，自有应对的手段。



老爷子轻轻一拍桌子，说道：“走，回家去，不住院了。”



刘伟鸿连忙上前搀扶爷爷。



刘成胜忙道：“爸爸，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最好是再住几天，观察一下，等完全康复了再出院比较好。”



老爷子冷淡地说道：“我要是还住在医院里，人家以为我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刘成胜吓了一跳，与刘成家对视一眼，刘成家亦是微微颔首。



老爷子就是这个性格，一旦做了决定，别人是很难改变的。貌似刘伟鸿都遗传了老爷子这个性格，犟起来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听说老爷子要出院，总医院的院长和老爷子的主治医生都赶了过来，劝说老爷子再在医院住两天，等病情彻底好转之后，再出院。院长和主治医生自然要为刘老的身体健康负责。



老爷子微笑着婉拒了院长和主治医生的好意，又一一与医护人员握手，感谢他们的照料。老爷子尽管一贯威严有加，但对基层工作人员，一直都很尊重，从来不摆架子。



见老爷子心意已决，院长亦不好强行拦阻，只得同意老爷子办理出院手续，又吩咐主治医生，这几天最好每天去青松园一趟，给老爷子做个检查，确保老爷子完全康复。



主治医生自然点头不迭。



当下刘伟鸿搀扶着老爷子，登上大红旗，就陪老爷子一起进青松园去。



别看老爷子现在波澜不惊，心里头肯定也不是那么平静的。毕竟发生了北河会议这种事情，首都的政治局势，马上又会变得极为复杂。一场大规模的政治风波，必不可免。老爷子要如何应对这场风波，整个老刘家要采取何种策略，都是必须要考虑清楚的。



实话说，现在刘伟鸿心里也极不平静。



因为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事情的后续发展，与眼前的情形，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不大相同了。最大的变化，在于老爷子眼下身体健康。而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这个事情，多方角力，各大政治集团几乎都卷入进去了，独独少了老爷子这份量极重的一票。



现下，老爷子还在，此事又会如何演变呢？



车队直驶青松园。



刘伟鸿扶着老爷子，缓步走进客厅，刘成胜刘成家紧紧相随。



见老爷子回来，正在客厅和杜于馨、林美茹等人说话的老太太也连忙起身相迎，说道：“不是说还要在医院住两天吗？怎么就出院了？”



对于老爷子的病情，老太太自然是最关注的。



老爷子淡然说道：“病好了，自然就回家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老太太全然不去计较老爷子的“态度”，亲自接过刘伟鸿的手，搀扶着老爷子在太师椅里坐下，笑着说道：“对，医院住着不舒服，回家好。”



老爷子这一回家，自然又是好一阵忙乱，不过看得出来，大伙全都松了口气，客厅里洋溢着一股淡淡的喜庆气息。似乎谁也没有留意到，老爷子，刘成胜刘成家和刘伟鸿，其实都有心事。就算留意到了，也不会说，甚至不会去在意。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老爷子身体健康，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棵擎天的大树，不还在吗？



老爷子坐下，朝刘成胜说道：“成胜，给首长那边打个电话，问问首长在不在，我要过去见他。”



刘成胜连忙点头应诺。



正在说话的其他人立即便闭上了嘴巴，神情也严肃起来。



老爷子刚一出院，就要去找首长谈话，看来真的发生了大事。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事情，老爷子才提前出院的。

第631章 钓鱼要沉得住气



“风和日丽，陌上花发，可以缓缓钓矣！”



京师郊县胜利水库，刘二哥坐在布制躺椅里，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水面，诗兴大发。



胡彦博就笑。



二哥一个学畜牧的，竟然也要吟诗作对，可惜肚子里墨水有限，只能篡改一下柳永的词句，附庸风雅一番。只是二哥要风雅，大伙自然也不会扫兴，去指摘他的不是。说起来，这胜利水库旁边一字排开的几张躺椅上坐着的几个家伙，谁的古文功底都不见得强过了畜牧专业出身的刘市长。



今儿这个垂钓活动，是刘伟鸿发起的。



二哥到了京师，小兄弟们肯定要聚会。按照程山的意思，当然顶好是去谢正涛那个“快活林”，大伙儿美食佳肴，桑拿按摩，外加红袖添香，风光何等缱绻？



程三儿本就是一俗人，一天到晚念叨的就是“夜夜做新郎”，大伙谁都不去理他。



刘伟鸿对程山这种“志向”更是嗤之以鼻，当下拿了钓具，就要前往公园垂钓。程山见二哥真是发了钓瘾，马上便建议前往胜利水库。



公园里面，人来人往的，吵得人脑袋都晕了，钓个屁的鱼啊！



这胜利水库附近，搞了个游乐园，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有专门的垂钓之所，比公园可要舒服多了。京师地面，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问程山准没错。



这一回，刘伟鸿倒是夸了他两句。



程三儿虽然不务正业，脑袋瓜子里面还是装了些东西的。刘伟鸿甚至想，要是让程山给他去做招商局长，那绝对是超一流人才。不要说国内那些土包子企业家暴发户，就算是中东产油国那些纨绔成性的王室成员到了，程三儿一样玩转他们！



只不过如此一来，招商局很可能成为整个浩阳市最能花钱的单位。



要程山给他服务，一般人也是消费不起的，据说程山圈子里那些个较有名气的女明星，陪人吃个饭，小费都要上万的。九二年的一万元，是个很大的数目。很多地方，都还在表彰万元户。



几台小车往郊区一开，刘伟鸿来到胜利水库旁边，倒真是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当即便去了钓鱼场，下了钩子。



说是钓鱼场，其实是一处回湾，鱼儿一般都在这些地方集中觅食，比较好上钩。



刘市长这些日子，公务繁忙，确实也很久未曾放松过了，今儿约了几个铁子，好好放松一回。胡彦博和程辉，都是坐得住的，陪着二哥，一起下了钩子，安安静静等着鱼儿上钩，唯独程山深以为苦。



干嘛呢？



几个人在这鬼地方一动不动坐上几个小时，就为了钓几条小鲫鱼？



无不无聊啊！



想吃鱼，农家山庄什么鱼没有，绝对新鲜，现杀的。还不如哥几个找个房间，好好打几把牌乐呵一下，自然还要叫几个水灵灵的新人过来伺候茶水的。



程山那个影视经纪公司，眼下已经颇有规模，这一年来拍了不少电影电视剧，还拍了不少广告片，赚得不少。刘伟鸿当初投入进去的二十万股金，早就还本了，现在只要坐享红利。而每天涌进影视公司想要成为明星大腕的漂亮女孩，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纵算程山这种一等一的色狼，都有点看不过来的意思。



偏偏二哥要钓鱼！



程三儿还不能不相陪。



这事整的。



“二哥，你们钓着啊，我去那边转悠一下。”



坐不了半个小时，程山再也难以忍耐，拔腿就溜了。



刘伟鸿笑着摇头。



这几个哥们，各有各的性子，却也勉强不得。



胡彦博递了一支烟给刘伟鸿，说道：“二哥，你跟雨裳姐什么时候办喜宴啊？”



刘伟鸿与云雨裳正式领取结婚证的事情，并没有对外界隐瞒。云雨裳决定与刘伟鸿正式结婚，本就有向外界传递某种信号的意思，又何必藏着掖着？



这个事确实在京师的世家豪门引起了小小的震动。



看来云汉民是下定决心要和老刘家紧密结合在一起了，就算老爷子有所不测，也不能改变这个决定。云汉民执掌党报喉舌，一年来频频出招，得了不少的分，据说最高首长都点名表扬了的。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站错了队，整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云副部长了，已经成为京师豪门之中不可小觑的重量级人物。甚至有传言说，在即将召开的全国党代会上，云汉民有可能更进一步，执掌中宣部。



自然，这也只是一个传言。现在高层局势复杂无比，连金秋园是否能够站稳脚跟都很难说，又岂能断言云汉民一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再过一段时间吧。”



胡彦博点点头。眼下在首都豪门之间，传得最为沸沸扬扬的一个事情，就是北海会议。军队里面有不同的声音了。这才是头等大事。纵算是刘老爷子这样的顶级元老，也不可避免的要陷入进去。只是如何表态，现在可谁都说不好。当然，这都是私下议论，即便在家里，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军队要是动了，那是真的会引发极大的政治风波。



这种局势下，确实不是举办喜宴的最佳时机，太张扬了不好。



“二哥，听说北海会议，本来也通知了刘伯伯，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稍顷，胡彦博又压低了声音，很小心地问道。北海会议有哪些人参加，眼下也已经不是秘密。都是威风显赫的军方重将。而刘成家“拒绝与会”，亦是大家猜测得最多的一个环节。



刘成家真要是去参加这个会议了，局势就会变得无比的复杂。



老封家，老刘家，两个超级庞然大物都被牵涉其中，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极其棘手。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刚好老爷子病重，我爸就请假了。”



“嘿嘿，好手段！”



胡彦博笑着说道，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也不知道是说刘家好手段，还是那边好手段。或许二者兼而有之。但通知了刘成家，刘成家偏偏就没去，今后两个超级大豪门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极其微妙了。然而不管怎么说，胡彦博觉得，现在是老刘家占据了主动权。



就在昨天，隋安东同志签署命令，首都卫戍区副参谋长兼某坦克师师长夏天佑晋升陆军少将，出任卫戍区参谋长。



夏天佑是刘成家的老战友，这是大家都清楚的。



这道命令，也可以看做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大的政治风波，已经不可避免要出现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也该有个明确的结果了。折腾来折腾去的，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或许现在的选择不是最佳的选择，但总好过继续折腾。折腾不起了！”



胡彦博和程辉俱皆愣怔了一下，随即各自沉思起来。



二哥这话，有玄机啊！



稍顷，程辉轻轻点头，没有吭声。



胡彦博舒了口气，说道：“二哥，是这个理。老人家年纪都大了，现在不把事情定下来，今后就乱了，更加麻烦。”



刘伟鸿微微颔首，盯住了水面的浮子。红色的浮子一起一伏的，很快就沉入了水中。刘伟鸿伸手把住了钓竿，却不忙起来，果然那浮子很快有浮出了水面，如是再三，终于沉入水中不再上浮了。刘伟鸿手一抖，钓竿扬了起来，一尾雪白的小鱼尾巴拍打着水面，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转眼之间就到了近前。



“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山又到了身后，在那鼓掌叫好。



随即，刘伟鸿身边香风涌动，一个苗条秀丽的身影靠了过来，轻声说道：“我来抓鱼！”



刘伟鸿扭头一看，却是陶笑萍，穿着普通的白色体恤，发白的牛仔裤，素颜朝天，脸上带着微笑，略略有点羞涩之意。见刘伟鸿没有反对，便上前抓住了鱼线，将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抓在了手里，放进鱼篓之中，又去水边洗了洗手。



“二哥，也真是巧了，笑萍他们刚好在这边拍个外景，我就叫她过来了。”



见到刘伟鸿征询的目光，程山连忙解释了一句。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钓鱼吧。”



“好嘞。笑萍，你坐这，陪着二哥钓鱼。你坐得住，我可坐不住。你把我那椅子和钓竿都拿过来吧。”



陶笑萍抿嘴一笑，答应了一声，将程山的椅子和钓竿都拿了过来，就在刘伟鸿身边落座，有点笨手笨脚地装鱼饵，下竿子。



刘伟鸿微笑着在旁边指点了几句，很快，陶笑萍就学得像模像样了。



“马上就快毕业了吧？”



等陶笑萍将竿子下到了水里，在刘伟鸿身边坐下，刘伟鸿随口问了一句。



“嗯，快了，还差一两个月吧。”



陶笑萍小心翼翼地答道，用眼睛的余光不住地瞥刘伟鸿。对这个曾经拒绝过她的年轻男人，陶笑萍心里着实有点好奇。



“钓鱼，要能沉得住气，静下心来，不要急。不然，你什么都钓不到。”



刘伟鸿望了她一眼，微笑着说道。



“哦……”



陶笑萍连忙别过头去，心里头砰砰乱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632章 刘司令员



“爸，恭喜！”



首都卫戍区司令部大院一栋小别墅里，欢声笑语的。刘伟鸿端起酒杯，向父亲敬酒！



刘成家的肩膀上，两颗金色的将星熠熠生辉，配上刘成家英武坚毅的面庞，更显得威风凛凛。就在刚刚签署晋升夏天佑为陆军少将的命令之后不久，隋安东主席再一次签署了晋升命令。



晋升某主力集团军军长刘成家为陆军中将。



任命刘成家为首都军区副司令员兼首都卫戍区司令员。



克日赴任！



祝贺刘成家晋升的“大”家宴，已经开过了，今晚上这是小家宴，算是庆祝乔迁之喜吧。军委的要求非常明确，在任命文件宣布的同时，请刘成家立即赴首都卫戍区任职。



刘成家都来不及回集团军与继任者办交接，直接就到卫戍区上任了。



这本就不是很正常的人事变更，自也不能按照惯常的手续来办理。首都卫戍区关系到整个首都的安全，所以军委的要求很急。



刘成家端起酒杯，和儿子碰了一下，一扬脖子，满饮杯干。



对这个儿子，刘成家现在没有哪怕是一点不满意的地方。



老刘家出了千里驹！



这一点，刘成家如今深信不疑。



“刘司令，干一杯！”



人民日报社社长云汉民也朝刘成家举起了酒杯，微笑着说道。



现如今，云汉民和刘成家正儿八经是亲家了。今晚上这个小家宴，就是他们两家的八口人在一起，再没有其他人参加。



刘成家双手举杯，又和云汉民干了一杯。



刘司令那酒量不是刘市长所能比拟的。



卫戍区司令部大院，占地广阔，院子里建有一栋栋的小别墅，是专门为正军职以上领导干部提供的。刘成家现在所居的，是一号别墅。



刘成家不但是卫戍区司令员，同时兼任卫戍区党委书记，名正言顺的卫戍区一号首长。非常时期，必须事权专一，不能搞令出多门。



云雨裳穿着银白色的丝质衬衣，黑色紧身皮裙，亮银色白金耳环，秀发披肩，坐在一旁，笑意盈盈，显得非常的青春靓丽，美艳逼人。



云汉民现在，是越看这个女儿越开心。



当初还因为云雨裳“悔婚”郁闷不已，如今看来，还是女儿有眼光，看人看得准。刘家这个纨绔的二小子，竟然就成了气候。据云雨裳说，那晚上刘成家决定不去参加北河会议，竟然是听了刘伟鸿的劝阻。刘伟鸿认为这中间有蹊跷。



云汉民当时就有点愣怔，回不过神。



这也太妖孽了！



这个年轻人对高层政治的了解和把握，竟然如此精准。



他怎么就觉得这个会议不能去参加？



还说服了刘成家。



但不管怎么样，刘伟鸿“猜对”了。眼下，此事已经引起了最高首长的严重关注，某个豪门世家，陷入了极度的被动之中。与此同时，给了老刘家极佳的机会。刘成家被任命为首都卫戍区司令员，执掌“九门”，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高首长心中信任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而金秋园，自然是非常的希望看到由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来执掌首都卫戍力量。金秋园这两年也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布局，但层级还不是太高，尤其是军队，因为历史原因和现实原因，军队高层，金秋园暂时插不进手去。威望不够，而且有诸多忌讳。



这个时候，重用老刘家的人，就成了金秋园最佳的选择。在最高首长那里，也能够获得通过。军内其他的元老，亦不会对刘成家出任此要职发表反对的意见。



老爷子杵在那呢！



实话说，云汉民也觉得那边这步棋走得真不怎么样，太着相了。显示实力有点出格！



而老刘家，却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估计接下来，还会有一系列的军方高层人事变动，不单单是老刘家能够在此番政治风波中捞到好处，其他实力雄厚的豪门，也肯定不会在一旁坐视。



好处人人有份嘛！



不过老刘家领先了一步，加上老爷子平安度过危险，所获必定不菲。



同样的，云汉民估计也能有好处。



在老爷子病重的时候，云雨裳那个决定做得太正确了。患难与共的友谊，远比锦上添花的联姻更加可靠得多。估计现在老刘家绝对不仅仅是将他当姻亲，肯定已经将他云汉民当做了靠得住的自己人。



这么想着，再看刘伟鸿，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长相取了父母的所长，英俊不凡，身材高大挺拔，充满着青春朝气与活力，偏又睿智过人，深谙政治斗争的真谛。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还好没有错过了！



“爸，妈，真好，你们又回首都了。我本来还琢磨着，毕业之后去铁门工作呢……”



刘华英坐在云雨裳身旁，笑嘻嘻地说道。她穿着朴素的连衣裙，长长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扎成马尾巴，不施脂粉，丽质天生，显得非常的清纯可爱。



林美茹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爱怜地说道：“这两年，你可是吃了苦头吧？”



刘成家刚刚赴任铁门那会，刘华英是住在大姑刘成美家里。后来胡奋强也去了江南省，刘华英只好在学校寄宿。学校的生活，自然谈不上太享受了。



“嘻嘻，也没吃什么苦头吧，学校的生活也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很想念你们。”



刘华英笑着说道。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伟鸿便问道：“世辉，你们男孩子在学校，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吧？”



自从家宴开始，云雨裳的弟弟云世辉便一直规规矩矩地坐着，脸带微笑，不怎么说话。刘伟鸿便特意和他说几句，免得太冷落了云世辉。他现在正经是云世辉的姐夫，自然要多多关心小舅子。



云雨裳笑道：“这个倒不觉得。我只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一天下来，要上课，要娱乐还要打球，总是忙不过来啊。”



云世辉的性格并不沉默寡言，他不说话只是懂规矩。



刘伟鸿哈哈大笑，说道：“怕是还要忙着谈女朋友吧？”



大家的目光便落在云世辉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云世辉微笑道：“女朋友自然也是要谈的，不过有点困难就是了。”



刘伟鸿不由略感诧异，问道：“困难？你要谈女朋友还会有困难？”



云世辉长相英俊，活力十足，首都大学的高才生，还是人民日报社社长的儿子，要什么条件就有什么条件，只要他点个头，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子争着抢着要跟他谈恋爱了，怎么会有困难？



云世辉笑着说道：“我看得上的女孩子，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看得上我的，我又不一定能看得上她。”



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估计云世辉是还没找到真正能令他心动的女孩子吧。



刘伟鸿笑道：“你有什么要求，要不给我们大家说说，我给你物色一下？”



这自然也是句玩笑话。老云家的儿子，谈对象还要别人给物色么？



大家说说笑笑的，杨琴的眼光偶尔在刘华英脸上滑过，见了刘华英俊美的样子，心里头一动，倒觉得云世辉和刘华英也是蛮般配的。不过杨琴也只是这么想一想，随即一笑置之。真要这样，还不得成扁担亲了？那会闹笑话的。



再说了，世家子女的婚姻，很多时候都与政治挂钩。云世辉和刘华英各自去找对象，就能多和另两个世家豪门结成姻亲，在政坛上便是一大助力。



虽然听上去很离谱，却也十分现实。有这种想法的世家大族，不在少数。



因为是家宴，有小字辈在，尤其刘华英和云世辉两个都是在校学生，宴席上就没有聊政治上的敏感话题，说一些轻松愉快的趣事，气氛十分宽松。宴后又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大约半个小时后，云汉民一家才起身告辞。



云雨裳依旧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俩已经商量好了，等时机合适，就去旅游度蜜月。刘伟鸿要将美好的一刻，留在蜜月开始的时候。至于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自然是等此番政治风波最终尘埃落定了。涉及到了军权之争，刘伟鸿预测，这场风波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现在事实上已经开始激烈博弈了。要不也不会有刘成家夏天佑等人的突击提拔。



送走了云汉民等人，刘家四口人又围着茶几坐了下来，林美茹有点奇怪地问刘伟鸿：“伟鸿，怎么雨裳还是住回去啊？”



在她想来，办不办喜宴倒是无所谓。她当初嫁给刘成家，也没办喜宴，领了结婚证，两人就住到了一块，第二天在单位发了些糖果就算请客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妈，我跟雨裳商量好了，过段时间去度蜜月。”



林美茹便说道：“度不度蜜月的，先不管了，你们还是赶紧计划一下吧，我等着抱孙子呢。”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妈，这个事，你别急，孙子肯定会给你抱上的。”



林美茹见刘伟鸿这般洒脱，也就笑着不谈这事了，四处打量了一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卫戍区这房子还不错……”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妈，将就住着吧，我看啊，也许住不了几个月，又得搬家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美茹瞪大了眼睛，大惑不解。



刘伟鸿笑而不语。

第633章 刘市长被纪委请去喝茶了？



刘伟鸿这一回去首都“跑项目”的时间有点长了，前前后后十几天，小半个月，以至于浩阳市又开始出现新的流言，说刘市长可能出问题了，被上级纪委机关请去喝茶了。



这个很有可能。



刘伟鸿在浩阳搞的这些个动作，实在太大了，好几个亿的资金，同时投入小小的县级市，这中间能够没有一点猫腻吗？谁知道刘伟鸿搞了些什么歪门邪道，才将这些资金弄到浩阳来的？



如今这世道，不但受贿是罪，行贿也是罪呢！



在信息相对闭塞的时代，谣言总是比较能够取信于人。还真有不少干部担心起来。严格来说，基层干部是很喜欢刘市长的。刘伟鸿经常在各种不同的场合谈到，只要努力工作，做出成绩，就有进步的机会。事实证明，刘市长没有说谎。自从刘伟鸿出任浩阳市长之后，浩阳已经冒出来好些年轻得过分的领导干部。比如章弈，比如夏寒，比如高晨等等。虽然都是刘市长的老部下，但也正好说明刘伟鸿是个喜欢关照自己人的好领导。



普通基层干部，一般都是没有多少靠山背景的，想要在官场上出人头地，就必须要有上级领导慧眼识珠。刘伟鸿恰好符合广大基层干部的“要求”。



这位年轻市长不收礼，只要你干好工作，就有可能被提拔。



而且刘伟鸿在浩阳搞起几个这么大的项目，尽管都还刚刚展开，社会效益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浩阳市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夹山区。



搁在以前，绝对没人会将浩阳市和夹山区相提并论，一个是地区首府，一个是偏远山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夹山人只要提起浩阳市，谁不是一脸的羡慕之意？但现在，却有很多人改变了看法。也不是说夹山就超过了浩阳，但人家两年时间，财政收入增长八十倍，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明星乡镇，这可了不起。如果以浩阳市的底子，加上夹山这样恐怖的增长幅度，那还了得？



也许用不了两三年，浩阳就真能发展成为大城市了。浩阳的经济高速发展，干部的待遇自然水涨船高，大家都能多发一点工资奖金了，多美的事！



所以大家真心不希望刘市长出什么问题。



还好，刘市长终于回来了，满脸春风得意，丝毫也不像是被纪委请去喝茶的样子。大伙儿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刘伟鸿一回浩阳，便即请夏寒章弈向耘王卓立龙宇轩等铁杆手下吃了个饭，给大伙每人发了一包喜糖，云雨裳亲手选好的，装在精致的小盒子里，蛮漂亮的。



夏寒等人自是大呼小叫，一个个轮番上前，给刘市长敬酒。饶是刘伟鸿再怎么端市长的架子，抖二哥的威风，依旧不顶事，硬生生被这几个家伙给撂倒了。



活该被撂倒！



这也太不地道了，回一趟首都，偷偷就把媳妇娶了，大伙儿谁都不知道，连杯喜酒都没捞着，当然不干了。至于刘市长一再解释，还没办喜宴，办喜宴的时候自然会通知的。但谁会听他？这会子，在酒桌上，没有市长，只有二哥！



放倒了他再说。



第二天来到办公室，刘伟鸿的脑袋依旧是晕晕沉沉的，口干舌燥，难受得要命。昨晚上实在是醉得狠了，压根就失去了正常思维能力。不然，去唐秋叶那里呆一个晚上，估计不会这么受折磨。唐秋叶肯定会将他照顾得妥妥的。



孤零零躺在浩阳宾馆三零六号套房里，谁来理他？



这一刻的刘市长，其实也蛮“凄凉”的。



刘伟鸿这般宿醉未醒的样子，向秘书强忍笑意，紧着给刘伟鸿泡了一大杯浓浓的俨茶。刘伟鸿昨晚上酩酊大醉，也有向耘的一份“功劳”。



见向耘“鬼鬼祟祟”，刘伟鸿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人家的秘书是帮领导挡酒，这位倒好，助纣为虐！



得，向耘这市府一秘是不想干了！



刘市长一怒之下，将他打发到猴子背村去做村支书，顶高晨的遗缺。



向耘便搔搔头，嘿嘿地笑，益发的“贼眉鼠眼”。



刘伟鸿想想，也觉有趣，喝了几口茶，哈哈大笑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笑了一阵，向耘大致向刘伟鸿汇报了一下这些日子市里面发生的比较重要的事情，刘伟鸿点点头，向耘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谁知刚到外间，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门外就出现了郭丽虹怒气冲冲的面孔。



“郭主席，早上好！”



向耘连忙站起身来，微笑点头为礼，心里头略有一点忐忑。



向耘确实有些怵郭丽虹，这些天，市委领导之中，脾气最暴躁的，就是郭丽虹了。原因无他，市公安局又将他的儿子孙宏抓了起来。



这一回，可就没那么容易放出来了。



蔡雪峰已经不是政法委书记，也不是市公安局局长。浩阳市政法系统，改名换姓了。不再姓蔡，姓了龙和夏。



郭丽虹一开始也并不在意，这样的事，她经历得多了，还是“老规矩”，大摇大摆地去往龙宇轩的办公室，颐指气使，要龙宇轩马上放人。龙宇轩给他的答复是两个老大的白眼球。



郭丽虹这才想起，这个龙宇轩是从省厅下来的，据说和李省长的公子是好朋友。人家不鸟她郭主席！



郭丽虹本来想着，尽管你龙宇轩是省厅下来镀金的，但既然到了浩阳地区，总也得守浩阳地区的“规矩”，地委书记的面子还得给。既然是镀金，你犯得着得罪地委书记吗？到时候不要金没镀上，满头大包的回省厅去。



谁知道这个龙宇轩，竟然也是个二百五，愣头青，还真不将她郭丽虹放在眼里。



叉叉的！



怎么这人不论是谁，只要和刘伟鸿沾上一点关系，就一个个牛皮哄哄的？



郭丽虹在龙宇轩那里碰了钉子，没有再去找夏寒。明摆着，夏寒更加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那个小屁孩，比龙宇轩还要二百五，当着她的面都敢对孙宏说“抓的就是你”。如果要在浩阳地区搞一个“二百五大评选”，夏局长绝对排在第一位，刘市长都只能屈居第二。



不过郭丽虹不去找夏寒，不代表着她不去找公安局的其他人。龙宇轩和夏寒不给地委书记面子，浩阳市公安局总还是会有明白人的。



郭丽虹不找人还好，一找人才真的大吃了一惊。



公安局的某位副局长私下里偷偷向郭丽虹透露，这一回，公安局是打算将孙宏“往死里整”！



有关孙宏的案子，是夏寒亲自在抓的，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彻底清查孙宏在浩阳市的诸般劣迹。夏寒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一定要查个底朝天，将孙宏幼儿园时候干的坏事都翻出来。



不信整不死他！



这一回，郭丽虹是真的着了急。原以为就是个治安拘留，或许是苏沐那边还有些气没消，故意要报复孙宏一下。因此原先也不是那么急，谁知道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人家冲着根子下手了。



孙宏到底干了多少坏事，郭丽虹其实并不清楚。她只是一味地纵容自己的儿子。一旦孙宏干得太出格，被公安局逮了起来，郭丽虹便即出面，为孙宏“了难”。事后虽然也会询问一下，孙宏花言巧语的，胡说八道一番，就蒙混过去了。



但郭丽虹也知道，如果人家铁了心要办孙宏，有的是办法，不怕找不到证据。



郭丽虹便拜托那位副局长给想办法，副局长顿时就变得愁眉苦脸，跟她大倒苦水。却原来自从换了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原先蔡雪峰时代的“老人”，日子就很不好过了。龙宇轩和夏寒联起手来，在公安局大搞“党同伐异”那一套，很多蔡雪峰提拔起来的亲信，全都靠边站了。



夏寒不止一次在全局中层干部会议上杀气腾腾地扬言，要全面整顿公安队伍内部纪律，彻底清除害群之马，打造一支过硬的警察队伍。



谁敢对着干，夏局长绝不客气！



夏寒说得出，做得到。小小年纪，不知道跟刘伟鸿学了多少焉巴坏的招数，“斗争手腕”玩起来一套一套的，上任伊始就开始搞“乾坤大挪移”，将公安局内部各个股室，各队的负责人和各重要派出所的负责人，全都调整了一遍。据说下一步就要重新调整局党组成员之间的分工了。



眼下公安局内部，人心惶惶，人人都自顾不暇，哪里敢随便去插手孙宏的案子？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双手将自己的乌纱帽交到夏寒这个二百五的局长手里去，任由处置。



人都是现实的，你郭丽虹是曹振起的妻姐不假，但在这个事情上，曹振起好像并不是向着你郭丽虹的，不然也不会拿掉蔡雪峰了。无论如何，孙宏可是将曹书记的亲儿子打得住了半个月的院。



不要说夏寒不好惹，就算夏寒是第二个蔡雪峰，一般人也不会贸然去蹚这趟浑水。



郭丽虹这一回算是领教了厉害，无奈之下，只好向郭丽玉求援。谁知道还是不灵，郭丽玉不是不帮她，而是说话也算不了数。



龙宇轩和夏寒，简直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啊。

第634章 合作还是俯首称臣？



“小向，刘市长在不？”



郭丽虹强压心头的怒火，以尽量和缓的语气问道，不过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依旧不能尽掩。



这种神态上的变化，向耘心知肚明。看来郭丽虹是真没辙了，到处碰钉子，只能到刘市长这里来碰碰运气了。



“郭主席，刘市长在。”



向耘依旧脸带微笑，和和气气地说道。



“那就麻烦你通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刘市长沟通。”



郭丽虹尽可能地保持着自己的矜持，装出很有风度的样子，优雅地说道。



“好，请郭主席稍候……”



向耘很快给郭丽虹做了通报，然后请她进了刘市长办公室。



“刘市长，你好。从首都回来了？”



走进办公室，郭丽虹主动向刘伟鸿问好，脸上展露出笑容。尽管她心里对刘伟鸿恨得牙痒痒的，却也不得不考虑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不管怎么说，刘伟鸿是市长，应该有点政治智慧吧？不能和龙宇轩夏寒那两个二百五的家伙一样，脖子梗得比擀面杖还硬。



“你好，郭主席！”



这一回，刘伟鸿倒是比较客气，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与郭丽虹握手，寒暄了几句，邀请郭丽虹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向耘奉上清茶。



“刘市长，听说你这回又在首都搞到一些资金了？”



郭丽虹笑着问道。这属于没话找话，总不能一来就亟不可待地和刘伟鸿谈孙宏的事，那也太着相了，落了下乘，很容易被刘伟鸿牵着鼻子走。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这次回首都，倒是没去搞资金。目前市里的几个项目，资金基本都落实了。接下来就是好好搞建设。经济要发展，主要还是靠自己的努力，总是向上级伸手，也不是个办法。”



“是啊是啊，大家都说刘市长是我们浩阳历史上最懂经济建设的一位市长。看来浩阳在刘市长的领导之下，很快就能大发展了。”



郭丽虹笑容可掬，破天荒地奉承了刘伟鸿几句。



刘伟鸿微笑道：“郭主席过奖了。主要还是市委的英明领导，政府这边，是执行市委的决策。”



这就是标准的官方用语了。郭丽虹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向刘市长献殷勤。这些口头上的把柄，刘伟鸿没打算让人家来抓。



“刘市长太谦虚了。经济建设，主要还是政府在主抓的嘛……”



见刘伟鸿谨慎小心，丝毫也不“上当”，郭丽虹心里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孙宏的事情，曹振起不愿意表态的话，刘伟鸿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了。现在浩阳的政法系统，刘伟鸿的影响力极大，就算是市委书记宋晓卫，等闲也插手不进去。



“刘市长，我今天过来，是向你求援的……唉，我那个小孩孙宏，都怪我没有教育好他，把他惯坏了，受了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的蒙蔽……”



寒暄了几句，见刘伟鸿始终云山雾罩的，郭丽虹只好自己开口了，姿态放得比较低。记得不久前，她还在刘伟鸿的办公室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走着瞧”，现在终于也知道情况不对了。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说道：“郭主席，教育小孩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郭丽虹口口声声说孙宏受了别人的蒙蔽，估计不是她不了解情况，只是个说话的策略罢了。总不能说我那儿子就是个混蛋，请你刘市长看在我的面上，放他一马！



“是啊是啊，主要是我们两口子都比较忙，你也知道，老孙是在工厂负责技术的，很多时候都住在厂里，不在家。我呢工作也比较多，花在小孩身上的时间就少了。孙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比较听话的，接触社会之后，交友不慎，和一些社会上的不三不四的家伙有了来往……他又年轻，很容易被人蒙蔽。那些人打着他的招牌，干了坏事就全推到他头上……唉，这孩子就是太单纯了……”



见刘伟鸿的语气还比较平和，不像是要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郭丽虹精神就是一振，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



刘伟鸿前不久硬生生地拿掉了蔡雪峰，已经大获全胜了，在市里的权威一下子就竖立起来，这个时候，应该对她郭丽虹使用一点怀柔的手段了吧？



刘伟鸿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郭丽虹又连忙说道：“刘市长，孙宏自己，确实也干了些不大好的事情，这个我知道。这孩子是该接受点教训。你看，都被公安局抓进去一个多月了，我听公安局的同志说，他现在也非常的后悔，一天到晚在拘留所流眼泪，后悔以前不该交那些朋友……刘市长，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大懂事。这一回的教训那么深刻，相信他一定能够牢牢记住的，以后保证不再和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来往，安心上班……”



刘伟鸿依旧只是微微点头，还是不说话。



他这个样子，郭丽虹心里又没底了。



小娃娃，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有什么条件，开出来吧，都好商量。



“刘市长，你看，因为孙宏的事，搞得我和老孙现在都没有心思上班了，很多工作都搁在那，没心思去处理。前不久宋书记和我商量妇联和工会的干部调整，我都没心思……唉，这样子下去，真不是个办法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郭丽虹见刘伟鸿总是不吭声，不由咬了咬牙，又说道。



一抹笑意自刘伟鸿嘴角掠过。



郭丽虹总算愿意掏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了。单纯上趟门，给刘市长诉诉苦，就想将孙宏捞出来，可没有那么容易。这世界上，不会有这种便宜的事情。



“郭主席，你和孙总工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虽然我暂时还没有小孩，但是父母对孩子的关心，普天下都是一样的。”



终于，刘市长开口了，缓缓说道。



“是啊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郭丽虹大喜，连连点头附和。



“不过，我听公安局的同志反映，孙宏的情况比较复杂，尤其是他那个宏大建筑总公司，这两年在浩阳承包了很多工程，和市里面大大小小的单位都有些往来。这个情况要调查清楚，不是那么简单。龙宇轩书记和市公安局，正准备要搞一个大的行动，全面整治浩阳的社会治安。恐怕暂时也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来加快对孙宏案件的调查，结案的时间方面，还会要押后一些。郭主席，公安机关独立办案，不受外界干扰，这是文件规定的，有些事情，急不得。”



刘伟鸿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



郭丽虹心里又七上八下的了。小娃娃竟然在她面前打起了官腔。不过仔细琢磨一下，刘伟鸿这话，还真不是打官腔那么简单。貌似透露了一些比较重要的讯息，郭丽虹得好好思考思考。



“刘市长，你是说，孙宏的问题很严重？”



稍顷，郭丽虹试探着问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孙宏的问题是不是很严重，目前我也不能肯定。我刚才也说过了，公安机关要坚持独立办案，不受外界影响。目前孙宏到底犯了些什么错误，我也了解得不是那么清楚，只是听夏寒同志做了个简单的汇报。不过，夏寒同志说，孙宏确实涉及到比较多的案件，打架斗殴，宏大公司的经济问题，还有一些好像是作风问题，比较复杂啊……公安局的同志，想要好好调查清楚，作为典型案件来处理。”



郭丽虹的脸色立时就变了，变得比较愤怒，又夹杂着惊惧。



这么说，刘伟鸿是真打算下狠手，要把孙宏彻底干掉？照刘伟鸿这个说法，如果这些问题都落实了，孙宏不死也得判个一二十年！



对郭丽虹恼怒的眼神，刘伟鸿视而不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神态平静异常。



无论如何，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你郭丽虹要想为儿子争取点“从宽的政策”，那就得放低姿态，掏点东西出来。真要是想强硬到底，那也由得你！



郭丽虹脸色变幻不定，足足十来秒钟，才终于强行按捺下去，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低声说道：“刘市长，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只要……只要你这一回高抬贵手，今后我一定全力支持市政府的工作……”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郭主席误会了，我绝没有要挟你的意思。这个事情，关键还在于孙宏自己。公安机关有规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受奖。我建议郭主席最好是给孙宏做做思想工作，叫他认清形势，不要盲目地讲什么义气。只要他好好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讲自己的问题说清楚，是可以争取从宽处理的。当然，如果能够检举揭发，那就是立功表现，政法机关也会酌情考虑，是否减轻甚至是免除对他的处罚。这些政策，我相信郭主席也是很清楚的。”



郭丽虹死死盯住刘伟鸿，脸上神情变幻不定，良久，才咬着牙点了点头。



刘伟鸿不是要她一句轻飘飘的表态，也没打算和她“合作”，刘伟鸿的意思很明白，你郭丽虹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俯首称臣！

第635章 孙宏不肯招



郭丽虹离去之后，刘伟鸿给夏寒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公安局就在市委大院不远处，夏寒十来分钟时间就到了，刘伟鸿正坐在沙发里慢慢抽烟，双眉微蹙，似乎有些事情难以委决。



“二哥，有心事？”



夏寒便在一侧沙发上坐了，随手从茶几上拿起香烟点了起来，问道。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刚才郭丽虹来找过我。”



夏寒马上说道：“切！这个女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认为全世界的人都要给她面子。”



看得出来，夏局长对郭丽虹主席很不感冒，意见大得很。郭丽虹也确实就是那种人，若不是接连碰了几个硬钉子，今天也不会主动登门，向刘市长伸出“橄榄枝”。



“孙宏的案子，进展怎么样？”



刘伟鸿抽了两口烟，问道。



“嘿！这小子，年纪不大，牵扯的事情还真不少。尤其他们那个宏大建筑总公司，内幕不简单……”



刘伟鸿问道：“怎么不简单了？”



夏寒坐直了身子，说道：“一开始吧，我以为这宏大公司是孙宏一个人搞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孙宏就是站在台前扛大牌子的，后面掺和进去的人，真是不少。地区和市里面不少头头脑脑，都和这个宏大公司有点牵连。这两年，浩阳搞新城区建设，基建项目很多，宏大公司四处插手，捞了不少的好处。现在要查清楚，难度不小。”



刘伟鸿双眉轻轻一扬，问道：“都有哪些人牵扯比较深？”



“嘿嘿，人数就比较多了……”



夏寒随口报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地区和市里面颇有实权的领导干部。其中一两人，地位颇高，刘伟鸿见了，都要叫一声领导的。



刘伟鸿的眉头立时蹙了起来，说道：“这些人都参与进去了？”



语气有点怀疑。



实在这些人平日里在刘伟鸿的眼里，都是那种十分老成持重的性格，有些人的年纪，甚至比曹振起还大，照理是不会与孙宏这个小年轻有什么牵扯的。谁知夏寒却说这些人与孙宏的宏大公司都有很深的关系。看来在利益面前，每个人都会将自己的假面具扯下来。



“一开始，我也不大相信。不过这是孙宏亲口说的。这小子，就是个傻帽，被人家当枪使。人家就是看中他背后那块大牌子了，真出了事，肯定是郭丽虹第一个出面去挡枪子。他母子两个，都是傻帽！平时被人家奉承几句，就以为人家是真的怕了他们，其实不过是利用他们罢了。”



夏寒说着，撇了撇嘴，神态十分不屑。



刘伟鸿不由失笑！



母子两个都是傻帽！



夏寒这个评价倒也直接，而且十分中肯。



“这么说，孙宏都撂了？”



夏寒顿时大摇其头，神情变得郁闷起来：“没有！你说这孙宏聪明吧，他被人家当枪使，还洋洋得意。说他傻吧，他嘴巴还挺硬，很难撬开，总是跟我们蘑菇。要不，给他上点手段？”



刘伟鸿马上摇头，说道：“不行。很多人在等着你给他上手段呢！”



公安局的所谓上手段，刘伟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些手段不是那么正规。对付那些反侦察的经验非常丰富的积年老手，江湖惯犯，公安局有时候是不得不上点手段的。但都孙宏，却必须特别谨慎。你不跟他上手段，他还会诬陷警察刑讯逼供，真要是上了手段，还不得马上就落了口实？



龙宇轩和夏寒都是新官上任，眼下的公安局，远远未曾达到“一统天下”的程度，必须还要一定的时间，夏寒才能切实掌握公安局的大权。这个时候要是给孙宏上手段，被人抓住了把柄，只怕夏寒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那怎么办？上手段不行，这小子又不肯招！”



夏寒益发郁闷了。他发现，当了公安局长，反倒不如以前做治安中队长那么惬意了，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复杂起来，背后的冷枪，黑手，正不知道有多少，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再三，考虑清楚了才能行动。哪像以前做治安中队长的时候，逮住流氓混混，谁他妈不老实，夏队长老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打掉几颗门牙，立马就乖乖的，什么都招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他不招就没辙了？要治这小子，办法多的是，你得开动开动脑筋。夏寒啊，这当了局长，就得有局长的思维，不比从前了。”



夏寒就搔了搔头，嘿嘿地笑着说道：“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我冲锋陷阵，那没说的，我拼了命去干。说到这个斗心眼子，我还真有点怵头……你们领导心里那点弯弯绕，我确实比较头大……要不，你给指点指点，教我两招？”



夏寒就是这个性格，在二哥面前，他不怕露怯。



二哥那是什么人啊？



请二哥指点，不丢人！



刘伟鸿就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孙宏算什么玩意？别的不说，单是苏沐和高晨那个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你先把宏大公司的事情放一放，至少是表面上放一放，安排几个得力的干警，死揪住商贸城工地那个伤人案，不信他孙宏还能咬得住。就这个案子，真要是认真办起来，多了不说，送他个两年劳教，不成问题吧？”



“两年劳教？那不便宜这小子了？”



夏寒立马叫了起来。



“呵呵，你觉得两年劳教不够，人家孙大少怕是半年都不乐意吧？”



夏寒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二哥，你是说，拿这事做突破口，吓唬吓唬这小子？”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这事，事实俱在，人证物证都齐全，真要办他，他能跑得掉？就算是曹振起，也不能给他出面。”



“那是。再说了，曹振起凭什么给他出面啊？亲儿子还比不上老婆的外甥？他曹书记除非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刘伟鸿笑道：“夏寒，这人吧，有所惧才会老实。另外，谈谈你们的部署吧，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在全市进行社会治安大整顿？”



一说这个事情，夏寒就来了精神，这个才是他的本行，干起来酣畅淋漓。



“是这样，我已经和龙书记商量好了，已经开始部署，就在这几天，准备收网。争取第一轮下来，就把市区那些乱七八糟的混蛋全都给收拾了，一个不漏也许有点难度，最少也要收拾个七七八八的。”



“嗯。”



刘伟鸿点点头，没有过多去关注实施的细节。这个方面，他不是行家，龙宇轩和夏寒才是老手。再说了，刘伟鸿一贯反对一把手事必躬亲，那样子不见得能把事情办好，而且下面的人，也很难施展才华。



诸葛亮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最后把自己累死了！



“孙宏那边，除了宏大公司有问题，其他方面，应该也不是那么干净吧？



刘伟鸿忽然又绕回到孙宏的事情上面来。



这一回，夏寒倒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双眼一亮，说道：“二哥，你的意思是曲线救国？”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夏寒毕竟不是笨人，只是年轻，缺乏官场斗争的经验罢了。只要提点几句，那脑瓜子转悠得可不慢。有这样一个兄弟时时刻刻并肩作战，实在也是一大幸事。



夏寒已经兴奋起来，轻轻一拍大腿，说道：“我看那小子的屁股，没那么干净。我了解过，孙宏倒也并不是穷凶极恶，这小子就是被惯坏了，和他老妈一样，什么时候都要拿大。别人叫他一声宏哥，他就欢喜得什么似的，整个一蠢驴。要不是这样，人家也不会将他当枪使了。这一回，咱们把那些社会上的大小混混都抓起来，好好审一审，肯定能给孙宏抖搂出不少破事来……”



这就对了！



孙宏自己嘴巴硬，不招，可不能保证其他人的嘴巴也那么硬。



刘伟鸿说道：“尤其是经常跟他一起混的那几个家伙，特别关照一下。应该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是肯定的，你放心好了。”



刘伟鸿笑道：“我不是不放心，我是怕你抓不住重点。”



“抓不住重点？”



夏寒又有点不大明白了。



“对！重点不是孙宏做了多少坏事，重点是宏大建筑总公司做了多少坏事。孙宏和宏大公司，不是一回事。只要他检举揭发，也可以算是他立了功嘛。”刘伟鸿又抽了口烟，徐徐说道：“我们党的政策，法律的规定，有立功表现，就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夏寒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是这么回事。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孙宏自己脑袋瓜子活不活了。”



“嗯。刚才郭丽虹也答应了，会给孙宏做做思想工作。你安排一下，合适的时候，让他们母子俩见个面，让郭丽虹好好教育一下孙宏。”



刘伟鸿笑着说道，带着点戏谑之意。



“好嘞，我知道该怎么做。”



夏寒笑呵呵地说道。



正说话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又震响起来。

第636章 真放了孙宏？



刘伟鸿一接起电话，那边就响起朱建国的声音。



“伟鸿啊，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玉霞和毅军都回来了，到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这也是朱建国的“老手法”，没事就叫刘伟鸿去家里吃饭，小酌一杯，增进感情。不过这一回，却也不能说是没事。



刘伟鸿笑道：“毅军毕业了？”



朱建国哈哈一笑，说道：“是啊，在家里休息几天，就去部队报到。”



有关朱毅军的去向问题，刘伟鸿早就已经跟自家老子谈过了，刘成家自然一口答应，派人去铁门陆军指挥学院了解了一下朱毅军的情况，品学兼优，当即就拍了板，让朱毅军毕业之后，回集团军混成旅担任连长。



一般军校专科毕业生，是回部队担任排长。但朱毅军正经是四年制本科，一回部队就是连职干部，也是他们俗称的“一毛三”，上尉。



刘伟鸿笑着答应下来。



他与朱玉霞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挺想念的。



晚霞满天的时候，刘伟鸿驾车来到了大义岭一号别墅。时间已经进入夏季，天黑得晚。下班之后，正是夕阳无限好。



大义岭的每栋别墅，都带有一个不小的院子，花草茂盛，景色极佳。



朱玉霞坐在院子里看书，简单的白色碎花连衣裙，水晶凉鞋，肌肤赛雪，乌亮的短发，就这么随随便便坐在石凳子上，身子斜斜靠着石桌，显得身材非常之棒，静静的，宛如一尊雕塑，极其迷人。



刘伟鸿不忙进院子，放下车窗，脸带微笑地欣赏着朱玉霞苗条迷人的侧影。



朱玉霞依旧没回头，不过显然已经知道刘伟鸿来了，轻轻竖起纤巧洁白的手掌，做了一个极不显眼的“请进”的手势。



刘伟鸿哈哈一笑，将车子在路边停下，步行进了院子。



朱玉霞放下书，站起身来。



刘伟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还好，没有继续瘦下去，好像还长了点肉……”



朱玉霞本来打算和他说几句话的，听了这个，顿时俏脸飞霞，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越来越没有个正形了，也不分场合，说话不过脑子，就这样往外冒。幸好院子里没其他人，不然就全露陷了。



就在家门口，朱玉霞却也不敢“乱说话”，转身就进了门。料必进了客厅，刘市长总会注意一下，在嘴里安排个游动哨，不再满嘴跑火车了。



刘伟鸿笑着跟了进去，不住上下打量朱玉霞苗条优雅的背影，很是赏心悦目。朱玉霞也知道这家伙肯定眼睛里长了钩子出来，在她背上“勾来勾去”的，心里头那个无奈啊，却也禁不住有几分甜蜜。



以前他俩是“哥们”的时候，刘伟鸿不是这个样子的，无论眼神、动作都规矩得很。现在自然就变了。朱玉霞能够从刘伟鸿眼里读到浓浓的爱意。



一进门，刘伟鸿立马就将“色色”的眼神收了起来，目不斜视，颇有一市之长的沉稳气度了。



朱建国坐在沙发里，准备看楚南《新闻联播》，见刘伟鸿进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刘伟鸿落座。



刘伟鸿笑着走过去，在朱建国身边的沙发上坐了，陪他一起看电视。



朱玉霞给刘伟鸿泡了杯热茶，见刘伟鸿紧着往外掏香烟，便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现在也不怎么反对刘伟鸿抽烟，但能少抽一点总是好的。



将自己的喉咙变成烟囱，也没什么意思是吧？



刘市长便讪讪的，罢了这个动作。



朱玉霞这才嫣然一笑，去了厨房，给于阿姨打下手。但是没过多久，就被于阿姨赶了出来，嫌她碍手碍脚。饭菜基本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只是朱玉霞刚去厨房转悠了一趟，再出来的时候，刘伟鸿和朱建国都已经抽得有滋有味了。朱玉霞气得又狠狠瞪了刘伟鸿一眼。



“毅军，这回休息多久啊？”



对朱医生的目光，刘市长恍若未见，转而问朱毅军。



朱毅军也在一旁相陪，闻言连忙说道：“十来天吧，部队那边马上就要搞一次小规模的对抗演习，迟了要赶不上了。”



刘伟鸿笑道：“一毕业就能赶上对抗演习，运气很不错嘛。”



朱毅军就嘿嘿地笑，觉得刘市长这话果然有礼。刚一到部队，就能用上自己这四年学的东西，挺好的。



朱建国说道：“伟鸿，天平公司吴喜忠那边，已经有了消息。他们打的那个报告，国务院已经批了，同意天平公司和我们浩阳地区合作，成立一个新的矿业公司，就取名叫‘楚天矿业有限公司’。过两天，我就要去河东，与他们签署正式的合同。”



刘伟鸿诧异地说道：“不是到我们这边来签合同吗？”



“吴总说，先去他们那里签一次，搞个仪式，再到我们这边签一次。热闹一下，我估计他那个意思，还是想要把动静搞大一点，响动响动，有好处。”



刘伟鸿就笑：“现在大家都开始学会炒作了。也行，只要这事能够马上落实下来，那就好。咱们很多工作都能铺开了。”



“是啊，吴总他们做了个预算，新公司注册资金一个亿，实际投资可能还不止。咱们浩阳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怎么样，你那边打算掏多少钱？”



朱建国也笑呵呵的，心情甚佳。



刚一上任，就能搞一个上亿的大项目，而且在全地区铺开，朱建国自然高兴了。这就是他的政绩啊。这个事，曹振起和其他地委领导，都是全力支持的。



不支持不行嘛！



刘伟鸿当初定下来的那个从工作入手的策略，逐渐见成效了。



“专员，地区和市里，二一添作五吧，各出两千万，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怎么样？”



朱建国笑道：“林庆那边，小邓也有点想法啊。”



刘伟鸿诧道：“邓书记也想分一杯羹？”



“可不是嘛。小邓这个人，你也知道的，脑袋瓜子活，有好处的事，那肯定要抢的。如果全由地区出资，他也就算了。浩阳市要占一股，他就动了心思，想要分一杯羹。”



朱建国边说边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邓仲和无疑是五个县市委书记之中，唯一与他朱建国最亲近的县委书记，也算是嫡系人马。如今他想要参股进来，朱建国还真得考虑考虑。



刘伟鸿是从林庆县出来的，倒也不反对邓仲和分一杯羹，问道：“那他能拿出多少资金来？好像林庆眼下的财政并不宽裕吧？银行贷款？”



“这个我就不管他了，钱的事，他自己去想办法。他要求也不多，就想要百分之五的股份。怎么样，你让还是我让？”



刘伟鸿说道：“当然是我让了。咱们还得讲个规矩不是？市里占得股份，总也不能比地区还多。本来我打算从地区建行那边贷三千万出来的，全押这个矿业公司里面。现在用不了这么多，那我就用点在别的方面吧，反正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



朱建国哈哈一笑，说道：“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伟鸿总是这么“深明大义”的。



这个时候，于阿姨就端了菜肴出来，笑嘻嘻地说道：“伟鸿来了？刚好，吃饭了！”



朱玉霞和朱毅军连忙上前帮手，大家笑笑呵呵地上了餐桌。



于阿姨弄的菜肴不多，标准干部餐，四菜一汤，不过都很精致。儿子女儿都回来了，加上请了刘伟鸿，于阿姨自然要弄得精致点。



在朱建国的提议下，上了点白酒。



“伟鸿，那个孙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吃着饭，于阿姨忽然问道。



这一下刘伟鸿是真的有点奇怪了，怎么于阿姨也问起了孙宏的事？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于阿姨很少过问这些事的。



见刘伟鸿奇怪，于阿姨马上解释道：“是这样，曹书记的爱人郭局长今天到我这边来坐了一会，提到了孙宏的事，看上去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郭丽玉在地区税务局做副局长。



刘伟鸿就笑了。



看来郭丽虹还是没打算心甘情愿向他刘伟鸿“屈服”，还打算通过朱建国向他施加压力呢。走的好“夫人路线”。



朱建国就瞪起了眼睛，不悦地说道：“这些事情，你不要掺和。她那个外甥，不是个玩意。”



于阿姨就说道：“我没掺和，就是随口问问。我什么都没答应她。”



说起来，在家里，朱建国还是很有威信的，一般情况下，于阿姨也不和他犟嘴。而且于阿姨也知道这个事情不简单，并未向郭丽玉许诺什么。



刘伟鸿笑道：“于阿姨，没什么。郭局长也是关心她外甥嘛。要是下回她再跟你说起这个事，你就告诉他，孙宏呢，市公安局迟早是要放的。不过现在还不行，要多委屈他一些日子了。”



于阿姨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朱建国不由蹙眉道：“真放了他？”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真放！不过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看看再说吧。”



朱建国便有点疑惑地望了刘伟鸿一眼，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在这样的事情上面，刘伟鸿从不犯糊涂。



这一点，朱建国心中有数。

第637章 浩阳一中



浩阳市第一中学，坐落在浩阳市区东南部，与市委大院相隔不远，步行大约十几分钟的路程。浩阳老城区，本来就不大。



不过浩阳一中的占地，还是很广阔的，校区内环境也很好，有许多合抱粗的大树。浩阳一中建校时间很长，差不多在五十年代中期浩阳建县的时候，浩阳一中也同时成立了。一开始的校区自然没有这么大，后来经过不断的扩建，才有今天的规模。



根据市教委的报表，浩阳一中拥有学生六千多人。这在一个县级高级中学而言，是一个比较惊人的数字了。加上教职员工，在这片绿树掩映的校园内，有近七千人在生活工作。



罗蓉蓉在高二年级，第216班读书。



罗蓉蓉病愈出院之后，就没有再回沙山村去做代课教师，在刘伟鸿的安排之下，进入市一中继续学业。她以前在黄沙区第八中学上学，中途辍学，自然还是要从高二读起，底子打扎实一点，考大学比较有把握。这是刘伟鸿的原话。



罗蓉蓉很刻苦，学习刻苦，生活也节俭。她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刘市长的一片心意。要是考不起大学，可就真的对不起市长“哥哥”了。



多好的市长啊！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罗蓉蓉便急着赶回宿舍去，准备利用午休时间，好好温习一下功课。尽管罗蓉蓉很刻苦地学习，以前在黄沙区第八中学的时候，也是尖子生。但是进了浩阳一中之后，成绩只能算是中等。毕竟区里的学校和市一中比较起来，师资力量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而且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本就比其他高中的录取分数线高了一大截。可以说，浩阳一中就是浩阳市的最高学府，相当于浩阳的北方大学和首都大学，集中了全市的尖子生。



罗蓉蓉中途又辍学了一段时间，就更有差距了，现在感到压力很大。



快要到宿舍楼的时候，罗蓉蓉有点急切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有点惊愕地望着不远处大树下坐着的一个人，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这个人，竟然是刘市长？



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色休闲裤，就这样坐在水泥墩子上，望着她笑。



“蓉蓉……”



刘伟鸿慢慢站起来，很不雅观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他刚才已经在这里坐着抽了一支烟了。



罗蓉蓉有点骇然，这个样子，实在太颠覆了。



一市之长啊！



“哥……你怎么来了？”



稍顷，罗蓉蓉才惊喜万分地疾走了过来，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刘伟鸿给罗蓉蓉办了个存折，按月将生活费打到存折上。偶尔也会来学校看望一下罗蓉蓉，每一次过来，都能罗蓉蓉开心好几天。最开始的时候，罗蓉蓉还是很谨慎叫着刘市长，被刘伟鸿纠正了好几次，才试探着叫“哥”，时间一长，也慢慢习惯了。



有个这样的哥哥，真好。



刘伟鸿微笑着上下打量罗蓉蓉。



无疑，罗蓉蓉的衣着打扮，以城里人的眼光来看，还是比较土气的。很老式的小翻领衬衣，淡青色的长裤，一双廉价的塑料凉鞋，颜色也是鱼肚白的。头发剪短了，一个土气的农村小姑娘。其实罗蓉蓉有几件好衣服，是唐秋叶送给她的。今年过元宵的时候，刘伟鸿带着罗蓉蓉去唐秋叶那里一起过的节，唐秋叶很喜欢罗蓉蓉，送了她几件衣服。



罗蓉蓉舍不得穿，也有点不敢穿。



她的底子，很多同学都清楚，最偏僻山区来的乡下女孩，打扮得那么洋气干什么？没的惹人闲话。



“嗯，不错，又比以前结实些了，看来一中的伙食还可以。”



刘伟鸿满意地点了点头。



罗蓉蓉连忙说道：“学校的伙食很好的，我每餐都能吃饱。”



这也是实话。对于大部分城里学生来说，一中的伙食不说难以下咽，也绝对称不上是美味佳肴。但对于罗蓉蓉来说，这就很好了，比她在家里吃的伙食要好得多，菜里面还能见到荤腥。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你们要放月假了吧？”



所谓“月假”，也是大部分内地学校的特色。为了应付考试，提高升学率，一些高中采取了自己的“万年历”，不休星期天，而是每个月集中放几天假，称之为月假。平时学生们都得呆在学校好好读书。



对于这种模式，刘伟鸿是很不赞成的。但整个国家的教育制度如此，实行的是“应试教育”模式，升学率是硬道理，即便是市长，对这个“制度”也莫可奈何。



眼下，上大学，分配工作，还是绝大部分学生走出农门或者解决就业的主要出路。



在大学毕业生包分配的时代，“一考定终身”绝对不是玩笑话。考不考得上大学，是一个人生的分水岭。考上大学，哪怕只是考上中专，都意味着有了铁饭碗，从此之后能够成为国家工作人员，人上人。考不上，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指的就是这种现象，完全可以用“残酷”来形容。



刘市长若是硬去干涉中学的教育模式，只怕会激起“民变”，无数学生的家长要向刘市长讨个说法。



罗蓉蓉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嗯，明天就放月假了。”



刘伟鸿笑道：“那想不想回沙山去看看？”



罗蓉蓉双眼一亮，她很久没回沙山去了，心里面其实是很想念她以前那些学生的，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只放三天，我怕不能按时赶回来。”



沙山村地处偏远，需要步行很长时间才能赶到凉水乡政府，而班车只通到凉水乡，每天只有一趟。



刘伟鸿微笑道：“这个你先别管，就说你想不想回去看看吧？”



“想的……”



罗蓉蓉连连点头。



“那就这样吧，你明天一早，就到市政府去等我，我带你一起去沙山村。”



“真的？”



罗蓉蓉又一次惊喜万分，眼睛里绽放着喜悦的光芒。对于一个单纯之极的乡下小姑娘来说，任何一点意外的惊喜，都足以让她兴奋不已了。



“当然是真的。我也想去沙山村看看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每次跟罗蓉蓉见面，刘伟鸿的心情也都会很愉悦。似乎罗蓉蓉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可以净化人的心灵。



“哥，你是去视察工作吧？”



罗蓉蓉好奇地问道。她再单纯，也知道市长大人不可能吃饱了饭没事干，驱车数十公里，就是专程送她会沙山村。



刘伟鸿微笑点头。



全市偏远地区中小学校舍改造的工程，一过完年，就正式启动。眼下实施了一段时间，刘伟鸿想要亲自去看看改造的效果如何。



单纯从市教委呈送上来的报告来看，效果还是很不错的，第一批五十几座乡村中小学校舍危房改造，已经有一部分竣工，正式投入使用了。还有一部分，正在施工之中。而所有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的工资待遇，也均已落实下去。这一点，刘伟鸿上回倒是从罗蓉蓉嘴里得到了证实，以前拖欠老罗老师和罗蓉蓉的代课费，都已经全额补发。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所有的代课老师都拿到这笔钱了。刘市长对罗蓉蓉很关照，亲自将她从沙山村接出来治病，亲自安排她重新上学，这个市教委主任张复明都是很清楚的。卡扣任何一名代课教师的代课费，也不会卡扣罗蓉蓉。



那叫找不自在。



刘伟鸿其实很想相信自己的部下，相信那些送到他办公桌面上的报表。但前世今生经历过的官场，都明白无误地告诉刘市长，这个东西，还真是不能相信的。至少是不能全部相信。



如果完全按照报表和手下干部的汇报去治理地方，一定会成为最昏聩的“昏官”，被老百姓骂死。



官出数字，数字出官！



这个东西，早就有了。大跃进时代，“亩产粮食三万六千斤”还上了《人民日报》，就是典型的诠释。据说鼓捣出那个新闻的村干部，后来成了公社的书记。



刘伟鸿必须要亲眼去看看，才能做到心里有数。



可惜大多数官员，都没有刘伟鸿这样认真的工作态度。他们明知道汇报和报表，都是哄鬼的，却装作不知道，甚至还觉得报表做得不够光鲜，汇报的气势不够宏大。



不把数字搞大一点，拿什么向上级领导报喜啊？



刘伟鸿抬腕看了看手表。



罗蓉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哥，你吃饭没有啊？要是没吃的话，去我们食堂吃一点吧，伙食真不错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呀，以后还是要多吃点肉，不要太节俭了，知道吗？要是钱不够，我再给你加。”



“不用不用，已经很够了，我还剩下很多钱……”



罗蓉蓉大吃一惊，双手连摇，似乎受了某种惊吓。



刘伟鸿笑了笑，伸手揉揉罗蓉蓉的头发，说道：“行，那就这样吧，你回宿舍去，我也要回去了。记得明天早点到市政府去，我们一早就出发了。”



“哎……”



罗蓉蓉连连点头。

第638章 志愿者



刘伟鸿此番视察全市偏远地区，依旧还是老规矩，轻车简行。一台车，四个人。



这一回，杨亚杰学乖了，没有再开那台挂着二号车牌照的桑塔纳，而是开了一台越野车。越野车座位宽敞，底盘高，正合适在偏远地区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驶。



罗蓉蓉坐在越野车里，很兴奋。



她很久没回家了，尽管沙山村已经没有亲人，但乡亲们以前都对她很好，她也十分想念自己的学生。



越野车经过黄沙区区公所的时候，进了院子，刘伟鸿叫了区委书记和区长，开车跟在后面，一起去看学校的改造情况。市长下乡，事先没有任何通知，还真是新鲜，将区委书记和区长都搞得晕头晕脑的，懵懵懂懂地上了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皆忐忑不安。



刘市长的强势形象，正在浩阳市的干部心中形成。



这是一个可以干掉市政法委书记，敢叫人将地委书记外甥抓起来的牛人！



蔡雪峰与郭丽虹都抵挡不住刘市长，下面的干部，那还是小心些好，别去惹他。不然，后果殊难预料。据说现在浩阳市区，已经鸡飞狗跳，一片风声鹤唳。



浩阳市近三年来规模最大的严打活动，正在轰轰烈烈地展开。这一回市里的政法机关下了狠心，不但公检法司和武警中队全部出动，还从各个乡镇派出所临时抽调了一些民警去市里充实力量。



瞧这个架势，是下定决心要将浩阳市调皮捣蛋的家伙，一网打尽。



偏偏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刘市长却下乡来了。



这位年轻市长的套路，还真是没人摸得准脉。



车子依旧只能停靠在离沙山村几里外的地方，刘市长跳下车来，笑着对区委书记和区长说道：“接下来要辛苦两位，走几步路了。”



区委书记老伍，区长老田，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连忙笑着说不要紧。



市长都能走，他们凭什么不能走？



罗蓉蓉却开心得很，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刘伟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不时向她询问几句，大致是这里叫什么地名，那里又如何称呼之类，罗蓉蓉便指着远近的山林，向刘伟鸿解释。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了沙山村小学。



“哇……”



罗蓉蓉大叫一声，就呆住了。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所全新的学校，红砖大瓦屋，一共三间，学校门口的土坪也打了水泥地面，装了篮球架，操场的一角，是两张水泥乒乓球桌。十几个孩子正在操场上打球。



罗蓉蓉愣愣地望着这一切，说不出话来。



“罗老师……”



“罗老师回来了……”



孩子们眼尖，马上就发现了罗蓉蓉，立即欢呼着围了上来。



罗蓉蓉的眼泪就淌了下来，紧着上前，弯腰抱起了其中一个年纪最为幼小的学生。因为条件限制，沙山村小学依旧是实行混合教学。一共二十来个学生，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大的依旧十三四岁，小的不过六七岁，却在一起玩得十分开心。



刘伟鸿见了这一幕，心里也十分感动。



罗蓉蓉抱着小学生，摸摸这个的脑袋，捏捏那个的脸蛋，高兴得什么似的。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微笑着迎了上来，说道：“你就是罗老师，是吧？我叫蒋雪松，是沙山学校的老师！”



“啊，蒋老师，你好！”



罗蓉蓉连忙放下抱着的孩子，有些腼腆的和蒋雪松握手。



“我经常听同学们说起你，一直都想和你见个面。呵呵，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



蒋雪松个子较为高大，穿着白色体恤衫，牛仔裤，运动鞋，显得十分的阳光帅气，也十分的新潮，如果在首都，大宁等大城市见到这样一个青春阳光的男孩子，那是毫不出奇，但在沙山村就显得非常抢眼了。罗蓉蓉再也想不到自己的“继任者”，会是这样一个英俊的都市大男孩，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蒋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市里的刘市长……”



愕然稍顷，罗蓉蓉才想起给他引介。



蒋雪松立即大步走上前来，热情地和刘伟鸿握手，落落大方地说道：“你好，刘市长，久仰大名！”



刘伟鸿也微笑着说道：“蒋老师，我也是久仰大名。本来早就该过来看你了，事情太多，耽搁到现在，请蒋老师不要见怪。”



刘伟鸿说这话，却不是开玩笑的。他对蒋雪松，是真的久仰大名。



蒋雪松不是浩阳市的老师，而是从首都来的志愿者。



上回刘伟鸿为了浩阳的教育事业，前往国家青基会打秋风，带的就是沙山村的资料。青基会秘书长陈云路不但给他拨了五十万的援助款，还发起了一个支援边远山区教育事业的“志愿者活动”。募集有志于为国家教育事业贡献力量的青年志愿者，分派往全国各地的偏远山区支教。



蒋雪松就是其中一员，被指派到浩阳市沙山小学支教，时间一年。



这样的公益活动，在首都明珠等大城市，已经逐渐展开，当然还是在萌芽阶段，招募到的志愿者，人数也不是很多。在浩阳而言，就是个完全新鲜的事务了。整个浩阳市，也就分配到了两个志愿者，还有一个志愿者分在另外一个偏远的山区小学支教。



对于这两名志愿者，刘伟鸿自然比较重视，也看过他们的履历。



根据蒋雪松的履历看，蒋雪松今年二十三岁，前年刚从首都大学毕业，在南华屯一家电脑科技公司上班，是软件开发技术人员。



南华屯是国内第一个高科技产业园区，后世闻名遐迩，陆续催生了不少IT业的亿万富豪。蒋雪松是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又在南华屯搞电脑软件技术开发，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金领”，前程未可限量。却毅然放下高薪体面的工作，远赴浩阳，在这连公路都不通的沙山村支教一年。其热心公益，可见一斑。



对于这样奋发向上，有极富爱心的年轻人，刘伟鸿是非常欣赏的。



“刘市长千万不要客气。我在青基会见过沙山村小学的资料，很受震动，觉得一定要为这里的孩子们做点什么……到了这里之后，村民们对我非常友好，我自己觉得生活很充实。对于我们这些没怎么吃过苦的城市青年来说，也是完成一次心灵的净化。所以，我应该感谢刘市长，感谢沙山村的乡亲们。”



蒋雪松不愧是首都来的高技术人才，见过大世面，对着一市之长，毫不怯场，侃侃而谈，举手投足之间，透出良好的教养。



刘伟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蒋老师，请你带我们参观一下新学校吧。”



“好，刘市长，各位领导，请跟我来。”



蒋雪松引领着刘伟鸿一行，前往教师参观，孩子们便停止活动，簇拥着他们向前。上次刘伟鸿考察沙山小学，是在隆冬季节，山风凛冽。这一回，山风依旧很大，却是夏天，吹在身上非常凉爽舒服。



沙山小学，在原来两间土砖房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红砖水泥结构，一共三间大房子。当中那间，是教室，窗明几净，十分整洁。二十几套新作的座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教师的前半部。依照这间教室的面积，至少可以容纳五十名学生。沙山村规模较小，适龄儿童就是这么二十来个，所以只占用了一半面积。黑板也是水泥的，看上去很是像模像样了。



另外一间房子，蒋雪松介绍是作为图书室和活动室。在教室的一角，有个小小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小人书和其他课外书籍。书柜的一角，有象棋、军棋、跳棋等棋类，还有两副扑克牌。除了这个小书柜，活动室里还有一些简单的木制活动器具，比如木马，跷跷板等。



蒋雪松介绍说，如果是下雨天，下课时间，孩子们就在活动室看小人书，玩棋牌或者是跳木马。



刘伟鸿饶有兴趣地问道：“蒋老师，这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蒋雪松笑着说道：“小部分图书，是我从首都带过来的。大部分是我去团市委化缘化来的，团市委那些同志，都比较支持我。至于这些木马，跷跷板，是我带着孩子们自己做的，就地取材。乡亲们也过来帮忙，我自己可不会做这些木工活。”



刘伟鸿大为高兴，夸奖道：“蒋老师，很了不起。”



蒋雪松微笑说道：“刘市长，我没什么了不起的。真正了不起的是罗老师。两代人，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支撑起一座学校，那是真正的无私奉献。”



罗蓉蓉便红了脸，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首都来的大学生老师，真的让罗蓉蓉大开眼界。



学校的第三间房子，自然是老师办公室兼卧室了。面积比教室略小，不过比起罗蓉蓉以前所居的土坯房而言，那是天壤之别了。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小的厨房，倒是弄得比较齐全。



刘伟鸿频频点头，说道：“很不错，这才像是个学校的样子嘛。啊，对了，蒋老师，蓉蓉要在村里住两天，后天我再派人来接她。这两天就要拜托你照顾她了。”



蒋雪松望了罗蓉蓉一眼，微笑说道：“没问题，刘市长尽管放心。”

第639章 解放思想



离开沙山小学的时候，刘市长心情不错。



蒋雪松，罗蓉蓉和学校的孩子们，一直将他们送到停放汽车的路边，才依依惜别。村里的支书和村长，闻言赶了过来，想要留下刘市长和区里的干部一起吃顿饭，刘伟鸿婉拒了。



他是真没时间。



计划在两三天之内，要走遍黄沙区所有的已经改造过的偏远山区学校。黄沙区的辖境面积，几乎与夹山区等同，一共九十七个行政村。市教委呈送的整改方案里，第一批列入改造名单的五十七所中小学校舍，有二十三所是在黄沙区的辖境之内。



刘伟鸿以前主政夹山的时候，一百零三个行政村，他全部都亲自去实地考察过。这一回考察黄沙区，亦不例外。虽然三天时间不可能走遍九十七个行政村，但二十三所学校，是一定要每一所都看到的。



沙山村是特例，刘伟鸿知道肯定会被列入“最重点工程”。然而其他学校是不是这样，那就难说了。根据刘伟鸿对内地官场的了解和认知，对下面干部的责任心和使命感，绝对不能估计过高。欺上瞒下是常有的事。



据说在西南某省，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例：总书记亲自看过的农舍，电器设备一应俱全，俨然小康之家。但离这户人家仅仅数百米之遥的农舍，里面依旧是老样子，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而上辈子，铁腕总理视察地方的时候，某县的粮仓明明是空的，地方干部竟然紧急在其他粮站调集粮食，码得整整齐齐的，制造粮食丰收，府库充盈的假象，公然欺骗一国总理。



对国家最高领导人，尤其是面对嫉恶如仇的铁腕总理，县里的干部尚且敢明目张胆地作假，浩阳市内的干部，胆子不见得就比其他地区的干部小了。欺瞒一下刘市长，有何不可？



“刘市长，你看，是不是先回区里去，吃个饭，再向你汇报工作？”



越野车上，区委书记老伍小心地问道。



来的时候，越野车上坐了刘伟鸿，向耘和罗蓉蓉，就挤不下区委书记和区长，只能再开一个车。现在罗蓉蓉留在了沙山村，刘伟鸿便请老伍和区长老田上了越野车，一边赶路，一边了解黄沙区的基本情况，算是一举两得。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不回区里去了，我们直接去武进村那一块。有什么工作，就在车上汇报吧……向耘，你把我们的行程安排，通报一下。”



“好的！”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向耘便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通报行程。



跟着刘伟鸿一年多时间，向耘现在也练就了一个好记性，都不用打开笔记本翻阅，此番要去的地方，便一个个从他嘴里报了出来，熟悉得很，没有丝毫的滞窒。其实黄沙区向耘这也是第二次来，这一回的行程，都是和杨亚杰商量好的，地面和路线图，全都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了。



老伍和老田听着，不由目瞪口呆。



刘市长这是要走遍黄沙区的所有偏远地区啊。



这可能吗？



貌似老伍和老田这两位黄沙区的“父母官”，上任时间也不短了，向耘嘴里说的这些村庄，也没有一一走遍。



“刘市长，这个……这个时间安排得是不是太紧了？”



目瞪口呆了片刻，老伍才吃吃地说道，很隐晦地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真要是三天时间把这些地方都跑一遍，累也累死了。你刘市长是年轻，咱们可不年轻了。



区长老田也附和道：“是啊，刘市长，这个，好些村子都和沙山村一样，不通公路的。”



要是全通了公路还好，大不了是多费点汽油，两条腿不至于吃亏。真要是像去沙山村一样，靠两条腿走，那可怎么得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没关系，三天时间要是不够，咱们就多安排几天。不通车就走路。黄沙的情况，比夹山还是要好一点的。夹山一共一百零三个行政村，不通公路的就有二十几个。其中仙女寨，需要步行几十里，翻过几座大山才能到。我看过地图了，黄沙区不通车的行政村，只有十四个，也没有仙女寨那样在大山深处的村子，时间上抓紧一点，应该是可以走到的。”



向耘便补充了一句：“伍书记，田区长，刘市长在夹山工作的时候，一百零三个村子，都去看过。”



老伍和老田便嘶嘶地抽冷气。



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刘伟鸿这也太强悍了！



一百零三个村，一个不落，全部去过。



既然市长都有这个决心，区委书记和区长，有什么理由不相陪？



“刘市长对待工作这样认真负责，真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楷模……”



老伍便紧着拍了刘市长一记马屁。



在上级面前，奉承话冲口而出，已经成了干部的本能，几乎完全不受自己的大脑控制了。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伍书记，田区长，现在谈谈黄沙区的情况吧。我听说，你们前不久去过夹山区取经？”



“是的是的，刘市长，我和老田都去了。夹山区的变化，真是让人吃惊啊，完全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我们有有点不敢置信……”



老伍又连忙说道，脸上流露出佩服至极的神情。



夹山奇迹，就是身边这位年轻市长一手缔造的，伍书记自然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比口头上拍马屁还要管用，还要逼真。



刘伟鸿说道：“夹山的发展确实比较快，相对而言，黄沙的地理位置和夹山差不多，经济发展方面，速度不尽如人意。”



伍书记忙即说道：“是的是的，刘市长，关键在于我们思想不够解放，目光不够长远啊……尤其是夹山那个工业园，规模已经很大了，路也修得很好，交通非常方便。”



伍书记这话，有点“皮里阳秋”。自我批评是假，“诉苦”是真。夹山为什么能发展这么快，还不是因为有你刘伟鸿？你能从上边搞到钱，办企业，修公路。咱们可没这个本事。我要是有首都的资源，我也能让黄沙区快速发展起来。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伍书记，客观困难，每个地方都有。过分强调客观，主观能动性就弱了，这个不利于解放思想。什么叫解放思想？就是要多开动脑筋，多想办法。”



伍书记和田区长便诺诺连声，眼里闪过一抹尴尬之意。



尽管他们心里依旧有些不大服气，但在如此强势逼人的市长面前，脸上是绝对不敢带出半点来的。连市委政法委书记都说拿下就拿下了，在刘伟鸿眼里，他们算得什么？



刘伟鸿暗暗叹了口气。



黄沙区这两位主政者，较之他去夹山之前的熊光荣和马吉昌他们还要糟糕，思维模式还完全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一切都以上级的意志为转移，平日里就是在维持着地方的局面，不要出什么乱子就算尽到职责了。



不过刘伟鸿也知道，这不能完全怪这些基层干部不得力。转变思想，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绝不是喊几句口号，发几个文件，就能凑效的。不然中央也不会在大力提倡解放思想的同时，提出大力培养提拔年轻干部，加快干部知识化年轻化的进程。



有个时候，脑袋确实不是那么好换的，远不如换人来得那么便捷。



只是眼下，刘伟鸿自然也不可能将思维老化的干部全都换掉，那样的话，差不多浩阳市的基层干部要换掉百分之八十以上。不要说他只是市长，不管官帽子，就算他是市委书记，这样的大动作也不能做。



那会乱套的。



还得手把手地教这些思维僵化的干部，尽可能开动他们的脑筋。



“伍书记，田区长，夹山正在筹划修路的事，你们清楚吗？”



刘伟鸿换上了一种比较和蔼的语气，问道，微蹙的双眉自然也舒展开了。他今天是来实地考察的，不是来“训人”的。



伍书记和田区长以眼睛的余光交流了一下，伍书记说道：“是的，刘市长，我们听说过。据说夹山要搞一个公路网格化的工程，争取在三年之内，全区每个村都通公路，还要修三条主干线……”



“这就对了，你们二位有没有从中看出点名堂来？”



刘伟鸿启发道。



伍书记就搔了搔头，说道：“刘市长，这个，我们没钱啊……要是有钱，我们也打算把区里到市里的公路翻修一下。”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伍书记，黄沙到市里，四十公里。黄沙到夹山，二十三公里，其中有十三公里的地段，在夹山境内。你们有没有想过，先修这十公里的道路，和夹山的公路网连接起来。把这个作为主干线来发展，你们就有可能无偿使用夹山的公路网络！夹山已经发展起来，很多商品，不一定要往市里去交易，就在夹山交易，路途近，省事，也能赚到钱。”



老伍和老田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可以这样子搞的？



他们以前可是真的从没有这样想过问题！



可是仔细在脑海里转悠一下，刘市长这个提议，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解放思想，还真不是说着好玩的，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

第640章 果然有人阳奉阴违



一行人到达武进村的时候，快到中午时分。



老伍和老田，已经对刘市长十分佩服。刘伟鸿随口点拨，很多东西都是他俩闻所未闻的，但仔细想想，又非常有道理。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市长，果然是有道理的。看来今后多向他请教，对于解放思想，开阔思路，是很有好处的。当然，对于和领导拉近关系，就更有好处了。



向市长请示工作，是十分正常的，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刘市长，你看是不是先去支书家里吃个饭？”



伍书记看看表，说道。



刘市长再勤政，饭总是要吃的。



刘伟鸿说道：“好啊。走过去吧，先看看学校，再吃饭。”



“好的，市长请！”



伍书记连忙在前边引路。这个武进村，他以前倒是来过，去支书家里怎么走，还是比较清楚的。刚好要先经过学校。



但是一到学校，伍书记的冷汗就下来了。



竟然还是老房子。



武进村比沙山村略好，车子基本可以开到村子里面，有条土路从村子中间穿过去。当然也只是仅此而已，不可能家家户户通公路。武进村的学校，也是老式青砖屋，看上去应该是由解放前的一个大宅子改建的，如果在全盛时期，可能还是整个武进村最“豪华”的大宅院。不过几十年风雨过去，早已经破败不堪，很多椽子都烂透了。



刘伟鸿一行赶到的时候，正赶上学生放中午学，一大群衣服褴褛的孩子，从学校里蜂拥而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四散回家，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刘伟鸿一行。



刘伟鸿的脸色便完全沉了下去。



向耘急急忙忙地打开公事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打开来，仔细看了一下，对刘伟鸿说道：“市长，教委的报告上说，武进村的新学校已经竣工了！”



刘伟鸿冷冷说道：“这是新学校吗？”



谁都不说话。



“走，去学校找个老师问问，怎么回事！”



刘伟鸿一挥手，大步向学校里走去。



进了“大宅院”，刘伟鸿完全可以断定，这是过去大户人家的院子，有天井，房间排列整齐，依稀可见当年的兴盛。只是眼下早已破败，窗子都是横七竖八的钉了几条木方，蒙上塑料薄膜。教室里面的课桌也是破破烂烂的，条件不比以前的沙山小学好多少。



这个时候，教室旁边一间破旧的厢房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有些变色的白衬衣，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很疑惑地打量着刘伟鸿等人。



伍书记连忙走上前去，很客气地问道：“同志，请问你是武进小学的老师吗？”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



“呵呵，你好，我们是市里来的干部，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田。”



“你好你好，田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市里的刘市长。”



中年男子明显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刘伟鸿。



市长？



市长忽然无声无息地跑到武进小学来了？



“你好，田老师，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缓步上前，主动向田老师伸出手。



田老师愣怔稍顷，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将右手拿着的筷子交到左手，又将右手在裤子上擦了几下，才握住了刘伟鸿的手，连声说道：“你好你好，市长好……”



许是刘市长太神兵天降，田老师惊愕失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田老师，请问你们这个学校，谁是负责人？”



伍书记又在一旁问道。



田老师赧然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我就是……刘市长，几位领导，请到屋里坐吧。”



田老师就住在刚才那间厢房里，里面黑咕隆咚的，大白天光线也很暗，家具好像十分古老，一种木制的长板凳，凳腿上还雕着花纹。过去的大户人家，在这些方面，都是比较讲究的。几个人走了进去，厢房就显得比较拥挤了。



田老师连忙放下碗，张罗着给客人们倒茶水。



另外有一位中年妇女和两个小孩，本来端着碗在吃饭，见了这几个衣冠楚楚的城里客人，有些畏惧，躲到一边去了，只是好奇地张望着，不敢靠近。



在桌面上，刘伟鸿没有看到菜肴。



现阶段，偏远山区的农家吃饭，都是一个菜，直接放在锅子里，每人一个海碗，端一碗饭，就在锅子里夹点菜下饭，可没有城里人吃饭那么讲究。



田老师端上茶水来，也不是杯子，而是茶碗，比城里人吃饭的碗还大，茶水倒是黄澄澄的，入口十分清凉可口。



赶了这么远的路，大家确实是又累又渴，一口气喝了不少茶水。



田老师索性将白瓷大茶壶搁到了桌面上，给大家添茶。



过了最初的慌乱，田老师也比较镇定了，问道：“刘市长，你们大家都还吃饭吧？”



伍书记连忙代为答道：“是啊，我们刚从沙山那边过来。刘市长专门来看新学校的，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田区长就在一旁说道：“田老师，这位是我们黄沙区的伍书记。”



伍书记刚才只介绍了刘市长，没有自我介绍，田区长当得为他表明身份。在这穷乡僻壤，区委书记也是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不要被乡民小觑了。



“哎呀，伍书记，你好你好。”



田老师又紧着和伍书记握手，敬畏的神色较之刚才见刘市长也不遑多让。实在对这偏远地区的村民来说，区委书记是比较“具体”的，市长就很抽象了，几乎等于一个“符号”。



“田老师，能不能麻烦你弄点饭菜？”



伍书记就对田老师说道。颠簸了一上午，还跋山涉水的，伍书记也着实有些饿了。既然到了学校，那么就在这里随便对付一顿，不去支书家里了。支书家的情况，也未必就比田老师这里更好。



“哎，好好，请几位领导坐一会……”



田老师说着，连忙去了一边，拉过那位中年妇女，偷偷商量去了。无疑这位中年妇女是他的爱人，咋来贵客，自然要想办法弄点好吃的招待。这也是农家待客之道，自己可以吃糠咽菜，贵客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怠慢的。



只是刘伟鸿他们来得唐突，没有准备，乡下地方，一时半会又去哪里弄好菜去？



安排好了饭菜，田老师又过来相陪，坐在下首，很是拘谨。



刘伟鸿问道：“田老师，武进小学没有改建新学校吗？”



田老师苦笑一声，说道：“新学校有的，正在建……”



“正在建？在哪个地方，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刘伟鸿说着，随即站起身来。



伍书记和田区长都吓了一跳。这位年轻市长，也太雷厉风行了吧？人家都已经安排饭菜去了，吃过饭再去看新学校也不迟啊。向耘倒是毫不奇怪。刘伟鸿若是能安安稳稳在这里坐着等吃饭，那才是怪了。



市教委的报表上明明写着武进小学已经竣工，这里却“正在建”，刘伟鸿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伍书记和刘市长交道打得比较少，不大清楚刘伟鸿的性格，便从旁相劝，说道：“刘市长，是不是先吃完饭再去看学校？”



刘伟鸿一挥手，说道：“先去看学校，等会再回来吃饭。”



伍书记便不敢再劝。



田老师自然是领导怎么说就怎么执行，当即起身，带着刘伟鸿等人出了门。



田老师没有说错，武进村的新学校，确实正在建，一处开阔地上，堆放着七七八八的建筑材料，红砖，水泥，河沙等物，一应俱全，不过数量不多。新学校的基脚也已经打好了。



田老师就在一旁解释说：“刘市长，老学校那边地势不够开阔，不能建操场和篮球场，所以把新学校的地址选在这里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个地址选得还不错。但是为什么会停工？停工多久了？”



田老师就搓着手，答道：“为什么会停工，我也不清楚。过完年，这边就开始开工了，但是没多久，就停了下来，我问了一下情况，听说……听说是上面没有继续拨款下来，没钱了……”



“没钱了？”



刘伟鸿双眉紧蹙，反问了一句。



第一批五十七所中小学校舍改造，还是去年刘伟鸿就从基建资金里面拨出来的款子，一共一百五十万，从青基会搞到的五十万捐款和后来江口那边义演筹集到的五百二十万，都还没有动用。刘伟鸿是准备留在第二批学校改造的时候使用的。



现在田老师却告诉他，停工的原因是没有钱。



见刘伟鸿蹙起眉头，脸色阴沉，田老师心里益发紧张，低声说道：“刘市长，我也是听说的，具体什么情况，我真不清楚……”



刘伟鸿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责任可不在田老师身上，让人家紧张是不对的。



“向耘，吃完饭，你去支书家里打个电话，让宋万清同志叫上张复明，马上赶过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们！”



稍顷，刘伟鸿对向耘沉声吩咐道。



“是！”

第641章 我们不要光吃饭不管事的干部



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宋万清和市教委主任张复明，是在下午四点多赶到的。



满头大汗！



但刘伟鸿已经不在武进村，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叫红梅村的村子。



红梅村和武进村一样，都是属于“中心村”，依照市政府去年的改造规划，人口比较集中的村落，三个村搞一个中心小学。只有像沙山村那样的特殊村落，才是一村一学。



一片狼藉的学校工地上，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



除了刘伟鸿，向耘，伍书记田区长和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宋万清张复明，红梅村的支书村主任，红梅小学的张校长等人，都在，还有好些闻讯赶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远远围了一圈，好奇地往场中张望着。



据说当中那个英俊高大的年轻人，竟然是市长！



和以前的县长是一样的大！



在此之前，还从来不曾有市长来过红梅村。



“张主任，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刘伟鸿转向不住抹汗的张复明，淡然问道。



张复明额头上汗水澹澹而下，也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闻言身子轻轻一抖，嗫嚅着说道：“这个……刘市长，这个……是我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监督好……”



“但你的报表上，红梅小学和武进小学，都是已经竣工。”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比较平淡，还带着丝丝的冷意，脸色也比较平静，并没有勃然怒发。



惟其如此，张复明才更加紧张。



刘伟鸿没有疾言厉色，不代表着他心里不生气。蔡雪峰倒台之前，也是风平浪静。接下来就是雷霆怒发，蔡雪峰黯然去职！



他张复明的份量，较之蔡雪峰可是差远了。刘市长都不用跟他发火，顺手将他的乌纱帽给摘了。



张复明说不出话来。



刘伟鸿又转向宋万清，问道：“万清同志，这个工作，你有跟进吗？”



宋万清也是尴尬异常。红梅小学与武进小学的情况，都还是刘伟鸿通知他赶过来才知道的。说他一句“不作为，官僚主义，敷衍了事”，绝不为过。



“市长，我估计，主要还是资金方面，有点问题……”



稍顷，宋万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伟鸿如今在副市长心目中的地位，老早就不是去年刚刚上任那时的“小屁孩”了。强势市长的迹象已经表露无遗。大家已经认识到，刘伟鸿从来也不曾真正将这些副市长当做是“对手”，而是下属。副市长只能配合市长工作，至于想要和刘市长对着干，那可真要三思而后行了。



“资金方面有什么问题？难道是预算不够？”



“这个……”



宋万清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实话说，这个学校改造的工作，他还真没有认真对待。倒也不是宋万清完全不在意学校的改造，关键在于这事是刘伟鸿在亲自抓的，具体由市教委落实。依照宋万清所认知的官场规则，他觉得此事自己不合适“干涉”太深。谁知道刘伟鸿是个什么章程？最好还是让张复明直接向刘伟鸿负责吧。毕竟整个预算是六百万，万一这中间有什么猫腻，宋万清也不会牵扯进去。



现在看来，自己所认知的官场规则，出了点差错。



他把这个事情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唯独没有将此事当做一件正儿八经的工作去对待，没有从搞好本职工作的思路上去考虑这个问题。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官场常态。有了一定地位的官员，考虑问题的方式和一般人是完全不同的。首先就会从各种利害关系去着手分析，看看这个事情里面，自己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定位”。搞清楚了这个定位，然后才是该不该伸手。



当然，这个伸手也有两种意思。一种意思，是该不该伸手去管好这个工作，另一种意思，则是自己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而管好工作的出发点，也还是有没有好处。政治上的好处，经济上的好处，都在考量之中。



除此之外，伸手有没有坏处，也是必须要考虑清楚的。



在宋万清看来，这个事情自己伸手的话，好处基本没有，坏处多多。就算刘伟鸿没有打算要从此事中获得什么经济上的好处，至少也是一个很大的政绩。自己横插进去，有抢功劳的嫌疑。还是避而远之比较好，等这个工程搞完了，对外宣传的时候，自也有他一份功劳。跟在刘伟鸿身后沾点光。



不料刘伟鸿竟然就认真了，追究起责任来。



当着区里干部和群众的面，刘伟鸿没有发火，给宋万清和张复明都留了点面子，只是淡淡说道：“这样吧，我们现在上车，去下一个学校。这第一批改造的五十七个学校，黄沙区有二十三个，这几天，都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复明一听就傻了眼，连忙抹了一把汗，急急忙忙地说道：“刘市长，我，我检讨……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这个，剩下这些学校，我去看吧，市长的工作那么忙……”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有点冷淡地说道：“你已经看过了，报告都已经送上来了嘛，全部竣工！”



张复明顿时尴尬不已。



刘伟鸿这是当面甩了他一巴掌，表示对他完全不信任了。你的第一个报告能哄骗我，我又怎么能信得过你第二个报告就是真实的？



说完这句话，刘伟鸿就不再理他，上前与红梅村的支书，村主任，红梅小学的校长等人一一握手道别。这个时候，刘市长的脸上自然又浮现起了温和的笑容。对于这些基层的干部，刘伟鸿一贯是非常和气的。不是作秀，而是发自内心。



人家本来就没做错什么，自然不能疾言厉色地对待了。



红梅村的干部们非常诚心地挽留刘市长在红梅村做客，住一个晚上再走。刘市长下面要去的另一个村子，可还有不短的路程，还需要步行几里地。这样急匆匆地赶过去，太辛苦了。



刘伟鸿微笑着婉拒了村干部们的好意，登上越野车离开了红梅村。



宋万清和张复明等人，自然赶紧跟了上去。



张复明大汗淋漓，脚步虚浮，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轰轰作响。



……



刘市长此番地方考察，比原先预定的三天时间，延长了不止一倍。考察的地方也不止黄沙区，扩大到了其他好几个区。一共花了八天时间，硬生生的将第一批改造名单上有名字的五十七所中小学校，全都看了一遍，一个不落！



等车队终于回到市政府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要散架子了。



包括一贯体力极其充沛的刘市长本人，都有点吃不住劲，八天时间，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差点就成非洲人了。



刘伟鸿真狠！



这句话，刘市长尚未回到市政府，就已经在市里的干部之中传扬开了。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干部们，大都哈哈大笑，认为绝无可能。



甚至还有干部笑着说：什么？你当是焦裕禄复活了？



浩阳历史上，就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市长，花八天时间，在乡下的山沟沟里穿行一遍。那不是开玩笑么？



但是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刘伟鸿还真的这么干了，五十七所山区中小学，全都看过。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狠人！



这个市长，也太另类了。



笑话之余，干部们一个个都紧张起来。这一回是检查教委的工作，那下一回，刘市长会检查哪个行业哪个部门的工作？



照这个检查法，不被查出问题来的部门，那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得，赶紧的，自己先去检查一回吧，真要是有大漏洞，现在改还来得及。一旦被刘伟鸿逮住了，都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估计这一回，浩阳市教委的张复明，是在劫难逃了。据说他呈报全部竣工的五十七所中小学，真正竣工投入使用的，只有二十一所，剩下三十六所，都还摆在哪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竣工。



如果这一回张复明都能安然无恙，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真要是这样，刘伟鸿又何必在乡下呆上八天？



吃饱了没事干么？



张复明也知道，这一回自己的麻烦真的很大，站在宽敞的市长办公室里，面对着巨大红木办公桌后端坐着的年轻市长，张主任低垂着头，懊悔不已。



财政局拨款延迟，本不是他张复明的错。早知道这样，就该及时向刘伟鸿汇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做个假报表去糊弄刘伟鸿。



谁想到刘伟鸿真会去那些学校实地考察啊？



这一回，自己算是被周鹏举和李青梅害死了！



李青梅那个贱女人，糊弄自己说，最多延迟十几天，就会把款子拨过去。谁知道她一拖就是两个月，现在这个黑锅，却要由自己来背。



“张复明同志，你自己辞职吧！”



刘伟鸿放下手里的检讨书，瞥了张复明一眼，很冷淡地说道。



“市长，我……”



张复明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头，颤声说道。



“如果你觉得辞职难以接受，也没关系，我会提请市委，免去你的职务。”刘伟鸿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到丝毫的暖意，稍顷，又淡淡地加了一句：“我们浩阳，不需要光吃饭不管事的干部！”

第642章 刘伟鸿还不是浩阳的一把手呢！



“张复明辞职了？”



江海宾馆三零八号套房，李青梅靠在沙发里，闷闷地说道。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毛尖茶，却忘记喝了，秀眉紧紧蹙了起来。



另一边的沙发里，周鹏举也是双眉紧蹙，默然点头。



两个人的衣服都穿得很齐整，没有一丝混乱的迹象，可见两人都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今天的市长办公会议上，宋万清做了公开检讨。



书面检讨！



这在浩阳的历史上，是很少发生的事情。以前娄市长在的时候，无论市长办公会议还是市政府常务会议，基本上都是一团和气。尽管周鹏举和娄市长斗得厉害，甚至一度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在会议上还是笑呵呵的，不见丝毫火药味。



大家都在玩袖里乾坤。



就算其他副市长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娄市长也是私下指出来，不会在会议上让副手难堪。而现在，刘伟鸿却让宋万清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做书面检讨。



书面检讨是要存档的。



不过相对张复明引咎辞职而言，宋万清做书面检讨的“杀伤力”，又要等而下之了。今天这个市长办公会议，特许张复明列席。他列席会议的唯一原因，就是在会议上引咎辞职。



周鹏举忘不了张复明那木然的神态，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羞愧和绝望之意。



市教委主任引咎辞职，在浩阳市的历史上，也是第一次。



“杀人不过头点地！刘伟鸿这么干，也太过分了吧？”



李青梅愤然说道。



实话说，她对张复明还是与一定好感的，这个人比较懂事，也肯帮忙。结果，却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而且，还是因为她造成的。李青梅自然不会检讨自己，她只是“痛恨”刘伟鸿。做事太过分，不留一丝余地，对谁都下狠手。



对蔡雪峰如此，对张复明同样如此。



周鹏举还是不吭声。



他现在确实也没有心情陪着李青梅说些没有用的“狠话”。刘伟鸿就很少说狠话，那个人只干“狠活”，正应了一句俗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你乖乖配合我，那就没事。不然，整死你！



是真的往死里整！



对于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而言，没了乌纱帽，没了政治前途，和死了有何区别？



张复明一度干得挺欢的，自以为得到刘市长的信任，要出成绩了。大家在心里，似乎也将张复明当做了刘伟鸿的亲信，谁知道一件事没办好，就是这样的下场。



引咎辞职！



而且后续安排没有下文，挂了起来，还要等待安置。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位置去了。



见周鹏举闷声不响，李青梅忽然感到害怕起来，说道：“表哥，你说，刘伟鸿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财政局啊？张复明肯定和他说了什么……”



张复明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主要就是她拨款不及时。张复明畏惧周鹏举的势力，一直没敢向刘伟鸿汇报。本来吧，拖欠拨款是财政局的固有招数了，张复明想着，延后一个把月完工，问题也不大。主要最终把事情办好了就行。只是他曾经向刘伟鸿拍过胸脯，第一期改造的五十七所中小学，在今年下半年全部可以投入使用。眼见得期限已经到了，张复明就做了个全部竣工的报表送了上去。反正迟一两个月完工也没什么。



谁知道他这个报表刚刚送到市政府，刘伟鸿立马就下乡去亲自视察。



估计张复明一定会将财政局拖延拨款的问题向刘伟鸿如实汇报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的？得罪周鹏举就得罪了吧！



如今刘伟鸿处置了张复明，接下来会不会对财政局出手呢？



李青梅承认，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经比较害怕刘伟鸿了。



她以前与周鹏举幽会之时，只要提到刘伟鸿，必定是以“小娃娃”名之，轻蔑之意，溢于言表。现在却再也不说“小娃娃”这三个字了。足见刘伟鸿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了某个高度，令她不得不正视起来。



刘伟鸿不是小娃娃，是市长！



周鹏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冷哼一声，说道：“他有什么理由针对财政局？”



李青梅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说道：“他当然有理由。只要问一声我为什么延迟拨款，我就不好答复。”



“怎么就不好答复了？财政紧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什么时候正常拨款过？这是现实情况，他刘伟鸿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要找茬子，也不是这样找的。”



周鹏举也很不高兴地说道。



“你说得倒轻巧。教育经费是专款，刘伟鸿从江口搞到的，一共五百七十万，专款专用。别的经费拖延一下还好解释，这个专款拖欠，我怎么解释？真要是调查下来，这事可大可小。”



李青梅白了周鹏举一眼，益发的不高兴了。



这笔专款，市委专门下了文件的，实行“市长一支笔”，没有刘伟鸿的亲笔签字，谁也不许乱动。李青梅却偏偏就动了，从这笔款子里划出来四百多万，先行给付了市政府的一些工程款。自然，这也是周鹏举让她这么干的。那几个老板，都是周鹏举的关系户，人家催钱催得紧，周鹏举只好让李青梅先从教育基金里支付了。等周转过来，再给不上窟窿。



事实上，李青梅已经违反了财政制度，违反了市委文件的规定。



虽然那些工程款，也是该付的，但瞒着市长动用了教育基金，真要追究起来，挨顿训斥还是轻的，搞不好就要跟宋万清一样，做书面检讨。



李青梅可受不了如此“屈辱”。一贯风光无限的“铁娘子”，浩阳市的“财神爷”，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做书面检讨，面子往哪搁？



“那钱，不是马上就能还过去吗？”



周鹏举瞥了她一眼，见李青梅真的有点害怕的样子，语气便和缓下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对李青梅宠爱有加，从未对她说过半句重话。若不是刘伟鸿咄咄逼人，周鹏举今晚也不会这般郁闷。



这个年轻人，自己还真是要打叠起精神来应对了。



原先以为，只要不去惹他，就不会有大事。周鹏举看上去强势，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绝不胡乱强势。眼见得刘伟鸿颇有靠山，李逸风当了省长，陆大勇当了副省长，朱建国做了专员，都不是省油的灯。曹振起与宋晓卫态度不明，起码暂时还没有要与刘伟鸿硬碰硬的架势，周鹏举也就只是嘴里向宋晓卫靠拢，平日里说些“宋书记指示真英明”之类的客气话，见真章的时候并不乱动，在市政府那边，也不主动和刘伟鸿生隙，至少面子上过得去。希望能够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刘伟鸿是想要做一位强势市长，以自己的行事作风来影响浩阳市的干部队伍，进行一场思想“改革”。比如张复明这个事情，换做任何一位市长，都不会像刘伟鸿这样处理的。张复明隐瞒情况，做假报表糊弄市长，固然很是可恶，但真正处理起来的时候，最多就是痛骂张复明一顿，让他做个检讨，责令马上将未曾竣工的学校立即竣工。如此一来，市长的权威上来了，张复明“戴罪立功”，事情也能办好，刘伟鸿还能留下一个关照手下的好名声。



刘伟鸿却直截了当地摘掉了张复明的乌纱帽，还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明白无误地警告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照此办理，乌纱帽别想戴了，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浩阳不需要光吃饭不管事的干部！



这是刘伟鸿的原话。



他比市委书记还狠！



连宋万清这个资深副市长都一样的吃不住劲，做了书面检讨。



刘伟鸿可是连市委常委都“干掉”了的牛人。



宋万清不敢犟！



周鹏举是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刘伟鸿只怕未必肯同意。真要是对他周鹏举出手，似乎财政局和李青梅是一个很不错的突破口。



李青梅说道：“钱是能还上，但真要是查的话，肯定瞒不住。”



周鹏举摆了摆手，说道：“也不要太担心，就是挪用了一下。而且那些工程款也是该结的，为公不为私。他就算查出来，最多也是批评几句，不算什么。你就当他在自言自语好了。”



李青梅就板下脸，撅起嘴巴，似乎很不乐意。



有个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加在意面子。



真要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批评一顿，太没意思了。这些年，李青梅见惯了人家的奉承和笑脸，那自尊心就更加强了。



周鹏举见李青梅真的很不高兴，便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双手圈住她的脖子，俯下身去，贴着李青梅的耳朵说道：“好了好了，别担心了。刘伟鸿也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他不可能四处树敌，把所有人都得罪光。那样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还不是浩阳的一把手呢。”



说着，周鹏举一双手就顺着那坡度往高峰上滑去，带上了那么一点挑逗之意。

第643章 李青梅很愤怒



李青梅越怕什么，什么就越来得快。



次日一上班，李青梅就接到了向耘的电话，说是刘市长请她马上来办公室一趟。



实话说，这个电话给李青梅造成了相当大的压力。尽管昨晚上周鹏举一直都在给她做开导工作，让她不必害怕，工作上的失误嘛，谁都有的。刘伟鸿再上纲上线，最多就是违反了一下内部纪律，批评两句是就是了，还能怎样？



话是这么说，李青梅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刘伟鸿实在不按常规出牌，谁知道他今天给李青梅准备的，是一道什么菜？



李青梅没敢耽搁，一放下电话，略微整理了一下着装，马上便出门上了小车，直驶县委大院。



“向主任，早上好！”



来到刘伟鸿办公室前，李青梅见到向耘，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柔柔的。



向耘现在的正式身份，依旧是浩阳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组成员，虽然前不久办公室发了文件，明确了他的副科级待遇，正式职务没有变。他还是苑红秋的部下，仍然得泡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不过该讲的客气，李青梅还得讲。任何一位“市府一秘”，外边的干部都得给予“主任”的尊称。



向耘显然被李青梅的客气搞得有点愣怔。



李青梅也不是第一次来市长办公室了，作为财政局长，李青梅可以说是市长办公室的常客。不过从未有哪一次，会对“向主任”这样客气。貌似这声“向主任”，也是今天才头一回从李青梅嘴里说出来。当很多干部早就改口之时，李青梅以前还是坚持叫他“小向”。



向耘略一愣怔之后，随即回过神来。



看来张复明的引咎辞职，又变成了一个重磅炸弹，将浩阳官场这些局委办的头头脑脑们，震得晕头转向，连牛皮哄哄的李局长，亦不例外。



“早上好，李局长！”



向耘客客气气地答礼，脸上笑容可掬。向耘现在已经逐渐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开始向一个真正合格的官员迈进，用不了多久，一只新的“笑面虎”，就能锻造出炉了。



“向主任，市长在吧？”



不经意间，李青梅嘴里的“刘市长”也变成了“市长”。



“在的，李局长，请！”



向耘显然已经得到了刘伟鸿的吩咐，没有再做通报，径直将李青梅领进了市长办公室。



刘伟鸿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市长，早上好！”



李青梅微微朝刘伟鸿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益发的灿烂，似乎一定要让刘市长见到她发自内心的仰慕之意才能放心。



“李局长来了，你好，请坐吧！”



刘伟鸿依旧没有起身和李青梅握手的意思，更没有打算请她去待客沙发上落座，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态，脸色平静如水，丝毫也看不出来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青梅每次见到刘伟鸿，都有种莫测高深的感觉，今天这种感觉尤甚。或许与她内心有鬼也有关系。



“谢谢市长！”



李青梅没有表示丝毫的不悦之意，又一次微微鞠躬，纤腰轻摆，款款地在刘伟鸿对面坐了下来，身子挺得笔直，双峰高耸，似乎要将丝质白衬衣都撑爆了。



作为一名年近四旬的女性，李青梅的身材着实保养得很好，颇有风韵。



对李青梅火辣性感的身材，刘伟鸿恍如未见，平静地望着李青梅的脸，缓缓说道：“李局长，我想知道，财政局为什么要延迟支付偏远学校的改造款？”



昨晚上与周鹏举商量了一个晚上，倒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李青梅连忙说道：“市长，这个主要是按照市教委的要求来的。市教委的同志说，春天雨水较多，施工进程有些延后，所以我们拨款的时候，也往后押了一段时间。”



这就是当面撒谎了。



张复明就算脑子进水，也绝不会这么说的。真要是春天雨水多，延误工期，张复明也绝对会要求财政局按时拨款。我的工期是不是押后，这是教委的事情，与财政局无关，该要的钱先要到账上再说。



只要是钱，不管是公款还是私款，都只有四个字——落袋为安。



钱到了教委的账上，那就不劳你李局长费心了，该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说了算。哪有主动要求财政局延后拨款的道理。



李青梅也知道这个借口很拙劣，可是商量来商量去，只能这么说。学校改造这笔款子，那是专款，而且足够，财政局惯用的其他拖欠拨款的理由，在这件事上，是不成立的。李青梅总不能自动向刘伟鸿坦白，说这笔钱被挪用了吧？



反正张复明已经辞职，料必刘伟鸿也不会去叫张复明来对质。真要是对质，也不怕。我李青梅就一口咬定，这是你张复明说的，你又能怎样？



谁也没有录音为证。



“哦，是这样吗？这个解释，和张复明说的可是不大一样。”



刘伟鸿依旧不动声色，目光平静的望着李青梅，不徐不疾地问道。



李青梅心里就是轻轻一哆嗦，似乎刘伟鸿的眼神，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直接看到她心里去了。不过这个借口，本来就是哄鬼的。李青梅也没指望刘伟鸿当真相信，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如果刘伟鸿下定决心要搞财政局和她李青梅，不管李青梅给出什么样的借口，刘伟鸿都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刘伟鸿只是敲山震虎，给李青梅敲敲警钟，那就不会深究下去，只会不咸不淡地批评她两句，就此了事。



当然，刘伟鸿这回给了面子，李青梅也得懂味，下次可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



可一不可再！



根据周鹏举昨晚上的分析，刘伟鸿现阶段应该不会急着对李青梅下手。刚刚干掉了蔡雪峰，又拿下了张复明，刘市长的威望，已经够高的了。紧接着又向财政局，向周鹏举这个常务副市长出招，刘伟鸿也未免太骁勇了。树敌过多，过犹不及啊！



刘伟鸿真要是下狠手，那说不得，周鹏举也只能接招了。有浩阳的地方势力，再加上宋晓卫似乎还是比较在意他，周鹏举也并非不堪一战的。



“确实是这样的，市长……”李青梅连连点头，煞有介事，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说道：“当然了，这个事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向市长汇报。导致工程延误，给市政府抹黑了，我向市长检讨……”



听上去，李青梅是真的比较惭愧。



只是如此作秀，又哪里能够瞒得过刘伟鸿的眼神？



刘伟鸿目光清澈，平静地望着李青梅，并无愠怒之意。李青梅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脊背上凉飕飕的，有冷汗沁出，灿烂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市长，我们马上就给教委拨款，尽快将学校的改造工程完成，让孩子们早日用上新的学校……”



李青梅急急说道，眼里就带上了一点哀求之意，显得很是楚楚可怜。



“嗯，确实应该把工作做好。”



稍顷，刘伟鸿微微颔首，淡然说道。



“是，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



李青梅便暗暗舒了口气，听这个语气，刘伟鸿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解释和检讨，准备放她一马了。但刘伟鸿接下来的话，却让李青梅一下子全身冰凉。



“李局长，审计局已经准备开始进行上半年度的审计工作。这一次审计工作，财税系统是重点，就在这几天吧，审计局的同志就会去财政局进行审计了。请李局长和财政局的同志们多多配合，多多支持审计工作。”



刘伟鸿依旧平平静静地说道，似乎真的是在谈一个例行工作。



叉叉的！



李青梅一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



合着老娘在这里装了半天可怜，装了半天小女人，就是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刘伟鸿，你狠！



刹那之间，李青梅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变了样，一缕怒火毫不掩饰地浮现而出，身子挺得更直了。



刘伟鸿毫不在意李青梅愤怒的眼神，淡然说道：“那就这样吧，正常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李青梅恨恨地站了起来。不过这女人也算是有能耐的，转瞬之间，就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眼神变得柔和了，脸上重新浮绽开灿烂的笑容，说道：“请刘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好工作的。”



刘伟鸿点点头，目光重又落回到眼前的文件之上，似乎李局长已经变成了空气。



李青梅出了门，却也不再和“向主任”打招呼了，昂首挺胸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望着李青梅丰满的背影，向耘嘴角浮起一缕讥讽的笑容。



浩阳市最强势的两个女人，郭丽虹已经在刘市长手里吃了苦头，她儿子孙宏迄今都被关在公安局，无论怎么翻跟斗，都捞不出来，郭丽虹的气焰已经收敛了很多，偶尔碰到向耘，那双眼睛也不再长在脑门上，肯正眼瞧瞧向秘书了。



现在，李青梅又凑了上来，看上去还很犟。



难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么？

第644章 让步



“表哥，刘伟鸿要下手了！”



李青梅离开市长办公室，并未回财政局，而是径直去了常务副市长周鹏举的办公室。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在同一个楼层。



李青梅一进周鹏举办公室，将手提袋往椅子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气哼哼地说道，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我知道。”



周鹏举冷冷说道。



“你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了？”



李青梅双眉一扬，诧异地问道。



自己这不什么都没说呢，他就知道了？



周鹏举冷笑一声，将面前的一份报告，摆到了李青梅面前。



李青梅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城建方面的报告，周鹏举已经签了字，看上去很正规，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不由扬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周鹏举。



周鹏举说道：“这份报告，是刚才向耘给送过来的，说是还要请樊国生审批一下。”



“樊国生？关他什么事？”



李青梅简直莫名其妙。城建工作，不是周鹏举分管的吗？



周鹏举冷笑说道：“向耘说这是刘伟鸿的指示。城建工作，也是樊国生分管的，需要樊国生签署个意见，他才能批！”



李青梅不由大怒，双眉倒竖了起来，说道：“这不是故意捣蛋吗？樊国生马上就要退休了，还签署个屁的意见啊。”



眼见得李青梅是真的很火大，一点都不注意身份了，粗话张口而出。



周鹏举重重喷出一口浊气，什么都不说了。



严格按照流程和副市长分工范围来说，刘伟鸿这样族做也不能就说是错了。周鹏举和樊国生在分工领域方面，本来就有重叠。周鹏举是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主任，樊国生却分管城建工作。有关城建工作方面的报告，刘伟鸿要求有樊国生签署的意见，也很正常，符合流程。



只是以前都没这么干，刘伟鸿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毫无疑问就是针对周鹏举来的，让樊国生顶住周鹏举。自从刘伟鸿将樊国生的儿子樊建华提拔到招商局副局长的位置上，樊国生便下定决心跟着刘伟鸿干了。反正他马上就要退休，也不怕周鹏举报复他。这么干，无非是为自己的儿子找个厚实的靠山罢了。



现在市政府八名副市长，王树国和樊国生都已经明白无误地投靠到了刘伟鸿的麾下，另外几位副市长，态度暧昧，周鹏举真的感受到刘伟鸿咄咄逼人的气息了。而且手法非常老道，“适用程序”正确无比，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表哥，那现在怎么办？刘伟鸿刚才说，明天就要让审计局的人去我那里审计。还说是上半年的例行审计，要我们多加配合……”



李青梅愣怔了一阵，便很担忧地说道。脸上的愤怒之色早已不见，变成了担心和害怕。



财政局有没有问题，她自己心里最清楚，真要是认真审计下去，未必就顶得住。



周鹏举眼角一跳，阴阴地说道：“岑龙可不见得会那么听他刘伟鸿的话。”



岑龙是现任市审计局长，很傲气的一个人，前任娄市长的亲信。



李青梅冷哼一声，说道：“你也不要以为岑龙真有那么清高。我看他那不是清高，是待价而沽。娄市长早走了，他不投靠刘伟鸿，投靠谁去？你别忘了，他和我们可不对路。”



以前周鹏举与娄市长斗得特别厉害，岑龙正是娄市长的得力干将之一，给周鹏举搞了不少麻烦。周鹏举几次想要将他拿下，都未能成功。真要是投靠了刘伟鸿，确实够呛。



“哼，以前老娄在的时候，他都没能怎么样，现在也翻不起天。刘伟鸿是厉害，我们以前小看他了。但也不见得就强过了老娄。上回老蔡那个事，别看曹书记和宋晓卫都没吭声，不代表着他们心里就真没意见。只是被刘伟鸿抓到了痛脚，捏着鼻子认了。现在刘伟鸿让公安局死死关着孙宏不放，郭丽虹不知道在心里怎样恨他呢。这个时候，他要是真敢向我们下手，也未必就有把握。”



周鹏举阴沉沉地说道。



在这些方面，李青梅的脑子远远不如周鹏举好使，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鹏举说道：“我估计就是想吓唬吓唬我们，让我们多多配合他。”



李青梅想了想，说道：“表哥，宋晓卫到底靠不靠得住？真要是靠不住，我看……我们也要和他保持点距离。实在不行，向刘伟鸿让点步吧，也没什么……总归他是市长。”



周鹏举的眼角跳了几下，沉吟稍顷，才说道：“这个事，让我好好想想，不忙做决定。你别太担心，安心回去吧，不管刘伟鸿有什么花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心一点就是了。”



李青梅就点了点头。



对于周鹏举的话，她从来都是信得过的。周鹏举只是有点自大，脑袋瓜子是真的很灵活。要不然，他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那，我先走了。”



李青梅说着，站起身来。



周鹏举点点头，正要起身相送，桌面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周鹏举等电话响了几秒钟，才不徐不疾地抓起了话筒。



“你好！”



“你好，鹏举同志吗？”



电话里传来刘伟鸿的声音，依旧是那个怎么听怎么古怪的“鹏举同志”。



“你好，刘市长。”



周鹏举不动声色，语气平静之中透出一点点恭敬，算是谨守着二把手的本份。



刘伟鸿很客气地说道：“鹏举同志，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我有些工作要和你商量一下。”



周鹏举没怎么犹豫，马上答道：“好，请刘市长稍候，我马上就到。”



“好，那我等你。”



周鹏举这边放下电话，李青梅就有点担忧地望着他：“他找你干什么？”



周鹏举笑了笑，说道：“估计是提条件了。吴大姐快到内退年龄了吧？”



所谓吴大姐，就是财政局的副局长，也是周鹏举的亲信，和李青梅关系非常好，是李青梅力荐上来的，在财政局，是李青梅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就是岁数有点偏大，马上就到内退的年龄了。



“你是说，刘伟鸿要给我塞个人过来？”



李青梅立即警惕地问道。



周鹏举淡然说道：“我要是刘伟鸿，我就这么干。一时半会不好下手，但自己的人，肯定要派过去。这财政局，身为市长，怎么都不可能全部放下去不管的。”



“那，怎么办？”



李青梅在周鹏举面前，习惯性不用自己的脑子思考。



周鹏举摊开双手，有点无奈地说道：“你不是说让点步没关系吗？那就让点步吧。只希望这家伙早点高升，离开浩阳。”



李青梅点了点头，倒是不反对周鹏举的意见。生气归生气，但总归是自己的好日子要紧些。真要是像周鹏举说的那样，糊弄好了刘伟鸿，让他早点离开浩阳，那是最好的结局。只要周鹏举做了市长，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周鹏举说刘伟鸿要跟他谈判，只是一种猜测。但事实证明，周鹏举这个猜测，是很正确的。官场高手的操作手法，有很多相似之处。刘伟鸿能想到的，周鹏举也能想到。



很快，周鹏举就出现在了刘伟鸿的办公室，笑容可掬地叫了声“刘市长好”。



刘伟鸿对周鹏举很客气，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笑呵呵地与周鹏举握手，寒暄了两句，请周鹏举去待客沙发上落座。向耘奉上香茗。



“鹏举同志，抽烟。”



刘伟鸿递给周鹏举一支烟，周鹏举连忙拿起火机，先给刘伟鸿点上了，两个人都脸带微笑，看上去关系处得十分和睦。



“鹏举同志，前几天我在下边跑的时间比较长，市政府这边，辛苦你了。”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说道。



周鹏举连忙答道：“啊，这是应该的。市长深入基层，不辞劳苦。这种对待工作极其认真扎实的态度，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刘伟鸿笑着摆了摆手，脸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鹏举同志，不下去看看，确实很难了解到真实的情况。单是看报表，哪里能够想到实际上有那么多工作，并没有做好。”



周鹏举便连连点头，说道：“是啊，这个张复明确实比较操蛋，没有完工就是没有完工嘛，搞什么假报表？简直是乱弹琴。”



“所以说，我们的干部队伍，很有必要进一步加强建设。我打算在近期内对市政府各个局委办的部分副职干部，进行一次调整，不知道鹏举同志是个什么意见？”



刘伟鸿说着，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周鹏举。



周鹏举吃了一惊，但也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刘伟鸿说的是调整部分副职干部，那就问题不是太大。



“我完全赞同刘市长的意见。部分副职干部，确实是必须要调整一下了。呆在一个单位的时间太长，容易产生惰性，犯经验主义的错误。”



周鹏举没怎么犹豫，立即便点头附和。



刘伟鸿微微颔首。



看来周鹏举果然是个聪明人。

第645章 军方重要文件



周鹏举离去不久，刘伟鸿接到了一个电话。刚刚放下话筒，向耘便进来通知他，有一个会议需要他去出席，并且要做重要指示。



刘伟鸿却告诉向耘，请另外一名副市长代表他前去参加这个会议，他有客人要来拜访。



是一位现役军人。



向耘就满腹疑窦地执行命令去了。



不知道这位现役军人，是何等来头，竟然可以让刘伟鸿在办公室坐等，连预定要参加的会议都不去了。这在以往，是很罕见的现象。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客人就到了。



很年轻的一位上尉，看上去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与向耘年纪相当，非常的英武挺拔，浑身都洋溢着阳刚之气。看上去，纵算他不穿军装，别人也能一眼就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有些人，天生就是军人。



“你好，我是刘斌，过来见刘市长的。”



上尉来到向耘面前，举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说的也是标准的普通话，和刘伟鸿说普通话的时候，是一个味儿，京片子。



向耘连忙回了礼，马上就将他引进了刘伟鸿的办公室。



“二哥！”



刘斌一见刘伟鸿，立即就叫了起来，脸上神情很是激动。



“刘斌啊，你小子总算现身了，呵呵……”



看得出来，刘伟鸿也挺兴奋，从办公桌后转出来，狠狠砸了刘斌一拳。刘伟鸿何等手劲，刘斌挨了一拳，却连晃都不晃一下，那身子仿佛就是铁打的一般。



“二哥，多少年不见了？”



刘斌望着刘伟鸿，感慨地说道。



“六七年了吧？我上大学那会，你就去了部队……嗯，好像那个时候，你才十五六岁，是不是？”



刘斌点了点头，嘿嘿地笑。



二哥还是二哥，这些事记得那么清楚。



“来来，刘斌，坐，坐！”



刘伟鸿紧着将刘斌往沙发上让，笑容满面的，显见得心中着实高兴。



他和刘斌，那可真是好哥们。也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不过刘斌出身军伍世家，很早就去部队当兵了，这几年阴差阳错的，哥俩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刚才接到刘成家的电话，说是叫刘斌给他送个文件过来，刘伟鸿才知道刘斌原来已经到了浩阳市。



等向耘退出去之后，刘斌的神色就郑重起来，拿过自己的公事包，说道：“二哥，刘叔叔让我给你带了个文件过来，你先瞧瞧吧。”



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头文件，很慎重地交到了刘伟鸿的手里。



刘斌这是典型的军人风格。尽管他和二哥好几年没见面，心中有无数的话语要说，但还是公事第一。先将刘成家交代的事情办妥了再说。



文件抬头鲜艳的红色军徽，说明这是一份部队的文件，刘伟鸿尚未看内容，先就问道：“刘斌，这个文件的传阅级别是哪个级别的？”



“副连级！”



刘斌沉声答道。



刘伟鸿点点头。副连级的干部都可以传阅，可见这个文件等同于发给全军每个战士阅读了，完全谈不上保密，刘成家却如此慎重其事地让刘斌给他亲手送过来，那么肯定是文件的内容很重要。



一看文件的标题，刘伟鸿便暗暗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批判文件！



指名道姓的要求在全军内部批判某某同志的错误思想。而这位某某同志，正是前不久老爷子病重住院时，北海会议的召集人。



正式的洗牌已经开始了。



文件很长，刘伟鸿仔细阅读。文件内容非常清楚，观点也非常鲜明，明白无误地指出了某某同志近年来在军队内部的一些指导思想，是错误的，要求在军内对这种错误思想进行批评和坚决斗争。



看来大局已经不可逆转，刘伟鸿原先希望的平稳过渡，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可能发生了。



刘伟鸿看文件的时候，刘斌一直双手扶膝，坐姿端正，一声不吭，连水都不喝。



差不多半个小时，刘伟鸿才看完了文件，闭目凝思了一会，轻轻合上文件，交还给了刘斌，随即问道：“刘斌，你调到浩阳的部队来了？”



“是。”



刘斌朗声答道。



刘伟鸿又点点头，没有再问。



刘斌的爷爷，本就是最高首长的老部下，军队中威望卓著的老一辈军事家，战争年代，与最高首长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但在大动乱中不幸遇难。此后，刘斌的父亲一直追随最高首长，曾经在首长办公室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目前在总政部供职，官拜陆军少将。



而刘斌，则一直在某主力集团军服役，在部队考上了军校，去年刚刚从军校毕业，依旧分配回老部队。他所在的那个主力集团军，和刘成家曾经统帅的集团军，均驻扎在离首都不远的城市，一南一北，拱卫京师，要算是目前野战军陆军序列之中的王牌部队，历次大裁军，都完整无损地保留了下来，并且越来越强。



刘斌忽然从主力王牌部队调往浩阳驻军部队，在正常情形下，几乎是绝无可能发生的。浩阳驻军虽然也是主力野战军，与刘斌先前所在部队，却基本上没有可比性。



刘斌的调动，只能有一个解释。



他父亲不愿意他卷入漩涡之中，让他远远避开。



参加北河会议的，一共有两位主力集团军军长，其中一位，就是刘斌先前所在集团军的主官。刘伟鸿尽管没有向刘成家打听，但程辉前几天就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该集团军已经易帅。



在这种情形下，刘斌自然不好再留在该集团军。尽管刘斌十分年轻，位卑官微，却正经是总政刘红安部长的儿子。刘红安又在首长办公室工作过那么长的时间，前段甚至有传言说刘红安马上就要由总政某二级部的部长升任总政副主任，这个身份却是够敏感的。尤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万一有人要拿刘斌做点文章，刘斌年轻，经验不够，却很可能被人利用了。



这种危险，刘红安部长自然不会任其发生的。



“二哥，调到浩阳来，是我自己的意见。”



刘斌忽然又笑着说了一句。



刘伟鸿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说道：“好，咱哥俩又能经常在一起打球喝酒了。”



刘斌就咧嘴一笑，又压低声音说道：“二哥，依你看，这回会怎么样？”



刘伟鸿微感诧异，反问道：“怎么想起问我这个？我又不在部队当兵。”



刘斌笑道：“得了吧，二哥，您也甭谦虚了。老刘家出了千里驹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个听说的。不然，刘叔叔叫我给你送这个文件过来干嘛？”



刘伟鸿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刘斌看上去外表粗豪，是个典型的军人，内里可着实不简单，单听这段话，就知道他心里明白得很。否则，他也不会主动要求调往浩阳的驻军了。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和刘伟鸿朝夕相见吧？



所谓圈子，其实就是这么形成的。



刘红安虽然是追随最高首长的，面子上，与老刘家没有多少牵扯，却曾经与刘成家是战友，私交很是不错。刘红安让自己的儿子与刘成家的儿子多在一块亲近亲近，绝对没坏处。



老刘家现在何等声望？



尤其是军队大洗牌之后，这声望还会更上一层楼。



“刘斌，这种事情，咱们现在看着就是了。别去想太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首长想要平稳过渡，不希望再发生什么变化了。”



刘伟鸿收起笑容，缓缓说道。



首长已经年近九旬，任何一次大的变化，都有可能出现不可控的意外。首长不愿意再“冒险”了。



刘斌便神色郑重地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伟鸿笑道：“怎么，有什么话连跟我都不能说了？”



刘斌嘿嘿一笑，随即正色说道：“二哥，其实我个人觉得吧，现在局势不明，刘叔叔那个位置是不是太敏感了？嘿嘿，纯粹个人看法啊，你别当真。”



刘伟鸿望向刘斌的眼神，便有点诧异。



真看不出来，这个昔日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小兄弟，经过几年历练，竟然有这样的眼光见识，这个可确实是很了不起了。



“刘斌，你的担心没有错。不过我估计，老人家这么安排，自然也有他的用意。权宜之计吧，我琢磨着用不了多久，还会起变化的。”



刘斌对他坦诚，刘伟鸿自也不再藏着掖着，说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刘斌便连连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马上就要开全国党代会了？”



刘伟鸿又望了刘斌一眼，带着明显的赞赏神情，说道：“呵呵，不说这些了。你来了就好，我打电话叫几个朋友过来，今天中午在浩阳宾馆给你接风洗尘。都是年轻人，好兄弟，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个肯定了，二哥都看得上眼的，还能差得了吗？”



刘伟鸿笑着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打电话。



无疑，第一个电话肯定是要打给夏寒的，浩阳驻军，是他父亲夏天佑的老部队，今后可以让他俩多往来，脾气相投，一定能成为好兄弟的。夏寒这人，最喜欢结交的就是硬汉子。

第646章 孙宏“被”招供？



为刘斌举办的接风宴，自然是在浩阳宾馆进行。



夏寒，龙宇轩，章弈，向耘等人，都参加了。刘伟鸿也没有向他们隐瞒刘斌的出身来历，直言是总政某部部长刘红安少将的儿子，现在浩阳驻军之中担任连长。



大家谁都不觉得意外，和刘伟鸿交往的，什么公子哥都有。夏寒的老子，也是少将。



都是年轻人，自然有很多共同言语，一席接风宴尽欢而散。



因为是中午，大家喝酒都比较克制，只是意思了一下。刘伟鸿并不鼓励在工作的间歇喝太多的酒。反正刘斌已经到了浩阳，怎么的也得呆上半年一年的，多的是机会一起喝酒。



宴后，刘斌回了驻军营地，刘伟鸿回三零六号套房小憩。



说是小憩，也不确实。



龙宇轩和夏寒跟了进来，刘伟鸿有些事情要吩咐他们。



“随便坐，别客气。”



刘伟鸿笑着说道，当先在长沙发上坐了。



服务员小乔跟了进来倒茶水。小乔是宾馆总经理对她的称呼，实则也有二十八九岁年纪了，长相还算清秀，手脚利索。关键是话语不多，平日里很少和刘伟鸿聊天说话，只是干活。这一点让刘伟鸿很满意。专职服务员若是个多嘴多舌的人，那就不好了。



等小乔退出去之后，刘伟鸿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龙宇轩和夏寒，随口问道：“严打的情况怎么样？”



浩阳市公安局部署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行动，已经展开十来天了，刘伟鸿自然要询问一下进展的情况。这一场严打活动，关系到浩阳市社会治安状况是否能够得到彻底改善。



龙宇轩挺直了身子，说道：“还在抓人。这十来天，抓了差不多两百多个社会上不安分的小混混，还抓了十几个负案在逃的逃犯，应该还能顺带侦破一批积年旧案。估计再有两三天，浩阳市调皮捣蛋的家伙，就要抓得差不多了。”



夏寒补充道：“这一回，我们的行动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好，基本上一抓一个准，那些混混大哥，基本都抓了，没几个跑掉的。”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嗯，干得好。宇轩，夏寒，不要手软，好好查一下。凡是犯过血案的，民愤极大的，要准备杀掉几个。如果有必要，就多杀几个。那些比较活跃的骨干分子，要重判，判他个十几二十年再说。不把这些家伙收拾了，浩阳的群众就没办法安居乐业。”



刘伟鸿这话，说得平平静静，没有丝毫的激越之意。但很多欺行霸市的混混，很可能就会因为刘市长这个指示掉了脑袋，或者在牢里呆上一二十年。



对于这些害群之马，刘伟鸿从来不手软。



“是！”



龙宇轩和夏寒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跟着二哥干警察，就是爽快。



“宇轩，夏寒，社会治安的综合治理，第一阶段，主要是打团伙。这一点，指导思想一定要明确。这些混混团伙，部分已经带有黑社会的性质。团伙作案，往往有恃无恐，肆无忌惮。而面对着一群流氓，群众的意见也是最大的。要是一个两个流氓小偷，那还没什么，群众自己就能制服他们。所有团伙犯罪，一律从重从严打击，一个都不许放过，绝不姑息。打掉了团伙，浩阳的社会治安，在今后几年乃至十年之内，都会比较平稳。在这个过程中，可能涉及到政府部门，甚至是政法机关内部的一些关系户，也就是所谓的‘保护伞’，到时候，说情的人不会少，你们压力会比较大。要有个心理准备。”



刘伟鸿又沉声吩咐道。



龙宇轩淡然说道：“请市长放心，我在浩阳没什么熟人朋友。”



夏寒也笑着说道：“我也没多少熟人朋友。就有那么几个，也都是和我脾气一样的警察。”



刘伟鸿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浩阳市政法系统，一下子换了这样两位“好汉”做头头，要算是那些坏家伙流年不利，活该倒霉了。



“孙宏怎么样了？肯招了吗？”



刘伟鸿又问起孙大少的情况来。



一说到这个，夏寒就皱起了眉头，说道：“还是不行。这家伙好像得到了谁的指导，死活不肯开口。”



这个孙宏，要算是夏寒这几年警察生涯中碰到的最难对付的一个家伙。孙宏本身不足虑，就算是比孙宏硬气得多的惯犯，夏寒和公安局的同事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关键是不能对孙宏用手段，只能好言相劝。孙宏又怎会吃这一套？



刘伟鸿就笑了，淡淡地说道：“我怎么听说，他已经开口了，招供了很多有用的材料？”



夏寒不由一怔，疑惑地问道：“二哥……”



孙宏的案子，是他亲自在抓的，专案组直接向他汇报。就算是现在严打社会治安，人手严重不足，孙宏专案组的人员，夏寒也不曾去抽调，让他们集中精力，突破孙宏。孙宏招没招供，他夏寒最清楚。二哥又是从哪里听到消息说孙宏招供了很多有用的材料？



刘伟鸿又笑了笑，笃定地说道：“夏寒，孙宏已经招供了！”



夏寒就搔了搔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二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龙宇轩的脑子也在高速运转，稍顷，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说道：“夏寒，孙宏确实已经招供了。”



夏寒一拍脑袋，笑着说道：“对，这小子确实是招了。二哥，咱们什么时候把他给放掉？”



“不急，慢慢来。先把眼前这个严打工作搞好了再说。看看都有些什么人会冒出来。夏寒，治病要治根子，拔脓要把脓包全拔掉，才能标本兼治。”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哎，我明白了。”



夏寒益发地兴奋起来。



看来二哥真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孙宏就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枚棋子。不过这枚棋子的自觉性不够，需要有人给他加上一把劲。



……



三天之后，宋晓卫召开书记办公会议。



小会议室里，五名正副书记加上组织部长丁立国，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前半部分，会议室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除了丁立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自从刘市长在常委会上大发雷霆，提请市委免掉了蔡雪峰市公安局长的兼职之后，无论常委会还是书记办公会，气氛反倒变得更加和谐了。



这也要算是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



不过浩阳的干部们，一些观察力比较敏锐的，发现了市委书记宋晓卫的两个细微变化。第一个变化，是宋书记更加频繁地召见中层干部谈话，了解情况。宋晓卫上任四个来月，基本上已经召见过所有区镇和所有局委办的一把手，其中包括大部分区镇的行政一把手。第二个变化，则是宋晓卫开始频繁地下乡考察工作。前不久刘伟鸿在偏远山区一待就是八天，同一时间段，宋晓卫也在下面的乡镇待了三四天。



一些业余观察家便分析，宋晓卫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快速树立自己的权威。



说起来，宋晓卫这么干，也有点被逼无奈的意思。



他的搭档，实在太强势了。刘伟鸿到任只比他早四个月，却已经树立了一定的权威。如果宋晓卫不急起直追，很可能会被刘伟鸿越拉越远，浩阳市出现“双头”格局。



正因为刘伟鸿的强势，导致宋晓卫要想在浩阳市建立威信，远比一般的党委书记要难得多。最主要的是刘伟鸿在经济建设上取得的出人意料的巨大成绩。



华源商贸城已经正式开工，建设进度很快。省工行贷款五千万已经到账，俄罗斯进口的矿山设备也到了浩阳市，开始在几个国营大煤矿安装。而与河东省天平矿业有限公司的合作，也进入了最后阶段，浩阳市投资一千五百万，占有新矿业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所有这些，都为刘伟鸿头上增添了不小的光环。



经济建设上的事务，宋晓卫基本上插手不进去。这些都是大项目，动辄牵涉到几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俱皆是刘伟鸿引进来，也是刘伟鸿在一手掌控。



宋晓卫要想快速树立权威，暂时只能在党建和干部工作上想办法。不过他到任才四个月，情况都还不是太熟悉，就急急忙忙动干部，搞不好效果会适得其反。经济建设插手不进，干部暂时不能大动，宋晓卫除了频繁地召见负责干部谈话，多多下乡考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不过宋晓卫这一系列的召见和考察，确实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初次和宋书记接触的中层干部们，对宋书记的评价大都还不错。宋晓卫平易近人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中层干部们觉得宋晓卫理论水平比较高，不在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之下。



毕竟是方东华书记的秘书出身，宋晓卫的底子还是很扎实的。



小地方的干部，尤其是乡下的基层干部，对于文化程度高，理论水平高的上级领导，还是比较佩服的，何况宋晓卫本就是市委书记，手里攥着他们的乌纱帽呢。

第647章 徐图缓进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我们讨论一下市政府那边提出来的议案，部分局委办副职领导干部的交流问题……”



宋晓卫双眼缓缓环视一周，脸带微笑，缓缓说道。



书记办公会议不是正式的会议，规则比较随意。书记觉得有必要，就召开这个会议，讨论一些问题。有正式文件规定的是常委会召开的流程。虽然事实上书记办公会议已经演变成真正的决策会议，但这个比较随意的本质并未改变。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值得玩味的笑容。



看来，宋晓卫对于此番市政府提出来的议案，心里还是有点意见啊。一般来说，除非十分重大紧要的问题，书记会专门召开一个书记办公会议来进行紧急磋商，不然书记办公会议也是一个星期召开一次，具体召开时间并不固定。每次办公会议研讨的议题，也不会只有一个。



现在宋晓卫一上来就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今天就讨论一个议题，还是市政府提出来的局委办副职领导干部的交流。其实是隐藏着一种不满之意：这个书记办公会议，不是我宋晓卫要开，是刘伟鸿要开。我给他个面子。



如果宋晓卫心中没意见的话，就会多安排几个议题，哪怕那几个议题就作为纯粹的官样文章，也没什么，主要是全乎个面子。另外，也不会点明说是市政府提出来的干部异动议案。



当然，市委书记这回给了市长面子，下一回，市长就该还这个人情。



大家也能理解宋书记的不快。



毕竟书记管帽子是文件规定的，如今刘伟鸿不但牢牢把持着经济建设的大权，让宋晓卫基本插手不进，还要提出自己的人事诉求，略微有点过分了。



不过站在刘伟鸿的立场，他亦是不得不然。



合适的岗位上没有合适的干部，经济建设怎么推动？连改造个学校危房，财政局那边都要出幺蛾子，连累市教委主任引咎辞职。



实话说，在此之前，刘伟鸿对张复明并不十分反感。张复明虽然谈不上是个积极上进的官员，起码也还算不了是个很坏的官员。只能说是一般吧，现阶段浩阳市大部分干部，包括市级领导干部在内，基本都是张复明这种类型，很一般的官员。



此番张复明被迫辞职，有点为财政局背黑锅的意思。



刘伟鸿不得不下此狠手。



要整顿干部队伍，手就不能太软。



慈不掌兵！



张复明性子懦弱，不敢得罪周鹏举和李青梅，只好作假，也要算是咎由自取。但单单只处置一个张复明，显然是不够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张复明这回有点“冤枉”。如果刘伟鸿对财政局没有一点后续手段，不免要被人哂笑，欺软怕硬。张复明辞职给浩阳中基层干部带来的震撼，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不过出手是要出手，但怎么出手，弄到何种地步，那就需要仔细衡量了。



拿掉蔡雪峰之后，从表面看，刘伟鸿不但威望大增，在市委常委会的实力，亦是上了一个台阶。政法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的份量并不轻，组织部长丁立国是苑忠兴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比较靠拢刘伟鸿，加上郭丽虹因为孙宏的事情投鼠忌器，不敢与刘伟鸿“放对”，甚至有的时候还要迁就刘伟鸿一下，再加上其他一两名与苑忠兴关系密切的常委，刘伟鸿已经隐然具有了和市委书记宋晓卫分庭抗礼的资本。



至于市政府，王树国，樊国生已经明白站队，还有几名副市长态度暧昧，刘伟鸿尽管还谈不上已经完全强力掌控市政府，起码周鹏举也已经不像娄市长时期那样强势，市长与常务副市长之间的距离，隐隐有进一步拉开的架势。



但刘伟鸿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表象。如果刘伟鸿认不清形势，盲目乐观，步子迈得太快，迫不及待地露出咄咄逼人的模样，只会让其他市领导产生“兔死狐悲”的念头，从而加快向宋晓卫靠拢。毕竟刘伟鸿要算是个外来户，其他市领导，除了宋晓卫，谁不是在浩阳工作有些年头了，谁都有几个亲信的部下。刘伟鸿要是太不讲规矩，今天搞了周鹏举的人，又有谁能担保下一个不会轮到自己的头上？



不遵守规则的人，历来会成为“公敌”。



而且不管怎么说，宋晓卫与地委书记曹振起“系出同门”，自己也挂着地委委员的头衔，绝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现阶段，曹振起的态度，对于市级领导来说，还是至关重要。



所以，周鹏举的分析是比较正确的，刘伟鸿眼下确实还不打算向他全面“声讨”。刘伟鸿现在必须前进，同时又必须刻意压制自己前进的步伐。



昨天宋晓卫私下里征求他的意见的时候，周鹏举就投了赞成票，认为有必要对部分市直局委办的副职领导干部做一个小范围的调整。



估计宋晓卫也因此才决定召开这个书记办公会议。



“丁部长，请你将干部考察的情况，向大家通报一下吧。”



宋晓卫没有多少废话，直截了当向丁立国下了指示。



丁立国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老样子。苑忠兴在浩阳担任书记五年多时间，很多干部都被看做是苑书记的心腹亲信，但大家都公认，最受苑忠兴信任的，还是丁立国。丁立国话语不多，然而说一句就算一句，连苑忠兴对他的意见都很少驳斥过。此番苑忠兴调任地委宣传部长，大家都认定丁立国肯定不会受宋晓卫待见，日子要难过了。



几个月时间过去，丁立国的日子是不是难过，外人不大清楚，但丁立国的行事作风，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还是那个惜言如金的组织部长。



听了宋晓卫的话，丁立国点点头，随即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没有半句客套话，直接开始进行情况通报。



市政府这一回提出来调整的副职干部，人数不是很多，但位置相对来说，都比较重要。



比如丁立国通报的第一个位置，就是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的更替。现任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吴桂娇，已经五十二岁，到了内退的年龄界线。所谓内退，就是名义上你还算是这个单位的干部，享受待遇不变，但职务必须交出来，和真正的退休，有所区别。工资福利等，都是按照现职干部的标准来发放的。



刘伟鸿终于要向财政局伸手了，这倒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财政局长是常务副市长的表妹，这个事情怎么都有点不对头。算是苑书记时代留下来的“遗留问题”，如今换了市长，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刘伟鸿采取的方式还是正确的，没有打算“一步到位”将李青梅干掉，直接换上自己的人。



那样就超出了周鹏举的底线，会不顾一切地与刘伟鸿鱼死网破，“血战到底”。



宋晓卫也能理解。



真正让宋晓卫心里腻歪的是，刘伟鸿提出来的财政局常务副局长人选，竟然是毛凌。毛凌是什么人啊？林庆县夹山区的干部，前不久才从夹山调往地区财政局担任副科长，调任的时间不到三个月。结合市政府这一回的“推荐”，明眼人马上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刘伟鸿这是在继续培植自己的党羽。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刘伟鸿身为市长，要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倒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要这么着相啊。三个月前将毛凌调往地区财政局，副科长的椅子尚未坐热，就匆匆忙忙的给塞进市财政局，一屁股坐在了常务副局长的宝座上，让大家心里都很不舒服。



你有预谋嘛！



难道你主政浩阳市八个月了，浩阳财政系统，就没有一个可用之才？



刘伟鸿确实是不怎么在意宋晓卫他们怎么想。财政局这一块，他必定要放上自己完全能够放心的干部去掌控。小小的犯忌讳，算得什么？



刘伟鸿才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们慢慢玩“游戏”。



虽然宋晓卫周鹏举等人都心中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刘伟鸿提出来的这几个人选，宋晓卫早就和刘庆隆周鹏举商量过了，既然同意拿到书记办公会议上来讨论，基本就是认同了刘伟鸿的做法。眼下却不必节外生枝。



宋晓卫在没有站稳脚跟树立威信之前，也没打算和刘伟鸿发生硬碰硬的正面冲突。



接下来，丁立国又通报了其他几位异动人选的基本考察情况，只花了二十来分钟，便汇报完毕。



“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宋晓卫依旧面带微笑，环视全场，不徐不疾地说道。



“我觉得这次调整很有必要，我赞成。”



周鹏举随即表了态，一样的脸带微笑。只是与周副市长平日里喜欢侃侃而谈的情形略有区别，太言简意赅了。



本来就是很不情愿的让步，周鹏举又哪里有心情长篇大论？



随即刘庆隆也表态同意，古建轩照例“没意见”，不到四十分钟，议案顺利通过，会议结束。



“市长，有时间吧？去我那里坐坐！”



会议结束之后，宋晓卫刻意与刘伟鸿并肩而行，微笑着发出了邀请。



却不知道宋书记又有什么意见要和刘市长沟通。

第648章 市委书记向市长求情



宋晓卫和刘伟鸿在沙发上落座。



身为市长，刘伟鸿也要算是宋晓卫办公室的常客，一些日常的沟通，总是必须的。不过刘伟鸿前来宋晓卫办公室的次数，远不如刘庆隆和周鹏举那么多。



党群副书记和书记走得比较近，很好理解。常务副市长和书记关系过于密切，就有点犯忌讳了。这一回刘伟鸿硬生生将毛凌这颗大钉子钉入财政局，也可以看做是对周鹏举的一个警告。



“市长，抽烟。”



宋晓卫笑呵呵的，递了一支烟给刘伟鸿，似乎心情很不错。宋晓卫与林庆县委前书记慕新民比较而言，单以外表而论，完全是两个极端。宋晓卫涵养极佳，性格看上去非常温和，很少有板着脸的时候。而慕新民则是笑神经出了问题。



这一点，也让宋晓卫加分不少。



一般的中层干部，更畏惧刘伟鸿。尤其是工作干得马马虎虎的干部，更是害怕刘市长召见。刘伟鸿对工作要求之严格，已经逐渐在浩阳市出了名。



两个人点起烟来。



宋晓卫抽了两口，笑着说道：“市长，近段时间，市里的几个项目，进展都很不错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还算正常。接下来，就要筹备工业园的建设了。”



刘伟鸿建设浩阳市的思路，大致和建设夹山区的思路相同，但细微处略有区别。夹山区是工农业并重，建工厂的同时，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经济作物的种植。建设浩阳市，刘伟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城市建设这一块之上，计划将浩阳市打造成一个区域性的中心城市，不但要成为浩阳地区的中心城市，还要成为辐射青峰地区和久安地区在内的中心城市，成为楚南省中部最主要的经济活跃城市。先将浩阳市区的经济发展上去，解决了财政拮据的难题，手头宽裕了，再进行其他的建设。



商贸城、能源产业和有色金属产业，是刘伟鸿倾力打造的几个经济发动机，而工业园和鼓励乡镇企业发展的政策，是刘伟鸿计划中带动全市城乡共同发展的另一个“大杀器”。



“呵呵，市长真是大手笔。”宋晓卫夸奖了一句，随即关心地问道：“市长，现在马上搞工业园，资金方面，没有什么困难吧？”



刘伟鸿答道：“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搞工业园的。不过与天平公司合作，没有花掉预算中那么多的资金。地区建行那边，还答应贷给我们一千万。用一千万来建整个工业园，当然是不够，但只搞第一期工程，还是勉强够用的，资金缺口不是很大，可以想办法吸纳民间资本进入。”



刘伟鸿并不排斥民间资本，他排斥的是民间资本进入战略行业，比如能源开发行业。纯商业性的操作，刘伟鸿很欢迎民间资本加入。



“我现在比较头痛的，是修路的资金。商贸城，能源公司，有色金属，再加上工业园，这几个项目都启动了，年底就有希望进入实质性的对外操作阶段。到时候会不断有客商涌入，货物吞吐量也会大增。交通不便就会变成大问题。我们整个浩阳地区的公路交通网，都欠发达。修路太花钱了，资金压力很大。”



刘伟鸿说着，蹙起了眉头。



作为市长，刘伟鸿甚至修路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偏偏这一块又最花钱，最难进行商业化操作，找银行贷款，都不是那么方便。银行要贷的，都是那些能够立竿见影的项目。人家银行的钱放出来，首先就要考虑一个收回去的问题。



宋晓卫说道：“市长，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总得一步一步来……修路确实很花钱，我看这个事，主要还得依靠上级的支持。这样吧，我跟省交通厅的同志，还算比较熟悉。过几天，我去省里跑一趟，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点资金。”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能得到省厅的支持，那当然是很好的了。其实，最好是能够争取立项，修一条省城到浩阳的高等级公路，如果能修一条高速公路，那就更好了。不过这个事，仅仅由我们市里去操作，难度很大。地区出面的话，效果要好一点。”



宋晓卫不由失笑。



这位，又想着要给人家朱建国同志“做主”了。



不过宋晓卫却也暗暗佩服刘伟鸿的大气，干什么都不纠缠细枝末节。这一点，正是宋晓卫所欠缺的。他给方东华做秘书的时间太长，每天沉迷于具体事务，琢磨的都是方东华的想法和需求，细致是够细致了，独独缺了大局观。



而刘伟鸿，总喜欢居高临下地看问题，有的时候，固然让人觉得他有点好高骛远，然而一旦事情做了出来，那就是了不起的大项目，给人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



“市长，要是能搞成这么一条路，那咱们的问题就解决一多半了。”



宋晓卫笑着说道。



这个话，宋晓卫其实是在敷衍刘伟鸿，不要说这事该由地区去操心，就算是由浩阳市提出建议，宋晓卫也并不真的放在心上。浩阳到大宁两百多公里，真要是修一条高等级公路，绝非一两年内可以完工的。至少也得是三五年的功夫。到哪个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坐在浩阳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呢，自己又何必操心？



刘伟鸿却很认真地说道：“确实是这样。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依托这条公路，建设一个市内公路交通网。整个浩阳的经济，就活跃起来了。”



宋晓卫点点头，说道：“市长说得很有道理……市长，这段时间，政法委那边搞的那个严打活动，很有效果啊。市面上很多流氓混混，都被公安局抓起来了，治安状况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听下面的干部反映，群众对这个严打活动，非常的拥护。”



刘伟鸿便微笑颔首。



宋晓卫终于要和他谈到“正题”了。



身为市委书记，宋晓卫关注浩阳的社会治安状况，正在情理之中。不过刘伟鸿很清楚，宋晓卫今天专程请他谈话，绝不是为了浩阳的社会治安，也不是为了严打活动。



“市长，昨天，郭丽虹同志找了我，谈到了她小孩孙宏的事情。郭丽虹同志很担心啊，呵呵，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孙宏是她儿子嘛……郭丽虹同志担心，现在拘留所一下子关进去这么多社会上的流氓混混，会不会给孙宏造成什么伤害啊？”



宋晓卫选择着词语，很谨慎地说道。



实际上，他这就等于是代郭丽虹向刘伟鸿求情了。市委书记要向市长“求情”，也够难为宋晓卫的。但政法委书记龙宇轩和公安局长夏寒，俱皆是刘伟鸿的亲信，就算是他这个市委书记亲口发话，只怕都不灵光。尤其是夏寒那个愣头青，除了刘伟鸿，谁的账都不买。没有十足把握，宋晓卫绝不可能去夏寒那里碰钉子。



而且孙宏确实犯了法，宋晓卫要想以权代法，先就要过刘伟鸿这一关。郭丽虹再是市委常委，再是曹振起的妻姐，宋晓卫也不会主动将一个大把柄亲手送到刘伟鸿手里去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能了解郭主席的担忧。不过我听说，拘留所现在的管理很严格，关押的人犯不大可能敢在里面胡来。我相信公安局的同志，会做好安排的。”



宋晓卫便微微一蹙眉头。



刘伟鸿这是不给面子了。自己刚才可是给了他一个老大的面子，市政府提出来的几个人事调动，全都通过，没有卡刘伟鸿的脖子。现在你刘伟鸿不该还我一个人情？



要说单单是郭丽虹找过他，宋晓卫也未必就能下定决心找刘伟鸿说这个事。总归市委书记向市长“求情”，太掉份了。



但除了郭丽虹，郭丽玉也出了面，就不容宋晓卫不仔细掂量了。据他的了解，郭丽玉是比较强势的那种女人，很多时候都能代表曹振起的。郭丽玉甚至很明白地告诉宋晓卫，老曹对这个事，也比较关注。



看来曹振起的家事已经理清了。



听说曹书记的儿子苏沐，已经去省农科院进修，直接读研究生。而曹书记的前妻蒙可，也已经解决了工作，就在浩阳市文化局上班。



安抚好了前妻和儿子，现在该安抚郭丽玉了。



曹振起也有曹振起的难处啊。



“市长，不管怎么说，郭丽虹也是班子里的同志，她现在精神状态极差，我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到她分管的工作。偏偏她那个小孩，又犯了错误，还真是不好办啊。”



宋晓卫强压心中的不满，继续很温和地说道。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书记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也很同情郭主席的处境。要不，请书记亲自听一下公安局的汇报，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如果可以的话，请他们抓紧办理，尽快搞一个结果出来。书记觉得这样妥不妥当？”



宋晓卫轻轻舒了一口气。



刘伟鸿总算是“上道”了，知道要给他这个书记一个面子。



“嗯，我看这样子可以，是应该尽早结案，总是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第649章 憋死了！



江海宾馆美容美发中心的某个休息室内，郭丽玉脸色十分阴沉，郭丽虹坐在一旁，陪着笑脸。



郭丽虹刚刚请郭丽玉做过面部护理。



这个东西，在浩阳市是个新兴的玩意，据说是从江口那边引进的，美容美发中心的经理，以前在江口的美容美发店干过。还别说，这个面部护理做过之后，整张脸清清爽爽的，好像连脑子都清醒了许多，确实是个好项目。推出不久，立即就受到浩阳“高档人群”的追捧。尤其是有一定职务的女干部，领导夫人和老板夫人，很喜欢前来江海宾馆做面部护理。



郭丽玉尤其喜欢。



她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蒙可意外出现之后，郭丽玉更加在意这个方面了。蒙可比她大了好几岁，在乡下地方做了十几年的农妇，竟然风韵依旧，郭丽玉怎么都不服气。



曹振起可不要起了什么心思吧？



蒙可如今可就在曹振起的眼皮子底下。



都怪那个刘伟鸿，竟然将蒙可搞到了浩阳市文化局去上班，简直岂有此理。



本来郭丽玉每次做完面部护理，心情都挺好的，这一回明显很不爽，说起来，也还是和刘伟鸿有关系。这个刘伟鸿，都快成为郭丽玉的克星了。



“姐，孙宏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在公安局乱说话呢？太不懂事了！”



郭丽玉板着脸，很不悦地说道。



郭丽虹顿时就苦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郭丽玉的质问。为了孙宏的事，郭丽玉真没少操心，亲自找过宋晓卫，宋晓卫也亲自召见了龙宇轩和夏寒，结果却让宋晓卫很没面子。



宋晓卫的本意，是要催促一下公安局，早点结案，别揪住孙宏不放。刘伟鸿请他亲自听取政法机关的汇报，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谁知龙宇轩和夏寒却向宋晓卫汇报说，孙宏涉及到很多案件，其中不少是经济方面的问题，已经向公安机关的预审人员检举了不少的情况。涉及到不少的在职领导干部，甚至包括地区的领导。目前公安机关正在组织深挖细查，如果孙宏的检举都落实了，那就是一个大案子，甚至可能是好几个大案子。



听了这个汇报，宋晓卫大吃一惊，让公安局早点结案的话语，半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匆匆忙忙给郭丽玉打电话，说了一下这个情况。



这一来，郭丽玉也稳不住了。



“丽玉，这个……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你也知道，现在浩阳市局，不比以前了。夏寒就是刘伟鸿的死党，除了刘伟鸿的话，谁的话都不听。我就想要见小宏一面，都很困难……我以前已经招呼过他了，叫他不要乱说话的……”



郭丽虹期期艾艾地说道。



“哼！我看啊，他就是没脑子，被人家吓唬几句，什么都往外乱说！”



郭丽玉依旧板着脸，十分生气地说道。



孙宏是个什么德行，郭丽玉很清楚。这个外甥，早已经被郭丽虹两口子惯坏了，平日里嚣张跋扈，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一旦被关进去了，又哪里是公安局那些老麻雀的对手？被公安局的人一吓二哄三忽悠，还不得什么都往外撂啊？



郭丽虹便吞了一口口水，不吭声了。



“姐，你跟我说实话，孙宏搞的那个宏大建筑总公司，到底干不干净？这很重要！”



郭丽玉生了一会气，又问道。



郭丽玉不愧是曹振起的老婆，尽管没有直接参与“政治斗争”，但耳濡目染的，也长了许多见识。看问题很能抓到重点，远不是郭丽虹能比的。本质上，郭丽虹与她儿子孙宏，是一个德行，都只知道扯着虎皮做大旗，肚子里草包得很。



郭丽虹果然也没有让郭丽玉“失望”，带着一点惭愧之意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两年，他确实是赚了些钱，买了车子，平日里花钱也比较大手大脚……”



郭丽虹这话，打了点埋伏，孙宏不但自己花钱大手大脚，还给她这个老娘买了很多金首饰，粗粗一算，都有好几万块，又岂止是赚了些钱那么简单？



但这个话，纵算是亲姐妹，也是不能随便说的。



郭丽玉心里那个恨啊，怎么姐姐做了市委常委，脑袋瓜子还是那么不开窍呢？却奈何不得郭丽虹是她的亲姐姐，只好捺下性子，和缓了一下语气，说道：“姐，不是说他赚钱不赚钱的事情。我是问，孙宏平时都跟哪些人往来？就说我们都熟悉的人啊，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就算了。你说了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人。”



话中之意，自然是指的体制内的官员了。



郭丽虹更加惭愧了，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他在外边和什么人来往，都不告诉我的……啊，好像，好像跟市一建公司的总经理谭德林来往比较密切……”



郭丽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搜索枯肠，总算记起了一个“有用”的人名。



这个倒是与郭丽玉得到的消息比较吻合。宋晓卫在电话里，也跟她提到过这个谭德林的名字。浩阳市第一建筑公司总经理，论级别，不过是副科，在郭丽玉这个地委书记夫人的眼里，什么都不算。但这位谭总经理，着实也是浩阳市的风云人物。这两年浩阳市大搞城区建设，谭德林和他的市一建公司，承包了不少工程，赚了不少钱。市一建公司是国有公司，赚的利润理论上都要上解，变成市财政的收入。然而也不可能全部上解，一建公司会按照一定的比例，留足再生产的资金。而且市一建公司只是总承包商，下面还跟着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施工队，那些施工队，可全都是私人性质了。在这个再发包的过程中，谭德林岂能没有一点好处？



因为市一建公司的上解利润较多，为市财政的充盈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市里面每年都对一建公司和谭德林本人予以嘉奖，谭德林就此成为知名人物，在浩阳官场很吃得开，成为许多市委领导甚至是地区领导的座上嘉宾，逢年过节，还有机会在大义岭二号别墅露个脸。郭丽玉对他还有些印象。



市一建公司是浩阳市最大的国营建筑公司，孙宏的宏大建筑总公司则是最大的私人建筑公司，彼此之间，照说是会成为竞争对手的。但孙宏是郭丽虹的儿子，曹振起的外甥，那又另当别论。往往一建公司拿下来的工程，都要给宏大公司分润一些好处。谭德林和孙宏来往密切，私交甚笃就很好理解了。



“这个谭德林，听说和你们市里的周鹏举，关系也很不错，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郭丽玉问道。



她是曹振起的老婆，本身也在地区税务局上班，平日里“眼界颇高”，主要是盯着地委行署的那些主要领导，对浩阳市班子成员的情况，谈不上很熟悉。周鹏举在浩阳市干部的眼里，要算是颗很大的葱，在郭丽玉看来，也只等闲。



郭丽虹连忙答道：“是啊，他们关系是很不错。周鹏举本来就是分管城建工作的。谭德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



郭丽玉的脸色更加阴沉。



看来宋晓卫通报的消息没错，孙宏确实在里面乱说话了。这个谭德林是周鹏举的老部下，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要牵扯到周鹏举身上去？刘伟鸿前不久“干掉”了蔡雪峰，这要是又干掉周鹏举，宋晓卫就难受了。



有这样一个骁勇无比的市长，他那个市委书记还怎么当啊？以后不要说“领导”市长，能够和刘伟鸿平起平坐就算很不错了。



郭丽玉很清楚，浩阳市别的干部，曹振起都可以不在乎，但宋晓卫，曹振起不能不在乎。宋晓卫是方东华的秘书，若是在浩阳硬生生被刘伟鸿压住了，老曹可不好向方书记交代。



你们一个地委书记，一个地委委员兼任的市委书记，硬是搞不过一个市长，也太无能了吧！



这个可与曹振起的前程密切相关。



偏偏孙宏又被牵涉到里面去了，真要是把事情搞大了，曹振起说不定真会“大义灭亲”。郭丽玉很清楚曹振起的性格，对于任何阻碍他前程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清理掉。不要说孙宏只是妻姐的儿子，就算是曹振起亲姐姐的儿子，该“清理”的时候，一样绝不留情。



心慈手软的人，又岂能做到地委书记？



“姐，这个事情，真的会比较麻烦了。孙宏这么不知轻重，会犯众怒的。到时候，就算是老曹，也不好说话。”



稍顷，郭丽玉沉声说道，脸色十分严肃。



“那……那怎么办？”



郭丽虹顿时就慌了手脚。别看她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郭丽玉面前，就露出了本相。



“丽玉啊，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宏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不活了……”



郭丽虹说着，大把大把地抹起了眼泪，就差嚎啕大哭了。



见姐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郭丽玉心里也憋得难受，却不好说什么。

第650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郭丽玉回到家里的时候，曹振起还没有回来。郭丽玉心中马上就腾起一股怒火。



是不是去浩阳文化局了？



自从蒙可到浩阳市文化局上班之后，郭丽玉就时常会有这种猜疑。苏沐一出现，曹振起与蒙可尘封多年的那段往事，也逐渐浮出水面，前因后果郭丽玉算是知道了个大概。别看蒙可口口声声说曹振起十分恶心，口口声声说不会和郭丽玉抢男人，郭丽玉又岂能真的放下心来？



在男女关系这样的事情上，女人的话要是能信，那才叫有鬼了。受了二十多年委屈，任谁都要发泄一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蒙可骂曹振起骂得越狠，就越“危险”。证明她心里头时时刻刻都装着这个男人，想着这个男人，所以才会恨得那么深，骂得那么狠。



就好像她郭丽玉，如果不在意曹振起了，管他曹振起去不去文化局，回不回家？



何况蒙可嘴里这么说，事到临头，还不是让她儿子去读研究生去了？自己还不是立马就从山沟沟里跑了出来，进了文化局，正儿八经成为干部？



苏沐一个中专生，居然直接读研究生，亏他们想得出来。若不是有曹振起的大牌子罩着，林庆那帮马屁精才不会对苏沐那么好呢。



这世道，只要大权在握，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蒙可就算真的恨死了曹振起，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也会委曲求全，给曹振起一个好脸色。有句话叫做“日久生情”，更何况他们以前原本就是夫妻，干点什么都有可能。



郭丽玉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生闷气。



保姆大姐给她斟上一杯茶水，见了这个模样，一句话都不敢说，赶紧又躲回自己的房间看电视去了，自然，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



郭丽玉性格不好，平时没事的时候，对保姆大姐还是很客气的，就是生气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保姆大姐可不想触她的霉头。



差不多八点多钟，曹振起才回到大义岭二号别墅，看上去，神情有点疲惫。



郭丽玉便翻着白眼，冷冰冰地问道：“老曹，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以往，郭丽玉从来不问这个。曹振起身为地委主要领导，一天到晚可有多少事要忙？有多少应酬要参与？岂能和机关小干部一样，朝九晚五，按时上下班。



现在，郭丽玉却不能不盯紧一点了。



曹振起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径直穿过客厅，进了书房。别墅的房间很多，卧室、书房一应俱全。



这个女人，越来越不像话，现在都开始无理取闹了。



以前可没这毛病。



商贸城那事发生之后，时至今日，除了郭丽虹两口子登门向他道了歉，孙宏那小子，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我曹振起的儿子，就让你白打了？



太不自觉了！



现在居然还怀疑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曹振起生气，郭丽玉只有更生气，“腾”地站起身来，小皮鞋咯噔咯噔的，跟着进了书房，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曹振起，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曹振起冷冷瞥了她一眼，点起一支烟，什么话都不说。



“曹振起，你要是真厌倦我了，你就明说，没必要这个样子拖着，大家都难受！”



郭丽玉心中益发愤怒起来，压低声音，叫道。



毕竟是在地委大院，郭丽玉再生气，也还要注意个影响。



曹振起冷淡地说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厌倦你？很希望我厌倦这个家？”



郭丽玉不由一怔。她如此做派，也是因为心中憋得难受。但真要是像曹振起说的那样，可不是她所希望见到的结果。



“丽玉，这段时间，我心里很烦，你就不要无理取闹了。”



见郭丽玉被憋得做不了声，曹振起便轻轻叹了口气，缓和语气说道。



郭丽玉冷冷说道：“我不是无理取闹，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你有什么不舒服？这样的结果，不是我造成的，是那个时代造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必须面对现实。总是这么闹来闹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对这个家有什么好处？”



曹振起火将起来，也怒气冲冲地说道。



“好，我面对现实。老曹，你也不要说我无理取闹。我不闹。那个苏沐，他既然是你的儿子，那你对他好一点，我没意见。我是你的老婆，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但是，你不能再跟蒙可往来。这是最基本的底线。在这一点上，我绝对不会再让步。”



郭丽玉憋了一阵，尽量压抑自己的愤怒，以比较平静的语气说道。



曹振起又叹了口气，苦笑说道：“你这还不是胡闹吗？我什么时候再跟蒙可往来过了？给她解决个工作，也是落实政策，还不是我去办的，刘伟鸿办的。好了好了，不要疑神疑鬼了。”



谁知不提刘伟鸿还好，一提刘伟鸿，郭丽玉立即又怒火攻心了，叫道：“又是这个刘伟鸿！他就是我家的克星啊，什么事他都要插一杠子，他眼里还有你这个地委书记吗？”



曹振起蹙起眉头，不悦地说道：“有话好好说，刘伟鸿又怎么了？”



郭丽玉双手抱胸，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说道：“刘伟鸿在干什么，你不知道？他到现在都让公安局死死关着孙宏，连宋晓卫亲自出了面，都不管用。我看这个浩阳市，不是市委书记说了算，是市长说了算。全颠倒了。老曹，你可别忘了，宋晓卫是方书记的秘书。真要是被刘伟鸿压住透不过气来，方书记那里，可不见得很高兴。”



曹振起冷哼一声，说道：“孙宏那就咎由自取。都是你姐姐把他惯坏的。他要是不干那么多屁事，人家能关住他不放吗？”



郭丽玉又被气得不行。



看样子，曹振起还是对商贸城那个事耿耿于怀。不过郭丽玉还是强压住了怒火。不管怎么说，苏沐也是曹振起的亲生儿子，让他马上就这样原谅了孙宏，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能够救孙宏的，只有曹振起了。以往郭丽玉打着曹振起的招牌，无往而不利。但对这个刘伟鸿，郭丽玉确实没有一点把握。她虽然没有直接和刘伟鸿打过交道，却有这种感觉，刘伟鸿不会卖她的账。



宋晓卫的面子，未必就在她郭丽玉之下。



一样的不管用。



这个事情要想解决，可能还真得曹振起亲自出面给刘伟鸿施加点压力了。



想着刚才在江海宾馆美容美发中心，姐姐哭哭啼啼的伤心样子，郭丽玉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不要继续惹怒曹振起的好。说不定曹振起心里就希望刘伟鸿狠狠修理一下孙宏，给苏沐出口恶气。



刘伟鸿之所以如此硬挺，谁的面子都不给，往死里整孙宏，也许就是猜到了曹振起的心思。那个蔡雪峰，不就是因为放了孙宏才被刘伟鸿干掉的吗？刘伟鸿一个市长，有什么权力撸掉一个政法委书记？曹振起在这个事情上默许了刘伟鸿的僭越，已经可以看出门道来了。



郭丽玉强压火气，默默地给曹振起泡了一杯茶水，又在曹振起身边坐了下来，低声说道：“老曹，孙宏是有错，这孩子年少无知，相信经过这一回，也会接受教训了。但是，浩阳市那边可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不是要治病救人，是想通过孙宏，放长线钓大鱼。这一点，你一定要警惕啊。”



曹振起双眉微微一扬，瞥了郭丽玉一眼，说道：“你听谁说的？”



郭丽玉略一沉思，决定直言相告：“听宋晓卫说的。”



曹振起便“哼”了一声，说道：“你又去找宋晓卫了？”



郭丽玉是有这个毛病，喜欢打着他的大招牌四处招摇。有个时候吧，曹振起也默许。毕竟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很多事情是不好亲自出面，容易授人以柄，也掉身份。郭丽玉出面，“转达”他的意思，是最恰当的。可是郭丽玉有“野心”，很多时候都夹带私货，“假传圣旨”，曹振起就比较恼火。郭丽玉女人见识，胡乱搅合，有可能坏事的。



郭丽玉避开了这个问题，直接说道：“宋晓卫说，他听了龙宇轩和夏寒的汇报，说孙宏在里面检举出许多问题。这万一要是真的，浩阳市还不得翻了天了？搞不好地区的很多人都要牵扯进去。到时候变成了大案子，怕是对你的影响会很不好吧？”



郭丽玉和曹振起多年夫妻，对身边这个男人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曹振起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被“亲情”所打动的人。真正能够打动他的，只有“利益”，与他自己的前程休戚相关的利益。从这个方面着手，比较能够凑效。



果然，曹振起便认真起来，说道：“宋晓卫真是这么说的？”



郭丽玉点了点头。



曹振起便抽起烟来，不说话。



郭丽玉也不说话了，怕打乱他的思路。



稍顷，曹振起缓缓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告诉你姐姐，姿态再放低一点。”

第651章 姿态再放低一点



时间已经进入九二年七月份，天气益发炎热起来，但刘市长的体育锻炼活动，一直都不曾停下过。今天下班之后，刘市长便兴致勃勃，叫了一大帮子“小兄弟”，跑到浩阳驻军营地，和刘斌他们打球去了。



“浩阳市政府代表队”和浩阳驻军代表队，进行友谊赛。



“浩阳市政府代表队”，还是很有几个主力队员的，刘伟鸿是队长，龙宇轩、夏寒、章弈、向耘、王卓立、毛凌等人，是队员。主力当然是刘伟鸿和章弈，他俩本就是楚南农大篮球队的台柱子，配合打得很好。龙宇轩和夏寒也是篮球爱好者，一副好身板，水平相当不错。王卓立也还可以。一般来说，首发阵容就是这五位了。



向耘小身板马马虎虎，只能坐板凳，当替补队员。



向秘书做替补队员倒是没什么，但有一件事让向秘书觉得很没有面子。市政府办副主任苑红秋同志，乃是啦啦队队长，在场外为“政府代表队”呐喊加油。



结果向秘书身穿球衣，大多数时候，也只能跟女朋友一起，挥舞“小红花”呐喊助威，还得忙着给领导端茶倒水递毛巾，“幼小”的心灵倍受打击。



浩阳驻军人数不少，正经是个师部，上千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挑出几个篮球打得好的，自然毫不为难，倒算得是棋逢对手，打得难分难解，球场上高潮迭起，不时响起叫好的轰然之声。



“好球！”



刘伟鸿投进一个三分球，苑红秋等啦啦队员便大声叫好，十分雀跃。这个啦啦队的阵容可也不小，市长大人亲自参加球赛，苑主任自然要捧场，从政府办各个系统调集了一批年轻男女，簇拥在篮球场边上，雀跃呼喊，以壮声威。



“哎，你啊，平时要多注意锻炼了，年纪轻轻的，不能总是弱不禁风，你瞧人家刘市长他们几个，篮球打得多好？”



欢呼一阵，苑主任瞥了身边的向秘书一眼，便即“教导”起来。



向秘书登时便脸泛红霞，惭愧不已，貌似在体力这个方面，他的表现一贯差强人意，也难怪苑主任要教导他了。



不过向秘书也有自己的绝活，当下轻轻凑到苑红秋耳朵边上，小声说道：“老婆，听说李市长准备要辞职了，那你就要升官了，恭喜啊……”



在外人面前，向耘自然规规矩矩，见到苑红秋的时候，一口一声“苑主任”，那叫一个恭敬。恐怕就算对刘市长，向秘书也不曾如此恭敬过。这个自然是为了讨女朋友的欢心。刘伟鸿不可能一辈子是他的上级领导，苑红秋却有可能一辈子都管着她，该讨好的时候，一定要讨好，不能含糊。在这一点上，向秘书的头脑十分清醒。



不过两人独处，或者说悄悄话的时候，向秘书便露出了“猥琐”的本相，贼腻兮兮地叫人家苑主任“老婆”，都不带半点脸红的，那脸皮厚实得很。



苑红秋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个官迷，一天到晚就知道琢磨这些事情。”



向秘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当然了。我这是要求进步。你想想啊，这以后咱们结婚了，回到家里，得管你叫领导。在单位上，还得管你叫领导。滋味不大好。咱要力求上进，起码在单位上，得有人管我叫领导是吧？”



“好啊，向秘书，你野心不小嘛。怎么，就想爬到我头上去作威作福？”



苑红秋佯作不悦，柳眉倒竖，嗔道。



“没没没，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老婆大人误会了……我这是努力上进。就算有一天，我也当了市长，你还是我的上级领导，永远都是上级领导，我一切行动听指挥。老婆大人说向左，我绝不敢往右边走。”



向秘书说着，便竖起右掌，郑重“立誓”，永不相负！



苑红秋嫣然一笑，轻轻掐了他的“杨柳腰”一把，随即正色说道：“哎，这种事情，以后不要乱说啊，犯忌讳的。”



向耘压低声音说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对别人去说。再说了，这个事，基本上大院里都传遍了，也用不着我去跟他们说什么。李市长兼任这个办公室主任的时间也太长了，该让贤了。”



苑红秋笑了笑，又望了一眼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刘伟鸿一眼，点了点头。



李作书主动要求辞去兼职，确实是有了这个传闻。说起来，还是跟刘伟鸿有关。刘伟鸿太强势了，市政府的副市长们，一个个心中惕惕。既然苑红秋是刘伟鸿的亲信，又是苑忠兴的女儿，李作书就不能老是霸着政府办主任的位置不放。



阻人进步，是要结仇的。



真要是等刘伟鸿主动跟她谈话，请她辞职，那就太没意思了。



不过向耘随即又苦了脸。



苑红秋就不高兴了，怒道：“干嘛呢？你不乐意啊？要不跟市长说说，让给你得了，我给你做手下。满足一下你男子汉的自尊心！”



也就是小两口之间的悄悄话，能够说得这么肆无忌惮。换一个场合，肯定是不能这样说的。怎么，市委组织部是你家开的，官帽子就搁你家大衣柜里，想戴哪顶，取出来戴上就是了！



向耘便嬉笑道：“老婆，瞧你说的，我就这么没觉悟？夫妻一体，咱俩是一家人，谁升官不是一样的？我就在想啊，真要是这样一来，咱们就不能天天见面喽……”



说着，向耘便摇摇头。



苑红秋嫣然一笑，说道：“你啊，也该放出去锻炼锻炼了，总是窝在办公室，也不是个办法。”



真要是李作书辞了政府办主任的兼职，十有八九是苑红秋顶上去。这个现成的人情，刘伟鸿一定不会送给别人的。那样一来，向耘和苑红秋就正经是上下级关系了。市政府办主任是市长秘书的女朋友，怎么说都有点不大妥当，会惹人闲话。



苑红秋不能动，那就只能动向耘了。



向耘点了点头，又抓起苑红秋的手，讨好地说道：“老婆，我是真不舍得离开你……”



这个话也不能说是花言巧语，两人正在热恋之中，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向耘确实是一刻都不想和苑红秋分离。



苑红秋这回不调侃他了，伸出白皙纤巧的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眼里爱怜横溢。



向秘书瞬间就陶醉了，差点融化在这浓浓爱恋的眼神之中。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向秘书就要搂住苑主任，大肆亲热一番了。



一场球打完，各自回家。向秘书自始至终都在坐冷板凳，没有上场的机会。他这个替补队员，是实在没人了才上场凑数的，基本上也没什么摸球的机会。



不过向秘书毫不在意，只顾和啦啦队苑队长说悄悄话，倒也自得其乐。



回到家里，刘伟鸿便即冲了凉，看完中央台的《新闻联播》，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边，准备批阅几个文件。这个时候，电话就响了起来。刘伟鸿抓起来一听，却是郭丽虹的声音。



“你好，刘市长，我郭丽虹啊……”



郭丽虹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满是恭谨的笑意，丝毫也听不到半点矜持之意，就好像她完完全全是刘市长的下属一般，过来请示工作的。



“郭主席，你好。”



刘伟鸿也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



“刘市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和老孙想过来拜访一下啊，不会打扰刘市长吧？”



郭丽虹益发恭谨了。



宾馆有一名保安员，是专程负责给刘伟鸿“挡客人”的，不管是谁，晚上九点之前要到刘市长房间里拜访，都必须先打电话，问过刘市长的意见，才能过得了保安这一关。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郭主席，欢迎！”



“谢谢刘市长……”



不一会，就响起了敲门声。刘伟鸿过去打开房门，郭丽虹与她爱人老孙，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见到刘伟鸿，情不自禁地微微鞠了一躬，再次问好。



“孙总工，郭主席，请进！”



刘伟鸿也十分客气，请两人到客厅里落座，又亲自奉上茶水。



老孙和郭丽虹又一次站起身来，连声称谢。



“刘市长，真是简朴啊。”



郭丽虹打量着刘伟鸿所居的套间，感叹地说道，似乎对刘市长的艰苦朴素，非常的敬佩。



刘伟鸿微笑道：“宾馆的条件还算是不错的了，我一个人生活，住太大的房子，麻烦。”



郭丽虹便连连点头称是。



“刘市长，真是对不起啊，我家那个混账东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寒暄了两句，老孙便满脸惭愧地向刘伟鸿道歉。以往都是郭丽虹来找刘伟鸿，老孙还是第一次和刘伟鸿正面接触。



其实刘伟鸿对老孙的印象还算不错，这是一个比较纯粹的知识分子，技术人员，估计平时在家里，也是妻管严，没有什么发言权的。对孙宏的娇惯，也应该是郭丽虹负主要责任。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孙总工也不必过于自责，孙宏还年轻嘛，偶尔犯了错误也是情有可原。”



郭丽虹与老孙对视一眼，均是喜出望外。



听这个话，刘伟鸿是真的打算放孙宏一马了。

第652章 让孙宏生病吧！



郭丽虹和老孙没有在三零六号套房待多久，不过二十来分钟，就留下一些烟酒礼品，离开了。



实在他们也是真的和刘伟鸿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不说内心对刘伟鸿十分恼火，单是彼此之间年龄的差距，都让郭丽虹觉得在这间房子多呆一分钟就多受一分钟的羞辱。



自从曹振起前来浩阳任职之后，郭丽虹几曾在别人面前如此低三下四过？就算是面对曹振起，郭丽虹也没有这样过。从来都是别人在她面前点头哈腰，谀词潮涌。



不过郭丽虹和老孙离开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刘伟鸿虽然没有明言，但确确实实给了他们比较肯定的答复，会督促公安局，尽早结案。在官场上，这等于是答应了。



郭丽虹觉得自己的付出，总算是有了回报。



要知道，在今天上午讨论干部问题的常委会上，郭丽虹可是明白表态，对市直局委办几名副职领导的调整表示了完全的支持。任谁都知道，这回小规模的干部调整，是刘伟鸿提出来的，换上的毫无疑问均是刘伟鸿的亲信。虽然说书记办公会议上已经讨论通过，常委会上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变数。但郭丽虹此举，依旧等于当着大家的面，向刘伟鸿表示了“臣服”。



这对于进一步提升刘伟鸿的威信，效果是难以估量的。



瞧瞧吧，曹书记的妻姐，都服气了，其他同志还是消停点吧，别没事找麻烦，跟刘市长对着干，一点好处都没有。要是有把柄落在刘市长手里，蔡雪峰、孙宏就是下场。



市委书记的威望还没建起来，市长就已经威风凛凛了。



这个年轻的市长，还真不是吃干饭的。



郭丽虹这也是无奈之举。郭丽玉可是清清楚楚地传达了曹振起的“指示”——姿态再放低一点。连曹振起都不大愿意得罪刘伟鸿，遑论郭丽虹？



还好，刘伟鸿此番总算是守了一回规矩，没有让郭丽虹的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郭丽虹离去不久，刘伟鸿打了夏寒的扣机。



尽管第一代模拟手机已经上市，但主要还是在大城市的高端阶层流行，浩阳这样偏僻的内陆小城，要普及手机，还得需要一段时间。眼下扣机还是大行其道。



很快，一身短衣短裤休闲打扮的公安局夏局长，就来到了刘伟鸿的住所。



刘伟鸿丢了一支香烟给他，夏寒笑嘻嘻地接住了，点起了火，问道：“二哥，什么事那么急啊？”



刘伟鸿靠在沙发里，说道：“刚才郭丽虹和老孙到了我这里，呶，他们送过来的烟酒……”刘伟鸿朝茶几旁的塑料袋呶了呶嘴：“……待会你提走吧，我这里不少。”



夏寒笑了笑，说道：“稳不住了？”



刘伟鸿也笑：“估计是稳不住了。这事真要闹大了，头一个跑不掉的就是孙宏。就算立功能够减轻处罚，郭丽虹以后在浩阳市，只怕也很难混下去了。”



“活该！谁叫他们那么嚣张的？”



夏寒便露出很是解气的神情。



“这样，你让孙宏生场病，给他办个保外就医的手续，先把他放出去几天吧。”



刘伟鸿随口吩咐道。这是机密大事，法不传六耳，刘伟鸿只叫了夏寒过来，连龙宇轩都没有请。



夏寒点点头，说道：“马上就放？”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等几天。我已经和雨裳说好了，过两天就请婚假，回首都去，把喜宴办了。然后陪着她出去玩几天。到那个时候，你再给孙宏办这个保外就医的手续。”



“好嘞……”



夏寒笑着应了。



不管怎么说，刘市长是秉公执法的，就算要放人，也得等刘市长不在市里的时候办理。不然，刘市长可多没面子啊？



“二哥，你这回回去和雨裳姐办喜宴，这不，我赶不上了？”



稍顷，夏寒又有点郁闷地说道。



他是真心想要给二哥闹闹洞房，看看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二哥和端庄矜持的二嫂，被闹洞房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



刘伟鸿笑道：“老爷子有指示，不要大操大办，就是意思一下。”



全国党代会召开在即，老刘家和老云家正式联姻，还是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比较好，省得有些人心里憋得太难受，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夏寒自也不会真的纠缠不休，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言语，提着刘市长转赠的烟酒礼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浩阳宾馆。公安局长打市长的秋风，估计也就夏寒一个人干得出来。



次日一早，市委二号车驶出了省委大院，直赴红旗煤矿。



红旗煤矿是浩阳市属最大的一家国营煤矿，早在六十年代就建成投产了，如今在矿部所在地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职工家属加起来，有四五千人。



此番成立全市统一的能源管理公司，红旗煤矿是刘伟鸿最关注的重点之一。这个煤矿虽然已经开采了二十多年，但储量极其丰富，加上以前的开采手段比较原始落后，二十几年的开采，远远不曾达到资源枯竭的地步，还有很多潜力可挖。



但红旗煤矿也是包袱最重的煤矿，成立时间太长，光是退休工人就不在少数，加上职工子弟中的待业青年和学徒工，基本上都是不能产生效益却需要养着的人。洪老总上任之后，较之去年，今年的煤炭价格是略有提高，但相对而言，价格依旧是偏低的。这些年，红旗煤矿一直都在亏损，整个矿区小镇也是破败不堪，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木板房和低矮的小平房，依山而建，蜿蜒直上。



请婚假回首都之前，刘伟鸿心里惦记着，要到这里来看看。



从俄罗斯引进的大批先进机械设备，有一部分就拨给了红旗煤矿，更是要多加关注才行。



成立统一的能源管理公司，只是第一步。并不见得煤矿资源统一管理了，盈亏状况立马就能改观，如果统筹不好，亏损的情况不但会延续，还有可能进一步加剧。不管怎么样，又增加了一个机关和许多工作人员嘛，都是需要钱来养着的。



怎样理顺能源管理公司和下面各个煤矿的关系，怎样想方设法扭亏为盈，是刘伟鸿一直都在仔细考虑的问题。要把这个工作干好，单单坐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或者坐在酒桌上“深思熟虑”，显然是不够的。必须要深入实地进行考察，多与煤矿的实际负责人沟通交流，集思广益，才能找到好路子。



重生之前，刘伟鸿是研究农业的，不是矿产能源方面的专家，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完全的好办法。



此番前往红旗煤矿调研，刘伟鸿一改以往轻车简从的习惯，队伍比较庞大。除了他自己，市政府分管能源产业的副市长，能源管理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兼党委书记王树国和能源管理公司生产副总，业务副总，煤炭局、矿产局局长等人，全都随同前往。



既然是调研，要集思广益，那么多带几个有经验的干部过去，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红旗煤矿离浩阳市区二十来公里，前面十余公里的道路，是比较宽敞的水泥马路，路况还算良好。再往前，道路就变得狭窄起来，水泥路面也是到处坑坑洼洼的，不时有重载的大卡车蹒跚地从煤矿方向驶出，屁股后冒着浓浓的黑烟，在凸凹不平的公路上小心翼翼地行使，东倒西歪的，令人一看之下，就不自禁地心生寒意。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向耘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吃惊地说道：“我的乖乖，堆得这么高，要是倒下来可不好玩了。他们就不能少装一点吗？还水淋淋的……一车煤，灌水干什么？”



刘伟鸿倒是“处变不惊”，笑着说道：“向耘，官僚了吧？这些煤车，要是都按照核定载重来运煤的话，车老板就要亏死了。一吨煤从红旗煤矿运到火电厂，才十几块钱的运费。解放牌卡车的核定载重不超过五吨，跑一趟火电厂，七八十块钱运费，他连油钱都不够。再说了，煤老板不加水，他也赚不到钱。现实如此，存在总是有理由的。”



与刘伟鸿同车的王树国就有点诧异地望了刘市长一眼，没想到刘伟鸿年纪轻轻，连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也了解得如此清楚。不过倒是与刘伟鸿一贯认真的工作态度非常吻合。



“呵呵，市长真是明察秋毫。这条路前前后后修补了好几回，都是不到一年，就被重载货车压坏了。交管部门也抓过几次，都是治标不治本。白天抓，他们就晚上跑。都是为了生活，这些车老板煤老板，也是出于无奈。市长，我说句没觉悟的话啊，这事还真不能抓得太狠了。晚上在这样的路上开车，拉十几吨煤，确实不安全，很容易出事故。这些司机和煤老板都是一家之主，顶梁柱。他们要是出了事故，一个家庭就完了，剩下孤儿寡母的，不但很可怜，也影响社会安定啊……”



王树国有点感慨地说道。



刘伟鸿轻轻点头，神情比较凝重。

第653章 安全隐患



刘市长要来考察，红旗煤矿自然得到了通知。尽管向耘已经在电话里转达了刘市长的指示，就是一次普通的考察调研，不要搞什么欢迎仪式，矿里的同志依然不敢怠慢。大的欢迎仪式不敢搞，小仪式总是要搞一个的。总不能市长都到矿上了，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也太失礼了。



矿长杨建忠率领矿机关的一些干部，在山脚下的马路边上排成一列，欢迎刘市长和王副市长。



尽管是上午八九点钟，也已骄阳胜火，在路边站不了几分钟，便即在烈日的炙烤下汗流浃背，飞扬的煤灰和尘土混合着汗水，沾在脸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好在刘伟鸿的车队很快就到了，没有让煤矿的同志等得太久。



车队在欢迎人群前慢慢停下，杨建忠大步走上来，想要为刘市长打开车门，刘伟鸿放下车窗，温和地说道：“杨矿长，天气太热，就不下车了，请同志们一起去矿机关吧。”



杨建忠微微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应诺，招呼矿里的同志回到车上，跟在刘市长的车队后面，蜿蜒上山。



红旗煤矿的矿部，是建在山腰上，山腰处有一处比较开阔的平整地，建了些办公机关和职工宿舍。还是六七十年代的风格，只有矿部办公大楼是八十年代中期修建的，与四周低矮的平房比较起来，显得有几分豪华。不过亦是灰扑扑的，无精打采。



小车在矿部院子里停了一长溜，刘伟鸿在杨建忠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矿部办公大楼。



红旗煤矿隶属于浩阳市管辖，但却是副县团级架子，杨建忠正经是副处级干部。六十年代的时候，国家的工业还不是很发达，对于工矿企业的建设比较重视，行政级别也配得比较高。一开始的时候，红旗煤矿是属于青峰地区管辖，后来隶属关系几经变迁，最终变成了浩阳市的煤矿。



浩阳市能源管理公司成立之初，曾经有人提议，要将杨建忠任命为能源管理公司的副总经理。人家正经是副县团级嘛，在咱们国内，凡事都讲究个政治待遇对等。



不过刘伟鸿没有同意。



他成立这个能源管理公司的初衷，绝不是要增加一个衙门，增加几十个吃皇粮的铁饭碗。每一个副总经理的任命，都必须人尽其才，不搞排排坐吃果果那一套。



他对杨建忠还不是十分了解，没必要任命这么一个完全挂名的副总经理。就算任命了，杨建忠也还得在红旗煤矿上班。说起来，杨建忠已经是副县团级，能源公司副总经理才是正科级。杨建忠应该也不是很在意这么一个虚衔吧？



但是杨建忠却另有想法。



他还比较年轻，只有四十岁出头。如果能够在能源管理公司挂个副总经理，可不仅仅是个荣誉那么简单。看看现在能源管理公司的领导组成吧。刘伟鸿亲自兼任总经理，王树国兼任常务副总和党委书记。这两位，都是政府要人啊。很显然，刘伟鸿这个总经理的兼任时间，不可能太长，只要能源管理公司走上正轨，他就要辞职的了。一市之长有太多的工作要忙，也不可能长年累月的扑在几个煤矿之上。如果刘伟鸿不再兼任能源管理公司总经理，那么会由谁来接替这个职务呢？最有可能是王树国。毕竟王树国是分管矿产能源的副市长嘛。王树国当了总经理，常务副总就应该由他杨建忠这个级别最高的副总来接任。基于同样的理由，王树国也不可能长时间兼任这个总经理，那么最后就极有可能是他杨建忠出掌能源管理公司。



同是副处级，能源管理公司总经理和红旗煤矿矿长，无论从实权还是受领导重视程度来说，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真要是能够当上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还意味着他杨建忠必定会成为刘伟鸿的亲信。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杨建忠很是想了些办法，试图向刘伟鸿靠拢。不过刘伟鸿刚刚到任未久，他那张关系网，不怎么和刘伟鸿搭界，所以一直都未能如愿以偿。只是听说刘市长对工作要求极其严格，凡是工作干得好的干部，都会被刘市长高看一眼。



故而对于刘伟鸿此番前来红旗煤矿考察调研，杨建忠十分重视，这可是近距离接触刘市长，展现自己才华的好机会。



当下大家在矿部会议室落座。



红旗煤矿矿部的会议室，还是老格局，领导在主席台上，一般的干部在台下仰望领导。



按照惯例，是先由杨建忠向市领导汇报红旗煤矿的情况。刘伟鸿不是第一次来红旗煤矿，决定成立能源管理公司之初，刘伟鸿便考察过境内几家规模最大的国营煤矿。红旗煤矿的基本情况，他早就熟悉了的。所以这次杨建忠主要是汇报红旗煤矿按照能源管理公司的要求，进行整合工作的进度，以及新的机器设备引进之后的安装调试的情况。



看得出来，杨建忠经过精心的准备，并没有拿讲稿，就坐在那里侃侃而谈，很多数据均是信手拈来，显得十分熟悉。因为杨建忠专程“研究”过刘市长，知道刘伟鸿在很多正式场合的发言，都是即兴发挥，不对着讲话稿照本宣科的。



不过杨建忠显然没有刘市长那样的本事，尽管没有拿讲稿，但发言的时候，那股“照本宣科”的味道还是透露了出来。可见他是将讲话稿背熟了，在这里演出一番。



真要想做到刘伟鸿那样，首先就是要全副心身地投入到工作中去，真真正正的将工作当做最重要的事情来对待，工作上的一切情况才有可能深入脑海，铭记不忘。单纯靠作秀是不行的。



好在刘伟鸿也不是太在意这一点。想要每个干部都像他自己一样，尽心尽力地对待工作，那不现实。当然了，倘若真的碰到了这样的干部，刘伟鸿绝对青眼有加，不吝提拔重用。



杨建忠的汇报内容里，没有太多的新东西。现阶段，大部分干部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对市场缺乏足够的认知。就算是内部整顿，似乎也没有真的下定决心。



按照刘伟鸿的要求，各个国有煤矿和集体煤矿，要想扭亏为盈，除了采矿设备的更新换代，精简机关和人员，所有人力物力资源向第一线倾斜，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一千职工，是四百人下井还是七百人下井，产量和效益是完全不同的。



听取大汇报的时候，刘伟鸿基本上没有怎么发言，更不会提出质疑，这不是上位者之道。一些疑问，甚或是批评，一般会在私下提出来。刘伟鸿发表讲话的时候，照例对红旗煤矿近段时间的工作表示了肯定。



差不多到中午时分，汇报会才结束。



刘伟鸿等人在矿山吃了中饭。别看红旗煤矿破破败败的，也不是什么中心城镇，矿里准备的午餐还是比较丰盛，甚至还上了一个海鲜，却不知道杨建忠是从哪里搞到的。他在这个接待工作上，花的功夫可着实不小。



用完中餐，刘伟鸿没有休息，随即要求前往正在调试运作苏联机械设备的矿井现场考察。汽车再次从矿部大院开出来，一路上，刘伟鸿看到路边的平房里，都有三三两两的工人聚在一起打牌娱乐，不由心中一动，对王树国说道：“树国同志，看上去这些工人挺悠闲的。”



王树国长期分管矿产工作，对矿山的情况自然要比刘伟鸿更加熟悉，闻言笑着说道：“是啊，矿山的娱乐生活比较单调，矿工们休班的时候，就是喜欢打个牌，侃侃大山。”



刘伟鸿双眉微蹙，沉吟道：“你不觉得，打牌的矿工太多了吗？”



王树国忙即答道：“矿上一般都是三班倒的。”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我怎么听说，现在有许多矿工，尤其是那些比较活泛的矿工，都不怎么下井了，就算是自己当班，也是出钱请人代班，自己留在地面上打牌娱乐。这种情况，如果只是个别现象还好，如果是比较常见的现象，那就必须要引起重视了。尤其是带班的班组长，更加不能这样子搞。井下的情况十分复杂，经验丰富的矿工和临时工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红旗煤矿开采时间很长，一些坑道掘进的深度有好几千米了，越往下去，情况越是复杂……树国同志，这个问题不能掉以轻心。安全生产非常重要，我看等一下要好好和杨建忠谈一谈这个问题，请他务必重视起来。另外，我建议市里和能源公司在近期内组织一次全市范围内的安全生产大检查。一定要组织有经验的安全技术人员，深入到矿井下面去，认认真真地检查一次，消除所有的安全隐患。树国同志，生产效益尽管很重要，但生产安全，始终是排在第一位的，特别是煤矿，更要注意。”



“好的，市长，我一定马上就组织这个大检查。”



王树国神色也凝重起来，点头应诺。

第654章 革命伴侣，志同道合！



京师万红山庄，某栋依山而建的别墅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刘伟鸿与云雨裳的喜宴，正在这里举行。



这段时间，云雨裳大部分时间留在首都，一则是密切关注京师局势，随时和刘伟鸿保持联络；二来专门装修新房。



云雨裳很有钱，房子装修这样的事情，原本可以交给别人去做，但新房自然不一样。云雨裳坚持要亲自监督。这栋别墅，将是她和刘伟鸿的新家，幸福的婚姻生活，将从这里开始。亲手安排自己的新家，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刘伟鸿选在这个时候回京与云雨裳举办完婚喜宴，自也是有原因的。



基本上，老爷子已经完全康复，京师的局面，大方向也有了定论。最高首长亲自指定了两位较为年轻的将军负责军委的日常工作，又与刘老和封老交换了意见，在明年换届选举的时候，两位老人家完全退下来，让年轻人上来锻炼。



至于军队内部的人事变动，较为频繁，却是不必一一细表。



刘成家的老战友，江口警备区司令员孟青山大校，也在七月初晋升为少将，调任海军南海舰队参谋长。原本关于孟青山这个调动，是有些小争议的。孟青山从戎以来，一直在陆军工作，海军方面的经验比较欠缺。但最后还是通过了这个任命。



老爷子一些旧部将领的后人，留在军队之中工作的，职务也有所变动，基本获得了一定的升迁。



大局既定，刘伟鸿这个婚也该真正的结了。



今天别墅里，聚集的均是刘云两家的至亲，刘成胜、刘成美、刘成爱三家无论老小，全都到了。云汉民的弟弟云汉江也到了，但云雨裳的婶母贺喜平没有到，她要执行任务，没有来。



喜宴只表示下意思，不搞大动作，也是尊重老爷子的意见。老爷子很反对搞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认为是铺张浪费。再说了，在这个时候，老刘家和老云家正式结为姻亲，要是大肆张扬的话，难免会刺激到另外一些人的神经，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就没意思了。



老刘家这几年如日中天，风头太甚。日常行事，也要懂得韬晦之道。



刘伟鸿的一帮小兄弟，没有出现在别墅里。刘伟鸿与胡彦博等人说好了，另选时间专门和他们聚一聚。今天这个家宴，就不邀请大家了。



别墅装修得很大气，主色调是明亮的鹅黄色，没有太多繁复的图案和花色搭配，线条轻松明快，家具兼顾了古典和时代的特点，精致而大方。



刘华英一进门，便赞叹不已，搂住云雨裳的肩膀，叽叽嘎嘎说个不停，直夸有大老板气派。



刘伟鸿便笑道：“华英，你嫂子不仅仅是大老板，正经是首都大学的高才生。那格调肯定低不了。”



刘华英便笑嘻嘻地调侃了老哥一句：“那是。哪像有些人啊，学畜牧专业的……”



刘市长顿时面呈朱砂之色。



要让刘市长汗颜，可也不容易啊。



老爷子和老太太，自不会到这里来参加婚宴，只在客厅的中央摆放了一个卷轴，老爷子手书的八个大字：革命伴侣，志同道合。



这个卷轴，刘伟鸿已经决定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也许以后刘伟鸿那帮小兄弟走进来，要被这卷轴吓一跳。



另外还有一个条幅，亦是八个大字，颇有古风，写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行草体，透着大气，正是隋安东主席的手笔。



这个条幅，也一样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显眼的位置。



喜宴很隆重，但也很简约。



刘伟鸿和云雨裳着装都比较朴素，并未刻意装扮。既然没有大操大办，也就不必要搞得那么繁琐。都是自己家里人，简单点好。



至于说到隆重，那也是必然的，看看喝喜酒的都是些什么人就清楚了。



刘成胜，江南省委书记；刘成家，陆军中将，首都卫戍区司令员；云汉民，人民日报社社长；马国平，中组部部务委员，干部二局局长；刘伟东，团中央青农部副部长等等。



刘成胜代表双方长辈，致了恭喜，刘伟东则代表同辈兄弟姐妹，表示祝贺。



刘伟东身边，是一位文静秀气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乃是刘伟东的女朋友时静。别看时静斯文腼腆，却正经是总参二部五局的少校军官。据说手底下功夫很硬扎，身高力大的刘市长，当真动手，未必就能稳赢。



几家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林美茹望着儿子儿媳，深感满意，笑嘻嘻的，高兴得紧，又看看刘伟东和时静，便笑着打趣道：“伟东，你和时静什么时候结婚啊？这个做弟弟的，都跑到你前面去了。”



刘伟东笑着说道：“婶，我倒是想结来着，就看时静同不同意了。”



大家的眼神便都落在时静脸上，时静俏脸微红，不吭声。



刘成胜微笑说道：“伟东啊，就在今年把事情办了吧。”



刘伟东微笑应诺。



也该结婚了。



刘伟东已过而立之年，马上就要放外任，再不结婚，有点不好了。连贺竞强前不久都已经结婚，妻子亦是京师世家女，品貌颇佳。



吃完饭，年轻的小字辈闲不住，呼朋引伴的，紧赶着跑掉了。刘伟东刘伟鸿自然要留下来陪着长辈们聊天说话。聊不了一会，又分成了两处。不知是由谁提议，说是要打打牌，娱乐一下。喜庆日子，这倒是常有的“流程”。杜于馨林美茹等人，别看是领导夫人，身份尊贵，对于麻将一道，却并不排斥。尤其杜于馨还颇有兴趣。既然母亲们有这个想法，云雨裳和时静肯定要相陪的。



这栋别墅里面，亦是设施齐备，有专门的棋牌室。云雨裳领着几位长辈，去棋牌室娱乐去了。这个活动，杨琴不爱好，只是凑趣。云雨裳便给母亲做“坚强后盾”，说输了钱算她的，赢了杨琴落袋。既然有这种“包赢不输”的好事，杨教授自不推辞，捋起袖子上了阵。一时间，棋牌室里麻将声声，好不热闹。



客厅里却是清静下来。



这些体制内的男人们凑到了一起，俱皆“以天下为己任”，话里话外，自也不能不涉及到政治。夫人们却是没有多少兴趣来参与他们的谈话。



刘伟鸿紧着给大家泡茶敬烟，充当临时服务员。



身为新郎官，当然是要辛苦一点的。



以为结个婚那么轻松的吗？



刘成家望着忙前忙后的儿子，眼神里全是欣慰之意。想当初，刘伟鸿还真是叛逆啊，动不动就负气，动不动就和家里对着干，刘成家为此头痛万分。现如今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市之长，今天又娶得美人归，成家立业了。身为人父，他总算可以稍稍舒一口气了。



刘伟鸿一边为长辈们点烟，一边随口问道：“大伯，全国党代会的时间，定下来了吧？”



刘成胜就着他手边点起了烟，抽了一口，微微颔首，说道：“已经定了，就在十月份吧。十月中旬。”



此番的全国党代会，特别受人瞩目。国内外许多观察家，均将本届党代会看做是一个风向标。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大风暴发生之后，国内政局，尤其是高层政局，一直都不是那么平静，各方政治势力缠斗得难解难分。



年初，三老南巡，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国内党内两种不同政治理念的争论，有了一个明确的结论。但这只是大方向上确定下来，涉及到具体的政局安排，人员异动，可就又是一番新的龙争虎斗了。金秋园逐渐站稳了脚跟，但这一回的全国党代会上，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的选举，估计会角逐甚烈。在刘伟鸿的记忆中，就有一位后世的大人物，在今年的候补中委选举之上意外落选。而这位大人物，乃是最高首长都比较看重的。由此可见，竞争之激烈程度。



当然，老爷子还健在，老刘家如日中天，肯定也会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盛宴添加许多变数。与刘伟鸿脑海里的记忆，很可能会有较大的出入。



至少刘伟鸿很清楚，刘成胜在此番全国党代会的目标定位。因此也会影响到刘成家，马国平的任职去向。一旦刘成胜成功出掌中组部，马国平肯定就不会留在干部二局局长的位置上了，甚至为了确保刘成胜顺利上位，恐怕还要提前安排马国平出京，以免授人以柄。至于刘成家，应该也不能再继续担任首都卫戍区司令员。兄弟两人，一个执掌吏部，一个“提督九门”，是很犯忌讳的。



怎么调整这几位的任职，现在也需要好好商议一下了。



刘成胜转向刘成家，问道：“成家，安东同志是不是找你谈过话了？”



刘成家点了点头，说道：“谈过了。安东同志的意见，和我们的意见基本是一致的。”



刘成胜微微颔首，又转向马国平，说道：“国平，你呢？考虑得怎么样了？”



马国平笑了笑：“我恐怕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一切服从组织的安排吧。”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655章 蜜月



夜色渐深，客人们陆续离去，欢腾的别墅慢慢安静下来。



刘市长和云总裁含笑送客，鞠躬如也。



回转房中，望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刘市长便两眼发直，头疼得紧。虽然说刘成胜刘成家他们绝不会随便乱扔果皮杂物，但二三十号人齐聚一堂，又是喜宴，场面想要干干净净整整洁洁，那也是不可能的。



“媳妇，这个，物业公司给咱们请的家政服务人员，每天都会上班的吧？”



不待云雨裳开口，刘伟鸿便抢在头里，问道。



云雨裳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是每天都会上班，但今天晚上肯定不会来了。这个乱局，还得靠刘市长亲自收拾啊。”



刘市长顿时就苦了脸，试探着说道：“媳妇，咱新房是整洁的，刚才也就华英她们几个小家伙进去闹了一下……要不，咱歇了吧，躲进小楼成一统……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刘市长今儿挺辛苦的，是吧？”



“是啊是啊，你看这又是喝酒，又是鞠躬，咱这小腰板现在都酸疼酸疼的……”



刘市长便点头不迭。



“行，刘市长先歇着吧，这些家务事啊，我来，就不麻烦领导了。”



云雨裳一本正经地说道，随即进了厨房，围了围裙，在头上戴了顶小帽子，抄着家伙就出来了，弯着腰开始收拾乱成一团的客厅。



刘市长就傻了眼，只得不情不愿地上前去，伸手去接云雨裳手里的家伙，嘴里嘀咕道：“反正是客厅，乱点也没关系，晚上又不睡在客厅里……”



云雨裳站直了身子，望着刘伟鸿，鼓着嘴，很认真地说道：“刘伟鸿同志，这是咱的新家。新房子，第一天，这卫生肯定得自己搞。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是是，夫人所言甚为有理，相公我举双手赞成！咱这就搞卫生，下大力气，把这地板剥下一层来，看它干不干净！”



在老婆面前，威风凛凛的刘市长不敢犟嘴，只得弯下腰，拿起扫把，打扫卫生。



云雨裳噗嗤一声，笑道：“刘市长，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啊，要是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刘市长是大贪官，就在自家家里，也要刮地三尺。”



刘伟鸿说道：“刮地皮就刮地皮吧，我现在穷得不得了，到处找钱……哎呀，媳妇，你是不知道啊，这世道，做个贪官真是惬意得很，什么都不要管，只管收钱。别人做出了成绩，他也有份。我呢，只要他们不给我捣蛋，不妨碍我搞建设，也得睁只眼闭只眼。真他奶奶的操蛋！”



刘市长说着，竟然有点愤愤然了，忘记了今天是他的蜜月之夜。



云雨裳点了点头，说道：“也说的是。大环境变了，你再能耐，也不能把那些贪官抓个精光。真要这样，头一个下台的，就该是你自己了。”



“可不是吗。有时候只要往这个方面想想，我就憋得慌。我那么努力的发展地方的经济，是想给群众谋福利的，不是想肥了他们那帮混蛋。真要照我的脾气，我就把这些混蛋都抓了，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好了，别生气了。今儿这里，没有贪官，只有一个一心为群众谋福利的大清官……嗯，还有他的老婆。没有这个老婆，估计他那清官也做不成！”



“媳妇，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来，亲一个！”



刘市长便停止手里的动作，朝云总裁撅起了嘴巴。



云雨裳就咯咯地笑，伸手打了他一下。



刘伟鸿便撅着嘴，很不乐意地拿起扫把，乱扫起来。



“得了得了，瞧你这个样子，哪里是在扫地，简直就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我来吧，市长大人好好歇着，就不麻烦你了。”



云雨裳轻笑着，上前吻了刘伟鸿一下，就准备去拿他手里的扫把。却不防刘伟鸿忽然一把将她拦腰抱住了，云雨裳“呀”地一声惊呼，还没回过神来，刘伟鸿就已经将她结结实实搂住，张嘴吻住了她娇艳饱满的红唇。



天气热，尽管别墅里开了很足的冷气，云雨裳还是穿得很单薄，就是一件薄薄的大红色丝质衬衣，刘伟鸿也只穿了一件衬衣，两人这么紧紧贴着，顿时就火热起来，宛如“坦诚相见”一般。



“别……别闹，先……先搞卫生，还要冲凉……”



云雨裳忽然受袭，挣扎起来，躲闪着刘伟鸿炽热的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



刘伟鸿才懒得理会这些，长长的手臂牢牢箍住了云雨裳纤巧的细腰，另一只手则按住了她的后脑，只管“急吼吼”地乱吻，一边急色，一边还要捣蛋，“忙里偷闲”的将她头上的小帽子摘了下来，随手扔出老远。



在这种事情上，刘伟鸿总是比较“蛮横”的。



云雨裳被他这么紧紧搂住，自胸至腹都感受到他充满青春活力的躯体上传递过来的滚滚热浪，只挣扎了几下，浑身便迅即绵软下去，伸出白玉般的双臂，无力地勾住了他强壮的脖颈，热烈回应起来。



得此良机，刘市长哪里还会去搞什么卫生？



双臂叫劲，顿时将云雨裳整个抱了起来，大步向卧室走去。



云雨裳紧紧伏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双颊酡红，星眸迷离，娇喘不已。



原本客厅还没有那么乱的，现在扫把，撮箕，拖把，加上她的小帽子，扔了一地，更显得凌乱不堪，可是此时此刻，云雨裳又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理会这个？



紧紧搂住她的这个男人，她的丈夫，是如此强壮！



两个人倒在了床上。



对云雨裳，刘伟鸿自然不敢过分“粗暴”，不敢将她就这样扔在床上，而是很小心翼翼地将云雨裳放在了粉红色的宫廷大床上，生怕将她弄痛了。



两个人就像八爪鱼似的，在宽大无比的粉红色波浪里纠缠不已。



刘伟鸿偷偷地将一只手移到了云雨裳的腰间，想要探进去，却很郁闷地摸到了围裙，只得再次移动手掌，想要另辟蹊径。



这么摸得几下，云雨裳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娇美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刘伟鸿就有点恼羞成怒：“媳妇，这围裙太操蛋了，它……它跟我捣蛋……”



如此关键的时刻，却来了这么一下，也难怪刘伟鸿同志急眼了。



云雨裳强忍住笑意，坐了起来，将围裙解下，轻轻摸了摸刘伟鸿的脸，又亲吻了一下，温柔地说道：“乖，先去冲个凉，身上黏黏的，好不舒服。”



却是把出了小时候云姐姐哄骗小屁孩刘卫红的手段。



这一招百试百灵，只要一使将出来，不管刘二哥多么的跋扈，立即就变得乖乖的。这种被宠爱的感觉，深入骨髓，纵算再世为人，也是刻骨难忘。



“好吧，那就先冲凉……”刘伟鸿只得乖乖地停止了胡闹，云雨裳刚刚舒了口气，不料刘伟鸿眼珠子一转，又贼腻兮兮地说道：“媳妇，要不，一起去冲凉吧……”



云雨裳立时俏脸通红，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站起身来，去衣橱里拿了睡衣，走进浴室，进门的时候，回过身来，“恶狠狠”地说道：“老实点啊，不许捣蛋！”



说着，就赶紧将浴室的门锁上了。



尽管如此，云姐姐还真是有点担心，似乎刘伟鸿就是有办法能够弄开浴室的门锁，然后贼腻兮兮地钻了进来，吓她一大跳。



这个家伙，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就得事先警告！



刘伟鸿哈哈一笑，仰面朝天躺在粉红色的被褥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扯了个懒腰，脸上神情显得异常轻松又异常满足。



老天爷对他真是厚爱。



重新来过之后，刘二哥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迄今为止，刘伟鸿对一切都深感满意。尤其是，云雨裳竟然成了他的妻子，这是让刘伟鸿最最满意之处。每每只要前后连贯起来一想，刘伟鸿都觉得恍如梦中。



今天之后，云雨裳不但在法律上是他的妻子，事实上也将成为他的妻子。



这个打小就照顾他，关心他甚至溺爱他的女孩，从今往后，将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继续护着他，宠着他，直到永远。



这个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再强悍的男人，再孔武有力的男人，也是需要一个心灵港湾的。云雨裳无疑就是刘伟鸿的港湾，而且是最宁静最温馨的港湾。



刘伟鸿舒舒服服地仰面躺着，不时发出一声傻笑。



不知不觉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浴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了，云雨裳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头上包着浴巾，赤裸双足，慢慢走了出来。柔和的粉红色灯光下，云雨裳酥胸高耸，小腰纤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朦朦胧胧的光泽，当真是人美如玉，刘伟鸿一下子就看呆了。



见这个跋扈的家伙忽然露出一副傻呆呆的模样，云雨裳便忍不住嫣然轻笑，随即从衣橱里取出睡衣和内裤，递到他手上。



“去，冲个凉，时间长点啊，别敷衍了事。”



云雨裳说着。抿嘴一笑。



刘伟鸿接过内裤，对睡衣却是“不屑一顾”，径直进了浴室。

第656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等刘伟鸿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云雨裳就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对睡衣不屑一顾了。却原来是想要在媳妇儿面前，展现一下自己颇有爆炸感的肌肉。



刘二哥就这样只穿着一条小小的内裤站在了床前，粉红色的柔和灯光，同样在他虬结的肌肉上映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泽，显得更有力量感。



按照后世的网络语言，刘市长就是一“肌肉男”。



不过这个肌肉男的脑袋里面，还装了些有用的东西，不是一包豆腐渣。



云雨裳已经躲进了被子里头，只露出脑袋。别看云姐姐现在是跨国公司的总裁，整个江口商界都赫赫有名的超级女强人，财富金字塔顶尖的巅峰人物，平日里需要无数人仰视。却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如今身为人妻，面临着人生的第一次，心中自不免惴惴不安。



何况站在床前的，是这样一个宛如洪荒猛兽般强壮无比的“肌肉男”？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云姐姐都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这个家伙，这个昔日的小屁孩，等一下会不会将自己杀了？



云雨裳紧张不已，情不自禁地咬住了嘴唇，目光漂移，不敢往刘伟鸿身上看。



见了这般模样，肌肉男却不免得意起来，竟然就在床边，摆了几个健美的姿势，脸上浮起坏得一塌糊涂的狞笑。每只看到小白羊的大灰狼，都是这么个表情。



云雨裳索性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肌肉男便得意地大笑起来，正准备有所动作，云雨裳忽然又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伸出一截莲藕般的玉臂，“吧嗒”一声，关了灯光，卧室里顿时漆黑一团。



刚准备上床去的刘伟鸿猝不及防，差点摔个马趴。所幸是在床边，就算真摔了下去，脑袋上也不会起个大包。



刘伟鸿便伸手去摸索开关。



“不许开灯！”



耳朵边传来云雨裳又羞又急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意味。



刘伟鸿一怔，终究还是不敢违拗老婆的意思。云雨裳是第一回，心里头害羞，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再说了，刘伟鸿也没有那种非要眼睁睁瞅着的“怪癖”。



黑灯瞎火的，亦别有一番滋味。



感觉到刘伟鸿似乎停止了开灯的动作，云雨裳暗暗舒了口气。要是，要是待会被这个家伙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可要羞死人了。



然后就感到浑身一凉，却原来被子已经被刘伟鸿掀了起来，随即感觉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虽然目不视物，云雨裳亦能想象到刘伟鸿那强壮的身躯正向她扑来，连忙往旁边躲闪。



肌肉男结结实实扑了个空，脑袋陷进了柔软无比的枕头之中。



刘伟鸿哈哈一笑，手臂一长，就搂住了继续往旁边闪避的云雨裳，略一使劲，同时身子一侧，一个柔软而又弹性充盈的娇躯，整个就落入了肌肉男的怀抱之中。



云雨裳低呼了一声，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似乎很害怕。



这声的颤抖的低呼，让刘伟鸿心中亦是一颤，如火的热情忽然有所冷却。这一刻，总是包容他，关爱他的云姐姐，变成了柔弱的小女孩。而他这个昔日的小屁孩，却已经换位成掌控一切的“霸主”。她在等着他的爱抚，等着他的安慰，等着他的怜惜。



“姐……”



刘伟鸿贴在云雨裳的耳朵边，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闻着云雨裳身上淡淡的幽香，低低地叫了一声，一双手也不敢乱动了。



今天晚上，注定是美妙的一夜，他不能惊吓到了他的女神。



云雨裳不吭声，稍顷，慢慢伸出手，搭在了他光洁的脊背之上，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点试探的意味。



刘伟鸿不敢乱来，不敢惊吓她，只是轻轻亲吻着她的耳垂。



耳垂是女性身上极为敏感的几个部位之一，对未婚女孩，尤其敏感。



云雨裳的呼吸，渐渐加重了一点。



刘伟鸿的右手依旧垫在云雨裳的脖颈之下，左手慢慢地移动着，从睡衣的领口滑了进去，云雨裳胸口的肌肤，惊人的光洁，惊人的柔软，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强力反弹回来。



云雨裳又是微微一颤。



与刘伟鸿谈了一两年的恋爱，也有过亲密的接触，但这一块，以前一直都是“禁地”，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的手，能够这样没有丝毫阻碍地触碰到她柔软的酥胸。



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一下子就传遍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终于，刘伟鸿粗大的手掌，整个握住了那团柔嫩的高耸，刚好一手掌控。娇嫩的蓓蕾，顶在刘伟鸿手掌的正中，也是麻酥酥的，感觉好得不得了。



云雨裳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



即将为人妇的喜悦和惊惧，加上肉体的奇妙感受，混合着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牢牢攫住了她的心房。与刘伟鸿紧紧贴在一起的娇躯，随即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了刘伟鸿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



那种变化发生得极快，上一刻似乎还没有丝毫的感觉，下一刻，忽然就雄纠纠气昂昂的，硌得人心慌意乱的……



人体构造真是奇妙无比。



黑暗中，响起云雨裳细细的娇喘之声，细细地说道：“卫红，我怕……”



当此之时，肌肉男热情如沸，只好很无耻地“忽悠”道：“别怕，不要紧的，我会注意……”



“唔……”



云雨裳含糊不清地应答了一声，貌似嘴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然后，刘伟鸿就觉得舌头一阵剧痛，云雨裳被突如其来的撕裂凌乱了思维，狠狠咬了他一口。



看来在咬人这个方面，所有淑女都有共同的爱好，也有共同的天赋。



而这阵同样突如其来的剧痛，忽然就刺激到了刘伟鸿，将他骨子里头潜藏着的凶悍之性全都激发出来，猛力向前突击，竭尽全身之力，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啊，你个坏蛋……”



云雨裳娇吟起来，带着丝丝的哭泣之意。



反正都是坏蛋了，刘伟鸿也就不管不顾，竭力冲刺起来。



一片漆黑的卧室内，娇吟之声，喘息之声，磨合之声，混合成了一曲美妙的天籁之音。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一切终于平息下来，只剩下依旧略显粗犷的喘息之声，刘伟鸿伸出舌头，慢慢舔着云雨裳娇嫩的耳垂，一下，又一下。



云雨裳修长结实的双腿，慵懒地勾着他的小腿，不住喘息。



两人的身体，依旧紧紧结合在一起。



“姐，不怕了吧？”



刘伟鸿坏坏地笑着，贴在云雨裳的耳朵边，腻腻地问道。



云雨裳紧紧搂住他脊背的纤巧双手，就掐了他一把，轻轻的，没有使劲。实在这个时候，云雨裳浑身都要虚脱了，没有丝毫的力气。不然，才不会怜惜这个粗暴的家伙。



“姐，你真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刘伟鸿心情愉悦无比，满嘴胡说八道。



云雨裳喘息一声，佯怒道：“我本来就是你媳妇！”



“对对。你本来就是我媳妇……上天安排了一个云雨裳，就是专程给刘伟鸿做媳妇的。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这一辈子啊，你都得好好照顾我。”



刘伟鸿很无耻地说道。



身为一市之长，堂堂七尺男儿，却要媳妇照顾，自然是十足无耻了。



“我就是把你照顾得太好了，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你，你不是个好人！”



云雨裳渐渐恢复了一点活力，恨恨不已地说道。



刘伟鸿嬉笑道：“媳妇，有些欺负，那是必要的，不欺负是不行滴……你要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很重，肩负着为老刘家传宗接代的历史使命。你知道，你将来生出来的儿子，会有多么的了不起吗？”



云雨裳又掐了他一把，却也忍不住问道：“有多了不起？”



“非常非常的了不起，他以后会让威风凛凛的云总裁叫他小祖宗！”



云雨裳不由“噗嗤”一笑，随即便蹙眉娇吟了一声，似乎是牵动了某处疼痛的所在。



“快下去！”



云雨裳搡了刘伟鸿一把，娇羞地说道。



“好嘞……请云总裁注意，我要闪人了，一，二，三！”



刘伟鸿笑嘻嘻地叫道，无耻到极点。



云雨裳又恨得牙痒痒的，只想狠狠咬他一口。



偏这个家伙，有这许多花样。



“干嘛去？”



黑暗之中，又响起刘伟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似乎有所动作。



“别闹了，我要去浴室……”



云雨裳娇羞无已，打了他一下。



身体的某个部位，黏黏的，总不舒服。



“我偏不让你去！我要抱着你！”



平日里牛皮哄哄的刘市长，此刻完全转了性子，就像一个贪吃的小孩，手里抓满了糖果，绝不肯放手。



云雨裳不理，径直起身，却不防一股大力传来，娇呼一声，整个人又跌进了刘伟鸿赤裸的怀抱之中，感觉好像弄脏被褥了，云雨裳又气又急，但被他强壮的胳膊牢牢箍住了，丝毫也动弹不得，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还好灯光是熄灭的，看不到。



“姐，今晚上，你哪也别想去……”



刘伟鸿贴在她耳朵边，恶狠狠地说道。

第657章 巧遇贺书记



原本说好一大早就去青松园给老爷子请安的，结果因为刘伟鸿的胡闹，两个人晕晕沉沉的，都睡过了头，一直到十点多，奥迪车才驶进了大内。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云雨裳朝着刘伟鸿猛翻白眼，恨得手痒痒的，直想狠狠掐他几把。这个家伙，亏他还假惺惺地说自己会注意的。



刘伟鸿自然是笑嘻嘻的，毫不在意。



反正刘二哥脸皮厚，早就闻名遐迩了。



上午的青松园，安安静静的，偶尔会有小鸟在高大的树冠里进进出出，发出一两声悦耳的啼鸣。老爷子的住所和办公场所，是在一起的，略略加以区分。不过现在老爷子已经很少处理公务了，除非是十分重大的问题，老爷子才会在文件上做个批示，一般就是画个圈，表示已阅。日常事务，自有较为年轻的副职们去处理。



老爷子已经和首长达成了共识，在明年三月份召开的两会上，正式辞去自己担任的公职，完全退下来，颐养天年。军委那边的日常工作，封老也已经不再过问，依照最高首长的指示，由两位相对年轻的副主席处理，明年三月，封老也将辞去自己担任的主席和副主席职务。



南巡三老，即将完全退居幕后，将舞台让给年轻一辈。



刘伟鸿和云雨裳携手进门的时候，院子里的凉亭下，老爷子半坐半躺，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秘书在给他读文件。



“爷爷。”



刘伟鸿和云雨裳连忙上前去，给老爷子鞠躬请安。



老爷子笑呵呵的，说道：“呵呵，小两口过来看我老头子了？”



刘伟鸿笑道：“爷爷，我和雨裳请你吃喜糖。”



云雨裳将一小袋糖果双手呈上。



“好，这个喜糖我吃。”



老爷子便坐起身来，刘伟鸿忙即上前，搀扶了一把。



秘书低声提醒道：“刘市长，医生有交代，首长最好是不要吃糖。血糖会增高的。”



老爷子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医生说的，不可不听，不可全听。糖吃多了是不好，偶尔吃一两颗，也没多大关系嘛。这个喜糖我肯定要吃的。”



“爷爷，不要紧的，这是无糖的糖果，有甜味，不含糖分的。”



云雨裳微笑说道，给老爷子老太太准备的喜糖，均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云雨裳细心得很，又岂会不知道老年人的保健常识？说着，便小心地给老爷子剥开了一颗糖果。



老爷子接过去，放进嘴里，含笑点头，望向两人的目光中充满慈祥之意。



刘伟鸿云雨裳又进里面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很是高兴，笑呵呵地吃糖，拉起云雨裳的手问长问短，说自己等着抱重孙子，将云雨裳闹了个大红脸。



这一回，除了给二老请安问好，刘伟鸿和云雨裳也给青松园的所有工作人员带了许多喜糖，每人一盒，都是很精致的糖果。算是大家同乐。中午在青松园陪二老吃了中饭，这才告辞而去。



“媳妇，好久没逛首都的大街了，反正后天才启程去江口，要不，今儿下午，咱们就去逛逛大街吧。”



登上奥迪车，刘伟鸿笑着说道。



此番度蜜月，刘伟鸿正式向市委请了半个月的婚假，和云雨裳说好了，在江口待两天，然后前往马尔代夫旅游，在印度洋蔚蓝的海水之中，好好享受一下新婚的甜蜜。现如今刘市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长，出国旅游没有太大的限制。日后随着官位升迁，这种限制只会越来越多。



明天中午，刘伟鸿约好了一帮子小兄弟，好好乐呵一下。



今天下午是自由支配时间。



照刘伟鸿的意思，下午顶好是哪也不去，就回别墅，干点什么都比逛街强。只是考虑到昨晚上已经将云雨裳折腾得够呛，刘二哥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这般禽兽。不然，云雨裳真有可能对他“严厉打击”。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果然，云雨裳便嫣然一笑，点了点头。难得这个家伙有心要陪自己逛逛街了。



九二年的首都城，自然远不如后世那般繁华热闹，不过也已经有不少外国公司进驻，那条著名的购物街，还是有点逛头的。刘伟鸿其实更想去天桥一带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老首都风貌，但云雨裳肯定没有这个爱好。他们本就在首都长大，这种原汁原味的风貌，见得多了。云雨裳又不是重生者，内心深处，哪里有刘二哥这般多愁善感？



所以刘伟鸿还是将奥迪车开到了那条著名的购物街，泊好车，与云雨裳手拉着手，慢慢闲逛起来。



因为刚刚去的青松园给二老请安，两个人的打扮都比较正式，刘伟鸿是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云雨裳也差不多，只是衬衣的式样略有不同，稍显几分娇俏之意。好在也无人去在意这个。反正他俩什么都不缺，所谓逛街，是真的闲逛，走到哪里算哪里，没有目标的。



“咦……”



刘伟鸿东张西望，忽然发出一声讶异。



云雨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黑白千鸟格图案。



“Christian Dior？”



云雨裳也有点惊喜。没想到克里斯汀迪奥居然在首都已经有了专卖店。貌似前不久才在江口登陆的，以前必须去香港才能买到正宗的Christian Dior。



克里斯汀迪奥，一直是炫丽的高级女装的代名词。选用高档的、华丽上乘的面料表现出耀眼、光彩夺目的华丽与高雅女装，倍受时装界关注。这个品牌继承了法国高级女装的传统，始终保持高级华丽的设计路线，做工精细，迎合上流社会成熟女性的审美品味，象征着法国时装文化的最高精神，一直备受高层女性的青睐。



刘伟鸿尽管并不是奢侈品发烧友，作为世家子，对这些知名品牌多少也有所知晓。他自己的衣服，就有不少著名品牌，全是云雨裳在江口给他买的。



如今云雨裳有兴趣，刘伟鸿自然要陪她进去瞧瞧。



一进门，就看到一张和黑白千鸟格Logo同样经典的黑白照片：一名站在塞那河畔人行步道边缘的女子，戴着手套的双手摆出好看的Pose，身后看不见尽头的石板路，仿佛喻意着流行的漫漫长路。这张照片于一九四七年就发表了，伴随着迪奥走过了四十多年的时尚路途。



迪奥这家专卖店，占地面积并不是太大，却分为三个楼层，分别展示不同风格的成衣。考虑到目前华夏国的现状，迪奥首都专卖店的时装比较少，主要是成衣，还有少量的香水、皮草、头巾、针织衫、内衣、化妆品、及鞋子。珠宝暂时没有出现在专卖店的柜台上。



两人一进门，便有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营业员上前来鞠躬问好，给他俩介绍专卖店内的各种成衣和其他商品。



当时在国内，这种欧洲一线时装品牌，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敢于走进这个大门，便需要足够的底气。营业员很会看人，无疑刘伟鸿和云雨裳就是这种有底气的人。



云雨裳今天并非是专程来买衣服的，暂时只是浏览，在一楼大厅看过之后，和刘伟鸿缓步上了二楼。迪奥专卖店的内部装修风格，也是古朴典雅之中透出高贵奢华。



“卫红，你看这套衣服怎么样？”



云雨裳在一个模特身边停住脚步，打量着模特身上的一套成衣，问道。



刘伟鸿仔细看了一下，说道：“好像还太正式了一点，上班穿可以，度蜜月还是算了。”



云雨裳便嫣然一笑，说道：“现在迪奥的主设计师是意大利的费雷，意大利时装风格是严谨典雅，和迪奥传统的夸张浪漫风格有所区别。”



这个方面，刘市长就不在行了，只能点头不迭，说道：“只要你喜欢就好了。那就卖下吧……”



“再看看……”



云雨裳说道，脸上忽然露出讶异的神色，望向了刘伟鸿的身后，似乎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刘伟鸿随即扭过头去，也露出意外之色。



“贺书记？”



正从三楼走下来的一对男女，男的沉稳威严，少年老成，正是贺竞强。



贺竞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刘伟鸿和云雨裳，略略一怔，随即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向刘伟鸿伸出了手：“你好，刘市长！”



以前贺竞强都是叫刘伟鸿的名字，现在自然要称呼职务了。这个家伙，两三年前还是个“小混混”，在京师地面与人打架斗殴，无所不为，转眼之间，竟然就成了一市之长，俨然与贺竞强比肩了。



刘伟鸿随即伸出手，也贺竞强相握，微笑道：“你好，贺书记。”



与刘伟鸿握手之后，贺竞强又和云雨裳握手，微笑说道：“雨裳，新婚快乐！”



眼前这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原本应该是他的妻子，一时疏忽，如今却成了刘伟鸿的老婆。要说贺竞强不生气，那绝对是假的。不过刘伟鸿和云雨裳已经结婚了，贺竞强脸上自然丝毫不悦的情绪都不能带出来。



贺书记是要讲究个风度的。



何况，他的新婚妻子，就在身旁呢。

第658章 浩阳市发生了大事故！



“谢谢。”



云雨裳微笑答礼，落落大方。



她与贺竞强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发生过可以称之为感情的交往。只是秉承双方父母的意志，订了婚。如今和刘伟鸿结婚，云雨裳心理上没有丝毫的压力。



毕竟是新时代了，和过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年轻人的婚恋观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你好，慧语。”



与贺竞强握手之后，云雨裳又和贺竞强的妻子李慧语握手问好。



李慧语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比贺竞强小了六七岁。李慧语长得很漂亮，个子高挑苗条，神情略显坚毅。这与她的家庭出身有关。李慧语是正宗将门之后，祖父，父亲，外祖父俱皆是行伍出身。祖父和外祖父很早以前就是我军赫赫有名的战将，建国之后，第一次授衔，就官拜将军高位。此后一直在军中居于显要职位，与隋安东同志关系很是密切。



贺竞强和李慧语恋爱时间不长，交往了不到一年，便即结为夫妻。结婚的时间，在三个月之前。比刘伟鸿和云雨裳领证的时间略早一点。眼下亦是新婚燕尔。



他们结婚的时候，云雨裳曾托人带了礼物过去致贺。



“雨裳，这么巧，你们也来逛街啊？”



李慧语笑着和云雨裳握手言欢。



对于贺竞强和云雨裳之间的往事，李慧语知之甚稔。世家豪门之间的联姻，是极其普遍的现象。不过订婚之后，发生“婚变”的现象就不多见了。贺竞强、云雨裳、刘伟鸿之间的故事，在京师世家豪门之间被演绎出多个版本。所有人几乎均是一致“谴责”刘伟鸿的行径。



从某种意义上说，刘伟鸿这种行为是很“危险”的，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因为世家之间的联姻，不仅仅关乎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更多的是牵扯到彼此的家庭，往大里说，牵扯到政治势力的重新组合。



刘伟鸿横插一杠子，就将老贺家与老云家原先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尽管李慧语的出身，李家的权势，丝毫也不弱于云家，而且通过贺竞强与李慧语的联姻，老贺家与军方一大势力有了很密切的关联，但这并不代表着刘伟鸿的行为就是值得提倡的。



不过这些事情，李慧语自然不会再提起。现在她才是贺竞强的妻子，又何必要时时刻刻提醒贺竞强，眼前这位明眸皓齿的丽人，曾经是你的未婚妻？



贺竞强肯定不是那种很喜欢被人“揭伤疤”的性格。



“贺书记，休假吗？”



刘伟鸿微笑着问贺竞强。



“呵呵，也不算是休假吧，回首都跑几个项目。今天刚好有点时间，就陪着慧语一起来逛逛街。刘市长这是……”



刘伟鸿笑着答道：“我是休婚假，在首都待两天，就准备和雨裳一起去江口了。”



“呵呵，度蜜月呢。”



“是啊，工作再忙，蜜月也是要度的。”



两个人聊些闲话，谁都不提及工作上的事情。就好像贺竞强对刘伟鸿比较关注一样，刘伟鸿对贺竞强也比较关注。贺竞强在永乐县也引进了几个大项目，目前正在热火朝天地搞建设，经济快速发展是可以预期的。作为最杰出的红三代，贺竞强自有一套本事。



刘伟鸿得到的消息是，不久之后，贺竞强就有可能官升一级了。贺竞强已经担任了两年多的县委书记，成绩很不错，官升一级很是合理。之所以现在按兵不动，自然是等着全国党代会召开了。此番全国党代会，各大政治集团均有自己的诉求。老贺家自不例外。在党代会召开之前，贺竞强暂时不会轻举妄动的。



应该说，贺竞强选择和李慧语结为秦晋之好，眼光非常精准。根据刘伟鸿的记忆，在全国党代会之后，李慧语家老爷子，将进入军方最高决策层，权柄极其显赫。



老刘家在壮大，老贺家可也没闲着。



两位新婚燕尔的新郎官在这边彬彬有礼地聊着天，两位新娘子却在营业员小姐的陪同下，饶有兴趣地在服装、香水和其他饰物之中流连。



李慧语出身军伍世家，本身并未在军队服役，而是在政府部门上班。都是年轻女性，在服装方面，肯定是比较有共同语言了。



刘伟鸿与贺竞强一边聊天，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云雨裳和李慧语之后，不时给她们做个参考，笑语晏晏的。在外人看来，他们彼此之间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又有谁知道，曾经发生过“横刀夺爱”的故事？



在云雨裳的参考之下，李慧语买了一件衣服，一瓶香水。云雨裳自己却是“一无所获”。



贺竞强抬腕看了看手表，微笑说道：“刘市长，逛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累了，要不，一起去喝个咖啡，算是给你们庆祝新婚之喜。怎么样，应该方便吧？”



在刘伟鸿的内心，着实不想与贺竞强一起喝这个咖啡。



他与贺竞强，不是哥们！



不过贺竞强热情相邀，出于礼节，刘伟鸿却也不好拒绝，便微笑点头，说道：“好啊，那就叨扰贺书记了。雨裳，一起去喝个咖啡吧。”



云雨裳自也是微笑应诺，和李慧语亲热地挽着胳膊，一同出门。在云雨裳的内心，她是不希望刘伟鸿与贺竞强这个“仇”一直结下去的。刘成胜与贺太平不大对路，不代表着刘伟鸿与贺竞强就要“死战到底”。政治上没有“死仇”这个说法，有的只是利益和妥协。



必要的时候，为了共同的利益，刘贺两家完全有可能携起手来，一致对“敌”。比如眼下，高层政治博弈如火如荼，各个政治集团与豪门世家，俱皆想要在即将召开的党代会上落实自己的政治意图，尽可能多的分到一份蛋糕。某个世家豪门退出权力中枢，已经是确定无疑了，其他豪门世家，自然要大步跟进，各取所需。老刘家与老贺家也在接触之中，一些谈判是必须要进行的。



云雨裳也很清楚，要彻底化解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隔阂，“亲密无间”地合作，断无可能。但贺竞强与刘伟鸿现今的情形，却是彼此都过于关注了，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动动脑筋，出出幺蛾子。两个人均是如此杰出的红三代新秀，开启这样的“死斗模式”，最终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却又是何苦！



如果能够将这个关系恢复到比较正常的状态，那就行了。



过去的一切，不必总是纠缠不休。



或许此番意外的邂逅，就是一个化解“仇恨”的机会。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个世界，永远有无数意外发生。刚刚走出迪奥专卖店的大门，刘伟鸿手里的大哥大便急促地震响起来。



这个大砖头般的模拟手机，自然是云雨裳的，刘伟鸿尚未购买。浩阳偏僻之地，刘市长不好开这样的先河，还是等商人们去追赶潮流之后再考虑吧。这种第一代模拟手机沉甸甸的，真有一两斤那么重。两人一起逛街，自然是要刘伟鸿代为服“劳役”了。



云雨裳纤纤弱质，那堪这般“重负”。



刘伟鸿谨守规矩，没有随便接听媳妇的电话，笑着将手机递给了云雨裳。



“你好！”



云雨裳按下接听键，很优雅地说道。



“喂，雨裳姐吗？我是夏寒！二哥在不在……”



电话那头，传来夏寒急吼吼的声音，还略略有些喘息，似乎发生了十分要紧的事情。刘伟鸿离开浩阳度假之前，曾经吩咐过向耘，夏寒等心腹干将，如果市里发生了大事，可以随时打云雨裳的电话和他联系。度蜜月嘛，两个人总是在一块的。



不料刚刚到首都没两天，夏寒还真就将这个电话打过来了。



云雨裳俏脸微微一变，随即将电话递给刘伟鸿，说道：“夏寒的电话，好像很急。”



“夏寒！什么事？”



接过电话，刘伟鸿沉声说道。



“二哥，出大事了……红旗煤矿，红旗煤矿发生了大事故，穿水了，好几十个工人被困在了矿井下面……”



夏寒气喘吁吁地说道，语气甚为焦虑。



“什么？”



刘伟鸿脸色立变。



“什么时候发生的？”



“刚才，就刚才……红旗煤矿那边已经打了电话过来，申请紧急求援！”



刘伟鸿脑袋一阵眩晕。



“二哥，现在怎么办？”



夏寒在电话那边叫道。



刘伟鸿强力镇定心神，摇了摇头，说道：“夏寒，现在做三件事。第一个，马上向青峰矿务局求援，他们有专门的矿难拯救队伍，请他们火速支援红旗煤矿。第二个，立即通知浩阳驻军，请他们派出兵力支援红旗煤矿。第三个，你们公安局马上组织人手，干警，武警，消防中队，基干民兵全都调集起来，赶到红旗煤矿去。全力以赴救人。不过你要记住，要切实保证救援人员的安全，不能蛮干。不要造成二次伤亡事故！听明白了吗？我马上就赶回来！”



“是！”



夏寒干净利落地答应一声，哐当挂了电话。



云雨裳贺竞强李慧语便一齐望向刘伟鸿，露出关注的神情。



“市里的一个煤矿发生了事故，有些工人被困住了，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刘伟鸿沉声说道。

第659章 矿难



听刘伟鸿如此说，贺竞强也很是吃惊，不过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下回吧。”



“好，下回有机会，我请贺书记和李科长喝酒。两位，再见！”



尽管事态十万火急，刘伟鸿也不愿意在贺竞强面前失了礼数，冷静地与贺竞强夫妇道了别，和云雨裳一起，向泊车地点快步走去。



贺竞强站在迪奥专卖店门口，眼望刘伟鸿和云雨裳背影，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李慧语淡然说道：“有些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没必要一定要给自己找个难惹的对手。”



贺竞强瞥了李慧语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凌厉之色，不过很快便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说道：“说得对。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放在心上。”



李慧语就轻轻叹了口气。她和云雨裳的想法是一样的，不希望贺竞强与刘伟鸿开启“死斗模式”。无论是刘伟鸿本人，还是他身后那个庞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家族，都不是好惹的。但男人的心思，谁又说得准呢？她与贺竞强结婚已经三个月，却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身边的这个男人。



刘伟鸿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心思去琢磨贺竞强心里想些什么，撩开两条长腿，往前疾走。



“卫红，怎么回事？”



云雨裳紧紧跟随在侧，急促地问道。



“市里的一个煤矿穿水了，几十名工人困在里面，我必须立即赶回去。”



刘伟鸿一边回答，脚下毫不停留。



云雨裳马上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刘伟鸿顿时停住了脚步，望向云雨裳，说道：“媳妇，这个……求援的时候，我都会呆在现场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救援的时间不知道会延续多长，到时候将云雨裳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浩阳那个小地方，岂不是无聊得紧？



云雨裳淡然说道：“我也去救援现场。”



声音平淡，语气却无比的坚决。



刘伟鸿没有多所犹豫，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马上去机场，应该还能赶得上班机。请李鑫给准备台车，连夜赶回浩阳去。”



“好。”



两人上了车，立即赶回别墅，拿了身份证和其他证件，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行李，随即又驾车直赴机场。刚好赶上最后一班飞往大宁的班机。



上飞机前，刘伟鸿电话通知了李鑫，请他准备一台车，加满油，他一到大宁马上就要用。



巨大的喷气式班机直插蓝天，飞机上，刘伟鸿双眉紧蹙，很是焦虑。飞机上禁止使用无线通讯设备，他现在对红旗煤矿矿难的情况基本上一无所知，心中焦躁，可想而知。



云雨裳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事故已经发生了，你急也没用。地区和市里的其他领导，肯定已经赶过去了。别太担心。”



刘伟鸿摇摇头，有点懊丧地说道：“都怪我。早就应该搞安全检查的。”



云雨裳说道：“有些意外事故，就算搞安全检查，也是查不出来的。一个市那么大，事情那么多，谁也不是神仙，能够预防所有事故。”



云雨裳知道刘伟鸿是个对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的性格，便不住地安慰他。



刘伟鸿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很多煤矿都是五六十年代搞起来的，设备严重老化，一些坑道也很不牢固，井下情况非常复杂，就像个迷宫似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云雨裳轻轻点头，正色说道：“卫红，谁也不是救世主。只要你尽心尽力了，那就足够了。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是没有必要的，只会无谓地增加你的负担。身为领导，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沉住气，不能太焦虑，也不能太冲动。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千家万户。”



刘伟鸿紧握她纤巧的小手，微微颔首。



“你先睡一会，就算睡不着，迷糊一会也是好的。今晚上，你可能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云雨裳说道。以刘伟鸿的性格，必定是一下飞机，就直奔那个出事的煤矿而去，今天是出事的第一天，多少事情要安排，千头万绪，哪里还顾得上休息？



“好！”



刘伟鸿脑袋略略往后靠，闭上了眼睛，粗大的手掌还是紧紧握住云雨裳的小手，似乎那纤巧的小手上有他急需的力量源泉。



云雨裳侧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里流淌着浓浓的爱意，情不自禁地伸出另一只手，给他理了理头发，整理一下衣领。



大约下午六点的时候，飞机终于降落在大宁机场。



李鑫老早就在候机室等着，见到刘伟鸿和云雨裳，连忙迎了上去。原本李鑫是想要向他们祝福新婚之喜的，浩阳出了那样的大事故，这个祝福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李鑫上前和刘伟鸿紧紧拥抱了一下，随即说道：“伟鸿，车已经准备好了，司机也准备好了。车上有面包和水，你和雨裳就在车上对付几口吧。雨裳，你监督啊，别让伟鸿开车，那个司机我挑好的，特别稳当的人。”



云雨裳便连连点头。



看来不但她很了解刘伟鸿的性格，李鑫也是刘伟鸿的知己，一切都预办得如此妥当，连刘伟鸿不会愿意留下来吃顿饭，都已经料到了，准备好了面包和水。



这样的朋友，上哪找去？



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当下三人一起向候机室外走去。李鑫办事当真周到之至，估计刘伟鸿会直赴矿山现场，给准备的就不是小轿车而是底盘高动力强劲的越野车，适合在矿山那种路段行驶。



“伟鸿，我就不去浩阳了，你和雨裳一路顺风。别急啊，事情已经出了，总有解决的办法。等这个事情处理好了之后，你和雨裳来大宁，我给你们摆接风宴，庆祝新婚。”



来到越野车前，李鑫没有上车，径直对刘伟鸿说道。



“记得，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电话联系，我一定尽力而为。”



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浩阳肯定乱作了一团，李鑫就不好去凑热闹了。省长公子的身份，在省内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很敏感的。



刘伟鸿又紧紧和李鑫拥抱了一下，转身上了车子，对司机说道：“师傅，去浩阳，越快越好！”



开车的司机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那种极其沉稳的性格，听了刘伟鸿的指示，只是“嗯”了一声，什么话都不多说，一踩油门，越野车便十分平稳地驶离了机场。



从大宁到浩阳，两百多公里，路况不是很好，尤其有几个路段，正在翻修，车型速度极慢。越野车就像在跳舞一样，不停地颠簸。



云雨裳昨晚上没有休息好，车子这么一颠簸，时间略长，便有点支持不住。刘伟鸿便轻轻搂住她，让她伏在自己的腿上，权当是休息了。



手提电话都忽然响了起来。



刘伟鸿连忙按下了接听键：“你好，我是刘伟鸿！”



“市长……谢天谢地，总算接通了你的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向耘惊喜不已的声音，不过断断续续的，显见得通话质量很不好。第一代模拟手机，就是这样子的。移动电话的通话质量彻底改善，差不多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情。估计第一代数字手机，已经在研制之中，但真正全面推向内地市场，起码要到九五年左右。而且因为信号覆盖不全面的关系，在某些地段，通话质量可能还赶不上模拟机。



估计向耘一直都在试图和刘伟鸿联络，但运气不佳，直到现在才联络上刘伟鸿。



“向耘，情况怎么样？”



刘伟鸿急急问道。下午夏寒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信息过于简单，刘伟鸿现在急于知道比较详细的情况。



“市长，发生事故的是红旗煤矿三号矿区……下午两点钟左右穿的水，与一条河流打通了……根据煤矿的报告，当时井下有三十七名工人……”



向耘断断续续地向刘伟鸿汇报。



车子一刻不停向浩阳疾驰，经过较大城镇的时候，手机有信号，一出城，马上就断线。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刘伟鸿才算是将事故经过听了个大概。



红旗煤矿三号矿区，是红旗煤矿的主要产煤区，从俄罗斯购买的一批新式设备，就安装在三号矿区的矿井里。出事的矿井，正是安装了新式采掘机械的矿井。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操控失误，导致穿水事故发生，现在还不得而知。



事故发生之后，浩阳地区和浩阳市两级党委政府的主要负责同志，先后赶到了矿区，浩阳驻军也出动了大批的部队，在协助救援。青峰矿务局的专业救援队伍也正在急速向红旗煤矿赶来。浩阳市以前属于青峰地区管辖，青峰矿务局局机关驻扎在青峰市，离浩阳也有一百多公里，接到救援电话，要调集队伍，装运救援机械，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今晚上能够赶到矿难现场，就算是很不错了。



新成立的浩阳地区，暂时没有设立矿务局。



目前困在井下的三十七名煤矿工人，还没有任何消息。不过据向耘汇报，穿水的水量不是太大，进水速度不算很快，全力救援，还有很大的希望。

第660章 救援现场



刘伟鸿赶到红旗煤矿三号矿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李鑫在越野车上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刘伟鸿倒是填饱了肚子。



车子尚未到达三号矿区，刘伟鸿就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人，正打着手电，向着公路上照射。



“向耘？”



刘伟鸿看清楚了这个打手电筒的人，正是向耘，连忙请司机停车。



越野车在向耘身边“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向耘连忙用手遮住眼睛，向后退了一步。矿区公路的灰尘大得不得了。



“向耘！”



刘伟鸿叫了他一声。



向耘顿时惊喜交集，用扑的姿势来到越野车前，大声叫道：“市长，你回来了？”



下午两点多夏寒电话通知刘伟鸿的时候，刘伟鸿还在首都，现在十个小时不到，刘伟鸿就赶到了矿难现场，以当时的交通手段来说，堪称是神速了。



“情况怎么样？”



刘伟鸿指着前面一片灯火通明的所在，大声问道。



“地委曹书记，朱专员，市委宋书记都到了，已经成立了救援指挥部。现在的问题是大功率的抽水泵不够，透水的源头也还没有堵住，矿井里的水位还在升高……”



向耘叫喊着向刘伟鸿简单汇报了矿难现场的情形。



“好，你上车，我们马上赶过去。”



“好嘞……”



向耘答应一声，拉开后边的车门，就要上车，却猛地愣住了。再也没想到，后座上会坐着云雨裳。连云雨裳也一起赶过来了。



车子进入浩阳市之后，司机不熟悉路，刘伟鸿就换到了副驾驶座上，给司机指路。



刘伟鸿在林庆县委组织部任部长之时，云雨裳曾经宴请过组织部的所有干部职工，向耘是刘伟鸿的秘书，云雨裳和他见过面，还有点印象，便即嫣然一笑，向旁边挪动了一点位置，说道：“小向，上车吧。”



“哎哎……”



向耘一时间晕头涨脑的，小心翼翼地上了车，挨着门边坐着，说什么也不敢向云雨裳那边靠，中间隔着老大一截空位。



刘市长这回请的可是婚假，结果没两天就被这矿难全搅合了。



这事整的！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越野车径直向着明亮的灯光处开了过去。



只见在矿井井口的空地处，已经搭起了好几个军用帐篷，柴油发电机发电机轰隆隆地作响，人声鼎沸，在这小小的区域之内，最起码集中了好几百人。有干部，有军人，有警察，有民兵，也有煤矿的工人。几台水泵正在哗啦啦地从矿井深处抽水出来。



刘伟鸿跳下车，在向耘的引领下，向着最中央那个帐篷大步走去。



脚下，满地泥泞，黑土翻滚，一脚踩进去，黑色的泥巴一下子就将脚面覆盖住了。那么多水泵一齐排水，不可避免的要将坑口弄成一片泽国了。



云雨裳穿着洁白的运动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刘伟鸿身后，向前进发，转眼之间，运动鞋就全部被黑泥淹没了，云雨裳眉头都不皱一下。



刘伟鸿扭过头，怜惜地说道：“雨裳，你就在车上呆着吧，待会让向耘带你和司机师傅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会。”



云雨裳摇摇头，低声却又坚定地说道：“没事，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也许能帮得上忙。”



云雨裳正经是跨国公司总裁，日常处事，极有决断，既然跟着刘伟鸿万里迢迢从首都赶到了浩阳，也就不差这最后的几步路。



刘伟鸿点点头，不再相劝，当先走进了帐篷。



这是一个巨大的军用帐篷，覆盖了大约二十来个平方的范围，里面已经支起了办公桌，军用电台，一个巨大的白炽灯挂在帐篷顶部，发出耀眼刺目的白光。



办公桌前，人头涌动，地委书记曹振起，行署专员朱建国，浩阳市委书记宋晓卫，副市长王树国等等，差不多有十几名地市级领导，围做一团，在察看着办公桌上铺着的一张大型地图。



帐篷的一角，几名军人守在电台之旁，还有两台步话机和几台电话。



九二年，矿区的通讯设备也很落后，电话不管用的时候，部队的军用电台就能起作用了。准备还是很充分的。曹振起、朱建国均是很有能力的领导干部。



“曹书记，朱专员！”



刘伟鸿大步走了进去，叫道。



曹振起和朱建国背对门口，闻言愕然转身，似乎没有想到刘伟鸿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冒了出来。



朱建国愣怔一下，才说道：“伟鸿？你不是会首都结婚去了吗？”



“是的，朱专员，我下午接到电话，马上就赶回来了……”正说话间，云雨裳也掀开帐篷走了进来，刘伟鸿便即说道：“这就是我爱人云雨裳，听说浩阳发生了矿难事故，就和我一起赶过来了。雨裳，这是地委曹书记，这是行署朱专员，这是市委宋书记……”



刘伟鸿简单地给云雨裳介绍了一下在场的领导。



其中有三名大校，一位是浩阳驻军的师长，夏天佑的继任者；另两位则是浩阳军分区的司令员和政委。发生了这样严重的矿难事故，军分区的军政首长都赶过来了。



领导们显然绝没有想到，刘伟鸿的爱人也会跟着他一起赶赴救援现场。再看云雨裳，明眸皓齿，气质高贵典雅，在一大帮地市领导和军队领导面前，落落大方，很明显是见过大世面的巾帼强人。早就听说刘伟鸿的未婚妻是江口的大老板，动不动就能搞到上亿贷款，几千万的机器设备，如今一见之下，果然盛名无虚。



握过手之后，曹振起恢复了威严的神态，指着地图，亲自为刘伟鸿介绍情况：“刘市长，赶回来了就好。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穿水的时候，矿井深处一共有三十七名工人在作业，他们的工作面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是两百六十三米……”



随着曹振起的解释，整个矿难的情形变得清晰起来。



三号矿区的地质条件不算十分的复杂，煤层储量丰富。但是在矿区之内，有一条河流经过，今天在安装调试新设备的时候，不小心将河道贯穿了，河水立即倒灌进巷道。透水现场的技术人员和矿工，离地面较近，倒是很迅速的安全撤离了。正在矿井深处作业的三个采掘小组，却被困在了井下。目前河水已经将井下淹没，完全没有矿井最深处的任何消息。



当务之急有两个，第一个是堵住透水口，阻止河水继续向井下倒灌。第二个，自然就是竭尽全力排水，早一点将积水排干净，井下的三十七名工人就多一分获救的希望。



既然曹振起在，这个救援指挥部，自然是以他为首的。



刘伟鸿听了大致的情况介绍之后，随即问道：“曹书记，口子不能堵住吗？”



堵不住口子，又缺乏大功率的排水泵，井下积水就只会越来越多。这是营救的关键所在。



曹振起摇摇头，双眉紧蹙。



朱建国便补充道：“口子在河段的中央，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漩涡，没有合适的设备，很难靠近，人工丢过去的沙袋和石头，根本就堵不住，一扔下去，就被漩涡吸进去了。完全没有效果……”



有地委和市委的主要领导在，原本是轮不到刘伟鸿这个市长做主的。他万里迢迢从首都赶回来，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不管怎么说，他是浩阳市的市长，红旗煤矿是浩阳市的市属煤矿，刘伟鸿还兼任着浩阳市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事，他有责任。



了解到了刘伟鸿的真实出身之后，朱建国自然不会再将刘伟鸿当做一般的亲信下属看待，甚至压根就将他当做下属来看待，至少也是平起平坐的朋友。考虑到一旦营救失败，此事必定要追究责任的，刘伟鸿恐怕需要承担一定的领导的责任。朱建国心里头很是着急。



刘伟鸿也是双眉紧蹙，想了想，说道：“曹书记，朱专员，我想去透水的河段看一下。”



曹振起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朱建国随即说道：“好，我们一起去看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说着，朱建国便大步向门口走去，刘伟鸿和云雨裳紧随其后。



透水的河段离这个坑道口还有一两里地远近，朱建国的秘书和向耘在一旁打着手电筒，为领导照明，深一脚浅一脚的，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才来到了河边。



刘伟鸿紧紧搀扶着云雨裳，生怕她摔跤。



深夜在这样的矿区，四周漆黑一片，地势极其复杂，真要是摔倒了，不定会发生何种意外呢。



正是农历月初，天上乌沉沉的，没有一丝月光，全靠两个手电筒照明。远远的，河段那边也是灯火通明，很多人喊着口号，正在朝水里扔东西。尽管收效甚微，但救援工作不能停下来。



好不容易来到了河边，刘伟鸿看到有几十个人在往麻袋里填沙土，另外一些人则抬着装满沙土的麻袋，涉水进入河段中央，将麻袋往一个漩涡里扔去。



黑色的漩涡旋转着，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第661章 关键时刻，指挥员的头脑很重要。



“小心……”



紧跟在刘伟鸿身边的云雨裳忽然惊叫起来。



随即岸上响起一连串的惊叫。



却原来有个投沙袋的工人，忽然在河水中滑了一跤，扑地摔倒，就被那黑色的漩涡吸了过去，所幸他身边的人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硬生生拽了回来，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停下来，都停下来！”



刘伟鸿猛地喝道，声音很大，在夜空中远远传扬开去。



正在岸边掘土装沙袋的人都愕然停手，望向这边。晚上，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什么人到了。不过人都是这样，越是在紧张奋战的时候，越是容易接受命令。仗打到最激烈的时候，所有的战士都会变成最勇敢最无畏的战士，哪怕他平时十分的怕死，也会变，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上级任何的命令。



刘伟鸿大步走了过去。



“刘市长？”



现场的一名负责人终于认出了刘伟鸿，连忙迎了上来。



“老何，你好！”



刘伟鸿也认得他，是红旗煤矿的一位副矿长，三十几岁的样子，很是精明强干，此刻满身泥水，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刘市长，哎呀，朱专员，你好你好！”



何矿长认出了朱建国，又赶紧向专员问好。



刘伟鸿说道：“老何，这样子太危险，晚上看不清楚，很容易出事故，暂时停下来。”



何矿长犹豫着说道：“刘市长，口子越来越大了，我们估计，打穿的地方正好是一口深潭……水下的吸力很大，人员不能靠近，很多麻袋都扔不到位，小部分扔到位，也是转眼之间就沉下去不见了。要是现在不能堵住，再过一天，井下的人就基本没希望了……”



何矿长说着，抹了一把脸，似乎有泪水。



“我知道，口子一定要堵住，但不是这么个堵法……向耘，你马上赶回指挥部去打电话，调两台大型挖掘机过来，大型吊车也行，不管有多困难，都必须连夜开到这里来。快去！”



“是！”



向耘赶紧答应一声，转身就往指挥部方向跑。



“老何，咱们这样，你去找钢管，树干，要粗一点的。都找一些，还有铁丝，钳子这些工具，都要，多弄一些过来。”



刘伟鸿随即向何矿长下令。



“是！呃，刘市长，找这些干什么用？”



何矿长有些疑虑地问道。



刘伟鸿指着河段中央那个黑色的漩涡，说道：“你刚才也说了，打穿的地方正好是一口深潭，口子不小，麻袋和石块太小了，根本就堵不住。咱们搭架子，搭大架子，把几十个麻袋全部绑在一起，用大型挖掘机送过去，两台挖掘机，一边一台，同时往下丢这个大架子，估计能堵住。”



朱建国顿时眼睛一亮，说道：“这个办法好，就是这么办。何矿长，马上执行吧！”



何矿长也是又惊又喜，马上就领命而去。



关键时刻，指挥员的脑子好使，就是能起大作用。



“伟鸿，这个办法不错啊……”



朱建国说道。



刘伟鸿笑了笑。这其实也不是刘市长的创意。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九八年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场全流域范围内的特大洪水，很多江湖决堤。这种堵口子的方法，就是在那次震惊全世界的抗洪抢险之中发明出来，很管用，堵住了很多管涌的口子，保住了很多即将决堤的堤段。



“专员，要不我留在这里，请你回指挥部去调度一下，我担心向耘调不来那些机械。还有，大功率的水泵也还要再多调集一些过来。咱们这边堵住口子，那边排水的速度还要加快才行。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从地勘大队调一台钻探机过来，越大越好！”



刘伟鸿随即对朱建国说道。



原本刘伟鸿也可以自己去安排这些事，但现在指挥部里，曹振起，宋晓卫都在，还有许多其他地委行署领导和部队的高干，每个人的职务都比他高，刘伟鸿就不好发号施令，表现得太僭越。朱建国是行署专员，浩阳地区二号人物，由他去安排布置，很是合适，别人都没话说。



朱建国问道：“要钻探机干什么？”



刘伟鸿说道：“我刚才看地图，在五号井附近不远处，有一条回风巷，如果被困的工人们井下自救经验丰富的话，他们很可能会躲避进回风巷，那里面有足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空气。但是我估计，支撑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井下被水淹没了，要清理那些淤泥杂物，几天十几天时间是完全不够的，我们必须要做这个准备，万一有人躲到了那些还有空气的地方，我们用大型钻探机打孔进去，就能想办法给他们输送氧气和必要的生活物质，争取救援的时间。”



这一点，刘伟鸿也是出自后世的记忆。有一段时间，《新闻联播》里专门播放了美洲某个国家的一场大型矿难的营救过程，就是这种情况。用大型钻探机打孔，为被困井下的矿工开辟了一条生命通道，历经九牛二虎之力，几十天后终于将这些矿工营救出来。



现在三号矿区井下的情况不明，但刘伟鸿必须要做这个准备。万一被他料中，现在先做的任何准备，都将成为挽救这些矿工生命的一大助力。



这什么脑筋啊！



朱建国已经在心里暗暗吸冷气。他们已经到了一个下午，围着地图左研究右研究，也考虑到了回风巷里能够藏人，却没有谁想到要调钻探机来打孔输送氧气和其他生活物质。更没有想到要搭大架子堵口子。刘伟鸿一到，扫了几眼地图，到河边一看，马上就想到了前边去了。



果真是将门虎子，名不虚传。



其实朱专员对刘市长的智慧，亦是估计得太过了。刘市长聪明固然是十分聪明，但脑袋里装的很多东西，却不是他们能够有机会得到的。而且刘伟鸿从上飞机那一刻开始，脑袋里就一直在转悠这个矿难的情形，所有有关矿难救援的知识，全都涌了上来，现在用上去，也不足为奇。



不过当此之时，自然不是惊叹刘市长睿智过人的时候，朱建国一听，觉得大为有理，马上就肯定了刘伟鸿的思路，说道：“好，我这就回指挥部去。”



刘伟鸿对云雨裳说道：“雨裳，你先跟朱专员一起回指挥部，叫向耘给你安排个休息的地方。这个事，一天两天搞不好，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你不能太辛苦了。”



云雨裳也是那种极有决断的性格，知道刘伟鸿说得在理，再说她在这里，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先去休息，你也不要太累了。就像你自己说的，这是一场持久战，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拼命。关键时刻，指挥员头脑清醒才是最重要的。”



刘伟鸿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说道：“嗯，我记住了。”



当下云雨裳随朱建国和他的秘书一起，赶回指挥部去了。



刘伟鸿就走过去，来到那批正在装沙袋的工人身边，高声说道：“大家辛苦了。”



“市长辛苦！”



工人们便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有点好奇地打量着他。听刚才何矿长与刘伟鸿的对手，这位正儿八经是市长。只是看上去未免有点年轻得过分了。



刘伟鸿随即掏出烟来，递给身边的工人，自己也点了一支，说道：“辛苦了那么久，大家先歇息一会。等何矿长他们搞了家伙过来再干。”



“市长，不敢停啊，下面有几十个人呢……”



一名年纪较大的工人，就感叹着说道。他们大都是矿山的工人，事故发生之后，立即便被组织起来，赶到河边堵口子，从下午干到现在，十来个小时，几乎是一刻不停。眼看着麻袋和石块一投下去就不见了踪影，但还是不敢停下来。



大家都是矿山工人，知道这种情形，被困在数百米深处的地底，是何等的危险。矿下那三十七名兄弟，能不能活着出来，能活几个出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处救援的速度。



这个时候，无须动员，每个人俱皆全力以赴。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沉重地说道：“是啊，我们这里多争取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这都要怪我，没有重视好安全生产工作。”



年纪较大的矿工就说道：“市长，这个怎么能怪你呢？这是意外事故，谁也料不到的……”



“是啊是啊，市长，这是意外事故。”



旁边的几个矿工就随声附和。



刘伟鸿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不远处亮起手电筒的光芒，何矿长率领着一大群人，肩扛手抬，弄了很多的钢管和结实的木材过来。这条河边不通车，河道两旁均是农田，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一个个满身泥泞。



“市长，家伙都弄过来了。”



何矿长来到刘伟鸿面前，气喘吁吁地报告道。



“好，大家一齐动手，马上把架子搞起来！”



刘伟鸿一挥手，断然下令。



河岸边立时又变得热火朝天了。

第662章 口子堵住了



扎这个架子的速度倒是挺快的。河岸边几十名救援队员，绝大部分都是一线工人，干这些活计，很是就手，手脚利索得很。



大约两个小时左右，两个铁木结构的大架子就扎起来了。刘伟鸿吩咐将架子抬到河边，再绑沙袋。这样可以尽可能地减少挖掘机或者起重机的负重行驶距离。这河岸边上，没有现成的道路，大型机械本身就十分笨重，空车开到河岸边，都不容易。



刘伟鸿就着手电筒的灯光，察看了一下河岸的地形，对何矿长说道：“老何，两边河岸，都要打一道斜坡，就用沙袋搭建吧，待会挖掘机来了，就能直接开到河中去，缩短距离。不然挖掘机开不进去。”



两边河岸都有一道斜坡，大约一米多高，挖掘机是开不下去的。



老何一拍脑袋，说道：“对对，我马上就安排人手……”



“另外，还要多扎两个沙排，两个沙排万一不够，就麻烦了。”



刘伟鸿又吩咐道。



“是！”



何矿长干净利落地接受了命令。



河岸边再一次热闹起来，工人们连续奋战了十多个小时，都是又饥又渴，疲劳得很，但市长就跟大家战斗在一起，再想想困在井下的三十几名兄弟，大家心里热血涌动，无须动员，一个个甩开膀子，奋力工作，谁也不敢懈怠。



大约三点来钟，远处亮起一排手电筒的光芒。



却原来是朱建国亲自带了七八个人，拿着面包，饮水，方便面等东西，赶了过来。



刘伟鸿与何矿长连忙迎了上去。



朱建国说道：“伟鸿，挖掘机和铲车正在赶过来，晚上，路不好走，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你们先歇会，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刘伟鸿看看手表，说道：“嗯，现在是夏天，天亮得早，差不多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就天亮了，正好操作，不然摸黑操作，还真有点困难。”



“对。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越是关键时刻，越是要沉住气。”朱建国点头赞同：“来，你先吃两个面包。我知道你的饭量，肯定饿坏了。



从下午到现在，刘伟鸿一直都是吃的面包，他又不是欧美人，对面包情有独钟。只是这个时候，确实饿的狠了，只要有吃的，什么都行。当下接了过去，大嚼起来。



“伟鸿啊，你放心，你爱人已经安顿好了，我让人把她送到市里去了。矿山的条件太差，她是大城市来的，我怕她不习惯。”



朱建国又说道。



“谢谢专员。”



刘伟鸿咽下一口面包，微笑说道。



“不客气。”朱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希望上天保佑，能够把这些被困的矿工都救出来，不然……”



朱建国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潜台词，刘伟鸿完全能够听明白。如果人员伤亡小，那么这个事故的善后处理就相对简单多了。万一要是造成了重大伤亡，刘伟鸿身为市长，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责任是很难完全撇清的。当然，这是一次意外事故，不是人为的安全事故，责任承担上，会有很大的不同。只是目前浩阳地区和浩阳市的情形都比较复杂，地委一二把手曹振起朱建国，市委一二把手宋晓卫刘伟鸿均是上任未久，尽管还谈不上太严重的尖锐冲突，隐藏的矛盾并不少。单是主导权之争，都已经足以引发“战事”了。



何况刘伟鸿前段时间硬生生的将蔡雪峰拿下，又抓了郭丽虹的儿子，凡此种种，都是隐藏着的“不安定因素”。曹振起老谋深算，宋晓卫虽然年轻，却给方东华做了多年的秘书，袖里乾坤料必玩得不错。这样一个打压刘伟鸿的最佳机会，让他们不抓住来大做文章，可能性真的不是很大。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专员，现在其他方面不必考虑太多，咱们主要是抓紧时间救人。”



“嗯。”朱建国应了一声：“只要能把口子及时堵住，迅速排干积水，还是很有希望的。”



“对！”



工人们吃了面包方便面，略事休息，在刘伟鸿一声吆喝之下，又甩开膀子干了起来。这一回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继续扎架子，一部分人则扛起沙包，开始在河堤两岸垒斜坡，为大型机械下河做准备。



朱建国没有再回指挥部，带着一起过来的七八个机关工作人员，袖子一捋，也上了“战场”。



刘伟鸿在一旁劝道：“专员，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会吧。这个事要处理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朱建国尽管身体底子不错，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却不能和刘伟鸿这样的身板相提并论。



朱建国摇摇头，说道：“这个时候让我去睡，我也睡不着。等堵住口子再说吧。”



本质上来说，朱建国也是一位对工作极度认真负责的干部，只是思想有时候不够开放，思路不大广，这是时代和环境造成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再相劝。



五点钟左右，东方的天空出现了鱼肚白，远远的公路上，响起了挖掘机和大型铲车的轰鸣声。一台挖掘机和一台铲车，正冒着浓浓的黑烟，向着河岸边开过来。



起重机不是履带式的，开不到河边，朱建国调的是履带式的大型挖掘机和铲车。



刘伟鸿马上吩咐何矿长：“老何，你带几个人过去引导一下，一边一台，各就各位之后，同时动手。”



何矿长此时亦是疲惫不堪，不过依旧斗志昂扬，答应一声，叫上几个人就一溜小跑地向公路那边去了。四个沙排已经准备就绪，一边两个。每个沙排都有五六平米见方，绑了二三十个沉甸甸的沙袋在上面。只要操作得当，是有可能一次封堵成功的。



这时候大家都停止了工作，神情专注地望着正慢慢从公路那边开往河岸的两台大型机械。



从公路到河边，有一两里地的距离，全是稻田，挖掘机和铲车分头前进，动作缓慢，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开到了河边，进入“战斗位置”。



“好，开始行动，注意，要两边同时放下去！”



刘伟鸿站在河边，一挥手，大声下达了命令。



挖掘机和铲车轰鸣起来，分别举起了两个沉重的沙排，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开进了河水之中。因为穿孔的缘故，河水倒是并不深，将将淹没了大型机械的履带部位，在河水中行进还是比较稳当的。



慢慢的，两台机械都逼近了那个黑色的大漩涡。



岸边的数十人俱皆屏息静气，瞪大了眼睛望着河中心处，脸上露出又是期盼又是担忧的神情。



“放！”



刘伟鸿再次一挥手，大声喝道。



“轰隆隆”两声巨响，两个沙排差不多是同时投向了黑色旋涡的中心，水花溅起好几米高。岸边众人情不自禁地高声呐喊。



待得水花平息之后，黑色旋涡明显缩小了许多，水流也不再像刚才那样遄急。



“有效果了！”



何矿长禁不住大声叫道，语气极其惊喜。



刘伟鸿马上说道：“快，把剩下的两个沙排都丢下去，彻底堵住口子。”



“好！快快，放第二个沙排！”



何矿长挥舞着双手，大声喊叫。



两台机械再次慢慢移动，十几分钟后，剩下的两个大沙排再次扔了下去，大漩涡基本上消失了，只在附近形成了一些小小的漩涡。



刘伟鸿脸上露出笑容，随即下令：“快，把其他沙包都弄过去，四周垒起来，垒严实点，彻底堵住它！”



说着，刘伟鸿附身抓起一个沙包，腰背叫劲，就甩在了肩膀上，扛着沙包，大步向河中央走去。这麻袋虽然没有完全装满泥土，也差不多有一百五六十斤重，刘市长竟然一个人就扛了起来，顿时将一大堆人看傻了眼。



我的乖乖，这是市长还是举重运动员啊？



连对刘伟鸿十分熟稔的朱建国，也有点傻眼。这个家伙，还真是一身蛮力啊。若非如此，也不会纵横篮球场无敌手了。



不过大家的惊讶并未持续多久，便一个个吆喝着，抬起沙包，争先恐后地向河中心走去，围绕着四个大沙排，垒起一道沙堤，将河水都挡在了外边。



口子算是彻底堵住了。



朱建国长长舒了口气，拍拍刘伟鸿的肩膀，伸出大拇指：“伟鸿，还是你的脑子好使！”



刘伟鸿早已泥泞满面，变成了一个泥猴子，咧嘴一笑，说道：“专员，走吧，回指挥部去，可以部署井下救援了。”



“好，走！”



朱建国一拍手，大伙儿随即向着指挥部进发。



赶到指挥部的时候，正好几台越野车和卡车开了过来，车门上写着“青峰矿务局”的字样，在指挥部不远处停下，二十几条汉子跳下车来。



朱建国惊喜地说道：“是青峰矿务局的救援大队赶过来了。好，来得很及时，刚好赶上了。”



刘伟鸿也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现在确实太需要专业的救援队伍了。青峰矿务局救援大队果然来得很是及时。

第663章 当务之急



青峰矿务局派了一位副局长亲自带队。副局长姓张，四十几岁的样子，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可见也是常年在外工作的，至少是以前有过这方面的工作经历。



张副局长进了指挥部的大帐篷，做了自我介绍。



曹振起立即迎了上去，与他紧紧握手，说道：“张局长，欢迎欢迎，我是浩阳地委书记曹振起，你们来得太好了！”



“曹书记，不客气，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曹书记，能不能先给我们介绍一下基本的情况？”



看得出来，张副局长也是个专注于工作的人，寒暄一句，马上就切入了正题。



“当然当然，张局长，请！”



曹振起连忙将他领到地图前，紧跟在张副局长之后的，还有两名三十几岁的精壮汉子，估计是救援大队的实际负责人。



帐篷里，其他地委领导已经不在，估计是休息去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熬夜的。只有宋晓卫和军分区司令员还在。此外红旗煤矿的矿长杨建忠也在。他是“正主”，不坚持不行。



几个人都是满眼红丝，疲惫不堪。



当下杨建忠强打精神，给张副局长等人介绍了基本的情况。



张副局长一听，马上说道：“曹书记，当务之急，是先堵住入水口。加大排水的力度。同时马上组织突击队，准备下井去清理淤泥杂物，开辟救援通道。”



这个时候，朱建国大步走了进来，说道：“曹书记，入水口已经堵住了。”



曹振起脸露喜色，连声说道：“堵住了？太好了太好了，张局长，下一步应该怎么开展工作？”



别看曹振起是地委书记，在这个时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没有胡乱摆地委书记的架子，而是选择了相信专家。



“排水！组织突击队！”张副局长再次重复了一遍：“曹书记，我们去井口看看！”



“好的，张局长，请！”



曹振起亲自陪同张副局长等人，走出指挥部。朱建国，宋晓卫，刘伟鸿等人连忙跟了上去。



一来到井口，就看到救援队的十几个小伙子，已经从车上搬下来好几个大功率的水泵，准备安装。看来他们得到求援电话之后，知道是发生的透水事故，就从矿务局带了这些水泵过来。专业的救援队伍，果然就是不一样的。



张副局长一见井口那些五花八门大大小小的水泵，就蹙起眉头，说道：“根据刚才杨矿长介绍的情况来看，井下积水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深度，这些水泵远远不够。曹书记，我建议立即再征集一批水泵过来，功率越大越好。可以同时从几个井口抽水，加快速度。”



曹振起说道：“已经抓紧调集了。事发突然，一时之间难以调集那么多的水泵。”



张副局长点点头，说道：“现在已经堵住了入水口，这就好办多了。曹书记，求援的措施还是很得力的。我看，先组织一个小队，下井去摸摸情况再说。”



曹振起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杨矿长，你马上调集几个熟悉井下情况的老矿工，和救援队的同志们一起下井去摸一下情况。”



“好的好的……”



杨建忠一迭声地答应，拔腿就跑。



张副局长转身朝身后一名精壮汉子说道：“小肖，你带几个人下去看看吧。”



小肖连忙答应了一声，随即来到救援队跟前，点了几个名字。那几个被点到的小伙子，就开始穿工作服，佩戴下井的设备。一切都有条不紊。



不多时候，杨建忠也领了几名矿工过来，说道：“曹书记，这是我们矿里最有经验的矿工，都是带班的班长，这位是安全生产科的梁科长。穿水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梁科长是一名三十六七岁左右的汉子，脸上颇有惭愧之色。显见得他也觉得此番穿水事故，身为安全生产科的科长，他是有责任的。



曹振起倒是没有责怪他，反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梁同志，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现在最关键的是救人。能够救出一个，就是一个胜利！明白吗？”



梁科长的眼泪就淌下来了，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是，曹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



“嗯，好。你们准备下井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刘伟鸿忽然说道：“曹书记，我也下井去看看。”



“不行！”曹振起想都没想，立即摇头：“刘市长，你的岗位在指挥救援的位置上，你不能下井。”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朱建国也马上说道：“伟鸿同志，不要冲动！”



神情罕见的严厉。



开玩笑呢！



刘中原主席的孙子，朱建国会同意他在这种情况下下到矿井底部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能担待得起？



张副局长有点诧异地问道：“这位是……”



刘伟鸿忙即说道：“张局长，我是刘伟鸿，浩阳市市长。我想下井去亲眼看看情况。”



张副局长显然也吓了一跳，禁不住上下打量了刘伟鸿几眼。这个满身泥水的年轻小伙子，乍一见，还以为他是个矿工呢，居然是浩阳市的市长？太离谱了吧？



稍顷，张副局长才强压惊讶之意，笑着说道：“刘市长，你的这种精神，我非常钦佩。但是，你不能下井。这是很专业的工作，井下情况非常复杂，每个人都要照顾好自己的安全。”



这个话的言外之意就非常明确了：小刘市长，你还是消停点吧，别下去碍手碍脚。当是开大会做报告呢？到了井下，你就是一累赘！



朱建国随即借口道：“没错，伟鸿，张局长说得有道理。井下的情况，你不熟悉，帮不上忙。到时候同志们还要分神来照顾你。”



朱建国也是真的急眼了，这才直截了当地将“累赘”的意思说出了口。好在以他和刘伟鸿的交情，他这么说也不算过分。



刘伟鸿不由苦笑起来。他刚刚要求一起下井，也是基于他一贯的工作作风，对工作极度的认真负责。其他的倒是没有想得太多。现在被朱建国和张副局长你一言我一语，批得晕头涨脑的，都不好怎么开口了。想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呢。



曹振起说道：“刘市长，你要相信救援队的同志嘛，他们会把情况搞清楚的。”



刘伟鸿无奈，只得点头应诺：“好的，曹书记。”



在张副局长的安排下，救援队的小肖队长带着五名救援队员，背着氧气筒，和五名同样背着氧气筒的资深矿工，开始陆续下井。



透水事故，不是瓦斯爆炸和煤尘爆炸事故，上层矿井的破坏不会很严重，吊车等井下交通工具，也一样能够使用。



矿井深达两百多米，下去查探情况，来回一趟不是那么容易，少说也得一两个小时。



七月的太阳很毒，虽然还是大清早，在外边站久了，也晒得人头晕。曹振起便邀请张副局长等人回帐篷里略事歇息。曹振起和大家一样，熬了个通宵，此刻也有些稳不住了，脚下开始虚浮。毕竟五十来岁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啊。



帐篷里也一样热气腾腾的，蒸得比较厉害。



刚刚一坐定，杨建忠已经安排矿上的工作人员，送了早餐过来。地市一二把手都在，杨建忠自然要竭尽全力搞好招待，早餐很是丰盛，稀饭，豆浆，包子，馒头，花卷，油条，咸蛋，小菜等等，一应俱全，做工很是精致。



红旗煤矿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杨建忠心下甚至惴惴不安。虽然依照现在的分析，是一起意外事故，不小心打通了河道。不过毕竟有三十七名工人困在了井下，万一救援不力，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也够他这个矿长喝一壶的。



现在杨建忠必须要竭尽全力为几位领导服务好，希望领导在事后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当然，后续的动作也是必不可少的，该跑的要跑，该送的也得送。难道真的还希望几个包子馒头就能求得平安？



曹振起便招呼道：“来来，大家一起吃早餐，都辛苦了。杨矿长，其他的同志，早餐都有吧？特别是救援队的同志，一定要保证好后勤供应。”



杨建忠忙即说道：“有的有的，都准备好了，请曹书记放心。后勤供应，绝不会短缺的。”



“嗯，这就好！”



曹振起点点头，当先端起面前的稀饭，喝了一口，又夹了点榨菜吃了。别看熬了一夜，肚子里咕咕叫，真的吃起来，又没了胃口。人上了年纪，又劳神费力，就是这个样子的。



朱建国的胃口，比曹振起要好，他的身体底子本来也好过了曹振起，能吃能喝。刘伟鸿更是毫不客气，人家一个包子还没吃两口，他已经抓起了第二个。充沛的体力，是要靠足够的食物来支撑的。



曹振起喝了几口稀饭，转向张副局长，问道：“张局长，依你的经验看，救援的结果会怎么样？”



张副局长赶了一晚上的路，也是饥肠辘辘，一边大口吃着吃包子一边说道：“曹书记，这个可没准，关键要看当时井下的工人，经验是不是丰富了。我刚才看了地图，五号井不远处就有一条回风巷，他们要是能够及时撤退到那里，就有生还的希望。”



曹振起点点头，神情忧虑。

第664章 还有幸存的工人



上午九点，大批的潜水泵运到了工地。事发仓促，这些调过来的潜水泵大小不一，型号各异，新旧不同，五花八门的。但不管怎么样，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杨建忠马上安排人手，将这些水泵安装起来，全力排水。



十一点钟左右，下井查探情况的救援队员回到了地面，一个个大汗淋漓，衣服完全湿透了，身上乌黑一片，都不大看得出工作服原来的颜色。



领队的肖队长一口气喝了两碗茶水，才喘息着汇报了情况。



五号井的积水已经比较深了，根据刻度来看，积水深达上百米，左右通道全部淹没。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能够及时进入回风巷。”



肖队长最后说道。



曹振起马上问道：“那有没有办法马上查探回风巷里面的情况？”



肖队长摇摇头，说道：“没办法。必须要先排掉积水，然后马上跟进清理巷道里的淤泥和杂物，下降到与回风巷差不多的深度，才有办法打通联系。”



曹振起便扭头望向张副局长：“张局长，你的意见呢？”



张副局长说道：“现在只能这样了。马上组织突击队，下井去清理淤泥和杂物，水位下降一米，就清理一米。暂时只要清理一条巷道，别的地方可以不管。咱们抓紧时间，组织好几个突击队，轮流接力，保证进度。”



曹振起想了想，说道：“好吧，就按照你的方案处置。”



当下大家又再回到指挥部，曹振起召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将任务分配下去，叮嘱道：“张局长，杨矿长，一定要注意救援队的安全，进度要保证，安全更要保证，不能再发生意外事故。”



张副局长和杨建忠点头称是。



刘伟鸿说道：“曹书记，朱专员，李司令，宋书记，你们几位也忙了一天了，先请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协助救援。现在张局长和救援队到了，他们经验丰富，是可以信赖的。”



刘伟鸿这么说，亦是题中应有之义。红旗煤矿是浩阳市属煤矿，出了安全事故，他这个市长责无旁贷，必须坐镇现场指挥救援。而且他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身体强壮，体力充沛，自然也是应该他留下，请曹振起他们回去休息。



曹振起倒是没有反对，说道：“那好吧，我们先回市里去处理一下其他的工作，再过来。”



以他的年龄，坚持了一个通宵没有合眼，也确实有点难为了。再说，这个事，也必须由刘伟鸿去负责善后。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曹振起可不愿意为刘伟鸿去分担这个责任。



宋晓卫犹豫了一下，说道：“曹书记，我留下来吧。我和刘市长一起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好相互商量。”



这个态也是必须表的，他也比较年轻，还是浩阳市委书记。



曹振起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排水，清理巷道。事务性的工作，没必要留下这么多领导干部在这里。你也一夜没合眼了，先回市里去，休息一下。救援工作当然是最重要的，但市里其他工作也不能落下。”



所有的责任都由刘伟鸿去承担吧。宋晓卫留在这里，要是救援成功还好说，救援失败，他身为市委书记，只怕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又何必一定要留下来？



关键时刻，自然亲疏有别。



对曹振起的心思，刘伟鸿明白得很。不过眼下，他没有丝毫兴趣与他们去计较这些东西。他们不愿意承担责任，那也没什么。刘伟鸿本就做好了独立承担的心里准备。



“宋书记，你也请回市里去休息吧，曹书记的指示很英明，市里的正常工作，也不能停顿下来，还是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的。”



刘伟鸿淡然说道，语气很是平静。



这事件的种种厉害关系，宋晓卫早就想通了。矿难事故发生的时候，刘伟鸿刚好请了婚假，宋晓卫很不爽。这就意味着，他要独立面对这个事故的善后处理。现在刘伟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那就最好。刚才那个表态，不过是形势格禁，不得不然。如今曹振起有明确指示，刘伟鸿也明白表态，他自然不会再“固执己见”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先回市里去处理一下工作。”



当下曹振起等人鱼贯离开了指挥部，朱建国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低声说道：“伟鸿，沉住气，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回去休息一下，马上就会赶过来。”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好，请专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目送着曹振起等人离去，刘伟鸿随即和张副局长等人，开始安排组织突击队的事情。这一点，当然要着落在杨建忠身上。



“杨矿长，现在红旗煤矿其他矿区的施工，都暂时停下来，马上进行全面的安全检查。要排除所有的安全隐患之后，才允许继续下井工作。”



刘伟鸿眼望杨建忠，沉声说道。



杨建忠抬手抹了一把汗，连连点头，说道：“是的，刘市长，已经都停下来，正在进行安全检查。”



不知为什么，面对刘伟鸿的时候，杨建忠总是有点紧张，比面对曹振起朱建国等地委的大领导还要紧张，或许是因为县官不如现管吧。



“那好。那就马上将经验比较丰富，体力比较充沛的矿工组织起来，组成突击队，立即下井清理巷道。”



“是！”



杨建忠一边点头应诺，一边就往外跑。



“等一下。”



刘伟鸿又叫住了他。



“你把矿里的几个副矿长都一起叫过来，大家分一下工，轮流值班。要保证指挥部随时都有一位熟悉情况的负责人在。”



“好的好的……”



杨建忠等了一下，见刘伟鸿没有别的吩咐，拔腿就出了帐篷。



张副局长便饶有兴趣地望着刘伟鸿。这位刘市长，年纪轻轻，却是极有决断，处理事情有条不紊。不怪这么年轻就能做到市长。



不一会，向耘走了进来，说道：“市长，你先去冲洗一下，休息一会吧。”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等安排好了事情再说。”



非常时期，杨建忠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就组织了三支突击队，在青峰矿务局救援队的率领下，进入矿井开始清淤工作。数十台水泵全力工作，已经开始见到效果了，水位在缓慢地下降。



中午时分，云雨裳也赶到了指挥部，给刘伟鸿带来换洗的衣服。昨晚上，向耘送她回浩阳市内，就请她住在浩阳宾馆三零六号套房。那里本来就是刘伟鸿的临时住处。



熬了一天一夜，饶是刘伟鸿精力充沛，两眼也布满了血丝，坚毅的脸庞上，露出了丝丝的倦意。云雨裳一见之下，自然大感心疼，柔声说道：“卫红，你先休息一会吧。不休息好，脑子不清醒，很容易做错决定。”



云姐姐不愧是自小看着刘伟鸿长大的，对丈夫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什么话才能真正打动他。



果然，刘伟鸿就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就休息一会。不过，洗澡就不必了，就这么躺一会吧。”



云雨裳也不坚持，说道：“那好，你就在这休息。”



非常时期，小节就不拘了。



指挥部的帐篷内，没有行军床，刘伟鸿就躺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云雨裳就坐在一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生怕他摔下椅子。



清淤工作不是那么简单的。矿井之下，氧气缺乏，巷道也十分的狭窄，容不下太多的人展开工作，只能一点点地清理淤泥和杂物，进展比较缓慢。而且救援突击队在井下的作业，极其耗费体力，不到三四个小时，就必须换上一班新人。同时救援队也开始使用仪器，进行搜索，希望能够尽快与可能幸存的矿工取得联系。



一直到晚上，依旧没有任何振奋人心的消息。



刘伟鸿下午只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



次日一早，朱建国又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问道：“伟鸿，进展怎么样？”



刘伟鸿双眉紧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水位倒是下降得比较快，但清淤工作很慢，要到达回风巷的平行位置，至少还得一天时间。”



“那有没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专员，大型钻探机调过来没有？如果有了消息，这个东西真有可能用得上的。”



朱建国点点头，说道：“已经在路上了，从青峰地勘大队调过来的。这东西太笨重，运输要花不短的时间，估计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达。”



朱建国做事，倒也不含糊。



刘伟鸿便不再多言，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耐心等待了。



朱建国在指挥部待到中午，安慰了刘伟鸿几句，赶回了市里。



又过了一天，救援队的肖队长忽然从井下出来，冲进指挥部，很激动地说道：“刘市长，有消息了，回风巷那边很可能还有幸存的工人……”



刘伟鸿“呼”地站了起来，急急问道：“有多少。”



“现在还不清楚，但肯定还有活着的。”



“马上救援！”

第665章 成功救援



大功率的钻探机在矿井上方树立起来，开始钻孔。



曹振起、朱建国、宋晓卫等地市领导再一次全部赶到现场，整个矿区都沸腾起来。



回风巷里还有活着的矿工！



这已经是矿难发生的第五天，救援队确定，要打通回风巷救人的话，至少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而且必须特别小心，在救援施工过程中，很可能发生塌顶事故。



刘伟鸿随即指令，必须小心施工，不可冒进。



被困的工人要救，救援者的安全，一样要保证。考虑到工人们已经被困在矿井下五天四夜，体力消耗极大，随时可能发生不测，刘伟鸿断然下令，用大功率钻探机向回风巷钻孔，想办法输送氧气和其他必须的生存物资。



这在国外矿难营救之中是有成功先例的。



当然，这个先例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二十一世纪，目前国内尚未有过先例。紧急从青峰地区地勘大队调过来的大型钻探机，也不是专业的营救设备，而是地质勘探设备。加之地表距离回风巷垂直距离近两百米，要钻一个足够大的空洞输送氧气和其他营养物资，碰运气的成分极大。



回风巷的宽度只有三米左右，在两百米的垂直距离上，以超过两百毫米的钻机打孔，终孔位置刚好打通回风巷，没有准确的标高和经纬度定位，难度非常之大。所幸红旗煤矿提供了准备的地图，刘伟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进行尝试。最多是不成功，也没有损失。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更加没希望了。



无可否认，这样的生命大营救，是需要一些运气成分的。



要碰碰这个运气！



一定要尝试一下。



等曹振起等人赶到的时候，大功率钻探机已经怒吼着开始钻孔了。曹振起朱建国问清楚了情况，谁也没有反对。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



同时红旗煤矿组织了一支精干的井下突击队，在青峰矿务局救援大队专业人员的带领下，开始在井下进行掘进作业，争取早日打通回风巷，将被困矿工救出来。



也有人建议直接从回风井下去救人，随即被张副局长否决。



在煤矿安全生产规定中，回风井是不允许作为人员升入井井筒的，回风井根本就不允许大量的电源及电器机械设备的存在，极易引发不可测的安全事故。导致发生二次人员伤亡，不但营救不了被困的工人，还有极大的可能危及到救援人员的生命安全。一旦回风巷发生事故，所有的救援希望随即破灭。



不能冒这样的险，还是要从其他方向掘进，打通回风井，才是合理的救援途径。



没有人反驳张副局长的意见，张副局长才是矿难救援的权威。发生二次伤亡的风险，谁也冒不起。



救援过程依旧是十分紧张而且枯燥的，进展很缓慢。



曹振起等地市领导留下一些指示之后，再次离开现场，返回了市里。红旗煤矿营救指挥部的实际负责人，还是刘伟鸿。



下午时分，地勘大队的负责人走进指挥部帐篷报告，第一次钻孔失败，没有能够打通回风巷。



“再钻！”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平静的脸庞上露出坚毅无比的神情。



地勘大队负责人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指挥部。



“刘市长，用大功率钻机打孔营救被困的矿工，这在全国都没有先例。恐怕在全世界都没有先例……难度是很大啊。”



张副局长望着刘伟鸿，焦虑地说道。



这几天，张副局长都和刘伟鸿呆在一起，教授了刘伟鸿很多有关煤矿安全生产和矿难救援的专业知识。这是一位凭着实干苦干升上来的技术性官员，刘伟鸿对他极为敬重。张副局长对这位年轻市长也有了全新的认识。五天四夜，刘伟鸿几乎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救援现场。整个救援有条不紊地进行，固然有赖于救援队的指挥，刘伟鸿协调各种人力物力，亦是功不可没。



张副局长不知道刘伟鸿的出身来历，却对刘伟鸿极度认真负责的精神深感佩服，两人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关系也变得密切起来。



刘伟鸿苦笑一声，说道：“张局长，我们有选择吗？”



张副局长默然点头。



矿工已经在井下被困了五天四夜，没吃没喝，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任何一分钟的耽搁，都有可能造成一条生命的流逝。所以，哪怕钻孔营救的几率再低，也必须尝试。



如同刘伟鸿所言，没有别的选择。



沉默一会，张副局长咧嘴一笑，说道：“刘市长，也不要太担心了。我是无神论者，但是这样的事情，有个时候确实要求老天保佑的。”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说道：“我也希望老天开眼。”



又是漫长的一夜过去。



第六天早上的太阳刚刚升起来，钻探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刘伟鸿和张副局长急忙从指挥部冲出去，向着钻探机方向疾奔而去。



“打通了，打通了……”



钻探机那边的十几个人高声大叫起来。



刘伟鸿跑到近前，急急忙忙地问道：“打通了吗？”



“是的，刘市长，打通了，下面有了回音……”地勘大队的负责人将一片分不清楚颜色的破布递到了刘伟鸿的手里，满脸激动之色，说道：“这是下面的矿工系在钻头上的信！”



刘伟鸿急忙抢了过来。



仔细分辨一下，还是可以隐约猜到，这是一个矿工从背心上撕下来的布片，上面似乎是写了几个字的，但现在自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但是不要紧，这块布片在井下被系在钻头上，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下面确实有人活着，而且，刚好发现了钻头的位置。



“太神奇了，真是奇迹！奇迹！”



连多年从事救援工作的张副局长也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兴奋不已。



第二次钻孔，不但准确无误地打通了回风巷，而且刚好被困住的工人们发现了钻头的位置，这中间，确实是需要极大的运气，说是奇迹一点都不过分，冥冥中似乎真的有天意，在眷顾着这些被困的工人。



刘伟鸿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之情，问道：“侯队长，有没有办法送些食物和水下去？”



侯队长说道：“太大的东西不行，直径要小于十公分，就可以试一试。”



“好，我们马上准备，送罐装的食物和水，给他们送下去。”



刘伟鸿随即做了决定。



救援指挥部随即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各项工作。尽管救援现场有点乱，但刘伟鸿极强的组织能力和掌控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六天五夜，救援工作一直都是井井有条地进行着，人手调配极为顺手。



中午时分，两百多罐罐装食品和水，通过钻孔，顺利输送到了回风井。与食品和水一起送到井下的，还有几个照明用的手电筒和纸笔。随即，地表收到了下面矿工的回信。



信上说，目前回风巷里有三十二名矿工在，多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极其严重。另外还有五名矿工，下落不明。急切盼望救援。



见到这封回信，地表再一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许多聚集在矿井附近的被困矿工的家属，情不自禁地跪倒在泥泞的黑水之中，痛哭失声。



最少还有三十二个人活着！



这是一个极其振奋人心的消息。



刘伟鸿的双眉却紧紧蹙了起来。有两名矿工伤势极其严重！这个让刘伟鸿十分揪心。



“张局长，还要多久才能打通回风巷？”



井下的掘进进度，张副局长一直都在掌控的，救援队的两名负责人轮流带着突击队下井，每次上来都要向他汇报进度。



“可能还需要两三天时间……刘市长，这个急不得，我看还是想办法送一些消炎药品下去吧。眼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刘伟鸿默默点头。井下的工人谁也不是医生，而且漆黑一团，仅仅凭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也无法判定两名受伤矿工的真实伤势如何。送消炎药品下去，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一种无奈手段了。



面对着大自然的“威力”，一贯强势过人的刘市长，心中也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条生命通道，被困在井下的三十二名矿工，获救的希望就大大的增加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抓紧掘进吧！”



张副局长点点头，说道：“这样，我亲自下去！”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伸出双手，和张副局长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三天之后，突击队终于打通了回风巷，将被困的三十二名矿工全都救了出来。当第一名获救的矿工被抬出井口的时候，整个矿井周围都沸腾起来，欢呼声，鼓掌声经久不息，照相机镁光灯闪烁不已。



得知消息的曹振起等地市领导，早早就赶了过来，在这里等候了，浩阳日报社的记者们自然也跟随而来，拍下了地委曹书记亲切问候被救矿工的一幕。



至于刘市长，自然要谦让一旁了。

第666章 特别的遗书



浩阳市委会议室，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正在召开。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这个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就是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经过九天的营救，红旗煤矿透水事故被困井下的三十七名矿工，救出三十二人，其中两人伤势严重，一名矿工在送医院抢救的途中因为伤势过重而死亡，另外一名正在抢救之中。



剩下的五名矿工，已证实遇难，找到了遗体。在事故发生的时候，他们也及时进行了撤离，但离回风巷太远，没能赶到，躲在另一处狭窄的矿道里，窒息而亡。



红旗煤矿“七二矿难”，导致六名矿工遇难，十几名矿工负伤，具体经济损失还在统计之中。



市委书记宋晓卫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矿帽。



这是遇难矿工李清文的安全帽，帽外檐用粉笔写着：骨肉亲情情难舍……欠我娘200元，欠高曙华100元，帽里侧是写给妻子最后的交代：玉莲，教育好儿女，孝敬父母，将来定有好报。一定要火葬！还有别人欠自己的款：押金1650元，邓继生1000元，加班工资500元，周晓文1000元，龚伟民50元。



帽子的矿灯上方，“李清文遗书”五个字赫然在目。



李清文就是那五名窒息而亡的矿工之一，而且是五人之中唯一的正式工。



宋晓卫慢慢拿起那顶矿帽，开始宣读李清文的遗书。读了几句，宋晓卫便泣不成声，会议室内一片唏嘘，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刘伟鸿沉着脸，双手在桌面上紧紧握在一起。他没有流泪，他是第一个看到这份特别遗书的人。当时在场的人，很多都流泪了。



这份遗书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李清文的家在浩阳市益河区小桥村，李清文读过高中，成绩优异，最大的理想是考大学当诗人。但是他这个梦想未能实现。因为他家庭很贫寒，为了弟弟能够有钱求学，他主动放弃了学业，成为一名小煤窑的挖煤工。



前几年红旗煤矿招工，他考上了，成为红旗煤矿正式的井下工人。有一段时间，他曾被矿里调到地面上工作，不过李清文考虑到下井工作收入多一些，只在地面上工作了三个月，就坚决要求下井工作。



事实上，井下工人的工资，也多不了多少。这么多年来，李清文一直都拿着微薄的工资，尤其是结婚之后，上有年迈的父母要赡养，下有一双年幼的儿女，妻子周玉莲在家务农，一家人生活得非常艰辛。



即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李清文依旧没有放弃自己成为诗人的梦想，只要一有空就开始诗歌创作。



这是一个活得真实的人，一个活得无比干净的人。



尽管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矿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只是坦坦荡荡而来，坦坦荡荡而去，不欠任何人一分钱的债。



念完矿帽上的遗书，会议室里的空气就想是凝固了一样，谁也不说话。只有轻轻擦拭泪水的声音。



“同志们，多好的工人啊……这就是我们的群众，是我们普通群众的生活……看到这份遗书，我们无法不流泪……”



良久，宋晓卫才哽咽着说道，刚刚擦完的泪水，又流淌了下来。



看上去，一贯沉着冷静，涵养甚好的宋书记，在这一刻也动了真感情。没有人怀疑宋晓卫是真情流露。不管是什么人，内心深处，总有一片柔弱之处，总会有被触动的时候。



但显然，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不仅仅是为了凭吊这位遇难的矿工李清文和其他几名遇难矿工。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同志们，灾难已经发生了，逝去的生命无可挽回。现在我们来探讨一下，怎样处理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刘市长，请你先谈谈你的看法吧。”



宋晓卫再一次擦干了眼泪，望向刘伟鸿，低沉地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神情十分沉重，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了口：“宋书记，各位同志，首先，我在这里向市委做深刻检讨！”



刘伟鸿此言一出，在座诸人眼里都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深刻检讨！



一贯强势无比的刘市长，也会当众检讨么？而且是在这样的会议上，在矿难善后事宜的会议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深刻检讨。



这与大家心目中强势市长的形象相差太远了。



“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发生，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调查定性，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事故，但发生了矿难，造成六名矿工不幸丧生，身为市长，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请求市委，给予我党纪政纪处分！”



刘伟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大家大吃一惊。



一般发生了这样的事故，领导者避之唯恐不及，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洗清自己，尽可能将自己从漩涡里摘出来。这位倒好，事故尚未定性，先就请求处分了！



许多人心中都升起了疑虑：刘市长这是在故作姿态，还是真心愧疚？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不明白！



大家便小心起来。



在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上，在刘伟鸿同志身上，发生了“不明白”的事情，确实需要小心一点了。谁也不知道这位市长接下来会出什么牌。



刘伟鸿不按常规出牌，是出了名的。



宋晓卫轻轻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刘市长，现在暂时不谈处分的事。事故还没有定性嘛。我们先考虑善后事宜。”



宋晓卫这话，说得颇合身份，一把手的气度展露无遗。不管他心里是不是很渴望看到刘伟鸿吃瘪，至少此时此刻，不能随便“落井下石”，那也太着相了。只要定性下来，是人为安全事故，刘伟鸿就算不自请处分也跑不掉。如果定性为意外事故，那么刘伟鸿自请处分，处理起来也必须慎重。毕竟有些先例是不能随便开的。



意外事故就处分市长，那以后在座诸位，谁能是安全的？



官场斗争，也是有规则有底线的。为了击败对手，使用了不合规矩的手段，有时候就是自掘坟墓，时时刻刻要提防着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往大里说，宋晓卫身为市委书记，浩阳市的任何功劳都有他一份，同样，任何事故，也有他一份责任。



“好，善后事宜，我这里有个初步考虑，说出来供大家参考。第一，当然是安抚死者家属，进行赔偿。这个事情，我会责成市劳动局、民政局和红旗煤矿，依照国家的有关规定一起会商办理。第二，是继续清理红旗煤矿三号矿区五号井的积水和淤泥，尽快恢复生产。第三，在全市范围内开展煤矿安全生产大检查和大整顿活动。这个工作，由能源管理公司和煤炭局、矿产局会同相关部门一起进行。彻底地查一查全市煤矿的安全生产设施和手段是否齐备。根据我们现在的初步了解，七二矿难发生时，井下被困的三十七名矿工，只有八名正式工，其他二十九人都是临时工。井下作业的经验不够丰富。这一回能够救出那么多人，要算是运气非常好的了……”



刘伟鸿缓缓说道。



宋晓卫点了点头，说道：“我看这样可以。请市政府那边成立一个专门的善后事宜处理小组，统一处置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



刘伟鸿说道：“嗯，这个处理小组，我亲自挂帅。”



党群副书记刘庆隆说道：“宋书记，刘市长，是不是还应该成立一个事故调查小组？”



发生了这样的矿难，总是要给事故定个性的。



宋晓卫随即说道：“这个当然。我看这个事故调查小组，就由庆隆书记亲自挂帅吧。从煤炭局，矿产局，劳动局抽调部分人员组成，尽快把事故原因调查清楚，做一个定性。这对善后处理，也是很有必要的。”



宋晓卫这个指示，有点出人意料。成立事故调查小组是肯定的，但由刘庆隆这个党群副书记来担任调查小组的组长，似乎不是那么搭界。但仔细想想，却也只能如此安排。



发生了重大矿难事故，主管部门肯定是有责任的。红旗煤矿的主管部门，就是市政府，刘伟鸿还兼任着能源管理公司的总经理，算得是当事人了。他不可能去担任这个事故调查小组的组长。市委四名副书记，除了刘伟鸿之外，古建轩不管事，周鹏举是政府常务副，刘伟鸿的直接下属，都不合适担纲这个事故调查组的负责人。这个担子，就只能落在刘庆隆肩膀上了。



其他市委常委，更加不可能出任调查组长，威望完全不够。



刘庆隆是曹振起的亲信，和宋晓卫关系密切，相信他一定会“秉公执法”的，至少不会向着刘伟鸿。



“好的，宋书记。”



刘庆隆亦不推辞，欣然领命，眼神不经意间在对面的刘伟鸿脸上瞥过。



刘伟鸿没有任何表示。



不管调查组最终如何定性这个事故，眼下他的心思暂时都还不放在这上头。



宋晓卫又征求了其他人的看法，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



“那好，那就照此办理吧，尽快处理好这个事情。”

第667章 米哈伊尔



浩阳市人民医院外科病室，收留了一位比较特殊的伤员。



俄罗斯专家米哈伊尔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有点百无聊赖的意思。米哈伊尔已经入院十来天了，右腿骨折，最少还要一个来月才能下地。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斯拉夫人，躺在异国他乡的病房里，还真是难受。腿上倒是不疼了，关键是太无聊。病房里有电视机，但没有米哈伊尔能够看得懂的节目。他来我国才一个多月，可没来得及学会汉语。当时还没卫星电视，也收看不到俄罗斯的电视节目。



浩阳更加不可能有俄文报刊杂志给他看。



一位年轻的男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陪护他，不时和他说上几句话，叽里咕噜的，自然说的是俄语。



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刘伟鸿在几个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年轻男孩连忙站起身来，朝着刘伟鸿身后的一个男子，很客气地叫了声“柳主任”。



这位柳主任，自然就是夹山区工业园管委会主任柳齐了。事实上，现在柳齐的正式官职是林庆县夹山区区委委员，副区长，兼夹山工业园管委会主任。前不久马吉昌亲自提议，将柳齐结合进了区委班子。这倒不是出于刘伟鸿的指示，而是马吉昌看中了柳齐的才华，有意要栽培他。



柳齐不到三十岁，年轻有为，正是好苗子。



而米哈伊尔，正是夹山机械制造厂聘请的第一批俄罗斯专家中的一员，机械力学专家，来自俄罗斯某大型机械制造厂的工程师。上回刘伟鸿陪同曹振起视察夹山，专门和马吉昌柳齐等人谈了有关夹山工业园后续发展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加强技术力量的储备。柳齐闻风而动，马上做了一个规划，送到浩阳，请刘伟鸿过目。刘伟鸿对他的规划很是赞赏，随即透过云雨裳在俄罗斯设立的办事处，聘请了四位机械制造开发方面的专家，前来夹山工作。



俄罗斯这两年正处于激烈变更的时代，国民经济秩序受到极大的冲击，很多大型工厂都因为订单不够而不得不处于半停产的状态，一大批工程技术人员和熟练技师失业，找不到工作。这个时候，招聘俄罗斯专家不是什么难事。刘伟鸿明白指示柳齐，在外聘技术人员这个方面，要有大魄力，要下定决心打破条条框框，不要怕花钱。这些俄罗斯的技术专家，如果用好了，一定能够物超所值。



夹山方面出得起价钱，自然就好办了。第一批专家很快便启程来到夹山区。相对来说，这批俄罗斯专家的待遇也不是太高，较之聘请同样的欧美专家，花费差不多要少了一半。



刚好前不久从俄罗斯购进的矿山机械设备运到浩阳，分配到各个大型国有煤矿进行安装调试。这些机械设备，自然也有中文操作资料，不过要是能够有精通俄语原文的专家现场指导，那就更好了。



刘伟鸿请婚假离开浩阳之前，跟负责能源管理公司的副市长王树国说过，可以去夹山区请俄罗斯专家临时帮忙。



米哈伊尔就是红旗煤矿请去现场指导的技术专家。



当然，米哈伊尔本身并不是矿山机械设备的行家，但查阅俄文资料，指导安装还是没有问题的。不料就在安装调试的过程中，发生了透水事故，米哈伊尔为了救护身边的工人，被石头砸伤了右腿，紧急送到浩阳市人民医院救治。



这个事情，刘伟鸿自然也得到了汇报，前几天一直忙于救援井下被困的矿工，没日没夜地呆在救援指挥部，须臾不敢离开。直到今天才终于抽出时间到医院来探望米哈伊尔。



这位俄罗斯技术专家为救护身边的我国工人而受伤，自然值得刘市长亲自前来看望。刚好柳齐也到浩阳来办事，前来拜访刘市长，刘伟鸿便邀请他一起到医院来了。



米哈伊尔见到柳齐，淡蓝色的双眸一亮，也叫了一声“柳”。只是这个“柳”字发音腔调实在怪异无比，听得人忍不住要发笑。



米哈伊尔也不是和柳齐很熟，只是实在无聊透顶，乍见熟人，自然十分高兴。



柳齐连忙对那个年轻男子说道：“小金，这是浩阳市的刘市长，听说米哈伊尔先生受伤了，亲自过来看望他的……刘市长，这位是我们工业园请的俄语翻译小金，楚南外语学院的高才生。”



刘伟鸿便微笑着向小金伸出手，说道：“你好，小金，欢迎来浩阳工作。”



小金听说眼前的人竟然是市长，也吓了一跳，连忙和刘伟鸿握手，随即又向米哈伊尔介绍了刘伟鸿的身份。



米哈伊尔听说眼前这位比小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是市长，自然吃了一惊，忙不迭地和刘伟鸿握手，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俄语。



刘市长的英文勉强过得去，俄语那是一概不懂，小金就给翻译，说是米哈伊尔先生对市长先生亲自前来看望他，表示非常的感谢。



刘伟鸿微笑说道：“米哈伊尔先生为了救护我们的工人而受伤，就是我们的好朋友，当然应该来看望的。只是前几天一直在指挥救援，所以来晚了，请米哈伊尔先生不要见怪。”



米哈伊尔就通过小金很关心地问道：“市长先生，听说井下有几十个工人被困住了，不知道救援的情况怎么样了？”



在来医院的路上，柳齐已经向刘伟鸿介绍过此番聘请的四位俄罗斯专家的情况，米哈伊尔是其中最为活跃的一位，性格热情奔放，技术上也不保守，很喜欢和人沟通，来到夹山没多久，就开始跟小金学习中文，现在勉强能够说几个怪腔怪调的中文词汇了。



中文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之一，方块字独一无二。短短一段时间，米哈伊尔这个俄罗斯人能够学会几个词汇，已经很了不起了。



危急关头，米哈伊尔能够不顾自己安危，救护身边的工人，可见为人操守是极好的，刘伟鸿对他非常欣赏，自不会以异族见憎。



“米哈伊尔先生，谢谢你对我们矿工的关心，大部分矿工已经获救了，有六名工人遇难。”



刘伟鸿语气沉重地说道。



米哈伊尔蓝色的眸子里便露出难过的神情，说道：“市长先生，我很难过。但是这是一次意外事故，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的。我可以向你保证，确实是意外事故，不是我们俄罗斯的机器设备有什么问题。那个地方联通了河道底部，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刘伟鸿听了小金的翻译，双眉微微一蹙，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有人怀疑是机器设备的问题吗？”



这一回，小金却没有翻译给米哈伊尔，而是直接回答了刘伟鸿的问题：“是的，刘市长，昨天市里也来过几位干部，说是七二矿难事故调查组的，向米哈伊尔先生询问事故发生时的情形。确实是质疑过，问是不是俄罗斯进口的机器设备有问题，才导致这次事故发生。”



此言一出，柳齐的脸色亦是一变。



柳齐的脑袋瓜子是极其灵活的，有关这批俄罗斯设备的来历，他很是清楚，林庆县也有这么一批机器设备，据说都是刘市长的女朋友牵线，在俄罗斯那边进口过来的。现在浩阳市的事故调查组，怀疑这批机器设备有质量问题，导致发生了七二矿难，这中间莫非意有所指？



见小金没有翻译刘伟鸿的话，而是直接与刘伟鸿对话，米哈伊尔就有点着急，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连串的俄文。



小金便翻译道：“刘市长，米哈伊尔先生说，这批机器设备绝对是全新的，不是淘汰的二手货。他仔细查看过技术参数，都是正确的。他可以用人格担保。”



米哈伊尔尽管不清楚国内官场上的弯弯绕，但他毕竟是俄罗斯人，民族自豪感肯定有的，绝对不愿意自己国家生产的机器设备被人质疑有质量问题。实话说，俄罗斯人虽然在历史上以暴虐著称，但他们生产的产品，质量确实过硬。尤其是重工业机械设备，看上去笨重不堪，却非常的结实耐用。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小金，请你转告米哈伊尔先生，我们没有这样的怀疑，请他安心养病。”



听了小金的言语，米哈伊尔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伟鸿望了向耘一眼，向耘连忙将手里的几本书递了过来，刘伟鸿笑着说道：“米哈伊尔先生，知道你在这里住院，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康复，我给你找了几本俄文书籍，你养病的时候看着消遣一下吧。”



这几本书，是刘伟鸿叫向耘在浩阳图书馆借来的，都是些很“古老”的俄文原著，估计还是六十年代出版的，比如《战争与和平》、《静静的顿河》、《安娜卡列尼娜》等等，俱皆是俄罗斯的经典名著。



米哈伊尔一见到这些书，顿时双眼放光，大喜过望。虽然他平日里不见得就喜欢看这样的经典大作，但现在着实无聊，有几本俄文名著打发时间，自然是雪中送炭了。当下一迭声地向刘伟鸿表示感谢。

第668章 有人要搞名堂



市长办公室内，刘伟鸿和王树国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王树国的脸上满是忧虑之色，不住地抽烟。



他今天是来开会的，昨天就通知了，今天上午九点，在市长办公室召开一个小型的会议，请王树国，杨建忠，煤炭局局长，矿产局局长，劳动局局长和民政局局长参加，商量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



王树国提前来了，刚一上班，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刘伟鸿办公室。刘伟鸿只得放下每天必看的党报，请他落座。



王树国之所以提前赶过来，刘伟鸿心里也有数。



“市长，有人要搞名堂！”



王树国闷闷地抽了几口烟，抬起头来望向刘伟鸿，直截了当地从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王树国四十几岁，比周鹏举略微年长，担任过浩阳县煤炭局长，后来调任益河区区委书记，浩阳县改市之后，被选举为副市长，分管能源产业这一块的工作。



按照浩阳市那些业余观察家的分析，王树国被划归为周鹏举线上的人，认为他正是得到了周鹏举的赏识，才得以由区委书记进阶为副市长，分管能源产业这一块的工作。



刘伟鸿出任浩阳市长，自然要对市政府的八名副市长，做一个全面的了解。这八个人，是他最主要的副手，不搞清楚了肯定是不行的。根据刘伟鸿的了解，业余观察家的划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王树国确实与周鹏举来往比较密切，王树国本身并不是个古板的人。身在官场，不活跃一些，单纯凭着苦干就想升官，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需要逆天的好运气。



苑忠兴主政浩阳之时，周鹏举要算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王树国向他靠拢，很正常。刘伟鸿出任市长之后，向王树国伸出了橄榄枝。不管王树国是谁的人，刘伟鸿都必须要这么做。副市级干部，不是他能够随便异动的，严格来说，就算是科级干部，刘伟鸿也不能随便异动。官帽子捏在市委书记手里。刘伟鸿要想在副市级干部里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只能在现有的副市长之中打主意。想要靠着换人来培植势力，短时间内明显不现实。就算陆大勇不走，也不能为了他刘伟鸿将浩阳市的班子成员换上一茬。



刘伟鸿拉拢王树国，一则是为了能源管理公司的人员配置着想，二来也是削弱周鹏举的实力。对于王树国本人，并没有太明确的好感。说起来，就是个权宜之计。将就着先用一下王树国再说。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刘伟鸿发现王树国还是很不错的，干工作认真负责，尤其对下面的干部和基层的群众，颇有友爱之心，很想要为群众办点实事。如此一来，刘伟鸿对王树国的态度自然就起了变化，有心要真的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助手。



在能源管理公司的组建和改造过程之中，王树国都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帮刘伟鸿完成了很多的工作，扎扎实实成了刘伟鸿的左膀右臂。



现在，大家都将王树国划入了刘伟鸿的线上。



周鹏举视王树国为“叛徒”。



忽然之间，发生了红旗煤矿七二矿难，作为分管能源产业工作的副市长，王树国肩头的压力可想而知，难怪这么早就跑了过来，估计是要向刘伟鸿诉苦。



“树国，这话怎么说？”



刘伟鸿抽着烟，不动声色地问道。在公众场合，刘伟鸿对所有副市长一视同仁，一律称某某同志，如今只有他和王树国在办公室，自然就没必要叫得那么正规。



王树国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市长，他们可能一定要把这次事故，搞成是人为的责任事故。现在到处在找人调查，向责任事故这个方向靠。”



王树国相信，刘伟鸿肯定已经听到这个传闻了。以刘伟鸿在浩阳上任九个月来所表现出来的政治手腕，绝不可能如此迟钝。大家都知道，如果要挫挫刘伟鸿的锐气，或者直接说要修理一下刘伟鸿，七二矿难就是最佳的突破口。身为市长，能源管理公司总经理，是必须要对人为责任的安全事故负责的。宋晓卫要想树立权威，也必须要有所表现了。指派刘庆隆负责事故调查组，就是明证。



王树国心里不能不紧张。



这个事故真的要是被定性为人为责任事故，先不要说刘伟鸿，头一个跑不掉的就是他王树国。他是分管副市长啊。如果连刘伟鸿都要受处分，他能躲到哪里去？他的处分绝对比刘伟鸿更重。



或许在宋晓卫眼里，他王树国什么都不算。一个排名最靠后的副市长，与地委委员兼任的市委书记之间，隔着一条老大的鸿沟。但人家要是冲着刘伟鸿去，他王树国就会遭受池鱼之殃。



王树国很清楚，这件事，他躲是躲不开的。就算这个时候他背叛刘伟鸿，投向宋晓卫，都不管用。宋晓卫断乎没有绕过他，直接将责任加在刘伟鸿头上的道理。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刘伟鸿能够坚决顶住。只要这个事故被定性为意外事故，那就轻松多了，基本上不存在处理干部的问题。要处理也是处理红旗煤矿负责安全生产的一些技术干部，断然牵扯不到副市长的头上。



比如在公路上意外出车祸，死伤人员再多，也怪不到交通局长的头上。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树国，凡事总要分个是非黑白。要有事实为依据，不是谁想怎么定性就怎么定性的，你多虑了。”



王树国可没有刘伟鸿这么镇定。这个事情，他想得很深远。刘伟鸿如此镇定，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他确实心底无私天地宽。事实上，根据事故发生时现场操作的技术人员和工人的描述，这真是个意外事故。谁也不知道那个巷道不远处就是一条地下暗河，刚好联通了地表河流。如果按照刘伟鸿说的，一切以事实为依据，那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但问题是，官场上的事情，从来没有这么简单。真要是调查组硬往责任事故上靠，也不是办不到的。毕竟在井下安装调试技术设备，是应该严格安全措施，没有进行严格的地质勘探，贸然调试技术设备，导致穿水事故发生，也可以说是有一定的人为责任的因素在内。



现在调查组操控在刘庆隆的手里，背后直接杵着市委书记，再往后则杵着地委书记曹振起。如果他们做出了人为责任事故的定性，到那个时候再想翻过盘子来，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无论刘伟鸿还是他王树国，都只能以“待罪之身”申请复议，先就矮了一大截，双方压根不在一个对等博弈的层级上了。



要不要复议，或者复议的结果要不要改变，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



难道刘伟鸿看不到这其中蕴藏着的凶险？



又或者，刘伟鸿看到了，但有了应对之策。



恰恰刘伟鸿这个可能的应对之策，是王树国最为担忧的，那就是“丢车保帅”。



刘伟鸿是什么来头，王树国心里有数。省长李逸风公子的好朋友，副省长陆大勇最看重的干部，专员朱建国更是和他穿一条裤子。有这么强硬的靠山，加上事故发生时，刘伟鸿正好在度假，完全可以将责任都推到他王树国和红旗煤矿矿长杨建忠的头上。真要是按照人为责任事故处理，那也是重重处分他王树国和杨建忠，刘伟鸿只要做个检讨，就可以轻松过关。



人家上面有人罩着嘛！



这种情况，在官场上在所多有，司空见惯。不知道有多少下级给领导顶了黑锅。甚至说得难听点，上级提拔你，本来就是让你在关键时候顶住的。不然提拔你干嘛？



最要命的是，刘伟鸿果真如此操作，王树国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王树国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当然，他身为副市长，也不可能和地委的领导一点关系都拉不上，平时也在一两个地区领导那里有走动的。但这点关系，压根就不够。人家完全不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死力来帮他，却去得罪刘伟鸿。顺带着就得罪了朱建国陆大勇李逸风这一大帮牛人。



能做到地委领导，谁还会是傻子不成？



眼见得王树国还是心神不宁，神不守舍的样子，刘伟鸿脸上的笑容随即隐敛不见，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淡然说道：“树国，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死难矿工的家属，让死者入土为安，同时尽快恢复三号矿区的生产！”



王树国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说道：“是，市长。”



刘伟鸿对待工作的态度，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他王树国在这个时候总是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只怕真的会不被刘伟鸿待见了。



刘伟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抬腕看了一下手表。



马上就九点钟，杨建忠他们也该到了。

第669章 令人吃惊的抚恤标准



红旗煤矿矿长杨建忠，煤炭局长等人，不到九点就赶了过来。市长召集开会，你踩着点到，那就有故意轻慢之意了。



大家就在待客沙发区坐成一圈，向耘临时加了两把椅子，自己也坐在旁边，拿起笔记本做记录。这是正式的善后会议，要有案备查的。



每个人都脸色凝重，看不到一丝笑容。



刘伟鸿坐在长沙发正中，抬眼缓缓扫了一下几名下属，沉声说道：“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商量一下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这个事故，我有责任，安全生产这根弦没有绷紧，导致发生了这样的惨剧，六名矿工兄弟不幸遇难。我向大家检讨！”



所有人都想不到刘伟鸿会是这样的开场白。毕竟这不是在公开场合，也不是开大会，更没有上级领导在座，刘市长没必要这样啊。



“真的，可能有人在想，困在井下的有三十七个人，现在救出来了三十一个，只死了六个，已经是很幸运了，是很大的功劳了。但是，我不这么想！”



刘伟鸿的声音依旧低沉。



这个话，却也不是无的放矢。《浩阳日报》确实就是以“大功劳”的模式对外报道的。七二矿难发生之后，引起了省地市各级领导的充分关注和重视，省领导亲自做了批示，要求全力救援。日报社的记者全程跟踪救援过程。现在成功营救出三十二名矿工，尽管有一名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但毕竟他是活着出井口的，所以《浩阳日报》的报道，也是成功营救出三十二名矿工。矿难发生的原因，被轻轻带过，报道的重点，落在全力救援之上。



应该说，这是一种很老到的“危机处置手法”，将坏事变成了好事。我国的宣传部门，历来不乏这样深通操作的高手。而且我们的文字游戏，可能也是全世界最博大精深的。比如说华夏队大胜美国队，是我们赢了；报道说华夏队大败美国队，还是我们赢了。



西方蛮夷粗鄙无文，又哪里能够搞得清其中的奥妙？



无论是曹振起还是宋晓卫，都需要报纸这样对外宣传，这个和他们自己的前途利益切身相关。至于事后的处理，事故的定性，那就是内部事务了，尽可以从严处置，却不必再对外界提起。



“这六名死难的矿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一出事，六个家庭就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我们都有责任啊，同志们！”



见刘市长说得沉重，杨建忠便低下头，惭愧地说道：“刘市长，这都是我的责任，我向你做深刻检讨。”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检讨要做，不但你要做检讨，我也要做检讨。树国同志，全市煤矿安全生产大检查，必须马上启动，不能再拖延了。”



王树国连忙说道：“市长，已经启动了。”



“嗯，这一回一定要抓扎实，不能走过场。尤其是下井的工人，要有一定数量的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不能全都是临时工。七二矿难，要不是有几个老工人带队，及时跑到了回风巷，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杨矿长，你们红旗煤矿尤其要重视这个问题。”



“是是，我一定坚决贯彻落实市长的指示！”



杨建忠连忙表决心似的说道。



眼下在座的诸人，就数他的压力最大。真要处置起来，他是头一个跑不掉的。



刘伟鸿沉默了一下，说道：“接下来，大家商量一下抚恤金的事。”



大家的眼神又落在杨建忠脸上，他是矿长，死难的都是他矿上的工人，自然要他拿出个基本的意见来。而且有关矿难的赔偿事宜，也是有明文规定的。



这一回，杨建忠倒是没有犹豫，马上就说道：“市长，按照规定和以前的惯例，正式工抚恤金加丧葬补助，一共是一万七千三百块，临时工是九千八百块，一次性支付……这回死亡的矿工，有两名正式工，四个是临时工，差不多赔八万块钱左右吧。当然，还有几个在医院住院的，还要支付医疗费。”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刘伟鸿差点就目瞪口呆了。



刘市长是真没回过神来。



这会子，他的思维完全停留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他重生之前的那个世界。当时矿难的最低赔偿已经提高到了六十万，高的超过了一百万。其他交通事故等造成的人员伤亡赔偿，也在几十万上下。现在杨建忠却给他通报了这样一个数据。



“临时工赔九千八百块？”



愣怔了一阵，刘伟鸿才愕然地反问道。



“是啊，按照规定，这是最高的标准，要不，再商量一下？”



杨建忠也愕然答道，一点也不理解刘市长为什么会如此惊讶。难道刘市长觉得赔得太多了？其他几个人也有点不解地望着刘伟鸿。



“不是不是……”



刘伟鸿连连摆手，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会子他的脑袋里确实有点乱糟糟的，实在没有办法将一条人命和九千八百块钱划上等号。



“九千八，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稍顷，刘伟鸿才问道。



杨建忠王树国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刘伟鸿这个话。眼下，他们脑海里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市场经济”的概念，尤其这个死亡抚恤事宜，那是有规定的，一切按照规定办理就好，却不知刘市长何以有此一问。



自然，刘伟鸿的惊愕很快也过去了。眼下不是二十一世纪，是九二年。职工正式工资不过几百块钱。按照可比价格，这个时候的九千八百块，至少也抵得上后世的十几万吧。不过刘伟鸿心里，依旧觉得不大对头。



“市长，九千八已经是最高标准。前两年，要是小煤窑出事，一般都是赔三四千块钱。”



王树国小心地提醒了一句。红旗煤矿是国营大矿，自然不能拿私人小煤窑的标准来对比，所以赔得多一点也很正常。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规定是规定，我们还是要按照实际情况来办理。正式工一万七，临时工九千八，我看还是低了点。这个标准可以适当提高。我们要考虑到那些死难矿工家庭的实际情况，几千万把块钱，他们的老婆孩子，能够生活得下去吗？比如李清文家里的情况，大家应该也都知道吧？父母年迈，都是农民，他老婆也是农民，有两个小孩要上学，还欠了很多债。这一万七千块钱，他们能够支持多久呢？”



王树国有点诧异。



刘伟鸿在他的心目中，一直都是强势无比的性格，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怎么今天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



闷了一会，王树国说道：“市长，要不这样，考虑把李清文的老婆招进煤矿上班吧，这样子她也就有了来源，可以养活两个小孩了。”



眼下在座的几个人，也就他敢于在刘伟鸿面前说几句话了。毕竟他是副市长，地位不一样。



刘伟鸿依旧摇头，说道：“这个不是办法。第一，不知道他老婆是不是合适在煤矿上班。第二，除了李清文，其他五个人家里怎么办？第三，红旗煤矿和其他煤矿都要进行内部整顿，精简人员。用这种方式去解决矿难的善后事宜，不妥。赔偿归赔偿，招工归招工，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我看宁愿把抚恤的标准提高一点，更加有操作性。”



王树国便试探着问道：“那市长的意思，这个抚恤标准应该提高多少？”



“最少提高一倍！”



刘伟鸿没有丝毫犹豫，断然说道。



王树国等人又是面面相觑。



“市长，提高一倍？这个，合适吗？”



稍顷，杨建忠壮起胆子问道。



你市长开句口倒是容易，这钱可都得由红旗煤矿掏。现在矿上的财政状况千疮百孔，杨建忠每天都为了钱的事愁肠百结，就眼下这八万块的抚恤金加上医疗费用，都不知道到哪里去弄呢。这位倒好，一开口就要翻一倍。



刘伟鸿一挥手，说道：“不要管合适不合适，就是这么办。今后这个抚恤赔偿标准，还要进一步提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给大家敲个警钟，一定要重视安全生产。在国外，安全事故的赔偿标准，是很高的。他们有个宗旨，就是尊重生命。谁要是漠视安全生产，那就赔得你倾家荡产。我看这个思路值得借鉴。不把赔偿标准提高，死个人几千块钱就了事，谁会在意安全生产？谁又替那些矿工家庭想过？”



说到这里，刘伟鸿的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严厉了。



杨建忠咽了一口口水，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来。



见了这个架势，王树国就知道刘伟鸿决心已定，很难改变了，便说道：“市长，如果要提高抚恤标准的话，可能还要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商量一下，形成一个文件，才有依据。”



“可以。不但要提高抚恤标准，对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的责任人，也要从严处分，要向主要领导问责。这个事，也要落实下去。”

第670章 罗蓉蓉去首都



坐在浩阳宾馆的小包厢里，罗蓉蓉有点惴惴不安。



放暑假了，罗蓉蓉本来回了沙山村，听说了七二矿难的事情，心里很为刘伟鸿担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到市里去看望刘伟鸿。虽然她什么都做不了，起码要让市长哥哥知道，她是全心全意支持他的。



蒋雪松对她这个决定十分支持，陪她一起来了。



刘伟鸿见到他们两个，大为高兴，便即请他们去浩阳宾馆吃饭。



“蒋老师，你说，这回刘市长是不是真的会受处分啊？”



罗蓉蓉担心地问道。



眼下包厢里，就她和蒋雪松两个人，刘伟鸿出去了，说是还要请一个人来一起吃饭。



出了矿难，市长会受处分，罗蓉蓉本来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就是前两天，她爸爸的老同学王慧文老师去沙山村看望她，和她谈起了这个事，她才知道的。



王慧文老师在凉水乡中学任教，对刘市长那是十分的钦佩。刘伟鸿不但给教师们解决了工资待遇问题，还拨了专款改造偏远地区的中小学校舍和教学环境，实在是前所未见的好领导。王慧文等老师平日里凑在一起，不时会聊到刘伟鸿的话题上。



据说为了这个事，刘伟鸿把教委主任都撤了。



真是个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市长啊！



现在听说七二矿难有可能牵扯到刘市长身上，搞不好还要闹个处分，王慧文他们便情不自禁的为刘伟鸿担忧。这样的好市长，可千万不能被搞走了。



罗蓉蓉只有比王慧文他们更加担心。



对于官场上这些事情，蒋雪松自然也所知不多，便安慰罗蓉蓉，说道：“蓉蓉，你也别想得太多。刘市长那么好的干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上级领导也不会那么没眼光吧。”



和蒋雪松接触过一段时间后，罗蓉蓉对蒋雪松非常敬服。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就是不一样，懂得可多了。这几天住在沙山村，罗蓉蓉向他请教一些数理化方面的难题，蒋雪松随口就给她解开了，并且自觉做了她的辅导老师，那水平，罗蓉蓉觉得比浩阳一中老师的水平还要高。很多困扰罗蓉蓉多时的难题，在蒋雪松面前，均是毫不费力，迎刃而解。



而且蒋雪松一点架子都没有，性格永远是那么的活泼开朗，乐观向上。罗蓉蓉从未接触过这样阳光十足的都市男孩，不知不觉就对蒋雪松仰慕异常，对他说的话，自然信服。



见蒋雪松这么说，罗蓉蓉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蒋老师说得对，刘市长那么好的干部，上级领导应该也会看得到吧？



不一会，包厢的门再次推开，刘伟鸿和一位明艳照人的大美女一起走了进来。尽管妆扮十分简单，但那种高贵典雅的气度，令人不自禁地升腾起一股仰慕之意。



这位大美女，自然就是刘伟鸿的新婚妻子云雨裳了。



这些日子，云雨裳一直都住在浩阳，陪伴刘伟鸿。



“雨裳，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蒋雪松，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志愿者，在沙山村小学支教。这位是罗蓉蓉，也是我认的妹妹。蒋老师，蓉蓉，这是我爱人，云雨裳。也是首都人。”



刘伟鸿微笑着给双方引介。



“蒋老师，你好！”



云雨裳微笑着朝蒋雪松伸出纤纤小手。



蒋雪松一下子红了脸，有点手足无措，愣怔了一下，才轻轻握了握云雨裳的小手，期期艾艾地说了声：“你好……”



别看蒋雪松在市长面前侃侃而谈，毫不怯场，见到云雨裳这样美艳端庄的大美女，却无论如何也镇定不下来。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个年轻大男孩，说不定还有那么点“美女恐惧症”。



“蓉蓉，你好！”



和蒋雪松见过礼，云雨裳又转向罗蓉蓉，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柔和亲切。



罗蓉蓉涨红了脸，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关键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云雨裳。



刘伟鸿笑道：“蓉蓉，叫嫂子。你是我妹妹，我爱人就是你嫂子了。”



“嫂子好……”



好不容易，罗蓉蓉张开了嘴，声如蚊纳地叫了一声。



云雨裳拉着罗蓉蓉的手，坐了下来，微笑着说道：“蓉蓉，你的事，你哥都给我说了。很了不起，我也很喜欢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罗蓉蓉小脸依旧涨得通红，急急说道：“没……没什么的。我，我没做什么事……”



云雨裳笑道：“别紧张，都是一家人了。来，大家吃饭吧。先喝点饮料。”



说着，云雨裳便亲手为罗蓉蓉倒了一杯果汁。



“啊，我来吧我来吧……”



罗蓉蓉总算是回过神来，连忙从云雨裳手里接过了大瓶果汁，给刘伟鸿和蒋雪松都倒了一杯。山里姑娘，可懂尊卑上下了。



“来，大家以果汁代酒，为我们浩阳教育界的两位先进工作者，干一杯。



刘伟鸿举起杯子，笑呵呵地说道，调侃了蒋雪松和罗蓉蓉一句。和他俩在一起，刘市长是完全放松的，暂时忘记了官场上那些烦心事。



蒋雪松已经镇定下来，笑着举起了杯子，罗蓉蓉也知道是市长哥哥跟她开玩笑，羞涩地笑着，和大家碰了一下杯。



喝着饮料，吃了几口菜，刘伟鸿就问道：“蒋老师，沙山小学也放暑假了吧？”



“是的，刘市长。已经放了十来天了。我支教的时间是一年，今年下学期我还会留在沙山，春节前回首都上班吧。”



蒋雪松连忙答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好啊，你这个首都大学的高才生留在这山沟沟里，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你放心，你走了之后，教委会另外安排合适的老师去沙山小学接替你的。”



蒋雪松笑了笑，说道：“刘市长，其实教育产业和信息产业，在未来都将成为国家的支持产业。一个国家的基本竞争力，今后主要体现在这两个方面。当然，教育产业更加重要。事实上，教育产业是一切竞争力的基础所在。”



“说得完全正确。”刘伟鸿望向蒋雪松的眼神，益发的欣赏了：“不过教育产业要怎么发展，才符合我们国家的国情，还需要再仔细斟酌。”



蒋雪松便连连点头。



云雨裳很细心地给罗蓉蓉夹了一筷子菜，笑着问道：“蓉蓉，你现在学习的情况怎么样？”



罗蓉蓉连忙答道：“我还在跟班……我基础比较差，成绩很一般。”



刘伟鸿笑道：“蓉蓉，哥给你支个招啊。你们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吧，这可是有个现成的老师在。你这一个多月，就多多向蒋老师请教，他是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做你的先生那是绰绰有余的。”



罗蓉蓉脸上微微一红，说道：“这几天，蒋老师一直都在辅导我……”



“这就对了，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善加利用，那多可惜。蒋老师，来，我敬你一杯！代我妹妹多谢你！”



刘伟鸿哈哈一笑，朝蒋雪松举起了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杯，蒋雪松微笑说道：“刘市长，可能我这个暑假，没办法给蓉蓉做辅导了。我首都的一个朋友，前不久给我写了信过来，希望我暑假期间能够回去一趟。呵呵，我这个朋友也是搞软件开发的。他说，刚接了个活，是给新潮网络公司搞个软件设计，时间要求比较急，一个人怕完不成，想让我利用暑假的时间给他帮个忙。所以，我打算明后天就回首都去，开学前再回来。”



刘伟鸿就笑了，望了云雨裳一眼。



新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就是王禅和云雨裳合作搞的，就在南华屯科技园内。王禅和刘伟鸿的性格有颇多相似之处，都喜欢搞大手笔。这个新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从成立那天开始，就是整个南华屯科技园规模最大的网络公司，眼下业务发展十分迅速。



罗蓉蓉“啊”了一声，急急问道：“蒋老师，你要回首都去？”



“是的，蓉蓉。抱歉啊。”



蒋雪松就带着点歉意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的正事要紧……”



罗蓉蓉连忙说道，脸上却颇有失望之色。



蒋雪松望了她一眼，略略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吧，蓉蓉，你干脆跟我一起去首都，就给我们帮点忙，做做饭菜什么的，我们给你开工资。平时没事的时候，你自己复习功课，遇到什么难题，我给你解答。放心，我那个朋友的公司还算宽敞，有你住的地方……刘市长，你看这样可以吗？”



说着，蒋雪松便望向刘伟鸿，请他示下。



刘伟鸿微微一笑。对蒋雪松的为人操守，他是很信得过的。相信他绝不会对罗蓉蓉不利。不过这事还得问问罗蓉蓉自己的意见。



“蓉蓉，你说呢？你想不想去首都玩一个月？”



罗蓉蓉完全怔住了，半晌才怯怯地问道：“我……我去首都？我什么都不会的……”



蒋雪松连忙说道：“没关系，你就给我们几个做做饭菜就行了。嘿嘿，我们搞软件的，很多时候都是吃泡面。你做的饭菜很好吃，很合我的口味。”



罗蓉蓉便咬了咬嘴唇，望向刘伟鸿，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不过眼里却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那就去吧。雪松，蓉蓉交给你，你得安安全全给我带回来。”



刘伟鸿哈哈一笑，一挥手，做了决定。

第671章 宏哥，你小心点！



刘伟鸿他们吃完饭，从包厢里出来。



也真是巧了，另一个包厢里也出来一群人，都是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在那里大声喧哗。



“宏哥，你这回真没事了吧？”



一个年轻人大咧咧地叫道。



“当然没事了，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另一个年轻人也高声嚷嚷，一股浓浓的酒味隔得老远就直扑过来。看样子他们不但喝了啤酒，还喝了不少白酒。



刘伟鸿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花衬衣，长头发，瘦瘦高高的。这个人正是孙宏，不过刘伟鸿没见过他，不认识。



“宏哥，我怎么听说，你这回是保外就医啊……”



“呸！你懂个屁！什么保外就医？就是公安局那帮家伙死要面子。我姨爹发话了，他们敢不放我？”



孙宏一口吐沫差点吐在那人脸上。



“那是那是，曹书记发了话，他们敢不放人？别看那个夏寒拽得要死，其实在咱们浩阳，谁不怕曹书记啊？他敢不放，反了他了！”



立马就有几个年轻人随声附和。



刘伟鸿仔细看了几眼，似乎有两个年轻人还比较面熟，好像在市委大院里面见过，可能是市里某些领导的小孩，住在市委大院里面，偶尔能碰个面。他现在当然已经知道那个长头发的年轻人就是孙宏。还是他让夏寒给放掉的。这段时间浩阳市搞严打，社会上的流氓混子，抓了个七七八八的。孙宏过去那帮手下，十有八九都关进去了。剩下这几个，估计不是小混混，都是市领导或者局委办头头的小孩，给孙宏捧场呢。



不料就有年轻人对刘伟鸿的打量不爽了，高声叫道：“看什么看？找麻烦啊！”



刘伟鸿不由失笑。



这些年轻人，喝了点酒，就有点不辨东南西北了。



刘伟鸿自也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摇摇头，径直和云雨裳蒋雪松罗蓉蓉离开了宾馆餐厅。



“喂……”



那个年轻人见刘伟鸿理都不理他，顿时就火将上来，在后面大喊大叫，似乎一定要找刘市长的麻烦。



“嘘！小宝，小声点！”



忽然另一个年轻人就急急忙忙拦住了他，压低了声音，喝道。



“你干嘛！”



小宝喝得着实有点高，气势汹汹地对着自己的同伴吼道。



“你住嘴！不想混了是吧？那是刘伟鸿！”



“刘伟鸿？什么刘伟鸿？刘……”



小宝还在梗着脖子叫嚷，忽然就没了声息，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死死盯着刘伟鸿的背影，满腹老酒都化作冷汗流出，长大了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其他几个年轻人就都吓了一跳，也是脸色大变，低声说道：“真是刘市长？”



“错不了。我在市委大院见过他，拽得不得了。小宝，你以后注意点。这个人是真狠，公安局那个夏寒是他铁哥们，不要回头把你也抓进去了！”



“他凭什么抓我啊？我又不犯法……”



小宝兀自嘴硬，但说出来的话，音调不自禁的低了好几度，东张西望的，似乎夏寒和他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警察随时都会扑出来将他摁住了。



对于浩阳市所有调皮捣蛋的家伙来说，刘伟鸿的到来，是他们噩梦的开始，谁都不例外。连孙宏都被关了好些日子，不得不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放出来，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眼见得刘伟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几个家伙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不过刚才大呼小叫的热烈“场景”自然是看不见了，一个个形容讪讪，好生没趣。



“走吧！”



孙宏一挥手，转身就往外走。



他自然不愿意说什么来给刘伟鸿张目，却也不敢胡乱说狠话，万一传到刘伟鸿耳朵里，可不是玩的。被关了这许久，孙宏也学了乖，知道人家刘伟鸿不在意他的靠山。



“宏哥，我听说，有人要搞你……”



小宝急忙跟了上来，在孙宏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道。



孙宏顿时猛地停住了脚步，瞪大眼睛，怒道：“谁要搞我？”



小宝连忙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宏哥，小声点……那个，具体是谁要搞你我也不大清楚，我是听人家说的。他们说，他们说……”



“小宝，你他妈的倒是爽快点，他们说什么了？”



孙宏见了这个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就想要给他一巴掌。只是小宝的老子也是个局长，算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孙宏自也不能随便甩他的耳光。



“宏哥，你是不是在公安局里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小宝觑着孙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宝，你他妈怎么回事？连话都不会说了是吧？”



孙宏本就是个二百五，脾气火爆霹雳，脑子都不带转弯的，哪里能够听得明白小宝这话到底是什么含义？气得真想一耳光甩过去。



“不是不是，宏哥，这么说吧，现在有人说，说你在公安局里检举揭发了很多人。像什么谭德林啊，什么李副专员啊这些人，你把他们都检举了，说他们有经济问题，公安局算你立功，才放了你出来的……这些人马上就要倒霉了。他们就要搞你！宏哥，你真要注意一点啊……”



小宝咬咬牙，将自己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孙宏顿时勃然大怒，脖子上青筋都一根根暴涨起来，怒吼道：“放他娘的臭狗屁！老子是那种人吗？老子在公安局什么都没说！谁他妈的这样子毁我的名声？告诉我，是谁说的，老子这就去找他算账！”



孙宏是真的气坏了，眼里都像是要喷出火来。



夏寒对孙宏的评价非常简单：就是个傻鸟！



孙宏也真是这样的人，从小被惯坏了，做什么事基本不过脑子，但却最在意个“名声”。当然，他在意的这个名声，是混混圈子里讲义气的名声。



宏哥是大哥！



大哥当然要讲义气了！



现在小宝却告诉他，说他为了立功，把别人都检举了。那不就是污蔑他宏哥不讲义气吗？那还了得！宏哥饶不了这混蛋！



小宝苦笑一声，说道：“宏哥，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这话，不但市里都在传，我估计地区都传遍了。”



大家都这么说，你孙宏找谁算账去？



“放屁！放屁！全都是他妈的放狗屁！老子什么都没说！”



孙宏气得大叫起来，手一抖一抖的，只想揍人。



小宝见了这般模样，也有点害怕，不过他跟孙宏的交情着实不错，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宏哥提个醒，便壮起胆子说道：“宏哥，我肯定相信你没说，就怕……就怕别人不相信啊。你也知道，谭德林那个人，也是出了名的狠。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我就听说，他放出了话，要搞你。说你……说你不讲义气，吃他的拿他的，还要背后捅他的刀子。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孙宏一双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样大，鼻子里直喷粗气。



“还说，你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你好过。迟早要找你算账。别人怕你，他不怕你！”



“好，好啊！谭德林他真这么说？”



孙宏气得狠了，反倒冷静下来，至少表面上是冷静了下来，冷冰冰地问道。



小宝一缩脖子，低声说道：“宏哥，你看，我这也是听人家说的。谭德林是不是真这么说了，我也不知道……你，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可要注意点，那个人，他是真的狠！”



孙宏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小宝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小宝，我不会让你难做的。你是我的好兄弟，够意思，宏哥我记着呢！”



小宝便连连点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说道：“宏哥对兄弟那是没说的。宏哥，我看你还是注意点啊……”



孙宏冷笑一声，说道：“我要注意什么？他妈的他谭德林能把我怎么样？别说我没有点他的水，就算我真点了他，他能咬我的蛋啊！他算什么东西？”



小宝便一迭声地说道：“对对，宏哥说得对。谭德林再狠，也就是个建筑公司的经理，算个屁啊？曹书记一句话，他这个经理就不要想干了！”



小宝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体制内的事情，多少明白一点。要是真正的混子，哪里搞得清楚地委书记和建筑公司老板之间是种什么样的隶属关系？在小混子眼里，地委书记的牌子还不如一个片警那么响亮。县官不如现管嘛！



听小宝这么说，孙宏心里才算是好受了一点，脸上重又露出得意的神情，说道：“那是！谭德林就是周鹏举的一条狗。周鹏举在我姨爹面前，那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好，既然他敢这么说，我迟早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对对，在这浩阳，还有谁能比宏哥大？宏哥，今晚上，咱们去哪玩？”



小宝奉承了孙宏几句，便即笑嘻嘻地问道。



孙宏不但是大哥，还是“大头”，冤大头，有钱，不宰白不宰。



“到时候再说吧，走！”



孙宏一摆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672章 周鹏举有些想法了



副市长和局长们一进门，就明显感到会议室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头。具体怎么个不对头法，也说不出个名堂来，就是感觉比较怪怪的。



刘伟鸿还没有到。市政府常务会议，市长历来是最后一个到的，为的是彰显身份。对这些小手段，刘伟鸿并不排斥。小手段用得好了，也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常务副市长周鹏举倒是先到了，正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有滋有味地抽烟。与会的干部们似乎一下子就找到了气氛古怪的源头，好像就来自周鹏举的身上。



周鹏举的神情，过于轻松了。



今天这个市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的是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虽然距离矿难发生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但六名矿工死难，还是很让人心酸的。哪怕很多干部，实际上并不在意死难的这六名矿工，但面子上还要过得去才行，该装的样子要装一装。不然这领导干部，也未免太没有水平了。



周鹏举这么有滋有味地抽着烟，与会议即将要讨论的议题，有点不搭界了。而且平日里不管是开市政府常务会议也好，开市长办公会议也好，周鹏举都来得比较晚，很多时候几乎是和刘伟鸿并肩走进会议室的。周市长用这种方式提醒大家，浩阳市政府，他是二号人物，不比市长差多少。



现在周鹏举一反常态，早早进入了会场，每个人进来，都微笑着点头致意，难怪会让大家心里头一下子变得怪怪的，不是那么踏实了。不过大伙还是向周市长点头还礼，脸上的笑容比周市长还要灿烂几分。



这也是必须要守的规矩。



只有樊国生和王树国，是沉着脸的，对周鹏举的微笑致意，没怎么回复，随便点一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这倒也能够理解。樊国生与周鹏举不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从周鹏举出任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主任，也分管城建工作之后，樊国生就一直和周鹏举不对路，在会议上是不是要拌几句嘴皮子。尤其是近段时间，刘伟鸿明确要求，城建工作必须由周鹏举与樊国生共同审核，情况就变得更加明显。



刘伟鸿明摆着要拉开市长和常务副市长的“距离”，让大家明白，浩阳市政府，只有一个市长。其他副市长，包括常务副在内，都是配合市长工作的。



樊国生配合默契，很是给周鹏举找了几回难受，让周鹏举心里颇不舒服。眼下樊国生不理睬周鹏举的微笑致意，也就在情理之中。



至于王树国，自从能源管理公司那回事之后，也已经公然与周鹏举“划清了界线”。何况七二矿难发生，他作为分管能源工作的副市长和能源管理公司常务副总，思想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又哪里有什么心情和人家笑脸相迎。



因为周鹏举的轻松神态，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比较随意，大家带着微笑，彼此交谈，让烟，就好像这是一个普通的常务会议一般。



直到刘伟鸿沉着脸，缓步走了进来，会议室的气氛才为之一变，重又变得凝重起来。



周鹏举一样的向刘伟鸿微笑致意。



刘伟鸿板着脸，略一点头，径直来到主席位置上就坐，腰板挺得笔直，双眼缓缓在与会干部的脸上扫过，大家也就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神情专注地望向刘伟鸿，等待市长的指示。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主要议题就是商量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开会之前，我建议大家起立，为七二矿难死难的六名矿工默哀一分钟！”



刘伟鸿说着，站起身来，低下头颅。



大家不由微微一愣。



刘市长搞什么名堂？



不过眼见得刘伟鸿已经开始默哀，大家也只得站起身来，学着刘伟鸿的样子，为死难矿工默哀一分钟。也不怪大伙愣怔，为死难者默哀这种礼仪，还是第一次“引进”浩阳市政府常务会议，大家还有点不习惯。



“同志们，首先，我要向大家检讨，向全市人民检讨。七二矿难的发生，浩阳市政府，包括我这个市长在内，都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安全生产没有抓好，才导致了这次矿难事故的发生。我很惭愧，对不起死难的六名矿工兄弟。我会向浩阳市委，浩阳地委提交报告，请求处分的。相关的责任人员，也都要进行处分！这是必须的！”



默哀完毕，刘伟鸿坐了下来，缓缓说道，语气十分沉重。



这番话一出口，大家神情各异。王树国和樊国生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王树国眼里甚至闪过了一抹不悦之意。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之中，到底是人为安全事故还是意外事故，现在尚未定论。刘市长就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主动授人以柄吗？你刘伟鸿自己都承认有责任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不是完全的人为责任事故，起码也不是完全的意外事故。



王树国真是不明白刘伟鸿为什么一上来就将屎盆子主动往自己脑袋上扣！



这个时候，没必要讲究那些形式上的东西了吧？很多人都等着看你刘市长的笑话呢。饶是你再嚣张跋扈，再有靠山后台，这一次也要让你吃个好的，大大的丢一回脸。



部分干部脸上，则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确实有点看不惯刘伟鸿的强势。



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后生，“窃据”了市长宝座，也就够了。规规矩矩安安生生地做几年市长，时间一到，官升一级，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偏偏要这么强势，这么咄咄逼人。



在一个一贯奉行中庸之道的大环境里，太强势太出格的表现，天生就会惹人反感。



还有部分干部，则是不动声色，既不吃惊也不高兴，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老僧入定一般。虽说常务会议谁都可以发言，但这样的事情，自然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又有谁愿意抢着发言了？反正与自己关系不大，何苦掺和！



检讨过后，刘伟鸿说道：“接下来，我们商议一下，怎么善后。树国同志，你先谈一谈吧。”



刘伟鸿径直点了王树国的名。



王树国负责这块工作，具体的方案，当然由他拿出来。



“好的，市长。”王树国朝刘伟鸿点点头，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说道：“七二矿难的善后事宜，主要分为两个方面。第一个，是死难矿工的抚恤赔偿和受伤矿工的治疗安置；第二个是尽快恢复红旗煤矿三号矿区的正常生产。关于死难矿工的抚恤赔偿，我们商量了一下，正式工抚恤金加赔偿费，每个人三万五千块，临时工两万块……”



立时就有好几个人的眉毛扬了起来，显然王树国提出来的这个抚恤金数额，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不过谁也没有提出质疑，毕竟王树国的发言还没有结束呢，急急忙忙开口，于理不合。



王树国以一种沉缓的语气，解说了善后事宜的初步方案。



“对这个方案，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谈谈吧。”



刘伟鸿依照规矩，沉声说道。



分管人事工作的副市长周其凤马上说道：“刘市长，我谈几句吧……”



便有诧异的眼神自周其凤脸上扫过。



这个事情，和周其凤一点都不搭界，他怎么会跳出来第一个发言呢？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其凤同志请讲。”



“王市长，这个抚恤金额是不是变了？我记得去年不是这个数额，好像只有一半不到吧。正式工一万七，临时工九千多。是不是上面又有了新文件？”



周其凤望着王树国，不紧不慢地问道。



王树国马上答道：“上面并没有新文件，这是我们善后领导小组商量的结果，认为有必要提高抚恤金和赔偿金的数额，一来是对遇难矿工家属的一个安慰，二来也是给全市所有煤矿的负责人提个醒，一定要十分重视安全生产。不然，一旦出了安全事故，他们不但要承担法律责任，经济损失也是很大的。”



周其凤双眉一扬，讶异地说道：“这样子不妥吧？矿难事故，怎么抚恤怎么赔偿，国家都是有法律和文件规定的，怎么能说改就改呢？我看还是应该依法办事。随意更改法律和文件规定，不大好。”



“我赞同其凤市长的意见，应该依法办事，不能太随意。”



周其凤话音刚落，会议桌的后侧就响起了李青梅比较尖锐的女声，旗帜鲜明地支持周其凤。



市政府常务会议，财政局长是当然与会人选，自然也有发言的资格。只是一般情况下，李青梅不会这么僭越罢了。那么多副市长都还没有说话呢，你财政局长这么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大家似乎悟出点门道来。



看来是周鹏举有了些想法。



周其凤是周鹏举的“铁哥们”，两个姓周的副市长穿一条裤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至于李青梅与周鹏举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刘伟鸿刚一征求意见，这两位便冒出来一唱一和。



有点意思了。

第673章 刘市长真蛮横



王树国强压火气，解释道：“周市长，这也不叫随意更改规定。我们善后小组的同志一起商量了一下，鉴于死难矿工家庭的实际情况，原先的抚恤金额偏低了些，所以就定下了这么一个数字。”



周其凤说道：“王市长，我还是那个意见，要依法办事。”



樊国生咳嗽一声，冷冷地说道：“我赞成王市长这个处理方案。我们不但要依法办事，还要讲一讲革命的人道主义。死难矿工的家庭有实际困难，就应该在经济上多补偿一点。死难的六名矿工，都是我们浩阳人，他们的父母儿女，今后也都在浩阳生活，从社会稳定的角度去考虑，多补偿一点钱，也是应该的。社会大局的稳定团结，是主要的方向嘛。”



眼见得周其凤和李青梅跳出来朝王树国开火，樊国生自然要予以声援。谁都知道，他和王树国现在是刘伟鸿的亲信，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周其凤说道：“樊市长，革命的人道主义是要讲，对人民群众是要关心。但还是要按照规定来。这一回我们提高了标准，那下一回怎么办？矿难的抚恤标准提高了，其他安全事故的抚恤标准要不要也提高？抚恤标准都提高了，钱从何来？这些都是我们应该考虑清楚的。不应该一时冲动。”



樊国生马上说道：“这怎么叫一时冲动呢？刚才王市长也说得很清楚了，提高抚恤和赔偿标准，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要求各行各业，重视安全生产。说得明白点，谁要是忽视安全生产，谁就要赔更多的钱。除了行政手段，适当的经济手段也是必要的。我们现在正在逐渐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提高这个标准，也是必要的。周市长，人命关天，人都已经死了，多陪几块钱，又有什么不应该呢？”



周其凤微微蹙起眉头，正要说话，刘伟鸿淡然说道：“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也都可以说说嘛。”



周其凤刚到嘴边的话，又被憋了回去。



刘伟鸿这是明白表示对他的不满了。你不要老是说，也让其他人说几句。市政府常务会议，与会人员都可以发言，但最终的决定权，在市长手里。



周其凤对这位年轻市长，也是深自忌惮。尽管他和周鹏举关系不错，但也犯不上真的往死里去得罪刘伟鸿，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可以了。



其他人都不说话。



情势明显有些不大对头，这个时候胡乱说话，搞不好就要出状况。无论刘伟鸿还是周鹏举，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



周鹏举的眼神在一两位与会亲信干部的脸上扫过，显然是想要他们也说几句话。但那些干部都装作没有看见。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畏惧刘伟鸿，而是事先没有得到周鹏举的吩咐，事出仓促，没有想得十分妥当，怕万一开了口，却说错了话，既得罪刘伟鸿，又讨不了周鹏举的欢心，岂不是两头失误？



李青梅倒是跃跃欲试，却被周鹏举以眼神阻止了。



自从毛凌调往市财政局担任常务副局长之后，李青梅对刘伟鸿的意见那是越来越大。毛凌年纪是不大，三十岁左右，似乎性格也很谦和，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开始李青梅和财政局的其他主要干部，也没太将他当回事。谁知道这个家伙，还真是个笑面虎，拉帮结派很有两把刷子。到局里没多久，竟然就拉起了一支“队伍”，身边很是聚集了一帮人。



原因无他，毛凌很会玩“扯虎皮做大旗”那一套，和人聊天说话，必定要拐弯抹角地提到他以前在夹山区工作的时候，与刘伟鸿是何等的关系密切，谈到刘伟鸿身上，立时便眉飞色舞，说刘市长是如何的了得，如何的厉害，自己跟着刘市长，学到很多的东西。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显摆自己与刘市长亲密关系。



刘伟鸿在市里的强势形象，早就树立起来。财政局的干部，谁都知道刘伟鸿肯定不会长期容忍常务副市长的表妹占据着财政局长的宝座，这位毛副局长，无疑就是刘伟鸿派来接替李青梅的，只要时机合适，李青梅就该滚蛋，毛凌正位。



说白了，毛凌现在就是财政局的“候补局长”。



加上李青梅性格强硬，以前在财政局说一不二，对其他干部压制得比较厉害，所以没过多少日子，就有很多人捧着毛凌了。尤其是前任娄市长留在财政局的那几位亲信干部，更是唯毛凌马首是瞻，隐然已经形成了一股可以与李青梅分庭抗礼的势力。



除了会“拉帮结派”，毛凌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也让李青梅很恼火。别看毛凌平时对谁都笑眯眯的，似乎压根就没什么脾气，一旦面对工作，马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本正经得很，凡事都讲规定。在局党组会议上，时常对李青梅做出的决定提出质疑，“引经据典”，驳斥一番，搞得李青梅的工作越来越被动，威望也大为降低。



这倒不是毛凌的个人特色，凡是刘伟鸿看中并且提拔重用的干部，都有这么个特点。对工作不认真负责的干部，再有能耐，刘伟鸿也不是当做亲信去培养。



毛凌在夹山本来是做党务工作的，兼顾财经工作，平日里特别会琢磨人的心思，是个人才。刘伟鸿量才委任，将他放到财政局去，果然发挥了功效，成功制约住了李青梅。



李青梅憋得难受，就想在这个会议上狠狠地放上几炮，出出心中那口恶气。



不过周鹏举可不愿意她这么干。



再怎么说，财政局长是市长的直接下属，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一再忤逆市长，态度就不够端正，很容易授人以柄。周鹏举现在是想恶心一下刘伟鸿，却也还没下定决心彻底和刘伟鸿撕破脸。这要看宋晓卫那边是个什么态度了。如果宋晓卫下定决心要搞一下刘伟鸿，周鹏举自然会帮上一把手。不过肯定不会是周鹏举做主角打头阵。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搞错了。



眼下别人不敢说话，李青梅不让说话，周其凤也闭上了嘴，那就只能周鹏举自己上了。好在他是常务副市长，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发言，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与刘伟鸿意见相左，也很正常。讨论嘛，就应该允许有不同的意见。别人也不会觉得他忤逆了刘伟鸿。



市政府的二把手和普通与会成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树国市长，善后小组提出来的这个意见，我认为值得考虑。当然，其凤市长的意见也有他的道理，这个问题，我们是不是综合的考虑一下？”



周鹏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家注意到，周鹏举发言之前，没有依照惯例先向刘市长表示一下客气，也许是忘了，也许是他觉得没有必要。常务会议讨论问题，就事论事，没必要搞太多的花招。



“死难矿工的家庭实际困难，我们是应该多加关注。关心群众的疾苦，是我们人民政府的职责嘛。不过，其凤市长刚才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我们现在将矿难的抚恤和赔偿标准一下子提高一倍，并且以市政府常务会议决议的形式确定下来，确实应该考虑一下其他的方方面面。今后其他行业出了安全事故，是不是也照此办理？死了人，多赔钱。那伤了的人，怎么办？是不是赔偿标准也要提高？这样一来，牵扯到的行业就很广泛了。所以，还是应该慎重考虑的。”



周鹏举不徐不疾，打着官腔，目光不住扫视全场，似乎他才是会议主持人。



“全部提高！”



周鹏举意犹未尽的时候，刘伟鸿插话了，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大家的眼神便都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



刘伟鸿挺直身子，正色说道：“鹏举同志说得好，这是一个牵扯到很多行业的问题。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的赔偿标准必须提高。不但工伤事故死亡的抚恤和赔偿标准要提高，伤残的赔偿标准也要提高。对于工伤事故死亡和伤残者进行必要的抚恤赔偿，一方面是为了体现对生命的尊重，体现革命的人道主义，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规范。我们应该看到，现在我们不但有国营企业，集体企业，也有很多的私营企业。随着市场化的进程进一步加快，各种各样的民营企业和私营企业只会越来越多。工伤事故的赔偿，将会变成一个带有普遍意义的问题。在这个方面，政府要做出表率。我们现在把赔偿标准提高，对于增强各个企业的安全生产意识，是很有好处的。公家单位发生了安全事故，我们还可以对相关责任人做出党纪政纪处分，私营企业就没有这个手段，经济手段更加有制约力。只有涉及到了那些老板们的切身利益，他们才会真正的重视安全生产。我看这个事情，不必再争论了，就这么定下来。我们讨论一下红旗煤矿三号矿区早日恢复生产的议题吧！”



刘伟鸿如此“蛮横武断”，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好再说了。



周鹏举嘴角一扯，闪过一抹冷笑，身子微微往后一靠，也不再说话。

第674章 事故调查结论



烈日当空，浩阳地委办公大楼正对着的巨大广场似乎都在冒着腾腾的火焰。



地委大院这个广场，用的正经是大理石地板，当然不是很昂贵的那种，比较普通。不过由于广场的规模够大，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块巨大的青砖拼装而成，显得非常有气势。



正因为这种气势，所以很少有人愿意站在这个广场上，显得整个人都渺小了，说不出的紧张压抑。



广场一侧的停车棚，整整齐齐停着一长溜各式各样的小车。



一开始的时候，小车停放得可不是那么整齐，总有一些人，急匆匆而来，胡乱停下车子就急匆匆跑到办公楼里去了，显得有些凌乱。



行署专员朱建国上任之后，发了一回脾气，狠狠批评了行署办公室的负责同志。朱建国是军人出身，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没规没距”的情形。连地委大院的停车秩序都这么乱，给人家看到了，成何体统？



自此之后，地委大院里面就规规矩矩了，不管你有多急，也得乖乖把车停好，不然你就去地区公安处交警支队领车吧。



据说连地区中院院长的车都被拖走过一回，至于是不是需要交纳罚款才能领回车子，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大家都小心起来，连一贯嚣张跋扈的刘伟鸿同志，也谨守规矩，不敢胡来。



刘伟鸿自己开车来的，没带秘书也没带司机，停好车之后，顶着炎炎烈日，不紧不慢地向行政公署办公大楼走了过去，不一刻便满头大汗。



太阳老毒了！



饶是如此，刘伟鸿脚下还是很从容。



行署办公大楼较之浩阳市委大院二号楼，就要豪华阔气得多了。大气得很。刘伟鸿去过省政府，单以新潮而论，省政府也远远不及浩阳行署办公大楼。



当然，省政府那种威严肃穆的厚重，自也不是浩阳行署比得上的。



刘市长不但是浩阳市的名人，在地委行署也是明星，认识他的人不少。二十几岁的市长，本来就格外抢眼。一路上，很多人都微笑着和刘伟鸿打招呼，刘伟鸿一一点头致意。实话说，这些人他差不多有一半都不认识。不过也有少数人，对刘市长视而不见，与刘伟鸿对面而过，都没有打招呼。



偏偏这些人里面，却有好几个是刘伟鸿认识的，在地委行署机关上班，以前打过交道。不知道为什么，刘市长在他们眼里，忽然就变成了空气，看不见了。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人家选择性的“看不见”，刘伟鸿倒也能够理解。



七二矿难事故调查，已经有了结论。



事故调查组认定为人为事故！



就在昨天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市委副书记刘庆隆代表调查组宣布了调查结论。调查组经过细致的调查访问，征求了相关专家的意见，认定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透水事故，是红旗煤矿操作人员在调试新设备的时候，没有仔细勘查地质情况，盲目操作，导致穿水而造成的。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实际上就是一个联席会议，不但所谓市委常委参加，市政府所有副市长以及有市委委员身份的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市政协副主席，市人武部部长和政委，俱皆与会。



原以为有人要对这个调查结论提出异议，但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沉默了。



连刘伟鸿都不曾对这个调查结果发表不同意见。



事故调查结论一致通过，以浩阳市委市政府的名义上报浩阳地委、浩阳行政公署。



一些对“政治”特别敏感的人，马上就从这份调查结论之中看出了些名堂来——这是要对刘伟鸿“动手”了！



浩阳地区是楚南省兴建的能源产业基地，所辖一市四县境内，各种矿产企业多如牛毛，单是大大小小的煤矿，就有数百家之多。每年都要发生不少的矿难事故，透水事故也不在少数。和瓦斯爆炸、煤尘爆炸、坍塌等事故不同，透水事故具有很大的随机性和偶然性，一般来说，都是按照意外事故来定性的。



唯独这一次，却是按照人为责任事故来定性。



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有人要利用这次事故，打击一下可能的责任人。



按照管理序列，红旗煤矿直属浩阳市政府管辖，也是浩阳市新成立的能源管理公司里面规模最大，最受重视的国有煤矿，浩阳市属煤矿里面唯一的副县级架构的煤矿。七二矿难定性为人为责任事故，红旗煤矿的矿长杨建忠，分管矿产能源产业的副市长王树国，市长兼能源管理公司总经理刘伟鸿，都将为这次责任事故承担领导责任。



实话说，以前从没有这么处理过。



实在因为这个先例一开，将是极其危险的。数百家煤矿，加上其他矿业企业，谁能保证不出安全事故？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对于任何一次矿难事故的定性，都必须特别谨慎。说白了，这关系到了整个浩阳官员群体的“切身利益”。



如果轻易的将事故定为人为责任事故，今后再发生类似情形，就变得“有例可循”。这一回是刘伟鸿王树国等人倒霉，下一回又是谁？



所以一般情形下，都是尽可能地开脱。不管与刘伟鸿王树国等人有没有交情，该放一马的要放一马，该装糊涂的要装糊涂。当然，与此相关的当事人，也会竭尽全力地展开“活动”，尽可能让调查结论变得对自己比较有利。



问题是，刘伟鸿没有活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与调查组的人进行任何接触，没有进行任何干预。至于王树国和杨建忠是否“活动”了，那就不得而知。但就算他们活动，从这个结论来看，活动也没有什么效果。因为无论王树国还是杨建忠，都不是人家的主要目标。他们俱皆是“池鱼”，刘伟鸿才是“城门”。与刘伟鸿比较起来，王树国和杨建忠还差了点份量，不管他们活不活动，都不在人家的“计划”之内。



看上去一片平静的浩阳官场，实际上已经暗流汹涌。



刘伟鸿不仅仅是浩阳市长那么简单，这是一个可以撬动整个浩阳地区官场的人。背后站着李逸风、陆大勇、朱建国等一大堆牛人。要动他的话，将会掀起一股惊涛骇浪。然而另一个方面，实力亦极其不弱。曹振起、宋晓卫乃至他们身后的方东华，俱皆要算是牛人。



就算没有私人恩怨，仅仅只是一个“主导权”，就足以引发斗争了。



刘伟鸿太强势，换了任何一位市委书记，也不可能长期“忍气吞声”。



这几位在行署办公大楼里对刘市长视而不见的人，就是那种特别谨慎的性格，生怕这个时候与刘伟鸿发生任何牵扯，都有可能被卷入漩涡之中，无辜受累，也做了池鱼，而且是最冤枉的那种池鱼。



刘伟鸿理解机关干部谨小慎微的心理和作风，自也不会去斤斤计较，步履沉稳地上了三楼，径直去往朱建国的办公室。



见到刘伟鸿，朱建国的秘书戴骏连忙站起身来，微笑着给刘伟鸿打招呼：“刘市长，来了。”



戴骏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不是本地籍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浩阳来工作，原本在浩阳市委上班，组建浩阳地区之后，被调往行署办公机关上班。朱建国出任行署专员之后，选中了他作自己的秘书。戴骏是那种特别谨慎，性格谦和的人。这种人其实也挺对朱建国的胃口。但他能被朱建国选为秘书，最主要的还是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他与地委办公室副主任王化文搭上了一点关系，第二个原因则是他的字写得特别漂亮，文字功底很扎实。



地委办公室副主任王化文，乃是前任林庆县委办公室主任，朱建国的心腹亲信，与刘伟鸿交情也是极好。朱建国到任不久，便将王化文调往行署办公室担任主任职务，继续追随朱建国。戴骏就是王化文推荐给朱建国的。



自从用了刘伟鸿做实际上的秘书之后，朱建国官运亨通，青云直上，短短几年时间，完成了地区农业学校校长到行署专员的三级跳。因此朱建国对于年轻秘书比较感冒，尽管不可能每个年轻秘书都像刘伟鸿那样“妖孽”，但这种好感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戴骏算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不过和朱建国磨合几个月之后，朱建国对他很是满意，慰勉有加。



根据刘伟鸿一贯的行事原则，与上级领导的秘书的关系通常都会搞得比较密切，戴骏自然亦不例外。因而戴骏一见到刘伟鸿，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亲近之意。



刘伟鸿微笑说道：“戴主任，专员在吧？”



他对戴骏这样谨慎小心的年轻干部，也很有好感。



“在的，刘市长请！”



戴骏连忙说道，将刘伟鸿引进了朱建国的办公室。



刘伟鸿到朱建国这里，只要办公室没别人，是不需要通报的。整个浩阳地区，唯独刘伟鸿有此待遇。

第675章 朱建国很不高兴



朱建国已经坐在待客沙发里等候刘伟鸿。



行署办公大楼的主要领导办公室，都比较宽敞，采光程度良好，尽管挂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七月骄阳金色的光束依旧照耀得整间办公室一片明亮。



刘伟鸿喜欢这种明亮。



“专员！”



刘伟鸿微笑着向朱建国打招呼。



朱建国明显心事很重，坐在长沙发里，只是朝着刘伟鸿微一点头，又闷闷地抽烟。这在以往，是极少发生过的情形。以前只要刘伟鸿来到他的办公室，朱建国就十分开心，哈哈打得特别响亮。



这一回，自然是因为那个调查结论影响了朱建国的心情。



刘伟鸿依旧微笑着，走了过去，也不等朱建国招呼，径直在沙发上落了座。对刘伟鸿这种随意的态度，戴骏见怪不怪了。整个浩阳地区的干部都知道，刘伟鸿和朱建国是“一个人”。



将上下级的关系处到这个份上，真的不简单。



戴骏紧着给刘伟鸿奉上了茶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刘伟鸿抓起茶几上的香烟，点了一支，身子微微靠进沙发，微笑着说道：“专员，没什么要紧的。”



朱建国闷哼一声，怒道：“这不是要紧不要紧的问题，他们不能这样子搞。不像话！伟鸿，你怎么回事？听说在常委会上，你什么都没说？”



朱建国说着，扭头望向刘伟鸿，意甚不悦。



这还是刘伟鸿吗？在这种重大的问题上，竟然一声不吭？如果换个人，或许还会讲究个忌讳，毕竟这事与自己相关，自己给自己辩解，怎么说都有点坏规矩。但刘伟鸿不会在意这个。他要是想说话，谁也拦不住他，什么规矩也拦不住他。



刘伟鸿却偏偏什么都没说。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刘伟鸿自己认同了这个调查结论。



这才是令朱建国生气的地方。



难道刘伟鸿不清楚，这个调查结论一旦被地区认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干部处分吗？身为市长，能源管理公司总经理，是必须要负领导责任的。



刘伟鸿风头甚劲，这个时候挨个处分，谁知道会对他今后的仕途产生何种影响？



刘伟鸿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坐直了身子，说道：“专员，我认为，这个调查结论虽然有失偏颇，但确实存在一定的人为责任。在井下施工的时候，是可以再细致一点的。或许，就有可能避免这次事故的发生了……六条人命啊！”



说着，刘伟鸿轻轻叹息了一声。



朱建国略略一怔，有点狐疑地望着刘伟鸿。



这么说，刘伟鸿自己真的不打算对这个调查结论提出什么异议了？



“专员，说实在的，我一直想要找一个突破口，好好的整顿一下全市的矿山安全生产秩序。每年，我们浩阳，单就我们一个市，就要发生十几起矿难事故，死伤十几个人。整个地区的情况就更加不容乐观。安全生产我们年年讲，年年抓，为什么安全事故却层出不穷？年年都有！年年都要死人！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我们好好重视了。这次七二矿难，或许就是一次机会，一个突破口。如果给我一个处分，能够换来整个矿山安全生产更上一层楼，那么，就算撤掉我这个市长，都是值得的。”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语气平静，神色也平静，没有丝毫做作之意。



朱建国身子轻轻一震，双眉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刘伟鸿，眼里闪过一抹惊诧之意。



“伟鸿，你真这么想？”



稍顷，朱建国沉声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说道：“专员，你和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朱建国顿时神色一肃。



以前如何，且不去说他，自刘伟鸿去夹山任职之后，确确实实一心扑在工作上。夹山的辉煌成就，主政浩阳短短九个月，引进数亿元的大项目，都是明证。刘伟鸿对工作要求之严格，甚至已经比他强势跋扈的性格还要出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晓卫无论多么的精通官场权术，威望都不可能赶得上刘伟鸿。要获得干部和群众真心的拥戴，只有一条途径：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



而依靠权术建立起来的威望，都只是表象而已。一旦出事，就会树倒猢狲散。古今中外，那么多威风显赫的君主，临死之时，却是众叛亲离，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道理。



“伟鸿啊，我不怀疑。”



略事沉默之后，朱建国缓缓说道，语气也很沉重。



“谢谢专员！”



刘伟鸿由衷地说道。



“可是，伟鸿，你也应该明白，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如果真把你的市长撤了，那你就什么都做不成了。矿山，它该是什么样子就还是什么样子。死人的事，依旧少不了！”



朱建国沉声说道，目光炯炯。



刘伟鸿又轻轻叹了口气，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承认，朱建国说的有道理。



刘伟鸿并不自诩为圣人，但确实是很想为普通群众办些事情。但其他人，许许多多在位的领导干部，可不见得就是如同他这样的心思。他们更加关注自己的权位，关注自己和身边人的利益。真要是借这个机会拿下了刘伟鸿，就会出现朱建国说的那种情形。



当然，纵算是认定为完全的责任事故，七二矿难也还不足以击倒刘伟鸿。依照全国的大环境，官场的惯例，这个事可以给刘伟鸿处分，却不可能真的将他的市长撤了。不过，眼下不能将他撤职，以后要是再发生一次什么事故，就有可能“数罪并罚”，将他调离浩阳市长的职务。



理由也是很充分的。



太年轻了，经验还是不够丰富，还需要在其他岗位上多多历练几年，才能主政一方。



就目前来说，这也是打压刘伟鸿，提升宋晓卫威望的最佳机会，很显然，无论曹振起还是宋晓卫，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伟鸿，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马上就要召开全国党代会了，你的全国党代表资格，已经报送省里审批。我担心，有人要拿这个事做文章。”



朱建国又提醒了一句。



浩阳市的党代会，今年已经召开过了，参加全国党代会的代表名单，浩阳地区也已经审核通过，正报省里审批。刘伟鸿就是全国党代表之一。



对于基层党员干部来说，成为全国党代表，那是一种崇高的荣誉，也是一种厚重的政治资本。尤其对于刘伟鸿这种年轻的领导干部，更是十分重要。如果因为七二矿难，将他这个全国党代表的资格撤销，势必会对他今后的仕途之路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朱建国以前不清楚刘伟鸿真实身份的时候，都对刘伟鸿寄予厚望，现在更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刘伟鸿有朝一日会走上更高的职务，担当更大的责任。



而且，朱建国也隐隐觉得，自己有了某种责任，某种“保护”刘伟鸿的责任。朱建国相信，刘伟鸿这样的干部，将来不管走上何种高位，始终都会将为人民服务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刘伟鸿，值得他朱建国全力以赴去“保护”。在骨子深处，朱建国的赤子本色，亦是始终不变。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专员，这个不要紧。真要是省里审核通不过，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干好工作，别的不必太计较。”



朱建国便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说道：“伟鸿，怎么你这思想境界，总是比我高啊？”



刘伟鸿笑起来，说道：“专员过奖了，这个可真不敢当。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专员的思想境界要是不高，我会誓死追随专员吗？”



“哈哈，这算是批评还是表扬？”



朱建国不由也是灿然一笑，心情略有好转。刘伟鸿就是有这种本事，在别人看来泼天大的事情，到了他眼里，就变成“鸡毛蒜皮”了。跟他呆在一起，情不自禁地就会被激发出满腔豪气。



“表扬表扬，当然是表扬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批评你啊！”刘伟鸿哈哈一笑，顺手抓过面前的公事包，拿出一张地图，在茶几上铺开，说道：“专员，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修路的事。”



“谈修路的事？”



朱建国又愣怔了一下。他还以为刘伟鸿急急忙忙求见，是为了那个调查结论的事。现在刘伟鸿却在他面前铺开一张地图，也难怪朱建国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了。



“对。我有个想法，咱们浩阳地区，要修两条路……”



刘伟鸿索性站起身来，在朱建国身边坐下，手指指向了地图。



这是一张楚南省地图，小型的。



“第一条路，我上次向你汇报过设想的，就是要修一条从大宁到浩阳的高等级公路，最好是高速公路。你看，这条路如果修通了，大宁，洪阳，久安，浩阳四个地市，就连成了一片。这对促进我们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至关重要。”



刘伟鸿手指地图，凝神说道。

第676章 黄金干线



“嗯，要是真修成了这条公路，确实是很有好处的。”



朱建国的心思，还没有完全从矿难事故上收回来，随口附和了一句。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专员，你看，从大宁到我们浩阳，现在的国道线里程是两百七十六公里，就算一切顺利，路况极佳，也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达。如果遇到修路，堵车，起码要六七个小时。这个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完全不利于大规模的物资流通。”



“是啊，国道线路况还算可以，现在正在翻修，要是全部翻修完毕，交通状况就要好上许多了。关键是经过城市的时候，太慢了。这一路上几个城市和县城，市内交通状况简直就跟蜗牛一样。”



朱建国的注意力也渐渐向这个方面转了过来，蹙起眉头说道。



刘伟鸿笑道：“专员说得太正确了，这是最大的症结所在。这一路上，要经过洪阳，久安两座城市，还要经过四个县城，光是通过这几个城市的时间，就要一两个小时。别的不说，单是把国道线在城市范围内的那段截弯取直，就能节约不少的时间。”



朱建国眼神一亮，说道：“那就这样向省里打报告，请沿途的城市都建环城公路？”



刘伟鸿哈哈一笑：“专员，咱俩可都不姓李，不叫李逸风。”



朱建国一愣，也哈哈大笑起来。



是这个理。



浩阳地区行署专员向省里打报告，请求在其他城市和地区城镇修建环城公路，缩短省城到浩阳的距离，怎么说都不大靠谱。这是人家李逸风省长该管的工作。这报告真打上去了，说不定李逸风立即就会将朱建国叫到大宁去，狠狠训斥一顿。



怎么，专员的椅子都还没有坐热，就觊觎我屁股底下的省长宝座了？你老朱的胃口也太大了点！



“专员，光是修建城市环城公路，还是不够。国道线不是全封闭的，而且总是修修补补，这个车行速度总是快不起来。如果能够将大宁到浩阳的车程，缩短到两个小时以内，那就是质的变化。纵观国外经济发展的经验，快速公路交通干线网络，都是必备的条件。没有这个快速交通网，经济是发展不上去的。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条高速公路建起来。”



刘伟鸿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朱建国一摊手，说道：“伟鸿，你刚才也说了，咱俩都不姓李，不叫李逸风。这个事，我们只能打报告给省政府，请李省长拍板做决定。”



“这当然了。但这个报告怎么打，也值得好好商量一下。”



朱建国便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说说看，这报告应该怎么打？”



“嘿嘿，咱们怎么着，也得给李省长一点甜头尝尝，同时，又要将他一军。”



刘伟鸿“故作神秘”地说道。



朱建国的脑子转得可不慢，马上就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像你在夹山那样子搞？咱们自己先修起来，逼着李省长表态？”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我正有这个意思！”



朱建国身子便微微往后一靠，沉思起来，刘伟鸿连忙掏出自己的特供烟，递给朱建国一支，有很马屁精地给朱建国点上了。



朱建国想了想，说道：“伟鸿，这笔钱可是不少啊。简单点算，这条公路在我们浩阳境内，就有五十几公里，按照你的设想，真要是修成高速路的话，可不得了。最经济的高速公路，双向四车道，每公里造价咱们就按照三百万来计算，那也得一点六个亿以上。事实上，这个造价可能还不止，真要修这五十几公里的路段，至少要准备两个亿的资金。如果两年完工，一年就是一个亿……呵呵，我拿不出这笔钱。”



朱建国做了几个月的行署专员，对经济事务也渐渐的熟悉了许多，随口道来，没有丝毫的迟滞之处。



作为一个新建的地区，浩阳地区的本级财政收入，肯定是全省十五个地州市之中最少的，每年光是维持正常的行政开支，都有点捉襟见肘。朱建国压根就没有余钱剩米来搞这么大规模的基础建设。



刘伟鸿笑道：“专员，不是修五十几公里，是修九十公里。”



“啊？”



朱建国脑袋都要晕了。



修五十几公里道路，他都没有钱，更加不要说修九十公里了。再说，怎么又多出三十几公里来了？刘伟鸿这笔账，到底怎么算的。



“专员，这就是我想要跟你说的第二条公路。”刘伟鸿说着，伸手指向地图：“你看，从大宁到浩阳的高速公路，从华远县进入，通到浩阳市，是五十二公里，再从浩阳通往林庆，是四十公里，截弯取直，两两相加，差不多就是九十公里左右。这个就是我们浩阳地区的主干线了。联通了一市两县，贯穿整个浩阳地区。”



朱建国满眼小星星：“还要修到林庆去？”



“对！”



刘伟鸿很笃定地点点头。



“实话说，专员，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条高速公路那样简单。这是一条致富的黄金通道。你看，如果这九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修通了，整个浩阳地区就连成了一体。其他两个县的县城，离这条高速路的直线距离，都只有二十来公里，咱们到时候修一条辅助的高等级公路，连通起来就行了。浩阳地区一市四县的基本快速干线，就成型了。这个只是第一步！”



朱建国双眉一扬，马上问道：“那第二步呢，又是什么？”



刘伟鸿说道：“第二步，就是围绕这条公路来大做文章了。整个这条公路主要支线两旁，都将成为待开发的区域。第一个就是矿产资源的集散点，肯定要在公路沿线建起来。第二个，我们要在公路沿线建工业区和经济开发区以及其他大型的综合商贸集市。只要路通了，再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鼓励民间资本参与，整个地区的经济马上就活跃起来。这条浩阳大道，就是整个地区经济腾飞的支点和生命线。”



刘伟鸿说着，语气也略略有点激动起来，双眼熠熠生辉，似乎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浩阳正在崛起。



“专员，咱们要为浩阳地改市做准备了。”



略微一顿，刘伟鸿又加了一句。



“等一下等一下……”



朱建国伸出手来，摇了几下，连声说道。



刘伟鸿的思维总是跳跃性的，活得不得了。他脑海里还在转悠着公路沿线的开发呢，刘伟鸿就跟他说到了地改市。



朱建国的思维可没有这么活跃，年纪是一个方面，固有的思维模式制约了想象的空间也是一个方面。但这种思维也有好处，那就是谨慎，缜密，不冒进。朱建国做事，一般都是谋定而后发。



刘伟鸿笑着停住了“演讲”，眼望朱建国，等他示下。



朱建国说道：“地改市，这个，好像现在还轮不到咱们吧？”



刘伟鸿微笑说道：“论资排辈，肯定是轮不到，全省还有好几个地区都在等着呢。不过咱们为什么要等呢？这个东西，主要就是靠自己争取的。只要我们的经济上去了，超过其他几个地区，不就有了资本吗？”



朱建国苦笑道：“这个谈何容易？”



刘伟鸿正色道：“专员，是不容易，但也不是那么难。省里新建浩阳地区的本意，就是要建成一个能源产业的基地。基本思路，就是工业立市。走集团化，大规模工业发展的道路。我们应该多从这个方面着眼去考虑问题。我还是那个意思，先修路，然后带动整个经济腾飞。具备了一定的实力，省里肯定会优先考虑我们浩阳地改市的。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新浩阳市的市长了。”



朱建国眼神一亮，似乎被“新浩阳市市长”这个头衔打动了，不过随即又蹙起了眉头，说道：“你这个话，原则上我是赞同的。但是钱呢？钱从哪来？九十公里高速公路，差不多四个亿的预算资金，到哪里去搞这么多钱？”



“专员，我们没有钱，但是银行有钱。”



朱建国不由苦笑道：“银行是有钱，但也得人家肯贷款给我们才行啊。咱们拿什么给人家做抵押？”



刘伟鸿马上说道：“以矿产资源做抵押，以整个浩阳的矿产资源做抵押。浩阳，林庆，华远的能源管理公司，以及楚天矿业有限公司，都可以作为抵押。预支我们今后三到五年的收益，提前修路。”



朱建国便有点担忧地说道：“伟鸿，你这是寅支卯粮啊。这样孤注一掷，是不是太冒险了？”



“专员，确实是有点冒险，但这个险值得冒。我们现在不走点捷径，按部就班地搞发展，人家老早就跑到我们前面去了，怎么赶都赶不上，这个差距只会越拉越远。你看江口这些沿海城市，发展速度多快？除了向银行抵押贷款，我们肯定还要向省里，向中央请求支援。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搞到钱，咱们就用上了。”



刘伟鸿说着，挺直了身子，浑身都洋溢出一股奋发的斗志。不知不觉，朱建国就被他感染了，顺着他的思维开始思考起来。

第677章 曹振起什么态度？



正当刘伟鸿在朱建国办公室描绘浩阳地区发展蓝图之时，市委一号车也开进了地委大院，缓缓在停车棚一侧停下。宋晓卫也是自己驾车来的，没有带司机和秘书。



宋晓卫一下车，就瞥了一眼旁边不远处挂着市委二号牌照桑塔纳，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刘伟鸿估计是真稳不住神思了，急急忙忙跑到地委来向朱建国“求救”。



但是，不嫌略迟了点吗？



调查报告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通过，上报地委行署了。现在刘伟鸿唯一的机会，就是希望朱建国在地委否决这个调查结论。不过，曹振起会同意吗？



浩阳地委还是曹振起当家，不是朱建国说了算。



宋晓卫穿着雪白短袖衬衣，黑色西装长裤，黑皮鞋油光铮亮，缓步向地委办公大楼走去。宋书记在地委办公大楼得到的“待遇”远远比刘市长在行署办公大楼那边得到的待遇要好，几乎每一个碰到宋晓卫的人，都老远就停下了步子，向宋晓卫微笑致意，等宋晓卫走近了，少数人还壮着胆子主动向宋晓卫伸出手去。宋晓卫一点不摆架子，一一和他们握手，寒暄几句。



那些人就更加笑眯眯的了，满脸“幸福”之色。



无论如何，宋晓卫可是地委委员兼任的浩阳市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地委领导，没准哪天摇身一变，就成了地委副书记呢！



宋晓卫一路“接见”，缓步上了三楼。



曹振起早就在等着他了。



前来拜会地委书记，肯定是要提前预约的。



“曹书记！”



宋晓卫进了曹振起办公室，适当加快了一点步子，上前与曹振起握手。



曹振起脸带微笑，从待客沙发里站起身来，握住了宋晓卫伸过来的手，宋晓卫略略加了一点劲，表示对曹振起的尊重。



“晓卫，坐吧！”



曹振起微笑着招呼宋晓卫落座，语气比较随意。论年纪，他比宋晓卫大了十几岁，不说自居长辈，起码这个“大哥”的身份是摆得足足的。以前宋晓卫给方东华做秘书的时候，曹振起就和他关系很不错。现在成了直接上下级，就要略略拿捏一下了。



对曹振起的拿捏，宋晓卫自然能够感觉得到，也觉得理所当然。官场上，不管关系多么密切，该立起来的体统，一定要立起来。



曹振起落座之后，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宋晓卫一支。宋晓卫连忙接了过去，亲自给曹振起点起了香烟，动作流畅而自然。



“晓卫，七二矿难的善后，处理得怎么样了？”



抽了两口烟，曹振起平缓地问道。



宋晓卫忙即说道：“曹书记，基本都处理好了，死掉的六个，抚恤和赔偿金已经全部到位，也都下葬了，家属都比较满意，没有什么人闹事……住院治疗的，基本也出院了，只有一个还留在医院，可能会有点残疾了。目前红旗煤矿三号矿区井下清淤工作也快完成了，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生产。整个红旗煤矿的生产秩序，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曹振起点点头，说道：“嗯，还算是比较妥当。这个刘伟鸿，搞这些具体的工作还是有一套的。”



宋晓卫笑着点点头。



对曹振起给予刘伟鸿的这个评价，宋晓卫并不反对。刘伟鸿工作能力极强，这已经是全市干部都公认的。一些看上去压根就没有可能完成的事情，到了刘伟鸿手里，立马迎刃而解。浩阳市的经济发展，已经逐渐步入了快车道。



华源商贸城第一期工程正在兴建之中，按照市政府的规划，这个一期工程在年底之前就能竣工投入使用，正式对外招商。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按时完工。因为华源商贸城的影响，浩阳市老城区西关一带，都成了一个大型的建材物资集散地，日夜喧哗，热闹非常。



设计占地面积八十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超过两百万平方米的大型商贸城开工，对于浩阳市这样一个常住居民只有五万人的小城市来说，其带动周边产业发展的效果是十分明显的。浩阳市差不多有一小半市民都在直接或者间接地为这个商贸城的建设服务。



关于浩阳市是否能够支撑起这么大一个综合商贸城，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疑虑和争议。毕竟浩阳的城市规模太小，城镇居民人口不多，消费能力很有限。但刘伟鸿明白告诉大家，商贸城建成之后，不仅仅是针对浩阳市区来的，要面对的是浩阳、久安、青峰等三个地区的十几个县市。华源商贸城将成为一个强劲无比的“引力源”，将周边十几个县市的商贩，客人都吸引过来。浩阳市的城市规模将在短时间内成倍扩张。所以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我们能不能养得起这么大一个综合商贸城，而是应该加快我们城市的后勤支援体系建设，以便应对城市规模急骤扩展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楚天矿业有限公司、能源管理公司等项目的启动，也已经开始带动下游产业的发展，整个浩阳市都处于一片欣欣向荣的状态。



曹振起都刘伟鸿这个评价，很是中肯。



“不过，刘伟鸿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总是忍不住会冲动，一些事情，不按规矩办，部分同志比较有意见。”



宋晓卫认同了曹振起对刘伟鸿的评价之后，又适时提了一嘴，以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曹振起的脸色。



实话说，宋晓卫眼下对曹振起的态度，也不是太拿得准。照理，曹振起和他绝对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曹振起和他关系好，不代表着就一定会对刘伟鸿反感。官场上，从来都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面对着刘伟鸿这样一个后台强劲的年轻市长，曹振起肯定会有自己的全面考量。不顾一切打压刘伟鸿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是苏沐那个事件发生之后，刘伟鸿很巧妙地与曹振起“合作”了一把，谁知道曹振起现在对刘伟鸿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毕竟曹振起与刘伟鸿之间，没有实质性的利害冲突。



真正感受到刘伟鸿咄咄逼人的强大压力的，是宋晓卫自己。身为市委书记，一把手，面对着强势非常的搭档，宋晓卫能够回旋的余地，并不太多。除非他甘愿处于绿叶的位置，去衬托刘伟鸿那朵红花。但站在宋晓卫的立场上来说，这个基本没有可能。



他宋晓卫才是浩阳市的“一哥”，这个可不能搞错了。



要打压刘伟鸿，在宋晓卫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立稳脚跟的情形下，曹振起对他支持力度的大小，十分关键。这也是今天宋晓卫主动求见曹振起的主要原因。



曹振起微微一笑，说道：“听说你们市里面把抚恤赔偿金额，提高了一倍？”



宋晓卫说道：“是啊，刘伟鸿坚持要这么做，不少同志都有点担忧。”



“担忧什么呢？”



曹振起不动声色地问道。



“呵呵，主要是这个超出了文件规定的赔偿限额，有些同志担心，这样子搞会乱套，会影响到其他行业老板们的积极性。”



曹振起轻轻摇头，说道：“晓卫，不必要有这种担心。对于大部分企业老板，尤其是私人老板来说，他们肯定是希望赔偿金额越低越好，这样他们的安全成本就要降低很多了。但是对于管理者来说，这个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家的安全生产意识越淡薄，安全事故发生的几率就越高。这个东西，很影响社会的安定团结。刘伟鸿这个出发点是对的，严刑峻法，大大增加他们的安全成本，安全生产才会受到大家的重视。晓卫，不要担心赔钱赔得太多，会吓住那些私人老板。生意人嘛，有利可图才是最主要的。只要能赚钱，赔偿成本提得再高，他们也一样会继续干下去的。”



宋晓卫没有立即接茬，略略沉思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曹书记。”



安全事故发生的几率降低了，对党委和政府确实是有很大的好处。曹振起说刘伟鸿的出发点正确，果然是有道理的。宋晓卫再不待见刘伟鸿，也得承认这一点。



刘伟鸿看问题，从来都很有大局观。



不过宋晓卫心里，就益发的忐忑起来了，听曹振起话里的意思，好像对刘伟鸿还真的有几分好感。这样一来，曹振起是否会支持自己趁机打压一下刘伟鸿，那就很难说了。



宋晓卫本人，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宋晓卫心里在想些什么，曹振起很清楚，笑了笑，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晓卫，加强安全生产是一回事，矿难事故的处理，是另一回事。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安全责任事故，该处分的干部，还是应该处分的。你是市委书记，对于干部队伍的建设，一定要抓紧。”



宋晓卫暗暗舒了口气。



关键时刻，曹振起还是向着他的。



“是的，曹书记。我打算马上召开常委扩大会，讨论这个问题。”



宋晓卫挺直了身子，说道。



曹振起双眼微眯，徐徐点了点头。

第678章 发飙



坐在市委小会议室内，王树国心情很郁闷。



这个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实际上扩大的对象并不多，只有几个人。王树国是被扩大的对象之一，名义上，因为他是分管能源产业的副市长，这个会议讨论的就是七二矿难的责任处理，所以他被扩大来参加了。实际上，就是让他来接受处分的。



常委会议上，他一个排名最后的非常委副市长，能有什么话语权？



但郁闷归郁闷，王树国还是很早就赶到了会场。



上次的常委会议上，已经通过了七二矿难事故调查小组撰写的调查报告，上报到了地委和行署。虽然现在地委行署尚未有正式的批复，不过也可以看做是默认了。一般来说，这样的调查结论，上级党委政府是不会轻易变更的。



也就是说，调子已经定了，他王树国已经成为“待宰的羔羊”，就等着处分结果了。可以想见的是，这个处分结果轻不了。



调查小组一成立，王树国就进行了一些活动，包括亲自登门拜访调查小组组长，市委副书记刘庆隆。他和刘庆隆没有太深的交情，关系只能说是一般。但事情“紧急”，自然也顾不得太多。刘庆隆表面很客气，一再说会以事实为依据，客观公正地进行事故调查。然而王树国临走的时候，刘庆隆却拿了一些烟酒回赠给他，算是对他带着礼品登门的回礼。



王树国就知道，刘庆隆没打算手下留情。



果然，调查结论就是人为责任安全事故。



就在昨天，透过某些渠道，王树国已经得到了消息，说市委初步拟定，准备给予他的处分是党内严重警告外加行政记大过。



听到这个消息，王树国心中的郁闷就不用说了。参加工作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挨这么重的处分，以前连警告处分都没有挨过。没想到当了副市长，却要被党内严重警告外加行政记大过。



不过这一回，王树国没有再去活动。



他很清楚，活动也不会有效果的。人家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刘伟鸿去的。如果给他的处分太轻，基本上也就没刘伟鸿什么事了。处分从来都是越往上越轻的嘛。



照这个消息来分析，市委可能打算给刘伟鸿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和行政记过处分。相对而言，这个处分就已经很重了，比王树国的处分造成的影响还要大。因为刘伟鸿年轻啊，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而且刘伟鸿作为全国党代会代表的名单已经报到了省里。这个处分决定一出台，刘伟鸿的党代表资格铁定泡汤了。



刚刚被党内警告加上行政记过，有什么资格代表浩阳市的党员队伍，大模大样地坐在人民大会堂内，参加全国党代会？



这一回，算是扎扎实实的做了一回“池鱼”。



王树国一边抽烟一边闷闷地想着心事。



真是搞不懂了，刘伟鸿平日那么强势，怎么临到这种真正大事情的时候，却按兵不动了呢？好像一下转了性子，成了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与会人员陆续来到会场，王树国便换上笑脸，和大家打招呼。王树国也是爱面子的，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熟人，王树国可不想让人看扁了。



其他的市委常委们，脸上倒都有点笑容，看不出多少幸灾乐祸的神色。说白了，这个事情就是宋晓卫和刘伟鸿之间的一次较量，跟大家关系都不大。



大神掐架，路人围观就好，可别不识好歹地去掺和，会被误伤的。



看上去，会议室的气氛还算和谐。



周鹏举走进会场的时候，亦是脸带微笑，向大家点头致意，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目光扫过王树国脸上时，明显带着一丝讥讽之意。



王树国暗暗咬了咬牙，略略偏开了脑袋。



现在轮到你周鹏举去得意吧。



没办法，谁叫我老王运气不好呢？



刘庆隆，古建轩先后进场。宋晓卫和刘伟鸿是并肩走进会议室的，两位年轻的大班长看上去脸色都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就好像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常委会议。



来到会议桌前，宋晓卫和刘伟鸿还彼此客气了一句，这才分别落座。



周鹏举的眼神又有意无意的在刘伟鸿脸上掠过，心里冷笑一声。



装！



你继续装！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鹏举的消息来源，可比王树国要广泛得多。据说地委那边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研究七二矿难的干部处分，不过几个主要头头，已经就这个事进行了私下的沟通。原以为朱建国会力挺刘伟鸿，试着推翻浩阳市调查组的结论，但事实上，根据周鹏举得到的消息，朱建国没有吭声，默认了浩阳市的调查结论。



看来朱建国也很清醒，没有去做无谓的“挣扎”。



事实俱在，你朱建国与刘伟鸿关系再好，也不能包庇他。



这个一直都压得他周鹏举喘不过气的嚣张跋扈的家伙，总算要吃一回瘪了。一念及此，周鹏举禁不住心怀大畅，满心欢喜。



料必经此一役之后，宋晓卫的威望就将完全树立起来，刘伟鸿则不免沦为笑柄。刘伟鸿一旦威风不再，他周鹏举在宋晓卫的全力支持之下，一定可以在市政府恢复昔日的荣光，再次成为强势无比的常务副市长。到时候看那些曾经迫不及待地倒向刘伟鸿的“两面派”，在他周副市长面前，又是一副什么嘴脸！



那样子，只怕比现在的王树国还要难看吧？



周鹏举想着，几乎要笑出声来。



要说周鹏举平日里也不是这么肤浅的，实在是这几个月被刘伟鸿“逼迫”太甚，步步败退，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了，心里头憋得太狠。眼见得翻身有望，周鹏举自是不胜之喜了。



“同志们……”



宋晓卫环顾会场，缓缓开口，语气不自禁地加了几分威严，较之平时温文尔雅的市委书记形象，平添了几许威压之意。



当然，也许只是大伙的心理作用。



“今天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议，主要是商讨一下有关七二矿难的后续处理事宜。七二矿难发生之后，市里马上成立了专门的事故调查小组，由庆隆书记亲自牵头，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根据事故调查组细致的调查，已经得出了结论。红旗煤矿七二矿难，是一起人为的安全责任事故。红旗煤矿的负责人和相关技术人员，在调试从俄罗斯进口的新设备的时候，没有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对调试地点的地质结构没有搞清楚，就贸然施工，结果导致了透水事故的发生，六名工人不幸遇难，造成了上百万的经济损失。同志们，这个教训很深刻啊。”



说到这里，宋晓卫顿了一顿，深深地叹了口气，脸色益发的凝重了。



与会干部们也一个个挺直了身子，脸上的微笑早就收了起来，神情变得十分沉重。



“如果我们的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平时不那么官僚，重视安全生产，深入一线进行检查督促，这个人为的安全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七二矿难的背后，折射出一种现象。那就是红旗煤矿的安全生产措施，做得很不到位。矿领导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都养成了官僚主义的坏习惯，平时高高在上，所谓的安全生产，只是挂在他们的嘴上，从来没有落实下去，没有真抓实干！发生事故的三号矿区，紧挨河流，地质条件本来就比较复杂。这个情况，红旗煤矿的负责同志，不可能不知道，但在调试新设备的时候，却没有安排任何的防护措施，由此可见，安全生产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句口号罢了。严格来说，这是一种渎职行为，是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漠视，极端的不负责任！”



宋晓卫说着，渐渐声色俱厉起来，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虽然敲得不重，却也令得很多与会干部心中砰砰乱跳。



看来所料不差，宋晓卫下定决心要狠狠发一次飚了。



“对于这种极端不负责任的渎职行为，必须严厉处罚，以儆效尤。同志们，安全生产这根弦，松不得啊！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安全和幸福，关系到整个社会的和谐稳定。这根弦，必须时时刻刻都绷紧了。红旗煤矿的相关负责人，要严肃处理。当然，这个事故的发生，我们市委市政府也有责任。首先是我这个书记有责任，没有抓好安全生产工作。在此，我向大家作检讨，向遇难的六名矿工表示深切的哀悼！”



说着，宋晓卫轻轻低下头颅，静默了几秒钟。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起来。



“同志们，我们党的宗旨，对于一切责任事故，都不能姑息迁就。这些负有一定责任的干部，该处分就必须处分，该撤职的要撤职。如果触犯了法律，该坐牢的，还必须送去坐牢！这一点，决不能含糊！”



静默几秒钟之后，宋晓卫挺直身子，板着脸，非常严厉地说道。



一贯温文尔雅的宋书记，终于发飙了！

第679章 初步处理意见



“庆隆书记，请你谈一谈你们事故调查组的初步处理意见吧。”



宋晓卫声色俱厉地发表了一番讲话之后，转型刘庆隆，语气略微和缓了一点。



照理说，刘庆隆这个党群副书记，是不管干部处理事宜的。而且涉及到了市长副市长的处分，由刘庆隆来提出初步处理意见，也不大合乎规矩。通常宋晓卫应该找刘伟鸿好好沟通一下，两人大略取得一致意见之后，再上书记办公会议讨论，最后召开常委会议决定。



眼下，宋晓卫似乎将这些流程都省略了，直接就上了常委会。却不知道宋晓卫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他是不大愿意单独和刘伟鸿沟通吧，怕万一刘伟鸿强烈反弹，到时候下不来台。上了常委会，刘伟鸿就算要反弹，也必须要顾忌一下。



不管怎么说，七二矿难已经被定义为人为责任事故，刘伟鸿并未表示反对的意见。在第一次召开处理善后事宜的联席会议上，刘伟鸿就已经当众表示，要自请处分。无论刘伟鸿是否作秀，这话你毕竟当众说出了口。现在怕也不好收回去吧？



没有商量处分意见的时候，你调子很高，自请处分。现在动真格了，你又反悔，不带这样玩的。真把这些市委常委们都当做是傻的吗？刘伟鸿若是这样出尔反尔，不但显得政治上极为幼稚，很不成熟，也显得心态很糟糕。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立马就要大打折扣，甚至有沦为笑柄的可能。



正是因为将这些方方面面都考虑了进去，宋晓卫才决定不找刘伟鸿沟通，也不开书记办公会议讨论，直接上常委会。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打一下刘伟鸿的脸，剥下他一层面皮，那就狠点。别看宋晓卫上任至今，尚未与刘伟鸿发生过真正的正面冲突，事实上两人的较量是不可避免的，撕破脸是迟早的事。



宋晓卫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可不是一颗谦虚礼让的心。



浩阳市委书记这个职务，作为宋晓卫仕途上的真正起点，也不容许他以滑铁卢收场。如果第一次担任地方一把手，就被二把手压得死死的，喘不过气来，宋晓卫今后的仕途，只怕也不见得前程远大。



不要随便伸手！但该出手的时候，就不能犹豫，一定要出全力！



这是宋晓卫给方东华担任秘书时，方东华一直都在教导他的。不但言传，而且身教。方东华身为省纪委书记，不知道拿下了多少桀骜不驯的干部，“对敌斗争”的经验，何等丰富？宋晓卫追随方东华多年，在这个方面，颇有心得。



至于让刘庆隆来给干部处理定调子，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也不算太离谱。总归刘庆隆是调查小组的负责人，他谈个初步意见，也说得过去。



宋晓卫既然决定全力出手，那便不容有失。



刘庆隆还是能够信得过的。



估计曹振起应该也找刘庆隆谈过了，该怎么做，刘庆隆心里有数。



“好的，宋书记，各位同志，那我就先谈个初步意见吧。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请宋书记和各位同志批评指正！”



刘庆隆沉着脸，朝宋晓卫点了点头，说道，随即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经过调查组多方调查，取证，可以确定，红旗煤矿七二矿难，是一起人为的安全责任事故。主要原因，刚才宋书记已经谈过了，就是红旗煤矿在调试操作从俄罗斯进口的新设备时，没有仔细勘查三号矿区的地质情况，违规操作，导致透水事故发生，三十七名矿工被困，六人遇难，直接经济损失上百万。同志们，七二矿难造成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为了严肃纪律，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发生，调查组认为，必须要对相关的责任人员，严肃处理，才能起到惩前毖后的作用。经过我们调查组的同志初步商量，拿出了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



刘庆隆开始宣读调查组的初步处理意见，脸色阴沉，声音沉缓。



调查组这个初步处理意见，涉及到了很多干部和技术人员，当然，主要是红旗煤矿那边的人员。其中负责安全生产的一名煤矿科长，调查组初步意见是双开：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嫌触犯法律，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其他几名负有直接责任的干部和技术人员，也给了很重的处罚，开除党籍和开除公职的，不止一人。



红旗煤矿矿长杨建忠，刘庆隆建议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降级处分。



“七二矿难的发生，也凸显出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市政府的相关管理部门，没有尽到责任，都煤矿的安全生产工作，没有落实到实处。根据宋书记严厉追查，绝不姑息迁就的指示，我们认为，相关政府部门的负责人，也必须承担一定的领导责任……”



宣读完对红旗煤矿相关责任人员的初步处理意见，刘庆隆话风一转，就提到了政府头上。随即建议对浩阳市煤炭局、矿产局等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给予党纪政纪处分。



“鉴于分管矿产能源工作的副市长王树国同志在此事上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调查组建议，给予王树国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和行政记大过处分！”



刘庆隆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说道，随即合上笔记本，面向宋晓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讲话完了。



至于市长刘伟鸿同志，应该在七二矿难事件中负何种责任，刘庆隆没有提及。毕竟他只是市委副书记，提出对市长的处分，未免过于僭越了。严格来说，对于王树国这一级干部的处分，浩阳市委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就算市委常委会形成了决议，也必须报送浩阳地委行署批准，才能生效。



当然，一般情况下，浩阳地委和行署也不会驳回浩阳市委的决定。



宋晓卫点点头，眼神缓缓扫视会场一周，说道：“对于调查组提出来的初步处理意见，同志们都有些什么样的看法，请谈谈吧。”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主动说话。



涉及到这么多干部的处分，有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法办的，还涉及到了王树国，而且肯定会涉及到刘伟鸿，谁愿意胡乱开口表态？



这个冷场，倒也在宋晓卫的意料之中，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周鹏举脸上。



除了要借这个机会好好修理一下刘伟鸿，让周鹏举表明态度，也是宋晓卫此番常委会的目的之一。自从他到任之后，周鹏举倒是表示了要靠拢的意向，往他办公室跑得挺勤密的，嘴上说的话也比较动听。宋晓卫吩咐的一些小事情，周鹏举给落实得挺快的，还邀请宋晓卫一起打了两回牌。不过这些东西，宋晓卫不是那么在意，在官场上，不过是一般表现而已。如果说周鹏举仅仅如此表现一下，宋晓卫就真的拿他当亲信心腹，那宋晓卫这几年大机关还真是白混了。不要说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就算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政治水平也不至于这么低的。



宋晓卫既然到浩阳来做书记了，对浩阳班子里的几个人，岂能没有一点了解？周鹏举绝对不是那么“水浅”的人，能够逼的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向他让步，交换利益，又和前任娄市长抗不相下，周鹏举必定不简单。别看他嘴里似乎对刘伟鸿特别不服气，但几个月来，宋晓卫确实没有看到他有直接对抗刘伟鸿的实在动作。倒是前不久，周鹏举还为刘伟鸿充当了一回说客，让刘伟鸿看中的几个干部，顺利上到了较为重要的副局长位置上。



事后宋晓卫也分析过，周鹏举这个举动，主要是因为李青梅好像有被刘伟鸿揪住小辫子的意思，周鹏举不得不向刘伟鸿做一些让步。但也由此可知，在周鹏举眼里，利益高于一切。他嘴里是对宋书记坚决拥护，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绝对不介意和刘伟鸿合作一把。



既然宋晓卫下定决心要立威，那就不能容许周鹏举这种“首鼠两端”的行为。你要么就紧跟我宋晓卫，要么就和刘伟鸿抱成团。想要保持中立，在我宋晓卫和刘伟鸿之间，左右摇摆，两边讨好，门都没有。



当我宋晓卫是傻的，被你利用不成？



到时候我宋晓卫和刘伟鸿斗个天翻地覆，你周鹏举左右逢源，渔翁得利？



真要是这样，宋晓卫和刘伟鸿要被人家笑死了。



现在，就是逼周鹏举表态的时候了。只有周鹏举在这个会议上表明了态度，宋晓卫才会真正接纳他成为自己阵营的一员。



宋晓卫的眼神扫过来那一刻，周鹏举也很清楚，再想做“旁观者”，已经不现实了。而且周鹏举也没打算继续做旁观者。他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机会，等着宋晓卫和刘伟鸿正式撕破脸，这样他的“投靠”才有价值，才不会被宋晓卫利用，当成对付刘伟鸿的一杆枪。



周鹏举拒绝当“枪”！



纵算是当地委委员兼市委书记的“枪”，那也不行。周鹏举要做一个有分量的盟友。

第680章 三思啊！



周鹏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说道：“我比较赞成调查小组的意见。为了让全市各行各业都对安全生产重视起来，对于七二矿难事故的严肃处理，是非常必要的。我认为调查小组的初步处理意见很好，既体现了市委坚定不移地处理一切安全责任事故的决心，也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苦心在内。我们处理干部，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教育的手段。希望全市各行各业都能通过这一回对七二矿难的处理，汲取教训，严抓安全生产，减少乃至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



周鹏举说得不急不慢，身子挺直，微微靠在椅子背上，显得很有气势。而且这个话，也说得很有气势，俨然是站在全市的高度来说的。似乎他忘记了这里是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不是他主持的分管工作会议。但周鹏举却并不在意。



既然要表态，那就明白表态吧，省得宋晓卫心里腻歪。都已经决定要“投靠”了，那就爽快点，别黏黏糊糊的，没劲！



宋晓卫嘴角闪过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除非是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然很难察觉。但在座诸人，谁也不是省油的灯，观察力之敏锐，远非寻常人可比的。宋晓卫脸上这个极其隐晦的表情，还是被不少人捕捉到了。



好几个人心里就“砰”地一跳。



这是个机会啊！



自从浩阳市出人意料地接连换了两位班长，浩阳市两套班子里的很多副手，便陷入无所适从之中。摸不清底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开始，陆大勇和苑忠兴都还在任上的时候，倒没有这么多顾虑。反正苑忠兴也好，刘伟鸿也好，均是陆大勇线上的人，大方向肯定是一致的，不存在严重的“取舍难题”。后来换上曹振起和宋晓卫，大家的心思，是比较偏向于宋晓卫的。一来有曹振起撑腰，二来刘伟鸿委实过于年轻，让这些年长的班子成员首先就在心里有一种排斥的念头。向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俯首称臣”，怎么着都觉得不是个滋味。再说了，刘伟鸿太年轻，估计官场手段也就一般。



谁知道后续的发展，却大大超出各人的预期。刘伟鸿接连出招，不但在经济建设上大展宏图，官场手腕也是一流，一下子就树立了很厚实的权威地位。反观宋晓卫，却一直被自己的副手牢牢压制住，几乎很难出头。



于是乎大家的心思，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算不立即向刘伟鸿靠拢，起码也不急于向宋晓卫“表白”，且看一看再说吧。谁真正能够在浩阳说了算，再向谁靠拢不迟。



七二矿难发生之后，再一次在看似平静的浩阳官场掀起了波澜。宋晓卫到底是断然出手，还是继续和稀泥，与刘伟鸿“相安无事”，就要见分效了。



现在，大家明白了。



宋晓卫是真的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而在这件事上，刘伟鸿处于明显的劣势，甚至在上回的常委会议上，都没有对调查小组的结论提出任何异议。看来，刘伟鸿也知道，这一回是很难全身而退了，索性低下头来，不再强项，希望宋晓卫和曹振起能够手下留情，不要弄得太狠。



局势逐渐明朗，宋晓卫脸上闪过的这抹笑容，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无疑，在这个会议上明白表态，必定能够获得宋晓卫的认同，从此之后，就是市委书记线上的人了。当然，政治上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以后宋晓卫或许还会交代下一些任务来考察跟随者的“忠诚度”，但前提是起码已经被宋晓卫接纳了。



宋晓卫后面站着曹振起啊！



刘伟鸿后面尽管也站着李逸风陆大勇等牛人，但县官不如现管。在座的很多班子成员，年纪已经偏大，更进一步的野心不是那么十足了。他们更多的是想保住现有的权位，尽可能多地将自己的亲戚心腹之类，安排到有实权的岗位上去。在这一点上，宋晓卫的优势比刘伟鸿明显。



至于省级层面的大人物，和他们相隔太远，却是不必考虑得太多了。难道李逸风还能亲自来干涉浩阳市一些科局级甚至副科局级干部的人事安排？



周鹏举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就响起一个明显有些尖锐的女声。



“我赞成周市长的意见。这个初步处理意见很好，很有必要。一段时间以来，我们浩阳，官僚主义风气逐渐有所抬头，领导干部尤其喜欢贪大求全，都喜欢干大事，闹出大动静，对于真正细致的工作，关注反倒不够了。红旗煤矿七二矿难，就为我们敲响了一次警钟。眼睛只盯着上面，只想搞大动作，是不行的。忽视了对下面具体工作的检查，尤其是忽视了安全生产，会造成极其重大的后果。”



这个尖锐的女声，无疑就是郭丽虹同志发出来的了。



郭丽虹今天穿得很正式，月白色的丝质衬衣，笔挺的黑西裤，头发微微烫着小波浪，还化了较浓的妆，显得很有女强人的气度。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气势更足。



她知道今天这个会议的议题是什么，早就做好开炮的准备了。这些日子，可将郭丽虹憋坏了，一辈子没做过“小”，却为了孙宏的事，在刘伟鸿面前碰壁无数，不得不和老公一起，亲自登门向刘伟鸿软语相求，简直岂有此理。



现在孙宏已经保外就医，郭丽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自然要向刘伟鸿报一箭之仇。



刘伟鸿，看你还能继续嚣张吗？



“我认为，这个事故，单纯处理下面的干部，是不够的。起不到应有的警醒作用。该负领导责任的干部，一定要负领导责任。这样才能显示我们浩阳市委严办安全责任事故绝不手软的决心！”



郭丽虹开了一通大炮，还不过瘾，又挥舞着手臂，加上了这么一段。



这就等于直接朝着刘伟鸿去了。



刚才刘庆隆的初步处理意见，已经提到了对副市长王树国的处理意见，郭丽虹兀自不满意，还要追究领导责任，其意不言自明。



“宋书记，刘市长，我谈几句吧！”



眼见得郭丽虹意犹未尽，似乎还有很多声讨之词要爆发出来，政法委书记龙宇轩不徐不疾地开了口。而且将宋书记刘市长并列，也等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个时候龙宇轩冒了出来，倒是并不出人意料。龙宇轩本来就是李鑫介绍过来的，在座诸人，谁不清楚刘伟鸿与省长公子的交情？可以说，目前浩阳市常委班子里，龙宇轩是刘伟鸿最铁杆的亲信了。宋晓卫刘庆隆周鹏举郭丽虹如此咄咄逼人，龙宇轩焉能不出面？



“宇轩同志，请讲！”



宋晓卫朝龙宇轩点点头，很客气地说道。



龙宇轩调任浩阳市委政法委书记之后，在常委会上颇能恪守自己的本份，不是政法系统的议题，很少开口发言，有点惜言如金的意思。此番宋晓卫明知道他是要为刘伟鸿“声辩”，也依旧十分客气。



“同志们，我觉得还是应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发生，固然让人十分痛心。但在事故的定性上，以及对干部的处理上，都必须要慎重。我们浩阳矿产丰富，境内各种大小煤矿数百家，加上其他矿产企业，那就更多了。可以说，在我们浩阳的地表之下，各种采掘巷道就像蜘蛛网一样，星罗棋布，加上地质条件异常复杂。在这种情况下，意外事故的发生，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以往也发生过很多次的透水事故，请问有哪一次，是定性为人为责任事故的？有些透水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比七二矿难更加严重，请问有哪一次是这样严肃处理过干部的？更别说追究领导责任了！我们培养一位合格的干部不容易，但要毁掉一位干部，却并不难。所以在处理干部的问题上，一定要慎之又慎。有些先例，一旦开了，会是很危险的。在座的诸位，谁敢保证自己分管的领域，从此之后，就不出安全事故？从此之后，就全都是意外事故？同志们，三思啊！”



龙宇轩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侃侃而谈。直接对调查组的调查结论和初步处理意见都提出了质疑。而且说的也很有道理。



事情明摆着，宋晓卫坚持严肃查处七二矿难，其用心绝对谈不上是公正无私的，此事的处理，已经异化成一种“党同伐异”的手段。现在开了这个先例，由得市委书记对市长这样出手，那么在座诸位，可真要小心了。今后一旦在你们分管的领域发生了安全事故，谁都可以照此办理。不但宋晓卫可以对你出手，刘伟鸿也一样能够“循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到时候，你们抵挡得住吗？



就算投靠了宋晓卫，宋晓卫就一定能保得住你们？



龙宇轩此言一出，好几位与会成员脸色便微微一变，眼里露出沉思之色。

第681章 严厉处分刘伟鸿



“龙书记，这个话我不赞同！”



又是郭丽虹。



要说在这个会议室，郭丽虹第一个看不惯的是刘伟鸿，第二个就该轮到龙宇轩了。就是这个家伙，一到浩阳之后，就将她儿子抓了起来，自己亲自上门去求情，结果撞到他老大两个白眼球。那模样拽得，比刘伟鸿还要过分。刘伟鸿最少还跟她讲讲大道理，龙宇轩直接就是鄙视。



现在龙宇轩又跳出来为刘伟鸿辩驳，郭丽虹简直都有点兴奋了。



多难得的机会！



正好狠狠地驳斥他一番，出出郭主席胸中的一口恶气。



“调查组的结论，早就已经有了共识。上回常委会都讨论通过了的嘛，现在又来提这个调查报告有问题，不是很好笑吗？党的组织纪律还是要讲的吧！”



郭丽虹挺直了身子，“顾盼生姿”，侃侃而谈，几乎就要将这个常委扩大会议的会场当成了她的演讲台。



听了郭丽虹这个话，好几位常委嘴角露出一丝值得玩味的笑意。



如今这世道真的是变了，连郭主席都讲“党的组织纪律”了。整个浩阳市，不，是整个浩阳地区的干部，谁不知道郭主席是最不讲规矩的。郭主席只讲关系！



不然，她儿子孙宏干了那么多没屁眼的事，怎不见郭主席讲一讲党的组织纪律，来个大义灭亲？



连公安局多关押孙宏几天，郭主席都如丧考妣，急得要上吊！



不过在这里，郭主席身为市委常委，要讲党的组织纪律，别人自也不能辩驳。别看表面上，大部分人对郭丽虹客客气气，好像真的将她当做了平起平坐的同僚，实际上，谁都不拿正眼看她。没有曹振起，郭丽虹算什么东西？



哪像在座诸位，都是凭着本事一刀一枪厮杀上来的，才有今日的地位！



郭丽虹自己，却是心态良好，见大家似乎都在认真听她说话，便益发得意起来，伸手捋了捋头发，继续说道：“我认为市委这一回下的决心很好，很正确，很及时。就是要严厉处分失职的干部，给全市做一个表率。让大家都警惕起来，严抓共管，搞好安全生产的工作。这个意义是很大的，影响也将很深远。市委市政府就是应该有这样的决心！”



宋晓卫微微颔首，说道：“郭主席这个话很有道理。我们对工作，确实应该认真负责。市委市政府也应该为全市各行各业做出表率。错了就是错了，该处分的就处分。这也是我们党一贯的宗旨。”



宋晓卫这个话，要是在别的场合说出来，也就是个官样文章，现在当然含义不同。尽管宋晓卫也打心眼里瞧不上郭丽虹，不过该给她撑腰的时候，自也不能含糊。“曹振起妻姐”这个身份，有时候还是很有杀伤力的。郭丽虹如此高调表态，肯定也会给其他同志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暗中揣测这个是不是曹振起的意思。



宋晓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的威望尚未竖立起来，就必须多多借助曹振起的威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个时候，组织部长丁立国咳嗽一声，缓缓说道：“宋书记，刘市长，我说两句吧。”



“好，立国同志请讲。”



宋晓卫望向丁立国，平静地说道，语气略略有点冷。



对丁立国，宋晓卫确实没有多少好感。这个家伙和龙宇轩一样，有点不识相。死死抱着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的大腿，丝毫也没有露出要向他宋晓卫靠拢的迹象。宋晓卫已经在心里将丁立国划到了刘伟鸿的线上。你一个组织部长，不和市委书记保持一致，想干什么？



等这一回打压了刘伟鸿的威风，下一个，宋晓卫就打算给丁立国挪动一下位置了。刘伟鸿硬生生撸掉蔡雪峰，一举竖立起权威，宋晓卫也该找一个够份量的市委常委来开刀。一则立威，二来也是彻底掌控干部这条线。适当的时候，将下面的主要负责干部调整那么几个十几个，大家就都明白了，浩阳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宋晓卫估计，自己就能成为名符其实的浩阳市一把手，刘伟鸿再强势，也只能乖乖配合自己搞好工作。



仕途的第一步，也就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只要让方书记看清楚了自己的能耐，时间一到，更进一步是完全有可能的。宋晓卫的远景目标，是要赶在方东华退休之前，上到正厅级实职，而且必须是地委书记或者地级市市委书记这样含金量最高的位置。



眼下好好打压刘伟鸿，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对于宋晓卫心中所想，丁立国或许清楚，或许不清楚，总之也不是那么在意。丁立国行事，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当下缓缓说道：“同志们，我认为龙书记的意见，很值得考虑。没有人怀疑调查组的结论，但是调查报告上也写了，红旗煤矿三号矿区的地质条件是比较复杂的。不但有地表河流，还有很多地下暗河，交错纵横，很难准确定位。就在这个三号矿区的二号矿井，前年也发生过透水事故。当然，那一回的透水事故不是很严重，没有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但本质上，那个透水事故和七二矿难是一样的，都带有很大的意外性质。那一回，就是按照意外事故上报的。我不是说七二矿难没有一点人为因素，但凡事要一分为二地来看。七二矿难，有一定的人为因素，更多的是意外因素。这个责任，应该严格区分清楚。对于红旗煤矿专门负责安全生产的技术干部而言，他们的责任更重一点。毕竟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但这样一个带有明显意外性质的安全事故，我们完全按照人为事故来处理，而且从重从严，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丁立国的发言一如既往，语速较慢，声音沉浑，显得很有力度。



郭丽虹马上又跳出来，尖声问道：“丁部长，那照你的意思，这个事故应该怎么处理呢？把下面的小干部，小技术人员拉出来，斩首示众，为领导干部推脱责任？”



郭丽虹此言一出，会议室内几乎是人人色变。



这么说，郭主席是铁了心，一定要刘伟鸿好看啊。连“为领导干部推脱责任”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就差没有直截了当地说丁立国要给刘伟鸿找个替罪羊了。



会场上忽然就充满了火药味。



宋晓卫嘴角又是一扯，心里特别满意。他确实没有想到郭丽虹会这样子“下死手”。看来这个没脑子的女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冲锋陷阵的时候，可以做炮灰使用。有了郭丽虹这个“金牌打手”，会议正在朝着宋晓卫预想的最佳结局前进！



丁立国怫然不悦，冷冷说道：“郭主席，请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将你自己心中所想，强加到我头上。我认为，无论怎么处理这个事故，都应该通盘考虑，充分体现公正和全面的原则，不能姑息，但也不能随便强加罪名。市委市政府做出的每一个决议，都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郭丽虹冷笑一声，正要高调反驳，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伟鸿忽然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同志们，我谈谈看法吧！”



所有人便都精神一振。



这个事，最终如何处理，刘伟鸿的意见，肯定也是极为关键的。今时今日，任谁也不敢再以“小娃娃”来看待刘伟鸿，不敢轻视他的任何意见。



郭丽虹也硬生生的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脸色略有一点不自在，眼神游离，不往刘伟鸿的脸上看。内心深处，郭丽虹还是很畏惧刘伟鸿的，不管她承不承认，事实如此。



刘伟鸿毫不在意郭丽虹，缓缓说道：“同志们，我认为调查组的意见很值得重视，龙宇轩同志，丁立国同志和郭丽虹同志的发言，都有一定的道理。安全生产是大事，必须从严治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发生，我很痛心。六名矿工死难，本来是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故。但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为此争论不休，而是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善后处理，市政府已经在进行之中。有关责任干部的处理，我认为丁立国同志的意见很值得参考，是要分清责任，公平公正地地进行处理。红旗煤矿安全生产负责人，承担第一责任，这个是肯定。鉴于这个事故本身确实也存在一定的意外因素，对于其他干部的处分，我建议以教育为主。毕竟我们处分干部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希望今后大家都能对安全生产工作重视起来。当然，该负的领导责任，也是应该承担的。我建议，对于红旗煤矿矿长杨建忠同志，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过处分。对于分管矿产能源工作的副市长王树国同志，给予党内警告和行政警告处分。至于我本人，身为市长，应该对安全生产负主要的领导责任，我请求市委给予我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



会议室内，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大伙面面相觑，再也没想到刘伟鸿会要求给自己如此严重的处分。



王树国的眼睛，刹那间湿润了。

第682章 李逸风急了眼



刘伟鸿回到浩阳宾馆三零六号套房，神情略略带着点疲惫之意。



云雨裳连忙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拿着的公事包，说道：“回来了？先休息一会。”



刘伟鸿轻轻抱了抱云雨裳，歉意地一笑，就在沙发上坐下来。云雨裳已经为他泡好了一杯茶水，热气腾腾的，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七二矿难发生至今，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云雨裳一直都住在浩阳，陪伴刘伟鸿。江口那边公司里的事情，都是电话联系，遥控指挥。好在刘伟鸿老早就给了她建议，公司要正规化运作，关键是打造一支过硬的管理团队。日常事务，都交给这支管理团队去完成，云雨裳只要掌舵，控制好大方向就是了。对于刘伟鸿给的这些经营管理上的建议，云雨裳一贯都是很重视的。无数次的事实证明，在这个方面，刘伟鸿的眼光惊人的精准，几乎从不失误。



云雨裳很清楚，七二矿难的善后处理，将是刘伟鸿在仕途上遇到的第一个重大考验，这么关键的时刻，作为刘伟鸿的妻子，云雨裳是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她要照料他！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云雨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说道：“已经定下来了吗？”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已经形成决议，上报地委行署了。”



云雨裳的秀眉，便即微微一蹙。



在浩阳居住的这段时间，她可不是足不出户，而是每天都会出去走走，了解一下浩阳的风土人情。浩阳市正在兴建的商贸城和楚天矿业有限公司，则是云雨裳“考察”的重点。云雨裳这个，并非无聊之举。刘伟鸿早就跟她商量过，宏瑜公司在国外赚到的大量资金，不能仅仅是账面利润，更不能收在银行，做一个守财奴。这些资金，必须要回到国内来，发挥应有的作用。



最好是办实业，或者进入商业流通领域，总之要为国家经济的发展做出最大的贡献。宏瑜公司这几年在海外市场开疆拓土，已经颇有斩获，收购了好些国外的潜力企业，在欧美国家的许多公司，都占有一定的股份。



当然，在哪些公司占股份，主要也是刘伟鸿的意见。比如电脑科技产业的公司，矿产能源的公司，微软啊，力拓啊，壳牌啊，这些公司，云雨裳的资本是一定会想方设法渗透进去的。刘伟鸿很清楚，在未来十几年间，这些公司的发展，将是何等的迅猛。这个时候投入一美金，十几年后，就会成百倍甚至是成千倍的回报。国内刚刚开始搞的股票市场，也是云雨裳关注的重点。



短短数年时间，宏瑜公司已经拥有数以十亿计的资产，云雨裳毫无争议地在江口的财富顶级圈子里占据了很显赫的一个位置。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个财富还会以几何速度增长。



云雨裳考察商贸城和矿业公司，就是在考虑大批资产投向国内之后，应该选择哪个领域。



除此之外，云雨裳也和刘伟鸿一起，或者单独拜访了很多的朋友，比如朱建国苑忠兴邓仲和等人家里，云雨裳都去拜访过，中间还抽空去了一趟大宁，拜访了李逸风和陆大勇等人。夏寒，章弈，向耘这些小字辈，更是没事就会跑到宾馆来，和二哥二嫂聊天说话。闲聊之中，云雨裳对浩阳眼下的“政治格局”，也可谓了如指掌。



刘伟鸿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出人意料的高调表态，云雨裳自然也是知道的。



眼下，这要算是整个浩阳地区最为轰动的“政治新闻”了。



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



这是刘伟鸿自己要求的处分。让许多人都目瞪口呆。



比党内严重警告更加严重的处分，就是撤销党内职务；比行政记大过更加严重的处分，则是降级！浩阳市还从未有一位现任市长，挨过这么严重的处分。



还是自己要求的！



宋晓卫原先想要达成的目的，仅仅只是给予刘伟鸿党内警告和行政记过处分就已经很满意了。现任市长挨了这么个处分，威望立即会垂直下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给予刘伟鸿党纪政纪处分，只是向大家宣告：在斗争中，刘伟鸿失败了！



他的所有靠山，都没能“保住”他免受处分。



在官场上，这是最致命的。



你的靠山不灵了，那你还有什么好嚣张的？以后还是乖乖夹着尾巴做人吧，别那么强势跋扈了！



如今刘伟鸿自己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上”，宋晓卫当然是不胜之喜。实话说，决定向刘伟鸿开火，宋晓卫也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刘伟鸿的强硬后台摆在那里，宋晓卫不可能没有丝毫顾忌。所以，要斗争，但要掌握分寸，不能将刘伟鸿逼得无路可走。只要剥掉他一层面皮，让他懂点“规矩”就是了。否则，李逸风等人震怒起来，可也不好抵挡。



毕竟他只是方东华的秘书，不是方东华的儿子！



真要是斗争白热化了，方东华权衡利弊，不一定会死保他到底。万一方东华也抵挡不住，决定将他当做“弃子”，宋晓卫就全完了。



这个度的把握，还真是不好拿捏！



谁知道刘伟鸿自己站出来“唱高调”，自请严厉处分，宋晓卫简直是心花怒放。



这可不怪我啊，是他自找的！



既打击了刘伟鸿，又免除了后顾之忧，世界上竟然有这等美事？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呵呵，刘伟鸿毕竟还是年轻了，冲动啊，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包青天”？官场上，永远都是最现实的。你这回挨了个处分，往后说话还灵光吗？



刘伟鸿知道云雨裳在担忧什么，拍了拍她的小手，微笑说道：“不要紧的，我心里有数。”



云雨裳正要说话，移动电话忽然就震响起来，云雨裳连忙抓了起来，按下接听键：“你好……”



“雨裳，是我，李鑫。伟鸿在不？我刚才给他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



电话里传来李鑫优雅的声音，却略略带着一丝焦虑之意。



“在的，他刚回来。”



李鑫彬彬有礼地说道：“是这样，我爸爸想跟伟鸿通个电话，方便吗？”



“好的，请李伯伯稍候。”云雨裳连忙将电话递给刘伟鸿，说道：“李省长要跟你通话。”



刘伟鸿马上接过手机。



“伟鸿！”



电话里传来李逸风苍劲的声音，颇为威严。



“省长，你好！”



刘伟鸿恭谨地向李逸风问好。



“伟鸿，听说你们市委已经做了决议，给予你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



李逸风在电话里很严肃地问道，声音也略略带着一点焦虑，可以想见，电话那头，李逸风厚重的眉毛已经紧紧蹙了起来。



这个事情确实超出了李逸风的意料。七二矿难发生之后，李逸风对此事就极为关注，一直在了解事情的进度。等浩阳市的调查结论做出来之后，李逸风立即召见了陆大勇，又亲自和朱建国通了电话。无疑，李逸风就是担心有人要拿这个事情做文章，给刘伟鸿穿小鞋。刘伟鸿虽然年轻，但这几年在政坛上的表现，十分抢眼，已经成为老刘家冉冉升起的政治新秀。照情势分析，老刘家肯定会对刘伟鸿寄予厚望。在这种情况下，在政治上妥善“保护”刘伟鸿，就成了李逸风的责任。



朱建国在电话里回复他，说刘伟鸿看上去胸有成竹，似乎有了对策。



李逸风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和朱建国一样，李逸风也不再将刘伟鸿当做普通年轻人看待，既然刘伟鸿向朱建国做了“保证”，那就应该是很有把握的。刘伟鸿自己，也一定清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背个处分，是何等的严重。



不料今天朱建国却向他报告，浩阳市委已经形成了处分决议，上报地区，李逸风顿时便着急起来。



“是的，省长。这个处分，是我自己要求的。”



刘伟鸿在电话里很平静地告诉李逸风。



李逸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疏忽了！



自己太相信刘伟鸿了。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做事还是太冲动了，只凭着满腔热血向前冲，难道不知道仕途之上，到处都是险恶的陷阱吗？



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及时出手。现在搞成这样的结果，自己怎么向老刘家交代？身为一省之长，却管不了一个地区的事情，怎么面对刘成胜刘成家和马国平？



再有两个多月，就要召开全国党代会了。不出意外的话，李逸风将在全国党代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



“省长，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故死了六个人，确实值得我们重视起来。下面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如果领导不重视，类似的事故就会不断地发生。我是希望通过这个事情，能够把全市的安全生产工作好好抓起来。”



刘伟鸿又向李逸风简单做了个解释。



“伟鸿，省里正在审查全国党代会的代表资格啊！”



李逸风轻轻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请省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683章 减肥的妙方



放下李逸风的电话，刘伟鸿双手一拍，站起身来，说道：“媳妇，今晚上咱们吃什么？面条吧，好不？”



看上去，刘伟鸿的神态还是很轻松。



云雨裳却有点焦虑，说道：“卫红，不可掉以轻心。这一回的全国党代表资格要是被刷下来了，政治上是会留下污点的。”



云雨裳毕竟出身官宦世家，政治上的敏感度很高。对于刘伟鸿这样的世家子而言，如果犯了别的错误，纵算在普通人眼中是很大的错误，其实无关紧要。自有一整套“保护机制”启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他这个错误造成的影响消弭于无形。然而一些关键时刻的政治污点，却会造成巨大的影响，事后很难消除。



比如有了一定的地位或者一定的后台之后，在普通干部而言十分严重的所谓“作风问题”，就是个笑话而已，谁都不会真的当回事，更加不会有人揪住不放。但全国党代表资格被刷掉，却会成为口实，对景时候，一定会被人利用，作为攻击刘伟鸿的犀利武器。



一个犯了严重错误而被刷掉全国党代表资格的干部，有什么理由担任重要职务？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媳妇，放心吧。你老公不是个糊涂蛋。我的本意是要借这个事情，好好整顿一下全市的安全生产秩序。如果别人一定不理解，要将这个当做斗争的手段或者筹码，将我打入黑名单……嘿嘿，哪有那么容易！”



云雨裳便有些狐疑地望着他，不知道刘伟鸿这种自信由何而来。



“卫红，不要太大意。只要地委一批复，你这个处分那就板上钉钉了。党代表资格肯定会被取消。”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没那么简单。走吧，干脆，咱们叫上夏寒，刘斌，龙宇轩，向耘这些家伙，一起喝酒去。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和他们聚聚，怪无聊的。”



这人，到底有何仗恃，如此镇定自若？



不过云雨裳也没有再追问，这一段时间，都很少在刘伟鸿脸上看到真正开心的笑容，难得他现在有心情想要叫朋友们一起喝酒，云雨裳自然不会扫他的兴。



夏寒这些家伙没有手机，但都有扣机，很快大伙就聚齐了。向耘还带了他女朋友苑红秋过来。苑红秋还是市委办常务副主任。前段时间传闻副市长李作书准备辞去市府办主任的兼职，向耘还提前向女朋友道了恭喜，做好了被刘伟鸿打发去乡下历练的准备。不料七二矿难发生，这个传言自然而然就消失了，李作书的屁股还是牢牢黏在政府办主任的宝座上，不肯挪动半分。



也不是说李作书那么眷念这个市府办主任的兼职，关键是这个时候将主任位置让出来，颇为不便。明摆着她辞去这个职务，一定是让给苑红秋接任。苑红秋是公认的刘伟鸿的亲信，李作书这么做，肯定会被宋晓卫误解，以为她要向刘伟鸿靠拢。



事实上，李作书一点也不想掺和到两位一把手的争斗之中去，只想明哲保身，保住自己副市长的位置就行了。反正这个市府办主任她都已经兼任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再多兼任一段时间。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辞职亦不晚。



“市长，去哪喝酒？”



夏寒一到，就大咧咧地说道，不过看上去，夏局长兴致不是那么高。若不是碍着云雨裳在，夏寒说不定就大喊大叫起来，“质问”刘伟鸿为什么要犯傻！



自请处分，还行政记大过，有这么玩的吗？



夏寒听到这个消息，都快憋死了！



如果说刘伟鸿如此尽心尽责的市长都要挨这样的处分，在夏寒看来，浩阳市其他干部，全都撤掉算了，没一个是合格的。



“呵呵，听他们说，江海宾馆的酱大骨做得不错，就去那里吃饭吧。”



刘伟鸿笑着说道。他到任那么久，还很少去江海宾馆吃过饭，一般都是在浩阳宾馆请客。自然因为浩阳宾馆是政府招待所，刘伟鸿“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听说江海宾馆是周鹏举等人的“大本营”，刘伟鸿也不想随意去涉足，省得人家周副市长以为刘市长有所针对。



这一回，却主动提出要去江海宾馆吃饭，恐怕还不是单单看中了那里的酱大骨。



刘斌笑着说道：“是这么回事，我去吃过几回，挺正宗的。据说他们请了个东北师傅，专门做这道菜。”



酱大骨，还是东北那旮旯的味道比较正宗。



刘斌以前在首都和部队的时候，特别喜欢吃这道菜，到浩阳之后，原以为吃不到了，却打听到江海宾馆有酱大骨，自然立即就跑过去大快朵颐了。



“走！”



刘伟鸿大手一挥，率先出门。



云雨裳便亲热地拉起苑红秋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跟在后面。苑红秋的年纪比云雨裳略小，正经是本科毕业，知识面很广，加之亦是出身官宦之家，风度颇佳，云雨裳住在浩阳的这段时间，苑红秋经常陪她一起聊天逛街，两个人很谈得来，迅即建立起了很不错的友谊。



说起来也是巧了，刘伟鸿一行人刚刚到达江海宾馆，正好碰上周鹏举一行，人数还不少，也是七八个，俱皆是市里各局委办的头头，素日与周鹏举十分亲近的。李青梅自然少不了，还有市一建公司的总经理谭德林，四十来岁，穿着花T恤，短平头，粗粗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猛一眼看去，还以为是黑社会大哥，哪里有半分体制内副科级干部的模样？



周鹏举显然亦是意料不到，一怔之后，连忙主动上前，与刘伟鸿握手寒暄，哈哈打得山响：“刘市长，这么巧啊……”



刘伟鸿微笑道：“听说江海宾馆的酱大骨做得地道，我有个朋友是北方人，喜欢吃酱大骨。”



“呵呵，江海宾馆的厨师手艺是不错。刘市长亲自过来品尝，他们的面子真是不小。”



周鹏举笑容可掬，不明就里的人见了，还要以为他们是好朋友。官场上的人际关系，本来就是这样的，谁也不会将公事恩怨带到业余时间来，至少表面肯定不会带过来。



除了周鹏举，李青梅等人自然也是要紧着上前来握手，向市长表达仰慕之情的，龙宇轩，夏寒等人，也是浩阳地头上的头面人物，一样的轻慢不得。一时之间，江海宾馆的门厅热闹非凡。



“刘市长，您好您好！”



谭德林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弯腰，满脸横肉的肥脸上堆满笑容，对刘市长十分恭谨。



“谭总，你这个样子，越来越像个大老板了，呵呵。”



刘伟鸿倒也并不鄙视谭德林，和他亲切握手，还开了句玩笑。



“岂敢岂敢，都是为国家服务。我们都是刘市长手下的兵嘛……”



谭德林满脸横肉轻轻一抖，肥腰弯得更深了，一迭声地谦逊不已。



夏寒和谭德林握手的时候，上下打量着谭德林，笑着说道：“谭总啊，你是越来越富态了。太胖了不好啊，要多多锻炼身体，肉还是少吃吧，多吃粗粮，对身体有好处。”



面对着这位比自己年轻了差不多二十岁的公安局长，谭德林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样的弯腰鞠躬，客客气气地说道：“是的是的，夏局的指示非常英明，我一定注意多锻炼，多吃粗粮。”



夏寒便开玩笑地说道：“谭总，要说这个粗粮呢，有个好去处。咱们局里的拘留所，全部吃的都是粗粮，谭总要是在那里住上几个月，我保管你立马就减肥成功。”



谭德林脸色顿时一变，马上又恢复了满脸堆笑的模样，打着哈哈说道：“夏局真会开玩笑，好意心领了，心领了……”



夏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地笑了几声。



应该说，夏局的笑声还是很爽朗的，只是听在谭德林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门口如此热闹，竟然惊动了江海宾馆的总经理，闻讯赶来，见是刘市长大驾光临，这一惊非同小可，朝着刘伟鸿一连串的点头哈腰，客气话说了一箩筐，亲自引领着刘市长一行，进了最豪华的一个包厢。



单论装修的档次，江海宾馆更在浩阳宾馆之上。



这个硬件装修，后来的宾馆酒店，总是比开在前头的宾馆酒店要更加豪华一些。



总经理亲自为刘市长点好了菜，一再鞠躬，才退了出去。



夏寒抬头四下打量着包厢的装修，笑着说道：“这个江海宾馆果然比浩阳宾馆更豪华，难怪周鹏举他们都喜欢在这里聚会了。倒是挺会享受的。”



向耘笑道：“那是自然了，享受谁都要挑条件最好的。”



夏寒说道：“市长，你发现没有，那个谭德林，越来越肥了，我看啊，他真的要好好减减肥才行了。”



刘伟鸿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给他支了个招吗？我看这个办法挺不错的，应该很有效果。”



夏寒和龙宇轩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也到给他们“减肥”的时候了！

第684章 反击开始！



“来来，庆隆，鹏举，请坐！”



市委书记宽大的办公室内，宋晓卫笑呵呵的，满脸春风，请刘庆隆和周鹏举在待客沙发上落座。以前他一般都是称呼“庆隆书记”、“鹏举市长”，现今的称谓更加随意了，透出一股亲切感。



刘庆隆不用说，事实证明是非常靠得住的朋友，不枉了曹振起专一向宋晓卫推荐他。周鹏举正式表态之后，宋晓卫也便给了他更高的“待遇”。



这两个人，已经正式成为宋晓卫的左膀右臂，一个党群副书记，一个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抓帽子的人有了，抓经济建设的人也有了，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占据绝对优势，加上成功“阻击”刘伟鸿，宋晓卫觉得自己已经基本完成了在浩阳的第一步布局，市委书记的权威竖立起来，实力也已经足够。



宋晓卫心情愉悦，刘庆隆和周鹏举也一样的兴致高昂。



和刘伟鸿的较量，至此总算是胜负分明了，今后的日子，将会十分的惬意。



“书记，听说地委已经小范围内讨论了我们市里报上去的那个决议？”



周鹏举接过宋晓卫递来的香烟，一边打起火来给宋晓卫点烟，一边随口问道。



宋晓卫抽了一口烟，微笑点头，说道：“曹书记已经和地委几位主要领导都交换了一下意见，准备在合适的时候，上书记办公会讨论。”



刘庆隆问道：“其他领导的意见怎么样？”



这个其他领导，那也是有特指的，主要是指的朱建国。任谁都知道朱建国和刘伟鸿是何种关系。



宋晓卫淡然一笑，带着一点不屑之意，说道：“其他领导同志也不好说什么。这可是刘市长自己要求给的处分，别人怎么好帮他说话呢？”



刘庆隆和周鹏举便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不过我听说，下面一些同志，对刘市长还是很感激的，觉得他是个好领导，关心下级……”



刘庆隆笑了笑，又说道，带着戏谑的神情。



周鹏举也笑道：“这倒是，听说王树国同志还感动得流了眼泪。”



宋晓卫哈哈一笑，说道：“刘市长勇于承担责任，体贴下面的干部，确实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刘庆隆和周鹏举又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刘伟鸿，也不知道脑子里是那根弦搭错了，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昏招。以为这是乱世，你割发代首，收买人心呢？



真把自己当曹操了！



不过人家曹操是老大，最多也就是割掉自己的头发，没人敢割他的脑袋。你刘伟鸿却不是老大，这种榜样，是不能随便学的，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大家很愉快地笑了一阵，宋晓卫才说道：“这个事情，等地委正式批复之后，就算是盖棺定论了。咱们不必多讨论了……今天请你们两位过来，是想商量一下，干部队伍调整的问题。”



刘庆隆和周鹏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打垮了刘伟鸿，确实也到了该动干部的时候。上面动手剥去刘伟鸿的面子，下面动手挪动他的根基，彻底的确立宋晓卫市委书记的权威，这叫组合拳。



尤其周鹏举，更是兴奋。



研究干部问题，本来应该是宋晓卫和刘庆隆的事情，现在宋晓卫专程叫上他，自然是将他当成真正的心腹了。而且宋晓卫肯定指望他在市政府那边发挥更大的作用，在经济建设领域增加话语权，这样才能确保宋晓卫对全市掌控到位。



也就是说，此番干部调整，宋晓卫会尽可能地满足周鹏举的要求，给他多配置几个亲信干部在关键位置，如此周鹏举才会更有话语权。想要马儿跑得快，就得多喂几把草。



宋晓卫果然精通官场平衡的手段，是个值得追随的“老大”。



“我这里有个初步的名单，你们两位给参考一下……”宋晓卫说着，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拿出几页资料，分别递给刘庆隆和周鹏举：“呵呵，我来浩阳的时间还是不算长，对有些干部的情况，了解得不是那么透彻，你们两位尽可以畅所欲言，不必客气。”



刘庆隆和周鹏举便连连点头，表示对宋书记的信任十分感激，然后便凝神细看宋晓卫交给他们的异动名单。



名单有好几页，可见宋晓卫是真想要搞大动作了。当然，也不是说这个名单上的干部就真的全部都会异动，许多就是个“备胎”的身份，还有待刘庆隆和周鹏举的“点评”。要是靠不住，那就不必理会了。宋晓卫上任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的干部调整，肯定要尽可能提拔忠诚可靠之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不时响起三位主要市领导的交谈之声，或许在这看上去轻描淡写的交谈过程之中，许多干部的命运就被改写了。



宋晓卫刘庆隆和周鹏举始终都是面带微笑，可见沟通很顺畅，大家没有太大的分歧。



这个时候，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



宋晓卫高声说道。



房门推开，宋晓卫的秘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震惊的神情，压低声音，说道：“宋书记，刚才市建委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公安局的同志，把市一建公司的总经理谭德林抓起来了！”



“什么？”



周鹏举顿时大吃一惊，不待宋晓卫答话，先就惊呼了一声，脸色立变。



宋晓卫也板下脸来，问道：“为什么要抓谭德林？”



秘书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建委的领导暂时也不清楚原因，只是听说，谭德林涉及到很多社会治安案件和一些经济问题，是……是……”



“是什么？”



宋晓卫顿时皱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



真是的，这个时候你犯什么结巴啊？



“听说，是郭丽虹主席的小孩孙宏检举的。公安局夏局长亲自带队抓的人。”



秘书一咬牙，将“听说”的事情也做了汇报。



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怎么又跟孙宏扯上关系了？



稍顷，宋晓卫摆了摆手，秘书连忙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宋晓卫徐徐往后靠在沙发里，抓起桌面上的香烟，叼了一支在嘴上，周鹏举连忙给他点上了火。



刘庆隆很不悦地说道：“这个公安局也太不像话了，怎么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是啊，那个夏寒，就是一个二百五，愣头青，哪里有半点公安局长的样子？他除了给刘伟鸿充当打手，还有什么本事？浩阳市公安局再由得他这样胡搞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周鹏举也气愤愤地说道：“谭德林虽然只是副科级干部，但市一建公司是我们浩阳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谭德林也是市政协委员，夏寒说抓就抓，事先一个招呼都不打，他眼里，还有市委市政府吗？”



听说谭德林忽然被抓，周鹏举着实紧张起来，再也顾不得假惺惺的官场面具，直斥刘伟鸿的名字。



刘庆隆冷冷说道：“市政府他还是尊重的，他眼里只是没有市委罢了。”



宋晓卫脸色愈发阴沉起来，抽着烟，良久，才缓缓说道：“这是狗急跳墙了！”



刘庆隆点了点头。



周鹏举却镇定不下来。刘庆隆和谭德林没有多少纠葛，他和谭德林之间的纠葛，可是不浅。谭德林猛可里被抓了进去，万一顶不住公安局的手段，胡乱攀咬起来，周副市长就要糟糕。



现在的公安局，可不比以往。夏寒上任之后，施展乾坤大挪移手段，已经基本上“肃清”了前任局长蔡雪峰的嫡系势力，在刘伟鸿和龙宇轩的全力支持之下，强力掌控了公安系统。谭德林的底细，周鹏举清楚得很，太不干净了。公安局不抓他没事，一抓就全是事！



一念及此，周鹏举马上说道：“宋书记，这样子搞不对头。谭德林是正式的党员领导干部，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我看还是应该通过纪委和检察院吧？公安局这是越俎代庖啊，不能由得他们这样子胡来！”



无论如何，要将谭德林从公安局里先捞出来再说。



宋晓卫沉吟着，慢慢点了点头。



周鹏举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宋晓卫也清楚，这毫无疑问是刘伟鸿的反击手段。不过这个手段，对于宋晓卫来说，威胁不是太大。瞧周鹏举紧张的模样，估计和谭德林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事情。然而那又怎么样？刘伟鸿以为揪住了周鹏举的辫子，就能威胁到我宋晓卫吗？未免也太天真了！



只不过瞬息之间，宋晓卫便基本理清了这中间的利害得失。



无论如何，刘伟鸿的处分一定要通过。哪怕周鹏举真有严重问题，也不足为虑。大不了就是换一个常务副市长。只要打压了刘伟鸿的威风，宋晓卫的权威就能树立起来。至于周鹏举，说白了，彼此之间不过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宋晓卫可没打算为了周鹏举放弃打压刘伟鸿的意图。



只要大权在握，换一个新的常务副市长，一样会投奔他宋晓卫的阵营。



在宋晓卫心里，刘伟鸿和周鹏举，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上。



周鹏举真要是有大问题，他就只能自救了，如果有必要，宋晓卫不介意踏上一只脚，以周鹏举的覆灭换取自己一个铁面无私的好名声。



政治，自来就是这么残酷的。

第685章 有人要杀孙宏！



除了宋晓卫刘庆隆等人，浩阳市实际上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加开心，心情愉悦得紧。这位笑容欢畅如花的领导，就是市委常委，市妇联主席兼市总工会主席郭丽虹同志。



在市委大院的常委楼里，郭丽虹和孙总工一起看着电视。电视里其实是演播着一个武打片，很是紧张刺激，孙总工看得比较投入。搞技术的人，心思一般都比较单纯，所喜欢的娱乐活动，也远没有普通人想象的那么高雅深奥，反倒比较简单。



比如这种粗制滥造的香港武打片，很多普通市民都看腻了，孙总工这个高级知识分子却看得津津有味。郭丽虹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以至于响亮的笑声都将孙总工从电视剧里惊醒过来，有点奇怪地望着妻子。



正打架呢，有什么好笑的？



郭丽虹自然也察觉到了爱人的诧异，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道：“嘿嘿，你看你的电视，我就是心里高兴。刘伟鸿这个家伙，终于要倒霉了！”



这几天，只要一想到此事，郭丽虹便禁不住心花怒放。貌似当年出任市委常委的时候，郭主席的心情都不曾如此愉悦过。



刘伟鸿啊刘伟鸿，你也有今天！



孙总工却蹙了一下眉头，说道：“丽虹，人家刘市长也不见得就是错的，我看你啊，还是要好好教育一下孙宏，不要把他惯坏了，对他没什么好处！”



郭丽虹顿时便板下脸来，很不悦地说道：“老孙，别捣蛋啊！别影响我的心情。小宏怎么啦？有哪点不好了？你这个做爸爸的，平时尽到过什么责任，还不都是我在为他操心？是是是，我知道，小宏有时候是比较冲动，喜欢和一些年轻人在一起玩。那又有什么呢？他自己就是年轻人，当然喜欢和年轻人一起玩了。他现在，有正式的工作，有自己的公司，会赚钱，会交朋友，这有什么不好的？如今这世道，早就变了，你还以为是我们年轻那会呢！我们年轻那会，多单纯啊？就知道听党的话跟党走，听话的都是乖孩子。现在可行不通了。太老实的人，在社会上是吃不开的，会被人欺负，尽吃亏！”



这也是郭丽虹的特色了，孙总工不过说了一句，她马上就是十句百句地反驳回来，连插话的机会都不给人家留一点。



也就孙总工，二十多年，已经将神经练得如同钢丝般坚韧，换一个人，只怕立马就给她这个紧箍咒咒死了，哪里能活着挺下来？



孙总工只得摇摇头，不再多言。他虽然是个技术干部，又在工厂工作，但平日里和同事聊天说话，普通群众对刘伟鸿这位年轻市长的评价，非常之高。了解过刘伟鸿的施政措施之后，孙总工也认同同事们对刘伟鸿的评价。



这是一位实心为民的好市长。



不过孙总工也清楚，这样的话，郭丽虹是断然听不进去的，说了也是白说，没的引起夫妻吵架，何苦来哉？还是闷声大发财的好！



见老公不说话了，郭丽虹马上又变得笑嘻嘻的，颇为自得其乐。



但郭主席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打断了。



“喂，你好……”



郭丽虹抓起话筒，很优雅地说道，下一刻，脸色却立马变得惨白无比。



“妈，妈，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电话里，传来孙宏惊恐万状的哭喊之声，嗓子似乎都哑了。



郭丽虹身子一晃，差点当场摔倒，好不容易稳住了神思，立即对着话筒大声叫道：“小宏，小宏，发生什么事了，你……你在哪里？你不要吓唬妈妈啊……”



刹那之间，郭丽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眼泪如决堤洪水一般，直淌下来。



“我……我在人民医院，我被人用刀子捅了……”



孙宏在电话里扯着嗓子狂呼大叫，语气极其惶恐。



“哐当”一声，话筒直接摔在地上，郭丽虹浑身软瘫在沙发里，脸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苍白。



“妈，妈……”



掉落在地的话筒里，兀自响着孙宏惊恐无比的声音。



“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孙总工大吃一惊，连忙过去扶起了妻子，焦急地连声叫喊。



孙宏确实被人捅伤了，正躺在市人民医院的处置室内，满脸鲜血直流，医生拿着药棉给他清洗伤口，他就杀猪般惨叫不已，将医生都吓了一跳。



“哎，你别叫那么大声好不？只是皮肉伤，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被这个惨叫不止的伤员搞得很烦躁，忍不住呵斥了几句。孙宏不但大声惨叫，还扭来扭去，医生很不方便操作。



孙宏大骂起来：“你他妈的，老子的耳朵都被人家割掉了，你还说没事……你，老子打死你！”



一直以来，都是孙大少扁人家骂人家，连关在拘留所里的时候，都被一大帮小兄弟伺候得舒舒服服，几曾被一个医生如此呵斥过？孙大少自然是大动肝火，恨不得将这个可恶的医生千刀万剐才解心头之恨。只是孙大少如今身上带伤，一只耳朵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又落了单，只有一个人，却是不敢当真对医生动粗。不然只怕又要吃亏。



医生也不是吃素的，随即将手里的棉花一扔，大怒道：“你这人太不知道好歹，我是在救你知道不？你再敢骂我，我现在就走，让你流血流死！”



孙宏是那种典型的吃软怕硬的个性，见医生真的扔了家伙，顿时就急了眼，生怕医生果然就此走人，那可就大糟而特糟了，孙大少身上能有几许鲜血，经得起这么不停地流淌？说不定还真就流血流死了！



“医生医生，对不起对不起，我妈妈是市里的郭主席，我姨爹是地委的曹书记，你……请你一定要救救我，他们会感谢你的……”



孙宏倒也算是见机甚快，立马服软，同时打出了自己的大牌子。情势不利，马上就打大招牌，乃是所有纨绔衙内的共性，孙大少自也不会例外。



医生明显吃了一惊。



难怪这小子这么横，果然是有来头的。再说了，医生也不可能真的就此将伤员弃之不顾，刚才只是吓唬他一下，省得他老是扭来扭去，不好下手。



“好，我可以救你，但你要老老实实躺在那里别动，不然我不好操作，你自己也要多吃许多苦头。”



孙宏连声答应，说道：“好好，我不动我不动，你给我治疗吧……医生，请你马上给公安局打电话，叫他们派人过来保护我，我担心那些人会追到医院里来杀我！”



“什么人要杀你啊？”



医生很奇怪地问道。



“哎呀，这个你就别问了，赶紧打电话吧。不然，那些家伙来了，说不定连你也杀了！”



孙宏烦躁地大叫起来。



医生吓了一跳，尽管心中有疑虑，却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马上就吩咐一个护士给公安局打电话，自己再次操起家伙，给孙宏处理伤口。



这一回，孙宏倒比较配合，尽管盐水清洗伤口的时候，痛得要命，却也咬着牙齿苦苦支撑，不敢乱动了。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医生说孙宏是皮肉伤，并没有错，但公允地说，孙宏这个伤势也不能算是太轻微，脸上被划了三道长长的口子，每一道刀伤都有好几个厘米长，深可见骨，鲜血不绝涌出，一只耳朵上也是血肉模糊，虽然说没有整只耳朵被割下来，也切入了三分之一那么多，肯定必须要做缝合手术了。



不过仔细检查了孙宏的伤口之后，医生暗暗松了口气。



孙宏刚才说有人要杀他，还会追杀到医院来，明显是吓坏了讲的胡话。动手伤他的人，很有分寸，警告的意思非常明显。真要是想杀他，一刀就割断了他的脖子，又何必在他脸上，耳朵上划上四刀？



又不是后世，据说自杀都要先试探着杀上十刀，最后才一刀致命，杀死自己！



断定不会有人冲进医院来“追杀”孙宏，医生彻底安下心来，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孙宏缝合伤口。



医生在缝合针上装好线，用镊子夹着弯弯的缝合针，来到孙宏的面前，说道：“哎，伤在脑袋上，最好不要打麻药，免得对神经造成影响。你忍着点啊，缝合的时候有点痛！”



见到那小型“圆月弯刀”般的缝合针，孙宏眼里露出恐惧的神情，颤声说道：“医生，这个……这个会不会很痛啊？要不，你给打个麻药吧……”



医生蹙眉说道：“打麻药的时候一样的痛。再说了，伤在头部，打麻药是有一定风险的，我们这是急诊处置室，条件有限。你如果坚持要打麻药，那我要请专门的麻醉师过来。你还要等一阵！”



其实就算是在头部外伤缝合，一定要打麻药的话，也不必要请专门的麻醉师过来。但孙宏刚才已经表露了自己的身份，乃是大有来头的衙内，医生自然也要谨慎一些。万一出了什么事故，自己可担待不起。



“那……那算了，你缝吧！”



孙宏牙齿咬了又咬，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神情。

第686章 杀人灭口？



不过孙大少的骨头确实不够硬，本来咬紧了牙关，想要做一回视死如归的英雄，不料医生第一针下去，孙大少再一次杀猪般嚎叫起来。



医生简直火透了，吼道：“你别乱动！小王，你们两个过来，按住他的脑袋！搞什么名堂，二十几岁的人了，这点痛都忍不住！”



随即便有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和一个护士走过来，一边一个，按住了孙大少珍贵的头颅，不让他胡乱摆动，省得医生不小心将他脸上没有受伤的好肉也给缝上了。



医生便继续缝合，也不知道是医生故意要整人还是一种心理作用，反正孙宏觉得医生的动作特别粗鲁，似乎压根就没将他脸上的肉当作是肉，而是当作了一张死猪皮，毫不怜惜，只管狠狠地扎他孙大少。



孙宏又痛又急，忍不住又大声咒骂起来，三字经刚一出口，脸上又是一阵剧痛，孙宏顿时涕泪横流，只觉得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他妈的，你轻点啊，想要害死我啊……”



孙宏又叫又闹的，医生却是毫不理会，只顾狠狠扎他。



“小宏，小宏，你怎么样？你在哪……”



正在这个时候，处置室外响起郭丽虹更加惊天动地的惨呼声，仿佛整个医院都在郭主席的吼声中震动不已，瑟瑟发抖。



“妈，妈，我在这里……哎呀哎呀……”



孙宏大喜过望，身子一挺，就要坐起来，结果缝合针一下子扎在他的骨头上，孙大少不免又大吃苦头，惨叫连天。



“你别乱动！小心扎瞎你的眼睛！”



医生也惊天动地的大吼起来，火冒三丈，真想就此丢下他不管了。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没见过这样的，十岁小朋友也比他好伺候。



“你干什么？你敢害我儿子！”



郭丽虹已经冲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着医生大喊大叫起来，张牙舞爪的，好像随时准备冲上去，狠狠咬医生一口。



医生长叹一声，彻底被他们母子打败了，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说道：“请你们都安静下来好吧？我要给他缝合，不要打扰我！拜托你们了！”



郭丽虹还待要喊叫，孙总工连忙拉住了她，急急说道：“医生，对不起……请问我小孩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有没有生命危险？”



孙总工虽然平日里也很抱怨儿子不争气，毕竟父子连心，这个时候，也流露出焦虑异常的神情，眼巴巴地望着医生，似乎生怕他嘴里说出什么凶险的话来。



医生连忙说道：“你们放心，都是皮肉伤，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现在流血不止，我要马上给他缝合止血，请你们做好他的思想工作，不要大喊大叫，会影响我操作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伤者的父母到了，医生总算看到了安静“施工”的一线希望。



听说没有生命危险，郭丽虹顿时浑身虚脱，就往地上出溜，大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孙总工急忙拉住了她，对医生说道：“医生，请你马上缝合……小宏，不要乱动，坚强点！”



说起来也怪，父母一到现场，孙宏的情绪马上就平静下来，尽管缝合的时候，依旧痛得要命，孙大少果然也坚强起来，不再震天价惨叫不休，咬牙切齿地“苦苦”支撑。



其实孙宏也是成年人了，未必见得就真的那么怕痛，关键是刚刚被人割了几刀，吓得肝胆俱裂，六神不定，这才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如今父母都到了，孙宏自觉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心里也就安定下来。



好不容易，郭丽虹才回过神来，眼见得儿子满脸血流如注，又吓得扭过头去，扑在孙总工的肩膀上，不敢往那边看，浑身不住地发抖，嘴里胡乱发问。



“怎么样怎么样，快缝好了吧？小宏，勇敢点啊，马上就好了……”



“妈，你别叫了好不？哎呀哎呀，痛死我了……”



孙宏很是烦躁地叫道。刚才他自己大喊大叫，一点都不觉得，现在郭丽虹叫上几句，他就烦躁不已。不过这一回的“哎呀哎呀”，明显有些做作，透着撒娇的意味。搞得医生和护士们好一阵恶寒。



“注意啊，现在要缝合耳朵了，小王，你们用力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医生好不容易给孙宏缝好了脸上的三道刀伤，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汗水澹澹而下。



孙总工连忙说道：“小宏，千万别乱动，好好配合医生。”



实话说，孙总工一个技术人员，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见到儿子血流满面的惨状，心里也是一阵阵发虚，冷汗湿透了背脊。只是当此之际，却不能不咬紧牙关坚持下去，不住地给儿子打气鼓劲。



“我知道了，医生，医生，求你轻点啊……”



孙宏也快要虚脱了，喘息着说道，却是真的不敢乱动。



正闹得不可开交，走廊上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赶了过来。



孙宏顿时吓坏了，大叫道：“不好啦，他们，他们追来杀我了……”



郭丽虹闻声从孙总工怀里跳了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猛地冲到处置室门口，牢牢堵住了门，叫道：“小宏别怕，有妈在，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要说郭丽虹尽管很混蛋，对自己儿子，那真是没说的，就算真有刀子扎过来，也是她先去挡。



可怜天下父母心，信乎！



医生哭笑不得，只得说道：“放心，没有人敢到医院来杀你。再说了，真要杀你，当时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你好好躺着吧，我要下针了！”



“孙宏在哪里？”



走廊上响起一个雄壮非凡的声音，正是以勇猛著称的市公安局局长夏寒同志。



郭丽虹平日里最最讨厌的，就是夏寒。但此时一听到夏寒的声音，却仿佛天籁之音，比世上所有最好听的声音加在一起还要好听一百倍一千倍，立即叫喊道：“夏局长，夏局长，我们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你们总算到了……”



接到报警电话之后，公安局来的人还真是不少，夏寒亲自带队，率领七八名身强力壮的干警赶了过来。不管怎么说，孙宏身份比较特殊，若真是被人杀掉，浩阳市就热闹了。夏寒也不敢掉以轻心。



眼见得夏寒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进来，郭丽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地了地，长长舒了口气，感激不已地说道：“夏局长，你好你好，辛苦你了……”



只要能护得她儿子周全，哪怕让她给夏寒下跪磕头，她也愿意。



“郭主席，你好！”夏寒随口敷衍了郭丽虹一句，便径直来到了孙宏跟前，扫了几眼，对医生说道：“医生，请你先给他处置伤口吧，我们等着。”



见到这些全副武装的警察，医生亦是心中大定，应该可以顺顺利利地干完这最后的工作了。



夏寒往跟前这么一站，浑身煞气四溢，孙宏就被吓住了，尽管缝合针扎在耳朵上钻心地痛，孙大少也咬牙苦忍，呲牙咧嘴的，嘶嘶地抽冷气，再不敢大喊大叫。



整个浩阳市，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让孙宏畏之如虎，无疑就是夏寒了。这个“二百五”公安局长，是真的很有煞气，孙宏在他面前乖得像头小绵羊。



有夏局长亲自坐镇，医生终于顺利完成了缝合，再次给孙宏清洗了头脸上的血迹，然后给他包扎起来，清清瘦瘦的孙大少脑袋上绑了许多纱布，一下子变得白白胖胖的，滑稽得紧。



“好了，总算是完成了！”



医生长舒口气，顺手拿起一块纱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医生，这就行了吗？要不要住院治疗？”



郭丽虹抢步上前，搂住了孙宏，涕泪交流，不住口地向医生动问。



医生说道：“根据初步的检查，患者只有外伤。不过，是不是有内脏损伤，现在还不能确定，要进行全面检查之后才能确诊。”



“好好，那就马上进行检查。”



郭丽虹一迭声地说道。



孙宏说道：“妈，不用检查了，我其他地方没受伤，他们没打我，直接拿刀子杀我！”



终于熬了过来，孙宏的脑子也清醒了，很不耐烦地说道。



“谁，谁要杀你？”



郭丽虹再次尖叫起来，毛发倒竖，愤怒至极。



“还无法无天了！夏局长，请你马上把这些坏分子抓起来！”



“我不知道是谁……肯定是谭德林的人……他们想杀人灭口！”



夏寒严厉地喝道：“孙宏！有关案情的问题，我们不要在这里谈论，你跟我们回公安局去！”



孙宏大吃一惊，吓得往后一缩，连声说道：“不不，我不去公安局，我不去，坚决不去……”



那个地方，孙大少确实呆腻了。



夏寒板着脸，神情严肃无比，冷冷说道：“孙宏，我们现在怀疑，有人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为了保险起见，你必须跟我们回公安局。不然，你真要是被人杀了，谁负责？”



这句话一下子就击中了郭丽虹最软弱的地方，马上叫道：“去，去，夏局长，去公安局。请你们马上把他带回公安局去！”

第687章 大案子！



孙宏被带回公安局，已经是深夜。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在医院给孙宏做了全面的检查。孙宏刚刚遭受到生命威胁，难免神志不清，他说的话，不能全信。万一受了内伤，在公安局出事，就不好了。



尽管医院很多部门已经下班，听说是郭主席的儿子受了伤，医院自然不敢怠慢，又将检查的医生都叫了过来，专门为孙大少开小灶。



检查过程中，地区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处处长申克礼也闻讯赶到了。竟然有人企图杀孙宏灭口，这就是大案子了，申克礼不能不关注。



确认孙宏没有其他伤势，这才将他带回公安局协助调查。



夏寒亲自陪孙宏坐在一起。



一路之上，孙宏嘴里不住念叨：“他妈的，你们要我死，就别怪老子不讲义气……老子给你们翻个底朝天……”



夏寒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郭丽虹和孙总工自然是要相陪的，一起去了公安局。



“夏局长，请你们一定要彻底查清楚，把凶手绳之于法！还敢杀人灭口，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郭丽虹气愤交加，连声对夏寒说道。



郭主席实在是被气坏了，也吓坏了。这些人太胆大妄为了，竟敢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夏寒严肃地说道：“请郭主席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分子。这个案子，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是，必须要孙宏完全配合我们公安机关。根据初步判断，可能是有人认为孙宏掌握了一些对他们不利的重要证据，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有杀人灭口的意图。如果孙宏不配合，我们是很难调查清楚内幕的。假如这些犯罪分子不能被绳之于法，孙宏就始终会处于危险之中。这种事情，有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郭丽虹连忙说道：“夏局长，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马上给孙宏做工作，让他一定配合你们调查。这孩子，就是太傻了，太容易轻信别人！”



夏寒说道：“郭主席，跟我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这样的。孙宏很讲义气，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市一建公司的谭德林，昨天就已经供认了很多的情况，全都推在孙宏头上，说是孙宏主使的。就算没有发生今天这个事情，我们也必须让孙宏回来接受调查。”



郭丽虹顿时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迸出几句话：“好啊，这些人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想让我家孙宏给他们背黑锅？休想！”



孙总工在一旁说道：“夏局长，请你安排一下，我们俩和孙宏好好谈谈，让他务必配合你们调查。”



夏寒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说道：“孙总工，这个是不大符合规定的。”



郭丽虹马上说道：“夏局，请你通融一下吧。放心，我们就是给他做思想工作，不会说别的。”



夏寒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吧。”



郭丽虹与孙总工果然信守承诺，和孙宏谈话的时候，苦口婆心地给他做工作，让他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一定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清楚。



夏寒亲自作陪。



孙宏咬牙切齿地叫道：“爸，妈，你们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他们想整死我，我就要他们好看。”



夏寒补充了一句：“孙宏，还是那句话，有立功表现，是可以将功折罪的。”



“嗯，我知道了！”



孙宏重重一点头，露出了极其坚决的神情。



晚上一点多钟，浩阳宾馆三零六号套房的电话急促地震响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刘市长打开了床头灯，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二哥，招了！孙宏全招了！”



电话里传来夏寒兴奋的声音，嚷嚷着向刘伟鸿报喜。



刘伟鸿顿时精神一振。



“嘿嘿，大案子。这回啊，我看就算是曹振起也睡不成觉了，涉及到了不少地区和市里的大人物……”



夏寒在电话里，将这些大人物的名字一个个报了出来，又简单汇报了一下孙宏招供的基本内容，这些大人物都和孙宏的宏大建筑总公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经济往来。还有一些与这几位大人物相关的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孙宏也都招供了。



孙宏说得出做得到，给“翻了个底朝天”！



“二哥，还是你料事如神。孙宏这蠢才就是个怕死鬼，这一回真的钓到大鱼了。”



电话里，夏寒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兴奋之情。现在才总算是明白了二哥当初为什么要放下这么长的一条线，果然钓到了大鱼。那些想看二哥笑话的家伙，该当手忙脚乱了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随即正色说道：“夏寒，马上将案情向宇轩汇报。嗯，也要向地区政法委崔书记和申处长汇报。”



夏寒答道：“好的。龙哥早就已经到了，孙宏就是他亲自审问的。”



“好，一切按照程序办理。另外，对于那些涉案较深的人，必须马上采取措施，至少要监视起来，不要让他们有串供和逃跑的机会！”



刘伟鸿冷静地吩咐道。



“是！你放心吧，他们跑不掉！”



夏寒坚定地答道。



“好，那就这么办。”



夏寒在那边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么一闹，睡在刘伟鸿身边的云雨裳自然早就醒了过来，趴在刘伟鸿肩膀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没事。十月份，我就该上首都参加全国党代会了。”



“啊？”



云雨裳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置信。



这个戏法变得有点快了。



刘伟鸿扭头望了云雨裳一眼，朦胧的灯光下，穿着粉红睡衣，秀发披肩的云雨裳显得娇慵无比，充满着成熟女性的诱惑力，刘二哥心情大好，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笑嘻嘻地搂住了云雨裳，说道：“媳妇，你老公我呢，最有能耐了，他们想整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嘿嘿，危机解除，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哎，别闹别闹，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唔唔……”



云雨裳一见刘伟鸿的神态，便即心知不妙，正待好好警告一下这个家伙，却已经被他牢牢抱住，炽热的双唇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新婚燕尔，云雨裳也并不怎么经搂，被刘伟鸿轻薄得几下，身子就软绵绵的，伸出一双玉臂，缠住了刘伟鸿的脖子，热烈地回吻起来，小小的卧室里，很快就春意盎然，娇喘连声。



……



有句俗话，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这句话，用来形容眼下浩阳市乃至整个浩阳地区的局势，再贴切不过了。



郭丽虹的儿子，宏大建筑总公司顾问孙宏被人杀伤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浩阳的大街小巷，成为最热门的话题。不但干部之中流传着这个事，很多普通群众也都听说了，大家交口议论，津津乐道。



因为就算在市井之间，孙大少亦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大家对这些衙内的新闻，总是特别敏感。



但真正的大人物，关心的却不是孙宏是否被人杀伤，他们只关心孙宏在公安局说了什么话。宋晓卫就是这些大人物中的一员。



宋晓卫坐在办公室内，脸色阴沉，双眉紧蹙，不住抽烟。



不一刻，秘书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觑着宋晓卫的脸色，低声说道：“书记，政法委龙书记和公安局夏局长到了。”



宋晓卫脸色立即阴转晴，双眉舒展，绽开了笑容，说道：“请他们进来。”



两条雄赳赳的汉子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宋书记好！”



“呵呵，宇轩同志和夏寒同志来了。来来来，请坐请坐！”



宋晓卫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热情和龙宇轩夏寒握手，笑容可掬。



秘书紧着给两位“好汉”奉上香茗。



“宇轩同志，夏寒同志，听说你们破获了大案子。呵呵，首先我代表市委向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政法战线的同志们辛苦了！”



宋晓卫笑呵呵地说道，脸上看不到丝毫懊丧之意，很是像模像样。



龙宇轩连忙说道：“宋书记过奖了，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呵呵，好好，宇轩同志，夏寒同志，请把大致的情况介绍一下吧，我洗耳恭听。”



宋晓卫没有过多客套的心情，随即切入了正题。此番接见，本来就是要听取龙宇轩和夏寒对孙宏一案的案情汇报。



“是，宋书记！”



龙宇轩答应一声，与夏寒对视一眼，随即打开笔记本，开始向宋晓卫汇报案情。



宋晓卫脸上的笑容自然隐敛，随着汇报的深入，一个个地委行署领导和市里领导的名字，从龙宇轩的嘴里报了出来，宋晓卫的双眉，则是越皱越紧，心里头纠结异常。



汇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整个案情基本明了，宏大建筑总公司和市一建公司这两三年时间内，牵涉到了大量的经济问题，也牵涉到了地区和市里的很多头面人物。



如同龙宇轩所言，这是一个大案子！



足以引发浩阳官场的强烈地震。



龙宇轩和夏寒已经离去很久了，宋晓卫还呆呆地坐在巨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的烟蒂快烧到手指头都恍如未觉。

第688章 乱成了一锅粥



大义岭二号别墅，后花园。



大义岭的别墅，都带着花园，不过花园的大小，略有区别。一号二号别墅的花园，自然是其中最大的。



西下的夕阳，将园内凉亭的影子拖得很长，凉亭上常春藤的叶片在风中飞舞，夕阳下的影子就好像一个多手的妖媚在挥舞她的手臂，炫耀出各种舞姿。



坐在凉亭里一个人默默品茶的地委书记曹振起，留在地面的影子也是孤独的。



没有人来打扰他。



连一贯喜欢掺和的郭丽玉，也躲在别墅里看电视。郭丽玉知道，老曹现在真的需要好好静一静，理顺一下思路。她外甥孙宏，在老曹的“院子”里，丢了一个大炸弹！



在即将召开全国党代会的前夕，这个炸弹的杀伤力，被成倍放大！



这几天，曹振起一直都在不断地召见同僚和下属。围绕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宏大建筑总公司所牵涉到的案情。



两年多前，孙宏鼓捣这个宏大建筑总公司的时候，曹振起并不是太在意。近几年，随着国家改革开放进程的逐渐加速，各种各样的公司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数不胜数。很多“衙内”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投身到改革开放的大潮之中去，立志成为“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操作的手法，也是大同小异。鉴于中央有文件明确要求，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等直系亲属，在经商方面有诸多的限制，衙内们一般都使用了“顾问”的名义。



孙宏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全无创意，不值一笑。



曹振起不是太在意钱。他出身农家，小时候家里很穷，曹振起却并不羡慕“有钱人”，他羡慕的是有权的人。村里的一个老族长，就是曹振起仰慕的对象。老族长家并不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家，但每逢大事，必定要请老族长主持，老族长拄着拐杖，威风凛凛的形象深入曹振起的内心，村里再富有的人家，再强横的人家，在老族长的藤木拐杖面前，都得乖乖地低下头颅。



那个时候，曹振起尚未读书识字，便已明白了“穷不如富，富不如官”的道理。长大之后，曹振起奋发上进，醉心仕途，步步高升。如今世道变了，既然孙宏他们想要弄点钱，曹振起也并不阻止。在曹振起想来，孙宏一个小娃娃，少不更事，郭丽虹智商有限，也鼓捣不出什么名堂。无非就是打着他的招牌，承包点工程，赚几个钱。



这个无所谓。



曹振起只是很严厉地跟郭丽虹与孙宏谈过一次话，赚钱可以，但工程质量一定要保证。如果出了质量事故，不用别人来追究，曹振起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作为一个老于官场的高级领导干部，曹振起很明白，顺应时代的潮流，赚几个钱是不要紧的。不止他曹振起一个人的亲属会利用各种关系网赚钱，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会随便干涉的。只要不出质量事故，就不会引起民愤，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以前与陆大勇搭档，陆大勇也是深通官场规则，彼此之间，尽管也有争斗，多数时候，能够划分清楚势力范围，相安无事。



从这两年的表现来看，孙宏似乎也将他的话完全听进去了，宏大建筑总公司承包的工程，质量上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曹振起也便放下心来。



唯独让曹振起没有想到的是，孙宏不但打着他的大招牌赚了很多钱，还打着他的大招牌四处结交朋友，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衙内。



这几天，随着调查的逐渐深入，宏大建筑总公司的案子，各种关联牵扯也是越来越多。地委委员、常务副专员段宝成、副专员王宁都牵涉了进去。另外还有还几个地直局委办的头头也与宏大建筑总公司有关联。要么就是在宏大建筑总公司占有股份，要么就收受了孙宏的很多好处。最让曹振起难以忍受的就是，这些所谓的“好处”，不但包括金钱，实物，还包括人，活生生的女人。



孙宏的一个女朋友，据说就是和常务副专员段宝成共用的。



段宝成五十几岁了，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曹振起对他也比较看重，谁知道他私底下，竟然和孙宏这种小混混似的年轻后生，“共用”一个女人！



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曹振起就有一种郁闷到要吐血的感觉。



简直岂有此理！



所以前几天段宝成满头大汗，如丧考妣地来到他办公室，哭丧着脸给他“检讨认错”的时候，曹振起毫不客气地将他赶了出去，还拍了桌子，怒吼着叫他卷好铺盖，准备坐牢！



自从曹振起出任浩阳地区行署专员之后，还不曾在办公室发过这样的脾气，更不要说是对自己的主要副手拍桌子了。



由此可知，曹振起心里的郁闷，是何等之甚。



可是，拍桌子归拍桌子，大骂归大骂，难道就真的让段宝成去坐牢吗？众所周知，段宝成是他曹振起的嫡系亲信，一贯以来，紧跟他步伐的。如今在行署那边，曹振起主要也是依靠段宝成制约朱建国。现在，如果段宝成真的锒铛入狱，在浩阳地区造成的影响，将是空前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后面指戳曹振起的脊梁骨。



原因无他，除了段宝成是他的亲信之外，段宝成还是被孙宏检举揭发的。



孙宏又是谁？



曹振起妻姐的儿子！



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仿佛事实的“真相”就浮出了水面：孙宏出事了，为了保住自己，供出了段宝成。段宝成成了孙宏的替罪羊。那孙宏又是为谁办事的呢？当然是为了曹振起办事了，孙宏赚了那么多钱，曹振起肯定拿了大头。所以，段宝成实际上是为曹振起做了替罪羊！



虽然事实上曹振起并没有拿孙宏的钱，也没有拿宏大建筑总公司的钱，但这种事又怎能分辨得清楚？下面的干部群众，百分之百会这样认为。



那他曹振起在浩阳地区的干部群众之中，变成什么人了？



贪财好货，包庇姨外甥孙宏大肆敛财，东窗事发，又拿自己最亲信的助手做替罪羊顶罪！



这对地委书记威望的打击，将是极其致命的。



仅仅只是下面干部群众这么想这么看，还则罢了。群众毕竟不能起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背后说几句骂几句有什么关系？但谁又能够保证，省里乃至中央的领导，不是这种看法呢？



朱建国、刘伟鸿，那都是能够把话递到上面去的人。



全国党代会召开在即，曹振起岂能不担忧上面领导对他的看法？陆大勇在浩阳地委书记的位置上呆了两年多，成功跻身于副省部级高干行列。轮到他曹振起了，难道就要折戟沉沙？



除了段宝成之外，涉案的副专员王宁以及其他几名地直局委办的头头脑脑，基本上都是曹振起的亲信干部。毕竟孙宏是打着他曹振起的大招牌，日常来往的，肯定也是和曹振起关系密切的人。陆大勇线上的那些干部，一般是不会轻易和孙宏接触的，要讲究个避讳的问题。



如果一家伙将这些干部全部拿下，必定会造成空前的震动，想不引起省里的关注，几乎是不可能的。而由曹振起的姨外甥引发出这么一个大案子，无论如何，曹振起都难辞其咎。



除了地区这一块，宏大建筑总公司还牵扯到另一个大型建筑公司——浩阳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



市一建公司的总经理谭德林，已经被浩阳市公安局抓起来了，正在审讯之中，也交代了不少“爆炸性”的材料。



不过谭德林的层级比较低，他交往的主要都是浩阳市一级的领导干部。头一个有瓜葛的，就是常务副市长周鹏举。周鹏举本来就是浩阳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的主任，分管城建工作。这两年多时间，省里拨下来不少专款，用于浩阳市新城区的建设。这个东西，就是一块大大的唐僧肉，地区的、市里的、乃至街道办事处的干部，只要能沾上一点边，无不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钻营进来，分一杯羹。



根据谭德林交代的材料，周鹏举这两年，透过市一建公司转包工程，损公肥私，拿了不少的好处。



不但周鹏举，浩阳市还有其他好些重量级的干部，都有牵扯在内。



和地区一样，浩阳市眼下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市委书记宋晓卫焦头烂额。前几天宋晓卫还专程拜访过曹振起，向他请示机宜。



面对着刘伟鸿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宋晓卫慌了阵脚，完全抵挡不住。



当然，宋晓卫到任未久，本身并未牵扯其中。但身为市委书记，市里发生了这样的大案子，牵扯到这许多的官员，宋晓卫显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诸多事情缠绕在一起，都乱成一锅粥了。曹振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突突地痛。



得好好想一想，考虑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郭丽玉忽然走进了后花园，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客人。曹振起的双眼，立时眯缝了起来。似乎没有想到，这位客人此时会出现在他家的后花园。

第689章 刘伟鸿要“谈判”！



来的客人着实超出曹振起的意料之外，竟然是浩阳市长刘伟鸿。



刘伟鸿这个时候忽然登门拜访曹振起，到底是何意图？



“老曹，小刘说有些工作，要向你汇报！”



郭丽玉脸上浮起轻松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小刘”和“汇报”这两个词汇，咬得特别重。似乎不如此的话，就不能显示郭副局长的高人一等。



刘伟鸿突如其来地登门，令得郭丽玉也大吃了一惊。如果说，大义岭二号别墅要列出一份最不受欢迎的表单，刘伟鸿同志，必定要排在第二位。至于排在第一位的，毫无疑问就是蒙可了。自从浩阳地区成立，曹振起出任浩阳地区行署专员之后，刘伟鸿还是第一次前往曹振起的家里拜访。



就是这个家伙伙同夏寒龙宇轩等人，活生生的将郭丽玉的姐姐郭丽虹一家坑了。孙宏招供之后，郭丽虹来过大义岭二号别墅一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看得郭丽玉一阵心酸。



郭丽虹这是吓坏了啊！



孙宏要被人灭口，郭丽虹已经吓晕了一回，随后孙宏又大肆“点水”，供出了一大帮地市要人，算是将浩阳官场搅了个底朝天。一样将郭丽虹吓得死去活来。段宝成、王宁这些人，都是曹振起的亲信啊，孙宏这就是赤裸裸地在甩曹振起的巴掌，亏得曹振起以前那么关照他们一家。



典型的恩将仇报！



但是郭丽虹那一回登门，却不是要向曹振起道歉的，她是来求曹振起，最后救孙宏一把。孙宏被人杀伤的那个晚上，郭丽虹一时急怒攻心，完全昏了头，在公安局的时候，一再鼓励孙宏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将所有坏人绳之以法。当时，郭丽虹只有一个想法：将要谋害孙宏的坏分子一个不留，全部抓起来。唯有如此，孙宏的生命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总也不能一辈子呆在公安局吧？



然而郭丽虹做梦都没有想到，孙宏肚子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存货”，和行署常务副专员段宝成都成了共用一女的“好朋友”！



孙宏这一招供，算是惹下泼天大祸了。



就算依照我国法律规定，立功能够减轻处罚，但孙宏犯的事太大，再减轻处罚，只怕三五年甚至十来年牢狱之灾是难以免除的。这个就完全超出了郭丽虹的底线。只要一想到唯一的儿子很可能要在监狱里呆上好些年，郭丽虹便心丧若死。



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再求曹振起了。



结果曹振起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冷冷地望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几乎嚎啕大哭的郭丽虹，足足望了几十分钟，就是一个字都不吐。最后将郭丽虹两姐妹扔在客厅，径直起身去了书房，将无边的绝望，留给了郭丽虹。



这几天，郭丽玉听姐夫孙总工说，郭丽虹茶饭不思，已经病倒了，搞不好要住院。



都是这个刘伟鸿惹出来的事！



他不来浩阳，一切都风平浪静，郭丽玉一家子，姐姐一家子，都生活得无比惬意，幸福美满。刘伟鸿一来，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接踵而至。包括曹振起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也与刘伟鸿有关联。



这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刘伟鸿忽然登门，郭丽玉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将刘伟鸿赶出去，明白告诉他，大义岭二号别墅不欢迎他，永远都不要到我家里来！



不过郭丽玉也就是心里这么想想，断然不会真的这么干。



这个时候，刘伟鸿登门而来，必定事出有因。郭丽玉很清楚，眼下老曹是真的遇到了难题，一个应对不当，就可能吃大亏。不管郭丽玉近端时间是如何的对曹振起不满，有一个关键点她是很明白的：有曹振起的风光，才有她郭丽玉的风光！



曹振起要是出了问题，她郭丽玉马上跌下“神坛”，什么都不是了。



郭丽虹就是明证。一旦曹振起拒绝伸出援手，风光显赫的浩阳市委常委郭主席，就变得一文不值。



郭丽玉可不想这样的结局落到自己的头上。



而且刘伟鸿的态度，看上去不亢不卑，眼神平和，俨然是完全平等的身份，压根就没有地区其他干部登门时那种谄媚之意，更没有诚惶诚恐。这种俨然的气度，令得郭丽玉不得不脸露笑容来接待刘伟鸿。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让郭丽玉狠狠郁闷了一把。



郭丽玉矜持地告诉刘伟鸿，老曹正在后院休息，等她通报一下，请刘伟鸿稍候。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是不是愿意见你，还得问过我家老曹的意见，你等着吧。



谁知刘伟鸿丝毫也没有在客厅坐等的意思，径直跟着她一起去了后院，淡然笑着说了一句：“郭局长，曹书记肯定会愿意和我谈谈的。”



这叫什么话？



有这样强梁的客人么？



到底谁才是上级，谁才是浩阳地委书记？



但郭丽玉却还就没有反驳刘伟鸿的话。郭丽玉也隐隐觉得，刘伟鸿此番造访，有可能会是曹振起十分急切地期盼的。如果得罪了刘伟鸿，说不定又会横生枝节。



罢了罢了，这些权力男人之间的游戏，不是郭丽玉副局长能够搞明白的，还是不要随便掺和的好。



事实证明，郭丽玉的预感比较准确。她分明在曹振起眼里读到了一丝惊喜之意。



当然，曹振起面上是一点都不会带出来的，上位者的矜持拿捏得恰到好处，脸色相对而言，很是平淡。几乎只在刹那之间，曹振起就意识到，刘伟鸿此番前来大义岭二号别墅，是来和他“谈判”的。既然是谈判，当然是自己的底牌越深藏不露越好。若是喜形于色，未免落了下乘，算是将谈判的主动权拱手相让了。



“曹书记好！”



刘伟鸿依旧是不亢不卑，微笑着向曹振起问了好。



曹振起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嘴角略略浮起一丝笑容，微微点头，说道：“刘市长来了，请坐吧！”



“好。”



刘伟鸿走过去，见曹振起并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刘伟鸿也就没有主动伸手，便即在石桌的一侧坐了下来，身子挺得笔直。



曹振起望了郭丽玉一眼，郭丽玉连忙说道：“你们聊，我去给刘市长泡茶。”



听到曹振起都刘伟鸿的称呼，郭丽玉嘴里的“小刘”变成了“刘市长”。



“谢谢郭局长。”



刘伟鸿淡淡地客气了一句。



曹振起将手边的香烟朝刘伟鸿推了一下，淡然说道：“刘市长，请抽烟。”



“谢谢曹书记。”



刘伟鸿便从烟盒里拿出香烟，点了一支。



不一会，郭丽玉亲自给刘伟鸿泡了一杯茶水过来，还带了个小暖水瓶，顺手给曹振起的杯子里续满了茶水，再一次快步离开。似乎这小小的凉亭之中，有某种气息令她情不自禁地感到紧张。



郭丽玉离去之后，凉亭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木叶萧萧之声。



两个人都默默地抽烟，谁都不先开口说话。



稍顷，曹振起望了刘伟鸿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不管你今天想要跟我“谈判”什么内容，你都可以说了。难道还要我主动开口问你吗？



基本的尊卑上下，还要要讲究一下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曹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汇报一下市里的各项经济建设工作。”



曹振起脸上波澜不惊，淡然说道：“好，刘市长请讲。”



其实曹振起心里还是有点诧异的，貌似现在，怎么都不是汇报经济建设工作的最佳时机吧？而且是在家里，马上就要天黑了，不是在办公室。我曹振起与你刘伟鸿，有这样深厚的交情吗？



不过曹振起抱定一条宗旨，且听听刘伟鸿要讲什么再说，最终你总是会要将来意说清楚的。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先汇报一下华源商贸城的建设情况吧。目前华源商贸城实际投入资金已经超过了五千万，第一期工程施工进展比较顺利，比预期的速度还要快一点。年底之前，可以竣工投入使用。眼下华源置业公司已经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发布招商广告，反响还是比较热烈的，根据华源公司提供的数据来看，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上百名有意向的客户前来进行实地考察。估计到年底竣工的时候，第一期工程最少能够销售或者租售一半以上的铺面。只要开好了这个头，接下来明年建设第二期第三期工程，就比较有把握了。”



工程尚未竣工，便即进行招商运作，也是近来才发展出来的一种商业操作手段。华源公司的总经理张国庆，乃是首都大学经济系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在接受新鲜事物，开拓市场这个方面，颇有心得。王禅专门挑选了他来主持华源公司，肯定是有道理的。



当然，张国庆经常与刘伟鸿进行沟通，也对他大有启发。刘伟鸿脑海里很多的奇思妙想，都令张国庆有茅塞顿开之感。



曹振起略略颔首，说道：“嗯，未雨绸缪，舆论领先，是个不错的办法。”

第690章 谈判的筹码



“第二个，市政府正在研究有关鼓励乡镇企业发展的方案。一是从政策上予以支持和倾斜，二是为资金困难的乡镇企业和私人企业，提供一定的资金扶持。”



曹振起双眉略略一扬，问道：“提供资金扶持？”



曹振起以前担任行署专员的时候，整个地区的经济建设工作，是由他主导的。而且大家公认，曹振起在经济建设方面的能力不弱。现在刘伟鸿既然向他汇报经济建设的问题，他也就听进去了。不管怎么样，他是浩阳地区的一把手，要考虑的是全盘的问题，不能仅仅局限在某个方面。



现在曹振起就很想听听，浩阳市政府，打算怎样为乡镇企业和私人企业提供扶持。



刘伟鸿说道：“是的，曹书记。市政府经济研究室，已经在全市做过调查了。目前我们全市的乡镇企业和私人企业，还很不活跃。种类也比较单一。主要的乡镇企业，还是围绕着煤矿在做文章。比如炼焦厂，洗煤厂，煤炭运输，小型矿山机械和劳保用品的生产等等，这个方面的企业最多。通常来说，这样的配套小企业，技术含量不高，附加值也不高，多数只能进行简单的生产加工，缺乏发展的后劲。这些企业，资金方面倒是比较宽裕的。关键我们仅仅依靠这些小企业，很难带动全市的中小企业发展。一些新型的行业，往往就缺乏资金。所以，在资金扶持上，我们考虑也分为两个方向。第一个当然是银行贷款，帮助他们进行融资。第二个是直接资金扶持。我们打算在全市成立一个中小型企业互助基金会，市政府拨款三百万作为基本金，然后向全市所有的中心企业募集互助基金，将部分中小企业的闲钱集中起来，投向那些急需资金的企业。所有成为互助基金会会员的中小企业，都将获得优先的贷款权。市里面委派专人管理这个基金，利率略高于银行同期利率，全封闭式运行，只针对加入了互助基金会的会员企业进行贷款操作。希望用这个方法，可以帮助一些中小企业解决贷款难，融资难的问题。”



这个方案，确实也是刘伟鸿一直都在酝酿的。



政府集中财力投资大型项目，打造支柱产业，建造经济发动机。其他行业，鼓励民间资本发展，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形成一个比较全面的经济圈子，带动整个城市各行各业快速发展。仅仅只依赖某一个方面，显然是不够全面的。



但是要大力鼓动中小型企业发展，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注入。单纯依靠银行贷款融资，明显不现实。洪老总目前采取的宏观调控政策，主要就是依靠银行进行调节。在银行放款环节上，卡得很严。而且浩阳地区是新建地区，银行的资本也并不雄厚，无法提供刘伟鸿急需的大量资金。



在这种情况之下，想办法启动民间的闲置资本，就成了值得一试的办法。



曹振起双眉微蹙，说道：“刘市长，思路是很好的。但是这个互助基金会，也蕴藏着不小的风险。第一个，如果有些企业在基金会贷了款，却无力偿还，怎么办？这个窟窿谁去填补？第二个，就是基金会全封闭运作，如果出现黑箱操作怎么办？基金会的管理人员也不一定都是靠得住的。”



刘伟鸿顿时暗暗点头。



曹振起果然不愧是地委书记，还是很有水平的，眼光很精准，一下子就看到了这个互助基金会所暗藏的两大风险。



事实上，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后世确实有许多的所谓互助基金会出现了曹振起所言的两个方面的问题，最后搞得一塌糊涂，许多企业蒙受损失，政府信誉也同时受损。



“是的，曹书记，成立互助基金会，确实存在你所言的两大风险。但是，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案，无论进行何种尝试，总是会存在风险的。关键是要权衡一下，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有关坏账的风险，我认为可以从抵押贷款和严格放贷手续方面去进行控制。国有大型商业银行放贷，也存在着一定的坏账风险……”



岂止是存在一定的坏账风险而已。后世银行的坏账，高大数万亿之巨，一度成为令中央政府最为头痛的问题，导致许多位高权重的行长折戟沉沙，铁窗饮恨。但银行业还得继续存在下去，不能因为有坏账，就将所有银行都关掉。



曹振起随即打断了刘伟鸿的话语，说道：“国有商业银行，有中央财政作为后盾。你们这个互助基金会，拿什么作为后盾？”



刘伟鸿随口答道：“以所有互助基金会的会员作为后盾！”



“哦？这个话怎么说？”



曹振起显然对刘伟鸿的言语产生了一定的兴趣，追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刘伟鸿考虑了过很久，认为要想避免发生这两个风险，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进商业化运作的手段，搞股份制操作。



“曹书记，这个互助基金会，我的想法，只是名义上归市政府领导，实际上进行股份制操作。互助基金会的所有会员都是股东，每年召开两次股东大会，选举互助基金会的管理阶层。每半年，基金会的管理人员要向股东大会报告基金会的运作情况。每个月必须公布基金会的财务报表，接受股东大会的不定期审计。另外，还要选举一个监督委员会。这个监督委员会，也是由股东会员组成，超过一定金额的放款，必须经过监督委员会半数以上成员同意，才能生效。我想既然基金会的资本金来自于各个会员企业，那么他们对这些钱的用途也一定会特别关注的，不会允许基金会的管理人员搞黑箱操作，违规放贷。这样一来，就能从最大限度上保证这个互助基金会的良好运作，将风险降到最低。”



刘伟鸿随口回答，胸有成竹。



曹振起望了他一眼，心里也是暗暗诧异。这个年轻人，当真不简单。其实刘伟鸿说的这个模式，几乎适用于所有的商业银行运作，一些合作企业也是一样适合。只是鉴于目前国内的现实状况，不可能在国有企业内推广，尤其是不可能在国有垄断企业推广。



“嗯，如果这样的话，确实可以尝试一下。不过，刘市长，有关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你还是需要多向朱建国同志汇报，听取他的指示。”



曹振起这个话，说得很合身份。而且很隐晦地提醒刘伟鸿，你该谈“正事”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曹书记，我一定会向朱专员多请示汇报的。其实，这些都只是具体的方式方法，不是发展地方经济的根本。”



曹振起双眉轻轻一扬，刘伟鸿终于准备要谈到正题了。



“发展地方经济的根本，是要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施政环境，有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如果我们的干部队伍里，出现了过多的蛀虫，一天到晚只想着勾心斗角，那么这支队伍是没有战斗力的，相对稳定的施政环境也就不存在了。大家的心不往一处想，劲不往一处使，又谈何发展地方经济呢？单是内耗也耗光了一切精力！”



刘伟鸿不徐不疾，淡然说道。言辞却极为尖锐，几乎是在直斥曹振起故意“捣蛋”整人，妨碍他刘市长搞经济建设了。



曹振起双眉再次扬起，眼里闪过一抹怒意。



好啊！



刘伟鸿这是直接向他挑战了！



刘伟鸿对于曹振起的愤怒，似乎丝毫也未曾察觉，或者就算察觉了，也不以为意。他今天本来就不是来“求”曹振起的，而是来谈判的。既然是谈判，就不存在一方发怒，另一方害怕畏惧的问题。



事实上，刘伟鸿手里的筹码已经足够了，甚至还超过了曹振起手里的筹码。照理，应该是曹振起主动找他谈判才对。如今刘伟鸿主动登门，还以汇报经济建设为名，已经给足了曹振起面子，也完全表达了自己“谈判”的诚意。



不管怎么说，曹振起也是地委书记，是他的顶头上司，年纪也远远大过了他刘伟鸿，这个面子值得给。



曹振起的筹码，就是七二矿难，是刘伟鸿的主动请求处分。而刘伟鸿手里的筹码，则是孙宏，段宝成，王宁等一大批曹振起的嫡系亲信，再加上曹振起的“勃勃野心”。曹振起要想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就必须要和刘伟鸿谈判，不能拼个鱼死网破。



曹振起也没理由和刘伟鸿拼个鱼死网破。只有在完全掌握主动权的情况下，曹振起才会打压刘伟鸿，如今发现这个打压会带来巨大的风险，曹振起焉能死硬到底？



那不是犯傻吗？



刘伟鸿能够主动登门，表示让步的诚意，这就是好事。



一念及此，曹振起立即压下了心中的怒意，换上了淡淡的微笑，看上去颇为亲切了。

第691章 别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刘市长，听说你们市里的第一建筑公司，出了些问题？”



曹振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一种十分随意的语气问道，似乎他还是刚刚知道这个事情没多久。事实上，谭德林和浩阳市一建公司的案子，早就在曹振起的高度关注之中。谭德林与孙宏，市一建公司与宏大建筑总公司，本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以曹振起的精明和政治敏感性，焉能不闻不问。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是的，曹书记，根据孙宏以前的举报，谭德林和市一建公司存在着较为严重的经济问题，而且谭德林身为党员干部，却和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有很深的纠葛，这个人，带有一定的黑社会性质。前段时间市里搞治安大整顿，抓了一大批流氓混子，其中不少人就和谭德林称兄道弟。谭德林利用贪污受贿和转包工程赚来的不法收入，供养着一批社会上的打手。凡是和他不对路的人，都肆意打击报复。群众对谭德林的民愤极大。”



曹振起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刘伟鸿这话，说得有点“不三不四”。一会儿说是孙宏以前的举报，一会儿又跟治安大整顿扯上了关系，到底谁才是谭德林倒霉的“幕后推手”，不好确定，似乎在故布迷魂阵。



甚至包括孙宏被人杀伤，“以示警告”，其中的内情，曹振起都颇为怀疑。曹振起还是不大相信浩阳市的“黑社会”真的有这么嚣张，敢于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有孙宏和郭丽虹那草包的母子俩，才会深信不疑，然后什么都往外撂。



但现在这个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并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孙宏已经在公安局“竹筒倒豆子”，刘伟鸿手里掌握了大量的“筹码”，足以和他曹振起进行“平等谈判”。



曹振起身为地委书记，何者重要，何者次要，区分得十分清楚。



“据说谭德林不但和社会上的流氓混子有勾结，和市里面的一些领导干部，也有些较为密切的往来？”



曹振起依旧不动声色地问道。



刘伟鸿说道：“是有这个情况。尤其和常务副市长周鹏举同志的关系，颇为密切。他们在江海宾馆有专门的聚会场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一起打牌娱乐，还涉及到一些复杂的男女关系。这个案子，彻查下去，很可能会牵涉到许多的干部，造成比较大的影响。”



说到这里，刘伟鸿瞥了一眼曹振起。



曹振起脸上还是波澜不惊，问道：“那你们市里的意见，打算怎么处理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暂时还没有进行具体的讨论，不清楚宋书记和其他同志是个什么意见。”



曹振起微微一笑，说道：“那你个人是什么意见呢？”



这一回，刘伟鸿没有急着回答曹振起的问题，双眉微蹙，似乎在考虑措辞。



曹振起说道：“刘市长，这是私人谈话，不是组织决定。”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曹书记，我个人的意见主就是四个字——深挖细查！”



曹振起双眉一跳，问道：“深挖细查？怎么个深挖细查法？”



“可以分两个方面来考虑，第一个，当然是严肃处理，对于任何一个违法犯罪的干部，不管他的职务多高，以往功劳有多大，都不能姑息迁就。但在具体的方式方法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毕竟涉及到的干部人数可能比较多，案情也比较复杂，不能冒失行事。对于问题不是很严重的干部，可以先采取党内纪律检查的措施，只有对于少数问题严重的干部，才采取强制措施。最重要的是要严格控制范围，控制舆论导向。避免在调查阶段受到太多的外界干扰。”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曹振起嘴角闪过一抹笑容，随即说道：“刘市长，案情复杂，可能调查取证的时间也会比较长吧？”



刘伟鸿说道：“根据现在的情况来分析，调查取证的时间确实会比较长，三五个月能够结案，就算是很不错了。不过办案主要是讲究证据，尤其是涉及到党员领导干部的案子，更加要证据确凿。时间长一点，没关系。反正这又不是完成硬性任务。”



曹振起点点头，说道：“嗯，这个思路很正确。我比较赞同，相信宋晓卫同志和市委的其他同志，应该也会比较赞同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不管怎么查办这个案子，归根结底是为了浩阳市的经济建设更加快速的发展。抓人也好，判刑也好，都不是我们的目的。”



曹振起再一次点头，话锋一转，忽然转到了孙宏身上，问道：“刘市长，孙宏的伤势怎么样了？”



刘伟鸿说道：“没有大碍。孙宏主要受的是皮肉伤，对他出手的人，很有分寸，主要是想威胁他。”



“虽然只是皮肉伤，但这种行为的性质非常严重。请你督促市公安局抓紧侦破，一定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曹振起眼里闪过一抹凌厉之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刘伟鸿淡然说道：“请曹书记放心，真正的犯罪分子，肯定不会逍遥法外。不管调查的时间多长，取证的难度有多大，都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于法的。如果我们市里的力量不够，我们会向地区求援，如果地区的力量还不够，也可以向省里求援。”



曹振起双眉一挑，望向刘伟鸿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严厉。



刘伟鸿却依旧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对曹振起严厉的眼神，视若无睹。



曹振起的眼神随即变得平和，淡淡地说道：“刘市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打扰曹书记休息，不好意思。”



刘伟鸿便即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向曹振起告辞，转身大步离开了二号别墅后花园。



望着刘伟鸿高大的背影，曹振起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刘伟鸿离去之后，曹振起又独自一个人在凉亭里呆了很久，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郭丽玉怕他晚上着凉，去凉亭催了一次，曹振起才起身回了别墅，留下满地的烟头。



曹振起以往的作息，是很有规律的，吃完晚饭，看《新闻联播》，如果没有其他应酬，就回书房去处理一些公务，或者看看书。今天他直接进了书房。



刚刚进去没多久，书桌上的电话机就震响起来。



“你好！”



曹振起停了一下，才抓起了电话。



“振起！”



电话那边，传来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方东华威严的声音。



“方书记，您好！”



曹振起的语气马上变得恭谨起来。



“振起，你那里怎么回事？怎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一个常务副专员，和社会上的小流氓混在一起，还和社会上的女流氓不清不楚！你怎么教育他的！那个孙宏，是你爱人的亲外甥？”



方东华随即在电话里连珠炮般地质问起来，似乎颇为气恼。



曹振起暗暗吸了口气。



这个事，肯定会惊动省里的。刘伟鸿也不可能不向李逸风陆大勇等人寻求支持。方东华此时打电话找他，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的，方书记，这是我对他们教育不严，我向您做检讨！”



曹振起也没有过多辩解，直截了当就承认了，语气很是诚恳。



反正是瞒不住的。



再说方东华是他的老领导，“恩主”，曹振起也不可能撒谎欺骗方东华，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不仗义又其蠢无比。



方东华依旧怒气冲冲，说道：“振起，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有些失常啊。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影响到你了？是不是你前妻和小孩的事？”



曹振起连忙说道：“谢谢方书记关心，我前妻和小孩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你那里不能出乱子。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全国党代会开过之后再说。这一点，你一定要心中有数！”



方东华严厉地说道。



曹振起心里明白，在此番的全国党代会上，方东华有可能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好在刚才刘伟鸿也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严查缓办。全国党代会之前，将这个案子牢牢控制在浩阳地区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明白，请方书记放心！”



曹振起怎么犹豫，就给了方东华肯定的答复。



“嗯，一定要注意控制好。”



方东华这才略略放缓了一点语气。对于曹振起的能力，方东华还是不怀疑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曹振起便试探着问道：“方书记，省里其他领导同志，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吗？”



方东华反问道：“你希望他们有什么指示？”



曹振起就有点讪讪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方东华这个话。



“你不要管其他领导有什么指示，你搞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别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方东华随即说道。



“是，我明白。请方书记放心！”



曹振起再一次对方东华做了保证。

第692章 无条件投降



江海宾馆三零八号套房。



烟雾缭绕！



周鹏举坐在沙发里不住地抽烟，双眉紧蹙，神情焦虑不安。



李青梅进门的时候，立即被满室的烟雾呛着，咳嗽了好一阵，伸手在鼻子前不住挥舞，俏脸涨得通红。周鹏举却恍若未见，继续抽烟。李青梅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打开了排气扇，又将卫生间的门也打开，一样的开启了排气扇。



她理解周鹏举此时此刻的心情，她自己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这段日子的江海宾馆，生意较之以前，差了许多，几乎是一落千丈，门可罗雀。江海宾馆生意红火，主要就是靠各个单位，各位官爷的公款消费支撑着的。地区的、市里的干部们，一段时间曾经“以江海宾馆为家”。



豪爽的公仆们一掷万金，以数不清的公款为江海宾馆的兴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缴纳这些公款的广大纳税人，广大的革命群众，都只能对这豪华的宾馆望而兴叹。



但是这些天，公仆们都不敢过来了。



出了大案子！



以前江海宾馆的常客，比如段宝成、王宁以及其他很多地市局委办的头头们，都惶惶不可终日，随时有可能被纪委政法委请去喝茶，哪里还敢在江海宾馆露面？



周鹏举今天，也是一个人悄悄而来，甚至连自己的专车都没有开，而是打的出租车，还不敢与李青梅同时赶到宾馆，必须错开来。



风声太紧了。



如果不是要和李青梅商量一下对策，周鹏举今天也未必敢到江海宾馆来。



李青梅在周鹏举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来，也是双眉紧蹙，默不作声。她现在，早已经愁肠百结。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前真不该和刘伟鸿闹别扭！



谁知道刘伟鸿会这样狠啊！



“表哥，现在怎么办？”



过了一会，李青梅受不了房间里极其压抑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眼巴巴地望着周鹏举，希望他能拿出个好办法来。以往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浪，每次都化险为夷。这一次，周鹏举应该也有高招吧？



周鹏举还是不吭声，一支烟已经抽完了，他又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来，就着烟屁股点了起来，继续大口吞云吐雾。



李青梅俏脸板了下来。



抽抽抽，就知道抽！



抽烟能解决什么问题？



“表哥，要不，我辞职吧……”



李青梅强忍怒气，试探着问道。在她想来，刘伟鸿一直都对她担任这个财政局长的职务耿耿于怀。只要他主动辞职，刘伟鸿应该会放他们一马。



周鹏举苦笑一声，说道：“你辞职管什么用？人家是冲着我来的！”



李青梅顿时就愤怒起来，提高了一点音调：“他还真要往死里整啊？他还不是市委书记吧？宋晓卫呢？你那么下死力气给他捧场，他现在总也不能脖子一缩，做乌龟王八蛋吧！”



“宋晓卫？宋晓卫现在能保住他自己就算不错了！”



周鹏举一声冷笑，有些不屑地说道。



李青梅吃惊地说道：“不是吧？宋晓卫应该没什么牵扯！”



宋晓卫上任才几个月，哪里就会和谭德林那些人混在一起呢？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个方面的传闻。



周鹏举摇摇头，说道：“宋晓卫本身是没有什么牵扯，但曹振起有牵扯。马上就要召开全国党代会了，曹振起不会容许在这个时候爆出大新闻的。宋晓卫只能听他的。”



“那……刘伟鸿也不会希望这个时候爆出大新闻吧？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李青梅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鹏举双眉一扬，眼里闪过一抹深思的神色，说道：“青梅，你说得对，这个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这样，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去刘伟鸿那里。”



“去刘伟鸿那里？干什么？向他求情？”



李青梅一迭声地问道。



周鹏举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说道：“当然是求情了。这个时候，再不求情，只怕今后就没有求情的机会了！”



“我不去！”



李青梅脖子一梗，脑袋别过一边，硬邦邦地说道。



太丢脸了！



李青梅的自尊心受不了。



在市长办公室，向刘伟鸿装个小，认个错，那没事。毕竟刘伟鸿是市长，是财政局长的顶头上司。但现在和周鹏举一起去刘伟鸿家里，向刘伟鸿个人臣服，李青梅就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最要紧的是，她这个时候和周鹏举一起去向刘伟鸿求情，不就是将他俩的关系，赤裸裸地摆放到刘伟鸿的面前吗？



表兄妹之间，自己承认有那种关系，而且是向市长承认，羞也羞死了！



周鹏举苦笑道：“我们两个一起去，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如果我一个人去……”



李青梅转过了脑袋，征询地望向周鹏举。



周鹏举站起身来，抓住她的手，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青梅，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别任性。要投降，就得无条件投降。不然，原子弹就下来了！”



……



浩阳宾馆三零六号套房，刘伟鸿已经冲过凉，穿得很整齐，坐在沙发里，端着一杯茶，默默地品尝。云雨裳前天已经离开浩阳，去了江口。自从老爷子生病住院，然后结婚，再在这里陪伴了自己许多时日，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江口那边公司的事情，也得去处理一下。



刚才接到周鹏举的电话，说是要和李青梅一起，前来拜访自己。



刘伟鸿同意了。



周鹏举也该有所动作了，否则，刘伟鸿都要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和李青梅一起来！



看来周鹏举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投降”的意愿，表达得清清楚楚。



好吧，那就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周鹏举和李青梅就到了浩阳宾馆三零六号套房，轻轻地敲门，显得非常的小心，恭谨！



“请进！”



刘伟鸿淡然说道。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周鹏举和李青梅满脸堆笑地出现在门口，甫一进门，便朝着坐在沙发里的刘伟鸿连连弯腰。



“市长好！”



“呵呵，鹏举同志和李局长来了！”



刘伟鸿慢慢站起身来，微微向前伸出手掌。



周鹏举马上疾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刘伟鸿的手掌，使劲摇晃，嘴里一迭声地说道：“市长好市长好，这个时候来打扰市长，真是不好意思……”



“呵呵，不要紧，我现在也是在休息，无所事事嘛。”



刘伟鸿微笑着，语气还比较轻松。



周鹏举悬着的一颗心，略略放下了几分。瞧这个样子，刘伟鸿不像是要赶尽杀绝。看来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只要“无条件投降”，这一回依旧有可能逃出生天。当然，损失是必不可免的了。只是眼下，哪里还能顾及到其他，能够免除牢狱之灾，就已经是万幸了。



他自己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周鹏举心中有数。



刘伟鸿一贯的行事作风就是这样的，嘴里不吭不哈，很少说什么狠话，但一出手，就直接照着人家的根子下刀，让人压根就没有抵抗的余地。



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有！



他当时那么折腾孙宏，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抓了再放，最终孙宏自己乖乖回到公安局去“竹筒倒豆子”，为的就是今天的雷霆一击！



不要说郭丽虹、孙宏那对二百五母子，就算是他周鹏举，乃至宋晓卫、曹振起，谁又能想得到呢？



此人年纪轻轻，心机如此深沉，谋略如此深远！



“鹏举同志，李局长，请坐！”



刘伟鸿微笑着招呼周鹏举和李青梅落座，亲自为他们泡了茶水。周鹏举李青梅是空着手来的，没有带任何礼品，这就说明，周鹏举的头脑确实是比较清醒的，知道他刘伟鸿看重的，到底是什么。



“市长，惭愧啊……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一落座，周鹏举便挺直了身子，满脸愧疚之色地说道。



看上去，他的惭愧是真诚的，发自内心。



李青梅就在一旁频频点头，也做出十分惭愧的样子，配合着周鹏举的言辞。她今天过来，其实就是起个“人证”的作用，将自己和周鹏举的不伦关系，明明白白地摆在刘伟鸿面前，自动自觉地将把柄送到刘伟鸿的手里。



这就叫“无条件投降”！



我们彻底臣服，请刘市长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从此之后，愿意鞍前马后为刘市长效力，再不敢生二心。



刘伟鸿依旧微笑着，不怎么说话。



周鹏举的心又悬了起来，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市长，青梅刚才跟我说，她在财政系统工作的时间太长了，不大好，想要调动一个单位。不知道市长觉得妥不妥当？”



尽管周鹏举很清楚刘伟鸿此番的目标绝不是李青梅，但这个话是肯定要说的，等于是向刘伟鸿表明一个态度。纵算刘伟鸿愿意放他们一马，财政局长的位置，也是必须要让出来的。这也是彻底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刘伟鸿看到他们的“诚意”。



刘伟鸿缓缓说道：“鹏举同志，这个问题，必须要和宋书记通个气。我不能自作主张。”



“是的是的，市长。就请市长和宋书记沟通吧。”



刘伟鸿轻轻点头，脸无表情。

第693章 常务副市长等于路人甲



市委小会议室，五名正副书记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前半部分，看上去，大家的神态还是比较轻松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尤其是宋晓卫，脸上的笑容更是柔和，似乎这个书记办公会议要商讨的议题，很是令人愉悦。



而事实上，今天的书记办公会议，似乎少了一个人。



市委办主任韩进喜未曾与会。



以往的书记办公会，市委办主任一般都会列席的。韩进喜是大管家，书记办公会议的很多决议，都需要由他去负责贯彻落实。



但他今天缺席了，就说明此番的书记办公会，讨论的议题是比较秘密的，只能由浩阳市最核心的决策层来掌握，连韩进喜暂时都不能与闻。



开会之前，宋晓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微笑着说道：“呵呵，同志们，地委批评我们了！”



地委批评我们了！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正的怪异的是宋晓卫说这话的语气。



挨了批评，还那么愉悦？



真心搞不懂了。



仔细看去，宋晓卫脸上展现的笑容，其实是有几分尴尬的，就算隐藏得再好，也能看出一点端倪。



“地委领导仔细研究了红旗煤矿七二矿难的情况，认为我们市里调查组的调查结论，与事实的真相，有一定的偏差。七二矿难，固然有一定的人为疏忽影响，但主要还是意外造成的。三号矿区地质条件比较复杂，地表河流和地下暗河纵横交错，以红旗煤矿现有的技术条件，很难查探得十分清楚。他们没有先进的探索仪器，纯粹凭着安全技术人员的经验，确实很难做到完全精准。这个是现实情况，客观存在的困难，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宋晓卫又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刘庆隆面无表情，似乎这个调查报告，并不是他做出来的。



说起来，在这个事情上，刘庆隆也没什么好惭愧的。做出这样的调查报告和调查结论，本就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一个执行者。当初这个报告交上去的时候，地区领导也没有谁表示异议。现在风云突变了，曹振起被人抓住了痛脚，必须要向刘伟鸿妥协，这个报告自然就有问题了。



领导指到哪里打到哪里，这是做下属的本份。如今领导需要他背黑锅，他也得背，这是做下属应该有的基本觉悟。



领导提拔重用你，总是需要付出回报的。



眼见宋晓卫转达了地委领导的批评，刘庆隆正要开口做检讨，周鹏举已经抢在了前面，以一种明显不必要的高亢声音说道：“英明！地委领导太英明了！这个事故确实是有很大的意外因素，基本上就是一个意外事故，没有多少人为的因素在内。意外事故嘛，总是难以百分之百避免的。我看有必要重新进行调查！”



说着，周鹏举的眼神只在刘伟鸿脸上转悠，希望能够看到令他放心的表情。



应该说，周鹏举如此表态，尽管是逼不得已，还是很注意技巧的，基本上没有对原来的调查报告做什么攻击，只是大赞地委领导的“英明”。



周鹏举也确实有他的难处。



已经向刘伟鸿表达了“无条件投降”的诚意，从今往后，肯定是不能与刘伟鸿对着干了，不然就是自己找死。但宋晓卫也不是好惹的。这一回，可能迫于曹振起的压力，不得不向刘伟鸿妥协，但他还是地委委员兼市委书记。周鹏举要是往死里得罪宋晓卫，谁知道宋晓卫会不会反手过来，往死里整他？



就算刘伟鸿接受他的“投降”，最多是不再咬住他不放。但宋晓卫如果对周鹏举出手，刘伟鸿估计很难伸出援手。



当年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之后，要裁撤湘军，怕众多嫡系将领不服，便将太平天国降将韦俊处死，借韦俊的人头，镇住了湘军的嫡系将领，乖乖奉命裁军。



那个时候，太平天国已经平定，韦俊也为朝廷立下大功，依旧落得如此下场。由此可见，“降将”和嫡系，区别是很大的。



夹缝中求生存，本就是十分艰难的。



怪只怪周鹏举自己立身不正，这些年搂钱搂得太狠了，落下太大的把柄。现在只能竭尽全力求免祸了。



宋晓卫在心里冷笑一声，并未接话。



对周鹏举，他已经彻底丧失兴趣了。这个人的私心太重，凡事都以“自我为中心”，有奶便是娘。与刘伟鸿争权夺利的时候，主动向他宋晓卫靠拢，恨不得马上就将刘伟鸿挤出浩阳，自己正位市长。如今情形大不利，周鹏举马上又“卖身投靠”刘伟鸿，摆出一副马前卒的样子。



你如此表演，想要蒙谁呢？真把这些人都当做了傻子！



周鹏举人品如此不堪，宋晓卫自然不会再想要用他。这样的人，用起来也是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背叛你。



咱们国家，别的不说，独独不缺当官的人才。在宋晓卫的心目中，周鹏举已经彻底出局了。至于要怎样收拾他，就看刘伟鸿的意思了。如果刘伟鸿真的打算放周鹏举一马，合适的时候，宋晓卫也肯定会出手的，时机问题而已。



料必刘伟鸿也不会为周鹏举出头。



宋晓卫虽然不接话，但脸上那种不以为然的神情，却是明明白白地表露了出来。见了这个不屑的神色，周鹏举心中好一阵羞怒，却也无可奈何。



走到今天这个局面，都要怪他自己，傲慢自大，刘伟鸿上任之初，认不清形式，没有主动靠上去。随后更是跟错了“老大”。首鼠两端，最终成为政治博弈中的弃子，乃是理所当然。



先求自保吧。



见周鹏举脸泛红潮，又羞又窘，刘庆隆这才不徐不疾地开口说话：“宋书记，刘市长，我向两位领导做检讨。这个事故调查，我没有把好关，过多地相信了下面的工作人员，导致了调查结果的失误和偏颇，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做好工作。”



嘴里说是检讨，实际上依旧底气十足。



行，你们现在说这个调查结论不对，那我就认错。左右不过是落实领导的指示罢了。至少在目前错综复杂的斗争之中，刘庆隆并未涉及太深。那些所谓的经济问题，作风问题，和他没有太大的关联。他眼下依旧是宋晓卫线上最有份量的一员。



这一回，宋晓卫迫于曹振起的压力，不得不向刘伟鸿妥协。等这个事情过去，宋晓卫还得依赖他刘庆隆，掌控官帽子，制衡越来越强大的刘伟鸿。



手中筹码足够，刘庆隆便能从容淡定，做检讨也做得“理直气壮”。



宋晓卫严肃地说道：“庆隆同志，这个确实是一个失误。干什么工作，都应该尽可能地细致一些，不能光听下面工作人员的汇报，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多多深入第一线，了解真实的情况。”



刘庆隆点点头，说道：“是的，宋书记，我检讨！”



宋晓卫说道：“这个事故，必须要重新调查。庆隆书记，我看还是由你来牵头吧，再组织一个调查组，深入细致地调查一下七二矿难的真实情况，尽可能早日做出一个客观公正的调查结论。”



“好的，宋书记。”



刘庆隆随口答应下来。



既然地委提出了批评，重新调查是必然的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做出的那个处分决定，自然也就作废。调查结果都出了问题，以此为基础进行的处分，就没有了站得住脚的理由。



周鹏举神色又是一变。



竟然还是由刘庆隆来主持调查组？



看来曹振起和宋晓卫，依旧在很努力地想要掌握整个事态的进展，不想将主动权交到朱建国和刘伟鸿的手里去。



“宋书记，刘市长，这一回的调查组，是不是考虑结合市政府的一些调查人员进去？”



周鹏举略事思虑，便即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事实上，上一个调查组的组成人员，也大部分是市政府直属局委办的干部。但那是另一回事，周鹏举现在必须要表明自己“紧跟”刘伟鸿的决心和态度。



这个书记办公会议开到现在，刘伟鸿都还没有表态呢，周鹏举心里很没底。



宋晓卫淡然一笑，依旧没有回答周鹏举的问题，径直转向了刘伟鸿，似乎周鹏举在他眼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空气，不值一提。



“市长，你的意见呢？”



刘伟鸿淡然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看还是由庆隆书记决定吧。这个事故，庆隆书记已经调查了一回，这一次应该不会再走错方向了。”



这个话，怎么听都有点皮里阳秋，嘲讽的意味很浓。



宋晓卫却暗暗舒了口气。



看来曹书记早已经和刘伟鸿达成了某种“合作的意向”，刘伟鸿压根就不在意这个调查组由谁牵头，由谁组成。最终的调查结论，肯定必须合乎曹振起和刘伟鸿的要求才能通过。在这种情形下，谁去调查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宋晓卫微笑说道。



自始至终，宋晓卫都没有拿正眼瞧过周鹏举一下。



周鹏举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俱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第694章 周鹏举被地纪委带走了！



书记办公会议结束之后，周鹏举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一屁股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点起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



这种坐等“宣判”的日子太难熬了。



尽管他已经向刘伟鸿“无条件投降”，李青梅的辞职报告也送到了刘伟鸿的案头，但刘伟鸿一直没有明白表态，周鹏举心里也就始终不能真正的安宁下来。



事到如今，细细想来，他还真的从未摸准过刘伟鸿的脉搏。似乎一切官场手腕，在刘伟鸿面前都是失效的。这位二十五岁的市长，就是一个官场异类。似乎真的只有跟刘伟鸿说的那样，努力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能获得他的信任。



但“努力干好本职工作”这句话，在官场而言，至少是在周鹏举认知的官场而言，就是句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在此之前，从来就没有一个官员，是靠着努力干好本职工作便能获得提拔重用的。



在周鹏举看来，官场上如鱼得水的秘诀，自始至终只有两个字——权谋！



权谋手段高超，就能步步高升。



可是现在，周鹏举的诸般权谋手段，在刘伟鸿面前失灵了。



该怎么办才能挽回颓势呢？



正当周鹏举满脑子纠结之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是谁这么没礼貌？



周鹏举很愤怒地抬起头来，正想开口呵斥，满脸愤怒的神情忽然就变成了惊愕，然后又转变为恐惧。



“张书记？”



周鹏举喃喃地叫道，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站在门口的，正是地委副书记兼地纪委书记张平安，陪同张平安前来的，还有浩阳市纪委书记李大群和地纪委的好几名干部。



瞧这个架势，也知道张平安不是来找周鹏举聊天的。



“周鹏举同志，有人检举揭发你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请你跟我们回地纪委去说明一下情况。”



张平安望着周鹏举，脸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平淡之中带着丝丝的冷意。



周鹏举颓然坐倒，刹那之间，感到浑身乏力，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犹如堕入了冰窟之中，连移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鹏举被地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浩阳市委大院，一下子成为整个市委大院最热门的话题，很多人交头接耳，难掩兴奋之情。也不是说这些人有多么的痛恨周鹏举，但喜欢八卦乃是人的天性。这么“刺激”的事情，焉能令人不兴奋？



还有一个人，则是直接被此事吓坏了。



这个人就是郭丽虹。



郭丽虹亲眼目睹了周鹏举被带走的一幕。



她原本是到市政府这边来找副市长李作书的。郭丽虹是市委班子成员里唯一的女性，李作书则是市政府班子成员里唯一的女性，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些交情的。李作书分管的领域内有公安政法这一块。虽然说基本上就是个挂名，市委有政法委专门协调公检法司四家的工作，李作书这个分管副市长一般也不会去干涉政法系统的工作。但她毕竟有这个分管名义，而且还兼任着市政府办主任，在政法战线还是有不少熟人朋友的。尤其和市检察院检察长关系据说很不错。



郭丽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眼见得曹振起那边丝毫也没有要“救援”孙宏的意思，郭丽虹无奈之下，只能“自救”了。公安局那边，基本不用去想，夏寒压根就不会给她半分面子，那就要先疏通检察院的关系。万一孙宏要被法办，检察院这边，也是很要紧的。无论如何，孙宏具有立功的情节，到时候检察院提起公诉，就能在这个立功的方面做做文章，给孙宏减轻些处罚。



干其他工作，郭丽虹就马马虎虎，很多时候不肯动脑子。但只要是涉及到孙宏，郭丽虹的脑水就十分够用，很多事情都能想到前面去，预为之所。她口袋里，装了很多江海宾馆美容美发中心的消费券，打算送给李作书的。尽管现在风声很紧，但身为市委常委或者副市长，去美容美发中心做做护理，任谁也不能说什么。相信李作书也不会拒绝。



哪有女人不爱美的？



不料刚刚走到市政府办公大楼三楼，恰好就看到周鹏举被张平安从办公室带走，吓得郭丽虹一颗心顿时就砰砰乱跳起来，脑袋里一片糊涂。



怎么，这就动手了！



在此之前，虽然也有些传闻，说周鹏举被谭德林检举揭发了，毕竟不是那么确切的消息，大伙还只是将信将疑。郭丽虹事先也并未听到半点风声。所以郭丽虹觉得，周鹏举应该不会有事。要动浩阳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得地委主要领导点头，换句话说，必须得曹振起点头，其他人，包括朱建国在内，说了都不算。



如果曹振起真有动周鹏举的打算，郭丽玉应该会知道吧？郭丽玉要是知道了，不可能不和她郭丽虹通个气。也不是说郭丽玉凡事都会和郭丽虹说，但这种敏感时候，孙宏还关在公安局，如此重大的消息，郭丽玉怎么都没有向郭丽虹隐瞒的理由。



由此可知，曹振起连郭丽玉也瞒住了。



这对郭丽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曹振起这是明明白白对她姐妹俩起了防范之心。



而且，这也是郭丽虹担任浩阳市委常委两年多时间里，第一名市委班子成员被纪委带走调查，郭丽虹被吓坏了，也是理所当然。



郭丽玉曾经跟她说过，曹振起就是那种性格，谁要是妨碍了他的仕途，那就是六亲不认的。



那么，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郭丽虹脸色惨白，甚至连张平安给她点头打招呼，都是神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张平安还了礼。见到郭丽虹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张平安心里也是暗暗摇头。真不知道曹振起当初怎么就想到要将郭丽虹送进浩阳市委班子的。这个女人，凭哪一点足堪胜任这样重要的职务？



眼睁睁瞅着周鹏举被带走，郭丽虹慌慌张张，调头就离开了市政府办公大楼，连李作书那里都不去了，也不回自己办公室，径直驱车去了新城区的地区税务局，找郭丽玉。



周鹏举被带走的时候，刘伟鸿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冷冷地看着周鹏举上了地区纪委的车子，呼啸着开出了市委大院。



曹振起这么快就对周鹏举下手，而且由地纪委书记张平安亲自出马，就说明曹振起已经接受了他的“谈判条件”，同时也明白无误地表示了曹振起要完全掌控此事的决心。



拿下周鹏举，乃是刘伟鸿谈判的条件之一。



周鹏举属于那种典型的官僚，有头脑，会钻营，就是不走正道。所有的聪明才智，全都用在了为自己谋私利上头，唯独工作是敷衍了事。在他眼里，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的职务，就是一个实现自己“人生目标”的工具，为他提供源源不尽的金钱和各色各样的美女，以及他所需要的“威风”。



相比而言，周鹏举比蔡雪峰还要让刘伟鸿难以忍受。



因为周鹏举占据的位置，比蔡雪峰更加重要，是刘伟鸿最主要的副手。而现在这个副手，不但不能帮忙，还需要刘伟鸿花费许多的精力和时间去防范他，制衡他。刘伟鸿厌倦了这种制衡的游戏。



他需要的是一位真正能帮得上忙的副手。



所以，就算周鹏举和李青梅明明白白向他表示了“臣服”之意，刘伟鸿也没打算改变主意。周鹏举只是眼见形势不利，才不得不“投降”。一旦今后情形出现变化，周鹏举的小心眼又会马上活跃起来。完全不排除他再度“倒戈一击”的可能性。



一个完全被私利蒙蔽了双眼和心灵的人，刘伟鸿觉得没必要花大力气去感化他了。



刘市长也不是神仙，没办法感化所有的人。



现在，曹振起干净利落地拿下了周鹏举，已经将“合作”的诚意表露无遗。



曹振起不能不合作。



这个早就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曹振起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能“两利”。昨晚上，李鑫跟刘伟鸿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将省里几位大佬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别看省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对浩阳地区近段时间发生的诸般情形，十分关注。只是刘伟鸿未曾“求援”，李逸风等人便都暂且按兵不动。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胡高山李逸风方东华等人，都不愿意在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前，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怎么妥善控制此事的范围，同时又要让刘伟鸿满意，将很考验曹振起的政治智慧。处理好了，曹振起就能在省里大佬眼里留个好印象，不然就很难说了。



当然，此事也一样考验刘伟鸿的政治智慧。如果仅仅只是打出大招牌，以势压人，就算最终大获全胜，刘伟鸿在家族长辈和高层大佬眼里的印象，亦要大打折扣。要想得到真正的肯定，就得拿出自己解决问题的本事来。不然就是个挨了打只会哭着找家长的“小屁孩”。



那是相当没出息的搞法！

第695章 分蛋糕



朱建国是体育爱好者。他第一喜欢打篮球，第二喜欢乒乓球。现在打得比较多的是乒乓球。相对而言，篮球的对抗性和激烈性要大得多，自从在青峰农校被工贸学校的年轻小伙子在篮球场上撞伤了腰之后，于阿姨开始“管制”朱建国，轻易不让他上场。毕竟年岁大了，老胳膊老腿的，要是再折了哪根骨头，却如何是好？



朱专员无奈，只好将兴趣往乒乓球上转移。



刘伟鸿很多时候都陪他一起打乒乓球。



浩阳市体育委员会下属的体工大队，有一个专门的乒乓球训练场所，还是七十年代的老训练基地，设备老化，破烂不堪。刘伟鸿上任之后，拨了一笔专款，修葺这个训练基地，现在已经像模像样了。



训练基地的一个角落里，朱建国和刘伟鸿对打。



两人的秘书戴骏和向耘，则在一旁鼓掌叫好，时不时给领导递个毛巾和水什么的，做好后勤服务。



打篮球，朱建国不是刘伟鸿的对手，打乒乓球就不一样了。刘伟鸿的技术不见得胜过了朱建国，只是年轻，手脚灵活反应快，两个人倒是打了个旗鼓相当，杀得难分难解。



无论哪种体育活动，都要有旗鼓相当的对手，玩起来才能兴味盎然。若是双方水平相差太远，那就索然无味了。



第三局战罢，朱建国获胜，二十一比十八。



“专员，雄风不减当年啊！”



刘伟鸿放下球拍，笑呵呵地说道。



朱建国哈哈一笑，也放下球拍，说道：“我知道，你让我的。”



三局刘伟鸿胜了两局，不过比分都比较接近。



刘伟鸿笑道：“这个真的没有。要是你年轻时候，我肯定打不过你。论技术，还是专员更胜一筹，我只是体力好，反应快点罢了。”



虽然说乒乓球的对抗性没有那么激烈，但三局缠斗下来，也还是比较耗费力气的，刘伟鸿这么好的身板都额头见汗，朱建国的短袖运动衫已经被汗水湿了前胸后背的一大片。



两个人坐到椅子上略事休息。



戴骏和向耘在一旁服务。



朱建国拿起毛巾擦了把汗，挥了挥手，说道：“小戴，你和小向去玩几局。”



戴骏谦虚地笑着说道：“专员，我的技术可是比两位领导差得太远了，不好意思献丑。”



朱建国笑道：“不要紧嘛，又不是正式的比赛，主要就是娱乐，锻炼身体，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刘伟鸿望望戴骏，又看看向耘，笑道：“戴主任，没关系，就向耘那小身板，你随随便便也稳赢他。”



向耘便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有点不大服气。他小身板是弱点，但在学校的时候，也经常打打乒乓球的，技术倒还过得去。再说了，打乒乓球又不是打架，对体力的要求，不是那么大。



朱建国笑着说道：“去吧去吧，玩几盘。你看人家小向都有点不服气了。”



因为朱建国和刘伟鸿的特殊关系，对向耘也比较熟悉了。而且很多文件，都是向耘亲自送到专员办公室去的，与戴骏之间，亦建立起了较为密切的联系。



戴骏便恭敬不如从命，说道：“向主任，那就玩两盘？”



向耘也不推辞，两个人走过去，拿起球拍，对打起来。



朱建国和刘伟鸿一边看球，一边随口聊天。



朱专员和刘市长一起来打球，体工大队的领导自然异常重视，这间小训练室就专门交给两位领导使用，除了戴骏和向耘，没有其他人在，谈话的内容也就比较随意，并不需要特别的注意隐晦。



“专员，段宝成和王宁，还有其他几个人，地区打算怎么处理？曹书记和你沟通过了吧？”



刘伟鸿喝了一口茶水，随口问道。



“段宝成生病了，曹书记的意见，是让他先好好养病。王宁暂时还没动，不过昨天张平安已经找他谈过话了。至于其他几个人，应该就在这几天要下手了。曹书记建议，都先走纪委的程序，司法介入等纪委的调查告一段落之后再说。”



谈到这个话题，朱建国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倒不是对曹振起的处理方式不满。在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前，此事不能闹大，必须控制在浩阳地区的范围之内，尽可能避免省里插手。这是刘伟鸿早就和朱建国商讨好了的策略。



不过此番不但涉案人员众多，涉案干部的级别也很高，朱建国是对这一点不满。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行署八名副专员，就有两人和孙宏那个宏大建筑总公司有牵连，孙宏又是曹振起老婆的外甥。



真不知道曹振起以前是怎么管理行署这些主要干部的。



要是搁他朱建国手里，两三年时间，绝不容许段宝成这些人如此胡来，早就将他们撸掉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倒是觉得曹振起处置此事的方式还比较妥当。段宝成和王宁都是副地厅级干部，异动和管辖权限都在省里，如果现在就对段宝成等人采取十分严厉的强制措施，必然要向省纪委甚至是向省委省政府报备，多半省里还要派人下来进行调查。那范围就很不好控制了。眼下段宝成生病，乃是唯一的“办法”了。先病着，实际脱离了工作岗位，等全国党代会结束之后，再慢慢调查不迟。



当然，肯定要采取一些必要的监视措施，可不能让段宝成趁机逃走了。那就是真正的大事故，想瞒都瞒不住的。



至于王宁，地位毕竟不能和段宝成相提并论，暂时由地区纪委采取某些强制手段，也是可行的，不一定非要省里下来调查人员。如此关键的时刻，省里的领导，亦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召开全国党代会前夕，楚南省下属的浩阳地区发生了“腐败窝案”，对楚南省的头头们，又能有什么好的影响了？



“最多拖到全国党代会之后，这几个人肯定要撸掉了。怎么样，专员有没有什么想法？”



刘伟鸿笑着问道，神态很是轻松。眼下，他不说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最少是不再被动，心情放松，自也能够理解。



朱建国笑了笑，望了他一眼，反问道：“我看是你有想法了吧？”



刘伟鸿倒也并不藏着掖着，微笑说道：“段宝成那个位置，咱们现在不用去想。估计省里会有全盘考虑的。到时候和李省长，陆省长他们商量一下再说吧，争取是肯定要争取的。至于王宁那个位置，我倒是有个人选……”



浩阳市的市长，对行署副专员的位置，有个人选！



这话怎么听都是“跋扈之意”四射。



刘市长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你是说小邓？”



朱建国的脑子转得也不慢，马上就问道。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专员觉得怎么样？”



“小邓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资历也足够……”



邓仲和四年多县长，将近一年县委书记，升任副专员的资历是足够了。而且是朱建国担任林庆县委书记时的副手，算得是比较亲信的干部了。能力方面也不成问题。如果此番能够官升一级，给朱建国做副手，那自然是很好的安排。



“就是曹书记不一定会同意。”



朱建国沉吟着说道。



刘伟鸿笑道：“专员，副厅级干部的任免权，可是在省里。再说了，我觉得曹书记应该会同意的。邓仲和现在是林庆县委书记嘛。”



朱建国不禁眼前一亮。



无疑，朱建国也清楚，刘伟鸿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浩阳地区行政公署八名副专员，目前没有一位算得是朱建国真正的亲信，这种状况，朱建国肯定不会满意，也一定会想办法加以改变。按照官场上心照不宣的某些规则，朱建国这个要求是很合理的，也会得到省里大佬们的支持。曹振起其势不能阻止。那么，这个时候朱建国提出邓仲和接替王宁的职务，曹振起应该是会同意的，算是送给朱建国一个顺水人情。



何况朱建国还“交换”给他一个林庆县委书记的职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庆县委书记的实权，丝毫也不亚于一个排名最靠后的行署副专员，有些时候甚至能够起到更大的作用。以前陆大勇在任的时候，对官帽子抓得很紧，尤其一市四县的党委一把，几乎都是陆大勇提拔起来的人。如今曹振起做了地委书记，自然也要将这些最重要的“诸侯”抓在自己手里。



就算不出这个案子，这其实也可看做是一个基本“等价”的交换。



以曹振起的政治智慧，完全可以看透这一点。



而对于邓仲和本人来说，能够官升一级，当然是好事了。他刚刚四十出头，就能上到实权副地厅级，只要今后表现优异，更进一步的希望是很大的。



刘伟鸿这个提议，可以说是将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由此可见，这个事老早就在他的脑海里转悠了，绝不是今天兴之所至才向朱建国提出来的。



“你呀你呀，这脑袋瓜子，就是转得快，一般人就算是拍马也赶不上！”



朱建国指着刘伟鸿，笑哈哈地说道，语气十分愉悦。

第696章 新任常务副市长熊光荣



浩阳市委大院二号楼，大会议室。



市政府常务会议即将召开。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市长刘伟鸿准时走进会议室。和他并肩走进会议室的，是熊光荣。



也不知是谁带头，早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的干部们忽然都站起身来，热烈鼓掌。一开始，掌声略有些稀疏，但顷刻之间，就变得十分整齐，而且响亮。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眼里则闪过敬畏有加的神情。



刘伟鸿依旧是那么年轻，那么阳光帅气，和他一年前上任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大伙的眼中，却早已经变了样，再也不是大家私下里以不屑的语气称呼的“小娃娃”，而是强势至极的市长。可以说，在浩阳市的历史上，包括以前的浩阳县在内，还从未出现过像刘伟鸿这样强势的市长县长。



比市委书记还牛！



刘伟鸿微笑着，轻拍手掌，来到主席位置前站定。熊光荣在他左首第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曾经是周鹏举的。



刘伟鸿举起双手，轻轻往下一压，掌声骤然止歇。



“大家都请坐吧。今天是欢迎光荣同志到任，可以破破例，以后还是照旧吧。”



刘伟鸿率先坐下，微笑着说道。



大家便冲着市长微笑点头，脸上露出欢喜赞叹的神情，似乎刘市长正发表了十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令得大家欣喜不已。



“开会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熊光荣同志，我们市政府新任的常务副市长。”



刘伟鸿微笑着给大家引介。



会议室再一次响起了掌声。



熊光荣连忙站起身来，向与会的同志们微笑点头致意。熊光荣还是老样子，有些谢顶，仔细看去，皮肤白净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些。



“熊光荣同志的情况，大家可能都熟悉了。是我的老搭档，我以前在林庆夹山做书记的时候，光荣同志是区长，后来担任过林庆农业局长，常务副县长。光荣同志的工作能力是很强的，尤其在经济建设方面，很有独到的眼光和创新的思维，而且年富力强。所以组织上将光荣同志调过来，充实我们浩阳市政府的力量。相信光荣同志的到来，必定能够让我们市政府班子更加团结，工作更加有效率……”



掌声平息之后，刘伟鸿照例给熊光荣做了简单的介绍。



事实上，熊光荣今天坐在这里，就是大家对刘伟鸿敬畏有加的主要原因之一。



周鹏举倒台，谁将出任常务副市长，是浩阳市的干部们最为关注的焦点。这一回，浩阳市的“资深业余观察家”也被搞糊涂了。实在周鹏举的倒台来得过于突然，在此之前，大家压根就没朝这个方面去想过。



周鹏举的强势，也是人所共知的。由市委组织部长转任常务副市长，与前任娄市长抗不相下，连原市委书记苑忠兴也要让他三分，乃是浩阳市有名的“地头蛇”，关系网庞大，遍及市里各个部门各个行业，在浩阳市官场，有“不倒翁”的“美称”，似乎无论谁主政浩阳市，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不料说垮就垮了。



前不久周鹏举被地纪委带走调查，随即地委便发布文件，免去周鹏举浩阳市委副书记的职务，浩阳市人大常委会随即免去了周鹏举副市长职务。



据说周鹏举的问题十分严重，地纪委正在进行深入的调查，估计这一回，周鹏举是在劫难逃了。官员就是这样，在台上的时候，威风八面，看上去就是一个超级庞然大物，难以撼动分毫。一旦被免职，被采取强制措施，转瞬之间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比落水狗还不如。



鉴于周鹏举倒台过于突然，所以这个新任常务副市长的人选，大家猜测的结果也大不相同。有说会从省里或者地区空降的，有说在现有的副市长之中重新任命一位的，也有说从资深区委书记或者重要局委办一把手中提拔的。但无论哪种猜测，都没有一个人猜到熊光荣的头上去。



结果偏偏就是熊光荣过来了。



熊光荣那是谁啊？



刘伟鸿最铁杆的心腹干将！



将这样一个人给刘伟鸿调过来做“第一副”，今后浩阳市政府，不就成了刘伟鸿的“独立王国”吗？曹振起和宋晓卫不会这样子干吧？



还真就这样子干了！



由此可见，在最近“风起云涌”的政治博弈之中，刘伟鸿不说大获全胜，最少也是占据了很大的主动权，连地委书记和市委书记都不得不向他做出重大让步。



事实上，刘伟鸿的所获取的胜利，远不止一个熊光荣。



在上午召开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地委组织部副部长宣布的任免文件，浩阳市一共更换了两个市委常委。



第一个是熊光荣，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



另一个则是樊国生，市委常委兼副市长！



如果说熊光荣调任常务副市长，还不是让人太吃惊的话，樊国生忽然成为市委常委，则让所有业余观察家都打碎了眼镜。



不是这么玩的吧？



毕竟熊光荣此前已经是林庆县委常委兼常务副县长，转任浩阳市常务副市长，只能说是平调。浩阳市是地区首府，常务副市长略略比其他县的常务副县长显眼一点，远远谈不上提拔。



但樊国生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副市长，这两年几乎都成了一个摆设，可有可无的人，忽然之间，竟然一跃而成为市委常委。简直令人看不懂了。



这个戏法到底怎么变的？



在上午召开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大伙只有更加惊诧。



周鹏举倒台，一共让出来两个含金量极重的职务，其一是市委副书记，其二则是常务副市长。熊光荣并未“全盘接收”周鹏举的遗缺。他的新职务是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排名在组织部长丁立国之后。市委副书记的遗缺，则由市纪委书记李大群接替。



一些老于官场的干部，从这个安排中看出了许多的玄机。



将熊光荣调过来给刘伟鸿做副手，无疑是向刘伟鸿做出的妥协，但曹振起和宋晓卫也不是予取予求的。常务副市长不得不给你，市委副书记都不能安排给熊光荣。否则，就算在书记办公会上，宋晓卫也没办法占据优势。五名正副书记，宋晓卫刘庆隆是一条线上的，古建轩“中立”，一般不掺和，如果熊光荣接任副书记，就变成二比二了，宋晓卫要想压制住刘伟鸿，还得争取古建轩的支持。



这是宋晓卫无论如何都难以忍受的。



怎么，有一个刘伟鸿还不够，还得往我去求古建轩这个“老家伙”吗？



刘伟鸿倒也没有过于坚持己见，该让步的时候，还得让步，官场上没有“强硬到底”的说法。他眼下的目标很明确：必须完全掌控市政府！



相比之下，与其争夺这个副书记的职务，远不如多争取一位副市长入常来得实惠。



樊国生接替的是郭丽虹的市委常委遗缺。



郭丽虹出局，倒是没有大多人惊讶。作为浩阳市委班子里最“二百五”的常委，郭丽虹早就不该“窃据”这个职位了。论能力，论为人，论做官，郭丽虹哪一条都不够格，之所以撑到现在，所仗恃者，无非是曹振起妻姐这个“头衔”罢了。



孙宏的胡作非为，彻底终结了郭丽虹的仕途之路。孙宏先前打了苏沐，勉强还能用“意外”来解释。毕竟那个时候，连曹振起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在。曹振起就算心中痛恨孙宏，为了安抚郭丽玉，也不好明着发作。但这一回，孙宏将浩阳官场捅破了天，连常务副专员段宝成和副专员王宁都栽了进去，严重影响了曹振起的威望，威胁到了他的仕途安全，曹振起再也忍无可忍了。再不趁机将这个祸胎打掉，难道今后还要继续给她擦屁股吗？



在这一点上，曹振起和刘伟鸿的诉求完全一致。



刘伟鸿对郭丽虹亦是忍无可忍。



想想看，市委班子里有这么一个近乎脑子进水的同事，什么都不懂偏偏还心态良好，时不时就给来点高调，不管朝谁都敢开炮，实在是够让人头痛的。



用一句很文艺的话来说，郭丽虹的存在，让浩阳市委班子里的其他同志都感到智商受辱了。



再说，不拿掉郭丽虹，刘伟鸿也没办法为市政府再谋求一个常委的位置。郭丽虹也成为了刘市长“强势之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得彻底搬掉。



所以，郭丽虹同志就调任浩阳地区妇女联合会副主席了，分管工会工作。这是一个闲得不能再闲的职务，但却最合适郭丽虹。



这一回，连郭丽玉都没有反对。



说起来，这也是为郭丽虹自己好。曹振起毕竟不能保她一辈子，哪一天曹振起调走了，郭丽虹不得被人家踩死啊？还是安安稳稳去做这个光吃饭不管事的干部为妙。



不管事，最起码不会得罪有权有势的人。



据说郭丽虹的调令一下达，孙总工连夜就去了大义岭二号别墅，当面向曹振起和郭丽玉表示衷心的感谢。从此可以不再折腾，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第697章 工作一定要认真负责



郭丽虹这个市委常委的位置空出来之初，无论曹振起还是宋晓卫，都没想到刘伟鸿还会伸手。不过刘伟鸿是透过朱建国伸的手。曹振起找朱建国通气的时候，朱建国直截了当说了，为了加快浩阳市的经济发展，有必要加强市政府的力量。按照后世的流行话语来说，就是要加强市政府的话语权。



所谓加强力量，不是再加人。浩阳市政府有八个副市长，刘伟鸿已经嫌太多了。不见得人多就力量大，有个时候人越多越坏事。二十一世纪的网络时代有这么一句话，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郭丽虹母子可谓是这句话的真实写照。没有这一对活宝母子，曹振起焉能如此被动？就算段宝成王宁等人依旧会被其他人腐蚀变质，起码不会和曹振起拉上直接的关系。曹振起处理起来就要从容得多，不至于被刘伟鸿逼到墙角，被迫签了城下之盟。



朱建国提出，这个市委常委名额，应该加强给浩阳市政府。



总共十一名常委，市政府占三个名额，也不算太多。



曹振起自然不会予取予求，立即反驳，理由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当时党政分家还不是十分明确，在党委统管一切的前提下，很少有一个县级市的常委班子里，分配给市政府三个名额。



朱建国坚持要这样安排，所作出的让步，就是在处理段宝成和王宁之时，基本上以曹振起的意见为主，朱建国会尽量配合曹书记。



曹振起最终答应了朱建国的要求，却将市委副书记的遗缺，给了李大群。李大群虽然也谈不上是宋晓卫的人马，似乎与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的来往还比较密切。毕竟纪委的独立性比较强，有那么些垂直管理的意思，地纪委书记张平安对李大群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就算不能保证李大群一定向宋晓卫靠拢，应该也不至于过度偏向刘伟鸿。



朱建国也没有“得寸进尺”。



市政府有了三个常委名额，如果俱皆是刘伟鸿的嫡系人马，刘伟鸿对市政府的掌控，基本可以达到一言九鼎的地步。



当然，朱建国提出来的新市委常委人选樊国生，亦是曹振起终于答应下来的原因之一。樊国生明年就年满六十周岁，最多能在市委常委的位置上再干一年多点。到明年，樊国生退休，浩阳市乃至浩阳地区的“政治格局”，均会与现在有所不同，那时候是不是还要给市政府三个常委名额，就要两说了。曹振起随时也可以将这个名额再收回去。而且樊国生年老，对外边也有个交代。市长太年轻，新调任的常务副市长熊光荣，也不到四十岁，重用樊国生这位“老”副市长，也能起个老中青搭配的作用，避免浩阳市政府冲劲太足，做出太激进的发展方略，保证浩阳市的经济建设平稳快速发展。



但如此一来，刘伟鸿在市政府的强势地位，凸显无疑。其他六位副市长，王树国已经铁心跟刘伟鸿走，周其凤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更加不可能与刘伟鸿对着干。剩下四位，各有打算，又哪里敢再生与刘市长闹别扭的心思？



至少在市政府，刘伟鸿的政令政策，不会再遇到任何阻碍。



在市委市政府班子人员更替的同时，浩阳市委新的调查报告，也已经在宋晓卫和刘伟鸿的联合签署之下，送呈浩阳地委行署。



新的调查报告，认定红旗煤矿七二矿难，主要是意外原因引发，人为责任的因素较少。三号矿区地质条件复杂，红旗煤矿地质勘探设备落后原始，很难依靠现有设备查探河道暗流的走向。故此在调试新设备的时候，发生了透水事故。



这个调查报告，内容基本和前一个调查报告相差无几，但结论上却截然不同。地委行署随即批复，同意调查报告和结论。请浩阳市委市政府慎重研究对相关责任人员的处理。



也就是说，对刘伟鸿等市级领导的处分，实际上已经取消了。



意外事故，不可能要领导来负责任的。



没有了处分，刘伟鸿的全国党代表资格，自然也就稳稳当当的，不会有任何人再提出质疑。明星乡镇夹山区经济腾飞的奠基人，二十五岁的市长，在在都体现出刘伟鸿的不凡。这样的党员干部，确实有非同寻常的代表性。



这场博弈，如此结局，是任何人都不曾想到的。



难怪刘伟鸿永远那么成竹在胸，智珠在握。人家那底气，真的不是一般的足啊！



简单介绍了熊光荣的基本情况之后，刘伟鸿亲自给熊光荣介绍了在座的干部，熊光荣笑容可掬，一一点头为礼。



“呵呵，光荣同志，这一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财政局局长毛凌，你的老部下！”



刘伟鸿指着会议桌末席上的一位年轻干部，笑着说道。



毛凌也是此番市政府常务会议的新面孔。



周鹏举被地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的第三天，浩阳市财政局长李青梅也被市纪委带走调查。市委旋即下达任免文件，免去李青梅市财政局局长职务，任命毛凌为浩阳市财政局局长！



这一回，宋晓卫倒是很爽快，没有丝毫留难之意。



周鹏举和郭丽虹都换掉了，再在一个财政局长身上纠缠不已，一点意思都没有。显得宋晓卫的眼界太也短浅，胸襟不够宽广。



既然博弈失利了，那就光棍一点，还能留下风度。



听了刘伟鸿的介绍，个别与会干部的眼里便飞快地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这个话，也就刘伟鸿会当场说出来。



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毛凌是我的亲信！



虽然事实如此，但你市长大人别当众说出口啊，也太肆无忌惮了。官场上的假面具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戴上的。



只能说，刘伟鸿就是这么强势的。不管你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市长大人毫不在乎。



刘伟鸿也真的是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时间，要尽可能加快速度，将浩阳市的经济搞上去，让大家都富裕起来。这才是刘伟鸿的目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刘伟鸿不在乎别人背后怎么说他。



熊光荣倒是谨守规矩，一样的对毛凌点头为礼，没有特别的表示。毛凌也是恭恭敬敬地说了“熊市长好”，同样的规规矩矩，不曾有丝毫“恃宠而骄”之意。



这两位，也算是深通官场规则了。



刘市长可以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们可还没有达到那样的威望。



这中间，是很有区别的。



只有掌握了绝对的权力，绝对的“真理”，才有资格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引介完了，刘伟鸿微笑说道：“光荣同志，第一天上任，给大家说几句话吧。”



熊光荣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市长……同志们，我这个人呢，大家可能也知道，基层出身，在区乡工作过很长的时间，不大会讲大道理。我只知道硬碰硬。跟着刘市长这两三年，我就学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对工作一定要认真负责，尽心尽力。刘市长以前在林庆夹山区工作的时候，几个月之内，就跑遍了夹山区一百零三个行政村。包括好几个在深山老林之中，连毛公路都不通的山村。刘市长不是夹山人，我才是土生土长的夹山人。但是，他几个月就做到了的事情，我当了几年区长，却没有做到。同志们，惭愧啊，这就是区别！刘市长对工作极度的认真负责，教育了我们每一个干部。夹山这两年的变化，《楚南日报》都报道了的。两年时间，财政收入增加八十倍，人均纯收入翻了十几倍。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就是因为有一个好的领路人，培养了一批对工作极度认真负责，充满激情的干部。如同刘市长所言，这批干部是保证经济持续发展基本因素。所以，我也没有太多的要说，就一样。在刘市长领导下工作，你可以有缺点——每个人都有缺点的嘛，人无完人——但你不可以不努力工作，不可以不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自己就会这样要求自己，也请同志们对我进行监督。唯有这样，我们浩阳的经济发展，才能进入快车道，才能早日实现全民共同富裕的目标。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会议室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熊光荣这个话，在不明内情的人听起来，简直就是公然拍刘伟鸿的马屁，“无耻之极”。但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干部，却谁都不这么认为。



如同熊光荣所言，每个人，包括刘伟鸿在内，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但刘伟鸿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却是毋庸置疑的。八天时间，跑遍五十七所偏远山区的中小学，回来就将市教委主任撤了。除了刘伟鸿，浩阳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位市县长这么干过。



现在再加上一位深受刘伟鸿影响的常务副市长，浩阳市政府今后的工作作风，确实要发生很大的改观了，一些有益的转变，是可以预期的。

第698章 吓坏了



市政府常务会议结束之后，刘伟鸿本打算请熊光荣到自己办公室坐一会，商讨一下近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自然也要叙叙契阔。不料副市长李作书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有些夸张甚至是讨好的笑容。



这在过去，是很罕见的。



李作书就算面对市委书记宋晓卫，笑容也不会如此灿烂。



实在是在这些副市长的心目中，刘伟鸿的威望，扎扎实实地远远超越了宋晓卫，恍惚之间，似乎刘伟鸿才是浩阳市的一把手。



一个可以扒拉掉政法委书记、常务副市长、地委书记妻姐的牛人，很难不让人敬畏有加。



“市长，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工作想向您汇报！”



李作书五十余岁了，年纪比刘伟鸿大了一倍都不止，却自然而然地使用了敬语。



刘伟鸿微笑答道：“好，请作书同志一起去我办公室吧。”



“哎，好的好的……”



李作书连连点头，紧紧跟随在刘伟鸿身后，保持着一个身子的距离，亦步亦趋。



“市长，不会打扰您吧？”



刘伟鸿笑道：“作书同志说哪里话，工作时间，当然是要探讨工作了，说什么打扰不打扰？”



其实这也是刘伟鸿不大愿意看到的结果。他现在可谓强势到了极点，估计在市政府这一块，无论他说什么，所有的下属均会无条件地执行，绝不会反驳半句。这种情形，利弊皆有。



有利的一面，自然是他制定的经济发展政策，能够顺利地得到贯彻落实，打折扣的可能降到最低。不利的一面则是无人敢于向他提意见。刘伟鸿尽管有着二十年的先知先觉，却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无误的。失误肯定也会发生。如果大家都不敢说话，不敢指出他的错误，对工作也不是那么有益。



只是刘伟鸿很清楚，要改变这种状况，还需要一点时间。眼下只能尽可能地利用自己极高的威望，推行一些好的政策规划，加快浩阳市的经济发展。等时间长了，应该也会起一些变化。至少熊光荣是有可能向自己提意见的。



李作书就有点讪讪的，想要努力让自己恢复一点威严之态，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办到。在刘伟鸿身边，笑神经就像被固定在了某种弧度，很难改变。这种“诡异”的神情，在李作书的仕途之上，还很少出现过。



两人来到市长办公室，刘伟鸿很热情地邀请李作书在待客沙发上就坐，向耘紧着给李作书奉上清茶，眼里明显带着一丝小兴奋。



李作书眼下迫不及待地找刘伟鸿汇报工作，向耘几乎都能猜得到她要说什么。看来苑红秋很快就能够正位市政府办主任之职了。



这个事情，曾经一度有过传闻，因为七二矿难的事情，又偃旗息鼓了。现在博弈胜负分明，刘伟鸿的威望如日中天，李作书便再也犹豫不下去了。



向耘退出去之后，刘伟鸿微笑问道：“作书同志，有什么工作要商量，请讲！”



“市长，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政法系统的同志们进行全市治安大整顿，抓捕了很多的犯罪分子，没日没夜地连轴转，已经两三个月了，工作非常的辛苦。现在正是全年天气最炎热的时候，您看是不是应该对政法机关的同志进行一次慰问？”



李作书小心翼翼地说道，请示的意味非常明显。



她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长，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个挂名，但提出这样的建议，也算是本职工作范围之内的事情。



刘伟鸿马上说道：“对对，作书同志这个建议非常好，是我疏忽了。这个慰问，可以马上进行。请作书同志具体安排一下，我们一起过去慰问。”



李作书便露出非常高兴的神情，连声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做安排。”



刘伟鸿说道：“作书同志，这样的好建议，以后要经常提。我有时候事情比较多，一些工作就容易疏忽，今后还要靠同志们多多提醒啊。”



“市长太谦虚了。刚才熊市长在会议上的讲话，我们都深有感触啊。市长不但是我们浩阳历史上最年轻的政府一把手，也是对工作最认真负责的一把手，太值得我们大家学习了。只要我们浩阳的每个干部，能有市长十分之一的认真态度，我们的各项工作，就能起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作书连忙说道，谀词潮涌。



刘伟鸿摆摆手，笑着说道：“作书同志，你把我抬得太高了，我没有那么完美。光荣同志刚才也说了，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缺点。希望作书同志以后多多指出我的缺点和失误，我竭诚欢迎。”



“是的是的，一定一定……市长，还有一个工作，我也想向市长汇报，是有关我自己的。这几年，我一直都兼任着市政府办的主任，但实际上，政府办的日常工作，基本都是苑红秋同志在安排，我就是挂着个名义。市长也知道，我那一块的工作，也还是比较忙的，很多时候都分身乏术啊。我想向市长辞去这个政府办主任的兼职，安心做好副市长的本职工作，同时也是给其他同志一个锻炼的机会。请市长考虑我这个请求。”



李作书随即提出了辞职的要求。



这个话，自然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



李作书再不辞职，就真的是有点没眼色了，隐隐有要和刘伟鸿对着干的意思。在眼下的浩阳市，和刘伟鸿对着干，后果可不知道有多严重。李作书自认绝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刘伟鸿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毕竟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了。沉吟稍顷，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嗯，作书同志说得也有道理，每个人的精力确实都是有限的，分管的工作太多，是很难兼顾得过来。原则上，我同意你的意见，不过这个事情还是需要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就在下次的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吧。到时候请你做个正式的发言。”



李作书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随后李作书又向刘伟鸿简单汇报了一下近段时间自己分管的几项重要工作的进展情况，便即礼貌地告辞而去。刘伟鸿亲自起身相送。



向耘便跟了进来收拾，动作有点磨磨蹭蹭的。



刘伟鸿不由好笑。这个向耘，毕竟还是年轻了点，不是那么沉得住气，涉及到了“老婆”的前程，就露出难看的吃相了。



“向耘，你小子能不能出息一点？”



刘伟鸿坐回了办公桌后，笑着调侃了向耘一句。刘市长现在心情大好，自然要和身边亲近的人开开玩笑，权当是放松一下。



向耘就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被刘伟鸿看穿了，也不汗颜，搔了搔头，嘿嘿地笑，样子比较无耻。



刘伟鸿从烟盒里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向耘疾步上前，紧着给市长点上了火，一副极其狗腿的模样。



“实话说吧，苑红秋这段时间的工作，很是得力，不比王卓立差。要我说，向耘，你还得多多向女朋友学习啊。苑红秋就比你大气，你小子不能只琢磨小心眼，得抬起头来多看看周围，开阔一下眼界。”



向耘又搔搔头，笑着说道：“那是，人家有个好老子嘛，打小耳濡目染的，受了不少的影响。”



刘伟鸿就瞪了他一眼，略带不悦地说道：“这就是借口。我看啊，你要是不上进，这一辈子只怕都别想超过苑红秋了。妻管严的滋味很好吗？”



向耘连忙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市长，我要求上进！我不能一辈子被老婆压住！”



刘伟鸿淡然问道：“真想上进？”



“真想上进，请市长给我一个机会！”



向耘的小身板挺得更加笔直了，表决心似的说道。



刘伟鸿又笑了。不管怎么说，向耘的脑袋瓜子还是很好使的，知道苑红秋一旦正位市府办主任，他呆在刘伟鸿身边的日子，就不会很长了。



“那好，你去凉水乡吧！”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直截了当地说道。



向耘就笑起来。



“你笑什么？”



刘伟鸿略感诧异。



向耘说道：“市长，这回不瞒您说，我还真和你想到一块去了。既然要锻炼，就应该去最艰苦最偏僻的地方。我要向您学习，就像您在夹山工作的时候一样，搞出个样子来。”



“好，既然你自己也有这个心理准备，那就最好不过。我给你时间，你好好熟悉一下凉水乡的情况，然后再告诉我，打算去了之后怎么开展工作。只要你讲得有道理，我就让你去。要是讲不出个名堂，或者牛头不对马嘴，那你就回去吧，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别给我丢脸！”



刘伟鸿带着点玩笑的神情，但话里的意思，却是非常明白。



向耘现在是满腔热血，一心想要以刘伟鸿为榜样，在偏僻之地建立一番“丰功伟绩”，为民造福，固然勇气可嘉。但刘伟鸿也必须要再“掂量掂量”他的斤两。主政地方，毕竟不是开玩笑的。凉水乡一万多人的福祉，不能随便交到一个二百五的家伙手里去。



“是！”



向耘身子一挺，情不自禁地向刘伟鸿打了个立正，神色很是庄严。

第699章 忠诚



市委常委二号楼，三楼的某个套间里，热闹非凡，满屋子都是夹山方言。



这是常务副市长熊光荣的新居。



现在客厅里要算是高朋满座，大家簇拥着刘伟鸿，在沙发里围坐成一圈。熊光荣和马吉昌，一左一右坐在刘伟鸿的身边，夏寒，毛凌，张贤福，柳齐，高晨等人，四下落座。



张妙娥忙着给大家沏茶水，切西瓜。



张妙娥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水灵了，高耸的酥胸在白色的短袖T恤下鼓鼓囊囊地凸起，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跃，煞是诱人。



大家自然是目不斜视，“竭尽全力”避开那双诱人至极的大白兔。



非礼勿视！



这是基本的底线。



马吉昌等人是专程从林庆赶过来为熊光荣庆贺的，刚刚在浩阳宾馆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还是刘伟鸿掏腰包。



大家似乎也习惯了打他的“土豪”，没有丝毫“惭愧”之意。



谁叫他那么有钱的，不宰白不宰！



“哎呀，熊市长，还是你最幸福。家庭美满，夫妻恩爱，现在啊，又跟着书记干了，这个真痛快啊！”



马吉昌抚着头发，感慨无比地说道，脸上展现出怎么都无法掩饰的欣喜和兴奋之情。



“哈哈，吉昌，你也别羡慕我。你这个家伙，以前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堂堂副县长了！恭喜恭喜，哈哈……”



熊光荣心情痛快，刚才席间多喝了几杯，说话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搞了几度。他的嗓门本来就不小。



熊光荣调离林庆县，林庆的政府班子，自然也要做调整，另外委任了一位常务副县长，马吉昌因为建设夹山的巨大功劳，官升一级，被任命为林庆县副县长。区委副书记张贤福顺序接班，担任了夹山区委书记。跟着刘伟鸿一起“打天下”的下属，很多人短短数年间，完成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巨大跨越。比如毛凌这样典型的小字辈，现在也是堂堂市财政局长了，硬邦邦的正科级干部，含金量极高。



马吉昌咧开大嘴，笑哈哈地说道：“熊市长，说真心话啊，我宁愿调到浩阳来还做个区委书记。只要在书记手下工作，那就是说不出的痛快，干什么都有劲头。书记，我这可不是拍你的马屁，完全发自内心。”



刘伟鸿笑着说道：“这话我信。”



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是颇为感慨。



也许马吉昌这是酒后说的话，多多少少有点奉承的意味在内，但这些老部下对他的忠诚之心，他绝不怀疑。熊光荣，马吉昌等人，本质上都是非常纯朴的，与一般意义上的县级干部不完全相同。如同熊光荣刚才说的那样，如果没有他刘伟鸿从天而降，前往夹山区工作，熊光荣也好，马吉昌也好，估计如今都还在夹山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是真的做梦也不会想到，两三年之后，便能官至副市长副县长。夹山区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出过一位副县级干部。



是刘伟鸿改变了一切。不但改变了夹山的面貌，也改变了夹山干部的思想和工作作风，给他们指点出一条光明大道，锦绣前程。



夹山干部对刘伟鸿的敬仰和崇拜，俱皆出自内心，没有丝毫作伪。这样的手下，有一个已经是运气，他刘伟鸿却有一群，不能不说，也是刘伟鸿的幸运。



马吉昌就动了感情，说道：“书记，说真的，跟着你干工作，那是真的痛快。无论干什么，心里都有底气，什么困难都不怕。自从你离开夹山之后，我每一天都很紧张，生怕哪个工作搞错了，给区里造成损失，那就对不起人了……现在啊，职务是升了，压力却也很大。没有主心骨啊……”



刘伟鸿轻轻拍拍他的手，说道：“吉昌，不要这么说，我也只是给你们指出了一个工作的方向。具体的工作，你们比我干得多。夹山能有今天，主要还是你们大家的功劳。现在做了副县长，担子更重了。不过邓书记李县长都是可以信赖的领导，跟着他们干，不会委屈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工作做好。”



熊光荣说道：“是啊，吉昌，别的不用多想，只要牢记书记以前的教导，竭尽全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就行了。不管到哪里，行得正站得稳，一心为公，都是不会错的。”



刘伟鸿赞叹道：“光荣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来来来，大家吃点西瓜……”



张妙娥端了一大盘红红的西瓜过来，都很细心地切成小方块，上面插着十几支牙签，一块刚好一小口，非常的方便。



马吉昌便打趣道：“妙娥，你以前一直念叨着要到大城市生活，这一回真的真心如愿了。浩阳的城市建设，可不是我们林庆能够比得上的。这要是以后地改市了，那就是真正的大城市，只怕不比大宁，洪阳这些地方差呢。”



张妙娥细心地用牙签插了一片最红的西瓜放在刘伟鸿的面前，笑着答道：“那是。浩阳现在是还不能和大宁洪阳相比，这不老领导在这当市长呢。只要刘市长还在浩阳做两年市长，我敢肯定，浩阳绝对能够赶上大宁洪阳。”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嫂子，你这就太过誉了。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厉害。这个城市建设，可是个综合性的大工程，单纯靠哪一个人，那是远远不够的。浩阳要想赶上大宁，就算大家一起努力，也得一二十年吧。那还要人家大宁原地踏步才行。”



张妙娥嫣然一笑，说道：“大宁是厉害，可他们没有一个叫刘伟鸿的市长啊，这就是区别。可惜浩阳太小，水太浅，不可能长期留住真龙。不然，在刘市长的带领下，我看要赶上大宁，也用不了十年时间。我张妙娥虽然是个女的，没什么见识，但我看报纸看杂志，还真没有发现哪个城市的市长，在发展经济方面，比咱们刘市长更在行的。这一点我敢保证！”



张妙娥不愧是搞对外贸易的农产品销售公司的副经理，经过几年历练，一张嘴益发的能说会道了，奉承话张嘴就来，都不带一点结巴的。偏偏她又要说得煞有介事，让人很难怀疑她的“真诚”。



刘伟鸿笑道：“嫂子，你现在说话的水平可是越来越高了。那些客商都被你忽悠得厉害吧？”



张妙娥笑嘻嘻地说道：“我不忽悠他们，只要他们肯乖乖掏钱买我们的农产品就行了。现在林庆的农产品，销路还是很广的，夹山的生猪，已经和岭南那边签了长期供应合同。就算产量再翻一番，他们也消化得了。”



得了这么个机会，张经理自然也要略略地展现一下自己的功劳。



女人嘛，总有那么一点虚荣心。



何况还在在自己敬仰的领导面前，那就更加想要表现表现了。



刘伟鸿微笑点头：“这个就很好，打开了销路，养殖户就没有后顾之忧。这个工作做到位了，有非常好的现实意义。”



张妙娥说道：“市长，这都是你的功劳，就我们那脑子，当初谁能想得到这么个好办法？要不及时成立这个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现在只怕林庆一年都要存栏十万头猪，销不出去。”



刘伟鸿笑道：“真销不出去，人家就不会喂那么多了。”



张妙娥认真地说道：“那可不一样。不喂那么多猪，农民的收入怎么能提得上去？可就影响积极性了。连带的，还会影响到其他很多的方面。”



刘伟鸿微笑道：“嫂子，这两年经理看来真是没白干，这水平，我看都快超过熊市长了吧？”



张妙娥水汪汪的眼睛瞥了熊光荣一眼，笑着说道：“市长，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人家要批评我是个泼妇了，嘻嘻……”



熊光荣本来就是妻管严，夹山尽人皆知。张妙娥从来也没有惭愧过。只是现在熊光荣不同往日了，地位越来越高，俨然大人物，张妙娥就要注意个影响了。常务副市长是个妻管严，说出去也有损熊光荣的威信不是？工作不好开展。



夏寒笑道：“嫂子，我看啊，你还是赶紧让市长给你调过来吧。不然熊市长一个人在浩阳工作，你怕是不那么放心吧？”



张妙娥连声说道：“放心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哪家女人看上了他，我马上让贤……”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刘伟鸿说道：“嫂子，让贤这个话，可不能乱说，万一熊市长当真，那就有麻烦了，哈哈……不过，嫂子，我还真有这么个想法。咱们浩阳的农产品经纪服务公司，没有一个得力的领头人。如果你不嫌辛苦的话，调过来吧，既搞好了工作，也能照顾熊市长的生活。一举两得。光荣，你的意见怎么样？”



熊光荣连忙挺了挺胸，说道：“没说的，市长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干。”



刘伟鸿微微一笑，面向张妙娥：“嫂子的意见呢？”



张妙娥笑吟吟地说道：“我敢不服从领导的安排吗？还想不想干了？”



客厅里再一次爆发出大笑声，充满欢愉之意。

第700章 党代表



金秋十月，艳阳高照。



人民大会堂外，鲜花吐蕊，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举世瞩目的华夏国执政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这里召开。参加这次大会的正式代表一千九百八十九人，特邀代表【一九二七年以前入党，并在党内担任过重要领导职务，德高望重的老党员】代表四十六人，代表全国五千一百万党员。



此外，不是十四大代表的十三届中央委员会及中央顾问委员会、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成员，不是十四大代表或特邀代表的党内部分老同志，以及其他有关负责同志三百零七人列席了这次大会。



这届大会还邀请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党外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党外副主席、各民主党派、全国工商联负责人和无党派人士，以及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常委中在京党外人士和部分少数民族、宗教界人士等一百三十九人，作为来宾列席了大会开幕式和闭幕式。



大会开幕式当天，来自全国各地各条战线的党代表们，喜气洋洋地走进了庄严神圣的人民大会堂。



楚南省代表团里，有一位年轻的代表，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黑色皮鞋，气度沉稳。正是刘伟鸿同志。刘伟鸿也是浩阳市唯一的全国党代表。



这是一个崇高的荣誉。



刘伟鸿之所以被选举为全国党代表，主要是他在夹山区担任区委书记时取得的巨大成绩。是基层党员领导干部的杰出代表。



十四年钱，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一致拥护政治局提出的把全党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十四年间，我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国家经济实力显著增强，城乡人民的生活明显改善。特别是党的十三大以后的五年里，执政党经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考验。遇到了国民经济在加速发展中出现的一些问题，遇到了历史上罕见的洪涝灾害，还遇到了国际政治风云的急剧变化。在这种尖锐、复杂的矛盾面前，执政党作出一系列重大而正确的决策，领导全国人民实现了社会稳定、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为了总结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十四年的实践经验，确定今后一个时期的战略部署，加快改革开放步伐，把经济建设搞上去，党中央决定召开这次全国党代会。



这次代表大会的主要任务是，以建设有我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为指导，认真总结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十四年的实践经验，确定今后一个时期的战略部署，动员全党同志和全国各族人民，进一步解放思想，把握有利时机，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夺取有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更大胜利。



大会将要听取和审查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的报告；审查中央顾问委员会的报告【书面】；审查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报告【书面】；审议并通过华夏国执政党章程【修正案】；选举第十四届中央委员会；选举新一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



刘伟鸿和代表们一起，缓步走进了人民大会堂，在后排落座。



作为一个首都人，作为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刘伟鸿对人民大会堂并不陌生，不但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小时候还曾经跟随家里的长辈到这里玩耍过。但以全国党代表的身份，进入人民大会堂，端坐会议席上，却还是第一次。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在雄壮的国歌声中，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王秉中同志主持了大会开幕式。



十三届中央委员会总书记隋安东同志作了题为《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夺取有我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事业的更大胜利》的报告。



报告分为４部分：十四年伟大实践的基本总结；九十年代改革和建设的主要任务；国际形势和我们的对外政策；加强党的建设和改善党的领导。



本次全国党大会作出了三项具有深远意义的决策：第一，抓住机遇，加快发展的决策和战略部署。第二，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第三，确立了建设有我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在全党的指导地位。并将这一理论及以此为基础的党的基本路线写进了党章。这是十四大最突出的特点和最重要的贡献。



隋安东同志还说，中央顾问委员会成立十年来，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为党、国家和人民建立了新的历史性功绩。中央顾问委员会向这次代表大会建议，从十四大起不再设立中央顾问委员会。得到了大会的同意。



大会经过充分酝酿，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出第十四届中央委员会委员一百八十九名，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一百三十名，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一百零八名。



如同刘伟鸿记忆的那样，某位后世的大人物，在此番候补中委的选举上意外落选，未能获得当选所需要的过半数选票。



在随后召开的十四届第一次中央全会上，选举隋安东同志为新的中央委员会总书记。选举隋安东、王秉中、石汉元、洪直正、李治国等等七名同志为政治局常委。



在此次大会上，江南省委书记刘成胜当选为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拟任中组部部长。



陆军中将，首都军区副司令员兼首都卫戍区司令员、党委书记刘成家，中宣部副部长兼人民日报社社长云汉民，当选为中央委员。



隋安东同志同时当选为执政党军委主席，两位相对较为年轻的将军，当选为军委副主席。其中就有贺竞强的妻子李慧语家老爷子。



与最高首长一起南巡的封老，没有参加中央选举和军委选举，完全退出了第一线。



事实上，这是本届大会选举中最明确的信号，标志着军队高层的换届，基本完成。一个超级豪门大族，从此淡出了政治舞台。



在此番中委和政治局的选举中，老刘家基本实现了目标。刘成胜成功进入政治局，执掌中组部，也就标志着老刘家的“新老交替”基本完成。老爷子将逐渐淡出前台，老刘家这个超级豪门大族，将由刘成胜正式掌舵。



除了刘成家和云汉民双双当选为中央委员，老刘家看重的其他骨干大员，譬如楚南省委副书记、省长李逸风等人，也都顺利当选为中央委员，还有一批资历较浅的骨干成员，也大都当选为候补中委。



对于这样的结果，刘伟鸿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老刘家以及周边成员批量进入党的最高权力层，就意味着，一个庞大政治集团的雏形已经显现而出，而不仅仅是以前那种以老刘家为“中心”的松散的家族圈子。这有着本质的区别。



家族或者家族圈子，在政治中是一种“畸形”的存在。维系着这个圈子的，不是共同的政治理念，而是感情纽带。这种维系的力量并不强，也没有多少约束性。随着某一位旗帜性的核心成员去世，家族甚至是整个家族圈子，就会逐渐没落。以前经常有往来的圈子成员，亦会渐渐疏远，这个圈子也就慢慢的不复存在了。很无奈但也很现实。



但形成真正的政治集团之后，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维系着整个政治集团的纽带，不再是“感情”，而是共同的政治理念和执政理念，当然，也不可避免的会有共同的利益诉求。这个政治集团，现阶段当然是以老刘家作为核心的。在初期，老刘家这面大旗有着无可替代的号召力。但如果一段时间以后，老刘家没有出类拔萃的人才来掌舵，那么集团中其他能力极其杰出的人物，就有可能取代老刘家，高举大旗，继续领导整个政治集团。



这对于老刘家来说，也并不见得就是坏事。纵算没有杰出人才执掌整个集团，起码也不会遭到清洗，而是在新的领袖人员的带领下，继续发挥应有的作用。一旦再出现天纵奇才的英杰，那么就能重新执掌整个集团。



简单来说，家族圈子不“规范”，而政治集团则是规范化的。其拥有的能量，抗击政治风波的能力，都远非家族圈子所能比拟。比如老封家，封老退下去之后，就此淡出了政治舞台。这便是家族式政治势力和真正的政治集团之间的区别。



而现在，就算老爷子过世，老刘家以及整个政治集团，都不会轻易遭到打压，更不会被彻底清洗。



当然，这也和历史的进程和大环境的改变有一定的关联。在寡头政治时代，真正的政治集团是难以形成的。当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威存在时，就缺乏形成政治集团的基础。随着时间的流逝，德高望重的老人们逐渐凋零，或者彻底隐退，各大势力开始形成政治集团的基础便出现了。



相对而言，两个或者数个政治集团博弈，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过于惨烈，而是会采取相对温和的方式，完成政治斗争。



这也是一种进步！

第701章 美女记者



第一次参加全国党代会，刘伟鸿同志自然是中规中矩的，举止有度。该听报告时听报告，该看文件时看文件，该参加讨论的时候参加讨论，该发言的时候发言，该鼓掌时鼓掌，该举手时举手。一切都有条不紊，领导干部气度俨然。



相对而言，党代会召开的时间比人代会和政协会议要短，九二年那会，采访的规模也远远不能和后世相提并论。但必要的新闻采访，肯定是有的。一大帮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党代表中穿梭来往，寻找新闻素材。



刘伟鸿对此并不是十分的关注。一般来说，让哪些代表接受哪家媒体的采访，都有预先安排的。楚南代表团副团长，省长李逸风曾经问过他的意见，是不是接受一下媒体的采访。毕竟像刘伟鸿这样年轻而又杰出的基层领导干部，在全国都并不多见。让媒体采访报道一番，可以提高知名度。



刘伟鸿微笑着婉拒了李省长的好意。



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他现在并不需要太大的知名度，因为相对其他干部来说，他已经很出格了。不要说九二年，就算是在后世，如同他这样年轻的县级市市长，一旦曝光，都会招来一大堆的质疑，反面效应远远大于正面的效果。



刘伟鸿无须要靠炒作来出名，更不需要炒作来获得领导的重视和提拔。



他本来就被关注得够多的了。



某天会议结束的时候，刘伟鸿和一名代表有说有笑的走出大会堂，准备前去用餐。刚刚跨出大门没几步，忽然就有一名记者抱着“大炮筒”极快地靠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阵镁光灯闪烁。



刘伟鸿颇有点猝不及防，条件发射似的往旁边躲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麦克风就递到了他的跟前。



“刘伟鸿代表，能够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刘市长的脑袋顿时便大了一圈，脸上随即露出“恼羞成怒”的神情，板下脸来，怒道：“情儿，又胡闹了！”



这位对着刘市长又是照相又是递话筒的记者同志，竟然是萧瑜情。



眼前的萧瑜情，穿着米黄色职业套裙，秀发披肩，身材凸凹有致，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化了淡妆，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女记者，压根就没有了以前的青涩，任谁也不能将她和一位在校高中生联系起来。这也是刘伟鸿刚才没有留意到她的原因。



谁能想到萧瑜情会忽然化身成为记者啊，还堂而皇之地采访全国党代会。



萧瑜情脸上带着微笑，很职业化的样子，说道：“刘伟鸿代表，请你注意措辞，我现在是代表《光明日报》正式对你进行采访！”



刘伟鸿头都要晕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萧瑜情随即将自己胸前挂着的证件递到了他的眼前，继续微笑着说道：“刘伟鸿代表，看清楚啊，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可不是在胡闹。”



那个证件上，果然写着萧瑜情是《光明日报》的实习摄影记者，貌似不像是假的。



刘伟鸿却压根就不吃这一套，摇摇头，说道：“情儿，别闹了。”



就算这个证件是真的，刘伟鸿也觉得没什么。萧瑜情要想在《光明日报》混个实习记者，临时性的，也不是什么难事。首都衙内圈子里的纨绔，能量可是不小的。就算是报社的总编，估计也得给纨绔们面子。反正采访谁不采访谁，记者可以自己做主，但发谁的稿子不发谁的稿子，就得是报社的老大说了算。倒也没有太大的风险。



“闹闹闹……我哪里在闹了？你总是看不起我！我这么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记者，在你眼里总是一文不值……”



萧瑜情顿时撅起红艳艳的嘴唇，很不高兴地嘀咕道，满脸都是委屈之意。



刘伟鸿不由一愣。



确实，萧瑜情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喜欢胡闹的小姑娘家，对他刘伟鸿有一种“初级阶段”的崇拜仰慕，总是想要闹点动静出来，希望引起他的注意。这一年来，刘伟鸿和萧瑜情的联系很少了。自然，刘伟鸿是不会主动去联系萧瑜情的，以前都是萧瑜情联系他，或者打电话或者写信，比较勤密。但近一年，萧瑜情和他的联系慢慢地少了许多。差不多要隔上一两个月，才会给他打个电话，基本不写信了。在电话里，萧瑜情也主要是和他聊聊自己的学习情况，偶尔扯点闲篇，极少涉及到“情情爱爱”的话题。



刘伟鸿因此暗暗舒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随着时间流逝，萧瑜情一天天长大，那种朦朦胧胧的爱意，自然会慢慢淡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如果这样的话，刘伟鸿不介意真的认一个妹妹。



不料萧瑜情此时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要向刘伟鸿证明什么。



不过在人民大会堂的门口，刘伟鸿自不能和萧瑜情“纠缠”，没的引起什么误会就不好了。须知刘市长现在乃是全国党代表，身份不一般。



“走吧，别撅嘴巴了，我请你吃饭。”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真的？”



萧瑜情毕竟是小孩心性，立马就高兴起来，两眼一亮，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这有什么好撒谎的？说吧，想去哪里吃饭？”



刘伟鸿笑着说道，带着一点溺爱。其实刘伟鸿的内心，是很喜欢萧瑜情的。萧瑜情稚嫩甜美，确实很惹人怜爱。只要不和所谓的“感情”扯上关系，刘伟鸿很乐意和萧瑜情呆在一起。



“嗯，我想想啊……我要吃大餐，吃海鲜，吃龙虾！”



说起来，萧瑜情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吃顿大餐，她老子是个大款，对她们姐妹俩都溺爱得很，时不时就要请吃大餐。萧瑜情已经习惯这种高档的享受了。



“行，就吃龙虾。走，咱们去三儿他们那个松涛宾馆吧，他那里条件不错。”



刘伟鸿说着，手一挥，径直往前走去。



萧瑜情嫣然一笑，将麦克风和相机往工作包里一塞，连蹦带跳地跟了上来。她穿着正式的职业套裙，俨然白领丽人，这么连蹦带跳的走路，就泻了老底啦。却偏偏别有一番风韵，很是诱人。一时之间，吸引了很多的目光。



眼见萧瑜情极快地跟上来，刘伟鸿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他还真怕小丫头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在这种场合，可不是玩的。好在萧瑜情似乎也明白轻重，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很守规矩。



参加全国党代会，刘伟鸿自然不可能自己开车过来，甚至住宿都是和代表团的其他同志住在一起，没有回自己家里去。



在人民大会堂这里，还真是不容易打到出租车。



看看已经和其他代表拉开了一段距离，萧瑜情便低声说道：“我有车。”



“好，那坐你的车去。”



萧瑜情的车，不是报社的，是私家车，紫红色的小宝马，无论外形和色彩，都跟萧瑜情的人一样，绚丽夺目。



刘伟鸿微笑道：“这车好，和你很般配。”



“是吗？我爸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你千万别跟我妈说啊，她不知道的……”



萧瑜情得了夸奖，便很欢喜。



刘伟鸿不由失笑。心说任叔叔还真是娇惯他的两个宝贝闺女，萧瑜情还在上高中呢，就给她偷偷摸摸地买了这么昂贵的进口宝马小车，还瞒着萧慧君，挺有意思的。



“那你平时，这车停哪呢？你不能开着这车去学校吧？”



刘伟鸿坐上了小宝马，有点好奇地问道。



“就搁快活林啊……我还没有那么张扬，开着宝马车去学校。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让我妈知道了，不但会给没收，还要连累我爸，忒不讲义气了不是？”



萧瑜情笑嘻嘻地说道，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所谓快活林，就是松涛宾馆的别称。听萧瑜情这话，小丫头和程三儿关系着实不错，程三儿一准将萧瑜情也当做是二哥的女人，对她关照有加。



“哎，你有驾照的吧？可别让交警给逮住了！”



刘伟鸿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连忙问道。



“放心吧，我早就考到驾照了。”



萧瑜情嘻嘻一笑，脚下一踩油门，转动方向盘，小宝马平稳地开了出去，动作流畅，车速也控制得很好，并没有“飙车”。



刘伟鸿便夸奖道：“不错啊，情儿，越来越稳重了，有长进！”



不料萧瑜情便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委屈之意，说道：“没办法，不稳重不行，都是被逼的！”



刘伟鸿顿时很诧异，问道：“被逼的，谁逼的你？”



当然是你了！



就是你逼得我！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成熟稳重的女子，所以我才不得不稳重，不得不长进！



不过这话，萧瑜情没有说出口来。尽管她很想冲刘伟鸿嚷嚷几嗓子，最终还是忍住了。真嚷嚷出来，那就毁了。和成熟稳重一点都不搭界啦。



既然你喜欢淑女，那我就做淑女！



萧瑜情咬咬鲜艳的红唇，很专注地驾车。

第702章 都是你的女人！



看得出来，萧瑜情是“快活林”的常客，红色小宝马一到松涛宾馆的门厅，大堂负责人小六子就一溜小跑地过来了，朝着萧瑜情一连串地点头哈腰：“二小姐，来了？”



这松涛宾馆就是这么个调调，刘伟鸿上回已经见识过了的，倒也并不惊奇。



“六子，给弄个精致点的包厢，上大龙虾。怎么贵就怎么整，别省钱，今儿大款请客。”



萧瑜情将车钥匙随手交给小六子，笑吟吟地说道，颇有贵妇风范。



一年多时间没见，萧瑜情确实是起了不小的变化，没有那么稚嫩了，加上如此正式的打扮，渐渐有了成熟都市女郎的风韵。



“得嘞，包您满意！”



小六子便笑嘻嘻地朝刘伟鸿打量了一下，那笑容忽然就僵在脸上，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很显然，他已经认出刘伟鸿了。



“二爷！您老大安！”



小六子随即深深鞠下躬去，恭敬到十分。



尽管与刘伟鸿只在松涛宾馆住过一个晚上，但对于这位爷，小六子印象特别深刻，三爷，卫导这些牛人，都对二爷恭敬有加。只是一年多不见，二爷今儿又换了装扮，“老气”，再加上萧瑜情的耀眼眩目，所以小六子才没有第一眼将二爷认出来。



刘伟鸿只好苦笑摇头，说道：“六子，行了，别跟我玩程三儿他们那一套。”



“是是……二爷，您请！二小姐，请！”



小六子可不敢在刘伟鸿面前油嘴滑舌。这位爷年纪虽轻，那气度可不是一般的压人。那一回，连王总理家二少都对二爷客客气气的。王二少那是什么人？整个京师地面都名号响当当的大人物。



依照萧瑜情的吩咐，小六子给找了个精致的小包厢。摆明了二小姐不想有别人来打扰，包厢太大的话，就显得空旷，味道不足。



萧二小姐乃是快活林的常客，长得那叫一个俊俏。比常来松涛宾馆的大部分大牌明星都要好看得多。一开始，小六子还以为萧瑜情也是三爷卫导他们打算要捧红的新星，后来才知道不是。三爷对二小姐很客气，连一句过头的话都不说，卫导他们就更加了。二小姐有时也会跟三爷他们一起喝酒，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单独和一男的吃饭。一般的男人，二小姐正眼都不瞅一下的，要多骄傲就有多骄傲。



有一回，一个来宾馆快活的大老板喝高了，凑巧就碰到了二小姐，也以为是刚出道的小明星，便笑嘻嘻地上前套近乎，结果挨了老大一个巴掌，酒还没醒，又给三爷等人收拾了一顿，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整个快活林，独来独往的大美女，就是两个，一个是二小姐，另外一个就是陶笑萍。整个程三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陶笑萍是二哥的女人。所以大家对陶笑萍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敢再打主意。陶笑萍和萧瑜情一样，也参加大伙的聚会，但从不和其他男人单独待一块。



现在看到萧瑜情和刘伟鸿一起过来，单独吃饭，小六子忽然就明白了。



合着这位，也是二哥的女人！



说起来也不奇怪，如果不是因为背后杵着那么一尊大神，这样的大美女，能没人打主意吗？这是真正的绝色啊，美得冒泡，男人一看就会禁不住流口水的那种。



很快，酒菜如流水阶送将上来。



“来，党代表同志，我敬你一杯！祝刘市长前程似锦，早日高升！”



萧瑜情端起红酒，微笑着对刘伟鸿说道，笑得很矜持，“不露齿”，而且规规矩矩坐在刘伟鸿对面，不腻歪，淑女到十分。



刘伟鸿轻轻摇头，双眉微蹙，问道：“情儿，发生什么事了？”



萧瑜情奇怪地反问道：“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这不挺好的嘛？”



“不对！”



刘伟鸿断然摇头。



“你这变化太大了，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还是萧瑜情吗？”



“那在刘市长心目中，萧瑜情该是什么样子的？你心目中的萧瑜情，是不是就得一天到晚胡闹，一天到晚缠着你不放，烦死你才对，是不是啊？”



萧瑜情鼓着嘴反问道。



刘伟鸿不由语塞。他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萧瑜情留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忽然之间变得成熟了，淑女了，刘伟鸿就觉得怪怪的，似乎少了些什么。但到底怪在何处，刘伟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刘伟鸿古古怪怪的样子，萧瑜情忍了又忍的“暴戾脾气”终于有点爆发了，嚷嚷道：“我缠着你，你骂我是小孩子胡闹。我现在努力上进，好好做记者，好好读书，你又说我不是萧瑜情了……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啊？刘市长，刘大哥，刘大爷，求求你，给指条明路吧！”



刘伟鸿长长舒了口气，笑了起来：“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熟悉的萧瑜情。”



小丫头顿时就被打败了。



就好像她曾经令得刘伟鸿头痛万分，刘伟鸿也是她的克星，让她头痛不已。可是，可是自己偏偏就是忘不了他，这个男人的模样，是不是就会打从她的眼前冒出来，怎么甩都甩不开。



这是一种魔障，按照老辈的话来说，是“冤孽”。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来，喝酒！”



见萧瑜情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刘伟鸿一下子就心软了，笑着对萧瑜情举起了酒杯。随着年龄增长，小丫头的自尊心也会越来越敏感，可别一不小心就伤到她了。



“不喝！”



萧瑜情生气起来，脑袋扭过一边。



刘伟鸿只得放下酒杯，夹起一只肥肥的螃蟹，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说道：“拜托，你要装淑女，装的时间也请略长一点，至少吃完这顿饭吧？”



萧瑜情又扭过头，望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是不是你真的很喜欢淑女这种类型的？”



刘伟鸿一怔，随即说道：“情儿，我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是不是开心快乐！你是为你自己活着，不是为别人活着的。”



“你不喜欢我，我能开心快乐得起来吗？”



萧瑜情马上反问道。



刘伟鸿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还有啊，你结婚为什么不通知我？”



刘伟鸿连忙说道：“基本上谁都没通知。刚刚度蜜月，市里面就出了大事故，急匆匆赶回去了。”



萧瑜情便撇了撇嘴，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所以说，你这人品德不好，老天爷都不帮你，不让你安安心心度蜜月！”



刘伟鸿苦笑摇头，也只有萧瑜情会这样对他说话了。仔细想想，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按照后世网络语言，刘二哥的人品真不怎么的！



“对了，你高三了吧？学习不紧张吗？还有时间搞这些课外的活动？”



刘市长憋了一阵，只好转换了话题。



谁知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萧瑜情便很生气，怒道：“哎，不带这样子的啊，你对我也太漠不关心了。我已经大一了，首都大学新闻系！不然，你以为光明日报社会让一个高中生做实习记者吗？”



刘市长顿时讪讪不已，却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大学好，首都大学新闻系更好……”



这小丫头片子总算读大学了，这样刘二哥心里据好受点，没有那么重的“负疚感”。毕竟在大家的眼里，大学生和高中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高中生还是小孩子，大学生便成年了。



这是一个分水岭。



萧瑜情就算还是萝莉，也不是小萝莉了！



萧瑜情扁了扁嘴，说道：“瞧你这敷衍的态度……告诉你啊，我正儿八经考上的首都大学，没有托关系走后门。怎么样，厉害吧？”



刘二哥不过是楚南农大出身，萧二小姐正儿八经考上首都大学，确实有资格在刘二哥面前炫耀一把。



“来来，喝酒喝酒，祝贺萧二小姐考上首都大学，高才生，了不起！”



刘二哥举起酒杯，谀词潮涌。



萧瑜情这才回嗔作喜，嫣然一笑，和他碰了一下杯。



聊了几句，小六子敲门进来，笑嘻嘻地将一把房门钥匙放在刘伟鸿手边，说道：“二爷，这是六六六号房间的钥匙……”



说着，眼神就在二爷和二小姐的脸上转悠了一下，随即退了出去。



两个人，他只给了一把房门钥匙。



萧瑜情便笑着说道：“看到了吧，这里的人现在都知道了，萧二小姐是刘二爷的女人。就像陶笑萍一样，她每次过来，小六子也给她安排的六六六号套房！”



刘伟鸿立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万万没想到萧瑜情连陶笑萍也知道了，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喂，别胡说八道啊，我跟陶笑萍，压根就什么事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刘伟鸿脱口而出，急急忙忙给自己做了个解释。



萧瑜情就笑，望着刘伟鸿，眼神亮晶晶的。



“我知道啊，陶笑萍什么都跟我说了，她说你是个大好人……嘻嘻……”



这都哪跟哪啊？



刘二哥脑袋都大了！

第703章 多多联络感情



在首都开会的这些天，刘伟鸿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忙，也有很多私下的沟通要做。



比如现在，他就陪着李逸风前往首都饭店赴宴。



请客的是首都卫戍区司令员刘成家。刘成家宴请李逸风，自然是为了答谢李逸风在楚南省对刘伟鸿的关照，做老子的，该当有所表示。刘成家身为军方重将，平日里不能随便跑到楚南省去与李逸风会面，那个很犯忌讳。只能在李逸风赴京公干的时候，才好设宴相邀。



“省长，请！”



因为是私人宴请，李逸风没有动用楚南省驻京办的车子，由刘伟鸿亲自驾车。乌黑锃亮的大奥迪来到首都饭店门厅，刘伟鸿微笑着为李逸风打开了车门。



李逸风笑着点点头。



刚刚走进大堂，戎装齐整的刘成家便大步迎了上来：“李省长，你好！”



李逸风没想到刘成家会在大堂迎候，连忙疾步上前，与刘成家握手，笑呵呵地说道：“刘司令，这个可不敢当！”



刘成家笑着说道：“李省长远来是客，应该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成家便亲自引路，请李逸风前往二楼包厢。



包厢里，也早就有了三位客人：刘成胜、马国平和刘伟东。一见刘成家陪着李逸风进来，三人便一起起身，笑脸相迎。



李逸风略略一惊，没料到刘成胜和马国平都在。李逸风何等老到，随即便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宴请，而是老刘家的二代核心，在首都隆重接待他。借以表达老刘家对他的倚重之意。



这样的宴请，这几天几乎就没有停歇过。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三人，分头宴请与老刘家关系密切的封疆大吏与一方重臣。分工很明确，刘成胜马国平接待的主要是地方官员，刘成家则接待军方重将。联络感情，互通有无。因为刘伟鸿在楚南省工作，直接在李逸风的领导之下，才有刘成家出面，宴请李逸风，刘成胜马国平作陪。



“刘书记，你好你好！”



不待刘成胜上前，李逸风便疾步过去，与刘成胜握手寒暄。



中央委员的选举已经结束，第一次中央全会尚未召开，刘成胜眼下的职务，依旧是江南省委书记。但刘成胜即将出任中组部长，书记处书记，却早已是大家都清楚的。对于刘成胜亲自作陪，李逸风颇感荣幸。



“李省长，你好！”



刘成胜微笑着和李逸风握手，很是客气。



“马部长，你好！”



与刘成胜见礼毕，李逸风又热烈地与马国平握手。



马国平九月份已经离开了中组部，外放益东省委常委兼省委组织部长，算是平调。对于马国平这个新职务，刘成爱是有点不满意的。尽管省委组织部长要算得位高权重，也不比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差多少。刘成爱主要是不满意马国平去益东省。



益东乃是国内经济最为落后的省区之一，境内多山地丘陵，交通不便，少数民族众多。马国平去这么一个省份，在刘成爱看来，自然不是什么好去处，远远比不上去沿海富裕省份那么惬意。但老爷子明确要求马国平去艰苦的地区锻炼，刘成爱纵有千般不满，也只能憋着，不能发作。



让马国平去益东，一则是老爷子的要求，二来亦是为了老刘家的整体布局做出一定的“牺牲”。



此番党内换届选举，老刘家的最大目标，就是确保刘成胜顺利进入政治局，出掌中组部。第二个目标，则是为刘成家在军内谋求进一步的位置。相对而言，马国平较为年轻，只有四十几岁，有年龄优势，去艰苦地区锻炼一段时间，问题不大。如果兄弟郎舅三人都要谋求显要职务，未免风头太劲，惹人非议。



马国平主动要求去贫穷落后的益东省任职，就显得风格颇高。



对此，马国平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欣然受命。马国平这几年都表现出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智慧，在老刘家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尤其重要的是，刘成胜、刘成家和马国平的年龄，刚好都相差好几岁，无巧不巧地形成了一个年龄阶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老刘家和整个正在形成的政治大集团，在今后十五到二十年内，都能保证有一个年富力强的二代旗手，始终处于掌舵的位置上。



二十年后，刘伟东刘伟鸿也已经成长起来，可以逐渐接过旗手的重任。



当然，这只是一种远景规划，不要说二十年后的事情，就算是两年后甚至是一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在风波诡异的高层政治博弈之中，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不过，不管未来会发生何种风波，该做的规划还得做，这是一个大家族乃至大集团应该有的远见。



至于政治风波和意外事件，等它发生的时候，再见招拆招就是了。



此番老刘家二代的三位要人齐聚，宴请李逸风，可谓给足了面子。拜托李逸风关照刘伟鸿，只是一个由头，真正的意义在于老刘家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骨干力量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周围。



今年五月份，老爷子忽然病重住院，给整个老刘家敲响了警钟。老爷子已经八十几岁，“万岁”毕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老爷子随时都有可能撒手而去。眼下抓紧时间，打造一个强大的政治集团，就显得尤为必要与迫切。



此番全国党代会，马国平并不是代表。不过这个时候，自然是要返回京城的。刘成胜刘成家兄弟两个几年前出京外任，马国平留在京城，许多向老刘家靠拢的骨干人员，都是由他在联络。眼下自然还要由他去加深感情。



“来来，李省长，请入席！”



刘成胜微笑着邀请李逸风。既然他在，宴席子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主了。



当下大家谦让着，围桌落座。



桌面上早就已经上好了酒菜，不是很奢华，八菜一汤而已，也没有名贵的菜肴，都是些家常菜式。只有酒是上的陈酿五粮液，比较高档。



刘成胜为官清廉，一贯比较节俭，反对铺张浪费。到了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也已经完全无须这些身外之物来显示自己的尊贵。



当然了，不管清廉还是奢华，今儿的宴请，最终掏腰包买单的，一定是刘伟鸿。



他是大款嘛！



坐定之后，刘伟鸿打开酒瓶，亲自给大家斟酒。这样的聚会，可能会涉及到比较敏感的政治性话题，服务员就免了。



“李省长，我敬你一杯。伟鸿在楚南工作，让你费心了！”



刘成家随即举起酒杯，对李逸风说道。



李逸风忙即说道：“刘司令太客气了。实话说，伟鸿还真没让我费什么心。他表现太优异了，能力极其出众，无论是搞经济建设还是抓干部队伍的建设，都有独到的见解，眼界非同一般。这样的干部，无论在哪里，都是上级最看重的。”



这个话，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褒奖了，而是极高的评价和赞誉。事实上，李逸风说的也是内心话。他和刘伟鸿之间，到底谁帮谁更多，还真是说不好。至少李逸风在心里认定，刘伟鸿绝对是他的“福将”。自从认识刘伟鸿之后，李逸风便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短短数年时间，就由非常委副省长升任省长。如果没有刘伟鸿，这是很难想象的。



“哈哈，李省长过奖了。伟鸿还年轻，你这可要惯坏他了！”



听到李逸风如此夸奖自己的儿子，刘成家心情自然大为愉悦，笑哈哈的，还带上了点开玩笑的意思。这对于一贯严谨稳重的刘成家来说，可真不容易。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刘成胜说道：“呵呵，伟鸿确实很努力，工作也干得不错。主要还是李省长领导有方。今天难得大家在一起高兴，来，一起干一杯！”



大家便都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满饮杯干。



聊了一阵闲话，刘伟东举起酒杯向李逸风敬酒。在此之前，李逸风没有与刘伟东会过面，但对他略有耳闻。刘伟东、贺竞强这几个，本就是京师最负盛名的杰出红三代子弟，被寄予厚望的。当下李逸风也不敢怠慢，与刘伟东干了一杯。



“刘部长真是年轻有为，果然是家教渊源。”



李逸风赞叹了一句。



刘伟东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副厅级干部，确也当得起李逸风这个赞誉。只是双方没有打过交道，李逸风就不好过多赞誉，显得不稳重了。



“李省长过奖，不敢当。我以前一直都在中央机关和国家部委上班，地方上的工作，接触得不多。以后还要请李省长多多指点。”



刘伟东客气地说道。



他的事情，也已经定下来了，不久便要出京，远赴江汉省担任某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这句话倒也不是随口客气。



“呵呵，指点不敢当，一起探讨吧。”



李逸风笑着客气了一句。



老刘家人才鼎盛，二代三代子弟均有杰出之士，整个家族乃至整个政治集团的辉煌，是可以预期的。李逸风很庆幸，自己登上这艘大船。

第704章 将省长一军



这样的宴请，自然是尽欢而散。



刘伟鸿还是充当司机，亲自送李逸风回驻地。



楚南代表团数十名全国党代表，俱皆住在京西宾馆的三号楼。刘伟鸿也住在这里。反正云雨裳还在江口，刘伟鸿也没必要住回万红山庄的小别墅去。一个人，太冷清了。



坐在车上，李逸风没怎么说话，双眉微蹙，似乎在想着心事。



刘伟鸿很清楚李逸风在思考什么。



刚才在席间，大家相谈甚欢，刘成胜问到了楚南的很多情况，对省委班子里一些重要成员，都有所涉及。一开始，李逸风并未多想。刘成胜即将出任中组部长，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么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楚南省委班子成员的情况，很是顺理成章。全国省级行政区党委班子成员，总人数在四百左右，再加上中央部委和国家部委重要部门的一二把手，数量更是庞大。刘成胜对这些最骨干的省部级和副省部级官员不可能每个人都进行太深入的了解，更多的时候，是通过档案和一些公开的途径来做一个大致的了解。既然和李逸风会面了，自然要听一听李逸风的意见，算是机会难得。同时，也是向李逸风表示一种亲近的态度。



因为李逸风对这些班子成员的评价，必定会对刘成胜脑海里的印象造成一定的影响。李逸风事实上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刘成胜推荐一下自己看重的干部。也就是将自己的亲信在中组部长那里挂个号。



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在刘成胜正式就任中组部长之后，李逸风再专程向刘成胜汇报楚南省的干部事宜，便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了，效果不见得很好。而在这种类似闲聊之中谈的话，反倒有可能印象更加深刻一些。



李逸风只谈了自己对省委班子里其他同志的看法，没有涉及到省委书记胡高山。尽管这是一个带有明显私人性质的宴会，李逸风也还是很注意，恪守官场规则，不轻易谈论自己的上司。但刘成胜却主动问起了胡高山的情况，诸如身体状况之类的。看上去，也还是闲聊。



关心一下楚南省委书记的身体健康嘛，任谁也不好说什么的。



刘成胜还随口提到了胡高山同志的出生时间。



正是这个询问，让李逸风“警惕”起来。胡高山马上就年满六十五周岁了。根据中央的相关规定，要逐渐加快领导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的进程。省部级正职任职年龄，上限就在六十五周岁。如果现在开始落实这个规定，那么胡高山呆在楚南省委书记位置上的时间，屈指可数了。



正省部级干部任职年龄不超过六十五周岁，如果确有必要，可以延长三年。这个规定，不是今年颁布的。但在落实的时候，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事实上，部分正省级干部，尤其是省委书记，七十岁才退下来的大有人在。李逸风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个上面去。毕竟他今年二月份才刚刚当选为楚南省长，年纪也比胡高山小了许多，就算胡高山马上退下去，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不一定能够轮到他的头山。



但刘成胜专程提到胡高山的年龄，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真有这个机会？又或者，刘成胜只是很隐晦地提醒他，可能有别的人要来接替胡高山的位置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李逸风的思绪有点乱。



应该说，和胡高山的合作还是比较愉快的。因为老刘家和王家的友好关系，令得他俩在大方向上没有分歧。当然，正常的工作争论是有的，也会有些小小的摩擦。但鉴于胡高山的资历远比李逸风老，而且是省委书记，李逸风也比较能够摆正心态，一般都是配合胡高山搞好工作。



好不容易过了磨合期，如果胡高山下去，换一位新省委书记过来，李逸风不免又要再磨合，也是个比较烦人的事情。尤其重要的是，胡高山和李逸风都代表着楚南省的本土势力。前段时间，最高层的政治博弈正烈，大佬们对各省本土势力主要是采取安抚的政策，没有“大动干戈”。如今高层博弈渐渐尘埃落定，以隋安东总书记为核心的新一代领导集体已经开始成型，等平衡了最高层各政治集团之间的利益纠葛之后，就该逐步清理各省本土势力了。



假如新省委书记是带着“清理”的使命而来，李逸风这个省长的日子，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省长……”



刘伟鸿将车子开进了京西宾馆，停稳了车，见李逸风还在蹙眉沉思，刘伟鸿便轻轻提醒了一句。



“啊，到了，呵呵，下车！”



李逸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着说道，眉头随即舒展开来。不管怎么样，胡高山不会马上就离职，几个月的缓冲时间还是有的，现在却也不必过于焦虑。



“省长，今晚上还有别的公务安排吧？”



刘伟鸿为李逸风打开了车门，微笑着问道。



李逸风望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伟鸿，你也跟我玩小心眼了？有什么事，一起上去聊聊吧。你们地区打上来的那个报告，我也正想详细的了解一下。”



刘伟鸿嘿嘿一笑，说道：“领导英明，明察秋毫，什么都是料敌机先！”



李逸风点了点他的脑门，笑着摇摇头，双手反转，背在身后，缓步走进了三号楼。刘伟鸿自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李逸风住在三楼的一个套间里，客厅等同于小会议室。省长在首都开会的间隙，也会抽空处理公务。所以这个待遇不算是搞特殊，主要还是工作需要。



“伟鸿，坐吧！”



李逸风当先在沙发里落座，招呼刘伟鸿。



刘伟鸿笑着答应一声，却不忙就坐，先就给李逸风泡了一杯茶水，自己也泡了一杯，这在一侧的沙发里坐了下来，掏出香烟，敬给李逸风。



李逸风抽了一口，眼望刘伟鸿，微笑说道：“伟鸿，你们那个修路的报告，是你鼓捣的吧？我估计肯定是你给朱建国念叨的。”



刘伟鸿忙即说道：“省长，这个主要是朱专员的思路，我只是提了点参考的意见。”



“你啊，就别在我面前谦虚了。朱建国怎么样，你又怎么样，我心里不能一点数都没有吧？老朱这个人呢，正直，有魄力，工作能力也很不错，这都是他的优点。但他的缺点也是有的，主要是思想解放得不够，以前一直都在学校工作，主持地方经济建设工作的经验，略微欠缺了点。他能看到修路带来的好处，但像你们那个修法，朱建国肯定不敢干，一定是你给他出的主意。怎么样，我没有猜错吧？”



李逸风笑着说道，语气很是笃定。



刘伟鸿只得点头，心悦诚服地说道：“省长对下级的了解，如此深入，我很钦佩。”



李逸风说的，几乎就是事实，如同他亲眼所见似的。身居高位的人，这脑子可都不一般。



李逸风大笑道：“伟鸿，这里就咱们俩，这些奉承话，你还是收起来吧……实话说，我一看到那份报告，就知道是你的主意。我说伟鸿啊，你这样子搞可不大对头。将上级的军都将上瘾了！”



貌似刘伟鸿还真是有这个“前科”，以前在夹山区的时候，就将县长邓仲和的军，自己现在夹山修路，“逼迫”邓仲和也开始修路。如今依样葫芦，怂恿着朱建国，将这一招用到了李逸风头上。



刘伟鸿便搔搔头，笑着说道：“省长，将领导的军，我还真不敢。我就在想，咱们全省的公路网要想快速建起来，单单靠省政府投入资金，压力实在太大了。如果各个地区和市县都能挤点资金出来，再向中央财政打点主意，加上银行贷款，省政府的资金压力就能减轻不少。这个全省的公路交通网就能早日成型。”



李逸风再次大笑起来：“好啊，你这回不但给朱建国做主，还要给我做主啊？”



话是这么多，李逸风的心情却是很愉悦的。刘伟鸿说的在理。浩阳地区的修路报告一送到他的案头，李逸风就看到了这个事情能够发挥的影响，远远不止修一条大宁到浩阳的高速公路那么简单，如同刘伟鸿所言，开了这个先例，全省各地州市便都有了榜样。



大家齐心协力修路，省政府的资金压力确实会大为减轻。



而如果在李逸风的任期内，全省能够打造一个高速交通网，那是何等的政绩？单单办成了这一件事，李逸风这个省长就没有白干！



就算只打造出一个雏形，修筑几条联通主要地市的主干线，都是很了不得的功劳。



举债修路，这样的眼光和魄力，十分了得。刘伟鸿的胸襟气度，实在非同一般。当然，也就是刘伟鸿能够在李逸风面前坦然进言，没有太多的忌讳。毕竟李逸风很清楚他的出身来历，老刘家的嫡系子弟，眼光宏大一点，完全能够理解。



如果换一个普通的县级市长，焉能在省长面前如此僭越？



笑了一阵，李逸风双眉微蹙，沉吟稍顷，点了点头，说道：“伟鸿啊，这个方案值得一试，这几天，咱们抽空去国家部委多跑跑吧。”



“是！”



刘伟鸿忙即挺直了胸膛，朗声答应。

第705章 意想不到的电话



刘伟鸿没有在李逸风房间里呆得太久，二十分钟左右，就离开了。倒也不是刘伟鸿不想跟李逸风再谈谈，关键是又有客人上门了。某地区的一位地委书记，前来拜会李逸风。



一般来说，全省十五个地州市的党委书记，都会是全国党代表。



刘伟鸿自然告辞而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冲了个凉，刘伟鸿还没打开电视机，BP机忽然震响起来。为了方便联系，赴京开会或者公干时，刘伟鸿都会为扣机办理个漫游的手续。



听到扣机的响声，刘伟鸿略略一惊，这个时候扣他，不会是市里面又出了什么事情吧？前不久才刚刚博弈一场，尽管是大获全胜，刘伟鸿却也不想这么快又来一次。



拿起扣机一看，却是首都的电话号码，而且是手机号码，“9”字头的，不大熟悉。



刘伟鸿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刘伟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可见那边正等着他回电话呢。



不过电话里却没有声音，刘伟鸿不由有点奇怪。



是谁呢？



“……你好，我……我是陶笑萍……”



正当刘市长胡乱猜疑时，电话那边终于响起了一个好听的女声，只是有些紧张。



刘伟鸿恍然，他确实是给陶笑萍留下过他的扣机号码，但这还是陶笑萍第一次主动和他联系。



“你好。有什么事吗？”



陶笑萍又不出声了。



瞧这话回得，可真是公事公办得很啊。



“嗯，我，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犹豫了好一阵，陶笑萍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可以啊。你在哪，我过去见你吧。”



陶笑萍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女明星了，忽然出现在京西宾馆，前来找刘伟鸿，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眼下京西宾馆住的，全都是党代表，省委书记都有不少。



陶笑萍连忙说了一个地址，严格来说，是告诉了刘伟鸿一条街道的名称，就在京西宾馆不远处，说她在路边等着刘伟鸿。看来陶笑萍也很清楚，这个时候是不能胡乱去京西宾馆找刘伟鸿的，却又担心刘伟鸿不乐意跑太远的路去和她见面，就赶到附近来等候。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好，你稍候，我马上就到。”



刘伟鸿放下电话，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拿起奥迪车的钥匙出了房门。



大约五六分钟后，奥迪车就来到了陶笑萍说的那条街道，果然，不远处的花坛下，陶笑萍正站在那里等候。虽然已经是十月份，首都的天气还是比较炎热，陶笑萍穿了一条笔直的黑色西裤，一件黑色的短袖体恤，戴着一副眼镜，长长的头发披洒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看上去，就是一位普通的都市女郎，将她美艳的容颜遮掩了一大半。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无奈。尽管是在晚上，这条街道又比较偏僻，路上行人很少，但陶笑萍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也不得不仔细装扮一下自己，省得被人认了出来，横生枝节。九十年代的追星族，论狂热程度，丝毫也不在后世追星族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原因无他，眼下的明星比较少见。不比后世，各种造星运动风起云涌，明星批量生产，自然会大为贬值。如果某个明星隔一段时间不在媒体上屏幕上露个面的话，大众很快就会将他【她】遗忘，并且毫不客气地在名字前面冠以“过气明星”的定语。这也是很多江郎才尽的明星，不得不靠绯闻博上位的原因。



没办法，必须要吸引观众的眼球才行啊。演戏不行了，那就来肉戏！



刘伟鸿缓缓将奥迪车靠了过去，放下了车窗，微笑着给陶笑萍打了个招呼。



陶笑萍顿时露出非常高兴的神情，也带着一点点的腼腆之意。毕竟眼前这位，大家都在说，是她的男人。在她们那个圈子里，陶笑萍已经被打上了刘二的“标签”。然而事实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一种奇特的现象。陶笑萍虽然是明星了，本质上却还是个姑娘家。见到刘伟鸿，自然会生出腼腆之意。



“你来了，我……”



陶笑萍又犯起了结巴。在刘伟鸿面前，她总是会没来由的紧张，说话都不利索。这要是说给别人听，只怕谁都不会相信。



明星，在普通人眼里，谁不是风光无俩，能说会道啊？竟然也会有犯结巴的时候？



太颠覆了！



“上车再说。”



刘伟鸿笑着摆了摆脑袋。



虽然说，年轻男女在路灯下絮絮低语，诉说别后思念之情，是件非常烂漫的事情，但用在市长和明星身上，这个版本就不大合适了。



此地毕竟离京西宾馆不远，可也不能担保，没有楚南代表团的代表利用晚上闲暇之时，逛逛首都的夜景。万一被人碰到，影响不好。



“哦……”



陶笑萍连忙答应一声，上了车，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提袋，坐姿很是端正。从侧面看，陶笑萍上半身的轮廓非常好看，脸上隐隐有一层光泽，未婚少女特有的自然之美，在黑色短袖体恤的包裹之下，整个上身的曲线十分柔和。胸部不是特别的波涛汹涌，而是一种非常协调的弧线。



能够被卫强看中，选拔为电视剧的女主角，陶笑萍本身的条件，必定不差。九十年代初期，大陆的男明星或许有个别长得歪瓜裂枣的，但女星绝对不丑。大部分观众的审美观，还比较传统。



陶笑萍端庄秀美，亦很符合刘伟鸿的审美观。比后世那些靠着低胸、挤压、爆乳来出名的女星，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真正漂亮的女子，无论怎么打扮，都是一道靓丽无比的风景线，非常耐看。



刘伟鸿并不隐晦自己的目光，很是打量了陶笑萍几眼。



看看，又不犯法！



刘二哥可不是圣人。



陶笑萍自然能够察觉到，便轻轻咬住了嘴唇，有点慌乱，不敢望向刘伟鸿。说起来，她和刘伟鸿也不是第一次在一起了，但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很紧张。或许因为这个男人过于强势吧。



成为刘伟鸿的“女人”，对于陶笑萍来说，在松涛宾馆一起过夜之前，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陶笑萍想不得十分明白。但过夜之后，陶笑萍很快就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在剧组，在卫导的圈子里，她已经成为一号女主。任何一个剧本，女一号优先就会考虑到她，只有经过再三商讨，认为陶笑萍不合适出演或者错不开档期，这个女一号才会轮到别人头上去。包括一些名气远在她之上的“老”明星，都得靠边站。而且陶笑萍明显地感觉到，大家看向她的眼神与以前是大不相同的，竟然夹杂着敬畏之色。



但在陶笑萍内心深处，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的“安全”有了保障。这种心理上的完全放松，绝不是外人能够理解得了的。



睡觉都踏实！



多幸福啊！



她平时越风光，面对刘伟鸿的时候，就越紧张。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也在害怕。这个男人能够赐予她一切，也就能拿走这一切。只在刘伟鸿的一念之间。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没有……”



陶笑萍就慌慌张张地摇头。



刘市长便苦笑一声，揉了揉鼻子。人家虽然说没有，实际上已经将“可怕”二字刻在脑门上了。貌似刘市长并未对陶笑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去松涛宾馆吃个宵夜？”



刘伟鸿问道。他总也不能马上就硬邦邦地问“你有什么事”，那也太不够意思了，一到就将人家往外赶。瞧陶笑萍这个样子，她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给他打了这个电话。真要是这样的话，从今往后，陶笑萍是再也不敢跟他联系的了。偏偏人家身上，又贴着“刘二”的招牌。



“好……”



陶笑萍连连点头。



刘伟鸿便启动车子，向前开去。



其实陶笑萍自己也开了车来的，却就是不敢和刘伟鸿提起。等过后再来开回去吧，反正也不怕丢了，买了全保的。



奥迪车刚刚一启动，陶笑萍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宾馆很多人，三哥和卫导他们都在……”



刘伟鸿马上便明白，陶笑萍其实是不想去松涛宾馆。程山他们都在，刘伟鸿这一过去，还不得被围住了，不好好喝上一通，那是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的。万一要是喝醉了，陶笑萍又得在六六六号套房和刘伟鸿过一夜。



既然她都已经贴上了“刘二”的标签，这个面子功夫是一定要做出来的。不然就穿帮了。尽管陶笑萍并不反感再和刘伟鸿在一起过夜，但心理总是慌慌的，尤其当着大家的面，和刘伟鸿共处一室，偏又什么都不能做，怪别扭的。



刘伟鸿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车子径直向前，驶过几条街道之后，拐了个弯。



陶笑萍便轻轻舒了口气。



这不是去松涛宾馆的路。

第706章 陶笑萍的心事



刘伟鸿将车子开到一个公园门口，停了下来，扭头对陶笑萍说道：“渴不渴？要是不不渴的话，咱们就不去咖啡厅，在公园里坐一会吧。”



陶笑萍连连点头，心里又暗暗舒了口气。



这个男人，有时候强横霸道，有时候深沉多智，其实也挺体贴的，知道自己心里紧张，便找了这么个幽静的小公园，避开外边喧嚣的闹市，让自己能够安定下来。



首都有许多小公园，对外开放到很晚的时间，为的是给市民们提供一个休闲的好去处。



现在还只有八点多钟，公园里不说人流如织，起码也并不冷清。



刘伟鸿和陶笑萍并肩走在公园幽静的小径上，低声问道：“这段时间，工作不是太累吧？你前段拍的那个电视剧，我看了，挺好的。”



这个话倒不是刘伟鸿随口敷衍，他确实看过陶笑萍前不久主演的一个电视剧。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没有这个电视剧的印象。估计这也是蝴蝶效应了。如果他不重生，不和陶笑萍发生纠葛，很多事情就不会改变，这个电视剧应该是别人主演的，又或者，压根就不会有这个电视剧出现。



“啊，你也看了？”



陶笑萍不由大为惊喜，双眸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刘伟鸿会看她主演的电视剧。陶笑萍对刘伟鸿的印象，也是几经转变。当初程三和大炮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接受影视圈潜规则，伺候刘伟鸿的时候，她心里的抵触情绪极大，万不得已答应下来，也还想着要给刘伟鸿谈谈条件，来个“三年之约”。以三年的青春年华，换取一辈子的成功和平安。不料刘伟鸿直截了当就拒绝了。这让陶笑萍心里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来刘伟鸿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纨绔衙内，不是想着要霸占她诱人的娇躯。好像对她是真的挺关心。后来在胜利水库与刘伟鸿意外相逢，刘伟鸿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钓完鱼直接就走了。这么多时候，刘伟鸿也从未给她打过电话或者和她见面。陶笑萍以为刘伟鸿真的将自己完全忘记了。



实话说，陶笑萍内心深处，很有些失望，更有些自卑。别看她现在是明星，青春年少，美丽动人，是无数人仰慕倾倒的对象，在刘伟鸿眼里，什么都不算。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如果刘伟鸿露出猴急和纨绔的嘴脸，只想在她身上肆虐一番的时候，陶笑萍很看不起刘伟鸿，甚至是很厌恶。现在反过来，刘伟鸿“风淡云轻”，反倒让陶笑萍牵肠挂肚了。



忽然听说刘伟鸿看过她主演的电视剧，陶笑萍自然高兴得很了。



原来，原来在他心目中，对自己还是比较关心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是啊。你演的电影和电视剧，我都看的。呵呵，那个贤妻良母演得不错，很合我的胃口。”



陶笑萍的俏脸上便飞起了两朵红霞。好在是晚上，公园里的路灯很暗，看不见。



他，他果然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陶笑萍在心里说道。



“我，其实我也是在探索一种适合我自己的风格。我总觉得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风格，不可能是全能的……有些剧本，我就演不了。”



陶笑萍说道，渐渐的，她的紧张心理略有好转。



“嗯，这就对了。演不了的剧本，就不要勉强。卫强他们也没有勉强你吧？”



陶笑萍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卫导对我很好的……好剧本都先给我挑……”



她可是见识过刘伟鸿的威风，万一要是误会卫强“欺负”她，那还了得？肯定会害了卫强的，人家卫导是真的对自己好！尽管有一多半可能是看在刘伟鸿的面子上，陶笑萍还是很领情。



刘伟鸿就笑，停下脚步，扭头望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别那么紧张，我有那么可怕吗？”



陶笑萍的个子，在女性之中要算是比较高挑的，只比唐秋叶略微矮一点。好在刘伟鸿够高，这个动作就做得很自然，不然得踮起脚尖了。



陶笑萍便涨红了脸，慢慢低下头去，如同小姑娘似的，心如鹿撞。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公园里有一个小海子，上面见了些曲径凉亭之类，海子四周杨柳树下也有木制的椅子。刘伟鸿慢慢来到一张椅子前坐下，陶笑萍挨着他坐了下来。这种椅子本来就是“情侣椅”，刚好够坐下两个人，身材略微魁梧一点，两个人就紧紧挨在一起了。



凑巧刘伟鸿的身材就很魁梧，陶笑萍娇柔的身躯，紧紧靠在他的身侧，刘伟鸿便抬起右手，放在椅背上，陶笑萍长长的发梢不时在他手背上滑过。



“拍戏这个事，不能纯粹当做一个工作去看待。毕竟这是艺术，如果当作纯粹的工作去完成，演出来的角色就没有内涵了。形似而不神似，角色是没有灵魂的。所以你最好是仔细挑剧本，合适自己的就演，不合适的就算了。不要求数量，求质量吧。经典是无须太多数量的。这样你的生活也会比较轻松，不至于太累。”



刘伟鸿随口说道，就好像在教导一个小妹妹。



“嗯……”



陶笑萍连连点头，心里暖洋洋的，情不自禁的，柔软的身躯就和刘伟鸿贴得更紧了些。两个人都穿得比较单薄，完全可以感受到彼此身躯上的温热。



“这个道理，卫强其实也是明白的。这个人在演艺事业上很有才华，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大家。”



刘伟鸿又赞叹了卫强一句。



实际上，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卫强在后世也确实成为了极为著名的大导演，在国内的演艺界，算得是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了。



“是啊，我也觉得卫导挺有才华的。”



陶笑萍深表赞同。



现在，她说话总算是比较利索了，不过双手还是紧紧放在自己的小腹部，抓住那个小小的提袋，规矩得很。尽管她很想再和刘伟鸿靠紧一点，却始终不敢逾越，更不敢伸手去揽住刘伟鸿的腰。



刘伟鸿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浑圆的肩膀，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陶笑萍这个时候打电话约他见面，固然有可能是少女怀春了，但也有可能是遇到了麻烦。刘二哥还是宁愿相信后者，不然也未免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陶笑萍又开始咬嘴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说吧，我以前答应过你的，现在还是有效。”



刘伟鸿微笑着给她打气。



“嗯，是，是这样的，我妈妈，我妈妈病了，脑瘤，现在住在医院，过两天要开刀了。医生说，说开刀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了……”



陶笑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眼泪就流淌了下来。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那么严重？”



这样的事情，刘二哥可也帮不上多少忙，他不是外科医生。而且，陶笑萍应该不是为开刀的事情来找他的。陶笑萍现在不缺钱，她母亲肯定是住在首都最好的医院。至于说到医院找关系托门子，也断然用不到刘伟鸿出马。这些事情，程三儿有的是办法。



“是啊，开颅手术都很危险的……我妈妈她很担心，希望……希望上手术台之前，看到我的男朋友……”



陶笑萍低声说道，声如蚊纳，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很离谱。



刘伟鸿已经帮了她很大很大的忙了，不但给了她剧组“一姐”的待遇，还成了她的护身符，再没有乱七八糟的家伙敢打她的主意。照过去的方法来做，她就算给刘伟鸿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刘伟鸿烧高香都不过分。



刘伟鸿不由一怔。



他真没想到陶笑萍是来找他做“演员”的。照说，陶笑萍要找个年轻男子冒充自己男朋友去糊弄一下自己的母亲，那是毫不为难。演员剧组别的不说，独独不缺帅哥靓妹，比刘二哥长得更帅更有型的年轻男演员，一抓一大把。



“你……你要是没有时间，那，那就算了，我回去跟我妈说，你出差去了，没时间……”



见刘伟鸿不吭声，陶笑萍益发紧张了，又犯起了结巴。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



陶笑萍再犯结巴，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了。就是将他当做了男朋友，宁愿在母亲上手术台前告诉她，自己男朋友出差去了，也没有想过要找一个男演员去代替他。



“值得吗？”



稍顷，刘伟鸿低声问道。



“值得！”



陶笑萍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阿姨住在哪个医院？”



又沉默了一会，刘伟鸿问道。



陶笑萍的眼睛再一次闪闪发亮起来，说道：“住在协和医院。”



刘伟鸿轻轻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去协和医院。”



“哎……”



陶笑萍连忙跟着站起身来，紧紧跟在刘伟鸿的身后，一只手迟疑着，犹豫再三，终于慢慢伸过去，碰到了刘伟鸿的手，然后轻轻握住了。



刘伟鸿可以感觉到，她的掌心冰凉冰凉的。

第707章 小刘，你什么情况啊？



两个人慢慢走出公园，陶笑萍的手掌心也慢慢被刘伟鸿捂热了，心里逐渐安定下来，只觉得暖洋洋的，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充实感。



原来一个强有力的男人，真的能给女人全部的世界。



上了奥迪车，陶笑萍就不再那么拘谨，嘴角一直含着微笑，为她端庄秀美的容貌平添了几许娇艳，刘伟鸿的眼神偶尔从她脸上瞥过，颇有惊艳之感。



协和医院的特护病房区很安静，走廊上干干净净的，没几个人。刘伟鸿手里提着一些营养品和水果，是刚才临时买的。既然是以陶笑萍男朋友的身份来看望她的母亲，那就该有所表示。这也是最基本的礼节。不然老太太要更不放心了。



怎么找了这么个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男朋友啊？



“我说你是在部队工作的，不要紧吧？”



眼见得就要到病房了，陶笑萍又担忧地问了一句。她一直都紧紧拉住刘伟鸿的手，不肯放。刘伟鸿的老子是军方重将，如此“安排”，倒也合理。



刘伟鸿笑道：“这个身份编排得不错。”



既然是军人，那就不能经常和陶笑萍呆在一起，老太太那里有个交代。陶笑萍还是很聪明的。



陶笑萍见刘伟鸿没有生气，也嫣然一笑，身子和刘伟鸿靠得更紧了些。



“眼镜摘了吧。”



刘伟鸿瞥她一眼，见她还戴着眼镜，便笑着说道。陶笑萍戴眼镜，自然是为了掩饰她的身份，不过怎么看都有点不大搭界，影响了她的容颜。



陶笑萍连忙摘了眼镜。



刘伟鸿又打量了两眼，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随意的动作，令得陶笑萍心里又是一阵甜蜜。女人一旦将心思放在了某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一个赞赏的眼神，都会令得她倍感甜蜜。



病房里静悄悄的，老太太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输液，看电视。



陶笑萍连忙问道：“妈，小梅呢？”



估计这个小梅该是在病房服侍老太太的人。



“小梅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的。”



老太太头脑挺清醒，马上就答道，眼神却只在刘伟鸿脸上打转。老太太看上去也就五十来岁的样子，可能在病床上躺久了的缘故，脸色略显苍白。不过母女俩的脸型轮廓颇为相似，因为年纪大些，老太太显得更加的慈眉善目。



“陈阿姨，您好！”



刘伟鸿随即上前，给老太太鞠了个躬，恭谨地问好。



“哎，好，好……”



陈阿姨一迭声地应道，眼里闪过一抹喜悦的神采。她的人生阅历毕竟比较丰富，一眼就能看出来，刘伟鸿是个人物。不但高大俊朗，言谈举止间都透出一股人上人的气势。



“陈阿姨，对不起啊，笑萍老早就跟我说了您在住院，部队前段时间刚好有任务，我脱不开身。没有及时过来看望您，真是不好意思。”



刘伟鸿彬彬有礼地说道，丝毫“演戏”的感觉也没有。



陶笑萍便抿嘴一笑，极感喜乐。



陈阿姨连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工作第一……小刘啊，你坐你坐。萍萍，给小刘洗点水果啊。”



“陈阿姨，别客气。”



刘伟鸿笑着说道，在病床前的椅子里坐了下来。协和医院的特护病房，条件还是很不错的。给妈妈看病，陶笑萍很舍得花钱。



见刘伟鸿坐在那里昂首挺胸的样子，陈阿姨更是满意，问道：“小刘啊，你是在部队做什么工作的？”



陶笑萍连忙说道：“妈，干嘛呢，查人家户口啊？我都跟你说了，伟鸿是在特种部队，他们的任务都是保密的，你就别打听了。”



刘伟鸿暗暗好笑。陶笑萍也算是颇有急智了，不但给他安排了个部队的工作，还给安排进了特种部队，省得老太太问来问去的，刘伟鸿预先没有“操演”，一旦前言不搭后语，难免就会“露陷”。



这个保密任务挺好的，一下子就将老太太的“盘问”给堵住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好那好，我不问了……”



这一招果然凑效，陈阿姨吃了一惊，忙即说道。



陶笑萍便暗暗舒了口气，谁知一颗心尚未放下来，陈阿姨马上又问开了。



“小刘啊，你爸爸妈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都挺忙吧？”



老太太这是认定了刘伟鸿的女婿身份，不住地打听刘伟鸿有关的情况。这个做妈妈的，肯定要给女儿把把关，不然哪里能够安心让女儿跟着他？



“妈！”



陶笑萍有点急眼了，轻轻跺了跺脚，又偷眼去瞥刘伟鸿，似乎生怕他生气。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陈阿姨，我爸爸也是在部队的，干部。我妈妈是医生，在部队医院，主任医生。”



陈阿姨顿时大感满意，高兴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哎呀，小刘啊，萍萍跟我说到你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萍萍现在是演员，我真是不希望她再找个演员做男朋友。这样子会吵架的。你在部队，你的爸爸妈妈都是部队的干部，这就很好啊，我放心了……就算过两天死在手术台上，也能闭眼了……”



“妈，又胡说八道了……你这就是个小手术，医生说很简单的。”



陶笑萍急道，眼里又有眼泪在打转。



陈阿姨笑了笑，轻轻拉住女儿的手，拍了几下，叹了口气，说道：“萍萍，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妈知道。这么些年，你都很孝顺……妈这个病啊，自己心里有数。就算这一回的手术能够顺顺利利的，以后也还是会遭罪。不过没关系了，只要你跟小刘好好的，妈就很高兴。小刘啊，我家萍萍打小心眼就好，会体贴人……就是她现在做演员，可能会比较忙，你要多体谅她啊……”



说着，陈阿姨脸上就露出忧虑之色，又有点期盼地望着刘伟鸿。



其实演艺圈人士，岂止是比较忙而已。尤其像陶笑萍这样的当红明星，总是会爆出一些绯闻。当然，九十年代初的演艺圈，绯闻还远不如后世那么泛滥，但整个国民的心态，也不如后世那么开放。一些激情戏演出，就已经很刺激了，陶笑萍的男朋友，就未必接受得了。



只是这样的话，陈阿姨自然不会当着刘伟鸿的面说出来。



应该说，陈阿姨是很保守的思想，不像后世的许多父母，为了让子女出名，不但不阻止子女的绯闻，而且添油加醋，大肆宣扬，靠绯闻博上位。她宁愿陶笑萍不要大红大紫，也希望女儿能够和心爱的男人一辈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况且刘伟鸿一看就不是那种需要依靠女朋友大红大紫来养活的男人。



刘伟鸿依旧微笑着说道：“陈阿姨，我理解的。笑萍是个好女孩。”



陈阿姨又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欢畅。



刘伟鸿年纪轻轻，那么善解人意。



陶笑萍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便充满了感激。医生说过了，陈阿姨的手术固然凶险，能不能成功一是看手术的情况，二来也和陈阿姨自己的心情有关。如果心情愉悦，意志坚定，那么手术成功的希望就要大得多。



刘伟鸿的表现，显然让陈阿姨非常高兴，心情自然愉悦。



当下刘伟鸿又问起陈阿姨的病情，陶笑萍代替母亲做了回答。刘伟鸿听了之后，神情凝重。这种恶性肿瘤的治愈率，确实是比较低的。就算这一回的手术很成功，也不能确保治愈，只是延长病人的生命罢了。



不过刘伟鸿没有当着陈阿姨的面说什么。



不一会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粗手大脚的，浑身乡土气息，见到陶笑萍，便高兴地叫了一声“萍萍姐”，上前拉住陶笑萍的手，很是开心的样子。



陶笑萍就向刘伟鸿介绍说，这是小梅，专程从老家请来照顾陈阿姨的。陈阿姨住了好几个月的医院了，陶笑萍也没有时间天天陪着母亲。小梅憨厚老实，由她照顾陈阿姨，陶笑萍能够放心。



刘伟鸿便微笑着向小梅点头致意。



小梅似乎有点害怕，怯生生地向刘伟鸿点点头，却是不敢说话，不过不住地打量刘伟鸿，又打量陶笑萍，好像在“审视”这个家伙，是不是配得上萍萍姐。



刘伟鸿又陪着陈阿姨说了一会话，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陶笑萍连忙跟了出去，手里还是拿着那个小提袋。



“谢谢你，二……哥！”



陶笑萍脸色红了一下，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刘伟鸿才好，思虑再三，也用了“二哥”的称呼。



刘伟鸿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被陶笑萍叫“二哥”，也是蛮有意思的。



“放心吧，阿姨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嗯……”



陶笑萍小脑袋猛点，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从小提袋里拿出一条嫩黄色的毛线围巾。



“二哥，这是我自己织的一条围巾，送给你……”



这条围巾颜色鲜艳，手工也很精致。



刘伟鸿笑着接了过来，围在脖子上试了试，说道：“挺好看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织着好玩的，你喜欢就好。”



陶笑萍嫣然一笑，看上去着实开心得紧。

第708章 为党代表干杯



“热烈欢迎党代表光临松涛宾馆！”



胡彦博站在松涛宾馆门厅，身后是一大堆各色人等，一本正经地向着从奥迪车里走下来的刘伟鸿说道。



屁颠屁颠为党代表开车门的是大炮卫强。



刘伟鸿一眼扫过去，程山、程辉、高升等人都在，排成了一长溜，加上卫强带来的一帮帅哥美女，阵势还是蛮宏大的。



“彦博，搞什么名堂？”



刘伟鸿笑着问道。



胡彦博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欢迎党代表莅临松涛宾馆检查工作。”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同志们辛苦了，前面带路吧！”



一大群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门厅处马上就闹成了一团。



“二哥，你真不够意思啊，结婚也不请我们喝杯喜酒，也太那啥老抠了……”



程山很不满地嘀咕道。



胡彦博就瞪了他一眼，骂道：“三儿，干嘛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



蜜月刚开始，就被矿难事故打断，急匆匆从首都飞回浩阳去，正是刘伟鸿代表的“伤心事”，程山这不是故意的吗？



“对对，瞧我这嘴巴，该抽该抽……”



程山便张开巴掌，轻轻抽了自己一下。



刘伟鸿笑哈哈的，自也不会当真去计较。程山这家伙，就是这德行，在亲近的兄弟面前，说话基本不过脑子。当然了，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程山就精奸似鬼了。能够将影视经纪公司的规模做到这么大，手下明星一抓一大把，程山可也不是吃素的。他只是不和二哥还有胡彦博这些高手斗心眼子罢了。



陶笑萍轻轻来到刘伟鸿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在这种场合，她必须要有这个表现。大伙都知道她是二哥的女人，如今二哥来了，她岂能躲过一边去，避而不见？



刘伟鸿任由她拉住手，目光都忽然落在程山身边的女孩子身上，眼神略略有点惊诧。



“柳如烟？”



程山身边那个女孩子，正是九十年代开始爆红的甜歌之王，以长相甜美，歌喉甜美著称。后来更是因为东南某沿海城市的惊天走私案而名噪一时。如果不是因为刘二哥重生的蝴蝶效应，陶笑萍一跃而成为卫强团队里的一号花旦，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陶笑萍的名气远远不如柳如烟。



眼下的柳如烟，清纯无比，穿着洁白的雪纺连衣裙，装扮极其朴素。小鸟依人般依偎在程山身边，挽着程山的胳膊，满脸幸福甜蜜的笑容。



听二哥叫到自己的名字，柳如烟连忙放开程山的胳膊，上前一步，朝二哥微微鞠躬，说道：“二哥，您好。您知道我的名字？”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甜歌皇后，不知道的人没几个吧？”



柳如烟顿时受宠若惊，娇笑道：“二哥，这个可不敢当。我还差得远呢……”



事实上，刘伟鸿对柳如烟的印象，主要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这辈子，刘市长还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注流行音乐。不过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柳如烟应该是在这个时间段大红的。上辈子老爷子尚未过世之前，刘伟鸿就听过柳如烟演唱的歌曲。而且好像柳如烟签约的是南方的一家音像公司，却不知怎么就到了程山身边。



但是这没什么，程山这个花花公子，在女人方面天赋极高，柳如烟这么一个长相乖巧甜美的女孩，凑巧又在娱乐圈里混，程山要是不给想方设法弄过来，那才叫有鬼了。



色狼这活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得有点手段。



“二哥，原来你也喜欢听如烟的歌啊？”



程山就很高兴地问道。似乎二哥喜欢听柳如烟的歌，程山也与有荣焉。证明程三儿眼光很独到。



刘伟鸿微笑道：“很久以前，我很喜欢听。”



“很久以前？”



二哥这话，让程山一下子如堕五里雾中，完全不明所以。貌似柳如烟今年才二十岁出头，二哥这个“很久以前”当真从何说起？



不过刘伟鸿没有去理会程山的惊诧，在大伙的簇拥下，径直进了大堂，然后去了松涛宾馆最大的一个包厢，胡彦博程山等人，加上卫强那一帮子男女明星，足足坐了两桌。



今儿这个聚会，是胡彦博程山这些铁哥们给二哥接风洗尘，酒菜是早就备好的了，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席面极其丰盛。



松涛宾馆别看没有任何官方评级，但席面之丰盛，装修之豪华，丝毫也不在首都饭店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因为来这里消费的，都是很“高端”的群体。别的缺不缺且不说，独独不缺钱。想要博得美人欢心，一亲芳泽，没有钱那是万万行不通的。人家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连整个国家都敢赔进去，何况几张钞票，当得什么大事？



刘伟鸿大马金刀地在主宾位上坐了，眼睛一扫桌面，笑着说道：“彦博，三儿，你们这些腐败分子，比我腐败多了。咱们在国宾馆吃得，可没有这么丰盛。”



胡彦博嘿嘿一笑，说道：“那是。谁叫你们是党代表啊，是人民公仆，是时代先锋。你们艰苦朴素，那是应该的！”



程山笑道：“二哥，口袋里揣着上亿的票子，每天啃窝头，这滋味不好受吧？你要是不当官，小日子过得可有多滋润？”



程山边说边啧啧有声边连连摇头，似乎对二哥的“弱智”颇为不解。



刘伟鸿顺手就在程山脑袋上敲了个爆栗。



程山嘿嘿地笑，只顾着乐呵。



柳如烟见了这般情形，对二哥又多了几分好奇。她刚刚从南边来到首都发展没多久，对程山圈子里这些纨绔，还不是很了解。不过略略一打听，家里老头子，一般都是副省部级以上的高官。这个让柳如烟十分惊讶。她在南边的时候，一个小小副市长就算是个了不得的角色了，市里文化局长来到他们公司，公司的老板都要紧赶着捧臭脚的。和眼前这帮人比起来，南边那个市里面的所谓高官，简直就是路人甲。这里面随便扒拉一个衙内去了南边，恐怕连市委书记都要亲自相迎的。



对于二哥，她也只是听说。如今见了，才知道有多了不起。程山那是什么人物，卫导他们都捧着敬着的，在二哥面前，就成了小兄弟了。不过看上去，二哥对程山是真的很亲厚，对待亲兄弟似的。



却不知二哥又是何种了不起的来头，如此牛皮哄哄！



听程山这话，二哥口袋里揣着上亿的票子呢！



这在九十年代初期，是个什么概念？柳如烟这两年发行了不少的唱片，也参加了不少的演出，身家不菲，好几百万家产了，在南边那个城市，堪称富婆。但几百万跟上亿，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差不多一个是“九牛”，另一个是“一毛”。



柳如烟年纪不大，涉世未深，对于官员，并没有太多的直观认识，当然较之普通二十岁女孩子，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毕竟这两年她打过交道的官员不在少数。但对于金钱的认识，却非常直观。



难怪二哥这么牛叉。家里老子肯定是大官，自己又那么有钱，不被人捧着都不行啊。没看陶笑萍坐在二哥身边那个乖巧的样子？桌布都细心地给二哥理好，温柔得不像话。平日里，几曾见过陶笑萍如此柔顺？整个影视经纪公司的一姐，头号花旦，也是很傲气的。



而且听上去，二哥已经结婚了，那陶笑萍就是“小的”。让全国知名女星给他做小，还做得这么温柔婉转，真不是一般的本事。



“来，二哥，大家伙敬你一杯！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全国党代表！”



胡彦博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其他人自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又是恭谨又是敬畏的神情。



刘伟鸿哈哈一笑，也不推辞，站起身和大家干了一杯。



陶笑萍便紧赶着给他夹了一头鲍鱼在小碟里，低声说道：“二哥，吃口菜吧，压压酒……”



今晚上二哥是主角，估计得喝不少，陶笑萍这算是预为之所。



刘伟鸿点点头，夹起鲍鱼吃了。



“二哥，说真的，这一回，我真的服了。这个牛皮！咱们同龄的这帮哥们里面，在体制内混着的也不少，全国党代表，你是独一份。贺老大那么牛皮哄哄，也到今年才混上个党代表。你二哥一出马，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胡彦博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烈酒，朝刘伟鸿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神色是罕见的正经。



刘伟鸿笑道：“不能这么比。五年前，贺书记还在国家部委，党代表这个名额，是向基层倾斜的。我是在基层工作，捡了个便宜。”



胡彦博就笑，又伸出大拇指，说道：“对对，贺书记也是很牛的，哈哈，贺书记！”



二哥如今越来越有体制内高官的风度了，就算在背后提到贺竞强，也是口口声声贺书记，不像以前那样，满口贺大贺二地乱叫，没的失了身份。



只是不知道牛皮哄哄的贺书记，在全国党代会上见到刘市长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第709章 好手段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不谈这个不谈这个。”



程辉微微一笑，说道：“对，今儿个，但论风月，莫谈国事。”



程辉的性格自来稳重，在中办历练得几年，益发的沉稳了。



刘伟鸿转向程山身边的柳如烟，问道：“如烟，你和南边那家音像公司的合同，解除了吧？”



不待柳如烟回答，程山连忙抢在了头里，答道：“早就解除了。季小川那小子帮忙搞定的。当时那家音像公司还死活不肯呢。”



胡彦博笑道：“季小川这几年，也长进了哈。”



说起来，季小川是他们这帮子哥们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位，现在都还在上大学。大家都将他当小孩子看的，不想也出息了，听上去，挺能耐的。



“那是，前不久季叔叔升了岭南的副省长，季小川也水涨船高了。”



程山对季小川的评价很不错。



见程山似乎对柳如烟很在意的样子，刘伟鸿便觉得有必要多问上几句：“三儿，如烟现在和哪家音像公司签的约？”



程山答道：“和我们公司下面的一个音像公司签的，长期合同，五年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签十年吧。”



“哎，好嘞……”



程山想都不想，便即点头，随即又觉得有点不对，二哥怎么那么关心他身边的女人了？



“二哥，您这是……”



刘伟鸿微笑道：“没别的意思，你呀，也该收收心了。签十年！”



程山便搔搔头，嘿嘿地笑。他对柳如烟的感觉，确实和对其他女明星的感觉不同。其他女人，在程山眼里就是个玩物，过客匆匆，最多就是几个月新鲜感，随后就忘。柳如烟却第一次让他有了收心的意图。男女之间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或许这就叫缘分吧。



刘伟鸿正是感觉到程山对柳如烟不同，所以才提醒他签十年合同。这十年内，柳如烟该当是没有什么机会被东南那个走私者沾上了，也就不会有后来一连串的负面新闻出现。明美市的那个走私大王齐金山，未必就敢到京师地面来挖程山的墙角。在东南一隅之地呼风唤雨可以，到了京师，就得规规矩矩的。不然，刘二哥并不介意伸伸手，提前把他解决了。



刘二哥是很护短的，谁敢打他兄弟的主意，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笑萍，你妈妈明天就动手术吧？”



程山转头问陶笑萍。



陶笑萍点点头，端庄的脸上显出忧郁之色。



程山便说道：“你放心，医院我都给你找人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尽全力的。对了，钱够用不？要是不够，吱声啊，我明儿叫人再给你打十万过去。”



陶笑萍连忙说道：“谢谢三哥。”



九二年那会，明星的收入，也远远不及后世。陶笑萍为了母亲住院，确实也花了不少钱。



刘伟鸿随口说道：“给二十万吧，我账上划十万过去。”



当初刘伟鸿在程山这个影视经纪公司投了二十万作为股本，现在光是分红就已经有好几百万了。全都存在影视公司的户头上，刘伟鸿没去动。反正程山是靠得住的兄弟，刘伟鸿又不差钱。在如今的体制内，搞影视公司有程山那样的背景，亏本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就是个赚多赚少的问题。程山在这个方面颇有天赋。当初和刘伟鸿一起投资的胡彦博高升程辉等人，每个人都能分一笔不小的红利。



如今这帮小兄弟，一个个阔绰起来了。



陶笑萍低声说道：“钱够用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陶笑萍便不吭声了。似乎这个男人随口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命令，她丝毫也鼓不起“反抗”的勇气。



而且，她又何必“反抗”？



每个女人对男人的认知和评判标准都不一样，在陶笑萍心目中，刘伟鸿这样的才叫真正的男人。



这样的聚会，气氛自然很热烈，不时有人起哄，敬酒，包厢里笑声不断，大炮还壮着胆子说了个荤段子，当然比较隐晦。刘伟鸿也一笑置之，并未勃然作色。这也是国内酒桌上的特色“文化”了，基层官员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一般都说荤段子。



这种情形的广泛流传，也是有原因的。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在酒桌上谈工作，显然不合适。工作要在办公室谈，或者开会的时候谈，而且开会本身就是很重要的工作之一。如果聊天扯淡，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没有留神，那就得罪人了。所以荤段子便应运而生，无论男女，都可以尽情哄笑一番，既不得罪人又能够把气氛搞起来，何乐不为？还能增长见识，开阔眼界呢。



今天这个酒宴，是为刘伟鸿接风庆祝，所以刘伟鸿也就成了大家敬酒的主要对象。有些酒，二哥也是不得不喝的。偏偏二哥的酒量很一般，这就比较两难了。见二哥有点为难的样子，陶笑萍便即挺身而出，为二哥挡酒。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她当作了二哥的女人，她出面挡酒，倒是理所当然。



饶是如此，二哥还是喝得有了点意思，陶笑萍更是俏脸飞霞，艳丽无匹。



眼见得再这样下去，不是了局，刘伟鸿便摆了摆手，说道：“酒差不多了，你们继续，我去里面休息一会！”



“二哥，别啊，兄弟们都还没有尽兴呢……”



程山便直着脖子嚷嚷，显然也喝得有六七分的样子了。



刘伟鸿不理，径直离开了酒桌，去了旁边的小房子。这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室，一圈沙发围着茶几，只要把门关起来，就十分清静。隔音效果良好，是松涛宾馆的一大特色。来这里的很多人，身份都非同小可，谈话内容自然不方便泄露出去了。再说了，在隔音效果好的房间内，就算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别人也难以知晓，一举两得。



胡彦博程辉高升随即下了桌，一起去了小房间。程山愣怔了一下，也跟了进去。尽管他不耐烦听刘伟鸿他们私下里聊的那些政治大局，但怎么的都得讲个义气，进去陪坐一会，觑空再溜掉好了。



陶笑萍和柳如烟也跟了进来，忙不迭地给几位公子哥泡茶水。



泡好茶水，刘伟鸿微笑道：“笑萍，你和如烟出去和朋友们聊天吧。”



陶笑萍就知道他们哥几个有些体己话要说，便微笑着应了，与柳如烟一起退了出去，在外边关上了门。



“二哥，牛！”



胡彦博第三次朝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



刘伟鸿笑而不语。



程辉笑道：“二哥这手段确实挺高明的。避实就虚，攻其不备。”



刘伟鸿两个月前在浩阳遇到的那场矿难，胡彦博等人自然也听说了，很是关注。胡彦博程辉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和刘伟鸿通个电话，了解一下事态的进展。当时他们听说刘伟鸿一直没有阻止调查组的调查，还自请处分，也有点着急。不过胡彦博和程辉都是少年老成的人，久在京师之地，对政治斗争各种手腕的领悟，非比寻常。很快就理解了二哥的难处。这样的事故，争是输，不争也是输，确实比较棘手。后来二哥奇兵突出，成功化解危急，而且“兵不血刃”便强力掌控了浩阳市政府。几个小兄弟在京师反复“探讨”，无不对二哥的手段佩服有加。



二哥就是二哥！



无论是谁，当面锣对面鼓和二哥硬碰硬，二哥接招，无论胜负，都能坦然面对。但要是给二哥玩阴招，背后使绊子，那可就对不起了，二哥铁定收拾得你找不着北。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其实这个事情吧，也是被逼无奈。本来没打算在党代会之前动手的，也要注意个影响。但被他们逼得没法子，也只能提前动手了。”



胡彦博笑道：“二哥，谁也不是神仙，能够料到矿难什么时候发生。”



程辉笑着说道：“是啊。逼不得已，不出手也不行了。不过范围控制得比较得当，现在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小辉，你还打算继续呆在中办吗？”



程辉略略一惊，反问道：“怎么，二哥是要我离开中办？”



刘伟鸿淡然说道：“如果机会合适的话，出去工作几年也行。如今换了当家人了。”



所谓换了当家人，自然是指的新任中办主任敬秋仁。对于这位著名的智囊型人物，刘伟鸿总觉得难以看透。程辉如果能出去历练几年，未尝不是好事。



程辉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再好好想想。”



刘伟鸿微笑颔首，程辉总是这么稳重，从不轻易表态。



胡彦博问道：“二哥，刘伯伯什么时候出京？去向定了吧？”



刘成胜出任中组部长已成定局，刘成家这个首都卫戍区司令员在位的日子，便屈指可数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军委就会下达调令。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东南吧。”



胡彦博笑道：“东南好。也算是在前线，又远离是非漩涡，估计隋主席也应该是这样安排的。”



几个人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只有程山有点懵懵懂懂的。

第710章 刘系



有关刘成家的任职去向，老刘家也是几经商议。



早先两三年，那场巨大政治风暴发生之后，军权的掌控变得极其敏感。刘伟鸿趁机向老爷子提出，请刘成家出任某主力集团军军长，驻守京畿近郊，得到了最高首长的支持。无论如何，卫戍京畿的这几个主力集团军，绝对不能掌控在某一方势力手里。



刘伟鸿一篇文章，一句建言，就为自家老头子争得了锦绣前程，从此在军界扶摇直上，由默默无闻的军区作战部长，摇身一变，成为备受各方关注的重将。



如今封老退下来，军方的格局，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经过此事之后，首长完全退居幕后。这与刘伟鸿前世的记忆也基本一致。无论是谁，政治资源都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再生。保证了新老两代领导人顺利接班，建立起领导干部退休的制度，俱皆是对国家政治体制的重大贡献。只此一件，首长便已功德无量，堪称伟人。



在这种情形下，就算刘成胜不进京，刘伟鸿估计老爷子也不会让刘成家长时间呆在首都卫戍区司令员的职务上，太犯忌讳了，不好。老爷子如今健在，老刘家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或许问题不大。一旦老爷子的身体出现不测，就是大问题，会变成众矢之的。



也曾有一种提议，说是干脆让刘成家直接出任首都军区司令员，完全掌控京畿重兵集团。而且这个提议，据说就是出自金秋园。



当然只是据说，谁也没有当真。



刘伟鸿分析，这个据说倒是真有几分可能的。这个比较符合金秋园的利益。现阶段，金秋园也不能说就是已经完全站稳脚跟了，最多也就是刚刚稳住了阵脚，想要施展，空间很有限。尤其对军队的掌控，还有待进一步加强。



两位新任军委副主席，资历都很老，远在金秋园之上。如果真将刘成家放到首都军区司令员的位置上，刘成胜再出任中组部长，老刘家和金秋园的关系，就会发生质的变化，不是老爷子支持金秋园，而是变成了风雨同舟，共进共退。金秋园有望借助老爷子巨大的威望在短时间内完成军队内部的人事布局，彻底巩固权威。尤其重要的是，很多外界的质疑和不满，就会主要针对老刘家而来。老爷子这棵参天大树还在，这些私下的质疑和不满，在老爷子而言，犹如清风拂体，毫不在意。金秋园的压力就要减轻到最低。



只可惜这样的事情，老爷子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刘伟鸿也不会同意。



八十高龄，风烛残年，何苦再直接陷身到政治漩涡的中心去？



一旦老爷子发生不测，老刘家乃至以此为核心的整个政治大集团，便会立即面临巨大的风险。要么就是被群起而攻，黯然退场，要么就是改弦易辙，举整个大集团投靠金秋园，成为“附属物”。



这都是老刘家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有鉴于此，刘成家离开首都卫戍区司令员的岗位，已成定局。不过有关刘成家的去向，也还是有许多不同的意见。其中一个提议，是转往总参谋部，出任副总长。就像封老曾经提议的那样，掌管总参军情系统。军情系统相对独立，又不直接掌管重兵，就不会与刘成胜的任职造成太大的冲突。



不过刘成家自己，不大乐意去军情系统工作。他一直都在野战部队，对军情工作不是那么熟悉。军情系统内部，更是山头林立，十分敏感，等闲还是不要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为好。自来军情系统的首领，也很难走到更高的职务上去。



军事情报机构，毕竟只是真个军队的一个组成部分。走到更高职务上去的领导人，主要还得在野战军军政首长之中产生。



最终刘伟鸿向老子建议，争取去东南。



东南军区远离京畿重地，敏感度不是那么高。而随着宝岛地区局势的严峻，东南军区受重视程度会直线上升，各种新型技术装备，今后数年会优先装备东南军区，东南军区司令员在军内的地位亦是非同小可。如果对宝岛地区局势应对得当，刘成家又将获得很重要的加分。在这个方面，刘伟鸿的先知先觉是能够帮得上忙的。



而且东南军区司令部所在地的京华市，本就是江南省的省会，临近明珠市。可以说东南数省市，都将逐渐成为明珠系强力掌控的地方。刘成家坐镇东南，麾下雄师十数万，与金秋园乃至明珠系的联系，依旧会比较密切。



刘伟鸿估计这个“方案”，被金秋园接受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至于元老们那里，因为老爷子的关系，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异议。



只是这中间的种种内情，纵算是铁杆兄弟，也不好说得太明白了。政治这个东西，是很需要悟性的。好在胡彦博，程辉和高升这几个哥们，政治上的悟性着实不低，很多话也无须说得太透彻。



“二哥，大丰收啊，呵呵……”



高升笑着说了一句。



高升还是老样子，斯文腼腆，动不动就会脸红。不过现在嘛，大伙都不会被他斯文腼腆的外表所迷惑了。这几个兄弟，和程山来往最密切的，就是高升。据说程山那边好几个当红明星，都和高升关系非同一般。看来这动不动就会脸红的男孩子，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靠得住的。



胡彦博笑道：“小高，你小子也别皮里阳秋了。知道你家老头子这回真要变成你了……”



哥几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高大名“高升”，胡彦博这话，就是明着说他老子高文伟要高升了。高文伟本就是《人民日报》的总编辑。一般来说，如果社长调走的话，都是由总编辑接任社长之职。



人民日报社的社长，通常都是中央委员。



云汉民在此番全国党代会上顺利当选为中央委员，也不算太意外。但是总编高文伟当选为中纪委委员，就有那么点说道了。



在报社内部，近段时间一直都流传着一种传言，说是云汉民有可能外放地方，高文伟将出任人民日报社社长。自来人民日报社的社长，多数都是从总编辑的位置上升任的，云汉民横插一杠子，算是个例外。如今又要“拨乱反正”了。



高升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问道：“二哥，听说云伯伯要去琼海了是不是？”



报社的传言有鼻子有眼，不但说云汉民要外放，而且连具体外放的省份都已经指出来了，新成立不久的琼海省。



说起来，琼海这个华夏国第二大岛，这十来年还真是风波不断。八十年代中期，琼海尚未建省，隶属于岭南省管辖，有点特别行政区的意思。就发生了令全国震惊不已的最大汽车走私案，导致某风头正劲的副省部级官员黯然去职。随后琼海建省，明定为共和国最大的经济特区，整个琼海省全都对外开放。不到一年，首任省长被撤职。接下来，就是震惊全国的地产泡沫，在整个琼海省形成了巨大的烂尾工程。



在这种情形下，高层对琼海这个最大经济特区的设立和未来发展，有了不同的声音。个别尖锐的意见甚至指出琼海建省是错误的，琼海不具备成为省级行政区的基本条件。就算是一些赞成的意见，也对琼海刚刚建省就造成如此巨大的烂尾工程，深表担忧。



这个烂摊子，是真不好收拾啊！



无论是谁，去琼海主政，均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因此高升问这话的时候，也很犹豫，不是太拿得准。



老云家前些年站错队，加上老爷子常年卧床不省人事，差点就被边缘化了。如今和老刘家联姻，借助老刘家迅猛的势头和老爷子巨大的威望，云汉民顺利渡过难关。眼下已经成为刘系最中坚的骨干之一，再不是当年落魄之时。真要是外放，也有其他的好地方去，不一定非要发配“苦寒之地”。



不过，不管去哪里，只要云汉民动了，这个社长的宝座，十有八九要落在高文伟的头上。高文伟现在和老刘家的关系也比较近，但细论起来，高文伟还不能算是刘系的人马。他更加得到金秋园的看重。让云汉民外放，提拔高文伟到社长的位置上去，未始不是金秋园的属意。



宣传部门，党报喉舌，上位者一贯都是非常看重的。高文伟年富力强，执掌最大党报之后，未来的上升空间也是很大的。关键就看云汉民什么时候走了，早走一日，高文伟就能早一日正位。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小高，这个情况我也不是那么清楚。”



这也是实话，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总要等第一次中央全会开过之后，大佬们座次排定，才能顾忌到省市级干部的调动。当然这个调动也就是一纸调令罢了，哪个坑里塞进去哪个萝卜，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胡彦博微笑道：“琼海虽然基础差点，风景倒是蛮好的。过段时间，咱们去那边玩玩？”



程山立马就叫嚷起来：“好好，我赞成，一起去一起去！”

第711章 京师大姐头



“你们谁跟交通部有些来往？”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忽然问道。



程辉问道：“二哥，又要打交通部的主意啊？”



刘伟鸿就笑，说道：“是这样，我们浩阳地区打算要修条公路，九十公里，四车道高速路。资金缺口比较大，不能不跑部向钱。”



胡彦博笑道：“二哥，交通部现在也穷得要上吊，估计没什么余钱剩米给你修路吧？”



程辉说道：“是啊，洪老总现在抓银行抓得特别紧。中央政府本级财政收入，总是入不敷出，洪老总要搞大手笔建设，又要搞宏观调控，实在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交通部，二哥你就算找到了郑部长头上，只怕他也拿不出多少钱来支持你！”



刘伟鸿一挥手，说道：“这个你别管，蚊子肉也是肉，哪怕他只给我拨五百万，也行啊。关键是他们要表示一下这个态度，我们在下面才好开展工作。如今下面的干部，还是有很多习惯性地看着国家部委表态。国家都支持了，他们就不敢反对。不然的话，光是做这个说服工作，都要花费不少的精力和时间，够我头痛的。”



“才五百万？二哥，你胃口也忒小了点吧？你那条公路就修一公里啊？”这一回大叫大嚷的，自然又是程山了：“要是这样的话，这交通部的人你也别去找了，咱们兄弟几个给你凑凑，不就有了？”



刘二哥哭笑不得。



这个家伙，刚才铁定又走神了，没有听明白二哥的意思，只听了个五百万的数目，马上就跳了出来，在这里充大款摆阔气，整个一暴发户的嘴脸。



胡彦博便鄙视地瞪了他一眼，很不屑地说道：“三儿，你那点钱，就别拿出来显摆了。要不，二哥叫雨裳姐……啊不，现在是二嫂了……叫二嫂伸出一根小手指头，也把你碾碎了！你呀，压根就没听明白。二哥不是差钱，他是差个号召力！”



程辉和高升也笑个不停。



一般来说，“跑部向钱”这样的事情，刘伟鸿都不会轻易地动用大家族的势力。这个都要算是人情。人情欠多了，不是那么好还的。



如今老刘家乃至整个刘系，都在关键的布局阶段，注意力不放在这个方面。而且刘伟东很快就要外放江汉省某市，拟任常务副市长。刘伟东第一次外放地方工作，刘成胜乃至老刘家的许多资源，都要优先保障刘伟东。第一个主政地方的任期，绝对不能搞砸了。



刘伟鸿更加喜欢动用自己的关系网。



别看胡彦博程辉等人年纪轻着，能量却是不小。



遭到兄弟们嘲笑，程三有点不爽，撇了撇嘴，说道：“切，不就是在交通部找个人吗？包我身上了。二哥，你给定个时间，我把郑部长家大小姐给你约出来！”



“郑晓燕？”



刘伟鸿略略有些惊讶。



“咦，二哥也知道她？”



刘伟鸿笑道：“嘿嘿，郑大小姐在京师的名气不小，没听说过的人不多吧？”



“那是。郑大小姐为人挺仗义的，偏偏还是个发烧友，大炮跟她关系不错。前年吧，晓燕姐还说要跟大炮拍电影呢。”



程山笑着说道。



胡彦博笑道：“她就想想得了。真要是去拍了电影，郑广义不打断她的腿，安宗林也得和她离婚了。”



所谓郑广义自然是指的交通部郑部长，而安宗林则是郑晓燕的丈夫，也是世家子出身，虽然名气赶不上刘伟东、贺竞强、王振邦这些最杰出的红三代子弟，却也算是个人物。



这样的世家豪门，又岂会真的允许自家女儿媳妇去做一个戏子？



“得了吧，晓燕姐和安宗林早就貌合神离了，估摸着现在都是分居的。维持着个夫妻的名义罢了。你还以为安宗林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背着晓燕姐花天酒地，小蜜都换了十来个了吧？”



程三便很不爽地说道。



听上去，他是百分之百站在郑晓燕这边的，对安宗林的意见挺大。



类似郑晓燕和安宗林之间这样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豪门联姻在所多有。维持着夫妻的名义，无非是政治上的需要，和婚姻一点都不搭界了。



在座诸人，要算是见怪不怪，谁也不以为意。



胡彦博顿时就认真起来，说道：“三儿，你别犯浑啊。安宗林和郑晓燕是不是分居，是不是貌合神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可不要去招惹郑晓燕，不然，吃不了兜着走。真要是这种事情上被人老安家揪住了，够你小子喝一壶的。”



程山顿时就叫起撞天屈来，满脸委屈地叫道：“不是吧，彦博，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别以为我什么女人都上的。哪些女人能上，哪些不能上，我心里头有数。”



胡彦博就点点头，说道：“这样就好。我这也是给你提个醒，安宗林不好惹，郑晓燕更加不是省油的灯。真要是惹上了，麻烦不小！”



谁知胡彦博话还没有落音，程山又露出了色迷迷的无耻嘴脸，笑嘻嘻地说道：“哎，哥几个，还别说，晓燕姐长得可不是盖的，那脸蛋那身材，不知道多正点。咱们影视公司这么多美女，愣是没几个比得上的。安宗林那小子，不知道哪根弦不对了，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亲热，要去外边玩小蜜？啧啧……”



刘伟鸿胡彦博等人不由面面相觑。



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要程山谈到美女的时候不色迷迷的，比国足得世界冠军还难。



这小子天生就是一色狼！



刘伟鸿无奈地说道：“三儿，这是人家的家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就是帮晓燕姐打抱不平嘛。要是换了我娶的她，我保准天天疼她，其他女孩子，我正眼也不瞧一下……”



程山连声说道。



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之声。任谁说这句话，都有三分可信，独独程山不能这么说。这不是侮辱二哥他们的智商吗？



“你就吹吧！”



二哥忍不住手痒痒的，又敲了他一个爆栗！



你以为你是陈冠希啊！



这句话差点就冲口而出。



程山摸着脑袋，也嘿嘿地笑起来，简直无耻到极点。



“得了，别胡扯了。后天吧，你给我约一下郑晓燕，我好好跟她谈谈。说不定还真能给弄个千把万出来，这事就算是有门路了。”



笑了一阵，刘伟鸿说道。



“行，就这样说好了。不过二哥，我有言在先啊，我先给你去约，也不知道人家晓燕姐有没有时间。她也是大忙人。一定得是后天的话，可也没准。”



一说到正经事，程山也认真起来。



说起来，郑晓燕也要算是京师纨绔圈子里比较有名的大姐头，“威望”固然还赶不上三位“二哥”，却也不是说请就能请到的。毕竟这是求人的事，得照着人家的规矩去。



刘伟鸿点点头：“可以。这几天我还不会走，留下来办点事。你去约吧。”



程山说道：“二哥，那，现在出去做个按摩？估计大家伙的酒也差不多了，好好放松一下。”



“行啊，那就放松一下吧。”



于是大伙起身，出了小房间，外边包厢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陶笑萍和柳如烟在，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



程三问道：“他们人呢？”



陶笑萍连忙答道：“卫导他们跳舞去了。”



“呵呵，好，那你们也跳舞去吧，咱们几个陪二哥去做个按摩。”



程山一挥手，很有气魄地说道。在这帮演员中间，程三爷的威望是挺高的。



柳如烟欢呼一声，上来在程山脸上亲吻了一下，蹦蹦跳跳地去了。细论起来，柳如烟这个红遍大江南北的甜歌皇后，实际上也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陶笑萍却迟疑着，没有走。



刘伟鸿见她双颊晕红，似乎有点不胜酒力，便说道：“笑萍，你要是不想跳舞，那你就先去休息吧。今晚上，我得回京西宾馆去。”



这句话，也是要交代一下的。不是说给陶笑萍听，是说给胡彦博程山他们听的。在大伙面前，陶笑萍还得是他的女人，不能露陷。要是穿了帮，对刘伟鸿倒是没什么，对陶笑萍的影响可不小。



“哎……”



陶笑萍眼里闪过一抹感激之色，乖乖的去了。不过背转身子的时候，脸上似乎流露出某种失望。



望着陶笑萍袅袅娜娜的背影，程山又无耻地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对刘伟鸿说道：“二哥，真是好本事……”



“三儿，什么意思？”



刘伟鸿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来好本事了？



“嘿嘿，二哥，自家兄弟面前，您就甭装了。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吧，情儿和笑萍成为好朋友了，经常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啧啧，这个可真了不起，你怎么调教的？”



程山满脸仰慕之意。



敢情是这么回事！



刘二哥还真有点哭笑不得，百口莫辩。



在这些家伙心目中，那是铁定将情儿和陶笑萍都当成二哥的女人了，这两个“外室”关系如此亲密，果真是好本事！

第712章 老爷子的关注



全国党代会胜利闭幕的次日，代表们陆续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新当选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召开了第一次中央全会。选举产生了新的政治局及其常务委员会，选举产生了新的军委机构。



如同大家所预料的那样，江南省委书记刘成胜顺利当选为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组织部长。中央全会召开期间，闲暇之时，大伙自然要去青松园陪老爷子老太太聊天说话。



青松园的气氛比较轻松。



现在也确实没有太多的事情值得老爷子去担忧了。整个国家的大局，基本稳定下来，大的方针政策也已经在党内达成了共识，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大伙甩开膀子大干快上，全力搞建设了。而老刘家以及以其为核心的政治集团，也大获丰收，基本成型，开始展现出不俗的实力。



国事家事，俱皆顺遂，老爷子自然心情愉悦。



不过刘伟鸿却暗暗忧虑，原因无他，老爷子的气色，看上去比年初差了许多。看来五月份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还是严重损害了老爷子的健康。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老爷子本该在那场大病中驾鹤西去，现在却坚持到了全国党代会召开，已经是逆天改命了。



本届全国党代会决定，不再设立中央顾问委员会，所有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元勋，俱皆退居幕后，军权平稳交接，政治大环境逐渐正常化。所以老爷子这几个月的“逆天改命”，对于老刘家，整个刘系，均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饶是如此，刘伟鸿自然还是希望老爷子能够长命百岁。不为别的，单这份亲情就难以割舍。



刘伟鸿心中忧虑，老爷子却径直向他发问了：“伟鸿，听说你们地区挖出了一个腐败大案？”



刘伟鸿一凛，连忙答道：“是的，爷爷。牵涉到了地区的常务副专员和市里的常务副市长，还有其他一些干部。”



孙宏抖落出来的那个案子，在浩阳地区固然算得是惊天大案，在楚南省也备受关注。但应该还不至于上升到老爷子都了如指掌的最高层面。毕竟现在只是九二年，信息传播远远不如后世的网络时代。估计还是因为他在浩阳市做市长的原因，有人向老爷子做了汇报。



老爷子身子斜斜靠在太师椅上，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把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我说说。”



“好的。”



刘伟鸿忙即挺直了身子，扼要进行了汇报。如今老爷子精神不济了，刘伟鸿的汇报自然非常的精简，但该交代清楚的细节，也不含糊。知道哪个是重点，哪个可以一言带过，也是很需要本事的。好在刘伟鸿在这个方面的本事，一贯不差，前前后后几分钟时间，就说得明明白白了。



老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微微颔首，说道：“不错，和他们向我汇报的情况基本一致。这个处理的方法还可以。”



刘伟鸿便暗暗舒了口气。



老爷子能够这样说，就是极高的赞誉了。等于是完全认同了刘伟鸿的处置方式。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老爷子实际上对他非常关心，浩阳发生的事情，都有人第一时间向他汇报。在这个事件的处理过程中，如果刘伟鸿应对不当，搞不好老爷子都会亲自干预。



刘伟鸿早已经不是以前的纨绔子弟，而是老刘家公认的千里驹，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丝毫也不亚于刘伟东。老爷子是不会容许有人在背后给他孙子使绊子搞小动作的。当然，刘伟鸿自己应对得当，不用家里长辈出马，就已经摆平了，那是最好不过。证明老刘家这匹千里驹，是真的，不是吹出来的。



“伟鸿，你没有打过仗。孙子兵法上有句话，叫做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斗争的手段是复杂多变的。不能用同一种方式去对付所有的敌人。这一点，你已经慢慢体会到了。这就很好，以后继续努力。”



老爷子又肯定地说道。



“是，爷爷。我记住了！”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答道。



老爷子点点头，又转向刘伟东，说道：“伟东，你马上就要去江汉了吧？”



刘伟东也连忙欠了欠身子，答道：“是的，爷爷，就在这个月月底，我完成交接，就去新春市。”



老爷子说道：“新春市是革命老区，是我当年战斗过的地方，那里的群众是很好的，对我们的党非常有感情，就是生活太艰苦了。你过去之后，要多开动脑筋，扎扎实实给群众办几件事，让他们尽快富裕起来，生活变得好起来。只有这样，老百姓才会继续支持我们党，支持我们政府。千万不要浮在上面，指手画脚，夸夸其谈。这样的干部，没有哪个群众会欢迎的。你以前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可以多多和伟鸿沟通，相互学习嘛。”



老爷子尽管精神略有不济，但两个孙子都主政地方，便破例多说了几句。毕竟老爷子对这两个孙子都是寄予厚望的。



刘伟东又很恭谨地答应了，脸色平静，没有丝毫异样，眼神都没有变化。如果搁在以前，让他多和刘伟鸿沟通，相互学习，那对刘伟东而言，简直就是一种侮辱。现在他或者早就不这么想了，又或者心中还是有些不悦，却不表达出来。



刘伟东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副厅级干部，城府自然也是益发的深沉了。渐渐的和以前那个性格锋锐的刘家大少，有了比较明显的区别。



而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刘伟东此时已经被隔离审查了，经济上出了问题。眼下自然绝无可能被隔离审查，就算经济上还是有些问题，谁又会去查他呢？



老爷子健在，刘成胜新任中央组织部长，绝对不是摆着好看的！



当下大伙又聊起了别的事情，气氛又变得欢快起来，不是那么凝重了。



……



晚上，刘伟鸿驾着奥迪车，去了京城“富华健身俱乐部”。程山给他约了郑晓燕在这里会面。



富华俱乐部在二环以外，不过还是比较靠近二环路，交通很便利，地理位置非常优越，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变成最繁华的所在，寸土寸金。



京城这几年的变化挺大的，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宛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刘伟鸿常年不在京师，对这些纷纷兴起的娱乐场所和健身场所，还真是知之甚少。比如这个“富华健身俱乐部”，占地就非常广阔。据程山介绍，这是眼下京师地面一等一的健身俱乐部，装修极其奢华，不在五星级酒店之下。而各种各样的健身场地，设施，娱乐服务，更是一应俱全，客人在这里，可以得到想要的任何服务。



不过刘伟鸿觉得，在管理上，富华俱乐部显然还有待更上一层楼。理由很简单，富华俱乐部尚未实行会员制，任何客人，只要有钱，都能进来享受一番。而一个高档的俱乐部，实行会员制，严格遴选会员，乃是必须的流程。首先就要保证客人的素质，俱乐部才能显出高档来。



当然了，这个也有现实的原因。会员制这个东西，暂时在国内还算是新鲜玩意，真正懂得操作流程的人并不多。云雨裳他们在江口搞的那个富豪俱乐部，先是有刘伟鸿给支招，弄出了“大纲”，然后又从国外引进高级的管理人才进行管理。不然，就算在江口，也很难找到精通俱乐部管理的专业人才。



好在市场总是在逐渐成熟的，奢侈品和奢侈行业，今后十几年内，将在内地飞速发展，其速度之快，无与伦比。自然是和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有关。人家口袋里有了钱，要显摆，你就得给他制造显摆的机会和产品，让他去得瑟！



暴发户的钱嘛，不赚白不赚。



奥迪车刚刚在门厅停稳，程山便从大堂里迎了出来，亲手给二哥拉开了车门，笑着说道：“二哥，来了……”



刘伟鸿点点头，随手将奥迪车的钥匙交给门童，问道：“郑晓燕呢？来了没有？”



“嘿嘿，还没呢。玲玲姐今儿刚好有个饭局，早就约好了的，不好推。可能还要过一会才来吧。我本来是想约她一起吃个饭的。”



程山连忙解释了一句。



所谓玲玲姐，自然指的是郑晓燕，估计是她小时候用的小名。北方人家是有这个习惯，取一个小名，叫着亲热，算是个昵称吧。



刘伟鸿笑道：“郑大小姐的架子，倒是摆得挺足的。”



如果是郑晓燕的老子郑广义，让刘伟鸿在这里等候，倒是应该的。郑广义正经是部长，长辈，这是该当的礼节。但郑晓燕这样子搞，就有点摆谱的嫌疑。



程山忙即说道：“二哥，你千万别误会。玲玲姐就是那样的性格，不大在意一些大面上规矩。但为人是真仗义，只要把你当朋友了，就会下死力气给你帮忙。”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么说，郑大小姐还真是京师地面的大姐大了？”



“是不是大姐大说不好，不过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跟她多打两回交道就清楚了。”

第713章 巾帼英豪



郑大小姐耍大牌，刘二哥倒也并不气恼，就和程山在大堂里坐下来，一起抽烟闲聊。主要是程山给刘伟鸿说一些有关郑晓燕的逸闻趣事。不管怎么说，今晚上也是二哥要求人家郑大小姐，多了解一下郑晓燕的为人性格，肯定有好处。



听起来，这位郑大小姐确实十分的豪爽，颇有大姐头的风范。虽然年纪不是很大，已经在京师地面的纨绔圈子里混出了偌大的声名。



刘伟鸿只是抽烟，脸带微笑。



约莫二十来分钟之后，一台火红的法拉利跑车“咯吱”一声，停在了俱乐部的门厅。



程山便跳起身来，说道：“来了。”



望着那台火焰般的法拉利跑车，刘伟鸿的双眉微微一扬。郑大小姐的性格，看上去是真的比较张扬，九二年在京师地面，开这样的跑车，确实比较惹眼了。要是被狗仔队们给曝一下光，就是后世典型的“炫富坑爹门”。



当然，到了正省部级这样一个阶层，一般的炫富，也是绝对坑不了爹的。体制内自有体制内的规矩，不是狗仔队和网络屁民们所能撼动得了。人家只要不搭理你，你就没辙。反正网络时代信息爆炸，很少有一条新闻能够长期得到网民的关注，热闹两天，无人理睬，热情自然就消散了。



看得出来，程山对郑大小姐是真心“钦佩”，竟然给了郑晓燕和刘二哥一样的待遇，屁颠屁颠地跑出去给郑晓燕打开了车门。



火红色的车门打开，一条黑色的丝袜美腿先就探了出来，健美修长，是真正的黑丝辣妹。然后就是黑色紧身束胸上衣，银色的风衣，颇有力量感略带点爆炸式的短发，和大大的银色耳环。



给刘伟鸿的感觉，车上走下来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柄锋利无伦的“大关刀”！



看谁不顺眼，这柄大关刀就“呼”地劈了下去，将人一劈两半。



紧紧只是锋利无伦，倒也罢了。关键郑晓燕的长相极美，五官精致无比，涂抹着金属质感的口红，配合她修长健美的身材和高耸的巨大酥胸，整个人都闪耀着一种妖孽般的美感，带给男人的冲击岂止是“震撼”二字所能形容于万一？



程山尽管经常与郑晓燕见面，而且是花丛高手，阅女无数，但这一刻，依旧目瞪口呆，还很不雅观地吞了口口水。



这要不是郑晓燕，不是老安家的媳妇，程山说什么也要动手开抢！



不然光是害相思病也磨死人了！



不要说程山，连刘伟鸿都有瞬间的愣怔。



“玲玲姐，不带你这样的……你这不是坑人吗？叫我今晚上还怎么睡觉啊？”



程山吞了口口水之后，便大声嚷嚷起来，自然多少带了点夸张之意。



郑晓燕咯咯一笑，声音略略有些沙哑，却偏偏和她的身材装扮一样，有一股妖孽的魅力，伸出涂着五彩蔻丹的纤纤玉手，在程山脸上摸了一把，眉眼之间尽是挑逗之意。



“小三儿，连你个小兔崽子也敢吃老娘的豆腐了？这世道变了还是怎么的？”



程山就有点晕！



玲玲姐什么都好，就是说话不过脑子。程三公子现在怎么说都是“一方豪杰”身份，手底下好几个公司，小弟无数，美女如云，天天伺候着，风光得紧，到这位大姐嘴里，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兔崽子”！



这个郁闷啊！



“玲玲姐，别逗我了。我哪敢吃你的豆腐啊？敢吃你豆腐的人，满世界打着灯笼只怕也找不到几个。”



程山郁闷归郁闷，依旧是谀词潮涌，一副很无耻的狗腿像。



郑晓燕笑道：“找不到几个？那么一两个总是能找到的，说不定啊，咱们现在眼前就站着这么一位呢！你好，二少！郑晓燕！”



郑晓燕依旧咯咯地笑，径直向刘伟鸿伸出了小手，以特有的沙哑声音给二哥打招呼。



“你好，郑主任！”



刘伟鸿伸手和她搭了一下，微笑说道。



郑晓燕的官方身份，是国务院某部下属单位的办公室主任，级别好像是正科，也许是副处，对于京师这些豪门子弟来说，无论正科还是副处，都无所谓，只是一个级别罢了。在纨绔圈子里吃不吃得开，关键还要看各自的手段，级别屁事不顶。只有像刘伟鸿这样的外任市长，贺竞强那样的外任县委书记，或者在国家部委混到了司局级实权位置，才有点份量。



郑晓燕俏脸顿时一沉，不悦地说道：“二少，瞧不起我啊？用得着这么正式吗？你要是给面子，就跟小三儿一样，叫我一声玲玲姐，要是觉得拉不下男子汉的脸，那就叫玲玲好了。”



刘伟鸿依旧脸带微笑，说道：“初次见面，不好失礼。”



郑晓燕益发不高兴了，抽出手来，转身对程山说道：“小三儿，你家大哥不靠谱啊。这么生分，今晚上有的尴尬了。我看我还是走吧！”



说着，真的起步要走。



郑晓燕的性格，还真是和她的外表一样，锋利无匹，丝毫也不给刘二哥面子。



“哎哎，别别别，玲玲姐，不要这样子……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程山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上前拉扯。



这位姑奶奶若是就这么走掉了，叫二哥的面子往哪搁？亏得程山还那么郑重其事地向二哥推荐！程三爷的面子，那也是半点都不剩下的了。



“三儿！”



刘伟鸿淡然喝了一声。



程山伸出去拉扯郑晓燕的手，顿时就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继续伸过去还是收回来。



“郑主任，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按照你的规矩办事？”



刘伟鸿又淡然对郑晓燕问道。



郑晓燕回转身来，上下打量了刘伟鸿一阵，眼神非常直白，没有丝毫的掩饰，刘伟鸿静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回避也没有慌乱，也是饶有兴趣地打量郑晓燕。



“刘市长，那可不一定。关键要看本事了。谁的本事大，就按照谁的规矩办。只要你刘市长能赢得了我，不要说一个称呼，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郑晓燕咯咯地一声轻笑，说道，似乎将刚才的不快早就忘到了脑后。



刘伟鸿微笑道：“听起来，我是在赴鸿门宴啊？还要比试！”



郑晓燕变得笑嘻嘻的，说道：“二少，小三儿没跟你说吗？咱们这里，就是个健身俱乐部。大家不但动口，还得动手。早就听说过刘二少的鼎鼎大名，连贺大哥都被你抢了媳妇，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会怕了我郑晓燕一介女流吧？”



“玲玲姐！”



刘伟鸿尚未答话，程山已经急得叫了起来。



这个郑晓燕，说话还真是不过脑子啊。刘伟鸿抢贺竞强的媳妇，这样的事能够公然说出来吗？想往死里得罪刘伟鸿啊？也没听说郑晓燕和老贺家关系密切啊，怎么听上去像是在给老贺家出头呢？



如今的老刘家，是谁都可以得罪的吗？



“怎么啦，小三儿？我有说错吗？抢了就抢了呗，怕什么？又不是什么亏心事！我说小三儿，你啊还真得好好跟你家大哥学学，敢爱敢恨，那才叫真爷们。你一天到晚混在女人堆里面，早晚变成娘娘腔。”



郑晓燕一翻白眼，丝毫也不将程山的“警告”放在心上。



碰上这么一位巾帼英豪，一代“女侠”，程三儿还真无所措手足，只能嘿嘿地笑。好在这位姐们又不走了。只要肯留下来，那就不会太糟糕。



“怎么样，二少，要不要比试几招？”



郑晓燕打击了程山的自尊心之后，随即又朝刘市长发飙。



如此个性强悍的女子，刘伟鸿也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刘二哥可也不是那种轻易能被人“激”的，尤其一把手做久了之后，更是如此，干什么都自然而然地想要掌握主动权。



“呵呵，郑主任，今晚我是来和你聊天说话的。没打算要跟你比试！”



“切！”



郑晓燕便一挥手，脸上露出很不屑的神情。



“二少，你真没劲！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我算是知道这个话是啥意思了。是不是你们基层的领导干部，都是这么个调调，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



刘伟鸿继续稳稳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丝毫也没有要“上当”的意思。



“得，我也不勉强你。这男人啊，就是不能当官。一当了官，就特没劲。再了不起的好汉子真爷们，也被磨得四平八稳了。好，既然二少瞧得起我，要和我聊天说话，那就请吧。咱们去那边聊。”



“好，郑主任请！”



刘伟鸿依旧彬彬有礼地说道。



眼见郑晓燕一副郁闷得要吐血的样子，程山便抿嘴偷笑不已。也要二哥这种的，才能让郑大小姐如此郁闷吧？



可也是好本事！



当下郑晓燕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纤腰轻摆，风姿摇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美不胜收。这样的极品美女，偏偏又配上了一个更加极品的性格，也不知是老天的厚爱还是造化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郑晓燕要是和大部分世家大小姐一样，温文守礼，文静娟秀，只怕也就没有这么迷人的味道了。

第714章 自由搏击



“玲玲姐，保龄球馆在那边……”



屁颠屁颠跟在郑晓燕身后的程山提醒了一句。原先说好是一起打保龄球的。



郑晓燕头也不回，说道：“不玩保龄球了，咱们玩柔道！”



“啊？”



程山不由晕头转向的。



怎么又要玩柔道了？



实话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体育项目，程山是真的不大喜欢。这两年，程山花天酒地，身子有些虚了。



“二哥……”



程山有点担忧地望向刘伟鸿，心里头暗暗叫苦。虽然早就知道郑晓燕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是二哥的面子也不一定给。但现在看上去，郑晓燕特别离谱，有点专一要跟二哥过不去的意思。



二哥得罪她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是很在意。



且看郑大小姐要搞什么名堂？



富华俱乐部柔道馆，真的有日本教练，装修很豪华，一走进去，大约有一二十名男男女女在里面练习柔道，看上去都比较年轻。



“玲姐……”



见郑晓燕进来，这些年轻人便纷纷给她打招呼。



“咦，程山，你怎么也来了？”



里面还有人认识程山，笑嘻嘻地上前来，打了程山一拳，差点打他个趔趄。



“小黄，你小子也在呢……”



程山似乎跟这人也比较熟，瞧两人的模样，这个小黄肯定也是世家子弟，在程山面前很放得开。



“真是奇怪了，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小黄笑着调侃程山，而且也确实有点奇怪，健身这回事，貌似和程山是有点不搭界。他哪里有时间玩这个啊？



台子上，正有两个柔道选手在放对，另有一个中年男子板着脸，双腿跪坐，在一旁观看。此人脸部线条刚硬，估计就是那日本教练了。



“二少，请坐！”



郑晓燕径直将刘伟鸿领到台前的位置，指着地板上一个棉布墩子，说道。不待刘伟鸿落座，自己先双膝跪地，挺直了身子，和那鬼子教练一个姿势，观看台上的比赛。



刘伟鸿懒洋洋地在棉布墩子上坐下，自然不是跪榻榻米的姿势，而是一种很随意的坐姿。



郑晓燕瞥了刘伟鸿一眼，淡然说道：“二少，你从来不守人家规矩的吗？”



刘伟鸿微笑道：“那要看是什么规矩了。有些规矩要守，有些规矩就不必了。比如小鬼子的规矩，我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你们这的柔道选手，这个规矩，不守也罢。”



郑晓燕点了点头。



看来刘伟鸿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桀骜不驯的角色。本来也是，连贺竞强的未婚妻都抢，还有什么规矩能够约束他？



这个时候，台子上日本教练的眼神如刀锋般扫了过来，落在刘伟鸿身上，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日本话，似乎是在向刘伟鸿发火。



郑晓燕咯咯一阵娇笑，说道：“二少，佐佐木教练发火了。问你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不守规矩？”



刘伟鸿毫不在意，懒洋洋地说道：“你告诉他，第一，我远来是客，他这样叫叫嚷嚷的，不是待客之道。第二，要我守规矩，你们这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露两手给我瞧瞧。要是厉害得很，我自然就守你们的规矩了。”



郑晓燕双眉微微一扬，上下打量一下刘伟鸿，说道：“这么说，二少也是柔道的高手了？”



刘伟鸿笑道：“柔道没学过。架打得不少，算是自由搏击吧。”



郑晓燕又笑起来，带着点戏谑地说道：“街头混混打群架也叫自由搏击啊？”



刘伟鸿淡然道：“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听说柔道的等级也称为几段，这九段高手，总应该是打赢了所有八段高手才能晋级的吧？”



“二少对自己自由搏击的能耐倒是挺自负的。行，自由搏击就自由搏击！二少，今儿就请你指点一下。你要是赢了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样？”



郑晓燕眉眼如丝，在刘伟鸿脸上晃来晃去，似乎正在挑逗着呢，外人见了，又哪里能够想得到，这位其实是在向刘伟鸿挑战。



刘伟鸿就笑起来，说道：“郑主任，你要是肯帮忙就帮，不必要找这么多借口。我跟你玩自由搏击，传扬出去，还不得给人笑死啊？”



郑晓燕咯咯一笑，说道：“二少，话不能说得太满。真正的搏击高手，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不见得身高力大就一定能赢。牛的力气就比老虎大。”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伟鸿基本上没退路了。



不管怎么样，刘二哥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大笨牛，郑晓燕是老虎吧？



程山连忙在一旁说道：“玲姐，别开玩笑了，二哥怎么能跟你动手呢？那太不公平了。”



郑晓燕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小三儿，一边去，这没你说话的份。二少，请跟我去更衣室吧……”



刘伟鸿问道：“真要打？”



“当然！”



“那好，那就玩玩吧。也不用换衣服了，我不习惯穿这种柔道服装。就这样上去吧。郑主任是柔道好手，我就搁那不动，你能把我放倒，就算是你赢了。”



郑晓燕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二少，这话真的说得大气。行，你是大老爷们，我知道你爱个面子。就这么说定了。请！”



说着，郑晓燕站起身来，随手脱了银色的风衣，露出黑色紧身衣裙，刹那间程山就目瞪口呆，差点当场流鼻血。却是不再阻拦他们过招。就郑晓燕这身材，待会在台上与二哥过招，大伙还不得大饱眼福啊？



郑晓燕叽里咕噜跟日本教练佐佐木说了几句日语，佐佐木便很惊讶地望着刘伟鸿，上下打量了一阵。别看郑晓燕是女子，却是佐佐木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柔道上颇有造诣。这个男子，不知是何种来头，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搁那不动，郑晓燕将他放倒就算赢！



难道不知道借力打力是柔道最大的诀窍吗？你身材越是高大，待会摔倒的时候，就越是狼狈。



佐佐木愣怔过后，便挥了挥手，正在台上放对的两名柔道选手便即鞠躬退了下去。



郑晓燕甩掉鞋子，就穿着黑丝袜上了台，笑着说道：“诸位队友，今儿我跟刘二少来一场友谊赛。二少是自由搏击的高手。规则是这样的，他搁那不动，我把他放倒就算赢了。”



说着往四周一抱拳！



“嘘……”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似的。



吹牛不打草稿！



“什么人啊？这么牛皮！”



“玲姐，放倒他！”



几个年轻后生便叫嚷起来。



九十年代初期能够来这种档次的健身俱乐部消费的，都不会是普通人。多数是官宦子弟和富家子弟。不过刘二哥十几岁便离京求学，名声只在最高端的纨绔圈子里显赫。比如贺二，王二这些人，自然识得刘二哥。至于柔道馆这些年轻人，基本就不知道刘二哥是何方神圣了。



“二少，请！”



郑晓燕在擂台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神情极其兴奋。



看来郑大小姐的性格果然十分张扬，和人动手打架，都如此兴奋。



刘伟鸿摇摇头，缓步走上了竞技台。



刘二哥是真没想到与郑晓燕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就要“刀兵相见”。和女人动手过招，这是刘伟鸿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不过眼下似乎也退让不得了，而且郑晓燕也将刘伟鸿的兴趣勾了起来，倒要认真掂量一下郑大小姐的斤两。



程山说郑晓燕和安宗林貌合神离，已经分居了，一开始刘伟鸿不大信，现在信了。郑晓燕是漂亮，身材是妖孽，但这种性格，有几个男人消受得了？安宗林和郑晓燕在一起的时候，只怕会油然而生“好基友”的概叹！



“哎，程山，这位谁啊？那么牛！”小黄来到程山身边，戏谑地说道：“搁那不动和玲姐过招，脑子进水了吧？知不知道玲姐是柔道五段高手啊？”



程山眨巴着眼睛，问道：“柔道五段高手？是个什么水平？”



“什么水平？像你这样的，玲姐一招就把你放倒了，你小子连眨眼的机会都不会有！”



程山便舒了口气，笑道：“如果只是这种的水平的话，那就没事。像我这样的，三个摞在一起，也不够二哥收拾的。等着瞧吧，看二哥怎么收拾玲姐，啧啧……”



说到后来，程山又啧啧连声，吞了一口口水。程山还真希望这一刻站在竞技台上的是自己，心甘情愿被玲玲姐放倒。他在电视上看过柔道比赛，两个人是搂在一起的，死死压住对手才能获胜。这要是被玲姐死死压住，那滋味……



“切，我不信！”



小黄明显是郑晓燕的崇拜者，立即露出非常不爽的神情，望向程山的目光也变得大为不善。



“信不信由你。我跟着二哥那么多年了，二哥的能耐我能不知道吗？那可真是身经百战。你们这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也能叫高手？小黄，打架这个事情吧，真的得有实战经验，光靠自己练习可不行。”



见他口口声声将柔道和自由搏击叫做“打架”，小黄便猛翻白眼。和不懂行的人谈论“专业知识”，可真费劲！

第715章 刘市长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竞技台上的两人，已经摆开了架势。



严格来说，是郑晓燕摆开了架势，朝刘伟鸿鞠了一躬，便摆出了柔道的起手式。刘伟鸿还是站在那里，懒洋洋的样子。



和一个女孩子进行肉搏，二哥也确实勉为其难了。



郑晓燕眼里却益发露出了兴奋之意。别的不说，单是刘伟鸿那身板，就已经足以勾起她的“欲望”了，正儿八经地放倒如此一条彪形大汉，只要想想都让人兴奋不已。



这可不是平时的练习。



郑晓燕也很想知道，柔道五段高手，在实战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水平。以郑大小姐的身份，她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真的和人动手过招。



“嘿！”



不停地跳了几下，郑晓燕终于忍耐不得，探步上前，伸手去揪扯刘伟鸿的衣服。尽管刘伟鸿没有穿柔道服，眼下也只能将就了。



随即郑晓燕眼前一花，手腕上一阵疼痛传来，纤纤皓腕已经被刘伟鸿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握住。



“喂，你干嘛抓我手啊？”



这一下却是郑晓燕完全不曾预料到的，挣了两下，如同蜻蜓撼石柱，便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洁白的俏脸涨得通红。



刘伟鸿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自由搏击吗？没有规定不能抓手吧？”



郑晓燕不由语塞，随即鼓起嘴巴，有点“恼羞成怒”地说道：“你抓住我的手，咱们还怎么打啊？”



“柔道五段高手？”



刘伟鸿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随即放开她的手腕，不过脸上那戏谑的神情，却令得郑大小姐郁闷不已。



“再来！”



郑大小姐气愤愤地叫了一声，又向刘伟鸿冲了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



眼前一花，两只手腕又被刘伟鸿结结实实抓住了，浑身黑色的郑晓燕站在刘伟鸿面前，胸口急骤起伏，那神情，恨不得要一张嘴就给刘伟鸿咬下一块肉来。



“你怎么尽捣蛋啊？”



郑大小姐这一回是真的恼羞成怒了。



刘伟鸿笑道：“擒拿也是自由搏击的一种。以前在武术队的时候，我有个老师就是擒拿格斗的高手。”



说这话的时候，刘二哥略略偏移了一点目光。郑晓燕就贴在他的身前，这么由上往下地看去，她黑色紧身束胸衣下的洁白双峰，几乎尽收眼底。尽管刘二哥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好色。



“你，你老是抓我的手，咱们还怎么打啊？”



郑晓燕叫道。



“本来就不该打，我看还是算了吧。小鬼子教练骗你的……柔道五段高手？呵呵……”



说着，刘伟鸿摇摇头，放开她的双手，转身就往台下走去。



郑晓燕大怒，猛地自后冲了上来。



一直看得笑嘻嘻的程山忍不住叫道：“二哥，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刘伟鸿的身子往旁边一闪，随即手臂一长，郑晓燕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刘伟鸿搂在了怀里，丰满的凫臀正正抵住刘伟鸿的下身。



刘伟鸿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别闹了！再闹，我把你丢下去！”



说着，刘伟鸿的身子不为人知地往前顶了一下。



郑大小姐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本来打算要挣扎的，也不敢动了。谁知道这个满脸“道貌岸然”的刘市长，其实也是满肚子坏水！



刘伟鸿哈哈一笑，放开郑晓燕，大步下了竞技台。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程山便得意洋洋地对小黄说道：“看到了吧？这才叫高手。你们那柔道，就是小鬼子哄你们的。”



小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场比试完全不对等，双方压根就不在一个等量级上。当真动手，三个郑大小姐也早就趴下了。柔道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打架”的。



比赛还凑乎！



瞧这个架势，刘伟鸿就算不施展擒拿手，单纯凭身高力大，郑晓燕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柔道水平再高，也得能够摔得动人家才行。



四十八公斤级八十公斤以上级，怎么比啊？



当时刘伟鸿上台的时候，大家都“嘘”他，如今再下台，这些年轻男女便俱皆露出敬畏的神情，自动自觉为他让路。



刘伟鸿转而望向竞技台，说道：“哎，玲玲，别闹了，走吧，我请你宵夜！”



动手之前，口口声声叫人家郑主任，如今抓也抓过了，搂也搂过了，再叫郑主任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只是这声“玲玲”叫出口来，就好像威严的大哥在训斥一个调皮的小妹，令得郑大小姐好不郁闷。



不过郑大小姐还是乖乖地下了台，穿上银色风衣，将自己凸凹有致的身躯裹了起来，跟着刘伟鸿一起出了柔道馆。



只要刘伟鸿赢了，他想怎样就怎样！



这话可是郑大小姐自己说的，决不能食言而肥。



“哎，刘伟鸿，我比你大好不？没规没距，怎么的也得叫一声玲姐吧？”



大步走在刘伟鸿身边，郑大小姐很不忿地说道。



看来郑大小姐是真的生气了，连“二少”都欠奉，直接就叫名字了。



刘伟鸿脚下不停，淡然说道：“你很喜欢别人叫你姐吗？”



“切，这是基本的礼节礼貌，懂吧？”



“不懂！”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答道。



郑大小姐又差点被憋得直翻白眼。到现在才发现，这位刘市长，老刘家赫赫有名的后起之秀，其实也蛮操蛋的，有时真能把人气死。



“行，你爱叫啥叫啥吧，谁叫你赢了呢？”



郑大小姐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健身俱乐部的配置很齐全，有专门的餐厅和咖啡厅，还有日本料理馆。郑晓燕领着刘伟鸿去了咖啡厅，她刚刚吃过饭，宵夜就免了，点了咖啡。



半路上程山就溜了，笑嘻嘻地说道：“二哥，玲姐，你们谈正经事，我就不掺乎了。慢慢聊啊……”



这倒也是实话，对于刘市长的正经事，程三公子着实提不起多少兴趣。



刘伟鸿自也不会强留他。



“你说吧，让我帮什么忙？”



一到咖啡厅里，彪悍的郑大小姐又变了一副模样，很优雅地端着咖啡，品尝了一口，涂着五彩蔻丹的小指头轻轻翘起，俨然贵妇。



这个女人的性格，着实有点意思。



“是这样，我现在在楚南省浩阳市工作，打算修一条路……”



刘伟鸿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郑晓燕的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二少，这个应该是你们省里的事吧，最少也该是地区的事。”



谈到正经事，郑晓燕的脑子可也转悠得挺快的。



“都一样。反正这条路在我们浩阳市的境内，也有三十几公里，预算最起码要一个多亿。部里如果能够支持我们一些资金，我的压力就小一点。”



郑晓燕笑了一下，瞥了刘伟鸿一眼，说道：“二少，你胃口真不小啊，浩阳是个县级市吧？县级市自筹资金修高速公路，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你比他们都牛！”



这个所谓“他们”，刘伟鸿自也知道她指的是谁。如今放外任的红三代世家子虽然并不多，总也有那么几位的，比如贺竞强等人。在这些放外任的红三代子弟之中，刘伟鸿是年纪最轻的。



刘伟鸿说道：“修路是发展经济的先决条件。既然这条路迟早要修，那就宜早不宜迟。”



郑晓燕便沉吟起来，问道：“你打算要部里拨给你们多少资金？”



刘伟鸿笑道：“还能由着我要啊？照我的意思，这一个多亿，顶好是部里都给我拨下来，我就省心了。”



郑晓燕便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想得倒是挺美的。实话跟你说吧，我爸那里现在也穷得叮当响。中央本级财政每年都入不敷出，靠发行国库券撑着呢，拨到部里的钱少之又少。多的你就别想了，三五百万，我还可以给你去说说。”



刘伟鸿笑道：“三五百万，你也太抠了吧？你家老头子再穷，也不至于连一两千万都拨不出来。”



“一两千万是有，再多的也有。可也不能全都给你一个人吧？实话说，在此之前，部里还很少直接针对一个县级市下拨资金。就算我给你去说说，也得有个名义。不然不好办。”



这一刻的郑大小姐，看上去可就很精明了。



刘伟鸿说道：“这个你放心，报告我会打上去的。只要郑部长肯给钱，我可以给他找几十个理由……”



郑晓燕又忍不住咯咯地笑，说道：“那个当然了，拿理由就能换钱，多好的事情啊。这么着吧，我尽力给你去争取，能弄到多少，我现在也不敢保证。只能说是尽力。”



刘伟鸿举起咖啡杯，说道：“谢了。玲姐，以咖啡代酒，敬你一杯！”



郑晓燕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刘市长，你是不是太现实了？几百万买这一声玲姐，我还真是不容易啊。”



刘伟鸿笑道：“几百万买一声玲姐，我还觉得挺便宜的。”



“得，我知道你媳妇是大款，别在我面前显摆啊，不然我会吃醋了。”



刘伟鸿不由好一阵无语。



连吃醋的话都说了出来，话说这能搭调吗？

第716章 天价账单



“哎，二少，问你个私人问题啊……就你和你媳妇的事，很多人都觉得挺有意思的，你……嗯，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郑晓燕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问道，神情有点贼腻兮兮的。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很不靠谱，却又按捺不下好奇心。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带着点不屑地说道：“郑大小姐，是不是你们女人都这么八卦？”



郑晓燕连忙举起右手，像是赌咒发誓般地说道：“得得，我也知道这事你不会回答的，算我没问！”



真是的，没事问这个干嘛，白白被人家骂一顿！



刘伟鸿淡然说道：“你也知道了，那是我媳妇！她要是不喜欢我，能嫁给我？”



“是这个理！”



郑晓燕频频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云雨裳运气真好，怎么当年就没人来抢我呢？”



刘二哥差点被彻底打败了。合着郑晓燕心里头是这么个想法，看来她和安宗林之间，确实出了问题。



“哎，玲玲，你这话可是有点不厚道啊。人家安处长有什么不好了？”



既然郑晓燕说话不过脑子，随随便便的，刘伟鸿也就比较随意了。实话说，他内心深处，比较喜欢郑晓燕这种性格，做朋友挺不错的。



大气！



“切！你没跟他打过交道，你怎么知道他不错？他什么都好，就是小心眼。要是搁前两年，他看到我跟你在一起，说不定就跟你打架了！”



郑晓燕很不屑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打架好啊。这证明人家在乎你！”



郑晓燕一挥小手，十分不爽地说道：“我不是说他在乎我不好，他是太在乎了。为什么我嫁给了他们老安家，就得做金丝雀，一天到晚被关在笼子里？他要真在乎我，会在外边乱来？”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像你这样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能把你关在笼子里。”



郑晓燕顿时大为高兴，朝刘伟鸿举起咖啡，说道：“二少，这话我爱听。来，干一杯！”



刘伟鸿笑着端起咖啡，跟她碰了一下。



郑晓燕一扬脖子，喝了一大口咖啡。



这女人果真锋利绝伦，喝咖啡都能喝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气势！



郑晓燕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咯咯一笑，说道：“二少，我现在知道云雨裳为什么要嫁给你了。你这人吧，是牛皮哄哄的，大老爷们的范儿十足，有时候能把人气死。但你有个好处，你实在！不假模假式的。我要是云雨裳，我也哭着喊着嫁给你，不嫁给贺老大！这女人吧，谁不想嫁给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谁愿意嫁给一块木头？”



刘伟鸿不由苦笑起来：“夸我呢？”



郑晓燕妩媚的大眼睛一瞪：“当然是夸你啦。得瑟！要是别的男人，就跪在我面前，我也不拿正眼瞅他一下！”



刘伟鸿只好不说话。



估计想要跪在郑晓燕面前的男人，能排出几里路那么长。



“行了，我知道你忙呢！”



又聊了一阵闲话，咖啡喝完了，郑晓燕便很优雅地举起小手向服务员示意买单。



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小姐便紧着将账单送了上来，交给刘伟鸿。尽管是郑晓燕示意买单，服务小姐还是习惯性地将账单递给男士。



刘伟鸿接过一看，就笑了起来。



八万八千八百块！



两杯咖啡！



“怎么啦？”



见刘伟鸿笑得古怪，郑晓燕便从他手里拿过账单，也笑起来，随手将账单还给服务小姐。



“搞错了，今儿是我买单！”



服务小姐便朝郑晓燕鞠了一躬，笑着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去换了一张账单过来，两百块！



郑晓燕瞥了刘伟鸿一眼，忽然有点心虚，随即又有点恼羞成怒，冲刘伟鸿嚷嚷道：“哎，别笑得那么坏好不？我就这点能耐，没你媳妇那么本事。”



刘伟鸿只是笑。



两杯咖啡八万八千八百块，不是“富华俱乐部”的特色，这样的消费账单，京师的很多地方都有。富华俱乐部还算是好的，至少人家这里够奢华。还有些小饭店，也就大排档的水平，收费比富华俱乐部还离谱，一顿饭，几个家常菜，能吃十几万。



原因很简单，那不是饭菜钱，那是好处费。



到国家部委求人办事，不给点好处，要人家部委衙门的老爷们拿哪只眼睛看你呢？这些小饭店，本就是部委的实权司处级干部的熟人朋友开的。



郑晓燕这样的世家太子女，两杯咖啡才收八万多块，已经算是厚道的了。



被刘伟鸿笑得心里忐忑，郑晓燕索性不走了，柔软的娇躯往椅子里一靠，翘起二郎腿，瞪着刘伟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还笑？”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随口说道：“你个笨蛋！”



郑晓燕说道：“对，我就是个笨蛋！请二少指点，要怎么才能赚大钱……哎，别跟我说开公司啊。我不是你媳妇，懒得费那个神思。你要是有办法让我赚大钱不费力，那才叫真本事！”



刘伟鸿点起一支烟来，身子也往后一靠，悠然说道：“不费力赚大钱的方法多的是，但我干嘛教你啊？教会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郑晓燕顿时坐直了身子，朝刘伟鸿微微俯身，双眼里明显带着挑逗的意味，说道：“你想要什么好处？只要我有的，我都给！”



说着，略略吸了口气，黑色束胸紧身衣内的双峰更加高耸起来，充满着诱人的气息。



这个女人，从头到脚，浑身每一处都洋溢着无比诱惑的原始气息。



估计安宗林是真的有点吃不消这样的媳妇！



连刘伟鸿都感到难以招架，只得将眼神偏移了开去，说道：“这样吧，方法呢，我就不教你了。要不你给我两百万，明年，我还你一千万。怎么样？”



郑晓燕马上说道：“那我给你五百万，你明年给我两千万行不？”



刘伟鸿便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道：“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得了吧，我知道你就是寻我开心呢。钱要真那么好赚，你今儿还用来找我吗？”



郑晓燕将信将疑，但毫无疑问，她的胃口已经被刘伟鸿吊起来了，便索性使了个“激将法”。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两码事。政府增收和个人赚钱，不能混为一谈。有点赚钱的招数，政府是没办法用的。再说了，交通部给我拨个千八百万，它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现实意义。”



“这么说，你真有办法两百万换一千万？你可别光顾着吹牛，到时拿你媳妇给你的私房钱来凑数。这个我可真的怕。万一到时候云雨裳来找我的麻烦，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伟鸿笑道：“一年给八百万私房钱！我就养个二奶也没你这么贵是不是？得了，你啊，拿这两百万去买股票吧。我告诉哪几只股票可以买，你去买下来。估计明年至少赚一千万以上。”



郑晓燕双眉一扬，诧异地说道：“买股票真能有这么大的赚头？”



眼下明珠和江口的证券交易所都已经正式开始营业，并且步子迈得很快，这两年加上今后数年，国内的股市极不成熟，也正是一夜暴富的黄金时代。投入两百万，一年时间赚一千万，刘伟鸿还是说得很保守的。不过他之所以如此肯定，主要还是来自于重生前的记忆。就现在，国内大部分人，其实对股票还很不理解。真正在这几年赚到大钱的，都是社会上那些敢于一搏的老板。郑晓燕呆在京师，又有富华俱乐部这样来钱的门路，对股票认知不深，也是理所当然。



“信不信由你。你要是觉得不靠谱，那就把钱给我，我让人帮你去买。不过这样的话，你真的会不太划算。我估计，真要是投入两百万，明年不止赚一千万。所以，最好是你自己去买。全部的赚头都是你的。”



刘伟鸿很笃定地说道。



郑晓燕被“唬住”了，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起来，似乎在考虑刘伟鸿这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刘伟鸿便有点不耐烦起来，说道：“你要是真不相信就算了。这么点小事而已，干嘛呢？当我拿你寻开心啊？”



郑晓燕就叹了口气，说道：“二少，这是小事吗？两百万对你也许是不值一提。我知道你媳妇现在是亿万富豪。但两百万对于我，还真不是小事。我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是吧？还有啊，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牛皮哄哄的？”



刘伟鸿笑道：“得了吧，我现在告诉你买哪几只股票，你好好记住啊。要是买了其他的，到时候倒闭了，血本无归，可不怪我。”



说着，刘伟鸿就报出了几只股票的名字。其实上辈子，二哥对股市的研究也就马马虎虎，但这几只股票，是在他重生之前都一直坚挺的，二哥还有点印象。只要不发生重大意外，郑晓燕买下这几只股票，亏本肯定不会，赚多赚少就看她自己能坚持多久了。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真要是赚了大钱，从今往后，你二少就是我大哥，你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绝不含糊！”



郑晓燕猛然一拍桌子，下了决心。只是表决心的话，让刘市长再一次哭笑不得。

第717章 云老爷子辞世



刘伟鸿人还在京师，交通部戴着帽子的一千万款子就直接拨下去了。



郑晓燕办事果然不含糊！



当然，郑晓燕主要就是起个穿针引线的作用，真正让郑广义部长在报告上签字拨款的，还是“浩阳市”这三个字。郑广义知道浩阳市的市长叫刘伟鸿。以老刘家现在的声望，怎么说也值得郑广义给拨这一千万。



只是有郑晓燕帮忙，交通部那些司局衙门，刘伟鸿跑起来就比较顺当，谁都是笑着签了字。



郑大小姐的面子是肯定要给的。



刘伟鸿总也不能在脖子上挂个大牌子，写着“我爷爷是刘中原”这样七个大字到处去求人签字。郑大小姐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凸显出来。



但刘伟鸿没有急着回浩阳去。



云雨裳从江口回了首都，两口子装扮一番，相偕去了首都饭店。



刘成家在这里设了一个小型家宴，款待亲朋好友。



就在昨天，军委正式发布任命文件：任命刘成家为东南军区司令员！



刘伟鸿和云雨裳站在饭店的大堂迎候客人。这也是身为人子该尽的礼数。



刘成家这个家宴，宴请的客人除了自家的兄弟姐妹和亲家云汉民之外，还有他的老战友，首都卫戍区参谋长夏天佑少将和南海舰队参谋长孟青山少将以及总参作训部副部长劳铁民少将。



孟青山是前来首都办事，刚好赶上了。



见到孟青山大步走了进来，刘伟鸿和云雨裳连忙迎了上去，微笑着给孟青山鞠躬问好：“孟叔叔好！”



孟青山穿着蓝色海军将军制服，威风凛凛，笑呵呵地说道：“好啊，伟鸿，你和雨裳结婚，也不通知孟叔叔一声，就那么怕我来喝你一杯喜酒啊？”



刘伟鸿笑着说道：“孟将军军务繁忙，可不敢打扰！”



孟青山哈哈一笑，说道：“今晚上，你可要多喝几杯。”



“这个当然。孟叔叔，请！”



此番家宴，一共安排了三桌，杜于馨在青松园陪老太太聊天说话，马国平已经赶回益东省，老刘家二代子弟六人，加上云汉民两口子，夏天佑，孟青山，劳铁民坐了一桌。



刘伟鸿和小字辈们坐了两桌。



刘伟东已经交卸了团中央青农部副部长职务，去了江汉省新春市报到，就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一干小字辈，自然是以刘伟鸿云雨裳两口子为主了。



第一次中央全会刚刚结束，刘成家便放了外任，自也是不愿意引起其他世家豪门的误会。



宴会自然很是热闹，大伙纷纷给刘成家敬酒，以示祝贺。



宴会结束之后，刘伟鸿低声对云雨裳说道：“媳妇，这两天，我们就住在卫戍区吧。老爸马上就要去京华市了，咱们陪陪他们。”



云雨裳微笑点头。



这也是该当的。



一家人回到首都卫戍区一号别墅，林美茹不住地打量这栋房子，神色之间，有些依依不舍。果真给刘伟鸿说准了，几个月时间不到，又要搬家了。



林美茹倒也没有再向刘伟鸿发问，对于儿子在政治方面的天赋，林美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几年，似乎刘伟鸿的每一次“预言”都已成真，还从未有过一次失误。



刘华英却发起愁来，说道：“妈，你跟爸爸走了，我怎么办啊？”



她刚刚在国家部委报到上班，单位同事都还没怎么熟悉呢，老爸老妈又要远赴东南了。



林美茹马上便伤感起来，转身对刘成家说道：“成家，你看是不是这样，华英跟着我们一起去京华。女孩子家家，一个人留在首都，我也真是不放心。”



其实在此之前，刘华英也是一直留在首都上学的。不过那时候是读大学，没办法，总不能跟着刘成家和林美茹四处乱跑。如今毕业了，工作单位却是可以调动的。以刘成家如今的身份地位，要给女儿调动个工作，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刘伟鸿当着市长，不好动，林美茹就想将女儿带在身边。



身为高级干部，其实也有许多无奈。一家子都天各一方，不得团聚。



刘伟鸿忙着给老子端茶倒水，闻言马上赞成，说道：“爸，妈这个建议不错，我看就让华英跟你们一起去京华吧。也好有个照顾。”



林美茹便笑眯眯的，不住点头。



这个儿子，就是善解人意。而且她也知道，如今在刘成家面前，刘伟鸿说的话，比她还要灵光。



刘成家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华英，你还是去政府部门上班吧，到时候我问问你大伯的意见，看把你安排到哪个单位比较合适。”



京华市是江南省的省会，刘成胜在江南做了好几年省委书记，这个事情去问刘成胜，倒是很对头。



刘华英自然欢天喜地的，一迭声地点头答应，又搂着林美茹的脖子撒娇。



林美茹笑着打了她一下，嗔道：“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神色之间，却满是溺爱之色。



“爸，我有个建议啊，你去了京华之后，技术兵种要想办法向中央多要一点，尤其是空海军，就算不真打，起码也要形成威慑力。吓唬吓唬他们！”



刘伟鸿挨着老子在沙发里坐了下来，随口说道。



见他们爷俩又要谈军国大事，林美茹便不耐烦听，拉着云雨裳的手，笑眯眯地说道：“雨裳啊，这两天你和伟鸿就住在这里，来，跟我去看看你们的卧室……”



云雨裳温顺地点点头，陪着婆婆，拉着小姑子，一起上楼去了。



刘成家的神情便严肃起来，微微颔首，说道：“中央也有这个意向。眼下宝岛那边，政治格局好像不是很稳定，个别人脑袋不清醒，想要搞独立。加强一下空海军的力量，是很有必要。我在考虑，除了加强空海军力量，登陆作战和特种作战也要十分重视起来。”



刘伟鸿微笑称是。



看来刘成家早就已经进入角色了。自从几个月前，大佬们确定了由刘成胜出任中组部长之后，刘成家其实就已经在考虑自己的新职务。



严格来说，东南军区司令员直接指挥的，只有陆军部队。东南军区空军部队和东海舰队，则是由空军司令部和海军司令部直接指挥的，东南军区司令部主要是起个协调作用。只有在战时，东南军区变更为东南战区，战区司令员才能全面指挥战区范围内所有的陆海空军部队。



站在刘成家的立场上，他重视陆军登陆作战和特种作战，正在情理之中。



刘伟鸿笑道：“爸，要我说，军委让你去东南，算是用对人了。刘老虎威名远震，这一过去，直接就把某些独立分子吓出一身冷汗来！”



这个自然就是开玩笑了，刘市长拍自家老子的马屁。



刘成家哈哈一笑，轻轻一抚头发，却也颇有志得意满的神情。这一回过去，不说把那些家伙都吓趴下，吓他们一身冷汗，也不是绝对难以办到的。是该让他们见识一下刘老虎的威风。



正说话间，云雨裳急匆匆地走了下来，俏脸苍白，低声说道：“伟鸿，爷爷好像不行了，我爸让我们马上赶过去……”



刘伟鸿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急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打了电话过来！”



刘成家连忙说道：“那你们马上过去，我和你妈，随后过来！”



刘伟鸿点点头，拉着云雨裳的手，急速出门，启动奥迪车，向云汉江所居的胡同开去。这么些年，云老爷子一直都处于植物人状态。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云老爷子其实在两年前就该走了，在这个世界，多扛了两年。



这一回，怕是扛不过去了。



事实上，等他们赶到那里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过世了。老爷子去得很平静，与以往一样，依旧仿佛在熟睡之中，自然停止了呼吸。



由于云老爷子此前的状态，他无论什么时候过世，都不太出人意料。不过鉴于老爷子在党内的声望以及一生中为党为国建立的赫赫功业，元老辞世，自然有好一番震动。



随后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对全世界发表了讣告，称赞云怀远同志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我党优秀的领导人之一。



在老爷子治丧期间，党和国家领导人隋安东、王秉中、石汉元、洪直正、李治国等等同志，前往灵堂进行吊唁，敬献花圈，亲切慰问云怀远同志的亲属。



云老爷子生前的旧部好友，也纷纷从全国各地赶到首都，参加了追悼大会。甚至连刘老爷子，也亲自出席了云怀远的追悼大会，为这位老战友老朋友送上最后一程。因为刘老爷子的参加，追悼大会又往上抬了一个规格。云老爷子的遗体火化之后，安葬在京师最有名的革命公墓。



云老爷子在此时辞世，对高层政局的影响并不是太大。老云家已经渡过了难关。只是亲情关联，云家的子孙自然心中悲痛。



刘伟鸿在首都多呆了几天，陪伴云雨裳。



这也是作为云家孙女婿该尽的义务。

第718章 方东华书记的爱人



刘伟鸿离开京师，已是十月底。他并未直接回浩阳，在大宁做了停留。



刘市长得跟省工行的胡行长谈谈。



前些日子与朱建国通电话，朱建国告诉他，浩阳地区请求修建大宁至浩阳高速公路的报告，已经在地委会议上获得通过，以浩阳地区地委行署的名义，上报省政府。李逸风很重视这个问题，正在进行可行性论证。



刘伟鸿不想等下去，他要先动手，先想办法将浩阳市境内的那段修建起来。高速公路一般都是多段同时修建的，到时合龙就是了。在此之前，他早已经将相关的勘察工作落实了下去。这边一动手，地区和省里也就不得不动手了。



说起来，刘伟鸿这么干是有点犯忌，不但逼迫上级领导，而且是越级逼迫更上级的领导。好在此前他已经与朱建国和李逸风都取得了一致，稍稍犯忌，也就无所谓了。李逸风和朱建国断然不会因为此事而责怪他的。



修建浩阳市辖区内的高速公路，刘伟鸿没打算让地区和省里掏大头，准备独立承担大部分费用。根据设计，这段高速路全长三十五公里，总预算大约在一亿四千万左右。交通部拨款一千万，地区和省里如果能拨三千万，那么浩阳市的自筹资金，必须达到一个亿左右。如果三年建成，每年要支出三千多万。单纯依靠浩阳市的财政收入，是远远不够的。至少明年没办法筹集这么多资金。等商贸城、工业园、能源公司这些单位产生真正的大效益，少说也得到后年。刘伟鸿就想再打打胡行长的主意，请他贷给自己四千万。加上交通部和地区省里的拨款，手里头有了七八千万左右的资金，就可以开工建设了。至少沿途民居的拆迁款以及土地征用的补偿费用和第一期建设资金，都有了着落。



浩阳市和浩阳地区的银行，都没有这么雄厚的资金实力，刘伟鸿只能在胡行长身上想办法了。



宴请胡行长，当然还是在维德俱乐部。



再次来到维德俱乐部，刘伟鸿发现，俱乐部的规模比以前更大了，又增加了一个别墅群，楚江江岸之畔大约一千米的堤段，都成为维德俱乐部的“领地”。而一个新的活动中心，亦在破土动工。



“李哥，发财了？”



刘伟鸿笑着对亲自驾车接机的李鑫说道，语气很是轻松随意。



李鑫笑道：“还好吧。关键是又有几个新股东加入了。大伙似乎都觉得这个俱乐部的远景很不错。”



“你经营有方，大伙自然都看好了。再说大宁这几年的经济发展也比较快，富豪越来越多了吧？”



李鑫说道：“严格来说，是全省的经济都有所发展。这几个新的股东会员，基本都是外地过来的，准备在大宁建总部，往大了发展。”



刘伟鸿笑道：“你这算不算给李伯伯歌功颂德？”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楚南省的政治格局，确实是起了不少的变化。至少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李逸风未曾成为楚南省的省长，至于是不是有一位叫陆大勇的副省长，刘伟鸿重生前还真是没有关注过。但很明显，李逸风主政楚南之后，楚南的经济发展还是很不错的。



李鑫也笑起来，说道：“他是我老子，我不给他歌功颂德不行啊。”



刘伟鸿哈哈大笑。



“李哥，这个俱乐部吧，它主要的作用是资源共享和资源整合，赚钱只是一个副产品。”



笑了一会，刘伟鸿又提醒了李鑫一句。



事实上，云雨裳他们在江口搞的那个富豪俱乐部，盈利是有，但相对于股东会员的身家来说，那个盈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股东们的理念比较一致，既然下定决心要打造内地最高档的俱乐部，那么就不能计较成本。很多服务都是超值的。只有服务做好了，才能吸引越来越多的非股东会员和临时会员。可以说，富豪俱乐部的每一个会员，都是一座金矿，值得深入挖掘的。



事实上，富豪俱乐部运作一年多来，最大的成效就在资源共享这个领域，促成了大量的合作。单笔合作最大金额超过二十亿。每一个会员，都在这种资源共享的合作模式之中受益匪浅。反过来，对于俱乐部的建设便更加不遗余力，同时都自动自觉地维护俱乐部的规则，谁也不去破坏。



真要是破坏了这个规则，不要说赔偿什么的经济损失，单是被俱乐部列入黑名单，从此取消会员资格，都已经是无法承受的损失了。这就证明，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绅士”，会被江口最大的财富圈子共同排斥在外。这样的结果，极有可能是灾难性质的。



刘伟鸿可不希望李鑫这个维德俱乐部走偏了方向。



李鑫点点头，说道：“这个我明白。不过，大宁的情况和江口还是略有不同，有些模式，没办法完全复制过来……”



刘伟鸿双眉轻轻一扬，说道：“比如说呢？”



“比如说，俱乐部的非股东会员和临时会员，和江口那边的构成，就有区别。我听雨裳说过，他们那个俱乐部，很少有领导干部光临，就算去了，一般都很低调。我们这边不行，一些领导比较爱个面子。”



李鑫比较隐晦地做了个解释。



在江口那边，因为经济的高速发展，市场化的程度也比较高，相对而言，政府官员多多少少有了些“服务”的观念，高高在上的姿态就不是那么明显。毕竟来江口投资的大老板太多，其中很多都是能够“通天”的，一般的官员，在这些大老板面前，也着实没有什么心理优势。所以官员们就比较低调。



大宁不行！



严格来说，大宁的市场化进程还刚刚开始启动，计划经济时代远远谈不上已经过去了，政府统管一切的模式依旧存在。政府官员们的心态自然良好。很多所谓的大老板，其实就是钻现行制度的空子，通过和官员联手来“发家致富”的，很多时候都要仰官员的鼻息。在这种大环境下，大宁的领导，又岂能真的低调？岂能真的不爱面子？



故而维德俱乐部的经营模式，和江口俱乐部是有区别的。



刘伟鸿也知道这种现实情形，一时半会没办法更改，只能摇头了。



干什么都要讲究个顺势而为，总是想“逆天”，那是不行的。



似乎像是要验证李鑫的话语一般，车子刚刚在俱乐部一号会所大堂停下，迎面就碰到了一位“贵人”。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贵妇，气度俨然，在好几个人的簇拥之下，从大堂里走出来。



李鑫一见，马上便迎了上去，微笑着给那位贵夫人打招呼：“王阿姨好！”



贵夫人瞥了一眼李鑫，矜持的脸上露出笑容，笑呵呵地和李鑫握手，寒暄了几句，又在大家的簇拥下，前呼后拥的走了。



自始至终，李鑫没有给刘伟鸿引见这位贵人。



刘伟鸿自也不会靠上前去，他很清楚李鑫不给他引见的原因。



待得那位贵夫人离去之后，李鑫这才走过来，正要说话，刘伟鸿已经开了口，淡然说道：“方东华书记的爱人？”



李鑫略略吃了一惊，说道：“你认识她？”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谈不上认识，今天是头一回见到她本人。”



李鑫便点点头，心里头吃惊更甚。



刘伟鸿这个话里的意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他以前没见过方东华的爱人，却一见就能认得出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刘伟鸿很深入地研究过方东华，不但研究过方东华本人，还研究过他的家庭成员。



刘伟鸿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那就不好说了。



或许，刘伟鸿是在关注所有省委领导的情况，或许刘伟鸿是对方东华特别的关注一些。但无论如何，都说明刘伟鸿的心机，远不是他年轻的外貌所能描述的。



明摆着方东华是老贺家在楚南省的“代言人”，曹振起、宋晓卫都是方东华的亲信，而且都与刘伟鸿存在着一定的矛盾冲突，方东华甚至还专门为刘伟鸿派过调查组远赴林庆县。



可以说，在刘伟鸿的心目中，方东华是一个“危险人物”。



如此一来，刘伟鸿对方东华特别关注，也就理所当然了。人家那么“关注”他，刘伟鸿又岂能懵懵懂懂的，对“敌人”一无所知，从来不加以重视？



此人年纪轻轻，在浩阳搅得天翻地覆，让地委书记和市委书记一齐吃瘪，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绝非侥幸获胜。



“王阿姨经常来会所吗？”



刘伟鸿又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李鑫答道：“这段时间比较常来，她是我们的临时会员。和蒙城来的一位非股东会员的会员卡是绑定在一起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刚才那几位，都是省纪委的干部？”



“有一位是吧，还有几位，好像是蒙城的干部和生意场上的人。我也不是全都认识。”



刘伟鸿笑道：“认识一下也好。”



李鑫瞥了他一眼，微笑颔首。

第719章 分红



宁清大学西区的一家超市里，顾客熙熙攘攘的，生意很火爆。



这是宁清大学校园内的第一家超市，前不久刚刚开业的。超市这种新型的零售模式，还是第一次走进校园，甚至在全国，都要算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东西。超市一开张，便受到宁清大学老师学生们的热捧。



朱玉霞对这个模式也非常欣赏，在超市里慢慢逛着。



朱玉霞穿着紫色的长袖翻领紧身T恤，搭配一条式样简单的米黄色羊绒长裙，黑亮的小皮鞋，显得非常的文静娟秀，书卷气息很浓厚。



不过现在朱玉霞有点“烦恼”。



没有别的原因，她身边那个高大的年轻男子，总是会来揽她的纤腰，笑嘻嘻的样子特别讨人嫌。



刘伟鸿到了大宁，自然要过来陪陪朱玉霞。刚好胡行长去下面检查工作去了，还要两天才能回到大宁，这两天就是刘市长的“自由活动”时间。



每次刘伟鸿一搂过来，朱玉霞便挣脱开去，但刘伟鸿总是那么“百折不饶”。



“哎，注意点行不？”



朱玉霞洁白的脸颊飞起两朵红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朱玉霞还是不习惯在公众场合和人“勾肩搭背”，总觉得有点别扭。



这种心理，朱玉霞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害羞。



偏偏刘伟鸿这个人，脸皮又特别厚实，浑不在意朱医生心里在想些啥。



“那好吧，那咱拉拉手，行不？”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声音也压得比较低。



朱玉霞哭笑不得，说道：“这是在超市里面，又不是逛马路。”



超市里面，人来人往的，大伙都在挑选商品，拉着手算怎么回事？



见朱玉霞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刘伟鸿就觉得挺好玩的。跟朱玉霞在一起的时候，刘伟鸿通常都会“小孩心性”发作，总是想要逗弄一下她。也许朱玉霞平日里的样子太一本正经了，这才让刘伟鸿有了这种“龌蹉”的心思。



“哎，别闹了，我说，桃花是真的出息了，连超市这种东西她都能搞得起来。她哪里学的这个本事？”



朱玉霞见刘伟鸿总是不肯消停，便主动提起了话头。根据朱玉霞的经验，要想让这个家伙不胡闹，最好的办法就是引开他的注意力。谈一些他感兴趣的话题，他就不闹了。



“我教她的！”



刘伟鸿笑着答道。



“你教她的？”



朱玉霞有点吃惊。



刘伟鸿笑道：“这有什么吃惊的，我的本事大着呢，教桃花开个超市算什么？”



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刘市长一贯不谦虚。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超市这个模式，现阶段还是个新鲜玩意，但对于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重生者而言，这是最常见的零售模式了。浩阳市第一家超市，已经在几个月前开了起来，老板就是唐秋叶。就在小商品综合市场的一楼和二楼，打通了十几个铺面。当然，这样的规模也就一般，考虑到是第一家超市，多少带着点试探的性质，由小而大，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宁清大学，叫黄桃花依样葫芦地弄上一个小超市，对于刘伟鸿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玉霞便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抿嘴一笑。



虽然刘伟鸿的样子，是有点牛皮哄哄的，可朱玉霞也承认，刘伟鸿说的是实话。这个男人的本事，确实挺大的，似乎无论干什么，都是那么出类拔萃，非同寻常。



而且朱玉霞现在的心情，也非常之好。



“玉霞姐，刘……刘大哥……”



两个人正逛着，忽然就响起一个惊喜异常的声音，抬头望去，正是黄桃花。黄桃花也是大变样了，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裙，头发微微烫了小波浪，少了几分青涩之意，俨然白领丽人了。



也是，人家现在都是老板了，自然也不能再像个乡下姑娘一样土气。



正巡视自己的“商业王国”呢，就碰到朱玉霞和刘伟鸿，黄桃花那个惊喜啊。好在她如今也知道，在这种场合，是不好随意叫破刘伟鸿身份的，便叫了声“刘大哥”。



见多识广之后，每个人都会起不小的变化。



朱玉霞微笑着拉住了黄桃花的手，说道：“桃花，超市的生意很好啊。”



黄桃花便连连点头，流露出喜悦之意，说道：“玉霞姐，下个月结了帐之后，我就能给你分红了。”



朱玉霞愣了一下，狐疑地问道：“分红？分什么红？”



以前黄桃花搞那个小卖部的时候，朱玉霞借了钱给她，黄桃花一定要算她入股，要分一半红利给她。后来在刘伟鸿的“斡旋”之下，算了两成的股份。如今黄桃花搞起了偌大的超市，朱玉霞可一点都没往分红这个方面去想。小卖部那两成股份，在这么大的超市里，算个什么？



不料黄桃花比她更加诧异，说道：“当然是分红啊，刘大哥说过的，你那二十万，占一半的股份啊……”



“二十万？什么二十万？”



朱玉霞完全搞不懂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这个问题，待会我仔细跟你说……桃花，你也别急着分红，等超市周转过来了，有了充足的流动资金，再谈分红的事情不迟。”



“哎！”



黄桃花频频点头。



对于刘大哥说的话，她是无条件的服从，连心里都不曾起过半分的怀疑。



“又是你！”



朱玉霞似乎有点明白了，便狠狠瞪了刘伟鸿一眼，似乎确实有点不高兴了。



“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我一会就老实交代……走走，我请你吃饭去。桃花，有时间没？要不一起去吃饭？”



刘伟鸿连忙说道。



黄桃花抿嘴一笑，连连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店里的事情挺忙的……”



就算店里的事情不忙，黄桃花也不会去电灯泡的。刘大哥和玉霞姐可“恩爱”了，至于这个恩爱是不是合适，黄桃花就不管了。总之刘大哥和玉霞姐都是她的大恩人，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她希望他们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当下刘市长也不去理会朱医生“愤怒”的眼神，拉起她的纤纤小手，便离开了超市，上了奥迪车，直赴楚江之畔的维德俱乐部，就在刘伟鸿长期包住的那栋小别墅里，打电话叫中餐部送餐过来。



小别墅安安静静，两个人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吃饭，挺浪漫的。



朱玉霞瞪着刘伟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又背着我搞什么名堂？”



精致的菜肴就摆在面前，朱玉霞却没有心情动筷子。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请不要使用这么难听的词汇好不？事情的原委其实挺简单的。开超市这个主意，是我给黄桃花支的招。我觉得在经营超市这个方面，她可能会有天赋，这个行业比较适合她。她本金不足，我给了她二十万，算是入股。只不过这个股东的名字，写的是朱玉霞罢了。啊，对了合同也放在桃花那里，回头叫她给你一份。”



“你别东拉西扯的。我问你，你干嘛要这样？”



朱玉霞一点都不领情，继续瞪着眼睛。



刘伟鸿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很无辜地说道：“什么叫做干嘛这样？这有什么不对吗？你不要黄桃花的钱，要我的钱总可以吧？你明年就研究生毕业了，我就想着，要么你继续深造，读博士，要么你就自己营业，搞个心理医生诊所。不管你走哪条路吧，我不想你为钱的事情烦恼。”



“那你的钱又是哪来的？”



朱玉霞继续问道。



有关刘伟鸿的经济来源，朱玉霞其实是很清楚的，刘伟鸿也跟她说过，是云雨裳给的钱。唐秋叶那里，刘伟鸿没有拿钱。这一点，恰恰是朱玉霞心里的疙瘩。她和刘伟鸿有肌肤之亲，那是两情相悦。但再用云雨裳的钱，就不好了。



朱玉霞也不在意这些物质上的享受，对于她来说，钱只要够用就行了。她的生活是比较简单的，到目前为止，她也没什么地方需要花大钱的。



刘伟鸿的笑容便收敛起来，正色说道：“玉霞，这个你就误会了。我的钱不能说是我爱人给我的，严格来说，我有股份。对于我账户上的所有金钱，我有完全的处置权，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合适做学问，而且也一定会有很不错的学术成就。心理学这门科学，在我们国内，还是一个新兴的学科，要成为一代大师，你还是很有必要走出去，去西方国家看看，跟世界著名的心理学大师面对面的做一些沟通，这个对你有好处。所以我支持桃花开这个超市。主要还是帮她吧，顺带给你解除后顾之忧。放心，二十万本金我会先收回去，剩下的红利才是给你的。”



这个家伙，总是有诸多理由！



不过，这种被宠着的感觉，是真的不坏。



朱玉霞轻轻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开始吃饭。



刘伟鸿也笑了，端起碗来，夹了一大筷子菜肴放进碗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第720章 给领导的意外惊喜



第二天一大早，刘伟鸿就起床了，在阳台上做着运动。卧室的大床上，朱玉霞还在睡。昨晚上，刘伟鸿又使劲的折腾，朱玉霞有点散架的意思。这个家伙总是那么凶猛。



而且朱玉霞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活动。和刘伟鸿的“床戏”，应该是她一生中最剧烈的运动了。



刘伟鸿总是花样百出，往往事情过去很久，朱玉霞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偶尔想起来都会羞得满脸通红，自己都不相信那些姿势，那些动作，是自己做出来的。



可是到了床上，和刘伟鸿在一起，朱玉霞就身不由己，被他哄得头晕脑胀，他说怎么躺就怎么躺。



真是奇怪了。



差不多刘伟鸿晨练结束了，朱玉霞才慵慵懒懒地起了床，也不洗漱，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袍，莲步姗姗地来到了阳台之上。



深秋的阳光，还是有点刺眼。



朱玉霞以手遮额，趴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四下张望，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似乎略有些惊奇。



“怎么啦？”



刘伟鸿走过来，顺手揽住了她纤巧的腰肢，凑在她耳朵边问道。



耳朵有点痒痒的。



朱玉霞咯咯地一声轻笑，往旁边躲闪了一下，说道：“你看，那个人，那个女的，好像是个明星，叫……叫宛如来着……”



刘伟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年轻女孩子，正从别墅下面的林荫小径上慢跑而过。



“好像是吧。”



刘伟鸿也不敢肯定，他对明星的认知很是模糊，尤其是内地的女星，除了陶笑萍主演的电影和电视剧，其他的，他基本不看，只是觉得这个年轻女孩有点面熟。



“应该是她，我前天都还在看她主演的一个电视剧……”



朱玉霞肯定地说道。她平日里不大喜欢和人交往，娱乐活动主要就是看看电视，对明星的认知，超过了刘伟鸿。



“可能吧。”



刘伟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也不是太在意。



“奇怪，她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朱玉霞似乎起了些好奇之心，又自言自语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维德俱乐部是整个楚南最高档的俱乐部，来个明星有什么好奇怪的？太正常了！”



无论是首都的会所还是江口的俱乐部，当红明星是必备的“道具”之一。程山手头那批男女明星，陪人吃饭喝酒，都是明码标价的。曾经有大老板点名要陶笑萍陪酒，出场费十万！



九十年代初期的十万元，是个很大的数目。据说到目前为止，唯独有人对陶笑萍开出过这么大的价码。其他明星的“出场费”，一般都在数千到几万之间，很少有超过五万的。这主要是因为陶笑萍是剧组的一姐，头号花旦，而且从来不陪人吃饭，不陪人喝酒。所谓“物以稀为贵”，人都有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珍贵。



当然，在后世，二流小明星陪人吃饭喝酒，都有这个价钱，至于一线当红明星，甚至都有上百万一次的陪酒费。不过九二年和二十一世纪的物价，不是一回事。九二年的十万，论真实购买力，怎么也不在后世的百万之下。



大宁尽管不能跟首都江口相比，但维德俱乐部里面请来几个明星捧场，也是十分正常。因为刘伟鸿云雨裳的关系，李鑫和程山也有一定的交往，程山委派几位明星到李鑫这里来“走个穴”，很是理所当然。反过来，俱乐部的其他会员，便益发的觉得李鑫神通广大了。



朱玉霞还在盯着宛如的背影狠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追下去和她聊会天，甚至索要个签名。朱医生虽然将自己封闭在象牙塔内，自得其乐，但偶尔也会展露出尘俗女孩的心性。看来不管哪个年代，也不管哪个阶层，追星一族都是存在的。



连古罗马统帅克拉苏的妹妹都爱上了角斗士明星斯巴达克斯。



刘伟鸿笑道：“别看了，明星也就这个样子，两只眼睛一张嘴，你比她好看！”



朱玉霞便白了他一眼，扁了扁嘴巴。



就知道嘴甜甜的哄人！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朱玉霞偶尔表露出来的这些小动作，总是显得特别的娇俏。刘伟鸿不由“色心大动”，手臂忽然一紧，将朱玉霞整个抱了起来，就往卧室里走去。



“你干嘛？”



朱玉霞一开始并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无论如何，昨晚上他也该折腾得够了。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又错了，不由惊慌失措起来，挣扎着叫道。



“吃早餐！”



刘伟鸿随口答道。



“吃早餐？”



朱玉霞又回不过神来了。还没等她想得十分停当，整个娇躯就被刘伟鸿扔到了大床上，随后沉重的身躯就如同一座山似的压了上来，张嘴就咬住了她柔嫩的脖子。



原来朱医生是早餐！



“别……别闹，够了……”



朱玉霞死命地挣扎，眼里满是惊恐。



还没完没了？



哪来那么好的精力啊！



但是朱玉霞也知道，只要刘伟鸿一展开攻击，她所有的挣扎抵抗都是徒劳的，何况她本来就只穿了件睡袍，“武装程度”很低，三下两下，就被刘伟鸿剥了个精光，彻底坦诚相见了。



很快，朱玉霞娇俏的小身子又被刘伟鸿弄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某个火热的部件将两人的身躯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这顿“早餐”足足吃了几十分钟，等到真正的早餐送进小别墅的时候，朱玉霞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腿紧紧绞着，除了喘息，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没有了一丝一毫活动的力气。



刘伟鸿就笑嘻嘻地端了早餐进卧室来喂她。



朱玉霞便冲着他猛翻白眼，恨不得狠狠咬他几口。



……



晚上的时候，胡行长终于到了维德俱乐部。



这个时间段，正是维德俱乐部最热闹的时节，楚江之畔的大部分别墅、房间都亮起了灯光，反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好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色。



胡行长看上去有点疲倦。



李鑫握住胡行长的手，笑呵呵地说道：“怎么，领导下去视察工作，下面的干部没有搞好接待？把领导累坏了？”



胡行长笑道：“刚好相反，是接待搞得太好了……”



李鑫和刘伟鸿都大笑起来。



领导下去视察工作，又要听汇报，又要吃大餐，又要喝白酒，又要唱歌舞，又要玩麻将，又要安抚失足女青年或者是年轻的女下属，偶尔还要看望一下战斗在一线的职工，确实是累得够呛。这哪里是视察工作，这简直就是敢死队炸碉堡啊！



以为当领导干部那么轻松的吗？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说起来，胡行长也算是李公子和刘市长的老熟人了，说话自然也就很随便。



“刘市长，说真的，我现在最怕的就是看到你啊……”



笑了一阵，胡行长又与刘伟鸿握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胡行长是真的有点害怕刘市长，这位一找他，准没好事，绝对是向他伸手要钱。马上就要年底了，胡行长也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刘伟鸿要是狮子大开口，胡行长还真是不好招架。



刘伟鸿微笑道：“胡行长误会了，今天是李处做东请你，我就是一个陪客。胡行长要是瞧我不顺眼，待会我光吃菜不说话，这总可以了吧？”



“真的？”



李鑫笑道：“确实是真的，今晚上就是朋友聚会，但论风月，莫谈国事！”



胡行长大笑起来：“好好，这样好这样好，这样我就真的能放松一下了。”



“放松放松，胡行长尽管放松！”李鑫说着，贴近了一步，抵在胡行长的耳朵边上，低声说道：“胡哥，今晚上，给你一个惊喜！”



“是吗？什么惊喜？”



胡行长顿时两眼放光。



他可是知道，李鑫嘴里说的惊喜绝非一般。李鑫那是谁啊？省长公子，整个大宁都赫赫有名的衙内，什么大世面没见过，连他都说是惊喜，那能是小事情吗？



一时之间，胡行长心里被勾得痒痒的了。



“哈哈，胡行长，此处不是叙话之所。里面请，里面请！”



李鑫故意卖关子，笑嘻嘻地在前延客，一行三人向着会所的豪华包厢走去。



包厢门打开，里面的三个年轻女孩子便一齐站起身来，微笑着给大伙打招呼。



“这……这是宛如小姐？”



胡行长顿时就呆住了，脸上露出完全不敢置信的神情。



宛如怎么说也是大牌明星了，胡行长做梦也想不到会在维德俱乐部的包厢里见到他的偶像，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胡行长，你好！”



宛如倒是落落大方，主动上前跟胡行长握手。



“哎哎，你好你好……”



胡行长脑袋都有些晕了，任由宛如握住他的手，额头上汗水点点滴滴地渗了出来，兴奋不已。



李鑫便朝刘伟鸿露出一个微笑，伸出右手，竖起了四个指头！



刘伟鸿也是微微一笑，心下暗暗慨叹。



为了给他搞到这四千万的贷款，李鑫也真是下足了本钱。这一回，估计胡行长又得被“小布袋”装了。好在这款子是贷给刘伟鸿去修路，总归是为民办事，不算白瞎了！

第721章 浩阳市第一女强人



浩阳市西关，华源商贸城。



市长刘伟鸿，常委副市长樊国生在华源商贸城总经理张国庆、市政府协调办公室主任章弈、副主任高晨等人陪同下，正在视察第一期工程的建筑工地。



华源商贸城的主体建筑，采取了混凝土浇灌模式，建设速度极快。四月份动工，到目前主体工程已经完工，眼下正在进行必要的室内装修和美化。



事实上，华源商贸城定在九三年元旦正式对外营业。



这个速度非常之快，就算在江口，恐怕也只能有这种速度。在这一点上，市政府和华源商贸城的投资方意见完全一致。刘伟鸿和张国庆，均是“速度型”选手。



作为首都大学经济学硕士，张国庆深深明白“效率就是金钱”的道理。在这偏僻的浩阳市投资一点五个亿搞全省最大的商贸城，绝对要算是一个创举。张国庆希望这个商贸城能做到尽善尽美，为浩阳地区乃至整个楚南省树立一个模板。



而市政府则给予了无条件的支持。



“张总，招商引资的情况怎么样？”



刘伟鸿一边视察这商贸城的商铺，一边兴致勃勃地问道。



华源商贸城的第一期工程，占地面积二十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六十万平方米，各种大小商铺近万个。按照市政府和商贸城投资方当初的规划，第一期工程主要是做建材生意。第二期和第三期工程，则是五金和其他小百货。



张国庆笑着说道：“市长，很火爆，出乎意料的火爆！”



“哦？怎么个火爆法？”



刘伟鸿更加来了兴趣。可以说，大伙对这个商贸城充满期待的同时，也充满着各种担忧。其中也包括了刘伟鸿和张国庆。



别看商贸城的可行性报告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但那毕竟是纸面上的东西，能不能当真实现，还得要等商贸城建成之后的实际效果。没有人怀疑商贸城的可行性和前瞻性，真正最让人担忧的，是商贸城的规模和浩阳市的规模，不成比例。



华源商贸城全部建成，总建筑面积将超过两百万平方米，商铺数量超过三万个。而浩阳市区的常住人口，才五万左右，平均两个人就拥有一个多商铺。就算因为全面建设，浩阳市区今年增加了近万的城市常驻人口，也还是远远不够。难道真的全面皆商，男女老少齐上阵，全都到商贸城来做生意？



大家都清楚，市政府的目的是想吸引周边地区十几个县市甚至是全省客商都到浩阳来经营建材，但你说吸引就能吸引吗？得人家愿意过来才行啊。



浩阳穷乡僻壤，人家省城的人会到这里来买铺面做生意？



根据刘伟鸿后世的经验，这样的大型商贸城几乎没有不成功的，但毕竟心中总有些忐忑。



张国庆笑着说道：“现在第一期的所有铺面，已经预定出去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其中百分之三十，是购买，另外百分之四十，是出租。实话说，刘市长，这个真的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原以为能够有百分之十左右的铺面卖出去就算很不错了，现在售出的商铺，超过了三成，是我们预期的三倍。估计到正式开业的时候，有百分之八十的铺面能够有客商入驻。这是非常好的成绩了……资金回笼快，二期三期工程开工建设的时间就能提前。我已经向股东们汇报过了，等明年元旦，一期工程正式投入使用，马上就开始建设二期三期工程，同时上马，争取到明年年底，整个商贸城全部竣工营运。”



所谓股东们，自然就是王禅王二哥他们那一帮子京师的衙内们了。



刘伟鸿微笑问道：“那么，这些客商都是来自什么地方呢？”



这也是刘伟鸿比较关注的问题。客商的来源如果比较单一，就是麻烦，后劲方面就不是那么足了。



张国庆连忙说道：“市长，客商算是来自五湖四海吧。我们浩阳本地的老板有，临近青峰地区和久安地区的客商也有……哦，现在叫久安市了，前不久刚刚改的地级市……还有大宁的，洪阳的，甚至首都的客商都有。大家对这个商贸城的前景很看好。”



协调办公室主任章弈微笑着插嘴，说道：“市长，关键还是前期的宣传工作做得比较到位，张总在经营管理方面，确实是才华横溢。”



刘伟鸿笑道：“那是当然了，你以为人家首都大学经济学的硕士，是吃干饭的？”



一句话说得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国庆笑着说道：“市长过奖了，这个也是得益于市长的英明指示。”



张国庆这话，算不上是奉承拍马，这个“广告先行”的理念，确实是刘伟鸿点拨的。二十年的先知先觉，后世许多普通的商业运作手法，现阶段都还是很先进的。



刘伟鸿频频点头，说道：“张总，这个好啊。要继续抓紧，咱们一定要搞一个开门红！”



“对的对的，市长，就是要搞一个开门红。我向股东们汇报的时候，王少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这位王少是何方神圣，那就只有刘伟鸿自己知道了。



大家边走边聊，上到了二层。迎面就见到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女在一群男人的簇拥下，向这边走来。这位美女身穿米黄色职业套裙，个子很高，身材丰满，硕大的双峰将黑色的羊绒内衣高高鼓了起来，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水泥地面，显得很有大老板的范儿。正是浩阳市有名的大老板，女强人，唐人电器城和唐人超市总裁唐秋叶女士。



张国庆显然对唐总裁印象很深刻，马上说道：“哟，唐总裁又来看铺面了，看样子是意犹未尽啊。”



风姿绰约，性感非常的唐总裁也看到了刘市长一行，俏脸微微一红，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刘伟鸿，不过唐总裁也没怎么犹豫，马上就大步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向领导们鞠躬问好：“刘市长好，樊市长好，张总好！”



唐总裁现在是官方身份，乃是浩阳市政协常委，市个体劳动者协会副会长，不时会参加市里的各种会议，对市里的领导们，也是比较熟悉的。



“唐总！”



刘市长面不改色，同样笑容可掬地向唐总裁伸出了手去。不过握手的时候，略略使了点劲。



唐秋叶强忍笑意，又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刘市长好”。



唐总裁是最守规矩的。



张国庆和唐秋叶握手的时候，笑着问道：“唐总裁，你今天又来看铺面，是不是意犹未尽啊？”



唐秋叶笑道：“是啊，张总，我觉得华源商贸城的前景会非常好，所以还想再买几个铺面。到时候肯定会升值的，租金也很划算。”



张国庆便扭头向刘伟鸿解释道：“刘市长，唐总裁是我们商贸城最大的客户之一，一口气买下了二十个商铺，当真是财大气粗啊，不愧是浩阳的第一女老板……唐总裁，这回又打算买几个铺面啊？”



张总自然是不知道，唐总裁的财大气粗，大约最清楚“内幕”的，就是刘市长了。不过在华源商贸城买铺面这个动作，却是唐秋叶自己的决定，刘伟鸿没有“指示”。事实上，刘伟鸿现在也基本不过问唐秋叶商业上的具体动作了。他只给把把大方向。比如开“唐人超市”，就是刘伟鸿给支的招。事实证明，刘伟鸿支的这招非常灵验，唐人超市开业以来，生意简直好得一塌糊涂，唐秋叶自己都被这么火爆的生意吓住了，晚上搂着刘伟鸿兴奋得睡不着觉，非得刘伟鸿又哄又骗，爱抚一番才能入睡。



连锁超市，本来就是全世界最赚钱的行业之一。沃尔玛家族的财富，全加起来，超过了比尔盖茨。



唐人超市在浩阳开张，生意火爆正在情理之中。



至于其他方向的小额投资，刘伟鸿自然没那么多精力去一一过问了。他只需要调教好唐秋叶就行。这也是做领导的高明之处，调教好了一个“下属”，要省很多的事。



唐秋叶笑着答道：“我打算再买二十个。不过，张总，你们这好一点的铺面，都租出去了……”



张国庆便笑道：“嘿嘿，这个没办法，是比较火爆。其他位置稍偏一点的铺面，唐总裁也可以看看嘛，到时候一样会火爆的。”



唐秋叶便有点犹豫。作为一个生意人，唐秋叶现在也堪称精明了，她比较中意位置好的铺面。



刘伟鸿忽然说道：“张总，我给你支个招吧。租出去的铺面一样可以卖啊。前三年租金，就抵货款了。比如你一个铺面卖五万，前三年租金是一万，那么人家付给你四万，就能把这个铺面买下来了，第四年，业主自行出租或者委托你们商贸城继续出租，都是可以的。用这种模式去操作的话，铺面出售的比例还会更高，你们的资金回笼也会更快。这么大的一个商贸城，在运作手法方面，要尽可能的多样化。”



张国庆和唐秋叶均是眼前一亮，似乎大受启发。



张国庆连声说道：“刘市长，这个主意高明啊！”

第722章 托！



至于唐总裁对刘市长的仰慕，那就不用说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刘市长脸上一瞥一瞥的，盈盈爱意怎么都难以尽掩。



伟鸿就是这样的，似乎无论什么难题，在他脑袋里一转，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唐总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这话将唐总裁听得犯了愣怔。



昨晚上不还在自己床上过的吗？怎么今天又正好有事要找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好在如今的唐秋叶也早已不是当年青峰农校的唐秋叶，俨然大老板了。



“这样吧，张总，借你的办公室一用，开个小会，如何？”



刘伟鸿转向张国庆说道。这也是刘伟鸿的特色，视察工作喜欢搞现场办公。



张国庆笑道：“不胜荣幸。刘市长，樊市长，唐总裁，请！”



尽管商贸城的第一期工程马上就可以竣工投入使用，但张国庆他们暂时还是在临时办公室，就是那片小平房。不过张国庆的办公室，面积还是挺大的，内部装修也搞得不错，有大老板派头。



当下大家围着会议桌坐了。



总经理办公室，本就有小会议室的作用，布置了一张小会议桌和七八张椅子。临时再加了三四把椅子进来，基本就够用了。



大家都望着主席位置上的刘市长，不知有何最新指示。



“呵呵，这个会议，咱们商量一下中小企业互助基金会的问题。张总，这个事情，我上回有跟你简单谈过一次，眼下华源商贸城有限公司是我们浩阳最大的民营企业，资金实力最为雄厚，还要请你举起这面大旗啊，你们最有号召力嘛。”



刘伟鸿微笑着对张国庆说道。



张国庆便笑着的点头，说道：“请刘市长放心，这个互助基金会，我们一定支持的。”



说起来，张国庆也有点无奈。这位刘市长还真是个见缝插针的主，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总是要想方设法利用到极致，将所有的潜力都挖掘出来。



本来张国庆确实不大想掺和这个互助基金会，和曹振起一样，张国庆看到了这个互助基金会蕴藏着的风险。虽然刘伟鸿没有要求华源商贸城投入太多的资金，也就是掏个一两百万意思意思，主要是借助华源商贸城的名气。



有能力投资一点五个亿的民用企业，现阶段整个浩阳地区都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中小企业互助基金会有华源商贸城挑头，号召力是无比巨大的，很快就会汇聚一批会员。



只是一两百万相对于华源商贸城来说不是大数目，真要是互助基金会出了什么纰漏，麻烦也是不少，张国庆一点都不想惹事上身。但刘伟鸿有了明确“指示”张国庆也就不好拒绝。刘市长和王二少的关系，他是隐约知道一些的。



反正自己只是给王二少打工，自也不必去得罪二少的朋友。



“市政府全力扶持乡镇企业和中小企业发展的文件，前不久已经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讨论通过了，其中成立互助基金会是重中之重。这个互助基金会，必须马上搞起来，不然很多企业就缺乏资金发展。现在银行贷款的手续非常严格，单纯依靠银行筹集资金，难度太大。今天咱们就在这里简单商量个章程出来。我个人的意见呢，这个互助基金会，要以华源商贸城和唐人公司作为主力来挑头，张总，唐总，两位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刘伟鸿笑呵呵地说道，就好像他正将一个大大的馅饼砸在张总和唐总的头上，乃是好得不得了的事情。



张国庆不由又在心里一声“哀叹”。



这人果然是不能当官，一当了官，思维方式就会变得与常人大异，脸皮亦会越来越厚，明明是让人家给他出钱出力办事，听上去似乎还是承了他天大的一个人情。



不待张总表态，唐总裁已经一挺傲人的双峰，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没意见！市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倒是唐秋叶一贯的态度，无论刘伟鸿让她做什么，她都从未犹豫过，更加不会有半分反对的意见。



不知不觉间，唐总裁算是将了张总一军。人家女同志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了，张总经理怎么好意思不配合？



难怪刘伟鸿要临时在他的办公室开会了，原来是找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托”！



张国庆只好跟着表态说：“既然唐总裁都这么爽快，我们华源商贸城自然也是要附于骥尾的。”



“好，我代表市政府和全市的中小企业向两位老总表示衷心的感谢。有关这个互助基金会，初步的方案是这样的。第一个，就是资本金的准备。市政府会拨款三百万，作为基本金。其他的资金，由会员单位募集。投入十万元以上，就能成为互助基金会的会员……”



“我投五十万！”



刘伟鸿话还没说完，唐总裁又迫不及待地表态了。



与会诸人脸上便都露出微笑。



说起来，唐总裁如今虽然大非昔比，乃是浩阳市民营企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市政协常委，毕竟还是第一次参加由市长主持的会议，不是那么搞得懂“规矩”，不知道打算市长发言乃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可是唐总裁只想着要全力以赴支持刘市长，一时之间，又哪里顾得到其他事情了？



自然，唐总裁总归是女同志，又热心公益，大家自也不会去责备她，只是露出善意的笑容。



刘伟鸿微笑点头，赞叹道：“唐总裁热心公益，非常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刘市长心里也有点吃惊。他一直都没怎么过问唐秋叶有关“咱家资产”的事情，没想到几年时间，唐秋叶竟然已经变得这么有钱了。一口气买了二十个铺面还不够，又想追加，现在更是一口气就“出价”五十万，财大气粗得紧！



大富婆了！



看来今晚上是得好好问问了，咱家秋叶怎么就变得如此本事了呢？



不过这话听在张国庆耳朵里，自又是另一番滋味，这两位还真一唱一和了，将了一军又一军，直接将他张总经理顶到了墙上。



这个“托”找得真不赖！



本地“土著”女老总一口价就是五十万，京师豪门来的大老板，亿万富豪，张总经理总也不能比唐秋叶出的资金更少，便笑着说道：“唐总裁对市政府政策的支持真是不遗余力啊……”



应该说，张国庆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保持着很好的风度。反正华源商贸城不是他的资产，出京之前，王二少亲口吩咐过，到了浩阳，一切按照刘伟鸿的意志行事，别的没有多说，料必刘伟鸿也是很仗义的一个人，不至于坑了他王禅。



五十万也好，一百万也好，相对于华源商贸城有限公司来说，都不是什么大数目。依照一期工程这个销售的情形来看，原来的预算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一期工程的进项，完全可以置换一部分预算资金出来。只不过刘伟鸿太过注重这个互助基金会，让张国庆也有点好笑，同时也有点感叹。



刘伟鸿为了浩阳市的发展，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张国庆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像刘伟鸿这样的官员，他以前还真是没见过。



唐秋叶笑嘻嘻地说道：“张总，市政府真心为群众办事，我们当然要大力支持了。没有这样的市政府，没有这样的好市长，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日子也不好过是不是啊？”



刘伟鸿的随员们便一个个破颜微笑，唐秋叶不愧是浩阳市第一女强人，女富豪，说话一套一套的，估计这话刘市长听了，心里头别提多美了。刘市长再大公无私，奉承话总是喜欢听的，更别说是这么一个漂亮性感的年轻女总裁的奉承话了。



“唐总裁说得对。既然这样，那我们华源公司，就出两百万资本金吧。算是对浩阳市政府和刘市长对我们大力支持的一种回报。”



张国庆笑着开了一个“天价”。不管怎么说，不能掉份，不然王二少就太没面子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伟鸿赞叹道：“张总果然是大手笔，不愧是首都来的大老板，佩服佩服！”



樊国生等人暗暗好笑。



只要谁肯给钱，刘市长的奉承话也并不吝惜，一样的大把奉上。高帽子要多少有多少。



“好，有张总和唐总两位大老板牵头，我想大家一定会踊跃相从的，这个资本金应该问题不大了。争取在今年过年前能够筹集到一千万以上，明天开始正式运作，一些急需资金的中小企业就能解决燃眉之急了，这个很不错啊，同志们！”



刘伟鸿有点兴奋地说道。



一千万资本金或许不是什么大数目，但对于浩阳市许多的小企业来说，有时候一二十万的资金都是至关重要的，是雪中送炭。一大批后世闻名的大型企业，这个时候也都刚刚起步，许多不过是小小的家庭作坊而已。有了额外资金的注入，说不定这些企业壮大的时间，要大大的提前。

第723章 自治模式



“资本金问题之后，就是基金会的运作模式。这个也是至关重要的。这个互助基金会，市政府的意见是进行全封闭式的运行，不对外开放，只针对基金会的会员开放。无论哪个企业想要在基金会贷款，都必须首先成为基金会的会员。这是第一个要点。”



刘伟鸿略微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全封闭式的运行，有两个很大的风险，第一个，就是坏账，贷款放出去收不回来；第二个则是黑箱操作，管理人员里应外合，勾结一起，侵吞基金会的资金。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也有两个关键点。第一个关键点，是抵押贷款。第二个关键点，则是会员监督，或者说，会员自治。”



张国庆顿时来了兴趣，马上问道：“刘市长，什么叫会员自治？”



这位不愧是经济学专家，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刘伟鸿微笑道：“张总，首都有一种实行会员制的俱乐部，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几个月前，王禅在维德俱乐部的时候，就说过要在京师也整一个，在这样的事情上，王二少历来不拖拖拉拉的，来历风行得很。眼下首都已经不止出现一个休闲俱乐部了。



张国庆本身虽然不是华源商贸城有限公司的老板，毕竟也是上流社会的人物，身价不菲的经理人才，这样的俱乐部就算他不能成为会员，起码也是见识过的，甚至还可能做过一定的研究。



果然，张国庆眼前一亮，说道：“刘市长的意思，是我们这个互助基金会完全由会员自行管理？”



“是这么个意思。”



刘伟鸿马上就给了肯定的答复。



“不过，会员自行管理，主要是指的大方向，具体的日常事务，还是必须由专业的管理团队来完成。我建议，互助基金会要推选一个监事会，这个监事会拥有决定权和否决权。监事会的成员，由所有基金会会员推选，本身必须是基金会的会员。监事会成员，我认为定在九个比较合适。太少了，不能集思广益，太多了，又不容易统一意见，会造成不必要的扯皮现象，影响基金会的运作效率。基金会出资最多的前三名会员，是监事会当然的成员，无须选举。另外六个成员，我认为每两年轮换一次比较妥当。张总的意见怎么样？”



这一回，刘伟鸿没有“假惺惺”地问唐总裁的意见。



估摸着这个事情，唐总裁也得好好消化消化，她是完全由实战得来的经验，与张国庆这样既有经济学硕士学历又有实战经验的高端经济人才比较而言，还是有一定差距的，眼界还有待进一步的提高。当然了，唐秋叶这几年的进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刘伟鸿的预期，刘伟鸿实在不曾料到唐秋叶的进步会如此明显。



张国庆没有马上回答刘伟鸿的提问，而是沉吟稍顷，才点了点头，说道：“刘市长的意思，是基金会所有的重大决定，都要由监事会的多数成员通过才能生效？”



“正是如此。要至少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通过。比如说决定向哪家企业发放贷款，贷款多少额度以上，银行大笔款项支出等等，都必须要监事会三分之二多数的成员书面同意，才能执行。我认为，这个可以从根本上杜绝黑箱操作的危险。这钱都是大伙凑出来的，我相信没有那个监事会的成员愿意看到资金流失出去。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嘛。在贷款资格的审查上，肯定也会很严格的。惟其如此，互助基金会这种组织的运作才能健全，不会出大篓子。”



刘伟鸿说着，轻轻一挥手，加强了一下语气。



如果后世的所有互助基金会都采用这种模式，那么均能很好地进行运作，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只可惜刘市长现在能够影响到的，也就一个小小的浩阳市。其他那些他影响不到的地方，该出现纰漏的时候一样会出现。只因为那些个互助基金会成立的初衷，本来就是不纯正的。缺少必要的监督，必定会异化成为某些权力人士的敛财机构。



但不管怎么说，在他刘伟鸿能够影响到的范围内，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形出现。



这个时候，一直倾听默不作声的章弈忽然说道：“市长，这个方法稳妥是很稳妥了，但就是效率方面，可能会有点问题……”



这个会议并不是很正式，算是一个研讨会吧，章弈也就没有顾忌太多的规矩。他很清楚刘伟鸿的性格，不会在意下属向他提出正确意见的。



果然，刘伟鸿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说说看，效率方面会有什么问题？”



“首先，这些监事会的成员，都是兼任的，他们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天天在一起开会研究基金会的工作。譬如说张总，唐总都是大忙人，一个星期能够抽出一点时间来商量基金会的事务，就算是很不错了。然后，如果有些问题大家的分歧比较严重，无法获得多数通过的话，会不会耽误了事情？”



章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也确实是个问题。但不管怎么说，资金安全是必须放在第一位来考量的。这个东西不能保证，整个基金会就失去了生存的基础。效率问题比较而言，就不是那么重要的。另外，这也很考验日常管理着的能力。如果基金会的秘书长很能干的话，能够尽可能将详尽的情况提供给监事会，缩短讨论的时间，效率还是有望提高的。”



“对，在今后的经营活动中，职业经理人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凸显出来。”



张国庆笑着补充了一句。



他自己，就是职业经理人，而且小有名气了。



章弈想了想，点了点头。



刘伟鸿说道：“这样吧，章弈，你把协调办公室主任的工作放一放，回计委去吧。这个互助基金会就归口在市计委进行监督指导。你去管这个工作。市政府有三百万的基本金投入，你作为市政府的代表，加入基金会的监事会。另外计委那边还有一些工作，也会划给你管理。”



这个倒也不是刘伟鸿临时起意。当初设想成立这个互助基金会的时候，刘伟鸿就在考虑此事。章弈在省计委工作过一段时间，好学上进，是个好苗子。只要加以历练，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章弈明显没想到刘伟鸿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安排，连忙说道：“市长，那协调办公室这边的工作由谁来负责？”



刘伟鸿马上说道：“高晨吧，交给高晨去负责。高晨，这个工作你应该已经熟悉了吧？”



高晨忙即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报告市长，我已经基本熟悉了。”



这位，依旧带着部队的习惯。



协调办公室的工作，现在也比较轻松了，有迹可循。以前才搞起来的时候，确实遭遇了不少麻烦事，高晨还被孙宏打伤了。如今商贸城第一期工程竣工在即，孙宏依旧还关押在看守所，刘伟鸿在浩阳市的威望如日中天，又还有谁敢到华源商贸城来捣乱？这个时候由高晨接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这两天你就和章弈交接。当然了，这个安排是临时性的，有关干部调动和调整，我必须要向宋书记汇报，请常委会批准之后才能生效。”



刘伟鸿此言一出，好几个人眼里便闪过一抹古怪的神情。



至少听上去，刘市长对宋书记还是非常尊重的。实际上，谁不知道刘伟鸿的跋扈？这样一个副科级干部的任命，又纯粹是政府口的派出机构，临时性质的，宋晓卫岂会当真阻扰？就算他要阻扰也基本不起作用，刘伟鸿一定会强行通过的。



刘市长的强势，难道是说着好玩的？



现在很多的浩阳市民，就只知道有刘市长，不知道有宋书记。甚至很多干部都是这样。



“是，市长！”



高晨又是一个标准的军营答复。



刘伟鸿转向樊国生，说道：“国生同志，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不管怎么样，樊国生也是常委副市长，市政府名副其实的三号人物，年纪又大，该讲的客气，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樊国生自始至终，恪守副职的本份，没有说过半个字，闻言笑道：“市长的指示非常英明非常详尽，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这本就不是他分管的工作，自也不会真的补充什么意见。



刘伟鸿笑着点点头，又转向章弈，说道：“章弈啊，你要记住，你在基金会虽然代表市政府，但你和所有会员一样，都是平等的。你只有一票。千万不要胡乱干涉基金会的运作。这个基金会，一定要完全按照市场规则来搞，任何行政干涉都是不允许的。你主要就是监督，防止这个基金会的运作方向出现偏差。当然，必要的时候也要做些沟通的工作。”



“是，我记住了，市长！”



章弈也是毫不含糊地表了态。



依照刘伟鸿的意见，不仅仅是基金会要按照纯市场的规则来搞，恐怕今后市计委的工作重心，也要逐渐开始转变了。



计划经济时代，即将完全成为过去式。

第724章 经营有道



一只两斤重的小母鸡，用青椒爆炒的，刘伟鸿一个人就全干掉了。



看着刘伟鸿风卷残云般的大口吃饭，那个香啊，唐秋叶心里就好像喝了蜜一样的甜，光顾着给刘伟鸿添饭夹菜了，自己随便对付了两口。



刘伟鸿放下饭碗，才发现唐秋叶的一碗饭还剩下了小半碗，便奇怪地问道：“秋叶，怎么啦？不吃饭，是不是感冒了？”



“没，我减肥呢。不能吃太多。”



唐秋叶便笑嘻嘻的，就着蔬菜将剩下的小半碗饭吃了。



刘伟鸿蹙眉说道：“你又听谁在忽悠？谁说你要减肥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刚刚好，特别标准的身材。既好看又健康，压根就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保持现在这样就最好！”



这个倒是真心话，唐秋叶的身材，确实是极其诱人的，她只是个子高，身材匀称，看上去就比普通女孩大了一号。如果按照她现在的身材比例缩放到百分之九十左右，那就是最标准的东方美女身材。



“真的？”



唐秋叶顿时两眼放光，大为欢喜。



不管她做了多大的老板，在自家男人面前，她还是过去那个唐秋叶，对刘伟鸿五体投地的崇拜，刘伟鸿随口一句夸奖，就让她高兴得了不得。



“当然是真的了，傻丫头。”



刘伟鸿便笑着摇头，满心都是怜爱之意。



唐秋叶吃了饭，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了餐桌，刘伟鸿早坐在客厅里看新闻，唐秋叶给他泡了一杯茶水过来，踢掉鞋子上了沙发，腻在刘伟鸿的怀里，搂着他的腰一块看电视。



“秋叶，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刘伟鸿一边看电视，一边随口问道。



“我给你报账吧……”



唐秋叶一听，便抬起身子，想要下去拿账本。在她心目中，这份家当自然是刘伟鸿的，她就是个管家婆。等以后给刘伟鸿生了孩子，这份家当就是孩子的。现在“大老板”要查账，当然要马上如实汇报了。



“别去拿账本了，你就口头报一下吧，大概的数目就行。”



刘伟鸿手臂一长，搂住了她柔软的腰肢，笑着说道，不让她下去。刘伟鸿其实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要查账的意思。本来想要唐秋叶不必报账了，转念一想，说不定唐秋叶很想向他“汇报”呢？对于唐秋叶来说，这就是她的“功劳”啊。立下如此大功，心里面总是想要得个表扬的吧！所以刘伟鸿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口头报报就可以了，真要是拿着账本一本正经地“汇报”，味道可又不对了。



果然，唐秋叶便很高兴，索性仰面躺在他怀里。她知道刘伟鸿最喜欢她用这种姿势，下一刻，刘伟鸿的大手便习惯性地从唐秋叶的毛衣下探了进去，握住了一团凝脂般的高耸，随意爱抚着。



唐秋叶的“绝世凶器”，该当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手感之佳，无与伦比。



“你猜猜，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了？”



唐秋叶双眼微眯，也很享受刘伟鸿轻轻的爱抚，心情十分惬意，反问了刘伟鸿一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这个我可不知道。一百万，有没有？”



刘伟鸿故意问道。他尽管不清楚唐秋叶现在到底赚了多少钱，不过一百万肯定不止的。今天在华源商贸城，张国庆就说了，唐秋叶买了二十个铺面都还嫌不够，还要再买。单此一项，就不止一百万了。何况唐秋叶还承诺向互助基金会提供五十万的初始资金。刘伟鸿故意这么说，自然是为了逗唐秋叶开心。



“嗯，不止……”



唐秋叶便连连摇头，脸上神情益发的得意了。



“那，一百五十万？”



刘伟鸿依旧故意逗她。



“不止……”



唐秋叶还是连连摇头，样子可爱得很。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一双高耸也微微颤抖着，在刘伟鸿的大手里来回荡漾，刘市长心中一荡，某处就开始起了生理反应。



“告诉你吧，我们现在差不多快有五百万的家产了……”



见刘伟鸿连猜两次都没猜准，唐秋叶终于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五百万？那么多？”



这一回，刘伟鸿是真的吃了一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见到刘伟鸿吃惊的表情，唐秋叶满心欢喜，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只柔软的手掌也从刘伟鸿的衣服底下钻了进去，贴肉搂住了刘伟鸿的腰，低声说道：“怎么样，伟鸿，我不是傻丫头吧？给你赚了那么多钱！”



刘伟鸿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五百万这个数额，对于他来说，并不如何的了不得。他现在几个账户上的“零花钱”，几乎也有这个数。加上他在程三那个影视经纪公司的股份，单论私房钱，刘市长都是不折不扣的千万富翁了。不过这个跟唐秋叶赚到的家当不是一回事。



“咱家秋叶越来越能干了！你倒是给说说看，这么多钱，怎么赚到的？”



刘伟鸿饶有兴趣地问道，两根手指钳住了一点渐渐坚挺的小蓓蕾，略略加了一点劲。跟自己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刘市长很少有一本正经的时候，总是带着那么点“色色”的挑逗之意。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情趣吧。最亲密关系的年轻男女呆在一起，若总是正儿八经的严肃得很，也太没意思了。



唐秋叶笑嘻嘻地说道：“靠人去赚钱，当然是很难了。但靠钱赚钱，就很容易。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咱们的服装店，早已经开了八家连锁店了，浩阳地区五个县市，加上青峰那边还有三家店。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多万的收入。还有唐人电器城啊，青峰也开了连锁店，我打算明年再去久安那边也搞个连锁店。电器城的生意，比服装店还好。就我们那个规模，是独行了，别人想模仿都很难的……”



刘伟鸿问道：“那唐人超市呢？”



这个才是刘伟鸿最关心的项目，服装店只能完成原始积累，毕竟没有自己生产的品牌，想要靠开店面来达到某个高度是比较困难的。倒是电器城和超市，能够造就巨无霸。这是被后世很多巨型企业验证过的实践经验。



“唐人超市的生意最好了，好得不得了……”提到唐人超市，唐秋叶益发的兴奋不已，两眼都亮晶晶的：“就是现在刚刚开业没多久，暂时还在还本。要赚钱，估计还得要几个月。不过啊，超市肯定是最赚钱的，量大。”



唐秋叶还是缺乏系统的理论知识，但她凭着实战经验，做出来的判断，准确无比。



刘伟鸿就笑了，俯身下去，亲了她一口，说道：“秋叶，我以前确实没想到，你真的这么聪明！”



唐秋叶便笑嘻嘻的，俏脸飞起两抹嫣红，腻腻地说道：“那是啊，我要是不聪明，哪里能够找到这么好的男人……”



看来唐秋叶也很清楚，要怎样才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理。



刘伟鸿哈哈一笑，手臂一叫劲，将她丰满的身躯搂了起来，双手插进她的胳肢窝下面，往上一举，唐秋叶就变成两腿叉开，坐在他的大腿上了。两个人的身躯，紧紧搂在一起，唐秋叶修长结实的双腿，盘在他的腰间，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秋叶，那你说说看，你又是怎么解决这个连锁店的管理问题的？”



刘伟鸿益发的来了兴趣，额头抵着唐秋叶的额头，笑着问道。



唐秋叶一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制度啊。你忘了，这都是你教我的。你说过，经营管理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制度。我现在公司有好几个厉害角色，都是大学生。他们帮我搞制度。还有啊，每个月他们都去连锁店查账的，发现有什么问题，随时解决。华远连锁店的经理做假账，就被他们查出来了，开除了……”



“这个制度好，这个制度好！”刘伟鸿便连连点头，大为赞赏：“经营管理，制度很重要，用人也很重要。秋叶，以后啊，你要多在用人这个方面下功夫。只要用好了人，你的公司以后不管做多大，都会很健康地发展，你自己呢，也就不会太累。这是个很好的经验，一定要坚持下去。”



“嘻嘻，遵命，市长大人！”



唐秋叶心情无比的愉悦，也调侃了刘市长一句。



“另外啊，那个互助基金会的事，你也上心一点。这个东西里面，有大学问。张国庆是首都来的能耐人，经济学专家，你有空的话，多跟他交流一下，能学不少学问。关键呢，一定要保证这个基金会正常运作，这是个大事。”



唐秋叶频频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哎，对了，伟鸿，听说久安那边的治安很不好，我有点担心，要不要去那边开连锁店啊？”



久安市与浩阳地区相邻，前不久刚刚地改市，据说治安情况确实很糟糕，比没有进行治安大整顿之前的浩阳市还要不如。治安搞不好，确实很影响招商引资。



刘伟鸿随口说道：“你要是觉得那边不保险，那暂时就不过去了。去大宁开连锁店吧。到时候李鑫也能关照一下。”



“嗯，那就去大宁！”



唐秋叶又连连颔首，胸口的一双大白兔，擦得刘伟鸿痒痒的。

第725章 我朱建国不为这种人服务！



“曹振起不能这么搞！”



站在大义岭山巅之上，面对着西方天际殷红的夕阳，朱建国重重喷出一口浊气，闷闷地说道，双眉紧蹙，神情十分不愉。



刘伟鸿站在他的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微笑着说道：“专员，抽支烟，消消气。”



今儿星期天，刘伟鸿应邀到大义岭一号别墅来吃晚饭。来得早了点，刘伟鸿便建议陪着朱建国一起出去走走，登登山，算是一个锻炼吧。



这一点，于阿姨自然不反对。



而且这几天，老朱心思重重的，动不动就在家里发火，于阿姨也比较担忧。这也是于阿姨打电话请刘伟鸿来家里吃晚饭的主要原因。老朱肯定是在工作上遇到难题了，这才心情不好。这个时候，请刘伟鸿过来陪他聊聊，是最好的方式。



刘伟鸿总是有办法让老朱开心起来。



大义岭本来就是以前老城区市郊的一座小山峰，海拔不高，但是顺着水泥马路慢慢走到山顶，差不多也要三四十分时间。脚下快一点，大约二十几分钟。



刘伟鸿知道朱建国为什么生气呢。



“伟鸿，你说，段宝成那种腐败分子，为什么就不严加惩处？那样的人，还有半点党员干部的觉悟吗？我看他就是个下三滥的流氓！曹振起还要包庇他，到底是何居心？”



朱建国抽了一口烟，益发的愤怒起来。



全国党代会圆满落幕，李逸风当选中委，方东华当选候补中委，大家的政治目的都达到了。曹振起也就没有了多少顾忌，自然要开始着手处理宏大建筑总公司牵扯出来的大案子了。



这个案子，托了两个多月，总也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



宏大建筑总公司的案件，牵扯级别最高的干部，就是常务副专员段宝成。最引人关注的，自然也是对段宝成的处理。任谁都知道，段宝成曾经是曹振起的嫡系心腹，怎么处置段宝成，关系到曹振起在浩阳地区的威望。



鉴于段宝成地委委员、常务副专员的身份，对他的处理，曹振起也不能完全自专，必定要召开书记办公会议讨论的。



结果在书记办公会上，出现了较大的分歧。



专员朱建国坚决要求严肃处理段宝成。根据目前地纪委调查的情况来看，段宝成的问题确实比较严重，在宏大建筑总公司直接占了股份，这两年多时间，从宏大建筑总公司那里分了数十万的红利。其中自然免不了权钱交易。段宝成利用手里的职权，为宏大建筑总公司搞到了不少的工程。很多工程的承包均是暗箱操作，严重违规。



更不要说段宝成还和孙宏“共用”一个女人了！



对于这样的干部，朱建国十分痛恨，要求严肃处理，也很理所当然。



但是其他两位副书记，地纪委书记张平安，政法委书记崔云峰，都明确反对严处段宝成。张平安是曹振起的嫡系，都曾经是方东华的老部下，一贯跟曹振起一个鼻孔出气的，以前跟段宝成的关系也很不错。他反对朱建国的意见，要放段宝成一马，也在情理之中。崔云峰年纪较大，五十六七岁了，马上就到退休年龄，虽然是政法委书记，却喜欢和稀泥，不大愿意得罪人。尤其不愿意得罪曹振起。再说了，崔云峰恪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信条，怎么说和段宝成也同事两三年，不愿意看到段宝成临到老来遭受牢狱之灾。多少有那么点“兔死狐悲”的心思。所以他话语说得委婉，却也是为段宝成开脱。



张平安与崔云峰是这样的态度，倒也在朱建国的意料之中。



但党群副书记彭健的态度，就让朱建国有些憋气。彭健算得是前任地委书记陆大勇的好友。浩阳地区组建，从全省抽掉干部组成地委行署等四套领导班子，彭健是从瀚湖市调过来的，并非陆大勇的嫡系。不过上任之后，和陆大勇的关系处得很不错，算是“盟友”。陆大勇、彭健和前任地委组织部长魏爱国一条线，牢牢掌控着浩阳地区的干部调配大权。陆大勇离任之时，也跟朱建国交代过，彭健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朱建国到任之后，彭健都朱建国还算友好。自然，关系的密切程度，不能和陆大勇相提并论。



说起来，彭健也算得是资历很老的副书记了，地委三把手，位高权重，他与朱建国之间，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平起平坐的意思。不可能像尊重陆大勇一样尊重朱建国。事实上，浩阳地区刚刚成立的时候，朱建国才是地区农业局长，见到彭健的时候，得规规矩矩的叫声“领导”。两三年时间，朱建国噌噌噌的就上到了行署专员的位置上，叫彭健怎能在心里当真将朱建国当成上级领导来尊敬？



所以，在陆大勇离任之后，彭健的态度就变得比较“暧昧难明”，既不特别和朱建国亲近，也不特别和曹振起亲近，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最多是略略有点偏向朱建国。隐然有“自成体系”的意向。



不过在此番的书记办公会上，彭健也不支持朱建国。



朱建国很是势单力孤。



曹振起提出来，对段宝成做党内处分，建议给予段宝成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提请上级组织，将段宝成调离现岗位。



彭健、张平安和崔云峰都明白表态，赞成这个意见。



鉴于段宝成的职务和级别，浩阳地区对他的处理意见，只能是一个建议，最终要报请省委批准。但实际上，省里一般都会同意地区的意见。



朱建国被气得够呛，硬邦邦地表态说，自己保留意见。



不过朱建国也清楚，在地区这一级，他恐怕很难改变这个决定了。五名正副书记，有四个人意见一致，就算上了地委全会讨论，除开段宝成自己不说，其他五名地委委员，又有几个人会支持他的意见呢？除非这五名地委委员全都赞同严惩段宝成，才有可能“翻案”。但这种可能性为零。别人不说，宋晓卫是绝对不可能站在他朱建国这一边的。



刘伟鸿站在大义岭山巅，抽了几口烟，缓缓说道：“专员，有些事情，急不得。你心里生气，曹书记心里怕也不高兴吧！”



曹振起确实也有理由不高兴。



段宝成、王宁这两位副专员交由他来处置，本就是当初“谈判”的结果。曹振起在浩阳市对刘伟鸿全面让步，拿下周鹏举，撤掉郭丽虹，换上熊光荣和樊国生，刘伟鸿在浩阳市的威风，一时无两。相对应的，地区这一级别的干部如何处理，刘伟鸿和朱建国都要以他曹振起的意见为主。



这都是说好的。



好了，现在全国党代会结束了，刘伟鸿也风风光光的当了一回党代表，在首都开了六天会议。朱建国却说话不算话，要求严惩段宝成，当我曹振起好欺负啊？



“哼！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就为了他曹振起的一个面子，要放过段宝成这样的腐败分子，太过份了吧？”



朱建国又一次从胸中喷出一口浊气，气哼哼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



朱建国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对于段宝成本人，曹振起怕是不会再有什么好感了。甚至于曹振起心中对段宝成的痛恨，更在朱建国之上。曹振起要力保段宝成的唯一理由，就是他自己的面子。也是为了维护他地委书记的威信。



段宝成作为曹振起曾经最得力的臂膀之一，如今出了问题，就被曹振起无情抛弃的话，曹书记的威望立即会垂直下降，从今往后，还有什么干部敢于追随曹书记的步伐？



瞧瞧吧，宋晓卫跟着你，被刘伟鸿搞得灰头土脸，市委书记的威风一点都不剩，每天窝在办公室生闷气。段宝成跟着你，直接进了监狱！



你曹书记干的都叫什么事？



曹振起不保段宝成不行。



“专员，有些事情，我认为还是要体谅一下曹振起。不管怎么说，他对经济建设这一块还是比较支持的。听说他这些日子，都在交通厅泡着，想要多搞点资金回来修路。如果和他彻底闹翻了，大家每天吵个不停，谁都没精力搞建设了，最终吃亏的，还是整个地区的群众。有些步，不让不行啊……”



刘伟鸿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三年，刘伟鸿也一直在斗争，但他斗争的目标也一直都十分明确，就是要能够集中精力搞建设。让群众的生活实实在在地好起来，才是硬道理。



朱建国不吭声，腮帮子鼓了又鼓，良久，才闷闷说道：“伟鸿，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是心中憋气！你说，我们这么辛苦地搞建设，为了什么？就为了养一帮像段宝成这样的腐败分子？我朱建国不为这种人服务！”



刘伟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身处这样的环境，面对这样的现实局面，他也好，朱建国也好，想要彻底扭转，都是不可能的。



“专员，走吧。天黑了，该吃饭了！”

第726章 刘市长客串省委领导



朱建国和刘伟鸿下山的时候，至少碰到了三台小车，其中一台是出门，地纪委书记张平安，另外两台则是一位县委书记和一位地区的局长，到大义岭来拜访领导。大家都很自觉地停下车来，和朱建国刘伟鸿聊了几句。



张平安脸上虽然带着笑，语气却是淡淡的。和所有其他地区领导一样，他也曾经是朱建国的上级，现在朱建国做了专员，很多人心里的弯子一时还转不过来，总在朱建国面前保留着某种矜持。至于刘市长，张书记基本上就只同他点了一下头，半句客套话都欠奉。



如果说整个浩阳地区，还有一位县处级干部令张平安打从心底里厌恶的话，无疑就是刘伟鸿。这个人，还是个小小区委书记的时候，就让他下不来台，公然剥了他一层面皮。现在又搞得曹振起很被动，张书记又哪里会对他客气？



只不过张平安也很清楚，恐怕在刘伟鸿的心目中，他张书记也什么都不是。人家以前都不将他放在眼里，现在只有更甚。



那位县委书记和局长，倒是很恭谨，在朱建国面前点头哈腰，甚至还有点惶恐。很显然，他们不是来拜访朱建国的，大义岭一号别墅，在进门不远处。忽然在山道上碰到朱专员，心里难免有点别扭，似乎朱专员从此会在心里头对他们有些看法了。



尽管朱建国并非是强势的专员，浩阳地区还是曹振起的天下。但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一哪天曹振起调走了，朱建国就是地委书记。



甚至于对年轻的刘市长，那两位也很客气。



这位可是牛人！



曹振起和宋晓卫都被他顶到墙上下不来。



朱建国板着脸，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径直走了。朱建国就是这样的性格，心里头不高兴，绝对不会假惺惺的脸带笑容。你说他本色也好，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也好，朱建国照样我行我素。这人一到了某种地位，在下级面前，就是可以不懂人情世故的。



“看到没有？知道段宝成和王宁靠不住了，这些人心里都有了想法。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大义岭的客人多得很！”



走到一段无人处，朱建国闷哼了一声，很不悦地说道。



宏大建筑总公司的案子，牵扯到好些地区的领导干部，除了段宝成和王宁，还有几名局委办的头头，也都栽了进去。对那几个职务较低的官员，曹振起倒是没有手下容情，全都采取了雷霆手段。



说起来，这几个局委办的头头，也都是曹振起的亲信，曹振起未必就想法办他们。但曹振起也没办法。这么大一个案子，不可能每个官员都保下来的。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人也一样有个尊卑贵贱，三六九等的区别。曹振起要真是想把这些官员都保下来，那才是晕了头。当然，如果换一个地方，倒确实是有可能的，甚至孙宏案压根就不会发生。但浩阳地区不一样。



刘伟鸿敢把这个案子搞出来，就不怕曹振起打压。曹振起如果一个要紧的官员都不处理，却如何能够过得了朱建国和刘伟鸿那一关？



只能是丢卒保车了。



如果能保下段宝成和王宁，那这个案子的负面影响，就要降低很多。总归正处级官员和副地厅级官员在级别上是很不一样的。只处理处级以下官员，也可以基本将案子完全掌控在浩阳地区的范围之内，不至于闹出太大的动静。



查办那几个局委办的头头，地区一下子就空出来好几个重要的局委办一把手职务。



那位县委书记，倒不是冲着这几个局委办头头的位置来的。没有哪个地直部门的一把手职务，能够和县委书记相提并论。估计是瞄准了王宁的位置，甚至有可能瞄准了段宝成的位置。毕竟县委书记直接上常务副专员，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朱建国不就是在林庆县委书记的任上直接上的大宁市委组织部长？



那个职务，比浩阳地区常务副专员的含金量更高一些。



当然，如果想上副专员的话，单单在大义岭跑动，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去省城。不过料必县委书记肯定也是会去省城的，不管怎么说，在大义岭跑动跑动，也不会吃亏。



另外那位局长，则有可能是瞄着那几个空缺出来的重要局委办一把手宝座。虽然同是正处级，但局与局不同，实权也有很大的差别。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无论是段宝成的位置还是王宁的位置，都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朱建国愣怔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望向刘伟鸿，眼里带着征询之意，也有惊喜之意。



通常在这样的大事上面，刘伟鸿从不信口开河。既然这样说，肯定还有下文。



刘伟鸿微笑道：“专员，你看韩君浩怎么样？接常务副专员的位置！”



“韩君浩？”



朱建国有点意想不到。



韩君浩是分管矿产工业的副专员，也是曹振起的亲信。朱建国可一点都不想韩君浩接替段宝成，那还不是一样吗？常务副专员依旧会和他不对路。



“省里应该会有通盘考虑吧？”



朱建国又开始迈步向前，嘴里说道。其实是很隐晦地表示了自己反对的意见。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专员，请恕我直言，这事真要等省里来安排的话，我们和曹书记他们，很可能是双输的局面。大家都落不下什么好处。”



朱建国再一次停住脚步，诧异地望着刘伟鸿：“这个话怎么说？”



“宏大公司的案子，最好是在我们地区范围内解决。段宝成降职调走，王宁法办。常务副专员和副专员这两个位置，我们自己拿下了。如果等省里来安排，不免又要多生枝节。谁知道会给派下来什么样的干部？不一定就能对我们有利，当然也不一定对曹书记他们有利。我的意见很简单，常务副专员的位置给韩君浩，他和王宁空出来的两个副专员位置，我们要了！”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说道，当然声音压得比较低。



在朱建国面前，刘伟鸿向来是有话直说，很少拐弯抹角。



“伟鸿，这个口气可不小啊……”



朱建国不由失笑。



刘伟鸿一个浩阳市长，谈到地区三位副专员的人事安排，口气却如此笃定，好像他是省委书记似的。也就是朱建国，要是换一个人，还不得跳了起来。



这也跋扈得没边了！



刘伟鸿笑着朝前面一伸手：“专员，请！”



朱建国又背转双手，慢慢向前，双眉微微蹙了起来，显然正在脑海里转悠着刘伟鸿的这段话。刘伟鸿绝不会无的放矢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下来，慢慢走向一号别墅。



将将来到一号别墅的门口，朱建国双眉舒展开来，闷声说道：“伟鸿，真的就这样放过段宝成？”



刘伟鸿轻轻点头，说道：“专员，放过一个段宝成，换来两个副专员的位置，我看还是比较划算的。段宝成多行不义必自毙，逃得了今天逃不过明天。如果能够将一些有能力而又认真负责的干部提拔到更加重要的岗位上来，明显利大于弊！请专员三思！”



朱建国又闷了一下，才重重吐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按照刘伟鸿这个方法，曹振起接受平衡的可能性很大。朱建国同意不再追究段宝成的责任，同时建议让韩君浩出任常务副专员，这样的筹码，曹振起很难拒绝。那么，韩君浩和王宁的遗缺，自然要由朱建国看中的人来递补。如此一来，行署八名副专员之中，至少可以保证有两位是朱建国的亲信，许多工作开展起来就比较顺手了。



当然，副地厅级干部的任免权在省里，不在地区，但曹振起和朱建国背后分别站着方东华和李逸风这两位重量级的大佬，真要落实这个安排，难度也不算太大。



“如果这样的话，谁来管矿产资源那一块的工作？”



朱建国问道。看来他已经决定接受刘伟鸿的方案，开始从技术层面考虑问题了。王宁的遗缺，让邓仲和接替，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副专员的位置，朱建国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矿产资源也是比较重要的工作了，随随便便选一个人来管理，肯定不行。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你看张副局长张碧成怎么样？”



“青峰矿务局的老张？”



朱建国大为诧异，实在未曾料到刘伟鸿会提出这样的一个人选。



张碧成就是参与指挥七二矿难救援工作的青峰矿务局副局长，和刘伟鸿结下了比较深厚的友谊。



“就是他，张局长是个实干出身的干部，一直都在矿务局工作，矿产资源这一块的事情，他很熟悉。而且他是分管矿难救援工作的副局长，对于安全生产和矿难事故救援，都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他本身又是副地厅级干部，调到我们地区来，只是平调而已。阻力应该不会太大。这个人的品质很好，我觉得他完全能够成为专员的好帮手。”



朱建国也笑了，点点头，说道：“嗯，这个老张，我对他的印象也是很好的。”

第727章 干部任免



于阿姨早就煮好了饭菜在等着，见这二位慢悠悠地踱步踱到了家门口，却忽然又站在那里不动了，聊天聊得格外起劲，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叫道：“老朱，伟鸿，吃饭了，还站在那干嘛，不饿吗？”



朱建国哈哈一笑，说道：“伟鸿，吃饭吃饭，领导发脾气了。”



刘伟鸿笑着应是。



两人走进餐厅，于阿姨亲自给两人都盛了饭。



朱建国说道：“整点酒，我和伟鸿喝一杯。”



于阿姨便十分高兴，连忙拿酒去了，又要亲自给两人斟酒，刘伟鸿连忙接了过来，说道：“于阿姨，我来我来，哪能麻烦你呢！”



于阿姨笑眯眯地望着刘伟鸿，心里头直夸刘伟鸿有本事。这还真是神奇了，爬一趟山，老朱的心情便起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化。真不知道小刘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那么厉害！



“来，伟鸿，随意啊！”



朱建国朝刘伟鸿举起杯子，笑着说道。



“好，随意。”



刘伟鸿跟朱建国碰了一下杯，轻轻抿了一口。



“伟鸿啊，听说省工行的胡行长已经答应给你们市里贷款四千万了？”



朱建国喝着酒，随口问道。既然解决了一个心结，朱建国的心思又回到了经济建设的工作上面。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专员。胡行长原则上已经同意了。不过年底了，资金比较紧张，他只能先给我一千万，剩下的三千万，过完年之后就给拨过来。交通部的一千万已经到账了，我那里还有点余钱剩米，打算不等明年开春了，马上就动工。这条路，越早建成通车越好。”



朱建国嘶嘶地吸了口气，说道：“马上动工？”



“对！”



刘伟鸿很笃定地说道。



朱建国自然知道刘伟鸿是这样雷厉风行的习惯，只是如此速度，依旧让他吃惊，说道：“伟鸿啊，省里都还没有正式批复呢。”



刘伟鸿笑道：“也许李省长就是在等着我们先动工，他才好批复。”



朱建国笑着摇头。



这位，总是喜欢给领导做主，连省长的主都敢做。



“专员，地区那里进展怎么样？”



所谓地区的进展，自然是问的资金情况。浩阳市主要是依靠自筹资金和贷款，林庆县和华远县，不一定能够办到，他们也没刘伟鸿这样强大的关系网，可以搞定交通部和省工行。资金方面，肯定还要地区和省里多多支持。朱建国筹集的资金如果足够的话，也许就是地区为主来修路，林庆县和华远县配合。但不管是那种模式，只要能把路修起来，那就是大好事。



“嘿嘿，我也想了些办法，天平公司的吴总答应给我找点门路，抵押贷款嘛。如今楚天公司的发展势头比较好，很多人比较眼馋我们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说不定愿意贷款给我们。”



朱建国笑着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全是欣赏之意。



这个楚天矿业有限公司，可不也是刘伟鸿一力促成的，现在开始发挥效益了。搞经济建设，刘伟鸿的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其实不单是经济建设，搞官场斗争，刘伟鸿也是一流高手的风范。



世家子弟，刘中原主席的孙子，果然非同寻常。



“呵呵，吴总够意思。来，专员，我敬你。祝这条黄金干线早日建成。”



刘伟鸿心情也很不错，再次向朱建国举起了酒杯。



两个人边喝边聊，餐桌上气氛十分之好。吃完饭，刘伟鸿陪着朱建国在客厅沙发里落座，一起看《新闻联播》。



朱建国随口问道：“伟鸿，刘军长现在是东南军区的司令员了？”



刘伟鸿点点头：“嗯，已经过去了。”



“呵呵，这个好这个好，毅军前不久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早知道这样，真该去首都向他讨杯酒喝。”



刘伟鸿笑着说道：“肯定有机会的。”



正说着话，沙发边小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朱建国抓起了话筒：“你好，我是朱建国。”



“呵呵，专员，是我。”



电话里传来曹振起的声音，很是客气，还带着几分亲近之意。



“你好，曹书记。有何指示？”



曹振起打着哈哈，益发客气起来，说道：“呵呵，专员客气了，哪有那么多指示啊？专员现在有时间吧？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过来拜访一下。”



朱建国连忙说道：“书记，这个可不敢当。我马上就过去！”



曹振起也就是句客气话，朱建国自然要谨守规矩。



“那好那好，那就麻烦专员了。我扫榻相迎！”



放下电话，朱建国双眉一蹙，说道：“看来曹书记也有点急眼了。”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他不急不行啊，马上就要过年了，拖不起。”



朱建国点点头，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就过去跟他谈谈。”



刘伟鸿与朱建国相偕出门，开车将朱建国送到二号别墅门口，便即告辞而去。



事情的发展，完全如同刘伟鸿的预料，好像他真是省委书记，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安排在进行的。



十一月底，省委组织部委派一位副部长，赶到浩阳地区召开干部大会，副部长在干部大会上宣读了省委有关的干部任免文件。



鉴于段宝成同志所犯的严重错误，省委决定给予浩阳地区原地委委员、行署常务副专员段宝成同志党内撤职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省政府常务会议将研究决定，同意免去段宝成浩阳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职务，调任楚南省档案局副局长。



鉴于王宁所犯严重错误，在听取了省纪委和浩阳地区纪委的汇报之后，省委决定，开除浩阳地区行政公署原副专员王宁的党籍，省政府决定免去王宁浩阳行署副专员职务，开除王宁的公职。由楚南省人民检察院浩阳地区分院批准，对王宁实施逮捕，移交司法机关追究法律责任。



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任命韩君浩同志为浩阳地委委员，浩阳地区行政公署常务副专员。



任命邓仲和同志为浩阳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



任命张碧成同志为浩阳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



随后，浩阳地委组织部长方中翰宣读了浩阳地委的任免文件。



这一回，孙宏案和谭德林案引发了浩阳官场的一次大地震，好几位正处级官员被拿下，至于其他副处级正科级的官员，牵涉的就更多。浩阳地区和浩阳市都发生了一系列的干部任免。



不过，曹振起在处理此事的时候，手法还是相当老到的。并没有将两个案子并案处理，而是进行了分拆。谭德林案归谭德林案，孙宏案归孙宏案，不混在一起。甚至孙宏案又进行了更细致的分拆，分成了好几个独立的案子来办。



谭德林案被严格控制在浩阳市的范围之内，并且是快刀斩乱麻，赶在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前，就进行了彻底的处置。周鹏举李青梅等涉案干部，被一举拿下。



因为谭德林案涉及到的干部级别不高，最高的也就周鹏举这样的副处级干部，所以办起来没有引起高层的关注。类似这样副处级干部犯案，全国各地在所多有，完全可以低调处理。



如果将谭德林案也放在全国党代会之后再处理，一来刘伟鸿未必答应，二来两个案子合并在一起，引起的轰动效应就要大得多了。曹振起才不会那么没脑子。



而孙宏案，则是分段进行处理。



全国党代会之前，拿下了部分级别较低的涉案干部，段宝成王宁和其他几名正处级的干部，暂时只采取了纪律检查措施，监视居住，不令脱逃。



这样一次一小批的处理，就将此案的影响降到了最低的程度，不至于引发过大的震动。



现在谭德林案开始进入检察院的流程，估计处罚轻不了。刘伟鸿明确指示浩阳市政法系统，严厉打击。与前段时间进行的治安大整顿有机地结合起来，好好形成一个严打的高潮，震慑一切犯罪分子。照这个指示和谭德林所犯的罪行，估计脑袋是很难保住了。至于周鹏举李青梅等涉案很深的领导干部，最终如何判决，现今还不得而知。



而整个“地震事件”最关键的当事人孙宏孙大少，自然也乖乖在拘留所呆着，等待判决。不过孙宏有重大立功表现，在量刑上很可能会予以减轻处罚。



这也是郭丽玉委婉提出来的请求。不管怎样，孙宏毕竟是她的亲外甥，还是要救一救的。



其实已经没人在意孙宏，作为一枚棋子，孙宏已经完成了自己“光荣的使命”。连夏寒都觉得没必要往死里整这个傻蛋，他受到的教训也够深刻的了。



参加大会的中层干部们，望着台上的邓仲和与张碧成，心里头暗暗叹气。再也没想到，博弈的最终结果，竟然是这两位捡了便宜。尤其是邓仲和，前两年看上去很蹉跎，仕途不顺了，争个县委书记都艰难无比。谁知道转眼之间，就完成了三级跳，昂首步入了副厅级干部的行列。



朱建国也慢慢开始展现出行署专员的威风了。

第728章 忙得一塌糊涂



九三年春节，刘市长忙了个一塌糊涂。



不忙不行啊！



大年三十，和云雨裳约好，直飞京华市，陪伴父母过大年。这是刘伟鸿结婚之后的第一个大年夜，一家人自然要守在一起，吃团圆饭。



初一下午，从京华市直飞首都，给老爷子老太太拜年。



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吃不住劲了，精神头也比较差，大家担心，这很可能是老爷子在世的最后一个春节了。刘成家新任东南军区司令员，大年初一，要下连队慰问基层干部战士。这也是我军的光荣传统，返京给老爷子拜年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刘伟鸿和云雨裳的头上。



在首都只住了一夜，初二大早，又登上飞机，直飞琼海省省会滨海市。



去年年底，琼海省易帅。



中央委员、人民日报社社长云汉民，正式出任琼海省省委书记兼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我国传统，大年初二女婿要去岳父家拜年。刘伟鸿云雨裳新婚，这个礼节不可废。



三天时间，从楚南省飞到江南省，又从江南省飞到首都，再从首都飞到琼海。饶是刘二哥身强体壮，也被折腾得够呛，云雨裳更是差点散了架子。好在刘二哥细心，将老婆照顾得比较周到，云雨裳才没有被折腾出病来。



到了滨海市，总算能歇口气了。一家人好好吃了顿团圆饭，刘伟鸿便带着云雨裳早早入了卧室，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大年初三上午日上三竿，两口子才睡眼惺忪地起了床，洗漱完毕，来到客厅，静悄悄的，只有杨琴在看书。



“妈，爸爸呢？”



云雨裳有点奇怪地问道。



“呵呵，你爸爸下基层看望群众去了。晚上才能回来吧。”



杨琴笑着答道。她现在还是人民大学的教授，为了照顾云汉民的生活起居，正在考虑是否调到琼海省来。只是琼海省暂时还没有一座像样点的大学，杨琴有点犯愁。实话说，就算在人民大学，杨琴也是很大牌的教授，享受国务院特别津贴的专家学者。琼海连一所勉强能在国内排入二流大学的高校都没有，实在也难以容纳下杨教授这尊大神。



“嗯，做了省委书记，就是这么忙的。”



云雨裳倒是很理解。这些年，她虽然离开了国家部委，下海经商，但接触各种官员的机会反倒更多。不要说省委书记，就算一个区委书记，那也是很忙的。



杨琴笑着点头，说道：“雨裳，伟鸿，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点早餐。”



省委书记家里，肯定是有家政服务人员的，不过杨琴很体谅，既然自己来了，就给家政服务人员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回去一家团聚。反正就几个人的饭菜，弄起来不难，杨琴做菜可是一把好手。



“妈，哪能让你伺候我们呢？你坐你坐，我去弄。”云雨裳连忙说道，又转向刘伟鸿：“卫红，你在这里陪妈聊天，我去弄早餐。”



刘伟鸿笑道：“媳妇，还是你坐着陪妈聊天吧，我去弄早餐。这几天，可把你累的够呛。”



云雨裳嫣然一笑，调侃道：“哟，转性子了，想要在岳母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行，那我就做一回太太，享受享受，请刘市长下厨吧！”



说着，就挨杨琴坐下了。



杨琴和刘伟鸿都笑起来，杨琴说道：“雨裳，别调皮了，伟鸿哪里会弄早餐啊？还是我去吧。不然林主任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虐待她的宝贝儿子呢。”



所谓林主任，指的自然是林美茹了。眼下林美茹随着刘成家一起调到了东南军区，担任军区总医院外科主任。结成亲家之后，杨琴和林美茹倒是挺谈得来的，两人不但是亲家母，还成了闺蜜。



一个教授，一个主任医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谈得来也在情理之中。



“别别，妈，您坐着，我今儿还真要给雨裳露一手，免得她总是小看我。”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



“哎，刘市长，这话有点冤枉啊，我什么时候小看过你？群众还敢小看市长？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你这个群众有点特殊，属于刁民那一类的，一贯不怎么尊重领导……”



刘伟鸿嘴里胡说八道，径直去了厨房。说是弄早餐，其实挺简单的，省委书记家的冰箱里，什么食品都有，刘伟鸿只须煎几个蛋，热点牛奶，再烤点面包就成了。主要还是照顾他自己的脾胃，至于云雨裳，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就打发了。云雨裳经常对刘伟鸿说，自己吃得不多，好养活。



饶是如此，刘市长也有点手忙脚乱。



煎蛋这个活计，看上去简单，真要煎好了，可也不容易。



刘市长在厨房里忙活，云雨裳很惬意地靠在沙发里，和老妈聊天：“妈，你什么时候调过来啊？不能把我爸一个人晾在这蛮荒之地吧？”



杨琴便说道：“琼海的教育事业，确实还有待发展。我都找不到对口的单位。你爸的意思，是让我去省委党校，可我是文学教授……再说了，世辉还留在首都呢。”



云雨裳笑道：“妈，你也真是的，世辉多大的人了，还要你照顾啊？说不定好多女孩子争着照顾他呢，你就甭操这个心了。再说了，去省委党校也不错，文学教授怎么啦？谁说琼海的官员，就不需要加强文化修养了？”



“你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痛。你以为每个女孩子都像你一样，将老公当作一块宝？世辉多纯洁的孩子，说不定尽给女朋友欺负！”



杨琴说着，脸上当真露出了忧虑之色。似乎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会儿正被女朋友欺负呢。



云雨裳笑起来，说道：“妈，我看你真是杞人忧天了。世辉是纯洁，可并不笨啊。首都大学的高才生，那智商能差得了？云书记的儿子会被女朋友欺负，快别说了。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会笑掉大牙的。”



杨琴想想也是，也笑了起来，说道：“雨裳，别光顾着说世辉的事，说说你自己的事吧。你跟伟鸿，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云雨裳猝不及防，被老妈弄了个大红脸，扭动了一下身子，不依地说道：“妈……”



在母亲面前，一贯强势的云总裁也难得露出了小儿女的模样。



杨琴诧异地说道：“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结了婚，当然就要生孩子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婆婆可是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好几回，让我探探你的口风。我看啊，她是急着要抱孙子了，自己不好跟你说，尽来聒噪我！”



说着，杨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许是觉得林美茹太心急了。



云雨裳扁了扁嘴，说道：“谁叫你是她的闺蜜。她不聒噪你，聒噪谁去？”



杨琴笑道：“我看啊，她这也是闲的。刘司令这几年官运亨通，你婆婆心情愉悦，别的也没什么让她操心的了，就一门心思想着要抱孙子。雨裳，这要真的生了孩子，你是自己带还是送到京华去，让你婆婆帮你带？”



云雨裳不依道：“妈，这八字都还没一撇了，就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干嘛？”



杨琴正色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云雨裳不由失笑：“还深谋远虑呢，真当是国家大事啊？”



杨琴说道：“虽然不是国家大事，但在家庭里，这事情也小不了。要我说，你婆婆是主任医师，这经验比你可丰富，孩子交给她去带，完全可以放心。不过……”



云雨裳有点好奇地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



杨琴故作神秘地说道，卖起了关子。



云雨裳便不满地说道：“妈，你说话怎么也跟云书记一个德行了，吞吞吐吐，云山雾罩的？”



杨琴顿时一瞪眼睛，略带不悦地说道：“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云书记云书记，还一个德行？那是你爸！要是让他听到你在背后如此非议他，看他骂不骂你！”



云雨裳便吐了吐舌头，嘻嘻而笑。



云总裁现在也是心情愉悦，这几天尽管辛苦，该享受的可也没闲着。小别胜新婚，何况他们是小别加新婚，那个蜜里调油的恩爱劲，就更不用说了。



“雨裳，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准备转入幕后吧……总是在台前，也不是那么好，要注意个影响呢。要是生了孩子，正好趁这个机会淡出来。”



杨琴正色说道。



如今老刘家风头正劲，刘成家成为军方最年轻的大军区司令员，云汉民也出任省委书记，两个家庭均是威风显赫，云雨裳在商场上，就不好太出格。这也是一种忌讳。尤其等刘伟鸿在官场上步步高升，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这更加有可能成为一个“把柄”，被政敌加以利用。眼下趁着生孩子的机会，淡出商场，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云雨裳秀眉微蹙，说道：“妈，这个事，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杨琴点点头。原也知道，这不是可以随便做决定的。



“吃早餐了吃早餐了……”



正在这个时候，刘市长端着煎蛋牛奶面包，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大呼小叫的，似乎颇为得意。终于煎好了几个鸡蛋，烤了几片面包，也确实值得刘市长骄傲一番的了。

第729章 腹有良谋



一台六成新黑色小奥迪慢慢行驶在滨海市的大街上，看上去，有点漫无目的。



确实也是漫无目的。



开车的司机，正是浩阳市长刘伟鸿同志，乘客自然就是宏瑜公司总裁云雨裳女士了。车子是在省委小车班接的。省委书记的宝贝闺女要用车，省委办公厅行政办公室黎主任自然紧着给派好车。不过云雨裳最终选中了这台挂着大牌号的半新不旧的小奥迪，她不想过于张扬。



为了弥补上回被矿难事故中断的蜜月，刘市长这回决定在琼海多陪老婆几天。原本是打算去印度洋的马尔代夫度蜜月的，好好享受一下洁白的沙滩和蔚蓝的海水。这几天时间不方便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在琼海省对付一下，也算聊胜于无了。



何况琼海刚刚建省没多久，旅游业亦是将将起步，整个海岛的环境尚未遭到太大的破坏，一些海滨的风景，就未必比马尔代夫差了。



当然大年初三，刘伟鸿和云雨裳也没打算去海滨度假，就是开个车，先在滨海市转悠一下，浏览一下市区的人文风景。明天再去海岛南部的天涯市观光。



滨海市倒是老资格的地级市，老早以前就是琼海行政区的首府。不过城市规模依旧不算很大，毕竟整个琼海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无论工业商业等等产业都并不发达，又孤悬海外，与大陆交通不是那么便利。没有便利的交通，没有发达的工商业，城市的发展便大受制约。



尽管车速不快，但用不了多久，车子便开出了比较繁华的闹市区，渐渐去往郊外。



这个时候，路边的景色便起了很大的变化，一栋接一栋的烂尾楼，扑面而来，绵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尽头。



云雨裳的小嘴张成“0”型，娇俏的脸上露出十分吃惊的神情，说道：“这么多烂尾楼……”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是啊，这就是典型的泡沫经济后遗症，地产泡沫！”



实话说，刘伟鸿心里的震惊，丝毫也不在云雨裳之下。两辈子，都听说了琼海的地产泡沫，但还是第一次亲临其境。任何纸面上的消息，都不如亲眼一见来得那么震撼。



如果这是一个战场的话，那真是哀鸿遍野，尸骨如山。这如山的“尸骨”之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个家庭，结束了多少人的生命，浪费了多少资产！只有极少数人在这场“盛宴”之中大快朵颐，吃得脑满肠肥，满载而归。



而这些人，无疑又都是最有后台的那一批。



云雨裳叹了口气，说道：“这下子我爸的脑袋要大了！”



新任省委书记，就面对着这么一个超级烂摊子，云汉民也确实很难做。



刘伟鸿笑了一下，说道：“也没有那个必要。既然已经烂尾了，就让它继续烂下去，不必理会。”



云雨裳有点奇怪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不闻不问吗？”



刘伟鸿索性将车子在路边停下来，指着前后左右一望无际的烂尾楼，说道：“这么大的烂摊子，能问得过来吗？这样明显的烂泥潭，真正高明的统帅，是绝不会陷进去的。不然，拖也拖死了！”



云雨裳不由失笑，调侃地说道：“哟，我差点忘了，咱这车上，坐着一位经济天才，一位高明无比的统帅！”



刘伟鸿一本正经地说道：“给你补充一下，这位经济天才，高明统帅，是你的老公！你儿子未来的爸爸，你孙子未来的爷爷！”



云雨裳便白了他一眼，抿嘴一笑，心里头很是甜蜜。



“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招？要不今晚上等我爸回来了，你给他支一招？”



稍顷，云雨裳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希冀。对刘伟鸿在经济建设方面的能耐，云雨裳从不怀疑。甚至觉得老公的本事，可能更在老爸之上。毕竟云书记是第一回主政地方。



刘伟鸿笑道：“这个自然，刘市长腹有良谋，正要献给云书记！”



“你就贫吧！”



云雨裳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容很是开心。



刘市长还真不是说着好玩的，果然准备了一堆良谋，敬献给云书记。



两口子在滨海市转悠了一个下午，晚饭时分，才回到琼海省委常委院。省委常委院依山畔水而建，风景极佳，云汉民所居的一号别墅，掩映在绿荫丛中，清幽宁静。



不过云汉民并未回家吃晚饭，杨琴带着女儿女婿和儿子，一起吃饭。大过年的，云世辉自然也要感到滨海陪伴父母。但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上街晃悠去了，晚饭时分才回家。



一直等到《新闻联播》放完，门口响起汽车声，云世辉连忙迎了出去，不一会陪着云汉民一起走了进来，看上去，云书记的脸色略有点疲惫之意。



云书记今儿应该跑了不少地方，看望在一线坚持工作的干部群众。新任省委书记，这些工作总是要做到位才行的。



“爸爸！”



刘伟鸿和云雨裳也忙即迎了上去。



云汉民微笑颔首，尽管疲惫，但心情不错。当下大伙儿将云汉民让到沙发里落座，云雨裳给父亲拿了拖鞋过来，换下了皮鞋。刘伟鸿则给岳父老子沏了一杯热茶。



杨琴问道：“吃过晚饭了吗？要不再给你做点饭？”



云汉民说道：“吃过了，和基层群众一起吃的，挺丰盛。”



过年嘛，又是省委书记视察，饭菜自然丰盛。这是要上电视新闻的。



“伟鸿，你这回，要在琼海多呆几天吧？”



云汉民喝着热茶，随口问道。



刘伟鸿忙即答道：“啊，是的，爸爸。待到初六吧，初七回去上班。”



云汉民点点头：“这几天挺辛苦的，好好休息一下。琼海的风景还是很优美的，到处转转看看，也不错……”



云世辉口无遮拦，随口说道：“琼海的风景是不错，就是烂尾楼多了点，就像人脸上的膏药……”



杨琴连忙瞪了他一眼，有点责怪之意。云汉民上任之后，就去看过滨海市的烂尾楼，那巨大的泡沫“遗迹”，成了压在云汉民心头的一块巨石，怎么都轻松不起来。虽然不是在他任期内造成的损失，但如同云世辉所言，无数的烂尾楼正像是贴在滨海市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狗皮膏药，让人一想起来就心里别扭。身为省委书记，不管前任留下了什么样的烂摊子，总归是要去收拾的。



云世辉心直口快，算是戳中了云汉民的“痛处”。



云世辉被母亲瞪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连忙缩了缩脖子，脸色有点讪讪的。



云汉民倒是没有责怪儿子，他对云世辉，一贯疼爱有加，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笑了笑，说道：“是啊，世辉这个比喻很是贴切，这个烂摊子真的比较大。”



也就在家里，云汉民说话才这么直白，若是在公开场合，云汉民是断然不会如此说话的。不然，肯定会引起误会，前任省委书记要有意见了。



杨琴便抱怨道：“早知道这样，当初……”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打住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对云汉民出任省委书记，杨琴没有意见，而且很乐意。如果一直留在国家部委，留在人民日报社，云汉民的政治前途，基本也就到了终点。也不是说部委出身的干部不能更进一步，只是难度大得多。历届政治局委员，绝大多数均有主政一省的履历，只有少数的例外。但这个例外，不见得就会发生在云汉民身上。外放省委书记，然后再谋求更进一步，乃是正途。



杨琴有意见的是云汉民出任琼海省委书记，还没上任，就有那么巨大的一个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劳神费力的，还落不了好。



刘伟鸿微笑道：“爸爸，既然已经烂尾了，就让它先烂着吧，也不必着急。”



此言一出，大家便都安静下来。



云汉民望向刘伟鸿，淡然问道：“那什么才是应该着急的？”



“环境保护！”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答道。



云汉民双眉微微一扬，没有吭声，显然在等待着刘伟鸿的下文。他也确实想要听听刘伟鸿的意见，这个女婿，几年间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手段，实在非同小可。连刘成胜都正经将他当成了一个人物，云汉民更加不会小觑了。



且看他有何高论。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习惯性地抓起了茶几上的香烟，凡是思考问题的时候，刘市长都要抽上一支。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刘市长就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放下了香烟。



云汉民说道：“没事，抽吧。这些天，我也抽得不少。”



刘伟鸿便嘿嘿一笑，再次拿起香烟，敬给岳父老子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云雨裳只好白他一眼，不再吭声。



“爸爸，形成烂尾的原因，是因为泡沫。关键一点就是琼海的地产规模，完全超过了实际的消费能力。这个东西，急不来。要想慢慢消化这些烂尾楼，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加快发展琼海的经济，增强经济实力，扩大滨海市的城市规模，才有希望一点点地将这些烂尾楼逐步消化掉。所以我认为，省委省政府的关注重点，要放在经济加速发展上面……”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第730章 琼海战略



“经济加速发展和环境保护有什么直接关系？”



一直在聚精会神听着刘伟鸿说话的云世辉忽然插嘴问道。他对这些施政方略方面的事情，其实是挺关心的。不过一句话问出来，便觉得自己太僭越了，脸色不由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刘伟鸿却朝他鼓励地点点头，说道：“世辉，问得好。那我问你，琼海今后的经济发展重点，要放在哪个方向？”



云汉民和云雨裳也朝他投去鼓励的眼神。



云世辉忽然有一点紧张，搔了搔头，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是不是旅游业？”



“对！”



刘伟鸿重重点头。



“就是旅游业！”



云世辉轻轻舒了口气，笑道：“这些日子我在岛上到处转了转，发现很多地方都保持着很古老的原始风貌，就觉得要是大力发展旅游业，说不定是条好路子。”



刘伟鸿笑着说道：“很不错，世辉，观察很细致。其实你刚才这段话，基本上已经对琼海目前的大致情况作了一个全面的慨括。经济发展，最主要的就是要因地制宜。琼海省工商业基础非常薄弱，没有直达岛上的铁路大动脉。虽然说海运的吞吐量比铁路运输的吞吐量更大，但要放在全国范围内看。目前琼海主要还是必须依靠大陆来发展自己的经济，和沿海省份和沿海城市进行货物流通，可以通过海运，但和内陆省份和城市进行货物流通，更多的还是要依靠陆路运输。从内地到琼海，或者从琼海到内地，都必须先通过海运抵岸，再通过陆路转运，多了一道手续，成本增加不少，时间上也会耽搁更多。在这种情况下，琼海如果集中精力发展工商业，那是舍长取短，搞起来事倍功半。三五年时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按照因地制宜的原则，琼海必须优先发展旅游业，将海岛旅游，特色旅游当做主打品牌，全省上下，齐心协力，全力以赴发展旅游业。将内地的游客，资金都吸引过来。”



这个方略，也是后世琼海省在执行的发展方略。但其中最大的一个缺陷，就是对环境的保护，做得很不够。这倒也并不怪当时的执政者，毕竟在九十年代初期，所谓环境保护，还是一个非常新鲜的名词，基本上没有哪一位领导，将这个环境保护当做一回事。致使琼海省的旅游业始终只是一个大众化的品牌，没有办法打造精品旅游区，也就没有办法吸引真正高端的客户群体。而且因为对环境保护的漠视，导致琼海省的旅游资源正在逐步退化，吸引力不是提高而是下降了。长此以往，将难以为继。



云汉民双眉微蹙，显然正在思考刘伟鸿的提议。



“爸爸，要大力发展旅游业的话，建造度假村，进行广告策划等等方式，都只是手段，不是根本。琼海省旅游业的长远发展，真正的根本在于优质的旅游资源。所以，从现在开始，环境保护要作为全省最基本的一个施政方针来搞。”



刘伟鸿说道。



“等一下……”



这一回开口的是云雨裳。



云汉民的家庭，其实是很明主的，杨琴是高级知识分子，云汉民是高级干部，都比较鼓励子女在家里自由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卫红，旅游业的发展，是和全国经济发展密切相关的，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经济发展的高度和旅游时间充裕，旅游业暂时还不能算是群众的刚性需求吧？现在能够旅游得起的人，毕竟是少数。单单依靠旅游业，能够支撑起一个省的经济发展吗？”



云雨裳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也不仅仅是单纯依靠旅游业，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发展方式，待会再谈，现在先谈旅游业。不愧是国际大公司的大老板，看问题很敏锐！”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这个家伙，“拍马屁”都不分场合了。



“全国经济发展的速度，这个你不用担心。今后一段时间，将是国家经济加速的黄金时期，全党统一了思想认识之后，大力发展经济，释放出来的力量难以估量。旅游业很快就会全面兴盛起来，估计最多到明年，国家就要采取相对应的措施来刺激旅游业的发展了。比如说，双休！就是一个星期休息两天，我看这两年就会有结果了。”



刘伟鸿很笃定地说道，嘴角浮现起一丝颇为值得玩味的笑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双休制度，将从明年开始全国试行。但这不是刘伟鸿笑得古怪的原因。这种级别的“神棍”，对于刘伟鸿来说，已经完全不算回事了。



云雨裳点点头。



有关双休的问题，近两年国内已经有学者提出来，讨论很是热烈。刘伟鸿做出这样的判断，也不算离谱，不过，他笑什么？



云汉民显然也察觉到了刘伟鸿这丝古怪的笑容，问道：“伟鸿，你似乎意犹未尽啊。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双休制度在这一两年就会实行？”



刘伟鸿连忙说道：“爸爸，我相信洪副总理的眼光！”



云汉民双眉又是轻轻一扬，不过没有说什么。



刘伟鸿这话说得稍微有点逾格了，毕竟现在还是王秉中同志在全面主持国务院的工作。当然，洪副总理的经济建设能力，也无人怀疑。严格来说，洪副总理是历任国务院副总理之中分管领域最广泛的一位，在经济建设领域的话语权极重。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曾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王秉中总理因为健康原因，暂时不能视事，中央政府的工作，实际上是由洪副总理在主持的。



当然，在这个世界，是否还会发生这样的情形，那就不得而知了。



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但刘伟鸿相信，双休日的推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推行双休日，不但可以大力刺激旅游产业的发展，还能顺带着缓解另外一个重要问题。”



“什么重要问题？”



云汉民问了一句。



刘伟鸿的脸色略略一变，带着一点戏谑的神情说道：“冗员的问题……人员超编，全国各地的党政机关都存在这个问题，从中央到地方，概莫能外。搞个双休日，就能名正言顺地都安排一些国家干部了。休息时间多了，需要更多的人来工作嘛。”



谈到这里，刘伟鸿脸上露出极其不愉的神色。



他确实很不待见这个事情。刘伟鸿一直认为，国家公职人员过多，乃是造成行政效率底下，各部门推诿塞责的主要原因。同时也是造成行政成本居高不下，买官卖官肆意妄行的主要原因。其给执政党和政府造成的危害，极其巨大。



刘伟鸿主政夹山，主政浩阳，对人员编制，从来都控制得极严，很少往公家单位塞人。



但他人微言轻，仅仅靠他一个人，实在是杯水车薪，完全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这个局面。往往地位越高，便越是感到无力，变成一个怪圈。



云汉民轻轻点头，神情也变得比较严肃，说道：“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琼海地瘠民贫，更加养不起很多的干部！”



刘伟鸿便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能够影响到云汉民，也是一件大好事，起码能在一省之内比较有效地控制住人员无限膨胀的趋势。哪怕这种影响比较轻微，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很多时候，刘伟鸿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信奉“一步一个脚印”的道理，绝不空谈。他每主政一地，均能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便是明证。



“爸爸，大力发展旅游业，环境保护真的至关重要。琼海有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海岛旅游资源，是极其丰富的，物产也极其丰富。只要坚持环境保护，我们完全能够打造一个高端的旅游品牌。发展旅游业，应该是大众化路线和精品路线并重。单单只发展某一个方面，都不全面。因为琼海具备了这个条件。”



刘伟鸿望着云汉民，正容说道。



云汉民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个观点，我比较赞成。这些日子，我也一直都在考虑有关旅游业的问题。把旅游搞上去，有了活钱，就能带动其他产业发展，城市规模扩大，城市人口增加，那些烂尾楼就能逐步消化掉了。这个可以当做一台大戏来唱。”



杨琴便露出了微笑。



实话说，她对这些大政方针不是那么明白，但刘伟鸿的话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这个从云汉民的神情变化上就能看得出来。眼见得云汉民愁眉渐展，杨琴心里也着实高兴。



“你们聊啊，我去洗点水果过来。”



杨琴心里一高兴，主动做起了“杂务”。



云雨裳笑吟吟地将母亲按回沙发，说道：“妈，您就坐着吧，我去洗。”



杨琴笑着点头。



云雨裳站起身来，脚步轻盈，显见得心里头也是十分愉悦。以前她坚持要跟刘伟鸿在一起，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云汉民和刘伟鸿这对翁婿之间，能够相处得如此融洽。

第731章 咱家还有大资本家



“伟鸿，琼海虽小，却也有七百多万人口，二三十个县级行政区，单单靠发展旅游这一个产业，很难带动全省的经济高速发展吧？”



云汉民明显来了兴趣，挺直了身子，很认真地望着刘伟鸿，问道，刚刚进门时那一丝疲惫之意，似乎也早已消失无踪。



他虽然想要和刘伟鸿好好谈一谈，却也不曾料到刘伟鸿竟然有了一整套发展琼海经济的方案，或者至少是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实话说，云汉民现在对刘伟鸿自然不再反感，相反变得很是欢喜很是满意，但对刘伟鸿在地方经济建设上取得的炫目成就，还是有那么点不以为然。毕竟刘伟鸿主政的地方，最大也就是一个县级市。在这样的小范围内，刘伟鸿利用自己在国家部委的关系，争取一些资金投入，再在地方筹集一些资金，实现经济的高速发展，不是太难的事情。所以云汉民也没有太将刘伟鸿当回事。至少并不认为刘伟鸿现在就有了“主持”省级行政区经济发展的能力。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明显失误了，刘伟鸿还真有这个本事。



刘伟鸿微笑道：“对于其他省级行政区来说，确实是不大够。但对于琼海来说，就算不是完全足够，起码也是一大支柱。”



刘伟鸿这话，没有说得十分的透彻。比较而言，琼海也不过和内地某些大点的地级市所辖地域相当，人口相当。却拥有省级经济发展的权限，还有全国最大经济特区的政策优惠和资金倾斜，如果这样，经济建设还搞不起来，主政者只怕难逃“平庸”的评价。自然，这话不能明说，否则就要得罪岳父老子了。



云汉民微微一笑，也不点明。



这个家伙，还挺傲气的！



不过云汉民如今也并不认为这就是毛病，每一个奇才杰出的年轻俊彦，性格肯定都是不同的。贺竞强的成熟稳重是优点，刘伟鸿的锐意进取，何尝不是优点？



“爸爸，除了旅游资源丰富，琼海省还是我们国家唯一最邻近热带的省份，气候温暖宜人，水稻可以两年五熟，南部少数地方甚至可以一年三熟。其他农作物的生长周期，也很快。所以，琼海可以大力发展种植业，特别是经济作物种植和蔬菜种植。这个东西搞好了，前途也是极其广阔的。这么说吧，琼海省要争取成为全国的菜篮子和米袋子！”



云汉民不由莞尔，神情却有些振奋，说道：“成为全国的米袋子不大现实，毕竟琼海耕地有限，而且有很多山地。不过，成为全国的菜篮子……这个倒是一个非常好的思路。”



刘伟鸿说道：“是这样的，爸爸。现在很多地方开始搞大棚种植，反季节蔬菜的供应量也越来越大，但大棚种植现阶段的成本也是比较高的，全国大面积推广还不现实。琼海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这里大部分地方，根本就不需要大棚，也能生产绝大部分蔬菜。就算是在冬天，对大棚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相对而言，建造大棚的成本就要低得多。这是我们的优势，一定要加以发挥。”



听刘伟鸿不经意间用了“我们”这个词语，云世辉略感好笑，不过转念一想，却似乎领悟到了刘伟鸿为什么每到一地，均能创造经济建设的奇迹，这中间，本事还在其次，首要一点就是用心。



只有一切都当成“我们”来看，来干，才能全心全意。



“爸，这个事，我能帮忙！”



云雨裳正好端了水果过来，顺口就说道。



云汉民益发的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你们还真是夫唱妇随啊。好，那你说说，你又能帮上什么忙了？”



云雨裳笑道：“爸，我现在特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汉民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哟，这倒是，我差点忘了，咱家有个大资本家呢！”



客厅里立即响起笑声一片。



云世辉戏谑地说道：“大资本家，云总裁，您打算在琼海投资干点什么啊？”



杨琴连忙说道：“世辉，别瞎起哄。”



在自己家里，没有外人，云汉民偶尔跟儿女开开玩笑，那个没什么。就怕云世辉年幼，不知轻重，以后不论什么场合，都追着云雨裳叫大资本家，那就不好了。



云世辉却并不在意，说道：“姐，你是不是想要在琼海投资，资助村民搞种植业和养殖业啊？”



云雨裳笑道：“世辉，合着在你眼里，你姐就是个只会胡乱砸钱的主是吧？”



云世辉连忙说道：“没，绝对没那个意思，我主要就是想多学习。”



“爸，我想在琼海搞一个食品加工企业。咱们琼海热带水果多，这个资源挺丰富的。但水果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耐收藏，不耐储存，在运输过程中容易造成大量的损耗。新鲜水果的售价固然很好，但损耗太大，也是个大麻烦。而且一旦卖不出去，用不了几天，就全坏了，这个损失更大。销路不畅的话，很挫伤农民的积极性。我就在想，如果搞一个以水果为主原料的食品加工企业，应该能够起到作用。譬如生产饮料、果脯加工，可以帮助农民消化大量的鲜果。”



云雨裳在刘伟鸿身边坐了下来，一边将水果递给大家，一边随口说道。



刘伟鸿便朝媳妇伸出了大拇指。他本就有这个意思，正准备跟云汉民说呢，云雨裳先就说了。果然是夫妻一体，“英雄所见略同”！



云汉民连连点头，说道：“雨裳，这个点子不错，我完全赞成。”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爸，这其实也是卫红的主意，他一直都在跟我念叨，赚了钱，要想办法在国内办实业，这样赚到的钱才能真正为国家的发展做出贡献，不然就是账面利润，没实际意义。”



云雨裳就是这样的，总是不失时机地为老公“打广告”！



不要以为一家人之间，就不需要“打广告”，其实更有必要。让刘家云家的长辈，都对刘伟鸿心中韬略有所了解，是非常重要的。能够更加坚定长辈们力挺刘伟鸿的决心。



果然，云汉民便很高兴，说道：“这就对了嘛。赚钱再多，如果不能为国出力，也是没有意义的。一个人一辈子，能用多少钱？就把全世界的钱都赚到了手，也没意思。”



说起来，云汉民这一辈的高级干部，大部分心态还是很端正的，以家国天下为己任。听说刘伟鸿有这种志向，自然大加赞赏。



其实说白了，华夏国的官员，尤其是高级干部，是最不需要钱的。金钱对于他们而言，现实的意义实在不大。在华夏国，官员到了一定的级别，生老病死皆由国家负担，住有公房，出有公车，去远一点的地方，甚至还有专机。只要你到了这个级别，钱已经没什么用了。基本上，你都找不到花钱的机会。但许多干部还是拼命的捞钱，就像得了某种强迫症一样。仔细想想，应该还是一种“不安全”的心理和一种“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心理在作怪。明明这个金钱对自己没有现实意义，还是要不停地捞。权力在自己手里，每使用一次，如果不产生一点“私利”，似乎就亏了。



还有一种心理，就是不平衡，一种基于极度优越感而产生的不平衡。许多官员总觉得自己才是最优越的，理应享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奢华。眼看着一些个体户，暴发户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心理立即便不平衡了。



他们凭什么？



这些个暴发户，前不久还是自己治下的流氓混混呢，转眼之间，就人模狗样了。于是乎官员就不干了，这些家伙都能如此享受，咱身为官员，还不应该更加享受吗？



一种非常奇怪而扭曲的心理。



刘伟鸿笑着说道：“爸爸，琼海的农业，是可以做大文章的，搞好了，也能够成为支柱产业。因为传统的原因，工农业剪刀差我们搞了几十年，导致农产品的价格偏低，农业的效益也偏低。所以就造成了一个误解，认为农业就是个基础产业，只会拖经济建设的后腿。其实大谬不然。工农业剪刀差，不可能再长期实行下去，毕竟我们国家有八亿农民，解决农村问题，迟早要成为中央最关注的重点之一。农产品涨价，也是势在必行的。农业一旦形成了规模，效益也是非常可观的。尤其重要的是，农业搞好了，覆盖面最广，可以让绝大多数群众共同富裕起来。而且农业是绿色产业，与琼海的旅游业不会造成冲突，相反会相辅相成。特色农家乐，可以作为旅游业的附属产品来发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两个支柱产业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融为一体。只要做到了这一点，整个琼海经济建设一盘棋就全活了，越走路子越宽敞。当然，我这就是一个思路，具体的发展方向，经营策略，还是应该请专家来进行论证。科学发展，也是很重要的。”

第732章 和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这又是一个新观点。



请专家进行论证，科学发展！



虽然现在各省的省政府，都有政策研究室、经济研究室等机构，也在大学和其他学术机构聘请了专家学者担任省长等行政官员的顾问，但多数情况下，就是个名义罢了。我们的很多官员，尤其是老派的领导干部，多多少少有那么点经验主义，总觉得自己多年的经验是最为靠得住的。担任领导干部的时间长了，还会在不知不觉间养成极重的权力欲，容不得不同的意见。



云汉民沉思起来。



刘伟鸿觉得有必要就这个观点再深入说几句：“爸爸，现代社会，分工越来越细，所谓术业有专攻吧。我们的领导干部，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在各个领域都有深入研究，而地方管理，经济建设，却偏偏是一个涉及到全方位全领域的课题。所以我认为，请各个领域的专家进行深入调查研究，深入论证，制定合理科学的发展规划，非常有必要。可以让我们的发展规划更加合理，避免走很多的弯路。改革开放的学费，我看还是交得越少越好。不客气地说，我们每交一次学费，都是在浪费无数群众的血汗钱！”



云汉民的脸色略略一沉，似乎刘伟鸿这个话，有点刺到他了。



因为“摸着石头过河”与“交学费”，正是时下领导干部最喜欢用的推卸责任的词语。刘伟鸿这话，打击面太广了。



眼见得老父略有不悦，云雨裳生怕破坏了这个和谐的气氛，连忙说道：“卫红，我们的干部也需要不断地学习，有些情况搞不清楚，交学费也是很难完全避免的。”



刘伟鸿断然说道：“学费还是少交为好。有了这个名义，很多干部都可以不负责任，胡乱做决定！”



云汉民的脸色随即恢复正常，摆了摆手，说道：“你这个请专家论证的意见，我看也比较有道理。弯路当然是走得越少越好！”



很显然，云汉民也不是那种听不进意见的性格。何况这是大年初三，在自己家里，翁婿父子之间闲谈，自是没必要上纲上线，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他这个女婿，性格本就十分锋锐，云汉民身为岳父，省委书记，自然要有包容之心。



云世辉想了想，又说道：“姐夫，那海洋呢？海洋这一块，是不是也应该加以利用？琼海的陆地领土面积虽然是全国最小的省份，但海洋领土面积却是全国第一。这么大的领海海域，不加以利用是不是太可惜了？”



刘伟鸿哈哈一笑，赞赏地说道：“世辉，这个首都大学还真是人才辈出，你这思路非常全面了。海洋当然要善加利用。农林渔业，在琼海，渔业是个很大的经济产业。海洋资源，有两个大方面，第一是矿产资源，石油天然气的开采。第二个就是渔业。海洋矿产开采，技术要求很高，资金要求也非常庞大，而且是战略产业，一般来说，都是以国家开发为主，省里主要是协助。但也可以做做文章，比如合作开发，地方占有一定股份……”



云雨裳笑道：“你呀，真是见缝插针，一只大雁从你头上飞过，也要想方设法拔下几根毛来！我看，就没有谁的主意是你不敢打的。”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所谓“知夫莫若妻”，还真是没有说错，貌似刘市长是有这个特点。无论在夹山还是在浩阳，只要是辖境内的矿产资源，这个家伙总要打主意，和司州煤矿合作，和天平矿业有限公司合作，都是这种“插一杠子”的具体表现。似乎要在他的地盘做生意，刘市长就得捞点好处。



云汉民笑道：“雨裳，我看伟鸿这个思路有点意思。国家开发，地方上予以合作，出点资金也分点红利，很正常嘛。利益均沾！”



云雨裳扁了扁嘴，说道：“爸，你也被他感染，快变成奸商了！”



杨琴嗔道：“雨裳，怎么说话呢？什么奸商不奸商的，多难听。你爸爸既然是省委书记，当然要为省里的利益着想。再说，海洋矿产开发，分一点利润来搞省里的建设，也非常合理。”



“合理合理，我没有说不合理啊。就是这爷俩一副奸商嘴脸，让人看了害怕！”



云雨裳笑着说道。



客厅里再一次爆发出愉悦的笑声。



笑了一阵，刘伟鸿说道：“奸商就奸商吧，只要把钱用在公家，就是合理的。海洋渔业资源，也有两种开发方式。第一种当然是传统的渔业，另外一种就是养殖业，网箱养殖。简单来说，就是圈养珍贵的海洋鱼类。”



云雨裳说道：“这个模式不错，江口那边早先几年就有人在搞了，听说产量很高，养殖的鱼味道也不错，好像自然生长的鱼类一样。我们俱乐部的总经理前不久递交一份可行性报告，准备在海湾建一个海上渔场，打造一个海上的休闲娱乐平台，饮食、娱乐、钓鱼、放生结合为一体。股东们都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已经批准了。琼海的海洋资源，远比江口那边优质，完全能够搞起来。”



云汉民就赞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女儿女婿都有出息，俨然大人物，儿子也聪颖好学，头脑灵活，自己更是成了省委书记，位列封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伟鸿今晚上这个谈话，事实上已经勾勒出整个琼海省未来发展的基本蓝图，云汉民都觉得大受启发。



“爸爸，我们现在的海洋捕捞，情况怎么样？”



刘伟鸿问道，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云汉民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近海捕捞还可以，远海作业的情况，不容乐观。”



刘伟鸿紧盯着问了一句：“比如说呢？”



云雨裳便奇怪地望了刘伟鸿一眼，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关注这个渔业捕捞的事情。



云汉民说道：“远海捕捞，现在主要是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装备落后，整个琼海省的远洋渔业，都还是刚刚起步，大功率的渔船很少，也缺乏远海作业的熟练渔民。第二个，就是涉及到一些领土争端，远洋作业，很容易起摩擦。”



刘伟鸿说道：“爸爸，我有个看法，远海渔业，才是传统渔业应该发展的重点。比如金枪鱼，鱿鱼这些经济价值高的鱼类，一般近海海域是很难见到的。琼海应该加强远洋渔业的发展。除了改进设备，建立大型的国有渔业公司，海洋渔政执法，也必须马上健全起来。我认为，渔政执法的范围要马上扩大，向南，向东，扩大范围，渔政船多派一些出去，定期巡逻。那些乱七八糟小国家的渔船，统统赶出我们的领海！”



刘市长说着，脸上腾起一抹“暴戾”之气。



云汉民的脸色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没有马上接话，身子微微往后靠，脑海里高速运转起来。刘伟鸿这个话，无疑已经涉及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领海主权！



照刘伟鸿这个说法，琼海省的渔政执法船主动出击，扩大到整个南海海域，势必会引起一定的摩擦，外交纠纷难以避免。



云雨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点忧虑地说道：“卫红，这样子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



刘伟鸿淡然说道：“引起外交纠纷就引起外交纠纷好了。安朗，吕宋这些国家都不怕外交纠纷，我们反倒怕了吗？”



云世辉马上说道：“姐夫说得对，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不老实就揍他丫的！”



却原来首都大学高材生也有“愤青”的潜质。



“胡说！”



云汉民脸色一沉，很不悦地“哼”了一声。



“国家大事，你小孩子懂得什么？”



云世辉便不吭声了，不过看上去，很是不服气。



刘伟鸿笑了笑，抓起茶几上的香烟，敬给云汉民一支，亲手给他点上了，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两口，平静地说道：“爸爸，我觉得世辉的思路没有错。不老实，就该挨揍。和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是抗议出来的！”



云汉民双眉轻轻一扬，沉声说道：“伟鸿，年轻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有个时候，也得注意国际国内的大环境。过刚易折！现阶段，我们国家的主要任务，是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



这个话就等于明着告诫刘伟鸿，你不要一时冲动，经济建设需要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的国际国内大环境。你出的这个主意，就是要挑起事端，和国家的大政方针，背道而驰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爸爸，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倒是觉得李治国同志在关键时刻，眼光很准，决心也下得很坚决。有些事情，中央政府做出来会引起很大的纠纷，地方政府做出来，那就不一样了。这个领海主权的争端，是没办法让步的。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也就是个策略问题，最终的底线，不可能被突破。只是解决的时机问题罢了。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在琼海海域，试试又何妨？”



云汉民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震惊之意，不过很快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733章 老爷子再次病危



“媳妇，咱这个家，我还是第二次来啊……”



大年初五，刘市长和云总裁回到了江口市，走进云雨裳那栋小别墅，刘市长便感叹地说道。



云总裁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佯作不悦地说道：“这个就要问刘市长自己了。你媳妇不招你待见，就是这个样子了！”



刘市长立时色厉内荏，笑嘻嘻地抱住了老婆，在柔嫩的俏脸上亲了一口，腆着脸说道：“姐，咱这不是工作忙吗？”



“我知道你工作忙，所以我也没有怪你啊。不过，刘市长，你现在做个市长就这么忙了，以后要是做了省长，省委书记，不知道每年能不能挤出一点时间，陪陪老婆孩子？”



云雨裳戏谑地说道。



刘伟鸿哈哈一笑，双膀叫劲，就将老婆抱了起来，大步向卧室走去。



“喂，你干什么？”



云雨裳顿时惊呼起来。貌似这个家伙又不怀好意了。这几天，就没有一个晚上是消停的，现在变本加厉，大白天也不想好事。



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媳妇，你刚不是说老婆孩子吗？咱老婆是有了，孩子可还没有。这可得抓紧点，生孩子那是头等大事！”



“别闹别闹，刚到家呢，多少正经事要办啊……”



云雨裳“大惊失色”，这人还真是不分地点场合，想起一出是一出。



原本说好在滨海市待到初六，然后直飞大宁，赶回浩阳去上班。后来和云雨裳一合计，觉得江口这边，还有几个人也必须要去拜访一下，比如季小川的老子季瑞林，南海舰队参谋长孟青山等叔伯，老是疏于问候，也不像话。季瑞林如今正经是岭南省副省长，云雨裳在江口做生意，给过不少的帮助，大过年的，理应登门拜访。所以就提前一天赶到了江口，晚上和江口的几位朋友一起吃个饭，明天启程去南方市。



谁知道这个家伙忽然又要胡闹了。



刘伟鸿压根就不理会云雨裳的“抗议”，直接将媳妇抱进了卧室。反正他现在抱着的是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胡闹一点也不犯法。



两个人直接倒在巨大的双人床上。



刘伟鸿的脑袋就到处乱拱，在云雨裳高耸柔软的胸口肆虐。云雨裳嘴角含笑，抚摸着他短短的发茬，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定要胡闹，就由得他去吧！



对刘伟鸿，云雨裳从来都没有真正生气的时候。偶尔云雨裳也有点奇怪，自己怎么就是对他生不起气来？



不过刘伟鸿这一回，也真只是闹闹，还没有“禽兽之念”，闹了一阵，从云雨裳的身上下来，拉过云雨裳柔软的手臂枕在自己脖子下。



“姐，咱歇会吧，晚上吃饭还早着呢。”



刘伟鸿说着，就将脑袋拱到云雨裳的胸口，闭上了眼睛。闻着媳妇身上的幽香，很惬意的样子。



云雨裳本来略略有点情动，见了这个家伙的痞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起纤纤小手，就轻轻打了他两个巴掌。



刘伟鸿嘴一张，隔着衣服咬住了嘴边的高耸，狠狠磨牙。



“痒死了……”



云雨裳咯咯娇笑，身子往后缩。



便在此时，云雨裳的移动电话震响起来，云雨裳连忙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雨裳，伟鸿跟你在一起的吧？快，你们马上回首都，爷爷住院了！”



电话里传来林美茹焦急无比的声音。



“啊？”



云雨裳脸色骤变。



“快点快点，这回挺严重的，医院已经发了病危通知……”



林美茹急匆匆地叫道。



刘伟鸿猛地坐了起来，一把从云雨裳手里抢过电话，急急说道：“妈，怎么回事？爷爷又住院了？”



“是啊，还是老毛病，这回比上回还严重……别说了，你们马上动身，马上赶回来。你爸已经跟南方军区空军的董司令打了电话，今天下午没有班机了，你们现在马上去南方市，董司令说正好有一架军用专机要去首都，等你们呢，赶紧去吧！”



林美茹焦急无比地说道。



刘伟鸿脑袋里乱成一团。看来老爷子的病情着实来势凶猛，甚至连明天都等不到了，刘成家不得不动用军用专机！



“喂，喂，伟鸿，这是董司令的电话……”



林美茹连声叫道。



云雨裳连忙接过电话，说道：“好，妈，你说，我记着呢……啊，啊，我记住了！你放心，我和伟鸿马上去南方！”



“走！”



等云雨裳一放下电话，刘伟鸿便站起身来。



“嗯！”



云雨裳连忙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董司令的电话，将移动电话交给了刘伟鸿。



“你好！”



电话一拨就通，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颇有威严之意。



刘伟鸿已经镇定下来，恭敬地说道：“您好，董伯伯，我是刘伟鸿，东南军区刘成家的小孩。”



他和董司令没有见过面，听声音，董司令的年纪应该比刘成家大，刘成家本来就是现阶段最年轻的大军区司令员。



董司令马上说道：“你好，小刘。啊，你爸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刚好有一架飞机要去首都，你们现在马上去南方机场，我会安排人在机场等你们的。你们的车牌号码是多少？啊，好，我知道了！你们马上过去吧。”



“谢谢董伯伯！”



刘伟鸿客气地向董司令道了谢，挂断电话，疾步出门。



云雨裳也是一声不吭，径直上了驾驶室，没打算让刘伟鸿开车。刘伟鸿现在的情绪不稳定。再说了，从江口到南方的道路，云雨裳也远比刘伟鸿熟悉。



对于这个安排，刘伟鸿没有反对，他现在需要静一静。



江口到南方市的第一条高速公路，还没有全程贯通，不过国道线的路况也非常好，车行甚速。云雨裳很专注地驾车，一路上几乎没有和刘伟鸿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是那么合适。老爷子去年五月份病了一场，云雨裳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毕竟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谁也难以逆转。只是亲人们，谁不希望老爷子长命百岁？



云雨裳相信，刘伟鸿的心智已经完全成熟，可以很理智地面对这个问题。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刘伟鸿一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会打开车子的天窗抽一支烟。以往，云雨裳是反对刘伟鸿在车上抽烟的，不过这一回，自然没有反对，只是适当放慢了有点车速。



宝马车赶到南方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



“叮铃铃……”



云雨裳的移动电话再一次震响起来。



刘伟鸿抓起了电话，沉声说道：“你好……”



“请问你是刘伟鸿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颇为阳刚。



“是我。你是哪位？”



“我叫董伟，我爸爸是董朝阳。”



董朝阳就是南方军区空军的董司令员。



“你好，董伟。”



“你好，伟鸿。你们现在到了哪里？我就在南方机场的入口处等你们！”



刘伟鸿心里涌起一股感动，董司令办事还真是细致，居然专门派了自己的小孩在机场等候。



“谢谢你，董伟，我们马上就到了。几分钟吧。”



“好，我知道你们的车子，乳白色宝马，车牌号是……”



董伟办事一样的细致，在电话里复述了刘伟鸿的车牌号码，以免认错。



很快，宝马车便来到了南方机场的入口处，远远的，就看到一台挂着白色警用牌照的小车，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站在旁边，身子如同标枪般笔直挺立，军人气度俨然。但是，他穿的却不是军装，而是警服。



宝马车在年轻警察跟前停了下来。



年轻警察疾步上前，向从车上下来的刘伟鸿敬了一个军礼，朗声说道：“你好，伟鸿！”



“你好，董伟！”



一听声音，刘伟鸿就知道他是董伟，两个人紧紧握了一下手。刘伟鸿注意到，董伟佩戴的是国家安全警察的臂章。



情况紧急，大家没有过多寒暄，董伟说道：“走吧，飞机已经在等了。坐我的车进去。”



刘伟鸿云雨裳自然没有异议，当下云雨裳将宝马车在机场停车坪挺好，办理了寄存的手续，和刘伟鸿一起登上了董伟的警车，直接开进了南方机场的停机坪。



机场方面的警卫检查了董伟的证件，没有阻拦，径直放行了。



跑道的尽头，一架巨大的草绿色运八军用飞机，已经做好了起飞的准备。董伟直接将警车开进了飞机的机舱，对刘伟鸿说道：“伟鸿，我跟你们一起回首都，我在国安部上班。”



刘伟鸿点点头，并不感到讶异。



他虽然没有和董司令见过面，但对董朝阳的大名，却是久仰的了。董家也是京师世家，董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声名显赫，乃是我党的创始人之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开国元勋。老爷子过世较早，董家子弟一贯比较低调，但董家二代子弟，在军界政界均是杰出之士。董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和刘老爷子的私交也是很好的。



这大概也是刘成家关键时刻给董司令员打电话的原因吧。

第734章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军用专机没有降落在首都机场，而是降落在郊县的一个备用机场，也是军用机场。董伟直接将警车从运八的肚子里开了出来，拉上刘伟鸿和云雨裳，直驶军队总医院。



董伟知道刘伟鸿急匆匆赶回首都的原因是什么，一路上基本不说话，只是很专注地驾车。警车开到军队总医院门口，董伟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个电话号码和手机号码，递给刘伟鸿，说道：“伟鸿，这是我的电话，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通知。”



刘伟鸿点点头，接过纸片揣进口袋，和董伟拥抱了一下，便即疾步向医院内走去。



老爷子还是住在以前那个病房，一栋独立的楼房。



刘伟鸿和云雨裳赶到的时候，病房门口站了一大堆人。刘成胜、刘成家等老刘家二代子弟和所有三代晚辈，悉数到齐，每个人俱皆形容悲戚，几个小字辈的脸上挂着泪痕。



另外还有两个人，刘伟鸿却是不曾想到会在此时看见的。



其中一位，正是隋安东主席，另一位则是中办主任敬秋仁同志。



隋安东同志正神情严肃地和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中将说话：“卢院长，刘老是我党元勋，国家柱石，请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拜托了！”



说着，紧紧握住将军的手，重重摇晃了几下。



这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将军官，乃是军队总医院的卢院长，国家科学院院士。



“请主席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卢院长郑重承诺，举手向隋安东主席敬了个军礼，便即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隋安东同志是总书记兼军委主席，政界和其他战线的同志，一般称呼“总书记”，军队干部，多是尊称“主席”。



看来老爷子的病情确实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总书记亲自赶到医院坐镇了。



眼见卢院长率着几名医生进了病房，刘成胜便对隋安东主席说道：“总书记，谢谢。请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会吧！”



隋安东同志点点头，神情严峻，举步向休息室走去。



大伙便都跟了过去。



刘成家停下脚步，望向刘伟鸿。



“爸，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刘成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很不乐观，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要有个心理准备。”



刘伟鸿便很沉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回是真的难以挨过去了。去年五月那次，情况尽管严重，总医院也并未下达病危通知书。一般来说，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和崇高威望，医院方面下达病危通知，也是极其谨慎的。卢院长亲自出马，亦有“最后一搏”的意思，尽人事凭天命！



不管怎么说，老爷子已经从老天爷那里，多争取到了七八个月的时间。这七八个月的时间里，就包括了至关重要的全国党代会召开。对于老刘家，是一个最大的支持。



刘伟鸿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了。



重生之后，他改变了很多事情，唯独老爷子的逆天改命，完全不由人力控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去年六月份之后，老爷子每多在世一日，就算是赚了一日。



休息室不大，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刘成胜礼让隋安东主席和敬秋仁主任在沙发上落座，然后刘家的几名二代子弟落座相陪，大家都不怎么说话。



隋安东主席的眼神在大伙的脸上一一掠过，看到刘伟鸿的时候，略微做了一下停留，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显然，总书记对刘伟鸿印象颇深。



刘伟鸿连忙点头还礼。



在这种氛围下，刘伟鸿也不好说什么。



总医院急救的时间不好定，隋安东主席在休息室内坐了十几分钟，便即起身告辞。他也不能总是守在这里，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他去决断！



刘成胜忙即起身相送，隋安东同志紧紧和刘成胜握手，低沉地说道：“成胜同志，大家也不要过分担心，刘老功在国家，功在社稷，是我党最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之一，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刘成胜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说道：“谢谢总书记！”



隋安东主席话里的意思，刘伟鸿等人谁都听得明白，事实上就是给了刘成胜一个承诺，给老爷子的评价在定调子。



这个东西，不管你乐不乐意，就是那么现实。历年一些德高望重的元勋辞世，中央给的评价，均是家属最为关注的焦点之一。曾经就有因为家属不满评价而和相关领导同志闹得很不愉快的先例。刘成胜也不能不关注这个评价。



在特定的时期，中央对老爷子的生前评价，不仅仅是对老爷子一生的总结，盖棺定论，也代表着各方政治势力对新盛政治集团“刘系”的一种态度。刘系是不是会因为老爷子的辞世而半道夭折，中央对老爷子的评价，也可以看做是一个风向标。



现在隋安东同志如此表态，至少代表了隋安东同志本身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在隋安东同志出任总书记的这几年间，老爷子对他的支持，可谓极其巨大，正因为有如此坚强的后盾，许多看似猛烈无比的风浪才会最终消弭于无形。



隋安东同志对老爷子的敬意，是毋庸置疑的。



同时，隋安东同志也需要得到“后老爷子时代”的老刘家的支持。这几年老刘家已逐步发展成为一个政治集团，或许实力还不是那么强大，却也绝对不容小觑。就算老爷子此番扛不过去，但虎死威犹在，短时间内老爷子的影响力是不会轻易消除的。老爷子的许多故交旧友，生前旧部，虽然不见得全部会加入“刘系”，然而香火之情仍在，依旧会给老刘家一定的支持。



这就是一股更加庞大的政治势力。



现阶段，隋安东主席要争取一切可能争取得到的支持力量，逐步稳固布局，成就自己最高的政治理念。刘成胜本身所处的职位，亦是隋安东主席必须倚重的左膀右臂。



争取给老爷子极高的评价，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隋安东主席当面表态，也好令刘成胜和所有老刘家子弟放心。



和刘成胜握手之后，隋安东主席又和老刘家的其他二代子弟一一握手，对刘成家说道：“成家司令员，东南局势，中央俱皆要仰仗司令员的雄才了！”



刘成家立正说道：“请主席放心，刘成家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中央的信任！”



隋安东主席微微颔首，又举起手掌轻轻拍了拍刘成家的手，转身离去。



敬秋仁主任也和刘成胜等人握手告别。轮到刘伟东和刘伟鸿的时候，敬主任没有握手，只是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带着鼓励的神色点了点头。



隋安东主席和敬秋仁主任离开之后，休息室又恢复了安静，谁也不说话，室内的气氛几近凝固状态。



不一会，门口响起脚步声，大家扭头望去，却只见老太太在杜于馨和刘成爱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妈，您怎么来了？”



刘成胜连忙大步迎了上去，接替杜于馨搀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我心里不踏实，来看看……”



老太太平静地说道，看上去很是镇定。



可是大家分明看到，老太太的神情，是如此憔悴，似乎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年。



刹那间，刘伟鸿眼前腾起一股雾气，鼻子有点酸酸的。记得老爷子上次住院的时候，老太太并没有到医院来作陪。数十年相濡以沫，老太太也许是感应到了什么？



莫非，大限真的到了？



“妈，您坐！”



刘成胜很是难过地点点头，将老太太搀扶到沙发上落座。



“刚才卢院长和医院的几位主任医生，都进去了，美茹也在病房里。”



老太太坐定之后，刘成胜简单给母亲做了个解释。



林美茹本就是总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如今老爷子病危，她自然要跟着进病房去参加抢救。



老太太点点头，神色还是比较平静。七十几年风风雨雨，老人家走了过来，经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心里的坚强，不是常人能够体会得到的。老人家很清楚，此时此刻，她表现得越镇定，这一大家子人，就越有主心骨。



以前老爷子身体康泰的时候，老太太总是隐在幕后，笑看烟云，如今老爷子骤然病危，老太太自然要出面，给大家鼓劲。



刘成胜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刚才隋安东同志和敬秋仁同志来过了，安东同志亲口给卢院长下了指示。他说老爷子是我党最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之一！”



这样的事情，自然也是要向老太太做个汇报的。人到了一定的地位，有些在普通人看来很遥远的东西，就变得非常清晰，也非常重要。老太太此时一来牵挂老爷子的病情，二来也牵挂整个老刘家今后的前程。刘成胜这话，也等于是给老太太吃个定心丸。



老太太又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刘成胜不由肃然，恭谨地答道：“是！”

第735章 睿智人生，俯仰无愧！



大家在极度的焦虑不安中等待了两个小时。



这期间，王秉中同志，石汉元同志，洪直正同志，李治国同志等等其他六名巨头，一一前来医院探望老爷子，得知医生正在抢救，几位领导同志也不便久留，安慰了家属一番，忧心忡忡地离去。



夜色已深。



病房的门，忽然再一次打开，卢院长满脸疲惫之意地走了出来，身后是同样满脸疲惫的其他几位主任医师，一个个神情严肃。



“卢院长，怎么样？”



刘成胜疾步上前，低声问道。



卢院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刘老暂时清醒过来了，但是我们无法保证，他能够保持这种状态多久的时间……”



看得出来，卢院长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大家的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照理现在这种情形，是不合适去打扰病人的，最好是能够让老人家安安静静的，但正如卢院长所言，谁也不能保证老爷子还能清醒多久，万一这是老爷子最后一段清醒的时光呢？就这么错过去了，未免不会造成毕生的遗憾。



到底是让不让家属进去，卢院长也不好拿主意。



刘成胜脸色阴晴不定，扭头望向杜于馨刘成爱搀扶着的老太太。



老太太没有什么迟疑，径直向病房里走去。



无论如何，要在老爷子清醒的时候，见上一面，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关键时刻，老太太极有决断，不愧是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睿智老人。



所有刘家直系子弟，俱皆跟着老太太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还留着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留下来的这位医生，就是林美茹。此刻林美茹坐在老爷子床前，神情亦是极其疲惫，外面寒风呼啸，林美茹额头上全是汗水，还有无法止歇的泪水。作为医生，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老爷子眼下的情形了。



老爷子倒是脸色平静，缓缓呼吸着，并未露出多少痛苦之意，甚至眼神都十分清澈，见到老太太率领儿孙们进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就好像当年，面对数倍强敌围攻之时，那股挥洒自如，镇定如恒的气度。



没有任何困难能够在精神上压垮这位战斗了一辈子的老人！



连无可抗拒的病魔也压不垮老爷子的精神！



老太太慢慢来到床前，轻轻握住了老爷子的手，平静地说道：“老头子，孩子们都来了，有什么吩咐？”



老爷子的眼神，缓缓在儿孙们的脸上掠过，没有说话，只是呼吸较之刚才略略急促了一些，稍顷，老爷子缓缓张开了嘴，声音低沉而有力：“成胜，要敢于坚持原则！选拔干部，一定要德才兼备！”



“是，爸爸，我记住了。”



刘成胜连忙点头，眼里泪光晶莹。饶是刘成胜官至中组部长，位高权重，很少再表露自己的感情，此时此刻，却再也难以抑制。



老爷子的眼神，又缓缓转到刘成美脸上，说道：“成美，不要有攀比之心，平安是福！”



刘成美伸手捂住嘴，拼命点头，泪水犹如决堤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死死压抑着自己，不敢哭出声来，生怕影响到了老爷子。



刘家四兄妹，相对而言，胡奋强的官职最低，刘成美一直有些耿耿于怀，老爷子这是提醒她，每个人缘法不同，不能强求，不见得官至高位就是好事。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便是真实写照！



唐明皇做了四十五年皇帝，开元盛世，盛极一时，风光无两，最终却保不住从儿子枕边抢来的老婆！六军不发无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宛转蛾眉马前死！



吩咐过刘成美，老爷子望向刘成家，林美茹连忙站了起来，和刘成家并排站在一起，伸手擦干了脸颊上的泪水，勉力露出笑容。



老爷子柔和的眼神却渐渐严厉起来，迸射出光彩，声音也略略提高了一分，说道：“成家，东南重地，守土有责，不可疏忽懈怠……有朝一日，宝岛一定会回来的，可惜，我看不到了……你们一定要努力！”



刘成家双腿并拢，身子挺得笔直，朗声答道：“是！”



老爷子嘴角又浮现起一丝笑容，眼里满是鼓励之意。也许这个将军儿子，让老人家再一次想起了金戈铁马的光辉岁月，激起了大破敌虏的豪情壮志。



当老爷子望向刘成爱的时候，眼里的神色变得极其柔和，充满着溺爱之色。这个最幼的女儿，也是老爷子最宠爱的，最关心的。



“爸爸……”



刘成爱的泪水不绝涌出，轻轻上前，跪在床边，握住了老爷子枯瘦的手掌，无论如何都忍不住哭声。



老爷子勉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刘成爱的头发，慈祥地说道：“成爱，过刚易折，你要多注意……”



因为在家里最为年幼，打小得到父母的百般宠爱，刘成爱养成了“争强好胜”的倔强性格，有个时候甚至还有点固执，老爷子这是在担心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注意的，你放心吧……”



刘成爱拼命点头，泪水打湿了床褥。



“别哭，人这一辈子，总会有个归宿的。我革命一生，问心无愧！”



老爷子轻轻拍了拍刘成爱的头发，微笑说道，语气之中，颇为自傲。



事实亦是如此，老爷子十几岁便投身革命洪流，历经无数残酷战斗，不但和反动派作战，和侵略者浴血奋战，也和党内的各种错误思想和路线做坚决斗争。为国为民，奉献了毕生的精力。而且老爷子建国之后长期从事财经工作，却厉行节约，一生清廉，极其反对铺张浪费，对腐败现象深恶痛绝。这一点，刘成胜便受了很深的影响，久任高官，却无私产。



随后，老爷子的目光转向了刘伟东和刘伟鸿，先在刘伟东脸上停留了下来，缓缓说道：“伟东，你前几天向我反映，新春的群众还比较贫困……新春是革命老区，是我的老家，当年为革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群众生活贫困，是我们党和政府的责任，你一定要努力改变这种局面。”



“是，爷爷，我一定竭尽全力！”



刘伟东连连点头，泪水也忍不住流淌下来。



“另外，你要记住一点，多做少说，没有把握，就不要说……”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喘息略略有点急促，似乎有些气力不济。



大家脸上便都露出焦虑的神情。



短短的话语里面，却包含着老爷子一生的政治智慧。纵观近代历史，有两位大人物一直在政坛稳居中枢要职，屹立不倒。一位是前些年去世的著名元帅，另一位就是刘老爷子。无论建国前还是建国后，在各种风波诡异的政治博弈之中，老爷子始终稳居高位，从未被彻底打倒过，而且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砥柱中流的作用，在党内元老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和极为尊崇的地位。



“多做少说，没有把握就不说”，正是老爷子一生恪守的人生信条与政治信条。当年西征失败，诸位将军颇历坎坷，唯有老爷子始终受到最高领袖的信任，与他这个谨慎谦和的性格，有着莫大的关联。老爷子一生坦荡，勇于自我检讨，勇于承担错误，从不诿过于人，在党内获得了极高的好评和赞誉，老同志都对老爷子极其敬重。



“伟鸿……”



稍顷，老爷子调匀了呼吸，眼神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露出极其慈爱和期许的神情。



“爷爷……”



刘伟鸿忙即上前一步，哽咽着叫道。



“你很好，很好……”



老爷子低声说道，眼里的期许之色更隆。



刘伟鸿心情激荡不已，此时此刻，老爷子这两声“很好”，表明了老爷子对他的完全认同，是一种无上的赞誉。



“你有主见，懂策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记住，只要是正确的，就要坚持，不要瞻前顾后……坚持，就是胜利！”



老爷子沉默一会，沉声说道。



“是，爷爷，我记住了！”



刘伟鸿心神一震，连忙点头应诺。尽管老爷子一生谨慎勤勉，但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从来都不让步，从来都是坚持自己的原则。老爷子已经用事实向大家证明——坚持，就是胜利！



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眼神又在其他晚辈的脸上一一掠过，脸上形容极其慈祥，也极其满意。最后，老爷子望向老太太，微微一笑，说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老太太紧紧握住了老爷子的手，平静的脸上露出微笑，泪水却终于流淌下来。



“孩子们都很争气，你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你放心好了。”



老太太低声说道。



老爷子抬起手来，轻轻给妻子擦去了泪水。



不久，老爷子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再也没有醒过来，三天之后，一颗伟大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华夏国执政党中央、国务院、军委对外沉痛宣告了刘中原同志不幸逝世的消息，给予刘中原同志极高的评价：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毕生奋斗，为华夏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为社会主义革命、建设、改革事业，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赢得了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的崇敬和爱戴。

第736章 政治，政治！



巨大的灵堂安静肃穆。



老爷子的追悼大会尚未举行，但几乎所有中央主要在职领导干部，俱皆前来灵堂吊唁过了。追悼大会定在次日举行。



刘成胜，刘成家，刘伟东，刘伟鸿等二代三代子弟均在灵堂守灵。



夜色已深。



休息室内，空调开得很足，大家默默地坐在一起，喝茶抽烟，很少说话。休息室分为里外两间，里间是小房间，老刘家最核心的几名成员，都在。



“爸，新春市委书记李庆同志刚刚找过我，他们代表新春市委市政府，请求将老爷子的部分遗物移交给故居纪念馆保存。”



刘伟东双手捧着茶杯，低声说道。



刘伟东所任职的新春市，正是老爷子的故乡，老爷子的故居，早已经被妥善保护起来。以老爷子在全党全国的崇高地位，在他辞世之后，故居是一定会被建成纪念馆的。只是老爷子在世之时，这个话题却不能随便提起。有点不吉利。



如今老爷子已经驾鹤西去，故居纪念馆自然立即成立。新春市委书记亲自前来首都吊唁，于情于理，都是必须的。提出的这个要求，也很合理。



刘成胜微微颔首，说道：“这个可以。等追悼大会结束之后，你陪着你妈去青松园，向奶奶汇报一下，说明情况，将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移交给纪念馆吧。”



刘伟东点点头，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李庆书记还说，要在故居前为爷爷建一个半身的青铜雕塑，并且说已经请示过付一贤同志，付书记也表示赞同。”



所谓付一贤同志，正是现任江汉省委书记。



刘成胜的双眉顿时蹙了起来，摇头道：“这个不行。你转达我们全家对一贤同志和李庆同志的感谢，但是这个雕像不能建，这是原则问题。”



刘伟鸿暗暗点头。



在这样的敏感问题上，大伯可不糊涂。



新春市委书记李庆提出这个建议，倒是可以理解。一来是表达对老爷子的敬仰之情，二来也是一种政治上的表态，向老刘家表示自己的敬仰。至于江汉省委书记付一贤，未必就真的赞同这个意见，只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却也是不能不同意的。付一贤如果反对的话，岂不是公然与老刘家过不去？反正这个雕像要不要建，怎么建，最终还得由中央来审定，省里和市里都不能自作主张。算是个顺水人情吧。



实话说，我国历史上，还不曾有一个地方，如同新春市这样，批量涌现出那么多的将军政要，建国之后，俱皆在共和国位居枢要。在这样一个将星云集的革命老区为老爷子塑像，不见得是个好主意。



刘伟东点点头，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休息室里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哥，昨天安东同志请你去金秋园，主要是商谈老爷子的身后之事吧？”



稍顷，马国平忽然问了一句。就在昨天，隋安东主席邀请刘成胜前往金秋园，马国平对这个谈话的内容，比较感兴趣。



事实上，刘成家刘伟鸿等人也一样对这个谈话内容感兴趣。



刘成胜双眉又是一蹙，说道：“谈了老爷子的身后之事，也谈了一些干部的调整问题。”



刘成胜是中组部长，隋安东同志和他沟通干部的调整问题，很是合理。虽然老爷子过世，但工作归工作，总也不能耽搁。



刘伟鸿喝了一口茶，像是很随意地问道：“大伯，谈到了哪些干部的调整问题？”



刘成胜望了他一眼，嘴角略略一牵，似乎是要露出一丝笑容，只是在老爷子英灵不远，这个时候自是不能笑的。但很显然，刘伟鸿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



刘成胜随即说出了几个名字，俱皆是位高权重的高级领导干部。照说这种层次的干部异动，乃是高度的机密，刘成胜不该随便泄露，尤其是不该泄露给刘伟鸿这个小小的县级市长。



大家都没有特别的反应。



有关这几位干部的异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我国的干部调整，历来是无密可保的。除非是非常时期的突发事件，临时动议的干部调整，事先才不会有小道消息传扬。



隋安东主席请刘成胜商议这几个干部的异动，只是最后确定一下，接下来就要启动干部考察流程了。



“另外，安东同志还提到了奋强的问题……”



刘成胜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刘成家马国平等人俱皆一怔，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很专注地望向刘成胜。



“安东同志的意见，是想要让奋强出任电力部副部长兼国能电力公司筹备领导小组的组长。”



停顿稍顷，刘成胜沉声说道。



“不行……”



马国平、刘伟东和刘伟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对视一眼，脸上俱皆流露出忧虑之色。



所谓国能电力公司，乃是电力部正在筹建之中的最大国有电力公司，计划在国内和国际市场同时上市，获取大量的发展资金，将这个公司经营成电力系统的巨无霸。



在此之前，胡奋强已经被结合进了国能公司筹备领导小组，担任副组长。不过相对来说，胡奋强在筹备领导小组的位置不是那么显眼，在几位副组长之中，敬陪末席，分管的区域也不重要，甚至是可有可无。之所以将胡奋强结合进这个储备领导小组，也是王家的一个策略，向老刘家表示友好。



胡奋强以前并没有在电力系统工作过，业务能力方面，颇为欠缺。当初刘伟鸿向老爷子提议，将胡奋强从江南省调回首都，进入电力部工作，其意思非常明白，胡奋强就是一个“亲善大使”，保持着老刘家和老王家的联系。



从这一两年的情形来看，胡奋强这个“亲善大使”干得不错，逐渐在电力部站稳了脚跟，同僚们都胡奋强的评价也非常之好。胡奋强尽管没有过于突出的业务领导能力，但为人和善，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十分拿手。若非如此，当初刘成美也不会坚持要嫁给他，刘伟鸿更不会提议他去做“亲善大使”。



这叫量才委任。



当然，胡奋强在部里获得的高度评价，也有一部分是老王家看在老刘家面子上，给他“造势”。到目前为止，胡奋强还仅仅只是正司局级干部，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高位，但在老刘家，就有点边缘化了。



刘伟东已经是硬邦邦的副地厅级常务副市长，连刘伟鸿这样的年轻后辈，都堂而皇之地做了一年多时间的县级市市长，威风显赫得紧。



比较而言，胡奋强有点“落魄”。



老王家给胡奋强“造势”，自然是打算在合适的时候，让他官升一级。将胡奋强结合进国能公司筹备领导小组，也是同样的意思。有了这个名义，将来胡奋强提拔起来，就有了底气。



但那是将来，不是现在！



尤其不能是眼下！



更不能是金秋园给安排的这个职务！



为了筹建国能电力公司，老王家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力气，俗气一点说，人家那是下了血本。国能电力公司的董事长位置，岂能花落别家？



可以说，胡奋强一旦出任国能公司筹备领导小组组长，刘家和王家的良好关系，立即破裂！绝没有第二种可能出现。甚至于这个提议一出来，胡奋强是否能够出任储备领导小组组长，都还得另说了。



老王家岂是吃素的？



刘伟东闷闷地说道：“怎么能这么搞？”



言下之意，是很不高兴了。



刘成胜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刘伟鸿缓缓说道：“看来，那边还是底气不足啊……”



刘成胜和马国平都望了刘伟鸿一眼，微微颔首，马国平眼里流露出很明显的赞赏之意。



金秋园这个提议，事实上就是在“逼迫”老刘家正式站队。老爷子骤然离世，不但是老刘家绝不愿见到的情形，亦是金秋园绝不愿见到的情形。令得本来逐渐安定的最高层政治局势，一下子又变得暗流汹涌起来。



老爷子对金秋园的大力支持，历来是那边的一大仗恃。老王家主动和老刘家搞好关系，恐怕也是不想让金秋园“专美”。老爷子这株参天大树，想要靠在树下乘凉的，又岂止一人而已？



眼下虽然老爷子不在了，但老刘家已经极其强盛，尤其是以老刘家为核心的那个政治集团，是所有巨头都想要拉拢的对象。金秋园自也担忧老刘家和老王家的关系过于密切。如果趁这个机会，让刘王二家的“同盟关系”破裂，自然是上佳之选。就算不能完全破裂，产生那么一丝隔阂，总也是好的。老刘家纵然不能成为金秋园最坚定的支持者，起码也不会成为别人的“铁杆粉丝”。



政治，从来就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



“大哥，我看，是不是请姐夫离开电力部？回到他以前工作的单位去，毕竟那个工作，他更加熟悉！”



沉默一会，马国平缓缓说道。



刘成胜微微颔首，说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说着，眼神在刘伟东和刘伟鸿脸上掠过，哥俩同时点了点头。

第737章 王禅邀约



刘中原同志的追悼大会由隋安东同志亲自主持。



隋安东同志在追悼大会上致悼词，对刘老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和赞誉。



隋安东同志指出，我们要学习刘中原同志信仰坚定、始终对党和人民无限忠诚的崇高品格。刘中原同志对共产主义理想始终抱有必胜信念，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毫不动摇、毫不退缩。他一生遭遇许多险境、逆境、挫折，始终坚韧不拔、乐观向上、英勇斗争。



我们要学习刘中原同志勤于和善于学习、坚持群众路线、创造性开展工作的优良作风。刘中原同志出身贫寒，是在革命斗争和工作实践中成长起来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善于向书本学习、向实践学习、向群众学习、向一切内行的同志学习是他的鲜明特点。坚持实事求是，贯彻群众路线，深入调查研究，是他一贯坚持的工作方法。他提出的关于我国经济建设的辩证法思想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我们要学习刘中原同志坚持党性原则、谦虚谨慎、顾全大局的优秀品质。刘中原同志为党和人民事业屡建奇功，但他从不居功自傲，始终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他具有极强的大局观念，他把为维护全局利益而牺牲个人和局部利益看作是党性的体现，他作风民主，注意倾听不同意见，善于营造使人敢讲真话、畅所欲言的氛围。



我们要学习刘中原同志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公仆精神。刘中原同志始终与人民群众同呼吸共命运，他把艰苦奋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作为自己人生座右铭。他长期担任党和国家重要领导职务，但在生活上始终保持勤俭朴素作风。对子女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要求十分严格。



追悼大会之后，老爷子的骨灰被埋葬在首都革命公墓。



出殡之日，首都十里长街人头涌动，许多群众自发涌上街头，为这位一辈子高风亮节的伟大无产阶级革命家送行！



刘伟鸿原定在老爷子追悼大会结束之后，便即返回浩阳。他已经请假好些日子了，浩阳市政府那边很多的工作，都需要他赶回去主持。



但是在准备离开京师之前，他的BP机却意外震响起来，刘伟鸿瞥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微一动，随即抓起电话打了过去。



“王禅！”



这个电话号码，正是王禅的手机。



“什么时候回去？”



王禅在那边也没有多少废话，径直问道。



“今天，马上就走了。”



“不能留一天？”



“能！”



“那好，今晚上富华健身俱乐部，我请你吃晚饭。六点吧！”



“好。”



刘伟鸿很简单地答应了下来。老爷子刚刚去世，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废话。



放下电话，云雨裳秀眉微蹙，低声说道：“这个时候和王禅见面，合适不？”



事实上，就在老爷子逝世这几天，京师的政治格局，又出现了很不稳定的趋势。老爷子长期身居要职，在党内拥有极其崇高的威望。现在这个中流砥柱骤然坍塌，一下子出现了巨大的“政治真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想要尽早填补这个空白。针对老刘家乃至刘系的“合纵连横”之术纷纷展开。



老王家乃至以其为核心的巨大政治集团，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



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刘伟鸿与王禅见面，确实有可能引起种种揣测之词。



刘伟鸿淡然说道：“不管合不合适，我都得去。王禅是我的朋友。再说了，老刘家和老王家的友谊，也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被破坏。”



云雨裳轻轻点头，没有再说。



在这样的政治大局方面，云雨裳历来相信刘伟鸿的判断。而且她也认为，老刘家和老王家保持良好的友谊，对整个刘系，均是有利的。这种豪门世家的深厚底蕴和巨大政治潜力，远不是一般的政治集团所能比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能够起的作用，绝非常人能够意料得到。



奶奶虽然已经在去年过世，但开国元勋的巨大政治遗产，俱皆由老王家继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极其丰富的“政治宝藏”，老王家如果用好了，着实潜力无限。



而且，有些误会，双方长辈不方便接触，由小字辈之间沟通一下，传个话，亦很有必要。



“你去吧，不要喝太多的酒。”



云雨裳摸了摸刘伟鸿的脸，关心地吩咐道。



这几天，刘伟鸿都没怎么休息好，英俊的脸庞，消瘦了一圈。



刘伟鸿点了点头。



正是隆冬季节，首都的天黑得早，刘伟鸿赶到富华俱乐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对于王禅在富华俱乐部请他吃饭，刘伟鸿心里也有点纳闷。貌似这是郑晓燕的地盘。不过没怎么多想，王禅是京师纨绔大哥，郑晓燕是大姐头，王禅给她捧捧场，也很正常。



让刘伟鸿没有想到的是，郑晓燕竟然亲自在大堂迎候。郑晓燕依旧一身黑衣，连风衣都是黑色的，显得非常之“酷”。可这位一身黑衣的大姐头，偏偏又戴着巨大的白金耳环，艳丽的金属质感口红，五彩蔻丹的指甲，再加上她那似乎并未加以约束的豪乳，给人造成的视觉压迫，依旧“妖孽”无比。



“二少，节哀！”



车门一打开，郑晓燕便轻轻给了刘伟鸿一个拥抱，低声说道，语气很是关心。



郑晓燕就是这样，一旦在心里认定某人不错，便会将他当成朋友。



“谢谢！”



刘伟鸿轻轻拍了拍她浑圆的肩膀，同样低声答道。



“二少，请，王二哥在里面等。”



郑晓燕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为刘伟鸿领路。若搁在平日，以郑晓燕飞扬的性格，早就冲着刘伟鸿嚷嚷起来了。刘伟鸿上回指点她买的那些股票，刚刚一到手，便即涨个不停。几个月时间内，就没有跌过，一直保持着上涨的势头，阳线阳线再阳线！



郑晓燕现在老后悔了。



原因无他，她没有买那么多，一来资金不就手，二来对刘伟鸿说的话，也多少还有点保留，不敢信得太深，只买了八十万左右。照这个样子涨下去，一年时间赚三四百万毫无问题。若是听刘伟鸿的，一口气买两百万，岂不是赚得更多？



这个刘伟鸿，还真是神了。牛皮哄哄的，果然有些本事。



只是眼下，自然不好提起此事。



老爷子刚走呢！



刘伟鸿跟在郑晓燕身后，来到了俱乐部的一个小包厢。包厢内，只有王禅一个人在，再没有其他陪客。见刘伟鸿进来，王禅也紧着起身，给了刘伟鸿一个熊抱，却没有说话。



“坐！”



王禅说道。



包厢不大，桌子也不大，小圆桌，六个人的位。就两个人吃饭，地方太大，就显得空荡荡的了，气氛起不来。



刘伟鸿依言落座，郑晓燕没有急着出去，亲自给他们斟满了酒，举起小瓷杯，说道：“二哥，二少，我敬两位一杯，多谢你们为富华俱乐部捧场！”



富华俱乐部，实际上郑晓燕是有股份的，可能还是大股东之一。京师纨绔圈子里的两位“二哥”一齐光临，这个场子捧得厉害。郑晓燕当得客气两句。



王禅年纪比郑晓燕大几岁，刘伟鸿略小一点，郑晓燕这个“二哥二少”的称呼，倒是区分得清楚。



王禅和刘伟鸿一齐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大家一饮而尽。



“二哥，二少，你们聊着，我先出去看看，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吩咐就是了。”



一杯已罢，郑晓燕放下酒杯，随即起身，毫不拖泥带水。



王禅微笑点头。看得出来，王禅对郑晓燕比较客气，这个女人，能在京师地面混出偌大名声，可见也是好本事。对有本事的人，无论男女，王二哥都高看一眼。



等郑晓燕出去之后，王禅说道：“哎，听说你给郑晓燕支了个招，让她买股票？”



刘伟鸿点点头，神色很平淡。



“郑晓燕跟我说，你让她买的那些股票，这几个月都在涨。她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说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就该听你的，买够两百万，说不定今年真能赚一千万。她胆小，只买了八十万。”



王禅饶有兴趣地说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也没关系，赚钱嘛，只要她想，总是有机会的。一两千万的，不算什么。”



王禅就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刘二，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牛皮哄哄的？”



刘伟鸿说道：“就是说个事实罢了。咱们那个新潮网络公司，还在贴钱吧？不要紧，那个东西，再过一两年，效益就出来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投资也不大，是亏是赚，无所谓……”王禅点点头，望了刘伟鸿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刘二，是不是你姑父真的看上了国能筹备小组那个位置？”



王禅就是这样，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



刘伟鸿嘴角微微一扯，带着点不屑地说道：“没那个意思。过两天他就打报告，调回原来的单位去。”



王禅双眉一扬，点了点头，朝刘伟鸿举起了酒杯。



“来，干一杯！”



刘伟鸿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都是一扬脖子，满饮杯干。

第738章 刘市长的工作习惯



二月的浩阳，天气依旧很阴冷，连日淫雨霏霏。



刘伟鸿穿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泥泞的黄土路上。这条路太窄，也太泥泞，就算是吉普车，也开不进来。



向耘、杨亚杰和其他四五个人紧紧跟随在刘伟鸿身后，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手里还拿着一张用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图纸，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黄工，这条路一定要经过这里吗？”



刘伟鸿站在黄土路上，举目四顾，触目所及，均是良田。



浩阳市东园区，本就是市里地势最为平坦的一个区，境内水田最多。刘伟鸿计划在东园区搞一个万亩良田的示范区，推广机械化耕种。但是新设计的宁浩高速公路，正好贯穿东园区全境。刘伟鸿便带着秘书人员和设计人员进行实地考察。



向耘现在还是他的通讯员。原本向耘有要求，想要到全市最偏僻的黄沙区凉水乡去任职，向刘伟鸿学些，在凉水乡搞出个样子来。但刘伟鸿最终没有同意。对于向耘，他另有安排。



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开工在即，市里准备成立一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正科级架构，直接隶属市政府管理。刘伟鸿打算将向耘派过去负责这个指挥部。尽管向耘是去年刚提的副科级干部，但那没关系。向耘可以暂时以副指挥长的身份，实际负责指挥部的工作。等资历足够的时候，再提拔为指挥长，顺理成章就上了正科级别。



宁浩高速公路，在刘伟鸿的计划之中，将是九三年最重要的一个建设项目。这条计划中的高速公路，如今被广大干部群众称为“黄金干线”，这本就是刘伟鸿的原话。现在，对刘市长说的话，群众基本都不怀疑了。过去一年多的事实证明，刘伟鸿就是“金口玉言”，只要他说要办的事情，基本都办成了。



华源商贸城第一期工程，已经正式开始试营业，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上千户商家进驻，整个楚南省规模最大的建材市场，正式成型。开业当天，就吸引了周边十数个县市的商人和消费者前来观摩捧场，当真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自浩阳地区成立以来，还从未有过这般商业盛会。



紧邻华源商贸城不远的高新工业园，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不久之后，即将正式动工。



能源管理公司，也全面运转起来，效果逐渐显现，尽管尚未实现盈利，但几个最大的国营煤矿，都在不同程度上减少了亏损，渐渐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所以，刘伟鸿一说要修高速公路，尽管浩阳的大部分群众，还不知道高速公路是个什么东西，却均在热切地期盼着这条高速公路的开工。



搞建设好啊！



搞建设就有钱赚。



这是普通群众最朴素的思维。



事实也是如此，华源商贸城的兴建，就在短时间内造就了一批富裕户，大量的浩阳市民和附近的农村闲置劳动力，找到了出路，在与商贸城建设相关的各个行业里工作，赚取工资。而一些头脑活泛又有一定资金实力的市民，则搞运输，做买卖，干得热火朝天的，赚了不少的钱。



同时室内装修业，广告业，办公用品销售等等行业，也蓬勃发展起来。浩阳的城市规模，急骤扩张，一些市民闲置的房子，都有了用武之地，纷纷租售了出去，被改装成各种铺面，仓库甚至是办公室，还有被改建成为小型加工厂的，整个城市都喧嚣起来，一片大干快上的热闹情形。



据初步统计，浩阳市的常住人口，短短一年时间内，增加了两万多人，差不多是原先常住人口的百分之五十。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增长数据。



浩阳市颇有人满为患的趋势。



不过这一点，刘伟鸿倒是并不怎么担忧。



陆大勇和曹振起在城市规划方面，颇有远见，新城区的规划设计做得十分大气，有足够的拓展空间。当然，要用大量的新房子将新城区填满，将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支。但刘伟鸿没打算自己掏腰包。他也没有那么多钱。



刘伟鸿的方法很明确，就是集中有限的财力，搞大项目建设，举债修路。这是政府必须做的事情。等浩阳市的工商业开始急速发展起来，城市规模急速扩张，必定会吸引大量目光长远的生意人，能够看得到这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市场。这些老板们会掏钱砸进新城区搞地产开发，建办公楼，建商品住宅区。自动自觉为刘市长分忧。



这叫“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刘市长要做的，就是栽梧桐树。



所以刘伟鸿对宁浩高速公路的建设，无比的重视。专家们将规划草案拿出来之后，刘伟鸿二话不说，就拉上几个人下了基层。单是在地图上画出这条高速公路，对于刘伟鸿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要沿着规划设计的线路，去走一圈，看看是否还有值得改进的地方。



整个浩阳市政府的干部，也早已经习惯了刘伟鸿这种工作方式和工作态度。政府各个部门的办事效率和工作态度，都有了极大的提高和转变。除了“榜样的力量无穷”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个更加深层的原因，那就是畏惧。



谁也不清楚刘市长今天会检查哪个部门的工作。而一旦被检查出大篓子，结局必定是悲剧性的。刘市长的铁腕手段，任谁都不再有半分怀疑。



谁不知道，如今的浩阳市，刘市长才是“一哥”！



市委书记？



呃，谁是市委书记？



刘伟鸿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暮气沉沉的整个浩阳市官场，这架“老旧”的机器，似乎被注入了新的动力，轰隆隆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黄工显然还不大清楚刘伟鸿的工作作风，拿着那张规划图纸，看了一眼，说道：“是的，刘市长，公路必须从这里穿过去，这是最近的路线。”



刘伟鸿来到他的身边，就着他手上的规划图纸，仔细看了一阵，伸手指向图纸上的另一条线路，说道：“走这个方向不行吗？黄工，我早就跟你们说过的，这条公路在规划的时候，要尽量少占用水田。咱们浩阳是丘陵地形，山多地少，尤其是水田，更是缺乏，能够不占用，就尽量不占用。”



黄工有些奇怪地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刘市长，怎么勘察怎么规划路线，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实话说，黄工对刘市长这个搞法，不是那么感冒。怎么着都像是这位年轻市长对他们这些专业的工程技术人员有些不信任啊。这一点，是黄工不能接受的。他是一个非常严谨的技术专家，自认对工作极其认真负责，不管是谁，要是对他的工作提出质疑，黄工都会有些不悦。



刘伟鸿明显听出了黄工语气中的不满，笑了笑，说道：“黄工，你误会了，我不是怀疑你们的专业水平。我是很相信专家的。但是，术业有专攻。你们专家，考虑的都是技术性的问题，我是市长，除了这条路，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我也必须考虑进去。所以我今天才请你们几位一起进行这个现场考察。黄工，还是那句话，浩阳耕地不足，这个问题将来会越发的严重。因为人口会越来越多，耕地却只会越来越少。因此，要请你和你的同事们，多多考虑，在不影响整体工程的前提下，尽可能少占用水田。”



黄工是个实事求是的人，见刘伟鸿说得十分诚恳，便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说道：“刘市长，我们搞技术的，确实只关注技术层面的问题。这条路，怎样规划才能做到里程最短，施工难度最低，正是我们关注的。至于其他方面，我们真的考虑得很少。不过，刘市长，你说的也有道理，是要尽量的少占用水田。”



刘伟鸿笑道：“黄工，谢谢你的理解。你看，这个地方一马平川，在我们浩阳，是难得见到这种情形的。我计划在这里搞一个万亩良田的机械化耕种实验区。”



刘伟鸿就有这个本事，可以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思维转，黄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烟雨蒙蒙之中，一望无际的稻田，就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美不胜收。



“刘市长，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地方挺美的……好，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看有没有别的替代方案……”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谢谢你，黄工，走吧，我们再去水车乡那边看看。”



“水车乡？”黄工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置信的样子，说道：“水车乡离这里可有十几公里，刘市长是打算把这条路都实地考察一遍？”



“对，就是这个意思。”



刘伟鸿随口答道。



黄工愣怔半响，摇了摇头，由衷地说道：“刘市长，不瞒你说，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对工作这样认真负责……这个可真了不起。”



刘伟鸿笑道：“没什么，养成习惯就好了。”

第739章 忍耐



当刘伟鸿出现在市委一号办公楼的时候，所有在路上遇到的干部，都很客气地为刘市长让路。搁在以前，这种情形会略有区别。干部们对刘市长当然是一样的客气，却不见得就会如此恭谨。一些干部会笑呵呵地和刘市长聊上几句，还有一些干部则是打个招呼，寒暄一两句，便即告辞，行色匆匆，似乎工作很忙。



总而言之，那个时候市委办的干部们，在刘市长面前，心态还是比较“平等”的。市长虽然了得，却也管不到市委这边的干部。



现在自然不一样了。不要说市委的普通干部，就算是市委常委，刘市长也一样“管得”！



刘市长是应邀而来。



应宋晓卫的邀请。



除了宋晓卫，浩阳市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干部，可以在办公室坐等刘市长上门来拜访。当然，表面上看，宋书记和刘市长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和睦。每当宋书记和刘市长共同出现在公众场合，均是脸带笑容，刘市长恪守官场规则，对宋书记非常尊重。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宋晓卫一般不和刘伟鸿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宋书记有心理压力。



别看刘伟鸿笑靥如花，下面的干部也是阳光灿烂，恭恭敬敬，但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宋晓卫可是清楚得很，不定在怎么嘲笑宋书记呢！



浩阳市包括浩阳县的历史上，还不曾出现过这样窝囊无能的市委书记，有省纪委书记撑腰，有地委书记撑腰，却被一个二十几岁的搭档，压得死死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不要说别人心里怎么想，就是宋晓卫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窝囊。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刘伟鸿就是这么“妖孽”的！



尽管宋晓卫很不待见刘伟鸿，但遇到一些重大问题，还是不得不请刘伟鸿过来商议。不管怎么样，这个市委书记他还得继续干下去，总不能撂挑子吧？



要忍！



必须得忍！



宋晓卫在省委机关工作了那么多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得多了，又跟着方东华做了好些年的秘书，更加清楚，身在官场，“忍字诀”是何等的重要。凡是忍耐不住的官员，最终的结果都不怎么样。而忍功出色的官员，却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今天，宋晓卫就是请刘伟鸿过来商讨干部调整事宜的。对刘伟鸿，宋晓卫表面上也是十二分的客气，早早就在待客沙发区等候着，刘伟鸿一进门，便即起身，笑容可掬地给刘伟鸿打招呼。



“呵呵，市长来了……”



“书记好！”



两个人很客气地握手寒暄。事实上，单从这种客气里，就能看出，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是如此之大。真要是关系过得去的书记和市长，日常见面，商讨工作，是不会这样客气的。



“来，市长，请坐，抽支烟。”



宋晓卫笑呵呵地请刘伟鸿落座，递上香烟。



刘伟鸿则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主动为宋晓卫点上了火。



秘书同样笑容可掬地奉上香茗，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市长，宁浩高速公路，准备开工了？”



宋晓卫笑着问起了高速公路的事情，语气很是随意。身为市委书记，他关心一下市里的重点工作，是完全应该的，姿态必须要做出来。



这一点，也令得刘伟鸿高看宋晓卫一眼。



宋晓卫无疑是一个韧劲十足的人，尽管现在处境很糟糕，上任一年，市委书记的威望不但未曾树立起来，反倒有沦为笑柄的危险，但宋晓卫还在顽强地坚持着，并没有气急败坏。至少表面上，没有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该做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在进行着。这个，其实是大多数成功官员必备的素质。宋晓卫的不幸，在于他碰到了刘伟鸿，更不幸的是，他没办法和刘伟鸿通力合作。因为他的“恩主”方东华，和刘伟鸿不在一条线上。



如果换一个环境，换一个搭档，宋晓卫处在同样的位置上，威望早就建立起来了，只怕已经牢牢地把持了市里的全局。宋晓卫并不缺乏官场手腕。



另外还有一点，宋晓卫为人还算正派，担任了一年的市委书记，尚未爆出太大的负面影响，至少不腐败，没有他收取大量好处的传闻。这个，也令刘伟鸿对宋晓卫的观感不算很坏。



当然，这也是现实所“逼”。有刘伟鸿这样一位强势至极的搭档在，宋晓卫一天到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全力自保尚且力量不足，又哪里敢胡乱伸手了？那不是自动授人以柄么？



不管宋晓卫是真的廉洁也好，还是被逼无奈也罢，只要他为人正派，刘伟鸿就不会赶尽杀绝。甚至于还要想法设法和宋晓卫搞好关系。毕竟市委书记和市长总是别着一股劲，对市里的建设可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自从去年拿下周鹏举和李青梅等人之后，刘伟鸿便消停了下来，一门心思搞经济建设，很少在党务工作上发表什么看法，免得将宋晓卫挤兑得太过厉害，又横生枝节。



“是的，书记，规划和实地勘察，基本已经完成了，我计划在下个月，就开始正式动工。争取在两到三年的时间内，做到全线贯通。”



规划中的宁浩高速公路，在浩阳市内的全程是三十几公里，只要资金供应充足，刘伟鸿觉得在两三年内全线贯通，难度不是太大。至于整个宁浩高速公路要多长时间才能贯通，那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快的话也是两三年，慢的话，四五年也说不定。



不过刘伟鸿相信李逸风，一定会抓紧这个事情的。对于修建高速公路的好处，李逸风也看得很清楚，并且已经决定自今后数年之内，将修路当成省政府最重要的工作来抓。这个工作抓好了，是能出大政绩的。至于朱建国那边，刘伟鸿相信他更加会全力以赴。



“呵呵，三十几公里的高速公路，主要靠自己筹集资金，这个可是真的了不起，市长好魄力……市长，资金方面，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吧？”



宋晓卫继续关注这条高速公路。无论如何，他现在还是浩阳市委书记，这条公路建好了，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总归是在他的任期内开始动工的。在这一点上，宋晓卫其实是支持刘伟鸿的。刘伟鸿剥了他的面子，这是事实，也已无法更改。但这个事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也终将逐渐淡去。只要浩阳的经济建设搞上去了，上级领导依旧会重用他。等他换一个地方，或者刘伟鸿换一个地方，宋晓卫的仕途前程，还是一片光明。



刘伟鸿答道：“现在还不能把话说得太满。部里给我们拨了一千万，地区建行贷款一千万，省工行贷款一千万，省里和地区也拨了一千多万，目前财政上有四千多万的专项基金，支持几个月没有问题。不管怎么样，这条路必须动工搞起来了，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宋晓卫笑道：“是啊，公家的钱是很难存下来的。不修路，资金也不见得就能省得下来……市长，不是说省工行答应该四千万贷款吗？”



刘伟鸿说道：“是这样，省工行的胡行长，原则上已经同意给我们四千万贷款，另外三千万，今年陆续到位吧。前不久我在省里和胡行长碰了面，他还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刘伟鸿眼里闪过一抹略带不悦的神情。这个不悦，倒不是针对宋晓卫去的，而是想起了前不久在省里和胡行长的会面。



那次会面，照例是在维德俱乐部进行的，胡行长几乎成了维德俱乐部最常见的客人，有点以俱乐部为家的意思了。维德俱乐部是楚南省最高档的俱乐部，许多达官显贵都迷上了这种高档的享受。但刘伟鸿总觉得，胡行长的享受太过了点，当真是一掷万金。自从上回李鑫给他找了个女明星宛如作陪之后，胡行长就乐此不疲，似乎患上了“明星控”的症状，时不时就请李鑫给他联系知名女星。



这个倒是难不住李鑫。他和程三儿的联系越来越密切，程三儿也够哥们，尽可能满足李鑫的要求。但这些女星每一个都身价不菲，出现在维德俱乐部，就意味着要花费无数的金钱。



胡行长如此豪阔，刘伟鸿很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正。



实话说，刘伟鸿对胡行长的观感并不好，如果不是因为需要他的贷款支持，刘伟鸿可不大愿意和胡行长来往过多。胡行长的所做作为，有一些已经超出了刘伟鸿的底线。



刘伟鸿和宋晓卫是并肩坐着的，宋晓卫并未发现他眼里不悦的神色，不然只怕又要误会了，以为刘伟鸿不愿意他过问经济建设的工作。



“呵呵，这就好啊，胡行长很够意思，咱们浩阳的经济高速发展，也有胡行长的一份功劳。”



宋晓卫笑着说道，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刘伟鸿随即将眼里不悦的神色掩盖起来，微笑点头。对胡行长的担忧，不必让宋晓卫知晓。

第740章 刘市长，你能消停一点吗？



“市长，这条黄金干线一旦通车，咱们浩阳经济建设的步伐，必定会成倍地提速。而且，作为一个拥有高速公路的城市，浩阳的城市品味，也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这个应噶列为我们今明两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全力以赴去搞好。”



宋晓卫微笑说道，很有一把手的气度。不管怎么样，这个架子不能倒，尤其在刘伟鸿面前，宋晓卫更是努力要立起一个体统来。



刘伟鸿点头说道：“是的，书记，这个确实是我们市里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无论宋晓卫是出于何种心理，只要他说的话有道理，刘伟鸿均会附和。也许等这条高速路建成通车，宋晓卫和刘伟鸿，都已经不在现任职务上，但那没什么，总归是为群众办实事。



宋晓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说道：“市长，不过我听下面一些干部反映，在征地拆迁补偿方面，个别群众可能回有些过头的要求……”



刘伟鸿便警觉起来，连忙问道：“有过头的要求？”



“是啊，东园区老叶前两天向我汇报说，高速公路沿线的部分群众，认为政府定的拆迁补偿标准比较低，他们不满意，可能会抵制拆迁。”



所谓东园区老叶，指的是浩阳市东园区的区委书记。拟建中的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有十来公里的里程在东园区境内。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有这种事，我倒是不大清楚。”



宋晓卫说道：“就是前两天，老叶到我这里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顺口跟我提起的。老叶说，其实市政府定下来的拆迁赔偿标准不算低了，已经是国家相关规定的最上限。不过部分群众就是不大满意，认为市里提高了安全事故的赔偿标准，那么拆迁赔偿标准也要提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事倒是很值得重视，真要是提高拆迁赔偿标准，总预算只怕要追加不少。这样资金压力就很大了。”



宋晓卫也显得忧心忡忡的样子。



刘伟鸿心里便警惕起来。



宋晓卫这话，听上去普通，但略略一想，就能听出来，是话里有话。



首先，宋晓卫很明白地告知刘伟鸿，东园区的区委书记老叶，还是坚持向我宋书记汇报工作，连群众可能抵制拆迁的事情，都是向市委书记汇报，不是向刘市长汇报。也许这种现象，不仅仅发生在老叶身上，其他区委书记，可能也是和老叶一样，认定宋晓卫才是浩阳市真正的一把手。你刘伟鸿的那些个所谓威望，只是表面风光。下面的干部，内心深处可不是这么想的。书记就是书记，市长就是市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无论如何，市委书记才是管着官帽子的，下面这些干部要想获得提拔重用，怎么着也绕不过宋晓卫这个市委书记。刘伟鸿去年在浩阳官场掀起的那场“地震”，余波逐渐平息，浩阳市的政治，还得逐步回到正轨上来。宋晓卫还是市委书记，曹振起还是地委书记。



其次，宋晓卫十分隐晦地指出来，你刘市长总是破坏官场规则，擅自做主，为自己争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但这个，可也不见得全是好事。现在你可是把这些人的胃口都养大了，该怎么应对，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以为“沽名钓誉”就是那么好弄的，你得付出代价。



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宋晓卫都在努力捍卫自己一把手的尊严。



刘伟鸿微蹙的双眉随即舒展开来，平静地说道：“书记，这个事我暂时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汇报，等我了解一下再说吧。如果拆迁补偿标准，确实定得过低，那么适当的提高一点标准，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不管怎么样，补偿的对象，是我们的群众。”



刘伟鸿这话，也是很明白地告诉宋晓卫，修路这个事，是我在负责的，碰到什么难题，我自会出面去解决，就不劳你宋书记费心了。你还是谈“正事”吧。



不过刘伟鸿也清楚，老叶向宋晓卫汇报的这个情况，可能是真的存在。这也是一种无奈。尽管大部分群众都是通情达理的，但也不能否认，确实是有那么极个别的群众，觉悟比较低，不会从全市经济发展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只想趁机从政府手里多弄点钱。



后世钉子户和“最牛钉子户”频频出现，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算是一种我国特色吧，内情很是复杂，不能单纯的去责怪某一方。



见刘伟鸿把出了“划江而治”的架势，宋晓卫心中自然不悦，但也没有表露出来，现在浩阳这个政局，宋晓卫要是真的能实现“划江而治”，就算是很了不得。



“好，那就请市长多多关注一下这个问题……市长，我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干部调整方面的一些问题，想和你通个气。”



宋晓卫没有继续“纠缠”修路的事，开始谈到了正题。



刘伟鸿点点头，静候下文。



宋晓卫没有拿名单给刘伟鸿看，而是口头谈起了自己计划要进行的中层干部调整，报了几个名字出来，基本上均是浩阳比较重要的区镇一把和市直局委办的头头。之所以没有直接拿名单给刘伟鸿，也是宋晓卫的一种策略。他很清楚，刘伟鸿肯定想要在干部调整的问题上分一杯羹。虽然说书记管帽子，市长管票子是组织分工，但刘伟鸿若是完全不能在中层干部调整的议题上发出声音，也是不可能的。你下面没有几个亲信，谁来帮你推动工作？



估计刘伟鸿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宋晓卫便口头通报，省得刘伟鸿拿着名单跟他“理论”，眼见得自己拟定的干部调整名单，被刘伟鸿随手划拉一番，宋晓卫的面子，又会被剥掉一层。口头通报，就能有效地避免这种尴尬。



果然，刘伟鸿的双眉又蹙了起来，显然是有了不同意见，但刘伟鸿说出来的话，却让宋晓卫大感意外。



“书记，关于干部调整，我有一个建议……”



宋晓卫不动声色地说道：“市长请讲。”



“我建议，撤区并乡，彻底地改造一下我们市里的干部组成结构。”



“撤区并乡？”



宋晓卫有点晕菜。什么叫“撤区并乡”？



刘伟鸿笃定地点点头，说道：“对的，就是撤区并乡。目前我们市里面搞的四级管理架构，市里，区公所，乡镇，行政村。我认为，这个架构太繁杂了，管理层次太多，上传下达的环节太多，效率就比较低。而且每一个乡镇的规模都太小，每个乡镇仅仅管着十几个行政村，四五十平方公里的地域，一万左右的人口，这种规模的管理单位，其实很难发挥应有的作用。现有的乡镇，都是副科级架子，职能不健全，责权利不统一，责大权小，很难负起真正的责任，大部分乡镇，不过就是在进行简单的‘维持性’管理。乡镇规模太小，人力财力物力分散，办不了大事，想要振兴经济，培养拳头产业，有点先天不足。而且，行政层级过多，养的国家工作人员也多，财政不堪重负，群众也不堪重负。我看，是时候给这个管理机制消消肿了，再这么搞下去，很难适应经济发展的形势了。”



宋晓卫脑门子上一条条黑线浮现而出。



不是吧，市长同志，我只是和你沟通一下几个干部的调整问题，你竟然给我提这么大的一个建议？撤区并乡，从根本上改变浩阳市的管理架构？



搞什么啊？



你就不能消停点，不标新立异不行吗？



宋晓卫双眉紧蹙，有点不悦地说道：“市长，这个好像不是我们市里面能够决定的吧？”



刘伟鸿说道：“确实不是我们市里可以完全决定的。不过，书记，我们可以向上级提出这个建议。改革开放，不仅仅是经济体制的改革，也是政治体制的改革。纵观古今中外，效率越高的管理机制，层级就越少。市里面发一个文件，要开个大会，区里也要开个大会，乡镇又要开一个大会，村里还要开一个大会，一层层地传达下去，往往得要很多天的时间，工作效率太低了。取消一个层级，政令更加畅通，效率也会提高。而且撤销一个层级，撤销许多重叠的机关和部门，国家工作人员的数量就会减少，能节省不少的财政预算，节省的资金，用于经济建设，又是一大动力。我认为，值得尝试一下。”



这倒也不是刘伟鸿一时心血来潮，在他的记忆之中，九十年代中期，全国都开始进行撤区并乡的工作，一度成为国家最重要的政治改革。浩阳市提前一步，也不算多么的离谱。搞好了，还能提前启动撤区并乡的流程。



宋晓卫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头，虽然听上去，刘伟鸿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他上任一年，浩阳市发生的各种“新闻”和“动荡”已经不少了，宋晓卫压根就不想再搞什么幺蛾子。



“这个问题，市长，咱们再仔细考虑考虑吧……”

第741章 各取所需



“书记，撤区并乡这个事情，估计省里应该很快就有意向了，是不是开个会研究一下，打个报告上去？”



刘伟鸿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宋晓卫心里十分腻歪，这位，还真把自己当成市委书记了？你就再强势，该守的规矩还得守吧！难道浩阳市的事情，就非得按照你刘伟鸿的意思办理？



不过，宋晓卫的腻歪，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马上就开始深入思考，刘伟鸿如此坚持，到底是何用意？听上去，理由倒是很冠冕堂皇，什么基层政权机构责权匹配，提高工作效率，加快经济发展，精简人员编制，节省财政支出，好处多多。不过宋晓卫身为市委书记，想问题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只看表象。



按照“官场逻辑”，宋晓卫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刘伟鸿如此坚持，有什么目的？对他有什么好处？



仔细想想，真要是搞“撤区并乡”，对刘伟鸿最大的好处，就是整个浩阳市的中层干部大洗牌。刘伟鸿从来都不曾隐瞒自己对“官帽子”的野心。他现在手里握着经济建设的大权，市政府“一统江山”，宋晓卫基本插手不进去。市政府的几位副市长，如今眼里几乎只有刘市长，没有宋书记。



事实证明，向宋书记靠拢，后果很严重！



周鹏举那么厉害的角色，说拿下就拿下了，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其他副市长，谁不是心中栗栗。



不过刘伟鸿虽然强势掌控了市政府，但全市中层干部的调配大权，仍然还是掌握在宋晓卫手里。刘伟鸿想要干涉下面干部的调整，有诸多不便。组织原则是要讲的。往往刘伟鸿想要将自己看中的干部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就不得不向宋晓卫妥协，让宋晓卫的亲信干部也上到重要的岗位。相对而言，宋晓卫在干部调整这一块，占着很大的优势。



如果一搞这个“撤区并乡”，所有科级副科级干部重新调配，宋晓卫就不能自专了，必须要上书记办公会议和常委会上进行广泛的研究讨论，这个时候，刘伟鸿的意图就能得到更加顺利的落实。浩阳市委班子十一名常委，刘伟鸿、熊光荣、樊国生、龙宇轩、丁立国这五位是完全抱成团的，差不多就占了半数，在常委会上大规模讨论干部调配，宋晓卫完全不占丝毫的优势。刘伟鸿可以趁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宋晓卫的后花园，把市委书记的人事调配大权，拿走一半。



如此一来，宋晓卫可真要成为一个挂名书记了。



但宋晓卫的思路，没有这么狭窄，他还得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刘伟鸿这个提议。那就是，刘伟鸿凭什么认为宋晓卫会同意他这么搞？



很明显，宋晓卫现在还是市委书记，这样的大事，宋晓卫如果坚持不同意，刘伟鸿再强势也没辙。难道刘伟鸿还能以市政府的名义，向地区和省里打这个报告？那是自动授人以柄，刘伟鸿肯定不会干这样的傻事。他唯一的途径，就是说服宋晓卫和他一起干。



那么，宋晓卫的好处在哪里？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宋晓卫没有好处，可以想见，宋晓卫是肯定不会支持的。



刘伟鸿事先应该早就将这一点考虑进去了。



宋晓卫的好处，刘伟鸿刚才已经点了一下，那就是省里可能也有这个意向。这就要好好思量一下了。省里大佬难道真的想要搞撤区并乡？李逸风向刘伟鸿透露了什么信息？



也许有这个可能。



虽然方东华暂时还没有指示，不过李逸风是省长，方东华是省纪委书记，这样的“政治体制改革”，省纪委书记不太关心也是有可能的。



假如省里大佬真有此意，浩阳市先行一步，将报告打上去，就是“暗合上意”，政治上能够获得一定的加分。证明宋晓卫肯动脑筋，胸怀全局嘛。而且一旦此事被省里确定下来，按照一贯的工作模式，可能会先搞试点，这个试点毫无疑问会落在浩阳市头上。



宋晓卫久在机关，对于试点模式的好处，十分清楚。搞好了，乃是很不错的政绩。



撤区并乡这样的大事，必定是由市委书记牵头的，政绩也主要归市委书记所有，市长只是陪衬。



刘伟鸿坚持要搞这个撤区并乡，意图渐渐明晰了：宋晓卫得面子，刘伟鸿得里子。



刘伟鸿的意思很明白，你宋书记放开手脚，让我在浩阳大展拳脚，等做出了成绩，你宋书记只管坐享其成。等时机一到，你自然就官升一级了，岂不是好？



而如果宋晓卫真的升官了，刘伟鸿也就有很大的机会顺序接班，正位市委书记。



仔细想想，这个事情搞好了，还真有可能是个“双赢”的格局。



前提是宋晓卫愿意与刘伟鸿分享组织人事大权。



说起来很复杂，但宋晓卫在脑海里只是转悠了几圈，马上便将此事的前前后后都考虑清楚了，微蹙的双眉舒展开来，带上了一丝笑容，说道：“既然市长认为这样办很有必要，那么我们就在这两天先开个书记办公会讨论一下吧，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



刘伟鸿微笑点头。



宋晓卫到底是个聪明人，只要好好一想，就能知道这个事情对他并没有害处。就算省里暂时还没有要撤区并乡的意思，但这个书记办公会议一开，宋晓卫的好处就来了。



眼下，宋晓卫在浩阳市的威望很糟糕，下面很多区乡干部都在观望着，如果宋书记还不能搞点大动静出来，那么他的威望只有更加低落，完完全全变成了陪衬市长这朵红花的绿叶了。书记办公会召开，不管撤区并乡的事情是不是能够最终落实下去，下面的干部心里先就乱了，眼见得乌纱帽就要不保，还不得紧赶着给宋书记“请安”啊？



到时候，宋晓卫尽可以将此事推到刘伟鸿头上：不是我要折腾你们，是刘伟鸿要折腾你们。放心吧，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我干，我会为你们着想的。



如此，宋晓卫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手里握着主动权，威望自然就上来了。



既然此事对他利大于弊，宋晓卫自然不会拒绝。



而刘伟鸿想要得到的好处，自然也不会少，大家各取所需。



“市长，撤区并乡这个事，确实值得好好研究一下。不过，其他工作也不能落下……”



宋晓卫笑着说道。



这是在提醒刘伟鸿，咱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撤区并乡暂时还只是一个设想，能不能搞成，关键还得看上面是个什么态度。眼下这个干部调整，也不能不进行。



宋晓卫的性格，其实是很坚韧的，有那么点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意思。



刘伟鸿微笑说道：“有关这几位干部的调整，基本上，我赞成书记的意见。要不，就在书记办公会议上一起讨论一下吧？”



宋晓卫微笑颔首。



刘伟鸿也是个聪明人，宋晓卫同意讨论撤区并乡的事情，刘伟鸿自也要“识趣”，不在这几个干部的调整上再出幺蛾子。既然要合作，那就都拿出诚意来吧。



不过刘伟鸿还是留了点后手，要求在书记办公会议上一起讨论。你宋书记如果真的同意搞撤区并乡，那就最好。不然，以后再有重要的干部调整，我刘市长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从宋晓卫那里离开，刘伟鸿回到自己办公室，随即给向耘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即过来一趟。



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就设在市政府办公楼内，向耘来得极快。作为刘市长的前任通讯员，向耘也有着“特权”，基本上只要刘伟鸿的办公室没有别的干部在，向副指挥长就能随时觐见刘市长。



“市长！”



向耘来到刘伟鸿巨大的办公桌前，恭谨地叫了一声。



“向耘，刚才宋书记告诉我，说东园区的部分群众，对拆迁补偿的标准有意见，准备要联合一些群众，抵制拆迁。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刘伟鸿也没有让向耘落座，直截了当地问道。



“市长，这个事情，我暂时还没有得到消息……”



看上去，向耘有点紧张。



听听，有关高速公路建设的问题，竟然是宋书记先知道了情况，他这个实际负责全盘工作的副指挥长，却一无所知，怎么说都是“有亏职守”。而且向耘很清楚，抵制拆迁，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宁浩高速公路，市政府已经明确定为今年经济建设领域最重点的工作，刘伟鸿绝对不容许任何阻碍这条高速公路建设的情况出现。一旦搞砸了，他向耘就是第一个被“开刀问斩”的家伙。



刘伟鸿倒也没有怎么生气，这个情况，应该还是处于萌芽阶段，或许有个别人想要借机多弄点钱，多数群众，还是会配合市政府工作的。关键是后续处理措施，一定要得当。



“这样，你马上去东园区一趟，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咱们再来商量。记住，要细致一点。”



“是，市长，我马上就去东园区。”

第742章 财政收入都被干部们吃掉了？



两天后的书记办公会议，一下子将本来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的浩阳官场，又搅得暗流汹涌。



对于刘伟鸿提出来的撤区并乡计划，其他三位副书记，全都持否定意见。



撤区并乡的议题，是宋晓卫提出来的，但宋晓卫也说得明明白白，这是刘市长的提议，请同志们考虑一下，都谈谈意见。



看来对这个事，宋晓卫心中还是没底，至少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刘庆隆明白表示了反对。身为党群副书记，自然希望浩阳市的一切，都“有序运转”。这也算是一种“条件反射”，要是搞乱了，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所谓的权力，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



按照刘庆隆的思维，这样的大事，肯定要有上级明白无误的指示，才能执行。现在上面毫无动静，浩阳市又何必如此标新立异？不是自找苦吃吗？



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李大群也不赞成撤区并乡。不过李大群的言辞说得比较委婉，只是说兹事体大，应该慎重考虑，不能盲目。



李大群的身份略微特殊一点，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在任的时候，李大群比较靠拢苑忠兴，勉强算是苑忠兴线上的人，但不能称之为铁杆。现在苑忠兴去了地委宣传部，李大群就开始保持中立，既不过分靠拢宋晓卫，亦和刘伟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纪委的工作，相对而言比较独立，李大群采取这个中立的态度，倒也能够左右逢源。



免得一个表态错了，就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但真正反对最激烈的，却是即将退休的市委副书记，市人大主任古建轩。无论是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还是在常委会议上，一般情况下，古建轩都不怎么发言。除非涉及到了人大的工作议题，古建轩才应景似的说上几句。



这一回，古建轩却旗帜十分鲜明地进行了反对，而且话语说得很不客气。



“现在市里面的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就没必要这么折腾了吧？搞来搞去，搞得人心惶惶的，大家都不得安生，有什么好处？”



古建轩抽着烟，脸色阴沉沉的，十分不悦地说道。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古建轩这等于是指着刘伟鸿的鼻子在训斥。



小刘同志，你能不能别再乱搞了？



你看看，自从你担任浩阳市长之后，一年多时间，浩阳市发生了多少大事？



对于古建轩的激烈反对，倒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古建轩马上便要退了。最多到今年年底的全市人大会，古建轩就得让贤。



古建轩在浩阳市为官多年，干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县长，一大批中层干部，是他提拔上来的。这也是古建轩“安身立命”的根本。现在一搞这个什么撤区并乡，中层干部大洗牌，说不定古建轩提拔起来的那批干部，就得有很多要靠边站。



相对而言，古建轩以前提拔起来的那批干部，年龄都比较偏大，宋晓卫和刘伟鸿都很年轻，尤其是刘伟鸿，才二十几岁，自从刘伟鸿到任之后，浩阳市各个要害部门，开始批量出现年轻干部掌舵。比如政法委书记龙宇轩，公安局长夏寒，市政府办主任苑红秋，财政局长毛凌，市计委副主任章弈，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副指挥长向耘等等，年纪最大的龙宇轩，也不过三十出头。可见刘伟鸿不待见年纪大的干部。



若是按照正常的干部调整流程，刘伟鸿就算要将年纪大的干部们调整下来，也得有个过程，步子不能迈得太快。现在有了这个撤区并乡的由头，搞不好古建轩的那批手下，会“全军覆没”。



到那个时候，古建轩还如何在市里面立足？



自古至今，我国的官爷们都有“恋栈”的特点，实在权力的诱惑太大，令人难以割舍。只要想到自己退休之后，立时便“门前冷落鞍马稀”，古建轩就觉得很难接受。



原本，古建轩就很看不惯刘伟鸿。刘伟鸿是不是为浩阳市的群众办了实事，古建轩不管。单是刘伟鸿这个年龄，就足以成为古建轩看不惯刘伟鸿的理由。



代沟，无论什么年代，都是存在的。



如今刘伟鸿朝着他的根子下刀，古建轩立时便爆发了出来。



你小子都不“敬老尊贤”，总想搞我的名堂，我老古又何必给你脸面？



刘伟鸿没有生气，依旧脸带微笑，说道：“古主任，我们讨论任何一个工作，或者提出任何一个建议，都是从有利于工作的层面出发。谁也没有什么私心。事实上，我们现在的管理层级，确实是太多了，干部的编制也不少，至于超编的现象，更加比比皆是。长此以往，财政是不堪重负的。古主任是咱们浩阳的老县长，这个情况，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吧？”



古建轩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依刘市长的意思，咱们浩阳的财政，都是被干部们吃掉了？”



刘伟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此言一出，顿时人人变色。



宋晓卫连忙说道：“刘市长，没有这么严重吧？”



古建轩更是冷笑一声，说道：“这可真是奇谈怪论！咱们的干部，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没有这些干部，浩阳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浩阳的发展，可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干部共同的努力。这一点，我想没有任何人会反对吧？”



李大群委婉地说道：“刘市长，干部的工资待遇和各项福利，都是必要的支出。当然，也有个别干部不大自觉，公款消费的情况略微严重了些。但那毕竟是个别情况，大部分干部，还是好的。这个应该肯定。”



也就刘伟鸿敢于这么说话了。这个话，等于是一棍子将浩阳市所有干部都扫了进去，从市委书记到普通办事员，无一幸免。若是传扬出去，刘市长还不得成为众矢之的？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说话不过脑子！



纵算现实情况确然如此，你也不能在会议上说出来啊！



太犯众怒了。



刘伟鸿沉声说道：“也许我的话是说得直接了点，但现实情况，确实非常严重了。去年一年，市政府的各项公务开支，占了财政预算的百分之五十四还多。我们浩阳一年的财政收入，有一多半花在了干部们的身上。几乎所有经济建设的项目，都是靠贷款和民间资本在支持。这种现象，就不正常。政府税收，应该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官！”



宋晓卫等人又吃了一惊。



这位，说话越来越离谱了。



古建轩冷笑道：“刘市长，依你的意思，咱们这些干部都可以下岗了。没有干部，就没有公务支出嘛，浩阳市的税收，全部可以用于经济建设，岂不是好？还要这些只会花钱的干部做什么？”



事实上，在前些年，古建轩当县长那会，县里的财政收入，绝大部分都花在了干部的身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余钱剩米来搞基础建设。大部分基础建设项目，均是依赖于上级的拨款。所以对于刘伟鸿所言百分之五十四的公务开支，古建轩完全是见怪不怪。



这已经算是控制得很好了。



而且有政府就会有干部，有干部就会有支出，这是天经地义的。没有干部，整个社会还怎么运转？刘伟鸿想要通过精简机构和人员来控制公务支出，简直就是“虎口夺食”。难道刘伟鸿要将整个浩阳市的干部全都给得罪吗？



刘伟鸿寸步不让，马上说道：“古主任，凡事要一分为二来看，不能走极端。没有政府，没有干部，当然不行。但机构太多，干部太多，公款开支太多，肯定也不行。别的不说，我举一个例子吧——江海宾馆。江海宾馆开业两年时间，总营业额八百多万，这中间，单位公款消费占了百分之六十八的比例，与公务活动相关的消费，比如生意人请干部吃饭，娱乐等等，占了百分之二十七，也就是说，真正的个人消费，不过百分之五。两年时间，单是江海宾馆一家，地区和市里的公款消费总额，就超过了五百万。那其他宾馆呢？其他行业呢？加起来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同志们，请问这些在宾馆的消费，都是必要的吗？和我们浩阳广大的群众，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工作，是非得在宾馆喝酒吃饭打牌娱乐才能解决得了的？我们的干部，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花的全都是公款，是不是应该问一问我们的群众，看他们答不答应！”



刘伟鸿说着，声音渐渐激昂起来。



“比如周鹏举，他身为常务副市长，两年多时间，一个人在江海宾馆和浩阳宾馆签单的总金额，是五十七万三千多。谁给他的这个权力？他有什么理由花掉这么多公款？周鹏举只是一个代表，这样的腐败分子，还不在少数。如果再不加以控制，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全部的财政收入，都不够干部们吃喝玩乐！”



会议室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第743章 胡行长出事了



书记办公会议的讨论结果，是上常委会讨论。



刘伟鸿一旦当真生气起来，就算是古建轩，也有点吃不住劲，不愿意轻捋其锋。过往的许多事实证明，真正惹怒刘伟鸿，后果很严重。



而且宋晓卫似乎也支持刘伟鸿这个搞法。既然如此，刘庆隆、古建轩和李大群倒是不好过分反对了，不过三人的意见仍然有所保留，希望能将这个事情提交市委常委会讨论。书记办公会议虽然是事实上的决策机构，但名义上，只是起一个沟通的作用，并不能形成决议。真正有效的决议，必须在常委会上做出来，那才代表着组织决定。



况且撤区并乡事关重大，古建轩等人内心深处，自也不愿意独立承担这么重的责任，还是上常委会讨论，由集体来决定比较妥当。



如同刘伟鸿事先所预料的那样，提案在常委会上并未遇到太大的阻碍，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赞成的提案，被常委会否决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当然，常委会并不是拍板同意立即在浩阳市进行撤区并乡的工作，这个也超出了浩阳市的权限。常委会形成决议，正式向浩阳地委行署和楚南省委省政府提出建议，要求进行撤区并乡的工作。



地委和省委如何回复，暂时不得而知。但浩阳市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之间，浩阳市委大院常委楼和浩阳宾馆三零八号套房，车水马龙，宾客盈门。下面的干部们闻风而动，纷纷开始预为之所。官场上，想要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更多的干部是想要保住现有的位置。



刘伟鸿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



这个事情，还有待省里和地区的批复。刘市长现在只想早日将宁浩高速公路建起来。宋晓卫提供的情况，基本准确，东园区着实有几户群众，对市政府提出来的拆迁补偿标准不满，正在联系其他群众，想要拧成一股绳和市政府谈判，要求提高补偿标准。



向耘虽然能力不错，毕竟职务太低，很多事情做不了主，只能一边安抚那些群众，一边向刘伟鸿汇报，刘伟鸿亲自出马，找群众谈话，做工作，颇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将那几乎群众说服，同意按照市政府定出来的拆迁补偿标准办理。



做通了几户钉子户的工作，其他群众也就不闹了。



实话说，市政府给出的补偿标准，已经是国家法律规定范围内最高的标准了。大部分群众对这个补偿标准，是很满意的。



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让群众吃亏，这是刘伟鸿一贯的宗旨。刘市长在浩阳群众之中良好的口碑和高涨的威望，也是此事能够顺利平息的主要原因之一。



三月份，各项资金陆续到位，刘伟鸿手里已经有了三千多万的现金，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正式开始施工，大批施工器械轰隆隆地在好几处工地上同时展开了工作。



这一日，刘伟鸿正在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工程指挥部召集会议，商量施工进度，腰间的BP机忽然震响起来，刘伟鸿拿起BP机一看，是李鑫的电话号码，便即起身去办公桌那边拨打电话。



“李哥。”



电话一拨就通，刘伟鸿微笑着给李鑫打了招呼。



“伟鸿，胡行长出事了！”



电话里传来李鑫略显焦虑的声音。



刘伟鸿的双眉蓦然扬了起来，沉声问道：“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今天上午，省纪委和省人行纪检组的干部，在胡幼青办公室将他带走了，据说有人举报他的经济问题……具体的情况，还不是那么清楚。你也知道，省纪委那边的消息，不是那么好打听，据说是方东华亲自在督办这个案子。”



李鑫急急说道，语气中颇为不安。



刘伟鸿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胡幼青出事，倒并不让刘伟鸿太过意外。胡幼青这个人，在省里几位商业银行行长之中，为人处世比较高调。省工行在省里几个商业银行里资金实力最为雄厚，胡幼青又相对比较年轻，春风得意，不大懂得韬光养晦，也在情理之中。他屁股下面那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



只是胡幼青此时出事，还真不是时候，刘伟鸿这边刚刚全线铺开，就等着他后续的三千万贷款撑着呢，他老人家倒好，去纪委喝茶了。估计这一去，再回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伟鸿，还有一个事，你也要注意。胡幼青出事，暂时还不知道谁来接替他的位置。但不管是谁做这个新行长，可能都会要清理以前的贷款，说不定他们会催你还贷。”



李鑫又在电话里提醒了一句。



刘伟鸿前前后后，可是在省工行贷了几千万。前头搞能源公司，贷款五千万，现在修路，又贷款四千万，实际到账一千万，合共六千万。如果省工行催债，那确实会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刘市长立时便会手忙脚乱。



“我知道了，李哥，谢谢你。这样吧，我这两天马上去大宁一趟，咱们见面再说。”



稍顷，刘伟鸿平静地说道。



“好，我等你！”



李鑫也没有废话。别看平日里李鑫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却绝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关键时刻，很能拿得定主意。他能够在楚南搞起这么大的场面，可不仅仅是凭着省长公子的大招牌。这世道，不管干什么，都得有几分真本事。



挂断李鑫的电话，刘伟鸿神色如常，回到会议桌上，继续主持会议，部署高速公路的施工事宜，似乎胡幼青压根就没有出事。



开完会，刘伟鸿回到自己办公室，抓起电话，给云雨裳拨了过去。



“媳妇……”



刘伟鸿依旧笑嘻嘻的，丝毫也看不出他心头有事。



“怎么，市长大人有闲了，竟然在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本媳妇不胜荣幸之至！”



云雨裳也在电话里调侃了老公一句。说起来，刘伟鸿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还真是不多见。一般来说，刘市长都要在下班之后，睡觉之前，才会想起给媳妇打个电话。



“嘿嘿，想你了嘛……谁规定我不能在工作时间想老婆的？”



刘伟鸿便即胡说八道。



“得了吧，别给我灌迷魂汤了。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一准没什么好事。不过刘市长，我有言在先啊，本媳妇这里，除了美女一名，金钱无数，别的东西就欠奉了。”



这话说得，牛气啊！



刘伟鸿不由又想起了后世，一些牛人在中央电视台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这人吧，是穷了点，除了钱，没别的！



当然，平日里矜持端庄的云总裁，也就在自家男人面前，会这样“嚣张跋扈”一把。



“媳妇，你还别说，我这回啊，就是冲着美女和金钱来的。刚刚李鑫给我打电话，说是省工行的胡幼青胡行长出事了，上午被省纪委和省人民银行纪检组的人带走了。”



刘伟鸿继续以比较轻松的语气说道。



“胡幼青出事了？省纪委抓的人？”



云雨裳吃了一惊，没有心情跟刘伟鸿开玩笑了。



“对！”



云雨裳蹙眉说道：“银行是垂直管理的，省纪委的人，怎么会插手工行的案子？”



云雨裳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眼下，银监会尚未成立，银行系统的高级干部犯事，一般都是由人民银行和驻银行纪检组负责办案，地方纪检委通常并不插手。



“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事发突然，李鑫也还没有得到太多的信息。他说，省纪委那边的消息，不大好打听。估计胡幼青的事，也牵涉到了地方上的一些干部，所以省纪委才会插手。”



刘伟鸿解释道。



云雨裳摇摇头，说道：“卫红，你是不是太乐观了？”



云雨裳这么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的老刘家，和以前的老刘家，有了很大的不同。



老爷子不在了！



老刘家和整个刘系，都面临着很大的压力。一些政治大势力，正虎视眈眈。有的想要将老刘家和刘系纳入自己麾下，有的则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将老刘家和刚刚开始出现政治大集团雏形的刘系打垮。可以说局面相当的凶险，一个应对不当，就可能出大问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胡幼青忽然出事，难保有人不拿这事大做文章，牵扯到刘伟鸿的身上。尽管云雨裳信得过刘伟鸿与胡幼青之间，没有什么直接的瓜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楚南省纪委书记方东华同志，可一直都看刘市长不怎么顺眼。如果真要针对刘伟鸿出手，眼下可谓是最好的机会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姐，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真要有人想胡来，也未必就能如愿。我现在主要是担心资金的事。李鑫提醒我说，如果省工行换了行长，可能会向我们浩阳催债。不但后续的三千万没有了着落，前面已经贷的六千万，都要马上归还。”



云雨裳马上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区区几千万，算得什么大事？”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媳妇，这话牛气。好一个财大气粗的云总裁啊，真带劲！”

第74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看刘伟鸿嘴里说得轻松，事实上，他对这个事情一点都未曾轻视。他是下午和李鑫通的电话，当天晚上，刘市长就出现在了维德俱乐部。



阳春三月，天黑得不是那么早，华灯初上时分，楚江之畔的维德俱乐部，晚风轻拂杨柳，江面上波光粼粼，显得安静而神秘，较之往日，少了几分奢华。



李鑫为刘伟鸿设宴洗尘。



一般来说，刘伟鸿到了维德俱乐部，均是入住那栋小别墅。那是刘伟鸿专用的小别墅，平日里就算刘伟鸿不在俱乐部，俱乐部的管理人员也不会安排其他客人入住那栋小别墅。当然，名义上，那栋别墅是李鑫的产业，刘伟鸿使用的是股东会员副卡，和李鑫的会员卡绑定在一起，所有消费，都由李鑫支付。刘伟鸿私底下和李鑫结算。



李鑫其实一点也不在意这个钱，刘伟鸿在维德俱乐部消费的日子，并不多，一年到头，也就能在俱乐部住个十几二十天吧。但刘伟鸿要将钱付给他，李鑫也不拒绝。



朋友归朋友，有些帐目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嘛。



但这一回，刘伟鸿没有去那栋小别墅，李鑫在一号会所的一个小包间里，请刘伟鸿吃饭。



菜肴数量不多，四菜一汤，但做得很精致很讲究。李鑫知道刘伟鸿吃东西不挑，但维德俱乐部的饮食必须要精致讲究，这关乎俱乐部的名声。



李鑫其实已经吃过饭了，不过还是陪着刘伟鸿一起用餐。对于李鑫来说，很多时候都必须将自己一劈两半，分别去应付不同的宴会。有时候一餐饭吃好几个包厢，是常有的事。



谁叫他交游广阔，朋友太多呢？



刘伟鸿的胃口依旧很好，吃饭吃得很香。



李鑫没有和他喝酒，除非应酬必须，刘伟鸿一般都不怎么喝酒，李鑫知道他这个特点。吃饭完后，服务员将桌子收拾干净了，上了两杯热腾腾的香茗。



维德俱乐部一号会所的地势比较高，站在包厢的阳台上，整个俱乐部临河一边的情形一览无余。



刘伟鸿轻轻品了一口香茶，随口说道：“李哥，今晚上俱乐部好像不是那么热闹啊。”



李鑫苦笑一声，说道：“这人吧，都挺机警的，胡幼青出事的消息，这会子知道的人怕是不少了。”



胡幼青是维德俱乐部的常客，俱乐部的很多会员，都和他有些来往，现在惊闻胡行长被纪委请去喝茶了，自然惊吓到不少客人，就好像周鹏举一出事，江海宾馆的生意立即一落千丈。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一蹙，说道：“省纪委为什么会插手银行的案子，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鑫点点头，深有同感，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般来说，银行系统的腐败案，地方纪委和政法机关，没有得到邀请，是不会插手的。”



“还是没有消息？”



李鑫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稍顷，才说道：“也不能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省纪委那边，也能找到熟人，但是没有进专案组。他们说，这一回办胡幼青的案子，省纪委专案组的几个人，都是方东华亲自点的将，直接向他汇报，其他几位副书记，都没有插手。”



刘伟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慢慢转过身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轻轻把玩着手里的白瓷杯，沉吟不语。



省纪委和方东华如此重视胡幼青的案子，确实超出了常规。甚至可以说，方东华这么做，已经犯了忌讳，如果没有银行方面的邀请，会很得罪人。



李鑫想了想，说道：“听说洪副总理对银行抓得很紧，打算亲自兼任人民银行的行长？”



近段时间，首都确实是有了这个传闻。尤其是去年琼海省形成巨大的地产烂尾事件之后，洪老总对银行的不满，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在琼海地产泡沫之中，国有商业银行充当了一线主力，许多银行不满意在幕后操控，直接上了台前，将银行的大笔资金投入琼海地产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洪老总一怒之下，决定要严加整顿银行系统，对闹得特别出格的，打算要摘几顶乌纱，甚至杀几个脑袋，以儆效尤。



当然，有鉴于实际的情况，现阶段对银行业的清理整顿，暂时还只能是杀鸡儆猴，直接杀大猴子，时机还不成熟。像胡幼青这样正厅级的省分行行长，就成了最佳的“鸡”，可谓“鸡头”，杀几只这样的“大鸡”，对猴子的警醒作用还是比较明显的。至于对其他的“鸡”们，震慑力就更大了。



李鑫现在怀疑洪老总要拿胡幼青开刀，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说道：“或许洪老总是有这么个意思，但具体到胡幼青这个案子上，应该不是这样的……”



如果真是洪老总要杀鸡儆猴，借胡幼青的“脑袋”一用，那么这个案子，就不会有省纪委的人参与，就算为了调查取证的方便，与省纪委合作，也应该是以人民银行那边为主的，省纪委只是协助。倘若如此的话，方东华亲自参与，直接上一线掌控，就显得不大对了。



我国是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任何时候，都要讲究个身份对等。严格来说，省人行的行长，级别都比方东华低，更不要说省人行的纪检组了。除非是人民银行总行下来了副行长一级的大领导，才有可能与方东华地位对等。



在这种情形下，方东华实际上才是经办胡幼青案的负责人，省人行纪检组的人员，倒成了省纪委的陪衬和帮手。



刘伟鸿的话，与李鑫心中所想暗合。李鑫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说道：“这么说，是方东华和省纪委要严办胡幼青了？”



“有这个可能……”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李哥，胡幼青这个人，你怎么看？”



刘伟鸿与胡幼青拉上关系，都是李鑫牵线搭桥。以前刘伟鸿和李鑫也谈论过胡幼青，李鑫给胡幼青的评价是“有能力”也“有魄力”，比较精通官场的规则。但现在这种情形，刘伟鸿明显不是想要问胡幼青的能力如何。胡幼青能力再强，摊上了这档子事，也已经绝无翻身之日了。



方东华亲自出马，胡幼青焉能全身而退！



刘伟鸿问的，是另外一个方面。



李鑫的双眉，蹙得更紧，沉吟一阵，才说道：“胡幼青不一定顶得住！”



“嗯，我也是这么看的。”



刘伟鸿赞同李鑫对胡幼青的判断。作为一名地厅级高官，省工行的行长，胡幼青平时的为人处世，表现得太高调了，按照很通俗的讲法，就是比较嚣张。往往这种性格的人，承受失败的能力是比较差的。一帆风顺的时候，自然风光显赫，一旦出问题，就会惊慌失措，很难顶得住纪委的攻势。



“或许，有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鑫沉着脸，低声说了一句。



刘伟鸿端着茶杯，慢慢从阳台上踱回包厢，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放下杯子，点起了一支烟，陷入了沉思之中。李鑫却没有坐，也没有抽烟，在包厢里来回踱步，双眉深锁。



如果真的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事情就比较严重了，必须要慎重对待。



“伟鸿，我听说首都近段有一个小道消息，说是中纪委要补充力量，加大打击贪污腐败的力度？”



来回踱了一阵，李鑫闷闷地问道，语气有点不大确定。



事实上，这个消息可不是近段时间才流传的，早在去年召开全国党代会之前，就有了这种传言。甚至说方东华有可能调往中纪委，担任中纪委副书记。



省纪委书记是副省部级，和正省部级的中纪委副书记之间，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际却是一道巨大的鸿沟，许多省纪委书记，终其一生，也未曾迈过这道鸿沟。但方东华却真有这种可能。他在全国党代会上当选为候补中委，就是一个信号。并不是每一个省的省纪委书记，都能当选候补中央委员的。而且老贺家据说也对方东华比较看重。如果有了老贺家的力挺，加上方东华能够拿下一两个大案子，方东华前进这一步，也并不是太难。



一将功成万骨枯！



自古皆然。



纪委干部要上位，就意味着有很多的官员会倒下，为他们铺平上进的道路。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加大打击贪污腐败的力度，本就是纪委的职责。方东华书记响应这个号召，也是职责所在，很是合理。”



李鑫冷哼一声，说道：“合理是合理，就怕到最后变了味道。”



刘伟鸿拿起桌面上的香烟，丢给李鑫一支，微笑说道：“李哥，也不要太担心，办案子讲究的是证据。并不是谁想要变味就能变味的。”



见刘伟鸿说得笃定，李鑫心里略略安然了一些。在政治斗争这件事情上，李鑫自认不如刘伟鸿。刘伟鸿从夹山区一路走到今天，经历的斗争可是不少，每一次均是大获全胜。



“看来，我们也要做些必要的准备了。”



李鑫点起香烟抽了一口，缓缓说道。

第745章 催债



省工行催债的人员，比预料中来得更快。



刘伟鸿从省城回到浩阳市不久，省工行的工作人员由一位副行长亲自带队，到了浩阳市，名义是检查贷款使用情况。



“市长，省工行想干什么？”



坐在市长办公室待客沙发里，常务副市长熊光荣很不高兴地说道。



他是来向刘伟鸿汇报例行工作的。熊光荣也许是浩阳市历史上权力最大的政府常务副，不但全盘接收了前任常务副市长周鹏举所有的分管工作，还有好几个重要工作，也划归他的名下管理，甚至包括以前一直由市长直管的审计工作，也归熊光荣分管。基本上，刘伟鸿出差的时候，市政府的所有工作，熊光荣都能够拍板定夺，事后刘伟鸿从未推翻过他的决定。



浩阳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戏称熊光荣是第一副市长。虽然名义上，常务副市长是排名第一的副市长，但和真正的第一副市长，还是很有区别的。



原先以为，樊国生成了市委常委，以前由他和周鹏举共同分管的城建工作，会从常务副市长的分工领域里划出来，由他一个人分管。但实际上却没有，依旧是熊光荣与樊国生共同分管。



樊国生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很清楚刘伟鸿的心思。明年，樊国生就该正式退休了。到那个时候，谁知道地委会安排一个什么人来接替他的职务？浩阳作为一个新兴的城市，城建工作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刘伟鸿必须要将这一块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假如换上来的城建副市长，也是刘伟鸿线上的人，那倒是没什么。就好像现在一样，熊光荣名义上分管城建，实际上是由樊国生做主，直接向刘伟鸿负责，熊光荣很少真的去干预城建方面的工作。如果新换的城建副市长，与刘伟鸿不是一条心，那么熊光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城建工作进行干涉了。



刘市长一贯都是这么深谋远虑的。



刘伟鸿抽着烟，笑了笑，没有吭声。他理解熊光荣的愤怒。



“省工行的贷款协议，都是咱们市政府签的，他们凭什么去找宋书记？你要催债就催债好了，这么搞，明摆着就是信不过我们市政府了，怕我们赖债不还啊？”



熊光荣说道，愤愤不已。



这个就是熊光荣生气的原因。



省工行换了新行长，急着要清理以前的旧债，倒也情有可原。没有哪位行长愿意接个烂摊子。但省工行的人到了浩阳市，不找市政府和刘伟鸿，径直找到了市委书记宋晓卫的头上，是何道理？



经济建设工作，历来是市政府主管的，要钱找市长，这是常识！



省工行这么搞，摆明就是要刘伟鸿难堪。



“市长，听说省工行的新行长，是从人民银行下来的？”



见刘伟鸿不吭声，熊光荣便强压火气，试探着问了一句。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听说是这样。省工行新任的郝行长，以前是人民银行总行的一位司长。”



熊光荣的双眉便皱了起来，说道：“那，恐怕他们真会催我们马上还贷款了……”



以前熊光荣在夹山做区长，地处偏僻，见识不广，对上面的事，基本没什么认识。这两三年跟着刘伟鸿，职务步步高升，做到了地区首府的常务副市长，眼界和见识，自然大为拓展。



一般来说，商业银行的行长更迭，都是在本系统内进行的。这一回，省工行的胡行长出事，却从人民银行总行派了一位司长过来接任，可见人行下定决心要清理下面各商业银行的贷款了。



人民银行是银行业的该管大上司。



在此之前，尚未有一个地方政府，在银行一口气贷出六千万的款子。相对而言，政府并不是个怎么靠得住的“客户”，赖债不还的可能性极高。银行一般不会给地方政府贷那么多款的。原因无他，地方政府真要是赖债不还，银行也没辙。总不能真的将浩阳市政府查封了吧？



在此之前，银行的很多坏帐，就坏在政府的烂尾工程上。许多地方政府为了要争项目，竞相虚报自有资金，从银行贷款充数，把中央的拨款搞到手之后，便花天酒地，七七八八地搞得精光，真正花在工程项目上的资金，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最后资金链断裂，难以为继，项目便只能烂尾了。银行的贷款，便再也难以收回。



因为我国实行的是流官制，过得两三年，连当初签字贷款的人都不见了。当然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找到人也没用。比如刘伟鸿，代表浩阳市政府向省工行贷款六千万，三年之后，他也许早就已经调离浩阳市长的岗位，去了中央部委任职，到那个时候，中央部委的刘处长或者刘副司长，绝对不可能再对浩阳市所欠的债务负责。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省工行的同志慎重一点，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市长，咱们现在别的都可以没有，独独不能没有钱啊……”熊光荣急急说道，语气颇为焦虑：“只要省工行一催债，高速公路那边，马上就会停工。省路桥公司可不会自己掏钱给我们垫付工程款。”



目前承包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建设任务的，正是楚南省路桥建筑公司。高速公路建设，在整个浩阳地区均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刘伟鸿高度重视，尽管地区和市里的很多路桥公司，都很想吃到这块大肥肉，刘伟鸿最终还是选择了省路桥公司来承建。因此引得地区和市里的很多路桥公司不满，却也顾不得了。毕竟省路桥公司的技术力量和路桥建筑经验，远不是地区和市里的路桥公司可比的。



建高速公路是百年大计，刘伟鸿可不想因为搞地方保护主义，而建成一个豆腐渣工程。



刘伟鸿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响起来，刘伟鸿便走过去抓起了话筒。



“你好，我是刘伟鸿。”



“呵呵，市长，是我啊……”电话里传来宋晓卫笑呵呵的声音，似乎心情比较愉悦：“市长，晚上我们市里请省工行的戴行长和其他同志一起吃个饭，请市长一起出席。市长有时间吧？”



刘伟鸿笑道：“书记吩咐，我岂敢没有时间？”



“呵呵，市长真幽默，那好，就在浩阳宾馆，请市长通知一下政府那边的其他同志，待会一起过去吧。”



“好的。”



放下宋晓卫的电话，刘伟鸿的脸色依旧很平静，慢慢回到沙发里坐下，继续有滋有味地抽烟。



“光荣，宋书记说待会在浩阳宾馆请戴行长他们吃个饭，咱们一起过去吧，其他同志，也一起过去。”



“好，我马上就去通知。”



熊光荣连连点头，心里头惊疑不定。看上去，刘伟鸿实在太平静了，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怕省工行催债？如果换一个市长，确实是不怕的。理由也很简单：我现在就是没钱，你瞧着办吧！



但刘伟鸿不是这种人。



刘市长可有多骄傲，岂能在别人面前做“无赖”？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也太掉份了！



不过熊光荣没有再问，跟着刘伟鸿这几年的经验告诉他，刘伟鸿的镇定，从来都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底气十足。任何人想要等着看刘伟鸿的笑话，最终成为笑柄的，必定是自己，而不是刘伟鸿。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的难得住刘伟鸿。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刘伟鸿缓步离开办公室，向浩阳宾馆进发。刚刚来到市委大院二号办公楼的门口，就看到一堆人在那里等着了。这一堆人，俱皆是二号办公楼的顶尖人物，市政府的八位副市长悉数到齐，再加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苑红秋。



大家聚集在门口，三三两两地聊天说话，见刘伟鸿缓步而来，便都很自觉地停止了交谈，一齐向刘伟鸿微笑问好。



无疑，大伙都是得到了通知，要去浩阳宾馆陪省工行来的客人吃饭。这也是国内官场的特色，陪客比客人多，而且要多得多。



省工行的戴副行长，正儿八经是副厅级干部，颇有实权，亲自莅临浩阳市，依照官场规则，这个接风洗尘宴，当得由浩阳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全体同志一起作陪。



不管怎么说，浩阳市欠了人家六千万的贷款啊。



其实副市长们五点半左右，就已经出门了，见刘伟鸿还没有到，就在门口等候。这也是有规矩的，不能市长还没到，副市长们就急急忙忙跑去了宾馆，那是对刘市长的不尊重。不过话又说回来，刘市长这个时候才出门，是有点迟了。赶到浩阳宾馆，差不多正好六点钟，也许宋书记和戴行长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宾馆，变成是宋书记和戴行长等候市政府的同志们了。



这个却又于理不合。



只是刘市长要姗姗来迟，诸位副市长也无可奈何。



得罪宋书记和戴行长，那是刘市长的事情，与诸位副市长无关。他们如果不在这里等候刘伟鸿，那就变成他们得罪刘市长了，后果很严重啊。

第746章 牛哄哄的戴行长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大伙都到了，呵呵，宾馆很近，咱们不坐车了，走路过去吧，环保。还能锻炼身体。”



副市长们面面相觑。



刘市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本来就已经有点迟了，再走路过去，那不是踩着点去的吗？真让宋书记戴行长和市委其他常委同志，等候市政府的同志？



可是刘市长压根就没有再说什么，抬腿就出了市政府办公大楼的门，副市长们无奈，也只能跟在后面，一起步行向宾馆进发。



不过，到达宾馆的时候，宋书记戴行长和市委其他常委同志都还没有到。熊光荣就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刚好六点钟。



大家又站在宾馆门口闲聊起来，刘伟鸿始终脸带微笑，闲聊的气氛就比较轻松。既然人家刘市长成竹在胸，大伙又何必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皇帝不急，太监急啥？



大约五分钟之后，一长溜乌黑铮亮的小车，相继开到了宾馆餐厅门口。



打头的，自然是市委一号车。



宋晓卫和一位四十几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一起下了车。紧接着，古建轩、刘庆隆、李大群等人都从小车里钻了下来。



“你好，宋书记！”



刘伟鸿微笑着迎了上去，与宋晓卫握手。



宋晓卫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头十分腻歪。幸好自己谨慎了一把，等秘书确认刘伟鸿和市政府的副市长们离开了市委大院，才邀请戴行长等人一起过来。要不然，就真的变成宋书记迎候刘市长了，成何体统？



这个刘伟鸿，也太跋扈了，你早一点出门在宾馆等候一下又怎么了？



非得摆这个臭架子！



不过宋晓卫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和刘伟鸿计较，否则更失体统。



“刘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省工行的戴行长。戴行长，这是我们市政府的刘市长。”



戴行长早就在打量刘伟鸿了。尽管刘伟鸿在省工行贷款六千万，但一直都是与胡幼青联系的，这还是戴行长第一次见到刘伟鸿本人。早就听说刘伟鸿是整个楚南省最年轻的市长，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伟鸿穿着浅色夹克衫，休闲裤，满脸阳光灿烂，怎么看都是一个邻家大男孩的形象。



就是这个年轻男孩，没事就忽悠胡幼青，硬是以市政府的名义，在省工行贷了六千万的巨款。算是开了一个先河。在此之前，尚未有一个县级市政府，在省工行贷过那么多款子。



而刘伟鸿踩着点到宾馆，“逼着”宋晓卫将出发时间延后几分钟，戴行长也知道，这是刘伟鸿在表示心中的不满。



从省工行贷款的是浩阳市政府，代表贷款单位签字的也是刘伟鸿，省工行下来考察贷款的使用情况，事先不通知浩阳市政府，到了之后先找市委书记，不找市长，在在都显示着戴行长没有将刘市长放在眼里，刘市长又焉能心中愉悦？



早就听说刘伟鸿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看来传言并没有错。



“刘市长，你好！”



戴行长淡淡地说道，朝刘伟鸿伸出了手，嘴角带着一丝矜持的笑容。



你刘市长牛叉，难道我老戴就是软柿子不成？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你们市里欠了我们工行的钱，而不是反过来。真以为欠债的是爷爷，借钱的是孙子啊！



惹毛了我，整你们一个违规借贷，你们就得马上还钱。不还的话，咱们就上报总行，把你刘伟鸿违规贷款赖账不还的嘴脸在当朝大佬面前抖露出来，看你怎么办！



你刘伟鸿可不是生意人，是市长！



这个形象和影响，总是要注意的吧？



刘伟鸿微笑着握住了戴行长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说道：“戴行长，你好，一路辛苦了。”



“工作嘛，辛苦一点是应该的。”



戴行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随即放开了戴行长的手，不再说话。这位戴行长看上去气度俨然，但眼神闪烁不定，按照俗话说，就是有点“奸相”，刘伟鸿不喜欢这种人，没什么兴趣和他多聊，尽到礼数就可以了。



除了戴行长，省工行还来了四个人，宋晓卫介绍说，其中一位信贷部的副主任，其余几位，都是信贷部的工作人员，相对而言，俱皆比较年轻。刘伟鸿客客气气地和他们见了礼。



省工行五个人，加上市委市政府班子全套人马，得有二十来个，一堆人挤在宾馆门口，握手寒暄，闹了个不亦乐乎，好不容易才见礼完毕，一起簇拥着宋晓卫、戴行长和刘伟鸿，走进宾馆餐厅的大包厢。



市委市政府所有领导一齐莅临，宾馆方面，自然紧张得很，“如临大敌”，总经理和负责餐饮的副总经理，率领一大群工作人员，在餐厅迎候。



当下大伙在宾馆餐厅最豪华的大包厢里坐定，满满当当两桌子人，煞是热闹。



市委书记代表市委市政府宴请客人，市委办主任韩进喜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客人们一坐定，酒菜便流水价送了上来，自然是最高规格。



戴行长级别尽管只是副厅级，却是财神爷，宋晓卫自不会怠慢。虽然这一回戴行长是下来“找麻烦”的，不过那是找刘伟鸿和市政府的麻烦，与宋晓卫关系不大。宋晓卫现在和戴行长搞好了关系，以后肯定能用得上。主政地方，和银行关系好，乃是一大臂助。



看上去，戴行长对市里的接待规格，比较满意，方脸上笑容多了几分。



“来，同志们，欢迎戴行长和省工行的同志前来浩阳检查工作，大家一起干一杯！”



宋晓卫端起精致的白瓷酒杯，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



“谢谢宋书记和浩阳的同志们！”



戴行长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矜持，在宋晓卫说完话之后，才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客气话。



实话说，对戴行长这种牛皮哄哄的样子，宋晓卫也不是很看得惯。而且戴行长一到，就直截了当地和他说明了此番前来浩阳的目的，乃是受省工行新任郝行长的委托，清查浩阳市在省工行的贷款。戴行长说得明白，根据胡幼青专案组领导同志通报的情况，胡幼青在担任省工行行长期间，存在着严重的权钱交易问题，其中涉及到许多违规放贷。郝行长指示，对于所有贷款项目，必须进行全面彻底的清查，一旦确认是违规贷款，必须尽快收回。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明白无误地告诉宋晓卫，浩阳市此前在省工行的贷款，很有可能是违规贷款，必须马上归还。



这个事让宋晓卫心中喜忧参半。



喜，那就不用说了。眼下任何能够让刘伟鸿吃瘪的事情，均能给宋晓卫带来“欢乐”。宋晓卫当了一年多市委书记，就受了一年多窝囊气，迄今未能真正舒展过。这个操蛋的刘伟鸿，事事处处将他压得死死的，宋晓卫的满腹才华，一点都施展不出来。人家当市委书记威风凛凛，轮到他了，竟然就变成了小媳妇，宋晓卫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但宋晓卫还不能不忍着，半点都不能发作。上回交手的教训告诉宋晓卫，和刘伟鸿“作战”，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不然最终吃瘪的，一定是自己。甚至于最好是不要和刘伟鸿正面交锋，能够“借刀杀人”，那是最好不过。



现在，一把杀人的刀，忽然就出现在宋晓卫面前，怎不叫宋晓卫大感惊喜？



省工行要收回违规贷款，可跟我宋晓卫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无论胜败，宋晓卫都能坐在城楼观风景，不会牵扯到自身。



而且宋晓卫也得到消息，说省工行新任的郝行长，乃是一个大有来头的硬扎角色，在首都的背景非同一般，年纪也不过三十几岁。单是这个年龄，三十几岁当到工行省分行的行长，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郝行长不给刘二少面子，就让他们这些衙内去内讧吧！



至于说到忧，也是可以想得到的。毕竟刘伟鸿从省工行贷到的六千万，都用在浩阳市的基础建设之上，能源管理公司花了五千万，另外一千万用于高速公路的修建，俱皆是市里的重点项目。这些项目搞成了，绝对是很耀眼的政绩，作为浩阳市委书记，宋晓卫均能分一杯羹，为自己的仕途之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为将来的升迁打下坚实的基础。



省工行这一收贷，市里面的经济建设，立时便会大受影响。就算刘伟鸿“耍赖”，坚决不肯还贷，对浩阳市的信誉，亦是一大打击。从今往后，还有哪家银行敢于继续给浩阳贷款？没有了银行的支持，浩阳的经济要发展，道路便艰难无比了。



身为市委书记，宋晓卫还是希望浩阳市能够快速发展的，不但是政绩，也是一种成就。



只不过省工行一定要收贷，宋晓卫也难以左右。他很清楚，胡幼青的案子，是由他的老领导方东华书记在亲自经办的。



这个意味着什么，宋晓卫心知肚明。

第747章 上门打脸



宴会的前半段，倒是规规矩矩的，大家把酒言欢，气氛热烈，谁也不谈公事，说些笑话和小段子凑趣，当然，只略略带点色彩，太过直露的黄段子，在这种场合，亦是不合适的。



与职务高低无关，主要还是宴会的正式程度。说到职务，这里级别最高的也就宋晓卫和戴行长两位副厅级，若是比较私人的宴会，就算比他俩职务高得多的领导干部，对黄段子也并不抵触。关键今儿这个接风宴，浩阳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领导人俱皆到齐，十分正式，大家都要顾忌个身份。



接待领导，也是有规矩的，简单来说，就是“陪好陪倒”。客人若是喝酒不尽兴，那就证明主人待客的诚意有问题。那怎样才叫尽兴呢？醉倒了就是最佳标准。其实很多领导，一点都不想醉倒。醉酒的滋味，可着实不好受。但整个官场风气如此，喝着喝着，就谁也控制不住局面了。除非来的是层级很高的领导，譬如省委书记省长之类的大官，下面的干部才战战兢兢，不要说胡乱敬酒，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戴行长可还没有偌大的“威慑力”。



渐渐的，大家都喝得有几分意思了，酒桌上的气氛，益发的热烈起来，浩阳市的干部们，开始进行新一轮的敬酒，被敬酒的对象，自然是戴行长了。宋晓卫敬过一杯之后，刘伟鸿端起了酒杯。



“来，戴行长，我敬你一杯，感谢省工行对我们的大力支持！”



刘伟鸿照着官场上的套话，笑着说道。



戴行长白脸泛红，却不肯端杯子了，醉眼惺忪，斜乜着刘伟鸿，说道：“刘市长，对不起啊，我老戴这一回过来，可不是来支持你的。实话对你说，我们是来催债的……你们浩阳欠我们的六千万贷款，刘市长打算什么时候归还啊？”



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尽管大伙都清楚戴行长此行的目的，但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接风宴上，戴行长直截了当要钱了。这个可是有点不合规矩。要谈公事，怎么着也要等明天吧，去办公室谈。



不过看看戴行长的脸红得像是个猴子屁股，坐在椅子里也有点东倒西歪，大伙有有些恍然。



看样子，戴行长应该有了七八分的酒意了，只怕控制不住自己，仗着酒劲，张嘴就来。



刘伟鸿随即将举着的酒杯收了回去，微微一笑，说道：“戴行长，我们和贵行签订的贷款协议，具体的还款日期，可是写得很清楚，现在就催债，有点操之过急了吧？”



刘伟鸿原本不想在酒桌上和戴行长弄僵，但戴行长先发飙了，刘市长自也不能退避三舍。反正这个事，总要有个了结，那么是今晚上谈还是明天在办公室再谈，区别也不是太大。



“嘿嘿，刘市长，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们市政府和我们行里签订的贷款协议，可是跟胡幼青签的。老胡现在被纪委请去喝茶了，他签的协议，那就要好好商量商量了……”



戴行长打着饱嗝，满嘴酒气地说道，神气活现的，似乎他就是刘伟鸿的上级领导，正在教训不懂事的下属。



刘伟鸿索性坐了回去，将酒杯轻轻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淡然说道：“戴行长，这个话听着就有点奇怪了。胡幼青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不是很清楚。不过签订贷款协议的时候，他还是省工行的行长，法人代表。如果说他出了事，他以前签的文件都不算数，恐怕没这个规定吧？胡幼青同意贷出去的款子，我相信不止我们市里这六千万，是不是所有他当行长的时候贷出去的款，都要马上收回去啊？”



见刘伟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戴行长的火气便呼呼地窜了上来。他心里头是明白，自己不该在酒桌上谈公事，但酒醉的人就是这样，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而且特别容易上火。



“怎么，刘市长的意思，是不打算还钱了？要赖账？”



此言一出，人人色变，浩阳市的干部们，多数脸上都露出不悦的神情。哪怕平日里与刘伟鸿并不对付，此刻也不免有了敌忾之心。



戴行长这话说得，未免太过。



怎么，上门来打脸？



“呵呵，戴行长，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谈公事不谈公事……来，喝酒，我再敬你一杯！”



眼见情势要闹僵，宋晓卫不得不出面做和事佬了。怎么说他也是浩阳市的市委书记，就算心里面再想看着刘伟鸿吃瘪，也不能任由刘伟鸿和戴行长在酒桌上顶牛，最后闹个不欢而散。传扬出去，戴行长和刘伟鸿固然脸上无光，他这个市委书记更会被人诟病。既缺乏掌控能力，又其心不正，身为上级领导，喜欢看搭档被人挤兑，幸灾乐祸。



向省工行贷款六千万，尽管是刘伟鸿代表市政府签的字，却是用在浩阳市的经济建设之上，宋晓卫也不能说全然和自己没有关系。



“宋书记，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个可是原则问题！”



谁知道戴行长酒劲涌将上来，连宋晓卫的脸也一起打了，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本来他今天就是来催债的，要是搞得一团和气，这钱还怎么能够要得回来？



宋晓卫的脸色亦是微微一沉，颇为不悦。



刘伟鸿却笑了起来，很平淡地说道：“赖账？戴行长，贵行的心态也真是太良好了。或者说，戴行长的心态太良好了。实话跟你说，区区六千万，还真不值得我赖账！我向贵行贷款，也就是看在楚南省工行这个招牌的份上，肥水不流外人田！想跟我们浩阳市政府合作的银行，不止一家。”



原本打算出面做和事老的其他市里领导，听了这个话，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瞧这话说的，“牛”就一个字！



若不是我刘市长给你们个面子，还不想向你们贷款呢！



戴行长一愣，随即大笑不已，连连摇头，讥屑地说道：“刘市长，这话说得大气啊……既然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咱们当不起这么大的脸面，请刘市长马上还款吧，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浩阳市的经济是个什么底子，戴行长心里有数。市本级财政收入，每年不过四千万出头，就算全市干部不吃不喝，市政府什么建设都不搞，要还省工行的贷款，也得一年半时间。刘伟鸿口出大言，那你就马上还钱吧！



不要说小小的浩阳市，就算大宁市、洪阳市这些老资格的地级市，市政府也不能眨眼之间就拿出六千万来还债。



单是口头说得牛皮，顶什么用？



熊光荣再也忍耐不住，呼地站起身来，怒道：“戴行长，不管怎么说，你们工行的贷款协议，那是法律文件吧？胡幼青没出事前，是经过上级任命的省工行行长，他签署的协议，就是有法律效力的。现在换了行长，一句违规贷款，就把协议全部撕毁，世界上没这个道理。就算是违规放贷，也是你们省工行自己的责任，与我们浩阳市有什么关系？你们先整顿好内部的事情再说吧！”



从戴行长不喝刘伟鸿的敬酒开始，熊光荣就已经怒火中烧。在熊光荣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可以这样不给刘伟鸿面子！



戴行长斜乜熊光荣一眼，脸上更是不屑，冷淡地说道：“这位同志，你不懂什么叫违规贷款吧？所谓违规贷款，就是那个贷款协议根本就是不合法的，从签署之日起，就非法，没有法律效力。”



刚才宋晓卫其实是给戴行长介绍过熊光荣的，常务副市长也是个人物，到戴行长嘴里，就变成路人甲了，或许是老戴故意为之。



“那请问戴行长，违规贷款的定义又该由谁来做出呢？不能由你们银行单方面做出吧？银行放贷，本就是一种商业行为，贷款双方都要遵守法律规定。放贷的时候，双方都谈好了条件，就必须共同遵守。你们单方面做出违规贷款的决定，单方面撕毁协议，这种行为，很不妥当。”



熊光荣亢声说道，丝毫也不给戴行长留面子了。



戴行长冷笑一声，说道：“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还款吗？”



樊国生高声说道：“戴行长，话不能这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什么时候还，也得按照双方的约定来。到了该还贷的时候，我们肯定会还的。”



当此之时，樊国生也不能让熊光荣孤军奋战。



“刚才刘市长不是说了，区区六千万而已，算得什么？嘿嘿……”



戴行长又是一声冷笑，脸红红地说道。



熊光荣还待要说，刘伟鸿摆了摆手，淡然说道：“光荣同志，霸王条款，历来是银行的一大特色，白的黑的，都是银行说了算……戴行长，今天诸位远来是客，咱们就不在这里争论了。不是待客之道。明天，请你来我办公室，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六千万，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戴行长没必要看得比天还大。”

第748章 你继续装！



宴会不欢而散。



不过宋晓卫和刘伟鸿还是恪守着地主的本份，并未拂袖而去，陪同着省工行的人将戴行长送到了宾馆的房间休息。



临了，省工行那位信贷部副主任有点难为情的对宋晓卫和刘伟鸿道歉：“对不起啊，宋书记，刘市长，戴行长喝得有点多了，请两位千万不要见怪！”



这句场面话，总是要交代一下的。不然，堂堂省工行副行长也太没有水准了，传扬出去，要成为一个笑柄。也不知道戴行长是完全的酒后胡言，还是另有原因。



宋晓卫点点头，说道：“请戴行长好好休息吧。”



别的话，宋晓卫也不好多说。戴行长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掉份。如果宋晓卫随口说几句“不要紧没关系”的客气话，不免要得罪了刘伟鸿。



刘伟鸿的脸色倒是一直都比较平静，看不出有多生气。但越是这样，宋晓卫心里就越没底。事实证明，刘伟鸿在“吃人”之前，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一旦出手，对方基本就没有抵抗的余地。



信贷部副主任又说了几句道歉的客气话。



宋晓卫摆摆手，和刘伟鸿一起离开了。



“市长，这个事情，也许真的有些麻烦……”



拐过楼梯拐角，宋晓卫双眉微蹙，低声说道。或许宋晓卫是真的有点担心，又或者是想要试探一下刘伟鸿的底牌，看看刘伟鸿到底有什么应付的招数。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书记，不要紧，戴行长喝多了。酒桌上的话，不能往心里去。”



宋晓卫便被憋住了。



这位，还真的拿不准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宋晓卫相信，这绝不是刘伟鸿的真心话。就算戴行长刚才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但刘伟鸿已经将“区区六千万”的话说出了口，又如何能够再收得回去？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戴行长真的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等酒醒之后再也不提这茬。不然，刘伟鸿一时三刻，到哪里去弄六千万还给省工行？



但这个主动权，是在戴行长手里，不在刘伟鸿手里。



见刘伟鸿神情笃定无比，宋晓卫也不便多言，客气了两句，径直离去。刘伟鸿也回去自己的房间。



很快，宋晓卫的车子就开进了大义岭地委大院，宋晓卫是地委委员，住在大义岭的别墅里。不过宋晓卫没有回自己的别墅，而是去了二号别墅，拜会曹振起。



戴行长在宴会上公然和刘伟鸿顶牛，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宋晓卫觉得还是应该向曹振起做个汇报，而且宋晓卫总觉得这里面的内情，不是那么简单。戴行长今晚的所作所为，完全颠覆了官场的基本规则，岂一句“醉酒”了得？



次日上午，戴行长并未去刘伟鸿办公室。信贷部副主任向刘伟鸿办公室打了电话，说戴行长昨晚多喝了几杯，身体有些不适，上午不能前去拜会刘市长，希望能将见面的时间约在下午。刘伟鸿微笑着答应了，似乎并未对戴行长生气。



或许，刘市长的“酒”也醒了吧。



六千万毕竟不是真的“区区之数”，刘市长也不想当真惹怒了戴行长。



中午，浩阳市委市政府都没有安排宴请戴行长。苑红秋压根就没有就此事请示刘伟鸿。昨晚的宴会，苑红秋作为市政府办主任，也是参加了的，被戴行长的嘴脸气得够呛，既然刘市长没有吩咐，苑红秋也就装作将这事忘了，半个字都不曾提起。市委那边，也没有类似的安排。



自然，不是韩进喜也忘了此事，他请示过宋晓卫，宋晓卫说不必操心，地区另有安排。



中午下班之前，地委一号车驶进了浩阳宾馆，曹振起亲自宴请了戴行长一行客人。这也是官场上的基本路数，曹振起不能不出个面。不然，整个浩阳地区的官员，都要被人诟病“不守规则”了。



中午的宴请，规模比较小，地区领导，只有曹振起到了。不过这就足够了，曹振起给了戴行长足够的脸面，在戴行长眼里，中午接待的规格，远远超过了昨晚的接风宴。



曹振起地委书记的身份摆在那呢！



下午两点半，戴行长和信贷部副主任，出现在市委大院二号办公楼。戴行长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乌亮，宛如镜子似的，脸上也刮得干干净净，下巴都有点发青了，双手倒背，步履沉稳，俨然大人物。似乎昨晚上的不快，压根就未曾发生过。



戴行长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市政府办公人员的“高度关注”，不少工作人员在偷偷地打量这位牛人。最近几个月，已经很少听说过有人敢不给刘市长面子了。戴行长算是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这个世界上，牛人无处不在！



来到刘伟鸿办公室，刘伟鸿很是客气，早早就在待客沙发区迎候，戴行长一进门，刘伟鸿便微笑着上前和他打招呼握手，丝毫也看不出来他有何不悦之意。



戴行长依旧比较矜持，只是在嘴角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轻轻和刘伟鸿搭了一下手，便即收了回去。



看来，戴行长并没有忘记刘市长昨晚在宴会上说的话。



怎么，要见真章就硬不起来了？



想要打几个哈哈就蒙混过去，那可不成！



六千万不是几个哈哈就能搞定的，刘市长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



“戴行长，吕主任，请坐！”



对戴行长的矜持，刘伟鸿并不在意，依旧微笑着邀请他俩在沙发上落座，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求和。



戴行长在心里冷笑一声，昂然落座。



“戴行长，吕主任，请抽烟！”



刘伟鸿还是不徐不疾，拿起茶几上的香烟，分别敬给两人。



戴行长接了过去，吕主任连忙给戴行长点上了火，顺手也给刘伟鸿点了火。看上去，这位年轻的吕副主任，倒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戴行长，不好意思啊，昨晚上喝多了几杯，呵呵，不是待客之道啊。”



抽了两口烟，刘伟鸿笑着说道。



戴行长摆了摆手，说道：“刘市长，过去的事就不用说了，昨晚上我多喝了几杯，态度也不是那么平和，还请刘市长不要往心里去。”



话是如此，只是怎么听都有那么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味道。戴行长也就是嘴巴里同刘伟鸿客气一句，心里头的主意，半分也不曾改变。既然你刘市长口出大言，那我就要将六千万要回去，也算是在新任的郝行长面前露个脸，证明我老戴不是吃干饭的。



郝行长可是从人民银行总行下来的，据说背景通天，如果能够得到郝行长的赏识，戴行长的前程，一片光明。



“戴行长客气了。”



“刘市长，也不瞒你说，我们这次过来，郝行长有很明确的指示，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贵市的六千万贷款收回去。”



戴行长没有过多的寒暄客气，直奔主题。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戴行长，实话说，对于贵行清理违规贷款的措施，我是很赞成的。这几年，银行违规放贷，违规参与市场运作的现象很严重，造成很多的坏账，也严重扰乱了正常的金融秩序。这种情形，确实应该好好地整顿一下。不然，迟早要出大问题。”



戴行长略略一怔，有些狐疑地望了刘伟鸿一眼。似乎想不到刘伟鸿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不过戴行长的愣怔，也就是瞬间之事，随即便正色说道：“刘市长能够理解我们银行的难处，那是最好不过。我希望贵市能够尽快归还我们的贷款。”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戴行长，我们和工行签订的贷款协议，是三年期的。现在远远没有到还贷的时间。银行内部整顿，清理违规贷款是好事，但也得按照规定办理。不能搞一刀切吧？这样子，在信誉上是个很不好的影响。”



早知道你会这样！



戴行长再次在心里冷笑一声，神情严肃地说道：“刘市长，胡幼青擅自给浩阳市放贷，确实已经违反了我们银行内部的规定，属于违规贷款，必须要尽早收回。当然了，我们也理解贵市的实际困难，会给你们一个缓冲期。一个月吧，刘市长，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去筹集资金。这已经是最长的期限了。”



说着，戴行长脸上露出了类似“恩赐”的神色。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淡然说道：“戴行长，不必了。六千万真的不是什么大数目……”



又来了！



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装！



戴行长“忍无可忍”，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刘市长马上归还贷款吧。”



刘伟鸿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神色变得有点冷淡。



正在此时，房门轻轻敲响。



“请进！”



刘伟鸿朗声说道。



办公室的房门随即被推开，通讯员领了两位西装革履的客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三十来岁，看上去十分的精明强干，是那种典型的精英式人物。



一见到这两位，刘伟鸿脸上便即浮现出笑容，站起身来，大步迎了上去。

第749章 谁打谁的脸【上】



“吴主任，你好！”



刘伟鸿握住来人的手，很热情地招呼道。



戴行长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很不好看。这也太离谱了，正谈着话呢，刘伟鸿竟然又会见起其他的客人，将他戴行长置于何地？



不带这样子玩的。



“你好，刘市长，久仰大名！”



吴主任脸上带着微笑，与刘伟鸿热情握手，眼神一抡，在戴行长两人脸上扫过，也闪过一抹惊讶之意。吴主任也不曾想到，刘伟鸿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在。



“来，吴主任，请这边坐。呵呵，两位来得真巧，就没有必要另约时间了……”



刘伟鸿却丝毫也没有觉得不妥，笑着将吴主任和他的随员邀请到沙发里落座。



戴行长“呼”地站起来，很不悦地说道：“看来刘市长很忙啊，我们来得不是时候，那就先告辞了，请刘市长尽快还款！”



老戴在省工行做了多年的部门主管和副行长，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藐视，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刘伟鸿微笑说道：“戴行长稍安勿躁。吴主任远道而来，就和我们正在商谈的事情有关，本来就打算请你们双方见个面的，今天刚好赶巧了，就在一起聊聊吧。”



戴行长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些惊疑不定，却也不忙走了，重新坐了下来，不过脸色依旧很不好看。



且看这个刘伟鸿，要搞什么名堂。



“戴行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吴偕先生，是江口发展银行信贷部主任。专程从江口过来，和我们浩阳市商谈贷款事宜。贵行贷款的归还，就要着落在吴主任身上了……吴主任，这位是我们楚南省工商银行的戴副行长。你们两位是同行，多多亲近！”



刘伟鸿微笑着给双方进行了引介。



戴行长便有点犯愣怔。



吴偕倒是彬彬有礼，站起身来，主动向戴行长伸出了手，微笑说道：“原来是戴行长，幸会幸会！我是吴偕，还请戴行长多多指点！”



戴行长倒也不敢托大，连忙握住了吴偕的手，客客气气地说道：“吴主任太客气了，指点可不敢当。”



江口发展银行几年前才刚刚创立，论资历，和工行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是典型的小字辈。但这几年发展极其迅猛，他们发行的股票，上市之后已经涨了三四百倍，成为股民最热捧的黄金股之一。而且当时对于内地的人们来说，江口就和香港差不多，是一个概念。属于超级大城市了，遍地黄金。在八九十年代，南方来的客人，就代表着有钱人，是阔佬。内地的人，面对江口过来的人，心理上先就矮了三分。尽管戴行长是副厅级干部，吴偕很可能是“打工仔”，戴行长也没有什么心理优势可言。



吴偕和戴行长客气了几句，这才重新落座。



刘伟鸿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客人，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和谐起来，似乎因为吴偕的到来，起到了一个很好的缓和作用。



“吴主任，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浩阳市去年成立了一个能源管理公司，统一管理全市的矿产资源开发，为了整顿现有的矿产企业，主要是煤矿企业，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在省工行申请了五千万的贷款……”



刘伟鸿微笑着向吴偕介绍了贷款的情况，说得比较详细。



吴偕今天就是代表江口发展银行过来谈判与浩阳市的合作事宜，有关的情况，刘伟鸿当然要详细地介绍一遍，让吴偕心里有数。



“现在省工行的前任行长胡幼青因为个人问题，被纪委采取了强制措施。省工行换了新行长，要清理整顿所有的贷款项目，呵呵，据说所有胡行长在任时发放的贷款，都属于违规贷款……”



刘伟鸿语气很轻松地说道，带着微笑，还摇了摇头，似乎对省工行的搞法，很不苟同。只是这种不苟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让戴行长的自尊心“很受伤”。



可是现在戴行长也不敢起高调了。很明显刘伟鸿是有备而战，人家说“区区六千万”，还真不是胡吹大气，有着非常坚实的后盾。



这不，江口发展银行的信贷部主任，都亲自过来了。



通常来说，申请贷款都是客人跑到银行去赔笑脸，求爷爷告奶奶，什么时候见过银行的信贷部主任主动上门要求贷款给你的？



这个关系，可不一般！



难怪刘伟鸿底气十足。



吴偕风度很好，微笑着说道：“刘市长，银行有银行的管理规定，这个还要请刘市长多多理解。”



这个话就说得非常得体，似乎还有点维护戴行长和省工行的意思。大家都是“银行人”，理当如此。



刘伟鸿笑道：“当然，我很尊重银行内部的管理规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刘市长，贵市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比较了解了。徐远功先生愿意给贵市做担保，所以行领导指示我们，尽快给贵市办理贷款手续。我们讨论一下具体的贷款额度吧！”



吴偕也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客气两句，随即便切入了正题，还不忘向戴行长点点头，表示歉意。有客人在的时候，就和刘伟鸿谈工作，确乎是有点不礼貌。不过戴行长是来讨债的，现在刘伟鸿找到了新“债主”，正在商量还款的事，也不算是轻慢了戴行长。



戴行长也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但老戴的心里面，自然不是那么舒坦。从昨晚上开始，自己就一直趾高气扬地在逼着刘伟鸿还债，原本料定刘伟鸿一定会“赖账”的，六千万可不是小数目，哪能说还就还？所以戴行长一直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债主心态”。可是现在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个债主，人家是真的不怎么当回事，心中自不免很是失落。



这个世界上，有钱的银行不止一家啊。



刘伟鸿说道：“我考虑，要贷款一个亿。既然省工行要进行内部的清理整顿，那么他们的六千万贷款，我打算先归还。另外四千万，用于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的修建。怎么样，吴主任，问题不大吧？”



吴偕微微一笑，说道：“刘市长，问题不大。徐远功先生愿意为贵市做最彻底的担保。徐先生是香港最有名望的太平绅士之一，他的徐氏集团，也是香港最有实力的大企业。有徐先生的担保，贵市贷款一个亿，完全不成问题。”



戴行长的脸色就是一变，露出了十分吃惊的神情。



刚才吴偕也提到了徐远功先生，戴行长没有太在意。现在再一次提到，还特意点明是香港的徐远功和徐氏集团，戴行长终于回过神来。



这个可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香港财富金字塔顶尖圈子里的知名人士。一个亿对于内地绝大部分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于徐远功而言，确实不算太大的事情。



只是徐远功怎么会给浩阳市做这样彻底的担保，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却毋庸置疑，徐远功肯定不是冲着“浩阳市”来的，让他这么做，多半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冲着“刘伟鸿”而来。徐远功这个脸面，是给刘伟鸿的。



那刘伟鸿又怎能有这样大的面子，连香港的大富翁都愿意给他作担保？



一时之间，这些问题在戴行长脑海里转悠了无数圈，不得要领。但戴行长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完全变了，再不是高高在上的矜持，而变得带有几分敬畏之意。



是的，就是敬畏！



戴行长就是这种人，欺软怕硬，对于比他更加大牌的权势人物和财富人物，天生有一种敬畏感。



刘伟鸿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太好了。那么请问吴主任，贷款什么时候能够到位呢？”



“很快。我们带了全套贷款合同过来，只要签完这套合同，总行审核完毕……大概也就是两三个工作日吧……贷款就能发放下来。”



吴偕笑着说道，语气很是轻松。



事实上，这个钱等于是贷给徐氏集团的，基本上没有任何坏账的可能性，吴偕这趟公差，出得轻松无比，接下来只要在浩阳住上几日，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料必浩阳这边，肯定是会热情接待的。



刘伟鸿转向戴行长，微笑说道：“戴行长，等发展银行的贷款一放下来，我们会优先偿还贵行的贷款。不过，我这里也有些事情要和戴行长商量。”



戴行长心里就是一颤，总觉得刘伟鸿的微笑后面，藏着一个大大的“陷阱”。只是当此之时，戴行长也不能犹豫，连忙说道：“刘市长请讲。”



“戴行长，贵行要进行内部整顿，我赞成，也支持。但是贵行将我们浩阳市的贷款定义为违规贷款，这一点，我不能苟同。严格按照贷款协议来执行的话，现在让我们还款，就是贵行违约了。贵行是不是应该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很是平和。



但戴行长却分明看到了刘伟鸿平和语气背后露出的森森獠牙。



本来也是，刘伟鸿是谁都可以上门打脸的吗？

第750章 谁打谁的脸【下】



“这个……刘市长，你是什么意思？”



戴行长愣怔一下之后，才很小心地问道，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身，也微微弯曲了些。



刘伟鸿淡然说道：“戴行长，贷款协议也是经济合同的一种，对协议的双方，都有着同等的约束力。既然贵行坚持要我们马上还款，这个违约责任，是必须要承担的。违约赔偿金，贵行应该支付。”



“违约赔偿金？刘市长，这个恐怕不妥吧？”



戴行长吃了一惊，急急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谁违约，谁就应该赔偿嘛。当然，如果贵行还是愿意按照原先的贷款协议执行，按时将后续的三千万贷款发放下来，那就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了。”



戴行长不由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位，还真是不依不饶啊，这个时候还在要后续的三千万贷款。



戴行长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真不该来。早知道这个刘伟鸿那么难缠，就应该让别人过来。自己脸上，就不会被人家“啪啪”地甩巴掌了。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了，戴行长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说道：“刘市长，收回贷款是行里的领导集体决定的，这个我不能做主。”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我说过了，对于贵行进行内部的清理整顿，我完全支持。但这跟违规贷款是两码事。我支持贵行整顿，不代表着贵行没有违约。该承担的违约责任，那是一定要承担的。”



戴行长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刘市长，那么照你的意思，应该怎么进行违约赔偿呢？”



这个事情，戴行长肯定不能自作主张，必须请示汇报。但现在先听听刘伟鸿的底牌也很有必要，不然拿什么向郝行长汇报？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很简单，本金我会归还。所有的利息，就算是违约金了，我不会支付的。”



吴偕嘴角一翘，闪过一抹笑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刘伟鸿一眼。



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刘市长，还真不是省油的灯，拿捏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整个一“奸商”嘴脸。



实话说，吴偕对刘伟鸿亦是十分好奇。他在江口发展银行搞了几年的信贷工作，还是头一回出这样的公差，千里迢迢赶到内地来，巴巴地给人家送钱，一送就是一个亿。



当然这主要是徐远功和徐氏集团的原因。徐氏集团本就是江口发展银行的大客户，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发展银行的领导对此事非常重视。



但徐远功先生为什么对内地一个偏僻县级市的市长如此给面子，才是吴偕最感兴趣的。看起来，这位刘市长确实不简单。



本来也是，人家要是简单了，能在二十几岁就当到市长？



听了刘伟鸿的话，戴行长大吃一惊，说道：“所有利息都不还了？刘市长，这个可不行啊……那是好几百万！”



六千万本金，其中五千万已经使用了一年，光利息就是几百万了。刘伟鸿一张嘴就想昧掉几百万，当真是狮子大开口！



刘伟鸿笑道：“戴行长，我这已经是很给贵行面子了。因为贵行无故违约，提前收回贷款，会给我们市里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真要是打起官司来，追究贵行的违约责任，只赔偿几百万，远远不够。不过大家都是公家单位，对付着能过得去就算了，我也不想过为己甚。”



戴行长顿时满脑门子黑线。



瞧这话说得，倒好像是刘市长给了省工行一个天大的面子，还不过为己甚呢，真牛叉！



这样的人居然是市长？怎么不去做奸商！



绝对有希望成为“奸商界”的奇葩！



“戴行长，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可能再让步了。请戴行长和贵行的其他领导，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待戴行长答话，刘伟鸿轻轻一挥手，说道，语气十分笃定，似乎他说的话，就是王法。



“这……好吧，刘市长，我暂时告辞了。等我请示了郝行长之后，再给刘市长答复。”



戴行长犹豫了一下，便即说道。



瞧这个架势，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刘伟鸿已经将奸商的嘴脸暴露无遗。



“好的，请戴行长尽早给我们一个答复。”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着和戴行长握手道别，笑容十分亲切。只是这笑容在戴行长眼里，却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小小年纪，如此奸猾！



只怕早就在心里想着要狠狠割省工行一刀了。



戴行长刚刚起身，准备离开，外间办公室又响起了一阵吵闹之声。



“陈主任，刘市长在不在？”



一个粗豪的男子声音，在外间震响。



“李经理，对不起，市长正在会见重要的客人，不方便……”



外间陈主任急急说道，似乎颇为焦虑。



“嘿嘿，陈主任，我告诉你啊，现在我才是最重要的客人！”



李经理大咧咧地说道。



“哎，李经理，你不能进去……”



陈主任忽然叫嚷起来。



随即里间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下子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粗豪汉子，戴着安全帽，穿着帆布工作服，闯了进来。



刘伟鸿的新通讯员陈凯华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也跑了进来，满脸惶急和不悦之色，似乎想要拉住李经理，但李经理已经闯了进去，再拉也来不及了。陈凯华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去年十月份，刘伟鸿的通讯员向耘被任命为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副指挥长，市府办主任苑红秋向刘伟鸿推荐了陈凯华。陈凯华也是二十几岁年纪，和刘伟鸿差不多大小，以前在市政府办秘书组工作，第一次担任领导秘书，经验上略微有所欠缺。如今李经理不听劝阻，强行闯进刘伟鸿办公室，说起来，要算是陈凯华的失职，陈凯华自然很不高兴了。



身为秘书，连个客人都拦不住，肯定会给刘市长留下办事不利的坏印象嘛！



“呵呵，李经理，你好！”



刘伟鸿看上去倒也没有生气，笑呵呵的跟李经理打招呼。



“刘市长，我停工了！”



李经理貌似对刘市长并不是十分尊重，也不跟刘市长寒暄客气，就这么站在办公室当中，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起来，神情有点激动。



刘伟鸿依旧不生气，微笑问道：“李经理，为什么要停工？”



“刘市长，这个可不怪我。我听说省工行在逼着市里面还贷款，这没钱，还怎么修路啊？咱们路桥公司，已经垫进去七十多万。继续施工，到时候我找谁要钱去？那一大帮子工人兄弟，跟着我喝西北风啊？”



李经理越说神情越是激动，仿佛就要和刘市长干上一架。



刘伟鸿大笑起来。



李经理益发不悦，叫道：“刘市长，你还笑呢！这都火烧眉毛了！老实说，刘市长，我是信得过你，觉得你真心诚意要给群众办点实事，所以才垫付资金给你们修路的。现在这么搞，不是坑人吗？这个省工行真他娘的操蛋，昨天才贷了款，今天就要收回去，哪有这种搞法？”



看得出来，这位李经理就是个粗人，什么话都不过脑子，就往外撂。



戴行长躺着也中枪，冷不防被李经理喷了一头一脸的狗血，更加郁闷不已。



刘伟鸿其实很喜欢李经理，别看他人粗点，干工作不含糊，堂堂省路桥公司的项目经理，常年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和职工们奋战在第一线，极得职工们的爱戴，工程进度很快。对于这样的干部，刘伟鸿一向观感极佳。当下也不去计较李经理的态度，笑着说道：“来来来，李经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过来坐过来坐，我介绍一位财神爷给你认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们路桥的钱，一分都不会少的。”



一听这话，李经理顿时又转了脸色，惊喜地叫道：“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给你介绍啊，这位就是江口发展银行信贷部的吴偕吴主任，专程过来给我们贷款的，一个亿，几天之后就能到账。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你那工钱，不会少的。”



看上去刘伟鸿心情也是颇佳，笑着给李经理引介了吴偕。



“一个亿？呵呵，这下子发财了！你好你好，吴主任，你好，哎呀，真是太好了，雪中送炭……”



李经理顿时又咋咋呼呼地叫嚷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紧紧握住了吴偕的手，连连摇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可怜吴偕白白嫩嫩的小手，被李经理又粗又大的手掌紧紧握住，生疼生疼的，还得笑脸相向，也是郁闷得很！



见了这般模样，戴行长就更不好意思呆下去了，向刘伟鸿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刘市长，这两位又是什么人啊？”



李经理又禁不住好奇地问道。



刘伟鸿笑道：“就是省工行的戴行长。”



“哦，原来是来讨债的，关键时刻掉链子，真不仗义！我呸！”



李经理狠狠啐了一口。



戴行长刚刚走到外间呢，身子猛地一抖，仿佛李经理这一口，正正啐在他的脸上，浑身鸡皮疙瘩都凸了起来，连忙加快步子，急匆匆地走了。

第751章 还是媳妇好！



消息传到宋晓卫耳朵里，宋书记愣怔了好一阵。



竟然有这种事？



江口发展银行亲自上门来给刘伟鸿送钱，一送就是一个亿？这在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江口就是和内地不一样，银行都那么有服务意识，送货上门！



而且还是香港徐氏集团亲自担保。



徐氏集团和徐远功的大名，宋晓卫也是近些年才听说的。从前，香港在内地人心目中，是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遥远得完全没有感觉，和外国也差不多吧。也就是这些年改革开放了，尤其是展开回归谈判之后，香港才逐渐出现在内地民众的视野之中。



而徐氏集团的赫赫声名，也逐渐地为内地人所熟知。



那是真正的巨无霸！



传说之中，这个家族富可敌国。



刘伟鸿怎么又和徐氏集团扯上关系了？确实，刘伟鸿是有一个在江口做生意的老婆，宋晓卫亲眼见过的，漂亮得不像话，洋娃娃似的精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老板，更像是个电影明星。但刘伟鸿这个老婆，和徐氏集团拉不到一块去吧？难不成在江口做生意的老板，都能和徐氏集团建立联系？



刘伟鸿的老婆才多大年纪，在江口做了几年生意？再怎么本事，短短数年时间，也不可能与徐氏集团站在同一个档次之上。



那刘伟鸿又是怎样得到徐氏集团的特别青睐呢？



简直不可思议！



愣怔良久，宋晓卫才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市委办主任韩进喜打了过去，吩咐韩进喜，今天中午，他代表市委市政府，在浩阳宾馆设宴，款待江口发展银行过来的客人。当然，宋晓卫也没有忘记，让韩进喜请示刘市长。



既然省工行的戴行长来浩阳，宋晓卫摆出了迎接的“全副仪仗”，现在江口发展银行的客人来了，自也不能怠慢。省工行来讨债，你都那么客气，江口发展银行来送钱，那就要更加客气了。



不然，刘伟鸿脸上须不好看。



其实无须宋晓卫吩咐，韩进喜自然会请示刘伟鸿的，客人是刘伟鸿请来的嘛。



宋书记一片好意，刘市长当然不会拒绝了。吴偕是他的客人，他要让人家吴主任有面子。



中午时分，浩阳宾馆再一次热闹起来，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全部人马，再一次齐聚浩阳宾馆，为江口来的财神爷接风洗尘。



而戴行长一行数人，则在几分钟之前，被地委办公室的人接走了，去的江海宾馆。



江口来的客人要隆重接待，省工行的客人也不能怠慢了。宋晓卫便请地委办公室的人帮忙，提前戴行长等人接走，免得尴尬。



宋晓卫秘书出身，一些场面上的规矩，看得很重。这也是大多数领导干部的特点，精通官场规则，面面俱到，未谋事先谋人。



对于浩阳市的热情接待，吴偕和他的助手显然没有料到。江口那边，已经逐渐与国家社会接轨，市场化的程度越来越高，凡事都讲究个效率。身为江口发展银行的信贷部主任，吴偕自然也不是没有受到过客户的宴请，但像浩阳市这样，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十几位领导悉数到齐，一起为他们两人接风洗尘的情形，还真是经历得不多。



好在吴偕也算是见多识广，虽然惊讶，并不慌乱，应对十分得体。席间，宋晓卫拐弯抹角地问起江口发展银行的一些情况，吴偕俱皆随口回复，没有丝毫迟滞之意，显见得对情况熟悉无比。



刘伟鸿暗暗冷笑。



宋晓卫这是不大信得过吴偕的身份啊。



这事也太“神奇”了，省工行刚刚一到浩阳催债，江口发展银行便巴巴的跑来送钱，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搞不好吴偕就是刘伟鸿找来的“托”，故意“吓唬吓唬”戴行长他们，希望省工行能改变主意。



听说刘伟鸿还跟戴行长谈违约责任，如果省工行要马上收回贷款的话，刘伟鸿就不准备支付贷款利息，美名其曰“违约赔偿金”。



这也太会拿捏人了。



好几百万，一句违约就赖掉不还了？



奸商啊！



可是仔细想想，这不正是刘伟鸿的特点吗？整个浩阳，抑或整个浩阳地区，恐怕也就刘伟鸿能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几百万，听起来是不少，但那是公家的钱啊，赖掉了，刘伟鸿也不能装进自家的腰包。为了公家省钱，刘伟鸿个人往死里得罪省工行，真是有“个性”。



又或者，这也是刘伟鸿逼迫省工行“就范”的一种手段？



谁知道呢，这位市长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神出鬼没的，令人防不胜防。



总之如此搞法，宋晓卫肯定是干不出来的。他才不会为了公家的几百万，去得罪省工行的领导，一点都不划算。



接风宴尽欢而散，刘伟鸿亲自将吴偕两人送到宾馆的豪华客房里休息，客气了几句，缓步回到自己所居的三零八号套房，往沙发里一躺，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电话，给媳妇拨了过去。



“媳妇，厉害啊，佩服佩服！”



电话一接通，刘市长便笑嘻嘻地说道，不过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不正经。



云雨裳在电话那边也是笑嘻嘻的，说道：“怎么样，现在知道你媳妇的厉害了吧？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刘市长是能耐人。”



以前没有跟刘伟鸿恋爱结婚的时候，云雨裳在刘伟鸿面前，多数时间均是一本正经的，以大姐姐自居，极少有这样口花花的情形出现。随着时间推移，云雨裳也受了影响。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那是那是，媳妇什么时候都是领导，厉害得很……呵呵，云总裁，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跟徐氏集团扯上关系的？”



在刘伟鸿心目中，徐氏集团也是很了不得的商业巨子，大名鼎鼎。云雨裳虽然厉害，毕竟下海经商的时间不长，这么快就和徐氏集团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果真不简单。



云雨裳不由扁了扁嘴，说道：“哎，不像话啊，我跟你说过的，徐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也是我们俱乐部的会员，股东会员。”



刘伟鸿笑道：“子公司而已，徐远功不见得知道这回事吧？”



“那你就错了，市长同志。你真的小看了你自己一手缔造的这个俱乐部。现在金鹏俱乐部，已经是江口和香港两地，最有名的俱乐部，不仅仅是徐家，香港其他几个大家族，都想要成为金鹏俱乐部的股东会员。郭氏集团前不久还和我们的一个股东会员接触过，想要购买他们的股份。”



云雨裳有点得意地说道。



实话说，当初刘伟鸿建议成立这个金鹏俱乐部的时候，云雨裳也没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这种规模。金鹏俱乐部的实际规模多大，内部装修有多豪华，早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关键在于俱乐部发挥的资源整合的巨大作用，深深吸引了那些富豪们。越是财雄势大的富豪，越是明白这个俱乐部的效用。随着回归日期的临近，金鹏俱乐部的吸引力更是大增。香港的许多大富豪大家族，都想通过金鹏俱乐部，与内地的高层搭上关系。



当然了，类似徐氏集团郭氏集团这样的超级豪门，与内地高层搭上关系的路子，远不止一条。但能够多一条线，自然更好。很多事情，没办法摆到台面上说，透过俱乐部私下运作，效果更佳。不显山不露水的，事情就办成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云雨裳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作为金鹏俱乐部的创始人，她是十五个股东会员中的第一大股东，元老，俱乐部的很多决策，都需要经过她的同意，其他许多股东会员和非股东会员，对云雨裳俱皆非常尊重。通过资源整合，加上刘伟鸿偶尔的“点睛之笔”，宏瑜公司这几年的发展极其迅猛。触角已经深入到了全世界的很多领域。尤其在中亚各国，更是渗透得极深。据云雨裳自己说，可能再过几年，就能有限度地影响那几个国家的最高政局了。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成绩。刘伟鸿深深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在未来世界，中亚地区在全球的影响力会逐渐增大，变成一个极其重要的国际筹码。眼下云雨裳将触角伸了进去，运作得当的话，将来也是刘伟鸿手里的一大筹码。



至于在国际金融领域里大把捞钱，在刘伟鸿看来，就等而下之了。钱多到了某种程度，如果不善加利用，其实仅仅只有一个象征意义罢了，起不了真正的作用，反倒会带来灾祸。



“媳妇，这么说，都是我自己的功劳了？”



刘市长心情颇佳，笑嘻嘻地说道。



云雨裳哼了一声：“你呀，说你胖你马上就喘。你以为徐氏集团真有那么好心啊？在商言利，没有好处的事情，徐远功那个老狐狸是肯定不会干的。他不过是送了个顺水人情。真正的担保人是我，云雨裳总裁，你刘市长的媳妇！除了我，也没别人会那么在乎你吧，刘市长！”



刘伟鸿哈哈大笑起来，在电话里给了媳妇一个亲吻，肉麻话潮水般涌将出来，狠狠忽悠了老婆一把。

第752章 刘伟鸿也有点吃不住劲了



事情的发展，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却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



到第二天上午，戴行长再次前来市委大院拜访刘伟鸿，明白无误地告诉他，郝行长指示，只要浩阳市在十天之内归还所有贷款，可以不收取利息。



至于违约金一说，戴行长自然不再提起。



原本银行搞霸王条款，早已习惯成自然。从来都是银行有理，客户无理。这么多年，还不曾见到有客户可以“战胜”银行的。只是碰到刘伟鸿这种牛人，郝行长也委实无奈。



人家门路广啊，不怕得罪省工行。若是换一个人，焉敢如此，你这不是要得罪所有的银行吗？如此老赖，今后还有谁敢贷款给你？



但刘伟鸿显然是个例外！



江口发展银行的人，拿着大把的钞票等着刘市长验收呢。



在通过其他途径确认了吴偕等人的身份之后，郝行长随即下了决心。不要利息，也要立即收回本金。胡幼青在任的时候，省工行的放贷确实有点乱，郝行长手里头都没有多少资金了。商业银行头寸不够，行长做起来就不硬气。先不管利息，收回本金再说吧。



得到郝行长的明白指示，戴行长也犯了一阵愣怔。没想到郝行长还真的一口应承下来。就算刘伟鸿胡搅蛮缠，省工行为了贷款安全，要做一点让步，也没必要让利那么多吧，几百万啊！



不过戴行长没有多言，坚决执行了郝行长的指示。



不管怎么说，那几百万是公家的，戴行长才犯不着为了此事去和郝行长“据理力争”。郝行长刚刚到任，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最好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去，不要忤逆。



刘伟鸿听了戴行长的决定，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并无多少“感激之意”，似乎省工行免受利息，还是占了他刘伟鸿的便宜一般。



借钱的是孙子，欠债的是大爷！



戴行长总算理解这句话的深刻内涵了。



向刘市长通报了行里的决定之后，戴行长随即起身告辞。他实在不愿意坐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好似刘伟鸿是一头会择人而噬的怪兽一般。



三天之后，浩阳市政府和江口发展银行的贷款协议正式签订，次日，一个亿的资金便汇入了浩阳市财政局的专用账户。



刘市长的威望，进一步高涨起来。



牛人啊！



似乎任何人想要找刘市长的岔子，最终都只有挨巴掌的下场。



大义岭二号别墅的后花园里，凉亭下，曹振起和宋晓卫对面而坐，轻轻品茶，宋晓卫双眉微蹙，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也不怪宋晓卫郁闷，这一年多点的市委书记做下来，还真没啥令人开心的。无论是谁，摊上了刘伟鸿这样一位妖孽般的搭档，都会郁闷不已。



曹振起慢慢喝了一口茶，微笑说道：“这一回，刘伟鸿终于也感到有点吃力了。”



宋晓卫便望向曹振起，很是不解。



吃力？



他怎么不觉得！



貌似刘伟鸿是在谈笑间就化解了省工行的“刁难”，还将省工行搞得灰头土脸的。现在整个浩阳市的干部，哪怕平日里和刘伟鸿很不对路，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了得”。



曹振起淡然说道：“晓卫，看问题还得深入一点，不能单单只看表象。你是一把手！”



宋晓卫的脑子，便高速运转起来，仔细地寻思曹振起的言语，却还是不得要领，便笑了笑，说道：“请曹书记指点。”



以前他给方东华做秘书的时候，对曹振起没有这么恭敬。现在情形变了，态度自然也要转变。曹振起不但是他的直接上级，也比他年长许多岁，在曹振起面前虚心求教，不丢人。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宋晓卫对曹振起的性格多少有些深入的了解。曹振起并不喜欢心机太深沉的下属。



曹书记本就是那种掌控欲很强的性格。



果然，曹振起对宋晓卫的态度比较满意，微微一笑，说道：“听说是香港的徐氏集团为刘伟鸿做的担保？”



“是的。不然江口发展银行也不可能一口气贷款一个亿。”



“这就对了。你以为，请徐氏集团作担保，是那么轻松的事情？无论是谁，送这么大一个人情，都是要还的，绝不会白白奉送。”



曹振起又喝了一口茶，大有深意地说道。



宋晓卫眼神一亮，似乎有所领悟，试探着说道：“曹书记，你是说，刘伟鸿和徐氏集团之间，存在着某种交易？”



“有这种可能。”



曹振起直言不讳地承认了。



宋晓卫又沉吟起来，缓缓品了一口茶，才不确定地说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离奇了？香港徐氏集团，是全世界都能排得上号的大富豪。”



曹振起淡淡说道：“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有点难度，但对于刘伟鸿，就有可能。你别忘了他的出身。”



宋晓卫默然点头。



现在，刘伟鸿的身份在浩阳地区不再是什么秘密了。不久之前，刘中原主席辞世，中央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所有中央领导同志，俱皆出席，电视里头全程播放了追悼会的过程。中央领导同志亲切慰问刘老的亲人，刘伟鸿赫然在列。



原来如此！



刘伟鸿竟然是刘中原主席的孙子。



当时确实震惊了一大帮人，大家都有点目瞪口呆。一不小心，自己身边就钻出来一位正宗“太子爷”，来自共和国最声威显赫的几大顶级豪门之一。



难怪他年纪轻轻，总是能够从国家部委搞到大笔的资金，难怪李逸风会那么关照他，也难怪陆大勇和朱建国，能够升迁得那么快速。一切的疑惑不解，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逐渐平息下来。



随着刘中原主席的去世，高层政治格局，必定会发生变化。刘伟鸿的显赫出身，固然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助力，但在某些特殊的时候，亦有可能成为高悬在刘伟鸿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落下来。



当然，这是最高层面的事情，曹振起和宋晓卫这一级的干部难以窥见真相，最多能够隔着重重迷雾，小心翼翼地猜测一番。对于他们来说，确认了刘伟鸿的出身之后，压力还是十分巨大的。大家都在心里不约而同地作出了一个决定，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去招惹刘伟鸿为妙。



尽量和平共处吧！



“晓卫，你有没有想过，省工行为什么要急着收回浩阳市的贷款？”



曹振起再一次问道，显得颇有耐心，就好像一位友爱的兄长，正在耐心地教导自己的小兄弟。一边说，曹振起一边抓起石桌上的香烟，递给宋晓卫一支。



宋晓卫连忙双手接过，又紧着拿起打火机，给曹振起点上了火，自己也点上了，抽了两口，才皱着眉头说道：“曹书记，你是说，省工行故意的？”



曹振起笑了笑，并未直面作答，只是说道：“听说省工行的新任行长，是从人民银行总行派下来的。到任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贷款，清理贷款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派人来浩阳收贷……”



这么一说，省工行的“故意”，几乎就摆在眼前了。毫无疑问，这个故意的动作，和省工行新任的郝行长有直接的关系。假如换一个行长，不是首都派下来的，恐怕不会刻意针对浩阳市，针对刘伟鸿。



郝行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宋晓卫没有再问，他心里，也隐约猜到了一点端倪。



曹振起抽着烟，缓缓说道：“晓卫，公平地说，刘伟鸿确实能力很强，他的傲气，也是有原因的。不过，刘伟鸿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



宋晓卫点点头，说道：“书记英明。在我看来，刘伟鸿傲气得过分了。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曹振起就笑了。



宋晓卫算是看到了问题的关键，刘伟鸿确实太傲气了。换任何一个市长，都不会是这个处理方式。不管是违规贷款也好，是正常贷款也罢，钱在我手里，你省工行再牛，也得我愿意还回去才行。刘伟鸿完全可以和省工行打嘴皮官司，抵死不还钱，省工行只能干瞪眼。



而刘伟鸿则直接从江口搞了一个亿的贷款过来，直接将巴掌甩在了郝行长和戴行长的脸上，痛快倒是痛快了，后患却也不小。身为世家子弟，一市之长，与境外的大富豪关系密切，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宋晓卫哼了一声，说道：“过刚易折，刘伟鸿这个性格，不见得到哪里都能一帆风顺！”



曹振起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淡淡笑容。



官场，本来就是最不合适“耍个性”的地方。这个环境，讲究一团和气，讲究和光同尘，讲究中庸之道，唯独不讲究个性！



宋晓卫说得对，刘伟鸿这样的性格，迟早有一天，要吃亏，还有可能是吃大亏。



也许这一天，不会远了。



省工行的动作，已经发出了明确的信号。胡幼青专案组，可是由方东华书记亲自在抓的。

第753章 省纪委来人了



事实证明，曹振起的预感很准确。



就在刘市长的威望高涨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事情开始发生根本性的逆转。



这一日上午，刘市长刚刚来到办公室不久，正在翻阅案头的文件，桌面上的电话忽然震响起来，刘伟鸿抓起电话。



“你好，我是刘伟鸿。”



“市长，是我。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想要和你沟通一下。”



电话里传来宋晓卫平静温和的声音。



“好，请书记稍候，我马上就过去。”



刘伟鸿没怎么多想，随即站起身来，举步出了办公室。整个市政府办公楼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市政府机关的办事风格，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效率大为提高。事实上，自从刘伟鸿主政浩阳市，这一年多时间内，市政府机关就没有增加过一个新人。



严格控制人员编制，提高效率，一直都是刘伟鸿坚定不移执行的政策。



刘伟鸿快步出了二号楼，向市委办公大楼走去，陈凯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刘市长好！”



宋晓卫的秘书依旧恭谨，不过眼里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之意。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朝他点了点头。



“刘市长，宋书记在等候，刘市长请！”



秘书客客气气地将刘伟鸿请进了宋晓卫的办公室。



甫一进门，刘伟鸿便明白了，秘书眼里为什么会有惊惶之色闪现。宋晓卫办公室内，不止一个人，而是四个人。



除了宋晓卫之外，另外三位，都板着脸，神情十分严肃。凑巧的是，这三位客人，刘伟鸿对其中两位都还有些印象。



当先一人，四十来岁年纪，神态俨然，乃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江玉铭，另外一位年纪略轻，三十岁出头，神情凶狠，刘伟鸿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做沈宝军，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处级干部。当年刘伟鸿在林庆县夹山区担任区委书记的时候，和县纪委起了冲突，省纪委专程派了调查组下来，调查组的组长，就是江玉铭。沈宝军是调查组成员，对刘伟鸿很不客气。



没想到，他们今天又来了。



宋晓卫亦是神情严肃，见刘伟鸿进门，缓缓站起身来，沉声说道：“刘伟鸿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宋晓卫的话，淡然说道：“宋书记，不必了。这几位，我还有点印象。江主任，你好！”



说着，刘伟鸿便转向了江玉铭。



江玉铭的双眼，蓦地收缩，眼里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三年不见，刘伟鸿依旧是那样的“嚣张跋扈”，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也。刘伟鸿，看你还能跋扈到什么时候！



江玉铭略略一点头，冷淡地说道：“刘伟鸿同志，你好。你还记得我？”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江主任当年可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多年不见，江主任风采依旧，岂能不记得。还有沈处长，也是当年的旧模样。沈处长，你好！”



沈宝军也暗里一惊。



当年，大家也就见过一回面，对面而坐不过二三十分钟，几年过去，刘伟鸿竟然还记得他姓沈，别的不说，单是这份记忆，就非同小可。



不过沈宝军对刘伟鸿的观感，极其恶劣。可以说，自从他参加纪检工作之后，还从未受过那样的窝囊气，堂堂省纪委调查组的副处级干部，被一个小小的山区区委书记一口气教训两回，随即便灰溜溜地回去了省城。那口恶气，一直憋在心里，足足憋了三年。再次见面，沈宝军又哪里会对刘伟鸿有丝毫的客气？当下冷哼一声，压根就没有答复，甚至连一个轻微的点头都欠奉，完全将刘市长当做了空气。



江玉铭对刘伟鸿的观感，同样恶劣无比。只是他此番前来浩阳，乃是使命在身，却不能和沈宝军一样，耍大牌。他得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且江玉铭尽管对刘伟鸿十分不感冒，却也很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市长，绝对不是个善茬子，一步不慎，就有可能再次栽到他手里。



江玉铭强忍心中的厌恶，沉声说道：“既然刘伟鸿同志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就不必要浪费时间了。刘伟鸿同志，我们是省工行原行长胡幼青专案组的成员，胡幼青因为贪污受贿，已经被联合专案组采取了强制措施。在胡幼青交代的材料之中，有些问题涉及到了你。所以，请你跟我们回大宁去接受调查。”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淡然说道：“江玉铭同志，请出示你们的工作证和专案组要求协助调查的公文！”



既然江玉铭摆出了百分之百公事公办的态度，刘伟鸿也就不再假惺惺的客气了，一般的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



江玉铭略略一怔。



还是老样子！



刘伟鸿依旧如此的“嚣张跋扈”。原以为胡幼青出事之后，刘伟鸿应该成了惊弓之鸟，面对他们纪委专案组的人，会变得“温顺老实”一些。谁知道仍然是一般模样，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过这一回，可不是上次！



不待江玉铭说话，沈宝军便火爆爆地说道：“怎么，刘伟鸿，你在怀疑我们？”



“怀疑？”刘伟鸿冷冷一笑，嘴角闪过一抹不屑之意：“沈宝军同志，你不会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吧？你们出来公干，工作证和公文都不带的吗？”



沈宝军顿时一股怒火涌将上来，忍不住就要拍桌子。



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么嚣张！



江玉铭举手一摇，止住了火爆霹雳的沈宝军，随手取出自己的工作证，又示意另一个随行的纪委干部，从公事包里取出一份公文，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淡淡说道：“刘伟鸿同志，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和公文，你自己看吧。”



刘伟鸿点点头，缓步上前，从茶几上拿起公文和工作证，仔细验看，随即面向沈宝军，平静地说道：“你的工作证！”



“你……”



沈宝军气得满脸涨红。



刘伟鸿微微一蹙眉头，说道：“江主任，怎么三年不见，你们的水平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看来省纪委的工作作风，确实值得好好改善一下了。”



江玉铭冷冷一笑，说道：“刘伟鸿同志，省纪委的工作作风怎么样，不劳你费心。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小沈，小胡，把你们的工作证给刘伟鸿同志看一下。”



领导发了话，另一位随行的纪委干部，倒是马上就取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交给刘伟鸿，沈宝军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腮帮子鼓了又鼓，最终闷“哼”一声，也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刘伟鸿轻轻摇头。



看来，要我们的干部，尤其是强力机关的干部，改变特权心态，真是不容易。总有那么一些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谁都得是一副奴才相，他们才会满意。略略遇到一点挑战，便极度不爽，觉得受到了很大的羞辱。



对付这种人，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一巴掌甩过去，将他彻底打醒！



这个世界上，比你牛逼的人，多得是。



别太把自己当棵葱！



不过在这里，宋晓卫办公室，刘市长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自然不能随便一巴掌甩过去。甩巴掌，也要掌握时机，效果就大不一样。



刘伟鸿仔细验看了沈宝军和小胡的工作证，尤其是沈宝军的工作证，对着那上面的照片，上下打量了沈宝军好一会。



沈宝军被他这种戏谑的眼神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鼓了起来，心里头那个狠啊，也很想一巴掌甩过来，让这个跋扈得没边的家伙彻底清醒一下。



刘伟鸿毫不在意，仔仔细细验看明白，才将工作证放回了茶几上。



江玉铭淡然说道：“好了，刘伟鸿同志，你已经查看了证件和公文，请你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去大宁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江主任，恐怕还要请你们略等一下。”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



江玉铭双眉竖了起来，沉声说道：“刘伟鸿同志，还要等什么？”



“我必须先将市政府的工作交代一下。”



“不行！”



沈宝军火爆爆地喝道。



“你必须马上跟我们走。”



刘伟鸿瞥他一眼，理都不理，随即对江玉铭说道：“江主任，你们的公文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请我去专案组协助调查。并没有说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对吧？既然如此，我必须先安排工作。你们对你们的工作负责，我也必须对我的工作负责，对全市八十万群众负责。”



江玉铭那个郁闷啊。



省纪委是党内纪律检查机关，不是拥有强制权力的司法机关，任何党内纪律检查，都是使用的协助调查的名义。但任谁都知道，这就是一种强制措施，在此之前，也从未有其他干部拿这个协助调查说事。独独这个刘伟鸿，有这许多的名堂。



“刘伟鸿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是纪律！”



刘伟鸿笑了笑，懒得再说，转身就往外走。



想给我下马威？



门都没有！

第754章 特别的市政府常务会议



“刘伟鸿同志！”



宋晓卫叫了一声，语气很是严肃。



刘伟鸿若是就这么走了，在宋晓卫看来，麻烦会很大。他是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的前任秘书，江玉铭是方东华最看重的得力干将之一，两人之间，不但出自同门，以往私交亦是十分深厚。江玉铭此番前来浩阳市，带走刘伟鸿，宋晓卫当然是十二万分的支持。



根据宋晓卫对官场规则的认知，他很清楚，省纪委如果没有一点把握，是肯定不会随便对一位现职市长采取纪律措施的。就算最终不能彻底拿下刘伟鸿，但对刘伟鸿的威望，也将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基本上，刘伟鸿这一去，再回到浩阳市长任上的可能性，就非常非常的小了。



不管是专案组的调查，确实是需要刘伟鸿配合也好，还是一种政治斗争的策略也罢，动用到了纪律检查这个“大杀器”，不分出个胜负，显然是不可能的。刘伟鸿此番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就看被打压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令他头痛了一年多的年轻人，终于要离他而去。



可以想见，宋晓卫心中的惬意，是何等之甚！



眼见得刘伟鸿骄横依旧，丝毫也不将江玉铭放在眼里，宋晓卫就不能不出马了。江玉铭在他宋晓卫的地头，被人啪啪的甩巴掌，宋晓卫将何以向方东华交代？



刘伟鸿缓缓转过身来，淡然说道：“宋书记，有何指示？”



宋晓卫双眉一蹙，说道：“刘伟鸿同志，胡幼青专案组，是省纪委和人民银行总行纪检组共同组成的，是一个很重要的案子。你身为党员领导干部，理应无条件配合专案组的工作！请你考虑清楚。”



这一刻，一贯和蔼可亲的宋书记，也终于撕下了假面具，露出本相来。



刘伟鸿冷冷说道：“宋书记，我现在还是浩阳市人民政府的市长，省纪委还没有对我做出纪律处理的决定吧？既然如此，我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安排一下后续的工作，有什么不对吗？”



“刘伟鸿同志，你不要太任性！”



宋晓卫板着脸，阴沉沉地说道。



“宋书记，你还有别的指示吗？”刘伟鸿毫不理会宋晓卫阴沉的脸色，冷淡地说道：“如果没有其他指示，那我走了！”



“站住！”



沈宝军再也忍耐不住，怒吼起来，“呼”地站起身，似乎要对刘伟鸿采取某种强制手段。



“刘伟鸿，你不能离开这里！”



刘伟鸿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屑地说道：“沈宝军同志，你开玩笑吧？我去哪里，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丢下这句话，刘伟鸿头也不回，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大踏步走了。



办公室内，宋晓卫、江玉铭、沈宝军一个个脸色铁青。



刘伟鸿如此强横，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但要说真的对刘伟鸿采取强制措施，不要说宋晓卫江玉铭不敢，就算是脾气火爆的沈宝军，也一样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刘伟鸿是什么来头，他们谁都很清楚。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刘伟鸿请回大宁去，至于到了大宁之后，要如何行动，还得听上面的指示。江玉铭也不敢自专。这样一个牛人，真不是他们能够擅自对付的。



现在刘伟鸿并未拒绝和他们一起去大宁，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真要是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了，后果殊难意料。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管是何种后果，一旦牵扯到他们身上，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大神斗法，他们夹在中间，不小心一点，还真是不行，任何一个应对失误，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江玉铭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转向宋晓卫，沉声说道：“宋书记，这个市政府常务会议，我们必须列席！”



刘伟鸿一定要去开这个会，他们也拦不住。刘伟鸿说得没错，他现在还是浩阳市的市长，专案组也无权将刘伟鸿撤职，也不能对刘伟鸿采取过分的强制措施。离开省城之前，方东华书记亲自交代，一定要将刘伟鸿带往省城，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特殊吩咐。江玉铭只是不想让刘伟鸿借开会为名，和其他相关人员“串供”。而且，省纪委专案组人员列席市政府常务会议，“监视”刘伟鸿，这个动作本身就能对刘伟鸿的威望造成巨大的打击。



也算是略略为江玉铭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宋晓卫略一沉默，便咬着牙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决然之色。



方东华都亲自出手了，这个事明显没有办法再善了。既然如此，宋晓卫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必须要紧跟方东华的步伐，战斗到底！



刘伟鸿离开宋晓卫的办公室，依旧不徐不疾，脚步平稳。



陈凯华却是一溜小跑的跟在他身后，不时伸手抹汗。



刚才宋晓卫办公室并未关门，门内的一幕，陈凯华看得清清楚楚，要说他一点都没有受到惊吓，那个不现实。毕竟陈凯华还年轻，何曾见过这般火爆的场景。在此之前，陈凯华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还有干部敢于这样对待省纪委专案组的人。



刘市长到底是刘市长！



人家的威望，可不是吹出来的。



无论是谁，都休想在刘市长面前甩脸子。



离开市委办公大楼，刘伟鸿径直去了二号楼会议室。市政府常务会议，本就定在今天召开，抬起手腕一看，时间刚刚好。



身后不远处，宋晓卫、江玉铭、沈宝军等人，也紧紧跟了上来。



市政府办公楼会议室，气氛依旧比较轻松。江玉铭他们昨晚上就到了浩阳，除了曹振起和宋晓卫，没有任何人知道省纪委专案组的人员已经到了。



会议室内，与会成员们谈笑风生，丝毫也没有意识到，浩阳市就要爆发官场大地震了。



有了一位强势无比的市长，市政府内部的团结，反倒搞得好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一团和气，少了许多争斗。有刘伟鸿在，斗什么呢？最后还不都得听刘市长的！



刘伟鸿走进会议室，副市长们自觉停止了谈论，都向刘伟鸿微笑点头致意，刘伟鸿也微笑点头，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很快，大家便意识到不对头了。



市委书记宋晓卫，竟然随后走进了会议室，身后还跟着三位板着脸的陌生人。



副市长们顿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不是市政府常务会议吗？怎么宋书记也来了？而且不是和刘市长一起来的，刘市长将宋书记撇在了身后？这在以往，是绝无可能发生的情形。尽管刘伟鸿和宋晓卫尿不到一个壶里，起码表面上过得去，公开场合，谨守规矩，该给的脸面，一定要给！



现在这是怎么啦？



完全被搞糊涂了！



刘伟鸿没有忙着落座，对陈凯华说道：“小陈，给宋书记和省纪委的同志安排座位，今天这个市政府常务会议，请他们几位列席旁听。”



“是……”



陈凯华抹了一把冷汗，忙着给宋晓卫他们安排座位，手脚都有点抖抖的，紧张得不行。



与会的副市长和部门首长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



市委书记列席旁听市政府常务会议？



对了，还有省纪委的同志！



省纪委的同志到浩阳来做什么？还列席市政府常务会议？



当此之时，哪怕你智商高达三百，也绝对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宋晓卫江玉铭等人一声不吭，在一旁的椅子里落座，一个个板着脸，宛如要滴下水来。陈凯华又手忙脚乱地给宋晓卫等人奉上茶水。



刘伟鸿这才在主席位置上坐了下来，双眼缓缓扫视全场，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掠过。大伙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面向刘市长，目不斜视。好像宋晓卫一下子就变成了空气。



市委书记成为路人甲！



这种情形，也唯独在浩阳市，在刘伟鸿当市长的时候才会发生吧。



完全颠覆了以前所有的官场常识。



可是看刘伟鸿的样子，却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市政府常务会议，本就该由市长主持，哪怕市委书记来了，也只能列席旁听，当路人甲。



“小陈，打电话给杨亚杰，叫他准备好车子，开完会，我去大宁。”



刘伟鸿又淡淡地吩咐道，声音依旧平静如镜。



“是！”



陈凯华也逐渐镇定下来，走过一边去打电话。



我们有车，你坐我们的车去！



沈宝军这句话差点就冲口而出，身子一动，似乎想要阻止陈凯华打电话。坐在他身边的江玉铭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沈宝军便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动作收了回去，一声不吭了。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这个会议，请市委宋书记和省纪委的同志列席。省纪委来的同志，是省工行原行长胡幼青专案组的，开完会，我要跟省纪委的同志一起去大宁，协助调查一些问题。”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脸色平静异常，声音里没有起一丝波澜。

第755章 朱建国兴师问罪



此言一出，与会干部们一个个惊骇莫名。



什么？



胡幼青专案组的人要将刘市长带到大宁去？



刘市长犯事了！



所谓协助调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是什么意思。一般来说，纪委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一个干部去协助调查，更不会随意找到一市之长的头上。假如只是找刘市长核实一些情况，不会要求刘市长去大宁。而且宋晓卫和省纪委的干部一起列席市政府常务会议，监视的意图非常明显。



倒不是怕刘市长逃跑，主要是防止他串供。



看来，刘市长这一回真的有麻烦了。



所有人之中，以熊光荣的震惊最甚。和浩阳市的其他干部一样，熊光荣现在早已知道，刘伟鸿是已故刘中原主席的孙子，最正宗的红色子弟。当初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熊光荣愕然良久，既惊喜又惋惜。不过也更加坚定了追随刘伟鸿的决心。



刘中原主席的孙子都不追随，还要追随什么人？



所以熊光荣绝对没有想到，省纪委的人竟然会要将刘伟鸿带到大宁去审查。尽管刘中原主席已经辞世，但老人家余威犹在。省纪委敢于这么做，是什么原因？



熊光荣不笨，马上便想到了大人物身上。他固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大人物要找刘伟鸿的麻烦，但必定是大人物。一般的干部，绝对没有这么肥的胆子。



一时之间，熊光荣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但是，与会干部们震惊无比，宋晓卫和江玉铭他们心里的震惊，丝毫不在副市长们之下。照理，刘伟鸿这话就像是朝着会场扔下了一个大炸弹，立时就会炸开了锅。然而他们却看到，会场的秩序依旧很好，大家尽管惊骇莫名，却并未大声喧哗，也没有交头接耳。



由此可见，刘伟鸿在市政府的威望，是何等崇高，就好像一位受到万众崇拜的英明统帅，无论情势多么的不利，部属们依旧誓死追随。



盲目而狂热！



真不明白他小小年纪，何以建立如此巨大的威望。



“光荣同志，请你谈谈高速公路的建设情况吧。”



刘伟鸿随即转向熊光荣，平静地说道，仿佛这个常务会议和以往的会议没有任何区别，宋晓卫江玉铭他们，俱皆是空气，完全不存在。



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也归熊光荣分管。



“是，市长！”



熊光荣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朗声答道，随手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刘伟鸿汇报高速公路建设的进展情况。



通过熊光荣的汇报可以得知，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的建设进度，比预期的更快。原本刘伟鸿的建设规划就做得十分的“激进”，好几个路段同时开工，争取在两年内，浩阳段能全线贯通。当初还有个别干部对这个规划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认为两年时间过短，资金上的压力太大，工程质量也难以保证。刘伟鸿坚持要这么干。现在听起来，省路桥公司的李经理果然是个“猛将”，竟然比刘伟鸿的规划还要激进。



刘伟鸿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很好。光荣同志，加快进度是很不错的，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请你转告李经理，要劳逸结合，不要疲劳作战，要关心职工们的身体健康，尤其是要健全安全措施，千万不能发生安全事故。当然，工程质量也一定要保证。”



“好的。”



熊光荣又连连点头。



说来也怪，一切入具体的工作探讨，与会干部们的心态便逐渐平和下来，一个个有条不紊地向刘伟鸿汇报自己分管的工作，看上去和平时的常务会议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宋晓卫情不自禁地和身边的江玉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讶之色。



实话说，江玉铭在此之前，是有点瞧不起宋晓卫。别看他们都是方东华的老部下，也都受到方东华的重视和信任，但彼此之间却存在着一定的竞争，带有邀宠的意思。宋晓卫外放浩阳市委书记，江玉铭心里未必就有多高兴。而宋晓卫上任一年，屡屡吃瘪，被刘伟鸿压得抬不起头来，江玉铭很是不以为然。刘伟鸿再厉害，也只是宋晓卫的副手，更不要说宋晓卫头上还戴着一顶地委委员的大帽子，级别上也比刘伟鸿高了一阶，还有曹振起撑腰，就是这样，却连气都喘不过来。



看来宋晓卫秘书做得太久，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但现在，江玉铭不这么认为了。



刘伟鸿表现出来的非凡的掌控能力，足以令江玉铭心里腾起一股恐惧感。



此人能力之强，竟至于斯！



难怪那么牛皮哄哄的，就算不是刘中原主席的孙子，也终非池中之物。江玉铭自认，如果自己和刘伟鸿对上了，未必就能比宋晓卫强到哪里去。



这个市政府常务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沈宝军已经极度不耐烦，不住地看表，脸色黑成了锅底。宋晓卫和江玉铭却非常镇定，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躁之意。



宋晓卫甚至很认真地观察着会议的进程，暗暗揣摩刘伟鸿的管理智慧。实事求是地说，宋晓卫主持市委常委会的时候，绝没有这样的会议纪律和效率。



“同志们，我去大宁协助调查的这段时间，市政府的所有工作，由熊光荣同志主持。请大家多多配合光荣同志的工作。”



最后一个议题讨论完毕，刘伟鸿环视会场一周，平静地做了安排。



樊国生马上说道：“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好光荣市长的工作。”



宋晓卫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老樊，脑袋进水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拍刘伟鸿的马屁，你以为刘伟鸿真的还能回来做浩阳市的市长？



樊国生又焉能不知刘伟鸿此去大宁的风险，但他就是这种性格，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明知宋晓卫会十分不悦，却毫不理会。反正过完今年，他就退休。刘伟鸿关照了他的小孩，他就要投桃报李。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王树国也马上说道：“樊市长说得对，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光荣市长。”



自从七二矿难事件之后，王树国便下定决心，跟着刘伟鸿走到底。在风波诡异的官场，能够找到一位值得倾心追随的领导，亦是一种幸福。至少心里会十分的安然。



宋晓卫脸上波澜不惊，再不曾表现出丝毫的异色。



“那好，散会！”



刘伟鸿说着，站起身来。



宋晓卫江玉铭等人也跟着起身。



也不知是谁带头，忽然之间，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掌声，大家望着刘伟鸿，使劲地鼓掌。



江玉铭的眉头不禁重重地跳动了几下。



刘伟鸿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掌声逐渐止歇。



“江主任，走吧！”



“好，刘市长请！”



江玉铭一下子变得很是客气，再也不是硬邦邦的“刘伟鸿同志”，还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江玉铭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位威望卓著的市长，不见得就那么容易被扳倒！



刘伟鸿一马当先，大步向会议室外走去。



冷不防门口也大步走进来两个人，正是行署专员朱建国和他的秘书戴骏。



朱建国板着脸，神情十分不悦。



“专员好！”



刘伟鸿微笑着向朱建国问好。



“伟鸿同志，怎么回事？”



朱建国双手背在身后，高声问道，满脸怒容。



看来，朱建国也终于得到消息，省纪委的人要将刘伟鸿带走，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迎面就撞上了。



宋晓卫连忙上前一步，微笑说道：“朱专员，情况是这样的，这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江玉铭主任，他们代表胡幼青专案组，请刘伟鸿同志前往大宁，协助调查。”



不管怎么说，朱建国是行署专员，宋晓卫再也诸般不情愿，也必须要给他一个解释。



“你好，朱专员！”



江玉铭也上前向朱建国伸出了手。



孰料朱建国对此视而不见，双手牢牢背在背后，理都不理，愤怒地说道：“江主任，你们这样子搞有点不对吧？刘伟鸿同志是浩阳市委副书记，市长，你们省纪委让他去大宁协助调查，为什么事先不和浩阳地委行署通个气？就这样自作主张！”



江玉铭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朱建国的责问。



原本他们以为这一趟会很顺利，和宋晓卫打个招呼，“抓”了刘伟鸿就走，却是不必理会浩阳地委和行署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刘伟鸿都已经到了大宁。难道事后浩阳地区的头头们还敢向省纪委兴师问罪不成？最多就是心里头憋着气罢了，还能怎样？



以前省纪委办过无数的案子，很多时候都是这么搞的，几乎从未失误。



当然，私底下肯定已经先跟曹振起通过气，曹振起故作不知。



谁知道这个刘伟鸿，难啃得很，竟然将他们专案组的人视若无物，还要先开个市政府常务会议。这才让朱建国有时间获得消息，打上门来，逮个正着。

第756章 尴尬的宴席



朱建国这个质问很是有理，不但江玉铭很难回答，宋晓卫也大感不好措辞。毕竟省纪委给出的公文是请刘伟鸿赴大宁协助调查，并没有指明是刘伟鸿自己犯了事。所谓“保密”之类的理由，便不好用。宋晓卫更不能说省纪委已经知会了浩阳市委。不管怎么说，浩阳市委是在浩阳地委和行署的领导之下。



至于说此事向曹振起汇报过，更是不消提起。



怎么，你们搞阴谋啊？知会曹振起，不知会朱建国？



眼见得宋晓卫和江玉铭都十分尴尬，刘伟鸿微笑说道：“专员，没什么，协助纪委的同志调查，是党员干部应尽的义务。”



江玉铭暗暗松了口气，随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刘伟鸿，刚才可有多跋扈，简直就是骄横无比，转眼之间，又为他们说话了。



真心搞不懂他是个什么性格。



朱建国冷哼一声，说道：“协助调查，可以就在浩阳进行嘛，没必要非到大宁去！”



很显然，朱建国也从此事之中嗅到了非常危险的气息，想要阻拦省纪委的人将刘伟鸿带走。朱建国也知道，刘老爷子余威犹在，就算是有人想要借机整刘伟鸿，也不敢下太狠的死手。最多是将刘伟鸿换一个工作岗位罢了。但对于刘伟鸿而言，这种打击就足够沉重了。试想要是和胡幼青腐败案扯上了那么一丁点关系，就是个永远都无法洗去的污点，势必会对刘伟鸿今后的仕途之路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



朱建国说什么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发生，豁出去和省纪委，和方东华彻底翻脸，也要竭尽全力阻止这个事情。



江玉铭连忙说道：“朱专员，这是专案组领导亲口指示的！”



朱建国一挥手，说道：“不管是哪个领导的指示，都要根据实际情况来。你们想要了解什么情况，就在这里了解。我朱建国保证，你们办案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江玉铭脸色微微一沉，说道：“朱专员，省纪委办案，有自己的方式方法，请朱专员多多支持纪委的工作。”



必须将刘伟鸿带到大宁去，这是方东华亲口吩咐的，也是江玉铭的底线。朱建国是行署专员，又是在浩阳地区的范围内，江玉铭对朱建国客气一点没什么，就算受点窝囊气，也不要紧。但要阻扰他们带刘伟鸿离开，那就不行。



也没有谁规定，纪委办案，一定要先和地方党委政府通气。



朱建国双眉一扬，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正准备开口，刘伟鸿抢在了头里，笑着说道：“专员，没关系，我跟江主任他们去大宁。协助调查嘛，事情搞清楚就行了，也耽误不了几天工作。况且市政府的工作有光荣同志代为主持，问题也不大。”



刘伟鸿牛气冲天，不将江玉铭等人放在眼里，那是可以的。刘二哥有这个底气。但朱建国也这么强硬，就不好了。无论如何，地方党委和政府，是必须要配合纪委工作的。没有事先和朱建国通气，是省纪委失了礼数，但不是原则性的错误。朱建国强行阻扰纪委办案，却有可能被上纲上线。刘伟鸿觉得没必要将朱建国扯进这个漩涡里去。



“伟鸿同志！”



朱建国一蹙眉，重重说道。



刘伟鸿难道真不清楚此番去往大宁的风险？



刘伟鸿抬起手腕一看表，哈哈一笑，说道：“马上就十二点了，专员，我看不如请江主任他们先吃个饭，下午再去大宁。江主任，没问题吧？人是铁饭是钢，案子再重要，这饭总是要吃的。”



刘伟鸿这一番表现，再次让大家头晕脑胀，完全摸不准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刘伟鸿压根就没将江主任和他们那个专案组当一回事，挥洒自如得很。



朱建国望了刘伟鸿一眼，闪过一抹狐疑之色。



刘伟鸿微微颔首，神色益发的轻松了。



江玉铭说道：“好啊，那就叨扰了。”



眼见得刘伟鸿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江玉铭就算不想吃这顿饭亦不可得了。好在刘伟鸿一直都没有拒绝和他们一起去大宁，这就好。



其他的枝节问题，能忍就忍。



可见江玉铭也是个办事目的性很强的人，只要能达成主要目的就成。



见刘伟鸿神情笃定异常，朱建国纵算满心不情愿，也不好继续阻拦。况且他一贯信得过刘伟鸿，在这样重大的事情面前，刘伟鸿从来不胡乱开玩笑。他认为有把握，就一定有把握。



当下朱建国打头，一群人向着浩阳宾馆走去，没有谁发邀请，市政府常务会议的所有与会成员，却都跟了上来。



这顿饭，权当是给刘市长送行吧。



此行“凶险难测”啊！



不明内情的人，自然又误解为上面来了大人物，地市领导陪同用餐，却再也难以想到，上面来的这几个大人物，在吃饭的时候，心里是何等的别扭。



也许这是江玉铭沈宝军等人有生以来吃得最尴尬的一顿饭了。



饶是如此，江玉铭沈宝军还是恪尽职守，关注着刘伟鸿的一言一行，刘伟鸿很清楚他们心中所想，倒也没有让他们为难，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宴席一步。



一顿饭草草吃完，刘伟鸿站起身来，对朱建国说道：“专员，我走了。”



朱建国点点头，伸出手来，和他紧紧相握，神色甚是关心。



刘伟鸿微笑道：“不要紧的，请专员放心。”



朱建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刘伟鸿转过身来，对江玉铭说道：“江主任，走吧。”



“好的，刘市长，请！”



江玉铭变得彬彬有礼，十分客气。



不过到了宾馆门口，又遇到了难题，刘伟鸿的司机杨亚杰已经将洗得干干净净的市委二号车开了过来，在门口等候。



“刘市长，我们带了车过来，你看是不是就一起去？”



江玉铭很和气地问道。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江主任，请你和我一起吧。请！”



说着，也不待江玉铭有何言语，径直拉开车门上了后座，江玉铭一见之下，也委实无奈。这个时候很明显不能再强制要求刘伟鸿坐他们的车，不然只怕又会横生枝节。



江玉铭也是个极有决断的人，略一犹豫，便上了刘伟鸿的二号车，沈宝军一声不吭，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省纪委的车打头，二号车紧跟，相继驶出浩阳宾馆，向着省城方向开去。一直等车子开出了浩阳市的地界，江玉铭才暗暗松了口气，神情也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的任务总算能够完成了，回去之后对方东华也有个交代。



沈宝军甚至掏出香烟，点了起来。



杨亚杰禁不住瞪了他一眼，神情很不友好。



刘伟鸿是个烟枪，经常会在车上抽烟，杨亚杰自己也抽烟，二号车没有禁烟一说。但沈宝军就不该在刘伟鸿之前抽烟。杨亚杰很不待见沈宝军牛皮哄哄的样子。



沈宝军毫不理会，反倒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两个眼圈，脸上带着明显挑衅的神色。



你不满意又怎样？



你区区一个司机，还敢冲我堂堂省纪委副处长瞪眼睛？跟着刘伟鸿的家伙，果然一个个都牛气得很。但只要刘伟鸿上了车，出了浩阳，就由不得你了。到时候会让你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江玉铭却变得谨慎起来，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微笑着说道：“刘市长，请抽烟。”



“好，谢谢江主任。”



刘伟鸿也微笑着接了过来。



本来杨亚杰一气之下打算要将车上的录音机音量开到最大的，见了这个架势，又将那股怒气强行压了下去，咬着腮帮子，“恶狠狠”地开车。



刘伟鸿一边抽烟，一边对杨亚杰说道：“小杨，到了大宁之后，你去办事处住下来，在大宁好好休息两天，到时候我们一块回来。”



杨亚杰连忙点了点头，高兴地说道：“好嘞……”



杨亚杰比较年轻，心机没有那么深沉，官场上的事也想不得十分深远，反正刘市长既然如此吩咐了，那就没事，过两天一准就回来了。



沈宝军却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均是不屑之意。



你就做梦吧！



刘伟鸿抽着烟，眼神在沈宝军的后脑勺上扫过，有点冷。



江玉铭连忙咳嗽一声，提醒沈宝军不要乱说话。



应该说，江玉铭这个提醒非常的及时，沈宝军就差点将胡幼青交代的一些情况朝着刘伟鸿嚷嚷出来。人家胡幼青都将你供出来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装？



所幸江玉铭那一声咳嗽，提醒了沈宝军，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透露案情。还没到大宁呢，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情况？



浩阳到大宁的国道线，路况依旧不是很好，车行甚是颠簸。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最少得四五个小时才能赶到大宁。刘伟鸿抽完烟，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江玉铭和沈宝军也不说话，车内一片寂静。



华灯初上的时候，车子终于进了大宁城。

第757章 后果自负！



领头的纪委小车，径直开进了一处军营。



这也是纪委办案的特色之一。一般来说，对问题干部进行讯问，都是选在交通便利但又相对安静的场所，驻军营地乃是首选。



车子在一处三层的楼房前停了下来，看上去，像是个招待所的模样。



车子还没停稳，沈宝军便拉开车门，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就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注视这后座上的刘伟鸿，脸上流露出十分戒备的神情。



“刘伟鸿同志，到了。”



江玉铭淡然说道，语气之中，恢复了满满的自信，刘市长自然也变回了刘伟鸿同志。只有到了这里，江玉铭才真正的舒了口气。



刘伟鸿点点头，缓步下了车，对杨亚杰说道：“小杨，你先去办事处吧。身上带的钱够不够？”



杨亚杰心中便暖暖的，刘市长总是这么细心，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十分关心。



“市长，我带的钱够了。”



“那好，你先过去吧。”



“市长……”



杨亚杰犹豫着，不肯走。他也知道，到了这里，就该是省纪委的人做主了，生怕刘市长在这里吃什么亏。其实他就算留下来，也起不到作用。但他就是不肯走。



“没关系，你去吧，过两天就回去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神情益发的轻松，似乎他此番前来，不是协助调查，而是享受某种休养。这段时间的工作确实蛮辛苦的，休息一下也好。



杨亚杰这下恋恋不舍地将车子开走了。



“刘伟鸿同志，先吃个饭吧。这里条件一般，比不上你们浩阳宾馆啊。”



江玉铭说道，有点皮里阳秋。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淡然的笑意，双手往身后一背，当先走了进去，领导派头俨然。沈宝军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望向他的目光，极其阴沉，似乎只想冲上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当然，沈宝军也仅仅只是这么想想罢了，焉敢当真付诸行动。



这栋三层楼房，外表看上去很是普通，里面的装修还算不错，不比一般的宾馆差。江玉铭疾走几步，和刘伟鸿并肩而行，去了餐厅。



晚餐是标准的工作餐，四菜一汤，不过菜肴比较丰盛，口味也不差，刘伟鸿胃口甚好，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喝了一碗汤，这才饱足。



江玉铭不由暗暗摇头。



他着实越来越看不懂刘伟鸿了，真不知道他这般镇定自若，到底有何倚仗。你刘伟鸿是正宗红色子弟没错，但并不表示你这个护身符就真的是刀枪不入的。方东华书记敢于将你搞到省城来协助调查，肯定就有这个底气。



难道方东华这种老官场，会打无准备之仗？



看来刘伟鸿还是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出身所能带来的震慑力。毕竟老爷子已经不在了，这个区别是很大的。



吃完饭，江玉铭说道：“刘伟鸿同志，请吧！”



刘伟鸿挥了挥手，示意他前头带路，依旧还是领导派头十足。



江玉铭不禁蹙了蹙眉头。



这也装得太过分了！



不过江玉铭还是没说什么，领着刘伟鸿上了三楼，来到一间客房之前。这间客房，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客房不同，房门上留了个小窗口，自然是方便观察了。走进去，又分为左右两间。左边这间，标准的讯问室布置，右边那间，则是休息室，有床，有小桌子，还有卫生间，但也有一个通往走廊的门，门上同样有供观察用的小窗口。



所有的窗户和房门，都做了加固处理，防范措施很是严密，想要在严密看守之下从这里逃出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就算逃出了这栋小楼，外边还是军事管制区，到处都是巡逻的战士。



对这一切，刘伟鸿倒是没有感到意外。既然到了大宁，来协助调查，刘伟鸿也就有了心理准备。



“刘伟鸿同志，坐吧！”



江玉铭并未将刘伟鸿领进休息室，就在讯问室停下来，指着被审讯的那个位置，淡然说道，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傲气。直到这一刻，江玉铭才终于找回了自信。



后世有一个广告，叫做“我的地盘我做主”。



江玉铭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望着那张面对着审讯桌，孤零零的椅子，刘伟鸿笑了笑，揶揄地说道：“江主任，看来你的记忆真是不太好。”



江玉铭双眉一扬，问道：“你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协助调查不是传讯。我们之间的身份，还是平等的。你不觉得用这种审犯人的方式来对待我，有点过分吗？”



刘伟鸿淡然问道。



“刘伟鸿，你嚣张够了没有？”



不待江玉铭开口，沈宝军再也忍耐不住，怒吼起来，双眼睁得老大，火爆爆地瞪着刘伟鸿。



刘伟鸿眉头微微一蹙，很不屑地说道：“江主任，这样的人，你总是带在身边，很不明智啊。这种智商有问题的家伙，迟早会给你惹祸的。”



“你……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沈宝军气得脖子上青筋暴涨，头发都似乎要一根根地树立起来，只想冲上来一口将刘伟鸿吞了。



刘伟鸿理都不理他，径直对江玉铭说道：“江主任，我相信，方东华书记只给了你一个指令，就是让你把我带到大宁来。他并没有授权你审问我吧？我要是你，就会先给他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再说。”



“我呸！你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啊？省纪委的事情，也轮得到你来指手划脚……”



沈宝军又大叫起来。



“你闭嘴！”



刘伟鸿蓦然一声断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直不楞登地望着刘伟鸿，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沈宝军，注意你的身份。你是省纪委的干部，不是马戏团的小丑。纪委办案，有正规的流程。你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在这里上串下跳，谁给你的权力？这个案子要是办砸了，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刘伟鸿瞥着沈宝军，冷冷地说道。



“你……”



沈宝军简直要气得晕过去了，伸手指着刘伟鸿，却说不出话来。



“小沈！”



江玉铭沉声呵斥了一句。



沈宝军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往日确实帮了他不少的忙，一些问题干部，被沈宝军一吓唬，往往就乱了阵脚，很容易被攻破。但这一招用在刘伟鸿身上，明显不大灵光。而且刘伟鸿最后那句话，也确实提醒了江玉铭，这个案子，真的不能办砸了。不然，不要说沈宝军担待不起，他江玉铭也一样担待不起。



将刘伟鸿带来大宁，方东华书记肯定也是经过慎重思考的。



沈宝军受了呵斥，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别过头去，呼呼地喘息，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的颜色。



江玉铭瞥了刘伟鸿一眼，一言不发，走到桌子边，拿起了电话，拨了一连串的号码，远比普通电话的数字要多，可见这电话是加了锁的，不知道密码，打不出去。



不一刻，电话接通。



“方书记吗？您好，我是江玉铭！”



电话那边，果然是方东华，江玉铭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异常柔和，带着十分的恭谨。



“是的，方书记，我们已经到了大宁，对！刘伟鸿也到了……嗯，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江玉铭朝着话筒鸡啄米似的点了一阵脑袋，直到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才小心地放下了话筒，转过身来，面对着刘伟鸿。



“刘伟鸿同志，方书记已经授权给我，可以对你进行讯问。”



江玉铭的语气，又变得十分冷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高高在上的意味，神色也变得很是矜持。



刘伟鸿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神色十分不屑，还带着几分怜悯之意。



“你笑什么？刘伟鸿，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有重大的违纪嫌疑，我们专案组，正式对你进行讯问！你严肃点！”



江玉铭忍无可忍，差点拍起了桌子。



沈宝军也猛地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刘伟鸿。



“江主任，我刚才还只是对沈宝军的智商有怀疑，现在，我也很怀疑你的智商。”刘伟鸿的笑声戛然而止，望向江玉铭的眼神变得冷冰冰的：“你不要只想着讨好方东华，麻烦你好好想一想，这个事情，是你能够参与进来的吗？你就那么想给人当炮灰？”



“你什么意思？”



江玉铭眼睛都瞪圆了。



好啊，越来越嚣张得没谱了，连方东华的名字也直接叫了出来。



“我要是你，就绝不会趟这个浑水。方东华不就是想要在我这里搞到一些证据吗？可以！你告诉他，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谈。就你们几位，嘿嘿……”



刘伟鸿说着，很不屑地摇了摇头，明显就是说江玉铭不够资格。



“刘伟鸿，你不觉得，你的狂妄太过分了吗？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敢动你……”



江玉铭气得狠了，说话的声音反倒小了几分，变得阴森森的。



刘伟鸿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缓步走过去，拍在桌子上，逼视着江玉铭的双眼，冷冷说道：“拿着这个，交给方东华。告诉他，今天晚上，他必须来见我。不然，后果自负！”

第758章 方书记，手不要伸得太长！



江玉铭和沈宝军刹那间目瞪口呆。



小小一个县级市市长，竟然敢向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发出这样的最后通牒！



莫不是疯了么？



就算你是刘家子弟，也太狂得没边了！



江玉铭满腹狐疑地拿起那张纸片，眼睛扫了上去，立即便被吸引住了，双眉紧紧蹙了起来，沈宝军也连忙凑过来看，只不过瞄了几眼，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偷眼去瞥刘伟鸿，却只见刘伟鸿已经在“审讯椅”里坐了下去，掏出一支烟点上了，正眼都不向这边觑一下。



“这……这个东西你哪里来的？”



稍顷，江玉铭抬起头来，望向刘伟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似乎还有点怀疑，但更多的则是惊惧不安。



刘伟鸿举起右手，轻轻摆了两下，话都懒得说了。



既然大杀器已经祭了起来，就没有必要再跟江玉铭这些小萝卜头饶舌。



江玉铭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朝沈宝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沈宝军看住刘伟鸿，随即疾步出门而去。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沈宝军神色讪讪的，似乎想要跟刘伟鸿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刘伟鸿又朝他摆了摆手，有点厌恶地说道：“你，出去！”



沈宝军一张脸顿时又涨得通红，犹如要滴下血来，双眼瞪得老大。



刘伟鸿的眼神悠忽扫了过去，凌厉无比。



沈宝军禁不住浑身一颤，裂开嘴，露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然后低着头，乖乖地走了出去，站在了走廊之外，双手紧紧握拳，咯吱咯吱作响，可见沈副处长此刻心中是何等愤懑！



只是刘伟鸿压根就没在意他的愤懑。



双方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上，沈宝军就算气得吐出三升地沟油，亦是无可奈何。



刘伟鸿站起身来，去了休息室，坐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机。



沈宝军又连忙来到休息室门外，不时透过窗口观察一下。不管怎么说，江玉铭吩咐过，要他看住刘伟鸿，这个任务总是要完成的。



刘伟鸿自顾自泡了一杯茶，靠在沙发里看电视，很是轻松惬意的样子。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走廊上的沈宝军忽然大声叫道：“方书记好！”



方东华终于来了。



不过沈宝军叫了那一声，就没了下文，显然方东华压根就没有心思搭理他，沈宝军讨了老大一个没趣，只能讪讪的让过一边去。



很快，房门打开，江玉铭来到休息室，对正在看电视的刘伟鸿说道：“刘市长，方书记已经到了，请你过去说话。”



语气特别的柔和亲切。



刘伟鸿眼皮都不抬一下，淡然说道：“请方书记到这边来坐吧。”



江玉铭怔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玉铭，你先出去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方东华已经来到了休息室，声音很平静地说道。



“是，方书记！”



江玉铭连忙答应一声，暗暗舒了口气，快步走了出去。



刘伟鸿说得对，现在这个事情，已经完全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了，就算是方东华，一个应对不当，也会出大问题。



刘伟鸿的嚣张跋扈是有理由的。



等江玉铭走了出去，刘伟鸿才缓缓站起身来，转向方东华。



这还是刘伟鸿第一次面对面和方东华打交道。



看上去，方东华五十六七岁的样子，大背头，方面大耳，倒是和群众心目中高级干部的形象非常一致，穿着黑色的夹克衫，黑色裤子，黑皮鞋，装扮很是朴素，却凛然有威。久居高位之人，早已养成了这种威严的气度，一举一动都会显露出来。



方东华也在打量着刘伟鸿，眼神看上去还算平静。



“方书记，请坐！”



刘伟鸿微微一笑，招呼道。



方东华点点头，缓步踱了过来，在一侧的沙发里坐了。



刘伟鸿走过去关了电视，泡了一杯茶，放在方东华的面前。



“谢谢！”



方东华沉声道谢。



刘伟鸿在方东华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坐姿比较放松，双眉平视方东华，脸色也很是平静。



方东华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



刘伟鸿也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目光，一样在打量着方东华。



传闻之中，方东华的脾气很不平和。他们那一代高级干部，几乎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家长制作风，喜欢搞一言堂，不大能接受不同的意见。不过现在看上去，方书记并未表现出暴戾之色。



“刘伟鸿同志，这一次专案组请你过来，主要是想核实一些情况。因为胡幼青前几天交代说，你在维德俱乐部宴请过他几回，还送给他一些烟酒等礼物。为了慎重起见，所以请你过来核实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稍顷，方东华缓缓说道，语气平和，透着几分客气。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方书记，是有这么回事。为了从省工行贷款，我确实代表浩阳市政府宴请过胡幼青几次，也送过他一些烟酒。这些其实都可以在市政府的报销单据里面找到。”



对于这样的事，刘伟鸿没必要不承认。就是一般的人情往来罢了。他前后从省工行贷款六千万，依照正常的“行情”，至少得给六百万以上的回扣，这已经是最低的下限。仅仅只是请胡幼青吃几回饭，送点烟酒，就搞定了六千万贷款，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说给其他贷款人听，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焉能有这般好事，当银行是你家里开的吗？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胡幼青看在李鑫和刘伟鸿的面子上。胡幼青很清楚，有些时候可以拿钱，有些时候人情却比钱重要得多。



“另外，胡幼青还交代，在维德俱乐部发生了其他的一些事情，有关男女之间的作风问题。这些情况，你了解吗？”



方东华沉默了一会，又淡然问道。



“不了解！”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也仅仅只是维德俱乐部的客人，对俱乐部内部运作的情况，所知不多。”



方东华双眼微微一眯，眼里蓦然迸射出凌厉之色。



刘伟鸿毫不回避，也毫不在意，淡淡地说道：“方书记，如果仅仅只是核实一下这些情况，省纪委没必要大动干戈，完全可以在浩阳就地了解。不瞒方书记说，这段时间，市里面的工作也是很忙的，离开太久，可能会影响到市里的许多工作。”



这个话，就是在明着告诉方东华，你这样子搞，我很不爽！



方东华眼神又是一闪，沉声说道：“刘伟鸿同志，浩阳市委班子和市政府班子，是一个整体嘛，你应该相信其他同志，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能把工作做好的。”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方书记，浩阳市委班子和市政府班子是一个整体，不过同志们的分工各不相同。宋晓卫书记一般不管经济建设方面的工作。有些工作，他也确实不是那么清楚。毕竟以前，他没有在地方工作过，跟在你身边的那几年，主要也是了解纪委的工作方式。纪委的工作，和经济建设工作，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就算和党建工作，也有很大的区别。市政府的工作，宋书记不一定能完全摸透。”



方东华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略略有些不悦地说道：“刘伟鸿同志，班子里的同志，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还是应该搞好团结的。”



刘伟鸿冷淡地说道：“方书记教导得没错，一个城市的各项工作要想做好，最关键的就是班子团结。如果主要领导干部各搞一套，那就全乱了，不要说大力发展经济，恐怕日常的工作都搞不好。”



方东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忽然发现，这个刘伟鸿，只有比传闻之中更难对付。难怪宋晓卫、曹振起等人，都屡屡在他面前吃瘪，看来不仅仅是有个好出身那么简单。



“方书记，其实要搞好工作，搞好团结，我个人认为，最好的方法是各施其职，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就行了。比如说省工行胡幼青的案子，主要还是应该由银行系统来调查。毕竟术业有专攻嘛。省纪委或许也有精通金融业务的干部，总还是不如银行系统的干部那么专业。有些工作，还是应该多多相信专家。不懂行的人胡乱插手，未必能有好的结果。”



不待方东华开口，刘伟鸿又说道。



方东华双眉一扬，冷冷说道：“刘伟鸿同志，你这是在批评省纪委的工作吗？”



刘伟鸿淡然说道：“谈不上是批评，就是一个建议。方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每个人，每个部门，最好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手不要伸得太长。不然，其他同志就不好开展工作了，也会有意见的。”



方东华双眼又是一眯。



刘伟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方书记，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就谈到这里吧。有关维德俱乐部更多的情况，我们明天再详细的谈。估计有些情况，你会比较感兴趣。另外还要麻烦方书记给我安排一台车，这几天我在大宁可能用得上。”

第759章 错综复杂得很



方东华和刘伟鸿先后从房间里出来，沈宝军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之意。就好像以前许多问题干部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在一个有着数千年官本位传统的国家，就是如此，每个人会很自觉地给自己分等级，然后去套用那个等级应该遵守的规则，自然也享受那个等级该有的权力。



沈宝军明显没有将自己的等级和刘伟鸿划在一起，差得远了。



方东华脸色平静，吩咐江玉铭给刘伟鸿安排车子，江玉铭二话没说，就将自己所乘纪委车子的钥匙交给了刘伟鸿。



随即，刘伟鸿驾驶着纪委专车，离开了军事管制区，径直将车子开到了维德俱乐部。



夜色之下，维德俱乐部依旧灯红酒绿，一片繁华景象。自然，客人也许不再是当初的客人了。这样的奢华场所，人来人去，新旧交替是很正常的。



刘伟鸿去了自己惯常使用的那栋小别墅，给李鑫打了个电话。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台黑色的奔驰轿车便开到了别墅之下，李鑫独自一人，拿着一个大大的公文袋，从车上下来，进了别墅。



“呵呵，我本来打算今晚上去部队那个招待所的。”



见到刘伟鸿，李鑫便笑着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并不奇怪。以李鑫在省城的能耐，省纪委那边不可能没有他的朋友。就算以前没有，胡幼青的案子一出来，那也必须会有了。别人不知道省纪委的专用“招待所”，李鑫又岂能不知道？



在楚南省，李鑫已经俨然是能量最大的衙内。



刘伟鸿微笑说道：“那个地方条件不行，我住不习惯。只好请方书记亲自过去现场视察了一下，方书记也觉得条件太简陋，不是待客之道啊。”



这话牛！



李鑫哈哈大笑起来，朝刘伟鸿竖起了大拇指。



“来，李哥，请坐！”



刘伟鸿亲自给李鑫泡了茶水，两个人在长沙发里并肩坐了下来，点起了烟。



“伟鸿，不瞒你说，我家老头子是有点着急了。”



李鑫一坐下来，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李伯伯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这样的，胡幼青的案子，是郝靖主动要求省纪委参与的，据说人行总行领导和中纪委的领导，都同意了，不然方东华也不会公然插手进去。”



这个倒是与刘伟鸿得到的消息，基本吻合。胡幼青案发生不久，胡彦博就在电话里告诉了他，有人想要闹点动静出来，以此作为晋身的台阶。很不幸，他刘二哥的人头正是人家最感兴趣的。胡彦博说得明白，刘老爷子过世之后这段时间，其他几个政治集团的活动很是频繁，而其中最活跃的，就是老贺家和另外一个大豪门，两家的老爷子都还活蹦乱跳的，健康得很。



胡彦博所言，正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老爷子忽然辞世，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政治真空”，其他大集团和世家豪门想要趁机填补，乃是理所当然。老贺家若在这个关头毫无动作，反倒令人猜不透了。至于有人特别关注他刘二哥的项上人头，也很好理解。



不过对于这颗人头，刘二哥自己倒也看得比较重，没打算轻易让人家拿去染红顶子。



“方东华可能是真想动一动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



李鑫说道：“这个当然了。原本去年他就在争取，想要更进一步。现在上面有人给了他某种承诺，他更要努力争取。毕竟岁月不饶人！”



说着，李鑫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方东华的年纪，比李逸风大了几岁，而且以前的职务也一直比李逸风高。李逸风已经成功进阶省长，方东华依旧在副省部级徘徊，心中有些想法，十分正常。如果这两年上不去，一旦到了年龄红线，再想往上，那就难上加难了。



正因为如此，明知道刘伟鸿身后站着老刘家，不是个善茬子，方东华也决定要搏一把。毕竟也不是真要将刘伟鸿怎么样，只要找个理由，将他挪动一个位置就好了。彻底打压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并不现实，刘成家岂是好相与的？但略略阻碍一下刘伟鸿的前程，让他多蹉跎几年，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说实话，方东华真要是离开了楚南，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鑫的双眉顿时微微一扬，征询地望向刘伟鸿。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胡高山书记，已经满了六十五周岁。中央的意思，有关干部退休的制度，还是要严格执行。”



李鑫的神情，顿时便严峻起来。胡高山的年龄到线，这几个月间，一直是楚南官场高层最为关注的问题。如果中央严格执行干部退休制度，那么胡高山在职的时间，便屈指可数。谁将成为楚南省新的最高首长，正是所有楚南中高层干部都关心的。



李逸风尤其关心。



李鑫就更加关心了。他如今在大宁乃至整个楚南省都声名显赫，俨然第一衙内，固然是因为他本人奇才杰出，能力超群，但省长公子这块大牌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换了省委书记，却不知道新的“一哥”，是个什么性情。若是和李逸风的关系处得比较融洽，那就最好，万一要是处得很一般，李鑫的日子，怕就没有眼下这般好过了。



假使李逸风能够进这一步，自然是最佳。不过李鑫也知道难度太大。省委书记和省长，俱皆是正部级，多数时候，也都是中央委员，然而区别还是很大的。严格来说，只有省委书记，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在高层大佬眼中，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分量很不相同。李逸风去年二月刚上的省长，马上就上省委书记，可能性很小。



更何况刘老爷子刚好过世！



刘伟鸿的大伯是中组部长，刘伟鸿此刻说这样的话，必定意有所指。



“那，可能是谁过来接胡书记的位置？”



李鑫直截了当地问道。以他和刘伟鸿的交情，无论什么话都可以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刘伟鸿说道：“可能是林启航同志。”



李鑫的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忧郁地说道：“终于要开始动手了！”



刘伟鸿点点头，双眉也微微一蹙。



林启航来头不小，据说和京师另一个超级豪门老侯家关系十分密切，是老侯家力挺的干将。老侯家与老贺家，亦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谈不上是真正的同盟，但在某些时候，合作一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而隋安东同志对林启航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逐步清理楚南的本土势力。



刘家、贺家、侯家这些世家大族，与隋安东同志之间的关系，也很是错综复杂，真要理出一个思路，明白无误地指出谁是谁线上的人，可不容易。因为政治本来就是变幻不定的，今天的对手，明天就能变成盟友，而今天的盟友，明天也有可能变成对手。



至于盟友和对手之间，如何转换，关键就看彼此的利益需求了。



假使林启航带着清理的使命而来，楚南省的政治格局，立即便会失去平静，变得风波诡异。而李逸风和林启航之间能够携手合作的可能性也随之降低。因为胡高山一走，李逸风便是楚南省本土势力最纯粹的代表，也是最大的一杆旗帜。也难怪李鑫心中忧虑了。



自来党政一把手能将关系处得十分融洽的例子便不多见，斗得天昏地暗的倒是常见得很。



“如果真是林启航过来的话，方东华确实是走了的好！”



蹙眉稍顷，李鑫闷声说道。



毕竟传闻之中，老侯家和老贺家的关系比较密切，而贺太平与刘成胜不对路，乃是高层人所共知的秘密，至于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矛盾，亦是人所共知。此番方东华直接针对刘伟鸿出招，便不能排除背后还有其他推手。



方东华和刘伟鸿可没有那么大的矛盾。



如果方东华留在楚南，继续担任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林启航到任之后，两人联手的可能性极大。虽然方东华亦是很纯粹的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但林启航要清理本土势力，也不能搞一刀切，一竿子将所有人都打倒，必定是一手打一手拉。这是每个政治人物都惯用的手法。



林启航与方东华联手，李逸风的日子便益发不好过了。连带的，李大公子的日子自然也没有以前那么滋润。



刘伟鸿微微一笑，李鑫目光如炬，一下子就看穿了里面的奥妙，说道：“这一点上，方书记和我们的目标倒是比较一致。估计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早一步离开楚南。”



李鑫也笑了，随即将手边的公文袋放到刘伟鸿的面前，说道：“你需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方书记可能特别想要看到这些资料，今晚上，他要睡不着觉了。”



刘伟鸿笑道：“这人嘛，上了年纪，本来就不大容易入睡。方书记仔细想清楚也好！”

第760章 二少，够爷们！



见刘伟鸿并没有急着看那些资料，李鑫又问道：“刚才在部队宾馆，方东华都跟你谈了些什么？”



刘伟鸿很随意地答道：“主要还是胡幼青那点事。问我是不是给胡幼青送了礼物，还问到了维德俱乐部的男女作风问题。”



“嗯，胡幼青这个人不行，心理素质太差。纪委的人一找到他，都没怎么问，自己就什么都招了。”



李鑫说着，摇了摇头，神情很是不屑。似乎对胡幼青一案的进展情况，他非常的了解。这也很正常，刘伟鸿老早就跟他聊过，该做的准备要提前做好。和其他任何机关一样，方东华再强势，省纪委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总是有空子可钻的。



刘伟鸿笑道：“胡幼青以前太顺了，基本上都没怎么经受过挫折，心理承受能力自然就差了点火色。再说这个人行事太高调，又不做任何防范的动作，出事是迟早的问题。”



李鑫点头称是。



刘伟鸿这才从公文袋里拿出那些资料。这些资料很杂，但是都已经分门别类地弄好了，照片是照片，收据是收据，按照不同的人，分得很清楚。



刘伟鸿慢慢翻看起来，李鑫便坐到他的身边，偶尔伸手给他指点一下，告诉他照片上的人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



无疑，这些人都和方东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有关方东华的妻子王阿姨的。王阿姨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看上去还比较新潮，对新鲜事物接受得挺快的。是维德俱乐部的常客。以她如此显赫的身份，围绕在她身边的各级干部和大大小小的老板，自然不在少数，众星捧月一般。



刘伟鸿微笑说道：“李哥，这个准备做得挺充分的。”



李鑫说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多做点准备，总是不错的。”



“呵呵，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这个理。”



刘伟鸿说着，将王阿姨的资料抽出一部分来，放在旁边，另外的资料，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公文袋。



“我看，有这些资料就足够了。别的，暂时收起来吧，不一定都要给他看。”



李鑫笑着点头。他也有这个意思。方东华手里所掌握的资料，和刘伟鸿有关的很少，也就是和胡幼青一起吃了几次饭，至于所谓的男女作风问题，扯不到刘伟鸿身上去。俱皆是维德俱乐部所为。至于是否为刘伟鸿搞贷款提供了一定的助力，那就不好说了。你尽可以这样猜疑，但办案毕竟是要讲究证据，单纯凭着推理可不能定罪。



刘伟鸿抽出去的那部分资料，足以对方东华构成巨大的威胁了。



李鑫说道：“这一回，方东华没有‘完成任务’，他上调中纪委的事情，只怕没有那么顺利吧？”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要做到事事如意，面面俱到，难度太大。”



“那你打算，这个事情怎么收场，就这样‘两清’？”



刘伟鸿微笑摇头，说道：“就这样两清，我岂不是亏大了。这会子，搞不好浩阳已经翻天了。”



李鑫笑着说道：“翻天就翻天吧，让他们闹闹也好，看得更清楚。”



刘伟鸿哈哈地笑了起来。



李鑫果然不愧是他的知己，很多时候，两人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这几天浩阳肯定会很乱，一些以前哭着喊着要向刘市长靠拢的干部，只怕正惶惶不可终日呢，说不定正在拼命的找关系托门路，想要改弦易辙，投奔到宋书记的怀抱里去。



没办法，官场就是这么现实的。眼见得刘伟鸿已经被省纪委带走喝茶，这棵大树已经倒了，所谓“树倒猢狲散”，此时再不向宋晓卫靠拢，更待何时？



难道等着宋晓卫出手来收拾他们不成？



刘伟鸿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观察一下，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靠得住的手下。实话说，刘伟鸿内心深处，并不喜欢这种斗争的阴谋手段，但大环境如此，国情如此，身在官场，你不会玩阴谋诡计，人家却会大玩而特玩，真正纯洁的人，在官场只会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只有保护好了自己，才有继续主事的机会。若是被人吞了，那便万事皆休。纵有满腹经纶，报国壮志，亦是无所施展。



“走吧，李哥，一起去泡个桑拿，做个按摩，放松一下吧。”



刘伟鸿轻轻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李鑫微笑道：“你倒是惬意得很。”



“呵呵，坐了一个下午的车，还被人家在小黑屋里关了两个小时，浑身筋骨都有点酸痛了。活一下血脉，晚上能睡得舒服点。”



两个人说笑着，一起出门。刘伟鸿住的小别墅离一号会所不远，就都没有驾车，不徐不疾地走了过去。楚江夜景，很是迷人。



走到一号会所，人来人往的，客人不少。



刘伟鸿笑道：“生意还是挺火爆。”



李鑫答道：“胡幼青刚出事那两天，生意略差一点，很快又恢复如初了。”



刘伟鸿点点头。这也是国内的正常现象，关键在于一个“犯罪成本”的问题。国内官员的犯罪成本，实在过低。这么说吧，国内官员腐败被处置的情形，和眼下的股市非常类似。九二年九三年的国内股市，基本上是进去一个就发达一个，进去十个，至少有九个是赚钱的，而且还赚得不少，只有极少数的倒霉蛋才会亏本。官员这个行业，也是一样，多数官员都能捞得盆满钵满，金山银山用不完，真正被揪出来法办的，只占极少的比例。利益之巨，远超贩毒，出事的几率，比温室里的花朵夭折的几率还低。如此低廉的腐败成本，也就难怪人人都削尖脑袋往体制内钻了。



这样的好事，谁不是心向往之！



不要说抓了一个胡幼青，就算抓一百个胡幼青，那也不会影响到维德俱乐部的生意。



一念及此，刘伟鸿的心情便变得有些灰暗。



吏治清明，民富国强，当真谈何容易！



李鑫是他的知己，很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伟鸿，人力有时而穷，一夜之间，是不可能世界大同的。你已经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刘伟鸿默然颔首，颇为意兴阑珊。



桑拿按摩之后，李鑫又将刘伟鸿送回别墅，笑着告辞而去。



刘伟鸿一时之间暂无睡意，便在沙发里躺下来，打开电视机，随便看看。这一回赴大宁，走得匆忙，刘伟鸿没有带着自己喜欢的书籍，只能看看电视了。眼下他也没心情去“骚扰”朱玉霞。



刚刚看了不到两分钟电视，BP机急速震响起来，刘伟鸿拿起来一看，双眉微微一扬，竟然是首都的手机号码，却不熟悉。



胡彦博、程辉、高升、程山这般小兄弟，都有了移动电话，不过号码刘伟鸿很熟悉，这个号码不是他们的。



刘伟鸿没有多想，随即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刘伟鸿，你哪位？”



“嘿嘿，谢天谢地，你还能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被关起来了呢！”



电话那边，竟然传来郑晓燕郑大小姐独特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刘伟鸿不禁坐直了身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关起来了？”



“啊？你真的被关了？关在哪？我明儿就过去看你！”



郑大小姐顿时就嚷嚷起来。



刘伟鸿不由苦笑，郑大小姐还真是够朋友。



“刚刚关了两个小时，现在又放了。”



郑晓燕便说道：“二少，你这回可真要当心了。我听说啊，有人要搞你。嘿嘿，人家对你很惦记啊……”



刘伟鸿不动声色地问道：“玲玲，你听谁说的？”



既然人家郑大小姐那么够朋友，刘二哥自也不能在一本正经地叫人家“郑主任”，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这个你别管，总之你要当心。你们那省工行的行长前不久是不是出事了？听说你在省工行搞了几千万的贷款，有人想要拿这个做文章，给你套个行贿的罪名。”



郑晓燕说道，语气是少见的严肃。



郑大小姐不愧是京师纨绔圈子的大姐头，果然消息灵通，这样的事情，都能探听得到。难为她这么急着给刘伟鸿打电话，确实很仗义。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确实是有人想要做这个文章，我现在就到了大宁，被省纪委带过来协助调查的。”



“那怎么办？要不要帮忙？我说二少，别跟我客气啊，只要我做得到的，你尽管开口。”



刘伟鸿笑道：“玲玲，谢了。暂时还没必要。既然人家想玩，那就玩玩呗。”



郑晓燕就笑起来，说道：“二少，好气魄，够爷们！要我说，那也是没事找事。消停点不行吗？大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还真就是不明白了，这陈年旧事，干嘛总是这么耿耿于怀？”



刘伟鸿哈哈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玲玲姐一样，拿得起放得下？”



“哎，二少，你别夸我，我的心胸真没那么宽广，我很记仇的。不过我是女人啊，心眼小点不犯法吧？”



刘伟鸿笑着，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第761章 浩阳市委书记【上】



这一天，可能是浩阳市的眼镜被打碎得最多的一天，至少浩阳市的官员们，所有的眼镜，全都掉落在地，打得粉碎，一地的玻璃渣子。



浩阳市长刘伟鸿同志，被省纪委带走调查的五天之后，又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人护送。



这位护送者，亦不简单，乃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杨晓军。



杨晓国的奥迪车在前，刘伟鸿的桑塔纳在后，相继驶进了浩阳市委大院。浩阳地委组织部长方中翰，市委书记宋晓卫，率领着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的主要在职领导人，在市委大院门口列队迎候。当然，这样的礼节，是给杨晓军的，刘伟鸿市长，似乎还担当不起。



但被省纪委带走调查，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已经让人目瞪口呆了。



按照省委组织部和地委的要求，宋晓卫不但召集了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迎接杨晓军，还召集了全市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在市委大会议室坐等，准备开干部大会。



大伙接到这个通知，俱皆是满心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因为这个会议，事先居然并没有文件下发，市委办公室也没有说明会议的议题，只说是开会，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到齐。这种现象，以往几乎从未发生过。



也许要追溯到二十几年前，大革命期间，才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往往是上面来了新的精神，或者某某当权者又被打倒。



而现阶段召开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通常只有一件事——市里主要领导干部异动。严格来说，是市委书记异动，就算是市长异动，一般都不会召集这样的大会。



难道，宋书记要动了？



可是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现在的人事变动，真的能够做到如此保密吗？



宋晓卫出任浩阳市委书记，不过才一年多点，应该没有这么快变动吧？



完全看不懂了！



不过从宋晓卫的脸色上，倒是能看出那么一点端倪，很明显，宋书记的心情并不愉快。尽管依旧带着微笑，笑容却显得比较僵硬。纵算和杨晓军握手，也是“强颜欢笑”。



一些观察力特别敏锐的干部，便暗暗点头。



看来，真的是有大事要发生了。至于到底会发生何种大事，暂时还不得而知。好在杨晓军已经到了，谜底很快便会揭开。



且请稍安勿躁。



“刘市长好……”



“刘市长，回来了……”



很明显，刘伟鸿得到的热烈欢迎，不在杨晓军之下。大伙争抢着和刘伟鸿握手，满脸堆笑，问候之声不绝于耳。



刘伟鸿谨守规矩，跟在杨晓军身后，和同志们一一握手，脸带微笑，一点都看不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熊光荣，龙宇轩，樊国生，王树国等人，更是激动莫名，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迟迟不肯松开。熊光荣甚至差点流下泪来。



好！



太好了！



刘市长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熊光荣实在担足了心，每晚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真担心刘伟鸿一去不回，就此被调去坐冷板凳了。



见熊光荣真情流露，刘伟鸿亦是十分感动。



这些老部下对他的感情，确实深厚得很。



在市委大院门口，纷纷扰扰好一阵，才算是见礼完毕。



“杨部长，请！”



方中翰微笑着伸手延客。



地委排名，方中翰在宋晓卫之上，眼下欢迎队伍，自然也是以他为主。至于刘市长，已经到家了，就不再是客人，和市里的干部一起，簇拥着杨晓军走向会议室。



领导们鱼贯进入会议室，所有干部都站起身来，热烈鼓掌，会议室内，好不热闹。



省地市三级领导，在主席台就坐，杨晓军居于正中的位置。身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杨晓军是十分硬邦的正厅级，在座诸人，以他职务最高。



会议还是由宋晓卫主持。



和以往不同，今天宋晓卫的发言，十分简短，几乎就是说了几句开场白，便恭请杨部长讲话。



杨晓军五十来岁，面相文静，戴一副黑框眼镜，颇有书卷气息，猛然在大街上碰到，一定会将他误认为是某个学校的老师。不过此刻坐在主席台正中央，自然而然便带上了几分官威。



杨晓军打开面前的稿子，开始一板一眼地作报告。杨晓军说，自己是受省委组织部长的委托，前来浩阳市。发言之中，杨晓军大致总结了这一年多时间来，浩阳市的各项工作，说省委省政府对浩阳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比较满意，对宋晓卫和刘伟鸿，均有赞誉之词。



数百名与会干部神情专注地听着杨部长的报告，偌大的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除了杨晓军讲话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杂音发出。



从杨晓军的发言之中，大伙越来越读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浩阳市的班子，真的又要调整了。



不然，省委组织部绝不会无缘无故派一位常务副部长前来浩阳，总结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因为工作的需要，经过省委研究决定，宋晓卫同志，不再担任浩阳地委委员、浩阳市委书记的职务，另有任用……”



长篇大论之后，杨晓军终于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哗”地一声，会议室忽然就开了锅！



与会干部们面面相觑，惊骇不已。



宋书记真的动了？



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忽然之间，省委组织部就来了位副部长，召开一个全市干部大会，宋晓卫就不是市委书记了！



这个戏法当真变得古怪。



虽然上官在座，不宜喧哗，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干部们的预料，要大家依旧保持镇静，实所难能，当下一个个交头接耳起来。



“同志们，请安静！”



杨晓军轻轻咳嗽一声，威严地说道。



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干部们又挺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了主席台，很多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



大家都是聪明人，几乎马上就能猜到，宋晓卫这一走，刘伟鸿必定会成为新的市委书记。原因无他，主席台上没有新面孔！



如果上面另行委任了市委书记，是一定会亮相的。没有新面孔，除了刘伟鸿，浩阳市两套班子里，也不可能还有其他人能够越过刘伟鸿头里去，担任这个市委书记。



宋晓卫都挤走了，其他人来做市委书记，那不叫升官，那叫趟地雷！



果然，杨晓军随即宣布：“经过省委研究，同时征求浩阳地委主要领导同志的意见，决定由刘伟鸿同志，担任浩阳市委书记！”



“哗”！



不知由谁领头，会议室里忽然响起掌声，开始有点不大整齐，很快便如同雷鸣一般，经久不息。



许多干部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变得无比敬畏。



这也太神奇了。



昨天大家还在议论着呢，不知道由谁来接替浩阳市长的职务，认定刘伟鸿是肯定不会回来了。自来还没有哪个干部，被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带走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的。谁知道眼睛一眨，刘伟鸿不但回来了，还变成了市委书记！



厉害啊！



这一回，杨晓军自然没有再阻止大家鼓掌，反倒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掌。



杨晓军来之前，可是得到过省里某位大人物的私下吩咐，他此番浩阳之行，不仅仅是宣布过任命文件那么简单，最主要的，还是要给刘伟鸿做一个安抚。无缘无故的，将一市之长带走，现在事实证明这位市长并没有犯错误，那就应该予以正名。当然了，调走宋晓卫，任命刘伟鸿为市委书记，本就是最佳的正名方式，但言辞之间，多多赞誉一番，亦是必不可免的。



刘伟鸿实在不是个善茬，还是不要和他结怨太深的好。



至于省委为什么忽然亟不可待地将宋晓卫调走，让刘伟鸿上位，实话说，杨晓军并不清楚内幕。杨晓军担任组工干部那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碰到如此“诡异”的干部异动。刘伟鸿明明是“待罪之身”，短短几天时间里，却风云突变，省里几位巨头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压力，意见非常统一地将刘伟鸿扶上了市委书记的宝座。甚至于连浩阳地委都绕了过去，未予理会。所谓征求浩阳地委主要领导同志的意见，就是一句客气话罢了。



省里几大巨头做了决定，浩阳地委又能有什么异议？



杨晓军得知这个决定之后，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刘伟鸿的出身。老刘家的嫡系子弟，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独子，倒也值得省里的巨头们如此重视。不过杨晓军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个干部异动，实在太仓促了。倘若只是为了关照刘司令员的儿子，大可不必这样急匆匆的，按照正常的干部流程走就是了，才不会太引人注目。



难道，因为省纪委带走刘伟鸿，惹怒了某尊大神？



倒是有这个可能。



杨晓军脑子里高速运转着，暗暗摇头不已。

第762章 浩阳市委书记【下】



杨晓军在鼓掌，宋晓卫也在鼓掌，而且神色镇定如恒，看不出有多少不悦之意。虽然这雷鸣般的掌声，实际上就是在打他宋晓卫的脸。但宋晓卫还是能忍耐得住。



不得不说，宋晓卫的“忍功”，当真是第一流的。



掌声渐渐止歇，杨晓军微笑着结束了自己的发言，请宋晓卫同志给大家讲话。



会议室里又一次响起掌声，自然是不能和刚才相提并论，应景的意思相当的明显。宋晓卫自始至终，就没有能够在浩阳市树立自己的威望。



宋晓卫脸带微笑，发表了简单的讲话，不外乎是感谢大家一年多来的支持配合之类。不过宋晓卫专程提到了刘伟鸿头上，很高调地赞扬刘伟鸿是有头脑有能力的杰出年轻干部的代表，说与刘伟鸿搭档一年，受益良多。



这倒是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尽管今天这个戏法变得有点离奇，但这不是正常的人事异动，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毫无疑问，宋晓卫是被刘伟鸿硬生生挤走的。当此之时，宋晓卫还能做出这样的姿态，倒也颇为了不起。



宋晓卫讲话之后，方中翰代表浩阳地委行署发了言，对宋晓卫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对刘伟鸿成为新市委书记，表示热烈的祝贺。



接下来，自然就轮到新任市委书记刘伟鸿发言。



大家注意到，杨晓军宣布的任命决定，只是任命刘伟鸿为浩阳市委书记，并未兼任浩阳地委委员，似乎与惯例不符。在此之前，苑忠兴、宋晓卫俱皆是地委委员兼任市委书记。不过转念一想，也便恍然。



瞧瞧新书记那张脸吧，实在年轻得过分了。刚刚满了二十五周岁半年而已，距离刘伟鸿担任浩阳市长也还不到一年半时间。前年刘伟鸿由林庆县委组织部长升任浩阳市长，就已经是破格提拔了。仅仅做了半年组织部长，便即官升一级。如今在正处级的岗位上呆了不到一年半，马上又提拔到副厅级，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偶尔的破格提拔，是可以的。毕竟刘伟鸿在林庆县委组织部长的任上，搞出了一个“干部任免公示制度”，得到了省委组织部和中央组织部的认可，这样硬邦邦的政绩，破格提拔也说得过去。但总是破格，就太出格了，对于刘伟鸿本人，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年轻人，多在基层锻炼一下，没什么坏处。



只是如此一来，浩阳地委就只剩下十名地委委员了。这也没什么，特殊时期，地委委员数目为偶数，也不算太离谱。等刘伟鸿在浩阳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再干个一年左右，不出重大意外的话，自然要递补为地委委员的。



刘伟鸿眼下，应该要算是“候补”副厅级干部。而且这个候补的资格，那是杠杠的，远在一般的县委书记之上，刘伟鸿所缺的，只是一点时间罢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伟鸿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是他的年龄和资历。



不过对于刘伟鸿来说，脑袋上是不是有一顶地委委员的乌纱帽，并不重要。他这一正位市委书记，威望之高，绝对会超过任何一位前任。当市长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哥”了。



很多人的威望，来源于所担任的职务，而刘伟鸿刚好反过来，他自身的威望，凌驾于职务之上。



刘伟鸿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短小精炼，没有多少大话套话。在场的所有干部，几乎都已经习惯了刘书记的这种作风。不过刘伟鸿的发言，有两个重点。其一，是对前任市委书记宋晓卫的肯定和赞誉。这要算是投桃报李吧。毕竟刚才宋晓卫可是赞扬了他，于情于理，都得有所回应。就刘伟鸿的本心而言，对宋晓卫的赞誉也不算有多违心。事实上，刘伟鸿确实认为宋晓卫颇有所长，单是那份忍功，刘伟鸿就觉得自己赶不上宋晓卫。如今宋晓卫调走，不再和他这样的“妖孽”搭档，可以预见，宋晓卫今后的仕途之路，必定要顺畅得多，再不会和在浩阳一样，磕磕碰碰的。



刘伟鸿这种人，整个楚南官场均是比较罕见的，属于异类吧。



刘书记讲话的第二个重点，则是“撤区并乡”。



这个事情，前些时候，宋晓卫已经以浩阳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打了个报告上去，向地委和省委详细阐述了撤区并乡的可行性和必要性。据说地委和省委对此事均十分重视。



而刘伟鸿现在更是明白无误地告诉在座的干部们，地委和省委领导，已经在慎重研究有关撤区并乡的问题，不久之后就会有明确的答复。



在座的干部们顿时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撤区并乡，几乎会牵扯到台下所有的干部。意味着中层干部会进行大洗牌。一些平日里和宋晓卫靠得比较近的干部，更是忧心忡忡。



什么撤区并乡？



说白了，不过就是刘伟鸿想要从宋晓卫手里分润人事权的一个手段。如今做了市委书记，名正言顺管官帽子了，大权在握，那就更要进行“清洗”了。凡是刘书记看不顺眼的家伙，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好靠边站的心理准备。



在干部队伍管理上，刘书记一贯实行的是铁腕手段。做市长时尚且如此，正经成为市委书记，那还有客气的？



但不管大伙乐不乐意，刘书记均会坚定不移地推行自己的施政方略。



当然，省委和地委尚未有正式的批复，刘伟鸿也没有就撤区并乡的问题谈得太深入，只是给大家吹个风，制造一点紧张气氛，让大家都明白，从今往后，必须坚决地跟着刘书记的脚步前进，决不许有三心二意，不然，撤区并乡就是为你准备的“大餐”。



干部大会圆满结束。



方中翰和刘伟鸿盛情邀请杨晓军去浩阳宾馆用餐。吃饭的时候，地委行署的主要领导曹振起朱建国等人自然都赶了过来，拜会杨晓军。



照理说，杨晓军这个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到了，曹振起和朱建国等人都应该出面相迎的，至少在浩阳市的干部大会上露个脸，这也是官场礼节的需要。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曹振起没有出面，直到吃饭时才赶过来。



或许，曹书记打从心眼里不想参加这个大会吧。



今天这个干部任免，打的又岂止是宋晓卫一个人的脸？曹振起的脸，只有被打得更清脆。



丢人啊！



地委书记市委书记联手一致，就是斗不过一个年轻市长，被搞得灰头土脸。虽然，刘伟鸿的出身是个“大问题”，但曹振起自己心里有数，此番斗争，他们面对的，只是刘伟鸿，老刘家的长辈，谁也没有发话，更加不曾插手进来。刘伟鸿凭借着自己的本事，硬生生将方东华逼到了墙角，不得不签城下之盟。



这样一个为刘伟鸿张目，给曹书记自己打脸的干部大会，曹振起又焉肯前来参加？



宋晓卫是一走了之，曹振起可还呆在浩阳地区。可以想见，刘伟鸿此番正位市委书记，对曹振起的威望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不过这种种不快甚至是愤怒，曹振起都只能深深埋在心里，绝不带出半点来。已经输了斗争，不能再输了风度。



浩阳宾馆罗列珍肴，筵席十分丰盛。席间，大家纷纷给杨晓军敬酒，气氛十分和谐，也十分热烈，尽欢而散。



饭后，杨晓军婉拒了地委和市委领导请他在浩阳休息的美意，径直登上奥迪车，离开浩阳，返回省城。



次日一上班，刘伟鸿便去了市委办公大楼，直赴宋晓卫的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办个交接手续的。昨晚上，宋晓卫主动打了电话给刘伟鸿，再一次向他表示祝贺，同时很委婉地请刘伟鸿明日一早，去他办公室坐一坐。



刘伟鸿含笑应诺。



宋晓卫的心情，他十分理解。对于浩阳，宋晓卫估计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他的仕途第一站，在浩阳起步，上任之初，满怀豪情壮志，最终的结果却是灰头土脸，这么大的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宋晓卫的忍功固然极佳，最多也只是喜怒不形于色罢了。恐怕在他心里，只想立即就离开浩阳，终生都不想再踏上浩阳的土地一步。



至于刘伟鸿的心里，毫无疑问也是希望宋晓卫早日离开，他可不想将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基本上毫无意义的所谓交接之上。



这一回刘伟鸿出现在市委办公大楼，“待遇”自然又大为不同，所有碰到的干部，一个个老早就站定身子，满脸笑容，向刘书记致意问好。从今天开始，刘伟鸿就是这座市委大院名副其实的主宰，书记市长一肩挑，大家的前程，俱皆捏在这位年轻得犹如邻家大男孩的新书记手里。



刘伟鸿还是老样子，微笑点头答礼，不徐不疾地上了三楼，走向宋晓卫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直接就是敞开的，宋晓卫以这种方式，表示自己对刘伟鸿的欢迎。

第763章 蒙城地区常务副专员



“宋书记好！”



刘伟鸿微笑着给宋晓卫打招呼。以往他直接叫宋晓卫“书记”，如今自然要略加改变。



“刘书记好！”



宋晓卫也微笑着给刘伟鸿打招呼，上前一步和刘伟鸿握手。



“刘书记，请坐！”



两个人并肩坐在了沙发里，宋晓卫的秘书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刘书记，请抽烟。”



宋晓卫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客气得很。正是这种客气，彰显出二人之间遥远的“距离”。面对这位年轻的继任者，宋晓卫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很明显，在和刘伟鸿一系列的较量之中，他失败了，败得很彻底，自始至终，刘伟鸿都掌握着主动权，就好像两个重量级别相差很远的选手，同台较技，宋晓卫千方百计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势，却总是被刘伟鸿随手化解，动作挥洒自如，行有余力。宋晓卫始终都被压着，没有一丝一毫获胜的可能。



要说宋晓卫不恨刘伟鸿，自然是假的。如果有可能，宋书记不介意将刘书记切成碎片，一口一口吞到肚子里去，以泄心头之恨。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宋晓卫又有点感谢刘伟鸿，刘伟鸿没有对他赶紧杀绝，而是在关键时刻，挽救了他的仕途之路。



刘伟鸿去大宁一趟，回来就变成市委书记，这样的结果，宋晓卫一开始是绝对无法想象得到的。当方东华亲自给他打电话，向他通报了省委的决定之后，宋晓卫震惊无比。当然，方东华也没有就这样将他宋晓卫丢下不管。省委已经决定，将宋晓卫调往蒙城地区，担任地委委员兼蒙城行署常务副专员。这个职务，不见得就比浩阳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差了，最起码也算是平调。



比较而言，宋晓卫一百二十个愿意去蒙城做常务副专员，一点都不想继续呆在浩阳做这个市委书记。因为蒙城是方东华的“老根据地”，从上到下，俱皆是方东华提拔起来的干部，宋晓卫以方东华前任秘书的身份去蒙城担任常务副专员，可以想见，工作环境比在浩阳要强一百倍。至少不会再遇到刘伟鸿这样一个“妖孽”般的搭档。到了蒙城，宋晓卫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而不是像在浩阳这样，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市委书记，实际上时时刻刻受制于市长。



另外还有一点，蒙城地区行署专员已经五十七八岁，马上就到退休年龄了。宋晓卫过去干两年常务副，只要不出什么纰漏，等老专员退休，宋晓卫基本上便能顺序接班，正位专员。



说起来，方东华对他还是很关照的。或许，这也是方东华心中有愧，对他宋晓卫做出的一个补偿吧。如果宋晓卫继续在浩阳市呆着，继续和刘伟鸿“搭档”，只有越来越遭到压制，这日子可真是难熬。而且继续被压个一年半载的，宋晓卫的仕途，可能就真的毁了。在方东华眼里，必定要给他贴上一个“无能”的标签。



实话说，宋晓卫刚刚到浩阳来上任的时候，并没有将这个任命的“精神”吃得很透彻。这样的安排，大致和其他省委主要领导秘书的后续安排差不多。全省十五个地州市，党政一把手之中，领导秘书出身的不止一个，如果算上省委省政府直属厅局委办的一把手，领导秘书出身的就更多了。领导秘书，本来就是仕途上一条极其快捷稳妥的晋升之道。



宋晓卫只是隐约得知，他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看住”刘伟鸿。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伟鸿的身份曝光，背后的庞大势力逐渐浮出水面，宋晓卫才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尽管还是模模糊糊的，总算是触摸到了一丝真相。原来自己一不小心，差点被卷入了高层政治斗争的漩涡。



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怎么都不能以一个普通市长来看待。



在此之前，宋晓卫对于方东华与更高层某个庞大政治世家的关系，也只是略知一二。他只是方东华的秘书，有些事情，方东华肯定不会对他明言的。政治上的很多东西，都需要自己去悟。至于能够悟出多少，就看各人的天赋了。



据说刘家和那个庞大政治世家的关系，不是那么和睦，而刘伟鸿更不招人家待见。



渐渐了解深入一些之后，宋晓卫心里寒气大冒。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杆枪”，稀里糊涂的就被派到浩阳来了。不管斗争的最后结果如何，“枪”的下场总归不是那么好的。



不过宋晓卫纵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却是苦无化解之策。他的“恩主”是方东华，方东华让他干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干。领导秘书固然是升迁的快捷途径，但自身的前程，也和领导紧紧捆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问题在于，方东华交给他的这个“任务”，也未免太艰巨了些。且不要说刘伟鸿的偌大来头，单是刘伟鸿自身的本事，宋晓卫就拿他没辙了。



几经交手，一败再败！



眼见得自己刚刚展开的仕途，前程一片黯淡了。



好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胡幼青案，方东华为了自身的前程，赤膊上阵。宋晓卫大大松了口气。他非常清楚，刘伟鸿这一去大宁，从此之后，就不会再和他“腻”在一起了。没有几分把握，方东华是绝对不会亲自出马的。就算不能彻底拿下刘伟鸿，起码也会将他发配到边缘部门去坐冷板凳。



谁知道刘伟鸿的大宁之行，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真不知道刘伟鸿有何种本事，连方东华都碰得鼻青脸肿。



是的，就是鼻青脸肿。



尽管具体的交锋过程，宋晓卫并不清楚，但从省委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之中，宋晓卫可以肯定，方东华吃瘪了，而且是大大地吃了一瘪，不要说还手之力，甚至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几分，狼狈异常。不得不全面向刘伟鸿妥协，主动将刘伟鸿送到了市委书记的宝座之上，以此来换取刘伟鸿暂时“息怒”。



短短几天时间，宋晓卫透过自己在省城的一些关系，略略也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刘伟鸿出任浩阳市委书记的提议，就是出自方东华之口。随即获得了省委书记胡高山和省长李逸风的赞成，这才在极短的时间内达成了“共识”。



更深入的内情，宋晓卫打探不到。



总之方东华一定是被逼到了墙角上，再也想不出其他应对的办法，才不得不打白旗的。



方东华是什么人？



省纪委书记！



从县里地区一步一个脚印走上这个高位的，数十年官场斗争的经验，何等丰富？愣是被刘伟鸿一出手就打趴下了。只不知道这后面，有没有老刘家高层的幕后推手！



估计应该有吧。



宋晓卫实在不大相信，单单凭刘伟鸿自己，就真的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方东华那个“老狐狸”。



“刘书记，浩阳今后在你的带领下，肯定能够日新月异。”



宋晓卫脑袋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很自然地拍了刘伟鸿一记马屁。



刘伟鸿微笑说道：“宋书记过奖了，浩阳这一年多来的发展，主要还是市委市政府集体领导的功劳，我们有个好班长嘛。”



这样的场面话，也是必须要说的，倒不是在打宋晓卫的脸。



宋晓卫笑着，连连摆手。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说道：“宋书记，蒙城是个好地方，相信宋书记过去之后，一定能够带领蒙城的干部群众，早日脱贫致富。”



宋晓卫微笑说道：“这个可不敢当，蒙城的经济要大发展，关键还是要依赖地委行署的英明领导……不瞒刘书记，和你搭档的这一年多，我确实学到了不少经济建设的经验。很感谢啊！”



宋晓卫说这话，看上去颇为诚恳。



省委决定由刘伟鸿出任浩阳市委书记，在商议宋晓卫的去向时，就提到了浩阳这一年多来的经济飞速发展，认为宋晓卫在发展经济建设这个方面，也是有一定才能的。虽然浩阳的经济建设是刘伟鸿主抓，毕竟宋晓卫是市委一把手，亦是功不可没。所以最终决定让宋晓卫去蒙城担任常务副专员，协助专员主抓经济建设工作。



不然，说不定就将宋晓卫调回省里的大机关去，闲置起来了。



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令人生厌的浩阳，去往新的岗位，宋晓卫心中除了屈辱，自也充满着希望。而且宋晓卫正在努力修补他和刘伟鸿之间的关系。不管宋晓卫心里是如何的痛恨刘伟鸿，却不想真的往死里得罪这样一位前程无量的正宗红三代子弟。如今彼此之间没有利害冲突了，宋晓卫才不会对过去的矛盾耿耿于怀，能够和刘伟鸿把关系搞好一点，绝不是坏事。



政治就是政治，可不是小孩子打架斗气。



刘伟鸿微笑说道：“宋书记太客气了，我对宋书记的才华和人品操守非常钦佩，希望宋书记以后还能够经常指点我们浩阳的工作。”



看来，刘伟鸿和宋晓卫是一样的心思。



宋晓卫哈哈一笑，抑郁的心情略略有所好转。

第764章 刘书记的重点工作



宋晓卫和刘伟鸿的所谓交接，只办了一天。晚上，刘伟鸿代表浩阳市委市政府，在浩阳宾馆设宴，为宋晓卫践行。



中午则是地委书记曹振起和专员朱建国设宴为宋晓卫践行，地委行署的主要领导都到了。宋晓卫是地委委员，当得起这个礼节。说起来，曹振起对宋晓卫也还是有点愧疚之意。在他的地盘内，没能照顾好宋晓卫，被刘伟鸿挤走了，脸上无光。



不过宋晓卫不这么想，只要快快离开这里就是了。



况且，败在刘伟鸿手下，现在宋晓卫也并不觉得有多丢人。方东华不都败了吗？



次日一早，宋晓卫离开浩阳，返回大宁。尽管省委已经内定由他出任蒙城地区行署常务副专员，但正式的任命文件尚未发布，还有一个程序要走。等正式任命文件发布之后，自有省委组织部的人送他去蒙城上任。



宋晓卫直接从大义岭地委大院走的，没有再回市委大院。



上午八点三十分，刘伟鸿准时走进市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市委常委会议在此召开。这是刘伟鸿出任浩阳市委书记之后，第一次召开市委常委会议。



目前刘伟鸿书记市长一肩挑，浩阳市委班子，只剩下十个人。和地委班子一样，是双数。



其他九位常委，早早就到了会议室。



刘书记上任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议，大伙自然不能迟到，必须早一点赶到，迎接刘书记——浩阳市历史上唯一一位不是地委委员兼任的市委书记，同时亦是威望最高的市委书记。这也是基本的礼节。



八点二十九分，刘伟鸿缓步走进会议室。



常务副市长熊光荣带头起立，用力鼓掌。很快，会议室掌声响成一片。



刘伟鸿拍着手掌走过去，微笑点头致意，来到主席位置，双手轻轻往下一按，掌声戛然而止。



“同志们，都请坐吧！”



刘伟鸿当先在主席位置上坐下来，微笑说道。



常委们依言落座。



刘伟鸿的眼神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古建轩、市委副书记刘庆隆、市纪委书记李大群、组织部长丁立国、常务副市长熊光荣、政法委书记龙宇轩、宣传部长张守正、常委副市长樊国生、市委办主任韩进喜。



都是老熟人了，不过今天再看这些人，表情与往日很不相同，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望着刘书记，刘书记的眼神望过来，便微笑点头致意。



浩阳市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刘伟鸿时代”。



今天这个常委会，很多议题都是宋晓卫在的时候定下来的，因为刘伟鸿忽然被省纪委的干部带走，市里面的一些工作实际上暂时停顿了下来。也不是说刘伟鸿不在，浩阳市的工作就没人做了，关键大家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一个最后的“判决”，实在没有什么心情来管工作上的事情。



如果真换了市长的话，很多工作就得重新安排。



不料市长没换，换了书记！



好在刘伟鸿原本就是浩阳市事实上的一把手，坐在宋晓卫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没有丝毫“不适”，很快会议便走入了正题，开始研究各个工作。刘伟鸿和宋晓卫的不同之处，也便逐渐显现出来。所有的议题，刘伟鸿都听得很仔细，不时还会追问几句，将事情搞清楚。



这倒是刘伟鸿一贯的工作作风，熊光荣樊国生两位副市长，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其他班子成员，亦素有耳闻，谁都见怪不怪。不过大家也明白一件事情，在刘伟鸿的领导之下，以前的很多工作习惯，可能是需要做一定的调整了。



官场上，什么叫工作环境？一把手的工作作风，就是你的工作环境。



每个副手，都要自动自觉地去适应一把手的工作习惯。像刘伟鸿这种做市长做得强势无比，不将市委书记放在眼里的“官场另类”， 毕竟是极个别的现象。



刘庆隆等以往与宋晓卫关系走得比较近的班子成员，心中固然颇有几分忐忑，但也不是特别不安。刘伟鸿尽管十分强势，但仔细想想，却也能发现，刘伟鸿其实还是比较讲究规则的。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他，他就不会针对你，能够做到相安无事。尤其要紧的是，不管你是谁的人，关键是本职工作要做好。做好了本职工作，刘伟鸿便高看你一眼。



在这样的书记手下工作，反倒比较单纯，各种关系没有那么错综复杂。因为有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标准嘛。



所有的议题讨论完毕之后，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在刘伟鸿的脸上，等候刘书记做最后的总结发言。



“同志们，我这里还有一个工作，要和大家谈谈……”



刘伟鸿端正了坐姿，不徐不疾地说道。



大家便打起了精神。刘书记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常委会议，特意提出来的工作，不问可知是十分重要的，一般来说，就代表着今后一段时间，市委主要的工作方向。



“我想要谈的是干部队伍建设。说起来，这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但还是必须要说，而且要重点讲。浩阳市高速发展的基本保证是什么？不是别的，就是干部队伍建设。唯有打造了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我们的发展才是可持续的，有动力的。当然，这支过硬的干部队伍，应该如何去打造，就很值得商榷了……”



大家的神情益发专注起来，少数人眼里闪过一抹不安的神色。



果然，刘书记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抓帽子。说起来，是有点太迫不及待了。刘伟鸿到底年轻气盛，耐心上略微欠缺了些。不过这也与他强势市长的经历有关。他不是新书记，所以就没有必要过渡。一上任，立即便伸手抓帽子，也说得过去。



“大家都清楚，前不久市委已经向地委和省委打了报告，阐述了在县级行政区撤区并乡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这个事情，最初我和宋书记就经过了反复的商量探讨。为什么要搞撤区并乡呢？实际上就是一个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也是一个政权机构简化，提高效率，基层政权责权匹配的问题。我们浩阳市，三个街道办事处，十个区，五十三个乡镇，将浩阳一千五百多平方公里的辖境，割成了许多的小块块。大的乡镇，不过管辖六七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十几二十个行政村，一两万人口。小的乡镇呢，那就更不像话了，管着十来个行政村，三四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人口六七千人。有些地方，一个大点的村庄都有两三千人。所以整个浩阳市，除了市区之外，就没有一个真正的中心城镇。尤其是北部，这个问题更加的突出。同志们，大家都应该看到，中心城镇带动经济发展的作用。就好像国家的直辖市，一个直辖市，能够带动周边好几个省区的经济发展，而其本身，也是国家一个很大的财政收入来源。现在我们这种管理架构，乡镇的权限太小，功能不全，压根就没办法真的搞几个中心城镇起来，因此，这个撤区并乡，我认为是势在必行，已经不适应经济发展的大形势了嘛。”



刘伟鸿侃侃而谈，熊光荣嘴角略过一丝笑容。他追随刘伟鸿好几年，还很少见过刘伟鸿作报告长篇大论的，一般都是言简意赅，交代清楚工作就是了，从不啰嗦。



也就是这个撤区并乡在刘伟鸿心目中十分重要，所以才破例说了这许多的话。



“现有的四级管理架构，事实上就凸显了干部队伍建设中存在的许多问题。首先就是一个惰性。乡镇行政区划太小，没办法形成合力。从而就很影响干部们的积极性。就算有个别干部想要干点事，他也没那个条件，没那个环境支持。久而久之，一切唯上的心理就形成了。干什么工作，都需要上级先给个明确的指示，没有指示，就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混日子。浪费了时间，消磨了锐气。惰性，是我们当前干部队伍之中存在的最大问题，必须要加以解决。第二个，就是不干正事。呵呵，大家不要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因为正常的工作大家都不重视了，但精力又充沛，怎么办呢？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吧。于是打牌的打牌，赌博的赌博，聊天的聊天，作风越来越懒散，正经的工作越来越拖拉。这样的一支干部队伍，这样的一种精神面貌和工作作风，叫我们的老百姓如何还能够相信我们这些干部呢？同志们，这不是个小问题啊，往大里说，关系到我们执政党的根基！”



刘伟鸿说着，语气渐渐的严厉起来。



会议室的气氛，也变得紧张了几分。



“第三个，就是人员超编，两三个萝卜一个坑，人浮于事，推诿塞责，谁都不愿意承担责任……今天这个会议，就要请大家都来谈谈，看看要怎样搞，才能把干部队伍建设抓好，抓出成绩来！把这个工作抓好了，其他工作就能迎刃而解！”

第765章 雷厉风行



市委常委会议结束之后，刘伟鸿邀请刘庆隆和丁立国到他办公室坐一会。



宋晓卫今天上午刚刚离开，刘伟鸿倒是不好马上就搬到他办公室里去办公，依旧还是使用市政府办公楼那边的办公室。当然，搬是迟早要搬的，老是留在二号办公楼，也不成体统。刘伟鸿眼下尽管是书记市长一肩挑，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这个市委书记的任命，本来就十分仓促。省里亲自干涉县级市一把手的变动，要算是破例了。自也不可能在为浩阳来安排市长人选。这要由曹振起朱建国他们去决定。向上越级固然是大忌，但领导老是越级向下面伸手，也不见得就很受人欢迎。



估计曹振起不会同意刘伟鸿兼任市长太长时间的。刘伟鸿书记市长一肩挑，这个地区首府，曹振起都快要完全管不到了，这肯定不行。



刘伟鸿新任市委书记，马上找党群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谈话，倒也在情理之中。



来到市长办公室，刘伟鸿微笑着邀请刘庆隆丁立国在待客沙发上落座，陈凯华奉上香茗。



“庆隆同志，立国同志，刚才会议上，同志们基本都赞同严抓干部队伍建设的提议，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这个工作落实下去。”



刘伟鸿一边给两位副手递烟，一边随口说道，语气很是平和。



以前他称呼刘庆隆为“刘书记”或者“庆隆书记”，现在自然而然改口了，一律称“同志”，这也是秉承刘伟鸿在市政府那边养成的习惯。对班子里的同志一视同仁。



刘庆隆心里略略有些别扭，已经很少听到这样的称呼了，只有地委主要领导才会这样称呼他。不过脸上自然不会带出来。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的刘伟鸿，已经不是刘庆隆可以直接抗衡得了的。区区一个称呼，又焉敢计较？



刚才的常委会议，大家对刘书记提出来的“加强干部队伍建设”的议题，俱皆是交口称赞，谁都不说一个“不”字。这是刘伟鸿出任市委书记之后正式提出的第一个议案，也等于是今后刘伟鸿的执政宣言，在这样的原则性问题上与新书记唱反调，难道脑子进了水不成？



刘伟鸿做市长都能将市委书记压得喘不过气，更何况现在正儿八经成了市委书记！



刘庆隆连忙说道：“请书记指示！”



在宋晓卫的“阵营”之中，刘庆隆是最稳重的一个，基本上很少做出头鸟。但同时，刘庆隆也是最坚定的一个，凡是宋晓卫的指示，执行起来绝不含糊。对于刘庆隆这个性格，刘伟鸿其实是比较欣赏的。不管怎么说，刘庆隆低调又有原则，正是成为官场不倒翁的必备要素。



如今换了市委书记，刘庆隆依旧是老办法应对，不自己拿主意，一般情况下，按照一把手的意见办理。



丁立国不吭声，只是专注地望着刘伟鸿。他本不是多话的人，早就被划入刘伟鸿的阵营，无需再对刘伟鸿表白自己的忠心。



刘伟鸿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庆隆同志，商量工作嘛，大家畅所欲言。单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怕是没有那么全面。”



刘庆隆笑笑，也不再说话。



一把手这种“假惺惺”的话语，完全不必当真。你刘伟鸿要是个好相与的，又何来偌大的跋扈名声？你新官上任，怎么说我们怎么执行就是了。



可别想钓我的鱼。



见了两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刘伟鸿也就没再客气，正色说道：“撤区并乡是大势所趋，虽然地委和省委都还没有正式的批复，但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做这个准备。一旦省委批准试点，我们就可以拿出一套比较完整的方案来。”



这位，似乎已经认定省里肯定会批准他那个方案，而且一定会是拿浩阳做试点。



这倒也是刘伟鸿的特色，一贯都是如此自信的。



“撤区并乡工作要搞好，有几个重点。第一个当然是区域的重新规划。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要从有利于经济发展来搞。重点还不在于撤区并乡，重点在于建镇，建中心城镇。中心城镇对于带动周边地域的经济发展，作用很大。像现在林庆县夹山镇，就已经带动了整个林庆县北部经济的发展。重新规划行政区域，要按照这个原则去搞。这个我们到时候再仔细商量，全盘筹划。这二个重点，就是干部任命。合并区域，只是具备了基本的条件。任命合适的干部去领导这些新的乡镇，才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有一个好的带头人，所有的群众均会受益。”



刘伟鸿侃侃而谈，没有丝毫的滞窒，可见这些事情他早就思虑了无数次，已经成竹在胸。



对刘伟鸿说的这两点，刘庆隆和丁立国都没有异议。刘伟鸿已经以事实证明了他的正确性。林庆县夹山区正是因为有了他这个好的领头人，才实现了大踏步的飞速发展。



“要怎样选定合格的领导干部，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主要问题。大家都知道，选拔干部，要德才兼备。但怎样的干部才算是德才兼备，有没有硬标准来衡量呢？我觉得，可以借鉴一下林庆组织部的经验，那就是干部考察制度规划化，经常化。考察干部不能是一锤子买卖。毕竟这中间需要了解的信息太多了，一次考察是远远不够的，必须综合衡量，才能挑选出最合适的干部。这个工作，恐怕就要多多辛苦两位了。”



刘庆隆和丁立国频频点头，眼里都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刘书记的不谦虚，时时刻刻都表现出来了。



林庆县委组织部那套干部考察制度，不就是刘伟鸿在担任组织部长的时候搞出来的吗？估计他心里头一直都想要在浩阳市依样葫芦，只是一直未得其便。如今一做市委书记，便迫不及待地提了出来。



“书记，林庆县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制度，确实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好办法。书记当初亲自抓起来的嘛，哈哈……这样吧，我和立国同志这两天去林庆取取经，和林庆的同志好好沟通一下，学习他们的好经验，再根据我们浩阳的实际情况，搞一套制度出来。”



刘庆隆微笑着说道。



这马屁也算拍得很有功底。如果刘伟鸿不是浩阳市委书记，刘庆隆是绝对不会提出去林庆县委组织部取经的，那不是故意甩宋晓卫的巴掌吗？如今自然一切都不同了。



丁立国也点了点头，说道：“我赞成庆隆书记的建议。”



刘伟鸿笑道：“工作上进行相互交流也是必要的嘛，我看可以。”



看得出来，刘庆隆对这个工作还是比较在意的。换了新书记，刘庆隆担心的就是被边缘化。以刘伟鸿的强势，党群副书记被边缘化的可能性相当的大。如今刘伟鸿主动请他商量，将干部考察的重任交到他的手里，应该也可以解读为一种善意的信号。



刘伟鸿调任浩阳市一年多时间，强势过人，先后干掉了好几个市委常委，最后连市委书记也挤走，可以说犯了很大的忌讳。这个时候再要是针对刘庆隆出手，未免过分。而且做市委书记和做市长，是不同的。市委书记一把手，考验的就是掌控能力和团结协调的能力。这是刘伟鸿第一回担任县级行政区的党委书记，他也必须要做好，尽可能团结班子里的同志，才能在高层大佬眼里留下较为良好的印象。



总是像只斗鸡似的，大佬们只怕也未必对刘伟鸿同志有太多的好感。



“干部考察工作，以庆隆同志为主，立国同志和组织部予以配合。我希望能够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尽早在全市铺开。”



刘伟鸿一挥手，做了决定。



刘庆隆含笑点头。



刘伟鸿终归是个聪明人。



“撤区并乡的第三个重点工作，就在于干部分流。这也是个大事，现有的干部要是安排不好，很容易引发矛盾，造成社会的动荡不安。”



刘伟鸿又说道。



丁立国双眉蹙了起来，说道：“刘书记，这个事情确实要慎之又慎。干部队伍不稳定的话，对市里各项工作影响太大了。”



他是老组工干部，深深明白干部队伍的稳定是何等的重要。尤其在现有的体制下，“铁饭碗”观念根深蒂固，平日里要调整一个干部的工作，都阻力重重，现在一下子将全市所有中层干部都来个大洗牌，还有许多干部要分流，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刘庆隆说道：“关键还在于正确的引导。思想工作通了，什么都通了。我看，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宣传引导了。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吹吹风，让他们都有个心理准备。”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嗯，庆隆同志这个建议非常好，我完全赞成。另外，从现在开始，市里所有干部和事业编制，全部冻结，不允许再进一个人。本来人员就已经严重超编了。”



这一点，刘庆隆和丁立国自然也是赞成的。



非常之变，自要行非常之法！

第766章 曹振起急不可耐



刘庆隆和丁立国离去之后，通讯员陈凯华进来汇报，说是曹书记的秘书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请刘书记今天下午两点半去地委，曹书记有些工作要和刘书记通气。



刘伟鸿点点头。



从省委决定由他出任浩阳市委书记，到现在也过去一两天了，曹振起还没有找他谈过话，也有点说不过去。估计曹振起现在蛮郁闷的。只是再郁闷，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官场上，本就有许多的无奈，又岂能事事如意！



陈凯华甫一退出去，市委办主任韩进喜便走了进来，向刘伟鸿微微鞠躬问好。



“呵呵，进喜同志来了，请坐请坐。”



刘伟鸿笑着说道，很客气地将韩进喜让进了待客沙发。韩进喜也是市委班子成员，年纪又远比刘伟鸿大，刘书记自然要“敬老尊贤”。



韩进喜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坐姿很端正，甚至还有点拘谨。市委办主任尽管也是市委领导，但主要还是为市委书记服务的。以前韩进喜被划入宋晓卫的阵营，如今换了书记，也难怪韩进喜拘谨了。其实对那个所谓韩进喜是宋晓卫线上的人的“划分”。刘伟鸿颇有点不以为然。韩进喜并不是宋晓卫提拔起来的，而是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提拔的，那又该怎么评价他和苑忠兴的关系？



严格来说，韩进喜要算是个“中立派”，办事细致勤勉，不管是谁做市委书记，他都竭尽全力做好后勤服务工作。



“书记，我有些工作想要请示！”



韩进喜落座之后，没怎么犹豫，便说道。



任谁都知道刘伟鸿的谈话习惯，不喜欢云山雾罩的打机锋，尤其是上班时间讨论工作，更加喜欢开门见山，直来直去。



韩进喜这也是适应领导的工作作风。



“进喜同志不要客气，有什么话就请讲吧！”



“是这样的，第一个是住宿问题，书记是不是考虑搬进市委里面来住？”



韩进喜选择着措辞，很谨慎地问道。



刘伟鸿摆摆手，说道：“这个就没必要了，我已经习惯住在宾馆了。反正我爱人在江口，也不是经常过来，没必要这么搬来搬去的，麻烦。”



韩进喜点头称是，又问道：“那，书记的办公室……”



刘伟鸿笑道：“就用宋书记那个办公室好了，什么都没必要换，挺好的。”



韩进喜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是他今天想要请示的问题。原本宋晓卫调走，刘伟鸿使用他的办公室很是合情合理。不过在大家看来，宋晓卫走得不是那么风光。尽管调任蒙城地区常务副专员绝对谈不上是贬谪，但起码宋书记在浩阳这一年多时间里，日子过得并不开心。韩进喜怕刘伟鸿有什么忌讳。真要是有忌讳的话，韩进喜就得赶紧再在市委办公大楼里给刘伟鸿装修一间合适的办公室出来。



套间形式的办公室，整个市委办公大楼就一间，政府大楼这边也是一间。



刘伟鸿没有这些忌讳，那就最好。当下韩进喜又汇报请示了一些其他的工作，均是机关的事务，刘伟鸿随口做了指示，显得对韩进喜十分信任。韩进喜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韩进喜告别的时候，刘伟鸿又紧紧和他握了手，韩进喜便彻底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去了。看来传言不错，只要做好了本职工作，刘书记便会高看你一眼。



下午两点二十几分，刘伟鸿准时出现在新城区地委大院，这一回不是自己开车来的，杨亚杰将市委一号车停在地委办公大楼的门厅前，刘伟鸿下了车，不徐不疾向三楼走去。



既然是预约的召见，曹振起倒也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在待客沙发上坐等刘伟鸿到来。要算是给了刘伟鸿相当高的礼遇。



“曹书记好！”



刘伟鸿向曹振起微微鞠躬问好。



“呵呵，伟鸿同志来了！”



曹振起略略等待了一下，等刘伟鸿来到了沙发前，才缓缓起身，和刘伟鸿握手。该讲究的规矩，总归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伟鸿同志，请坐！”



“谢谢曹书记。”



刘伟鸿依言在一侧的沙发里落座，腰身挺得笔直，很专注地望着曹振起。



曹振起随手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了一支给刘伟鸿，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抽了一口，才说道：“伟鸿同志，今天已经正式上任了吧？”



刘伟鸿答道：“是的，曹书记，上午召开了常委会，主要讨论了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



曹振起微微一笑，刘伟鸿倒是直白得很，并没有藏着掖着，隐瞒自己对掌控官帽子的“兴趣”。



“嗯，干部队伍建设，确实是个比较重要的工作。一把手要抓全局性的问题……上午，省委邵令红书记给我打了电话，对你们市里报上去的那个撤区并乡建镇的思路比较感兴趣，问了一些具体的情况。”



所谓邵令红书记，指的是省委党群副书记，以前的省委组织部长。邵令红以前在久安地区工作过很长的时间，担任过久安地委书记好几年。后来调往省委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再后来就是组织部长，几年前升任省委党群副书记，在省委排名第三，堪称位高权重，亦是楚南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



他亲自给曹振起打电话询问撤区并乡建镇的事情，可见省里确实对这个工作开始重视起来了。依照刘伟鸿的记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确实也就是在九十年代中前期全面铺开的撤区并乡建镇工作。可能因为蝴蝶效应，这个工作在楚南省铺开的时间，会略有提前。



“感谢省委领导的关心，我认为撤区并乡建镇，对提高基层工作效率，加快经济建设的发展，确实有一定的好处。如果省委和地委能够批准，那是最好不过了。”



在曹振起面前，刘伟鸿说话比较注意措辞，没有表露出过分的锋锐。



曹振起微笑道：“这个问题比较敏感，牵涉的范围很广泛，估计省里也需要经过慎重的研究才能做出决定。不过，我赞同你的意见，撤区并乡建镇，确实利大于弊。我看，有些步子可以适当放快一点。不一定要等到批准才开始行动，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你们市里可以先尝试了。”



这一点，曹振起倒是没有谎言相欺。根据刘伟鸿的了解，曹振起和朱建国都在他们市里的报告上签署了赞同的意见。不然的话，这个报告也去不了省里，直接在地区就被否决了。



无论曹振起还是朱建国，都是比较有眼光的领导干部。



“是，曹书记！”



刘伟鸿恭谨地答道，并没有将自己上午的布置向曹振起汇报，免得引起曹振起的不快。



事实上，曹振起对刘伟鸿说自己赞同他的意见，也是一种示好，刘伟鸿若是告诉他自己已经开始行动了，曹书记不免有点自讨没趣。



曹振起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伟鸿同志，你现在已经是市委书记了，工作的重点，要向党建工作方面转移。当然了，经济建设工作也是重点，不能落下。不过，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尽管很年轻，工作太多了，还是会有些忙不过来，也容易影响工作效率。所以地委考虑，还是应该尽快给你们市里配齐班子成员，可以更好地开展工作嘛。”



这个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曹振起会这么快便提出来。看来曹振起确实很难容忍浩阳市由刘伟鸿一个人说了算。这种情况多持续一天，曹振起脸上，便多难看一天。



“感谢地委和曹书记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完全拥护地委和曹书记的决定。”



刘伟鸿打着标准的官腔回答了曹振起。



既然曹振起决心已下，难以改变，刘伟鸿自也要光棍一点。



曹振起眼里闪过一抹满意的神情。刘伟鸿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今后应该会消停一点吧，不会再这样桀骜不驯了。



“伟鸿同志，你对刘庆隆同志，观感如何？”



曹振起不动声色，随口问道。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早料到曹振起不会安排一个和他对路的市长，不过刘伟鸿也没有料到曹振起心目中属意的人选，会是刘庆隆。刘伟鸿对刘庆隆并不如何的反感，总体来说，刘庆隆还算是个遵守规则的人。刘伟鸿担忧的是，刘庆隆经济建设工作方面的经验，略微欠缺了一点。将浩阳市的经济建设大局交给他去主持，不是那么令人放心。



然而这个事情，刘伟鸿也知道，自己不好发表过多的反对意见。方东华也好，曹振起也好，对他做出的让步，总归是有限度的，不可能任他予取予求。与其从外边调一个不知根底的干部过来做自己的搭档，还不如就和刘庆隆合作搭班子。



刘伟鸿对自己的掌控能力，并不怀疑。



“曹书记，我觉得庆隆同志工作能力较强，原则性也较强，是个不错的干部。”



没怎么犹豫，刘伟鸿便给了肯定的答复。



曹振起再次微微颔首，神情更加满意了。

第767章 合理安排



刚刚就任书记，刘伟鸿同志是比较忙的。



和曹振起的谈话，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刘书记就离开了地委办公大楼。不过没有急着返回市委去，而是拐一个弯，径直去了行署办公大楼。



无疑，刘书记是去找朱建国的。刘伟鸿昂首挺胸，走进行署办公大楼，丝毫也没有要避讳的意思。他和朱建国的关系密切，又不是什么秘密。如今浩阳要换市长，刘伟鸿不去找朱建国汇报一下，才奇怪了。



走在安静肃穆的行署办公大楼里，每个碰到刘书记的人，都笑嘻嘻的，很客气地和刘书记打交道，眼里满是佩服和仰慕之意。



如果一定要给浩阳地区排个牛人榜的话，上榜第一位的，不是前任地委书记陆大勇，也不是现任地委书记曹振起，而是眼前这位刘书记！



在历次斗争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二十六岁不到，就成了市委书记。



来到朱建国的办公室，戴骏没有事先请示，微笑着请刘伟鸿进入里间。刘伟鸿进去一看，不但朱建国在，邓仲和也在。也就是戴骏十分清楚刘伟鸿与朱建国邓仲和的关系，这才有此一举。料必朱建国绝不会见责的。



“呵呵，刘书记来了！”朱建国一见刘伟鸿，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说道，朝刘伟鸿连连招手：“来来，伟鸿，快过来坐！”



“朱专员好！邓专员好！”



刘伟鸿笑着给两位领导打招呼。



朱建国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邓仲和却不好这般托大，连忙站起身来，和刘伟鸿握手寒暄，也是笑呵呵的。



当下刘伟鸿在另一侧的沙发里落座。



戴骏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伟鸿啊，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又想要要到我这里捞点什么好处？”



朱建国打着哈哈，抓起茶几上的香烟，让给两位老部下。



刘伟鸿笑道：“我这回还真不是到专员这里来打秋风的。刚从曹书记那过来，想着好久没来看望专员了，心里头怪想念的……”



朱建国哈哈大笑，点了点刘伟鸿的鼻子，说道：“瞧瞧，这张嘴可多会说话？这灌迷魂汤的水平是一天比一天看涨啊。”



邓仲和微笑说道：“曹书记肯定又有最新的指示了。”



“是啊，曹书记担心我肩膀上担子太重，要找个人给我分分忧。”



朱建国脸上的笑容便即淡了下去，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这么急？”



刘伟鸿笑道：“反正总是要配齐班子的，急一点也没什么。”



朱建国问道：“那曹书记的意见，是想让谁和你搭班子？”



邓仲和亦是朱建国的亲信部属，朱建国也就并不避讳他。眼下行署这边，张碧成和邓仲和自然是和朱建国一条心，还有两位副专员，也表示了向朱建国靠拢的意思，朱建国在行署的威望，逐渐树立了起来。尤其是刘伟鸿在浩阳市折腾得厉害，曹振起屡屡吃亏，段宝成、王宁和宋晓卫这几位曹振起的亲信相继去职，也间接地削弱了曹振起在行署这边的影响力。



官场上的人，历来是很现实的。



眼见曹振起不见得能够完全掌控浩阳地区的局势，其他官员，自也要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就算不公然向朱建国表忠心，至少也不敢胡乱对着干。



刘伟鸿所获得的一连串胜利，大伙认定，这中间应该多多少少也有朱建国的一份功劳。不也证明朱建国的手段非同一般吗？



刘伟鸿说道：“曹书记可能比较属意刘庆隆。”



朱建国与邓仲和一齐蹙起了眉头，邓仲和有点担忧地说道：“刘庆隆以前都是搞干部工作的，经济建设这一块，他接触得不多吧？”



朱建国想了想，说道：“反正伟鸿还留在市里，这个问题倒是不大……”



虽然说市委书记管干部，市长管建设，是文件规定的，但那也因人而异。以刘伟鸿的强势，当市长的时候都“一手遮天”，如今正儿八经成了书记，经济建设方面的很多工作，想要撇开他，断无可能。而且商贸城、工业园、能源管理公司、高速公路等等大项目，全都是刘伟鸿在筹措资金，真要是甩手不管，全丢给刘庆隆，只怕刘庆隆也未必就吃得消，最终不得不主动向刘伟鸿求援，请他多加指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振起这么急着将刘庆隆扶上位，也是迫不得已。随着蔡雪峰、周鹏举、郭丽虹等人相互去职，再加上宋晓卫调离，刘伟鸿在浩阳市的威望之隆，一时无两。曹振起若是再不将刘庆隆提拔起来，只怕堂堂地委书记，在浩阳市说的话都没人听了。刘伟鸿书记市长一肩挑的时间略微一长，刘庆隆等人，搞不好就会投入刘伟鸿的怀抱。



这是曹振起断然不能容忍的。



朱建国很清楚，眼下没人能够改变曹振起这个决定，也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和曹振起硬碰硬。



“刘庆隆这个人，个人品德还算过得去，就是有个时候略微呆板了点，思想观念不够解放。跟伟鸿搭档一段时间之后，应该会有所改变。那，曹书记有没有提到刘庆隆的继任人选？”



朱建国说道，给刘庆隆定了调子。



邓仲和也露出了关注的神情。既然刘庆隆出任市长已经不可改变，谁来继任党群副书记，就是值得关注的焦点了。



刘伟鸿说道：“这个曹书记倒是没有明确的指示，我个人认为，丁立国还比较合适。这个同志惜言如金，办事很认真负责，原则性也比较强。干部工作，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掌舵。”



邓仲和便微微一笑。



刘伟鸿还是老样子，该伸手的时候坚决伸手，绝不含糊。



丁立国虽然是前任市委书记苑忠兴提拔起来的，但现在却是公认的刘伟鸿的亲信。既然曹振起要让刘庆隆做市长，这个党群副书记的位置，刘伟鸿就要牢牢抓在手里，也算是一种利益交换吧。



朱建国点点头，说道：“你们市里那个撤区并乡的报告，要是省里能够批下来，干部工作确实就会成为最重要的工作了，我看丁立国不错，是个好帮手。”



这其实就是刘伟鸿现在过来拜访朱建国的目的。浩阳市班子成员的调整，曹振起必定会要征求朱建国的意见，刘伟鸿自己不好当面向曹振起提条件，就由朱建国提出来好了。他身为市委书记，也确实不好在这样的事情上表现得太出格。



他和曹振起身份不对等嘛。



“那组织部长呢？”



稍顷，朱建国又问道。



刘伟鸿微笑道：“这个就看曹书记和其他地委领导做什么安排了。”



原本刘伟鸿是打算提一下王树国的，想想还是放弃了。丁立国上党群副书记，王树国接组织部长，都是他刘伟鸿的铁杆，只怕曹振起不会答应。真要是这样安排，干部那条线，刘庆隆压根就插不进手去，加上常务副市长熊光荣和常委副市长樊国生，俱皆是刘伟鸿的亲信，刘庆隆这个市长，几乎就是个光杆司令了。地委书记亲自提拔一位市长，焉能被人如此挤兑！



这个位置，总归还是要留给曹振起或者其他地委主要领导去安排才妥当。



以刘伟鸿如今在浩阳市的威望和实力，组织部长不是他线上的人，关系也不大，不管是曹振起安排谁过来，都得乖乖地配合刘伟鸿的工作，不然就是自找麻烦。



至于王树国，今年年底樊国生就退休，到时候再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接樊国生常委副市长的位置。不过那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现在却不必操心太过。



“这样也好！”



朱建国略一沉吟，便即认可了刘伟鸿的意见。



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刘伟鸿的脑袋无论何时，总是那么清醒，做出来的安排，基本上是滴水不漏。



当下刘伟鸿有和朱建国邓仲和谈了一些经济建设的事情，便告辞而去。



刚刚回到办公室不久，电话铃便震响起来，刘伟鸿抓起话筒应答了一句。



“呵呵，二哥，是我啊。怎么样，今晚上有时间吧？大家都想给你道贺啊……”



电话里传来刘斌雄壮的声音。



刘伟鸿微微一笑。他做了市委书记，这帮小兄弟是肯定要闹腾一下的，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由刘斌出面来邀约，也很见功底。不管怎么说，眼下浩阳的政局，还是比较敏感的，龙宇轩夏寒他们，就不好公然闹腾，免得授人以柄。



“小斌，这样吧，咱们也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你组织一下，待会咱们搞场友谊赛，把那几个小子都叫齐了，一起好好打场球，完事之后，就去江海宾馆吃一顿，做个桑拿，放松放松。这些事，都由你们去安排，反正我就管掏钱！”



刘斌大笑起来，说道：“这个好这个好，要不，你就别来了，省得麻烦不是？直接叫人把钱送过来就好了，哈哈……”



这人也是个狠的，打土豪算是打出水平来了，说是道贺，直接把正主撇到了一边。



刘书记那个郁闷啊！

第768章 贺老大的脸色不好看



一场球打得酣畅淋漓，也许是为了给刘书记凑趣吧，部队那边多多少少手下容情了一番，让浩阳市委代表队大比分获胜。



人家刘书记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刘斌若是精锐尽出，将市委代表队打得找不着北，未免太不仗义。当然了，有刘伟鸿和章弈在，要打垮市委代表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打完球，一行十几人登上车子，呼啸一声，杀奔江海宾馆而去。江海宾馆前段时间，生意差了许多，近期才略略有点回暖。听说刘书记亲自前来捧场，宾馆总经理喜出望外，飞奔而来，向刘书记鞠躬如也，点头哈腰，那叫一个恭敬。



大家闹哄哄的，威严的刘书记又被灌下去很多酒浆，好好蒸了一场桑拿，出一身透汗，晕晕沉沉的脑袋才略略清醒了几分，不过回到综合市场四楼家中的时候，依旧有点脚步虚浮。



唐秋叶又是心痛又是着急，手忙脚乱的，给刘伟鸿换了拖鞋，又泡了浓茶过来，给他醒酒，禁不住埋怨道：“又是哪些人在闹啊？让你喝那么多酒！”



唐总裁也是蛮可爱的，不敢公然抱怨刘书记喝酒太多，便拐弯抹角的提了意见。



刘伟鸿靠在沙发里，伸手捶着脑袋，呼呼地喘气，笑着说道：“还不是那几个家伙！夏寒刘斌这些人，忒不仗义！”



唐秋叶连忙靠了过来，伸出白白嫩嫩的双手，给他按摩左右太阳穴，说道：“这个不行，下回我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跟他们说说，不能这样子给你灌酒。喝多了伤身体。不要以后变得他们一样，肚子老大，走路都喘气……”



这个所谓他们，自然指的是唐秋叶日常所见的大部分官爷，一个个挺胸凸肚，大腹便便。唐秋叶只要一想到刘伟鸿今后有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便浑身寒气大冒。在她想来，她家男人，哪怕到了八十岁，那也是英俊挺拔，帅得不得了！



为了方便给刘伟鸿按摩头部，唐秋叶差不多是整个人都趴在刘伟鸿身上，那种软绵绵富有弹性的肉感，顿时就让刘书记有点口干舌燥。加上多喝了点酒，刘书记的自制能力就更加差了几分，顿时便有了反应，一双手也变得很不老实起来，在唐秋叶丰满的身躯各处游走。



唐秋叶咯咯轻笑，索性叉开双腿，跪在刘伟鸿的面前，就这么趴着给他按摩，如此一来，刘书记的整个头部，俱皆埋入了唐秋叶丰满无比的双峰之间，上下左右，都是软绵绵的“肉墙”。



“秋叶，你这是谋杀亲夫啊，得让我喘口气吧……”



刘书记被捂得够呛，挣扎着嚷嚷起来。



唐秋叶笑嘻嘻的，非但不向后退，反倒压迫更甚，还左右轻轻晃动自己的娇躯，非得将刘书记满腔热血都激得沸腾起来。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本座会真气倒灌，爆体而亡……”



刘书记再也忍耐不得，满嘴胡说八道，随手便撩起了唐秋叶薄薄的白色毛衣，将整张脸埋入真正的肉峰之中，露出了很是贪婪的嘴脸，不住乱啃。



依照刘书记以往的经验，那种事情，倒是挺不错的醒酒方式，往往满身气血一宣泄，酒也便醒了。



很快，客厅就变成了战场。



唐秋叶洁白的身躯在沙发里打开来，刘伟鸿满眼俱皆是白花花一片，体内“真气”翻涌，乱作一团。



便在这个时候，BP机很不合时宜地滴滴响动起来。刘伟鸿理都不理，只顾使劲向前冲刺，唐秋叶更加不会去理睬那个捣蛋的BP机了，修长的双腿紧紧盘在刘伟鸿结实的腰间，嘴里呻吟声越来越急促……



好不容易一轮战罢，两具精赤条条的年轻躯体挤在窄窄的沙发里呼呼喘息，唐秋叶不住抚摸着刘伟鸿棱角分明的脸庞，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流淌着浓浓的爱恋之意，满脸幸福无比的满足神情。不过这种时候，唐总裁总是比刘书记脑袋清醒，爱抚稍顷，贴在刘伟鸿耳朵边低声说道：“伟鸿，去床上吧，别着凉了……”



阳历三月的天气，也不是那么暖和呢，客厅里又没开空调，时间一长，可有些吃不消。



刘伟鸿懒洋洋地点头。



又过了一阵，两个人才腻着去了卧室，钻进被窝。



见刘伟鸿躺在那里不想动，唐秋叶笑嘻嘻地点起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放进刘伟鸿的嘴里。自家男人这点坏毛病，唐秋叶清楚得很，不但不劝诫，反倒总是变着法子去娇惯他。



刘伟鸿惬意之余，也有点无奈。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那么宠他啊。



抽了几口烟，BP机又响了起来。



唐秋叶“哎呀”一声，连忙起身去给刘伟鸿拿那个BP机。刚才只顾着“奋勇作战”，倒把这茬忘了。唐秋叶就这么光着身子跑来跑去，两个大白兔随之跳跃不已，她知道刘伟鸿喜欢看呢！



唐秋叶将BP机放到刘伟鸿手里，哧溜一声钻进了被窝，侧过身子，紧紧搂住刘伟鸿，将脑袋枕在他健壮的胸口之上，轻轻叹了口气，双眼微眯，惬意无比。



刘伟鸿拿起BP机一看，双眉轻轻一扬，竟然是首都的手机号码，依稀记得，应该是郑晓燕的。郑大小姐又找他何事？



床头柜上就有电话分机，倒也没必要起身了。



刘伟鸿侧身拨了电话。



“二少，干嘛呢？那么久不回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郑晓燕便大声嚷嚷起来，似乎颇为不满。



唐秋叶听到是女人的声音，便屏息静气，不敢出声，却偷偷竖起了耳朵，带着几分好奇之意。



刘书记难得有点脸红，总也不能跟郑晓燕说“战斗激烈”，不方便回电话吧？



“嘿嘿，二少，恭喜啊，真是有两下子！这么厉害！”



不待刘伟鸿答话，郑晓燕又嚷嚷道，听上去颇为兴高采烈，似乎刘伟鸿打了一个大胜仗，郑大小姐也与有荣焉。



刘伟鸿笑道：“玲玲，你就别夸我了，那不叫厉害，只是被逼无奈罢了。人家要下刀子，咱总也不能站着不动是吧？”



“得了，你就谦虚吧。告诉你啊，你现在大名鼎鼎了，京师这地儿，现在谁不知道刘二哥的威名？嘿嘿，我昨天见到贺老大了，脸色不大好看啊，估计是郁闷的吧……真他娘的好玩……”



郑晓燕在那边叫道。



唐秋叶便满脑门的黑线，听声音是个女的，而且年纪应该也不大，不过听这话的内容，也太“老爷们”了，唐秋叶被郑大小姐搞得有点犯糊涂。唐秋叶可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像郑大小姐那样的女子。



其实郑大小姐未必就对贺老大有偏见，估计彼此之间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最多就是在某些场合偶遇罢了。但是郑晓燕就是这种人，看谁顺眼，就跟谁做朋友，然后，朋友的“敌人”自然也就是她的“敌人”了，爱憎分明。



刘伟鸿笑着摇头，却是不好接这个话头。



郑晓燕似乎也知道他心里有些顾忌，却并不理会，说道：“要我说吧，贺老大也真不光棍。怎么就迈不过去那道坎呢？这要是给他家李慧语知道了，估计高兴不起来吧？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何苦总是纠缠不清？太没劲了！”



刘伟鸿脸色略略一沉，说道：“玲玲，好了，别乱说了。背后说人不是，可不仗义啊。”



连郑晓燕都猜到这一回的事情，背后有推手，估计京师小圈子里，谈论这事的也不在少数。不管是不是贺家的推手，这个不好的名声怕是甩不掉了。当然，人家也未必在意纨绔圈子里的议论。贺竞强和刘伟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的性格，刘伟鸿当官当得风生水起，纨绔圈子里亦是名声响亮。贺竞强却几乎从不参与纨绔圈子里的事情，永远是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真正的政客，从不会真的在意别人的议论。



“行，我不说了。你够爷们，我郑晓燕就喜欢这种男人……嘿嘿，二少，我好久没见你了，心里头怪想念的，要不，我去楚南看你吧。”



郑晓燕笑嘻嘻地说道，丝毫也没觉得自己这话，有多暧昧。



刘书记顿时颇感头痛，连忙说道：“谢了谢了，玲玲姐，您啊，还是乖乖在首都呆着吧。几时我去首都出差，一定去找你喝酒。”



刘伟鸿还真是不敢接这个茬，不然的话，只要他一点头，说不定郑晓燕明天就到了浩阳。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妖孽尤物”，真要是风风火火地来找刘书记，只怕不消一天，刘书记的风流韵事就要传遍整个浩阳市了。



眼下这个敏感时节，刘书记可不想“惹祸上身”。



“切！没劲！我可告诉你啊，我没请求你同意，就是通知你一声。楚南也得是华夏国的国土吧？我想去就去，谁也拦不住我！”



郑晓燕顿时大为不爽，很不屑地教训了刘书记几句。



“那好吧，你爱咋的就咋的……”



刘书记彻底被郑大小姐打败，只得打白旗投降。人家郑大小姐说得有道理啊，难道刘书记还能捆住她的手脚不成。



“嘿嘿，这还差不多。”



郑晓燕便即得意洋洋地说道。

第769章 大明星要来浩阳市



地委的动作很快，两天之后，便即公布了干部拟任名单。浩阳市委副书记刘庆隆，拟任浩阳市副市长，推荐为代理市长候选人；浩阳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丁立国拟任浩阳市委副书记；浩阳地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郭成志拟任浩阳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



公示时间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上述人员经地委组织部考察合格，正式到职。



事实上早在半个月之前，各项交接手续就已经开始办理，等任命文件正式发布之后，刘庆隆等人瞬即进入了各自的角色。



在刘伟鸿的要求下，各个部门的办事效率有了很大的提高。



一个城市的经济要真正发展上去，并非朝夕之功，但刘伟鸿觉得，提高效率还是可以的。按照正常的发展步伐，某个项目要三年才能出效益，提高效率之后，也许两年就能出效益了。



九三年五月初，楚南省委书记胡高山调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常务委员，法制工作委员会副主委；河东省省委书记林启航调任楚南省委书记。



不过这个人事调整，对于浩阳市的普通干部来说，没有太大的触动。距离太遥远，没必要去关心。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



五月上旬的某一天，一大早，市委大院便聚集了很多人，有市委市政度的干部，也有一些闻讯赶来的群众，大伙三三两两地站在市委大院聊天说话，不时伸长脖子张望一下。



这种情形，在市委大院是前所未有的，除非是大规模的群众上访，才会造成这种热闹的场景。但很明显，聚集在大院里的人，不是上访群众，其中有好几位，甚至还是有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某某副局长或者副主任之类。



除了聚集在院子里的这些人，市委市政府两栋办公楼的许多窗户也打开了，窗口人头济济，一样的伸长了脖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仔细一看，甚至连一些副市长的脑袋也从窗口探了出来。



门卫室的门卫，并未阻拦，也一样的融入到人群之中，和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情形，刘伟鸿在窗口看到了，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打算去干涉。原本以为只有他知道内情，不料得到消息的人还不少。



说起来确实挺刺激的，首都一个电影摄制组，要到浩阳浩江风景区拍电影。据说是由大导演卫强亲自带队，有一堆的著名男女明星会一起过来。



明星啊！



在九三年的内地，绝对是能够引起轰动的最大因素。在一个影视传媒刚刚兴起，还相对比较落后的时代，明星的社会地位是很高的，身上笼罩着种种神圣的光环，基层干部群众，无不想一睹芳颜。



前几天陶笑萍就给刘伟鸿打过电话，说要到浩阳来拍一部片子，可能要待上一段时间，也许一个月，也许二十几天。听得出来，陶笑萍的语气是非常高兴的。自从去年党代会在京师再次见面之后，陶笑萍就鼓起勇气，不时给刘伟鸿打个电话。多数时候，是陶笑萍说，刘伟鸿听。每当给刘伟鸿打电话的时候，陶笑萍就卸下了大牌明星的装扮，回复到一个年轻姑娘家的本色，絮絮叨叨地给二哥叙说着她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喜怒哀乐，五味杂陈。



刘二哥是个很好的听众，往往能够一听就是十几分钟，不开口打断陶笑萍的倾诉。



很明显，陶笑萍的一缕情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粘到了二哥的身上，再也挣扎不脱。不过陶笑萍表达爱意的方式，也仅此而已，好几次想要跑到浩阳去看望刘伟鸿，终究还是鼓不起这个勇气。每次只要和刘伟鸿一面对面，陶笑萍就会犯结巴。还是隔着电话线心里安然一点。



而且，陶笑萍也怕自己贸然去到浩阳，会对刘伟鸿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大明星的身份，一旦被人认出，在内地偏僻小地是很容易引起轰动的。



这一回，卫导忽然告诉她，剧组要去浩阳拍外景，陶笑萍一听之下，欢喜得几乎要晕过去。连忙迫不及待给刘伟鸿打了电话，通报这个大好消息。



刘伟鸿在电话里微笑着说道：“好啊，等你到了之后，我带你去吃浩阳的风味小吃。”



这句话其实也就普普通通，和寻常朋友之间的客气话没什么区别。但陶笑萍愣是高兴得几乎一整晚没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原来，牵挂一个男人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奇妙！



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居然就漏了出去。



说起来也很好理解，剧组要到浩阳来拍外景，总是要走一下正规程序的，正式和浩阳市委市政府取得联系，请地方上大力支持。这样的事情，刘伟鸿是不会亲自安排的，自然都交给了市委宣传部和市政府那边去全权接待。



今天，正是剧组到达的日期。



市委大院门口，几个人搭起梯子，急着将一个横幅挂上去，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某某电视剧剧组全体成员光临我市拍摄外景”的字样。



这个横幅，早两天就做好了的，但不敢提前挂出去。不然的话，市委大院门口压根就不止这么一点人，最起码也得上千。浩阳现在有八九万常驻人口，若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多了，还不得都赶过来争相目睹大明星的风采？



只能在剧组快到的时候临时挂上去，以示待客的诚意。



市政府和市委宣传部对这个事情都十分重视。尤其是刘庆隆，刚刚担任市长，就有剧组和著名影星前来浩阳为他“捧场”，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个好兆头啊。刘庆隆指示，要将此事当做一次宣传浩阳市的机遇，通过剧组和大明星的口，将浩阳如诗如画的美丽风景，带给全国观众，甚至是带给全世界的观众，让全世界的人都能认识浩阳。



为此，刘庆隆还专门召开了市长办公会议，做了周密的安排和布置，要求务必做好接待工作，千万不能委屈了剧组和明星们。



刘伟鸿对刘庆隆这个安排和要求，也没有表示反对的意见。



浩江区刘伟鸿当然去过，风景着实很美，有山有水，难得的田园风光，就是交通略微差了点，按照旅游景点的要求来说，景点还略略有点分散，不是太集中，没有太大的开发利用价值。当然了，经过适当的投入和很好的炒作，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只是不能当做支柱产业来搞。



刘庆隆刚刚就任市长，很想在经济建设上有所作为，这个心思刘伟鸿能够理解。毕竟刘庆隆出任浩阳市长，颇为出乎大家的意料。如果是在别的县市，党群副书记担任市长，并不出奇，很是常见。但浩阳明显和别的县市不一样。浩阳这一年多的经济发展速度太快了，其他县市是在跑步前进，浩阳简直就是在飞！



好几个上亿的项目同时开工，短短一年多时间，城市人口增加了百分之六七十，已经渐渐有了大城市的雏形。



刘庆隆以前没有多少经济建设的经验，骤然接手市政府那摊子工作，谁都为他捏把汗。好在刘伟鸿依然是浩阳市委书记，不然大家可真要唉声叹气了。浩阳市经济建设的大好前景，搞不好就要毁于一旦。



刘庆隆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短板，出任代市长的这段日子，表现非常低调，不但对刘伟鸿十分恭敬，几乎是“早请示晚汇报”，对熊光荣、樊国生等副手，也很是客气。刘庆隆今年五十岁，能够在一个比自己几乎小了一半的书记面前保持这样的低姿态，要算是很不错的了，官场规矩拎得清。



反倒是刘伟鸿的态度，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



刘伟鸿一出任市委书记，基本就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党务那一块上，很专注地抓干部考察，为撤区并乡建镇做准备，市政府的工作，放手交给熊光荣去主持，几乎很少再干涉。只偶尔会在常委会议上点拨几句，要市政府那边注意掌控大方向。细节问题，绝不过问。



刘庆隆接任市长之后，亦是如此，刘伟鸿基本不过问市政府的工作。



大家便都在私下里说，刘书记这是要尽早进入角色。书记就是书记，市长就是市长，不能混为一谈。刘书记若是老去干涉市政府的日常工作，未免自贬身份。而且会引起刘庆隆的不快，影响到班子的团结。



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准确的位置，也是官场厉害人物必备的素质之一。那种事无巨细都想过问，每一点权力都想抓在手里的人，往往到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伟鸿做市长的时候，喜欢斗争，大家还觉得能够理解。争取最大的话语权嘛，不算离谱。这都做了书记，一把手了，还是搞斗争，那就不对了。



一把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协调能力和掌控能力！



刘伟鸿现在要表现给上级看的，就是这些方面的能力了。

第770章 心上人



上午九点左右，一列长长的车队，终于出现在市委大院不远处的大马路上。



竟然还有警车开道！



刘庆隆给剧组的礼遇，不可谓不高了。九十年代初期的大明星，倒是经常会享受到这种待遇。据说香港的一位著名男星，前往明珠的时候，有十余万狂热的粉丝将下榻的酒店团团包围起来，明珠市公安局不得不出动大批的警力维持现场的秩序。男星出入，均是警车开道。不然压根就寸步难行。和那位男星一起造访明珠的另一位著名女星，受了很大的“惊吓”，誓言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同那位男星一起出现在明珠市，搞不好就会被狂热的粉丝挤死，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



今天浩阳市这边的场景，较之明珠可是差得太远了。



车队没有在市委大院门口停留，而是径直开进了院子里，围观的干部群众自动为车队让开了一条通道。小地方“粉丝”的狂热程度，和大城市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保持着一定的谦卑和克制。



进门不远，车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剧组的职员们纷纷下车，好奇地打量着周边的一切。



“呀，是陶笑萍……”



“对啊对啊，就是她，好漂亮啊……你们看你们看，那不是宛如吗？宛如也来了……”



终于见到了心目中的大明星，围观的人群顿时就骚动起来，大家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兴奋不已地，大声议论起来。



“大家好大家好！”



刘庆隆亲自在那里迎接，笑容可掬地向剧组成员们问好。



市委宣传部长张守正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也是满面堆笑，眼神只在陶笑萍等几名女星的脸上扫来扫去。倒也不是说张部长就如此的“好色”，主要还是个好奇心理在作怪。



大明星嘛，总是比较受崇拜的。



陶笑萍穿着普通的蓝色休闲装，薄施粉黛，装扮很是朴素。只不过丽质天生，加上大明星的光环，自然而然的鹤立鸡群，显得很是高贵典雅。



卫强则戴着一顶棒球帽，将他比较抽象的容颜略略遮掩了一下，免得惊吓了刘市长和张部长。



“卫导，陶小姐，宛如小姐，这是我们刘市长，这位是我们市委宣传部的张部长……两位领导，这几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都是大名鼎鼎的超级明星啊。”



市政府办主任苑红秋笑嘻嘻在一旁为双方引介。



这个接待的任务，自然是落在她头上的，倒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和几位大明星同车而来，很是过足了明星瘾。



“你好你好，刘市长，你好，张部长！”



卫强也是满脸堆笑，忙不迭地和刘庆隆张守正握手。



也就是在浩阳市，大炮会如此客气。换一个地方，小小县级市的市长和市委宣传部长，可当不得卫大导演如此客气。



这不得给二哥争面子嘛。到了二哥的地头，大炮可不敢牛皮哄哄的。



大家在门口寒暄了一阵，刘庆隆便邀请剧组一行，到市政府办公楼会议室就坐，虽然剧组远来辛苦，必要的欢迎仪式和一些事情的安排，还是要沟通一下才行。



苑红秋便微笑着说道：“卫导，陶小姐，宛如小姐，你们看，这么多人在等着你们大驾光临呢，是不是请你们几位和大伙说几句话？”



苑红秋这也是体谅下情，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熟人，大家伙在这里等候了一个多小时，几位大明星就这样惊鸿一瞥的露个面，似乎有点说不过去。苑红秋便打算给大伙争取点“福利”。



“啊，好，应该的应该的，这些天要麻烦苑主任和领导们了。”



大炮很好讲话，连连点头。



当下大炮和陶笑萍宛如等人，便站在那里，向围观的群众说了几句话，频频拱手致意。市委大院里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些大明星真是平易近人啊，今儿个大伙真没白来，可算是大饱眼福了。



可能整个市委大院，没有受到这种喧嚣影响的，就只有刘伟鸿和丁立国了。丁立国自然也听说了大明星要来的消息，但他并不在意，依旧在八点半的时候，准时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向刘伟鸿汇报干部考察的情况。



根据省里传来的消息，省委副书记邵令红和省长李逸风均在浩阳市递交的“撤区并乡”报告上签署了比较肯定的意见，只等新任省委书记林启航签署意见之后，就要上常委会讨论了。应该说，这个报告通过的可能性很大，浩阳作为试点的可能性也很大。刘伟鸿这段时间，对于全市干部考察工作抓得特别紧。



经济建设，基本已经上了轨道。几个大项目正在逐渐显现出效益，只要资金链不断裂，按部就班地搞下去，浩阳的经济在今后数年之内出现一个重大的飞跃，完全可以预期。



刘伟鸿的精力，自然要转移到干部队伍建设以及政治体制改革这个方面去。如同刘伟鸿早就说过的，打造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才是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根本保障。



目前浩阳市干部考察制度，完全借鉴了林庆县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制度，丁立国亲自主持，有条不紊地对全市所有正副科级干部进行全面的考察评估。



一旦省里确定浩阳成为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县市，丁立国就必须给刘伟鸿拿出一份全面的考察评估报告出来，保证刘伟鸿有人可用。



院子里热闹非凡，正副书记则在办公室内关起门来，逐个逐个地讨论骨干中层干部的情况。丁立国提交的考察评估报告，相当的公平，丝毫也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管以前是靠拢苑忠兴的也好，靠拢宋晓卫的也好，靠拢刘伟鸿的也好，甚至是前任常务副市长周鹏举提拔上来的也好，都在同一个标准上进行考察评估。



刘伟鸿给出的要求，也是公平公正，不要人为划分什么圈子。



差不多谈到十一点左右，丁立国才告辞而去。看得出来，丁立国对此番沟通的结果，非常满意，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破例露出了一丝笑容。都说刘伟鸿强势，喜欢揽权。真正跟随刘伟鸿步伐的干部，却知道在刘伟鸿手下工作，其实是很轻松的。当然，这个所谓轻松是指的心理上的。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工作干好了，刘书记便高看你一眼。而且刘伟鸿不揽权，对属下的干部，权限很开放。只要是你本职工作范围内的事，刘书记一般不干涉。除非你没做好，刘书记才会插手。



丁立国刚一离去，走廊上再次响起脚步声。



走廊上也是铺了地毯的，不过已经相当的陈旧。本来去年就该换新地毯了，刘伟鸿坚持不同意。在他看来，走廊上铺地毯就是浪费。只是这地毯已经用旧了，撤掉也派不上其他的用途，才勉强凑合着继续用。这种薄薄的旧地毯，自然不能吸收所有的声音。



“啊，刘市长，张部长，卫导，陶小姐，宛如小姐……”



随即，外间办公室就响起通讯员陈凯华一连串的招呼声，听得出来，陈凯华的语气很是兴奋。他也是年轻人，当然也有着年轻人的“追星情结”，只是刘书记和丁书记正在办公室谈话，身为通讯员，自不可以擅离职守，尽管心理挠得厉害，也只能强忍着，不敢跑出去围观大明星。这会子大明星送上门来，陈凯华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



却原来是刘庆隆和张守正亲自带着剧组的几个头面人物，过来拜访刘书记了。



这也是应有的礼节。



不过在刘庆隆心里，却觉得刘书记应该放下架子，主动接待剧组的人，毕竟人家是大明星不是？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剧组和大明星到浩阳来拍电视剧呢。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刘书记可不是乡下的“土包子干部”可比的，正经是首都豪门子弟，见多识广。大明星在他眼里，也是见怪不怪了吧？



“刘书记，剧组的同志过来了……”



进得刘伟鸿的办公室，刘庆隆笑容可掬地说道。



望着不远处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英俊脸庞，陶笑萍心里格外激动，呼吸猛地加速，饱满的胸脯急促起伏不已。试想热恋中的女孩，几个月不能见自己的心上人一面，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



所幸陶笑萍还能保持灵台清明，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是情不自禁地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呵呵，大导演和大明星来了，欢迎欢迎……”



刘伟鸿站起身来，笑哈哈地迎了上去，和卫强等人握手。



“刘书记，您好您好……”



大炮很懂规矩，装出头一回见面的样子，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鞠躬问好。



宛如也是剧组的明星，以前见过二哥两回，不过现在自然也是规规矩矩的，早就得了卫强的吩咐不是？



“刘……书记，您好……”



和刘伟鸿握手的时候，陶笑萍一颗芳心怦怦乱跳，喉咙发干，说话又不利索了。



刘伟鸿便勾起小手指头，在她柔柔嫩嫩的小手掌心里，轻轻抠了两下，算是给她镇定安神，嘴角露出柔和的微笑。

第771章 那你就跟着我吧！



浩阳市乃至整个浩阳地区，给予了剧组和明星们极高的礼遇。中午，市里面宴请剧组。下午，市委宣传部长张守正亲自领着卫强和剧组的另外一名负责人，去拜访了地委宣传部长苑忠兴。陶笑萍宛如等明星没有随行。一路颠簸，旅途劳顿，女孩子身子娇嫩，累得狠了，卫强让她们在宾馆休息。再说了，这些明星，是大炮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也不能随时随地亮相，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才好吊人胃口。



就算是地委领导的胃口，一样的要吊。



事实证明，大炮这一手耍得很帅。地委领导一样是人，对大明星一样感到很是好奇。当然，这种好奇相对而言是比较“纯洁”的，算是一种“追星情结”吧。毕竟浩阳地处偏僻，曹振起朱建国苑忠兴等人俱皆是老成持重的高级干部，对于大城市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接触不多。大明星在他们眼里，也是高高在上的。不像胡幼青，在维德俱乐部呆久了，就变了心态。



晚上的接风宴，规格远比中午要高得多，陪客人数几乎达到了四五十人之多，加上剧组成员，在浩阳宾馆满满当当开了九桌，宾馆餐厅热闹非凡。地市两家的主要领导，俱皆出席了为剧组举办的接风宴。



接风宴上，曹振起代表浩阳地委行署人大政协，向剧组的到来表示由衷的欢迎，希望剧组能够多为浩阳做有益的宣传。那个时候，著名演员和电影电视剧的宣传，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曹振起这一辈的干部，也渐渐有了“炒作”的概念，尽管只是刚刚有点萌芽状态，但总是一种时代的进步。



好酒也怕巷子深啊！



大炮和宛如代表剧组，分别发言，向浩阳地区和浩阳市的领导们表示感谢，感谢领导们对剧组的大力支持，随后便是觥斛交错，把酒言欢。



陶笑萍乖乖地坐在那里，被一堆剧组人员包围着，安安静静地吃饭，只有当领导们到这一桌敬酒的时候，才和大家一起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意思意思。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刘伟鸿脸上，如痴如醉。



这是卫强特意安排的。他可不希望有其他人来骚扰陶笑萍，二哥就杵在那呢！估计二哥的身份，浩阳地区这些官员肯定都之道了，没人会不给二哥面子。关键在于，人家不知道陶笑萍是二哥的女人啊。大炮当得做个周密的布置，万一引起误会，可就糟糕了。



向浩阳的领导们敬酒的重任，就落在宛如和另外两位女星身上。那两位女星，刚刚出道不久，声名不显，但宛如绝对是大牌女星，知名度不在陶笑萍之下，由她亲自给浩阳地区的领导敬酒，面子已经足够了。而且陶笑萍的打扮依旧很朴素，只化了淡妆，宛如却是浓妆艳抹，衣着大胆，更显得风情万种。



浩阳地区这些“土包子”，一个个被宛如哄得团团转，倒也真的没有什么人去“骚扰”陶笑萍。毕竟在这种场合，大伙还是要自重身份才行。



这一场接风宴，当真是肉山酒池，气氛热烈得不行，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小节目，是剧组的明星和演员们临时给领导们即兴表演的，引得掌声如潮。足足吃了两三个小时，菜肴早就凉了，才算是尽欢而散。席间，曹振起当面吩咐有关负责人，一定要为剧组提供最完备的后勤保障，千万不能让大明星在浩阳受了委屈，那也太有违待客之道了。相关负责人自是点头不迭，纷纷拍胸脯保证，坚决贯彻落实曹书记的指示，竭尽全力做好接待后勤工作。



见了这般郑重其事的场景，刘伟鸿暗暗失笑，不住摇头。



陶笑萍回到自己所居的单间，冲了个凉，看看手表，已经差不多十点了。这顿饭吃的时间是有点长。不过陶笑萍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歪在床上，打开了电视机。下午，她已经休息了几个小时，眼下精力还算充沛。而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刘伟鸿的身影，又哪里会睡得着？



她也知道，这一趟过来，最多也就是看看刘伟鸿，不会再发生其他“事情”的。总归这里是浩阳，是刘伟鸿工作的地方，市委书记，是要注意影响的。刘伟鸿肯定不会对她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只是这相思病一旦害了，却无论如何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脑袋里要想着刘伟鸿，陶笑萍又有什么办法将刘伟鸿从自己脑袋之中甩出去？



电视里演了些什么，陶笑萍完全不知道，脑子里乱哄哄的，禁不住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撅着嘴，不住地摔打着小手包，烦躁不已。陶笑萍的公众形象，一贯都是温柔有礼，端庄贤淑，若是给大家看到她这样小孩子气的动作，不定要掉落多少眼镜呢。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很有节奏。



陶笑萍双眼一亮，想都没想，就扑过去开了门，在她的心里多么希望，出现在门口的，是刘伟鸿！



房门打开，刹那间陶笑萍一颗心欢喜得差点停止了跳动。



竟然是真的！



站在门口的，真的是刘伟鸿！



只不过瞬即之间，大颗大颗的泪珠，就从陶笑萍妩媚的大眼睛里滑落下来，脸上的神情，满是委屈。



刘伟鸿微微一笑，走进房里，随手关上了门。



“哇”地一声，陶笑萍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向前，扑进了刘伟鸿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强壮的胸膛上，抽抽泣泣的，哭个不了。泪水瞬即打湿了刘伟鸿的衣裳，点点滴滴地浸入他的肌肤之中。



陶笑萍脊背抽动，哭得可伤心了。



刘伟鸿一手搂住陶笑萍柔软的腰肢，一手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头发，笑着摇头。



说实话，他今晚上本来没打算过来看陶笑萍的，但刚才大炮说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大炮告诉他，原本这回拍外景，陶笑萍可以不必要过来。她的戏份不多，可以让替身代拍，回去之后再剪接一下就好了。另外还有一部片子，陶笑萍是女一号，正拍到紧张的时候呢。但陶笑萍坚决不答应，说什么也要跟着剧组一起到浩阳来，甚至跟大炮发了小孩子脾气。



大炮无奈，只好另外安排了那部片子的档期，带着她一起过来了。



除了刘伟鸿的因素，大炮对陶笑萍也是很好的，很宠她，就像宠着自家的小妹妹一样。当初陶笑萍就是大炮发掘出来的，大炮很欣赏陶笑萍的演艺才华，也喜欢她文静贤淑的性格。



越是乖巧的小妹妹，越是有人宠。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听了大炮的话，刘伟鸿是真的有点动容。让一个女孩子如此牵肠挂肚，是他刘二哥不厚道了。



如今一个娇柔美妙的柔嫩娇躯就扑在他的怀里，哭得如此伤心，刘二哥纵算是铁石心肠，也软了。何苦刘伟鸿从来也不是铁石心肠，无论前世今生，他对陶笑萍都很欣赏。



“乖啊，别哭了……”



刘伟鸿低声说道，声音很柔和，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样。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刘二哥的经验也不是那么丰富。



“我不……”



陶笑萍在他怀里胡乱摇头，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个“我不”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反正在如今的情形下，是很难从言语去判断她内心真实的想法的。



刘伟鸿笑了笑，忽然双手一长，托在陶笑萍丰满的臀部之下，将她娇柔的身躯整个抱了起来。



“呀……”



陶笑萍一声惊呼，脸颊羞得通红，不过随即就伸出双臂，紧紧勾住了刘伟鸿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之上，乖乖的，一动不敢动。



刘伟鸿抱着陶笑萍，来到床边，将她放了下来，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摸了摸她光洁滚烫的脸颊，微笑问道：“傻丫头，想我了？”



“嗯……”



陶笑萍一颗心怦怦乱跳，耳朵根子都红了，低下头去，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以后啊，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抽时间过去看你的。”



刘伟鸿继续抚摸着她的脸颊，笑着低声说道。



“真的吗？”



陶笑萍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刘伟鸿。



无疑，这就等于是刘伟鸿给她的正式承诺了。



“当然了……其实，我真的没想要这样，我只想让你好好地过日子，将来，好好地谈恋爱，好好地结婚……”



刘伟鸿说道，很是诚恳。



他当时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没料到陶笑萍将一颗芳心，全都栓在了他的身上。



“不不，我不要跟别人谈恋爱，我也不要跟别人结婚……我，我就是喜欢你，想要跟着你……”



陶笑萍急急忙忙地说道，神色颇为惊慌。她真的害怕刘伟鸿不喜欢她，不要她。这种苦苦煎熬，相思入骨的滋味，太难受了。



望着她眼里流露出的浓浓爱意，刘伟鸿心中也颇为感动。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那，你就跟着我吧。”



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搂紧了些。

第772章 浩江风光



浩江区在浩阳市的东北部，和东园区接壤。但和东园区的地势，却截然不同。东园区是整个浩阳市地势最为平坦的一个区，浩阳市最好的水田，都集中在这个区。然后往东北，地势慢慢升高。整个浩江区，都要算是丘陵地貌，生活在平原地带的人到了这里，感觉就是走到了崇山峻岭之中。



浩江区不是浩江的发源地，但浩江在浩江区的境内，最为蜿蜒曲折，穿行于崇山峻岭，两岸风光缱绻，青山绿水倒印江中，景色极其优美。



在浩江的中央地段，有一片喀斯特地貌造就的溶洞，里面更是风景奇绝。不过暂时尚未进行有效的开发，只对其中最大的一处溶洞——老龙洞进行了简单的探索，由洞口往里的两三百米范围内，随便拉了几条电线，装了些灯泡，勉强能够照明。



而剧组的大本营，就建在在老龙洞附近。



离老龙洞三四里地外，有一个小村庄，叫做老龙村，因为村庄对面一座山峰，形状像一条卧龙而得名。剧组这些天，俱皆住在老龙村。



老龙村规模不大，只有百十来户人家，村民们祖祖辈辈以耕田为业，民风淳朴，风景优美，宛如世外桃源一般。所幸已经有一条毛公路修到了村里，勉强能够通车。剧组的生活物质和日常用品，俱皆由这条公路运进来。三四十号人每天也需要消耗不少的东西。



不过浩阳市政府乃至地委宣传部，对剧组确实关照有加，派了专车给他们运送物品，剧组也派了两个人常驻市区，担任采购之职。



老龙村的村民们，对剧组极其友好。大炮不是个小气家伙，占用了村里的一些民房，都付了钱的。反正所费不多。那个时候，三五几百块钱，对于剧组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偏僻的老龙村的村民而言，要算是一笔巨款了。见这些城里人十分和气，又出手大方，一个个长得帅气漂亮，村民们当然喜欢他们了。



陶笑萍这几天跟着剧组一起在老龙村住着，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每天都哼着歌，对谁均是笑脸相迎。



大炮便笑话她，是得到了爱情的滋润。



每次听到卫导调侃，陶笑萍都笑眯眯的，绝不否认。其实卫导肯定想偏了，还以为二哥怎样她了呢。到现在为止，陶笑萍可还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



不过这有什么呢？



刘伟鸿已经亲口承诺，从此之后，陶笑萍就真真正正是刘伟鸿的女人了。对刘伟鸿的承诺，陶笑萍绝不怀疑半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陶笑萍相信，她迟早会正儿八经成为刘伟鸿的女人。



在老龙村住了几天后，陶笑萍又开始想念刘伟鸿，两人之间的相聚，总是宛如惊鸿一瞥，永远是那么的短暂，离别却是那么的永恒。



可是，陶笑萍必须得克制自己，她不能带给刘伟鸿负面的影响。



他是市委书记！



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



眼下，剧组拍的是一部古装武打戏，陶笑萍学戏曲出身，颇有点功夫底子，一般的打戏，无需替身帮忙。但比较危险的动作，大炮还是禁止她亲自上场，通常都是用替身。就算不看在二哥的面上，仅仅只是从经济效益着想，大炮也得如此安排。陶笑萍这样的当红花旦若是受了伤，歇影几个月，剧组的经济损失可不小。



这一回，就是拍普通的打戏，陶笑萍白衣飘飘，一身古代侠女打扮，持剑和几个男子对打。这种打戏的拍摄，一般都是慢镜头，然后放映的时候加快，再加上配音，乒乒乓乓的效果就出来了，看上去挺激烈的。九十年代初期，国内的古装武打剧，还赶不上香港的水平呢。刘伟鸿几乎从来都不看的。



也太假了！



但拍戏的时候，自然是个例外。



刘书记不看武打剧，但也没谁规定，他不能前来拍摄现场给自己的女人捧场。



在这一点上，刘书记深得小鬼子的真传，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陶笑萍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拍摄之中，都还不知道刘书记已经悄悄地到了剧组，就跟大炮坐在一起，笑吟吟地看着她拍戏。



大炮笑着说道：“二哥，这个剧情马上就拍完了，很快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待会你就可以带走你的女人了，爱干嘛干嘛去！



刘书记“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赶到这鸟不拉屎的老龙村，可不就是来看陶笑萍的吗？



意外往往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陶笑萍扭头之间，忽然就看到了刘伟鸿，顿时一呆，一下子忘记做动作了。而一个男演员，正挥舞刀子向她砍来，虽然动作不快，但陶笑萍不做格挡，那个男演员想要将刀子在中途收了回去，却也不可能。



“小心……”



拍摄现场顿时响起一大片的惊呼声。



刘伟鸿猛地站了起来，神情大变。



看上去，那男演员手持的刀子明晃晃的，锋利得紧。



那个男演员，自然也吓坏了，奋力想要收回刀子，说时迟那时快，陶笑萍回过神来，尽力偏了一下脑袋，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那刀子贴着她的脸颊劈下来，所幸男演员奋力往回收的动作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刀锋一偏，就砍在了陶笑萍的肩膀上。



陶笑萍娇呼一声，一下子就坐倒在地，肩头白色的衣服裂开了一道口子，冒出鲜血。



大伙“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萍萍，你怎么样？”



刘伟鸿第一个赶到陶笑萍身边，忙不迭地将她抱了起来，急急问道。



那个失手的男演员吓得脸色惨白，刀子失手掉落在地。



“不要紧……”



陶笑萍伸手按住肩膀上的伤口，俏脸煞白，摇了摇头，勉力露出一丝笑容。



大炮已经冲着那个男演员怒吼起来。



陶笑萍连忙说道：“卫导，不怪他，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在剧组，女一号和男龙套之间，地位相差之悬殊，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大炮脾气暴躁，陶笑萍真的担心他会甩那个男演员几巴掌。



果真如此的话，又怎能忍心？



“快快，场务快过来，给笑萍包扎止血……”



大炮狠狠吼了那男演员几句，又扭过头来，一迭声地叫道。



剧组的场务，一般都有急救常识，自备药箱，小红伤均能自行处理。



“没关系的，那刀子是道具，不锋利。”



陶笑萍又解释了一句，自然是说给刘伟鸿听的。眼见得刘伟鸿神情很是关心，陶笑萍心里头便十分甜蜜，觉得肩头也不怎么痛了。



场务拿着药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走，去那边帐篷里头包扎，休息一下。”



刘伟鸿扶着陶笑萍，向一边的小帐篷里走去。这是演员休息的所在。场务拎着药箱，跟了进来。



陶笑萍站稳身子，低声对刘伟鸿说道：“二哥，我自己能走……”



这个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刘伟鸿不用扶着她。



这里可是浩阳市啊，刘伟鸿工作的地方。



刘伟鸿微笑说道：“没关系，今儿星期天，我一个人过来的。”



陶笑萍轻轻舒了口气，随即身子一软，整个人都靠在刘伟鸿的怀里，任由他半抱半搂着，进了帐篷。肩头的伤并不严重，主要是受了些惊吓。明晃晃的刀子对着脑袋呼啸着劈下来，那一刻，心里又怎能想得起来那是道具？



进了帐篷，刘伟鸿扶着陶笑萍在椅子里坐好。



场务便急急忙忙地打开药箱，拿出酒精，纱布之类的东西，望着陶笑萍，示意她脱衣服。伤在肩头，肯定要脱了衣服才好包扎。场务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只顾着赶紧给陶笑萍包扎止血，浑没想到男女有别。



陶笑萍俏脸通红，犹豫着，只是不肯动。



“笑萍姐……”



场务又催促了一声。



尽管他的年纪比陶笑萍大好多，但陶笑萍是剧组的一姐，大家平时都这么尊称她的。就像程山，不也和陶笑萍一样的年龄，大伙见了，谁不是恭恭敬敬的叫声“三爷”？得是特别有面子的，才能叫“三哥”。



陶笑萍的俏脸更红了，刘伟鸿就在身边，她岂能当着别的男人脱衣服？



刘伟鸿笑道：“我来吧，你先出去。”



场务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顿时讪讪的，很不好意思，连忙放下手中的家伙，说道：“那好那好……呃，刘书记，这个……”



言下之意是怀疑刘书记是不是有这个能耐。包扎止血，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没关系，你去吧，问题不大。”



刘伟鸿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哎，好，好……”



场务再不多言，急匆匆地出了帐篷。



“来，我帮你脱衣服。”



刘伟鸿随口说道。



陶笑萍秀美的脸颊娇艳欲滴，轻咬朱唇，很顺从地挺起了胸脯。刘伟鸿轻轻给她解开上衣，露出里面白色的蕾丝边胸罩，酥胸半露，两颗高耸紧紧挤压在一起，一道深深的壕沟尽收眼底。



刘伟鸿伸出手，捏了捏她娇艳的脸颊，笑吟吟的。



陶笑萍整个脖子都红透了，眼里娇羞难言，艳丽无匹。

第773章 刘书记的教导



刘伟鸿学过包扎。他以前在武术队，队友们磕磕碰碰受点皮肉伤是常事，大家都是自己包扎。眼下这种情形，刘伟鸿自然不能老是盯着陶笑萍看个不了。事实上，眼前这个含羞带娇的女孩子，已经是他刘伟鸿的女人了。只等着他开口，陶笑萍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交给他。



刘伟鸿先是看了一下陶笑萍的肩膀，有条小口子。男演员拿的那刀，是道具，并未开锋。但这么劈下来，还是能给人造成一定的创伤。可以说，陶笑萍肩膀上不是被划开了口气，是被“砸”开了一道口子。这种情形，其实比划开的口子还要严重，处理伤口的时候会比较痛。



“萍萍，忍着点啊，可能有点痛。”



刘伟鸿观察了一下，便即拿起了酒精，准备给陶笑萍清理伤口。



“没事，我忍得住的……我没有那么娇嫩……”



陶笑萍连忙说道，鬼使神差的又加上了后面那一句。她还真担心刘伟鸿在心里将她当洋娃娃看。她不要做洋娃娃，她要做活生生的女人，做刘伟鸿的女人。



刘伟鸿微微一笑，用药棉蘸了点酒精，擦了上去。



陶笑萍早有准备，不过依旧忍不住扭过头去，偷偷地呲牙咧嘴。这酒精擦在伤口上，真不是一般的痛。



刘伟鸿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了伤口，简单包扎了，又拿起红花油，说道：“我给你揉揉吧，你这不是简单的红伤，被砸的，用红花油揉揉，免得伤了筋骨。”



见红的伤口不能沾红花油，不过旁边就没事。



陶笑萍连连点头，曲起胳膊，叉在腰上。



刘伟鸿在掌心里抹了点红花油，双手按住陶笑萍白嫩嫩的肩膀，轻轻揉了起来。刘伟鸿的手掌很大，有点粗糙，按在陶笑萍肩膀上，像两片细纱布，麻麻酥酥的，感觉十分奇妙。一时之间，陶笑萍都不觉得痛了，咬住嘴唇，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个男人，威风的时候是真威风，细心的时候，也是真细心。



轻轻揉了一阵，刘伟鸿停了下来，说道：“每次不能揉太久，不然反倒会更痛的。注意把握时间。”



这个话自然是吩咐陶笑萍的，毕竟刘书记不可能天天给她揉肩膀。



“谢谢你……”



陶笑萍站起身来，低声说道。



“傻丫头！”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她，拿起衣服，给她披上了，说道：“这几天就不要拍戏了。大炮说过，你这打斗的戏，可以用替身的。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嗯……”



陶笑萍又连连点头，心情好得不得了，肩膀一点都不痛了。



刘伟鸿没有在帐篷里呆的太久，毕竟外边几十号人呢。虽然剧组的人基本都知道，陶笑萍是二爷的女人，但总也不能太着相了不是？



陶笑萍小鸟依人般跟在刘伟鸿后边，秀美的脸颊依旧红彤彤的，娇艳欲滴，令人一见之下，便不免浮想联翩。



可是陶笑萍才不去管人家在想些什么呢。她以前是很在意人家的想法，因为心虚。大家都说她是刘伟鸿的女人，她自己知道不是。生怕这个秘密一旦被揭穿，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如今她再也不会有这种心虚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大炮当做没看见，只是很关心的询问了陶笑萍的伤势，听说问题不大，便舒了口气。



中午，刘伟鸿和剧组的人一起吃饭。



说起来，剧组的生活其实比较艰苦，远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风光。就是普通的农家菜肴，大碗肉大碗鸡，大家端着海碗围成一圈吃饭。本来大炮想要给二哥开小灶，刘伟鸿笑着拒绝了。他胃口很好，吃什么都香，完全没必要另开小灶。



陶笑萍呆在刘伟鸿身边，忙着给他添饭，自己倒是吃得很少。



吃完饭，大炮宣布放假一个下午，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游览一下浩江的山山水水。来了这么些日子，光顾着拍戏，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这难得的美景呢。



剧组成员便欢呼起来，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四处游逛去了。



“大炮，走，咱们也一起逛逛吧。”



刘伟鸿今天没打算回去。身为浩阳市委书记，他也还没怎么仔细游览过浩阳的景色。



“好嘞！”



大炮很很爽快地一口应承。带着个年轻女演员，跟刘伟鸿陶笑萍一块，向前走去。那个年轻女演员是新近才招到剧组来的，剧组的人都知道，卫导很喜欢她。这种情形在娱乐圈司空见惯，谁也不以为意。



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矩。



“去老龙洞看看！”



刘伟鸿一行四人，向着老龙洞进发。真要是搞旅游开发的话，老龙洞和这条蜿蜒曲折的浩江，将是最具有开发价值的。刘伟鸿今天过来，当然是来看望陶笑萍。但也想要顺路考察一下浩江的旅游资源，看看是不是有文章可做。只要对发展浩阳的经济有利，刘伟鸿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不管他今后能够在仕途上走多远，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终将在浩阳市的历史上留下一抹痕迹。这是永远都抹不去的，也是一个男人的成就和骄傲。



老龙洞的洞口不大，大白天的，也没有开灯照明，一走进去，便即凉风阵阵，陶笑萍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娇嫩地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刘伟鸿身上靠。



刘伟鸿微微一笑，伸手揽住了她纤巧的小腰。



那个年轻的女演员，也有样学样，挽住了卫强的胳膊。



其实眼下的老龙洞没什么好看的，因为没有照明，走进去不过十几米，便黑乎乎的一片，再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了，脚下也甚是潮湿。



陶笑萍便害怕起来，紧紧靠在刘伟鸿的怀里。



刘伟鸿摇摇头，只好退了出来。站在洞口，下面一百多米深处，就是蜿蜒而过的浩江。陶笑萍便松开了搂住刘伟鸿胳膊的双臂，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躯，说道：“这里的风景好美，比一些著名的旅游景点的风景还要美……”



大炮便随声附和，说道：“是啊，可惜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刘伟鸿心中忽然一动，笑道：“大炮，这话说得有理啊……跟你商量个事。”



“二哥，别说商量啊。您尽管吩咐！”



大炮也笑着说道。跟刘伟鸿多打了几回交道，大炮也知道了二哥的性格，不是那种装逼的纨绔衙内，对朋友很仗义，在刘伟鸿面前，也就慢慢地放开了。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真是商量。我有这么个看法，你们剧组，能不能抽点时间，在浩江拍个纪录片，把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拍下来。”



大炮便认真起来，想了想，说道：“二哥，你的意思，是拍个宣传片？还是说纯粹只是留作纪念？”



大炮的脑袋瓜子，是转悠得非常快的，基本上二哥提个头，他就能猜个大概。



刘伟鸿赞许地点点头，说道：“应该说，二者兼而有之。浩江的风景是很美，不过客观条件限制了，要大规模的开发，难度比较大。目前国内的旅游业还不是很发达，能够有闲钱又有闲功夫旅游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一般来说，他们要出去旅游，首选的还是那些著名的景点。浩江这边，想要和老景点竞争，底气不足。当然了，开发还是要开发的，但定位要搞好，不能贪大求全。我的想法，是立足于本省搞开发。希望能够将周边几个地市的旅游者带动起来。旅游业很难成为浩阳市的支柱产业，但给浩江区的群众带来一定的实惠，还是很有可能。借助你的大才，拍一个宣传片，也许以后用得上。”



大炮便连连摆手，谦虚地说道：“二哥，瞧您说的，我有什么大才啊？这个可真当不起！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人手去拍这个纪录片，难度不是很大。”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大炮，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在演艺方面的天赋和才华，很了不起。不过呢，我也顺便给你提点建议吧。”



“哎哎，二哥，您说，我听着呢！”



大炮便露出了洗耳恭听的神色。确实他也很想听听刘伟鸿对演艺事业，有何建议。二哥了不得，胡彦博、程山这些牛皮哄哄的公子哥，对二哥都是死心塌地的敬服。



“这么说吧，大炮，你有一代宗师的潜质。但有潜质和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大师，是有区别的。关键是要创新。什么叫创新呢，在演艺圈内，可不仅仅意味着拍摄手法上的创新，还有思路上的创新。如果把这个当做一个事业来经营的话，首要一点，就是必须有自己的品牌。你，卫强，就要形成自己的品牌号召力。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走商业化运作的道路。简单来说，你拍的电影电视剧，得赚钱。只有创造了效益，投资者才会对你感兴趣。反过来，投资者的实力越大，你就越有条件拍出经典的好电影。怎么去融会贯通，把这二者有机地结合起来，你好好琢磨一下。”



大炮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第774章 省委书记召见



刘书记星期一才返回市委上班。刚刚来到办公室不久，桌面上的电话便剧烈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你好。我是雷旭明，省委林书记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电话里传来一个很和气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彬彬有礼。



刘伟鸿吃了一惊。



雷旭明他不认识，但却听说过，乃是新任省委书记林启航的秘书，省委办公厅助理巡视员兼综合一处处长。没想到这个时候，雷旭明会给他打电话。



“你好，雷主任！”



刘伟鸿依照官场规矩，尊称雷旭明为雷主任。



“呵呵，刘书记好。是这样的，刘书记，你们浩阳市那个有关撤区并乡建镇的报告，林书记看过了，想要请你亲自到省里来一趟，有些具体的问题，林书记想要面对面和你探讨一下。不知道刘书记有没有时间？”



雷旭明的言辞，益发的客气了。



刘伟鸿不由暗暗苦笑一声。省委书记请他去谈话，他能没有时间吗？



“好的，雷主任，请问林书记什么时候召见我？”



“明天上午八点三十分，林书记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方便的话，请刘书记在那个时间赶到吧。”



“好的，我一定按时赶到，谢谢雷主任。”



“不客气。那就辛苦刘书记了！”



挂断雷旭明的电话，刘伟鸿慢慢往后靠在沙发里，点起了一支烟。



林启航这么快就召见他，略略有点出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林启航前不久才刚刚到任，可能连省委班子成员的谈话都还没有全部完成吧？照理是绝对不会这么快就轮到他一个小小县级市市委书记的。而且，省委书记也没有必要非得找他这个市委书记谈话。



林启航这么“急迫”，想要见他，估计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是林启航确实对他那个撤区并乡建镇的报告感兴趣，想要面对面的和他谈一谈。其二，则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首都顶级豪门子弟，眼下楚南省就他一位。林启航可能对他也有点兴趣。



毕竟这几年时间，刘伟鸿在地方上也“折腾”出很大的动静来了，也许林启航亦有所耳闻。



刘伟鸿认为，可能两个原因都有。



一支烟堪堪抽完，刘伟鸿抓起了桌面上的电话，直接给李逸风办公室拨了过去。新任省委书记要召见他，他觉得有必要向李逸风做个汇报。



省长办公室的电话，知道的干部不少，但真正敢于打过去的，就不多了。



刘伟鸿自然是很少例外中的那一个。



“你好！”



电话略略响了几秒钟，才从那边传来李逸风浑厚威严的声音。



刘伟鸿恭谨地说道：“省长，我是刘伟鸿！”



“呵呵，伟鸿啊……”



“省长，有个事情向您汇报。刚刚省委林书记办公室的雷旭明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明天上午八点半，林书记要见我，想要和我谈谈有关撤区并乡建镇的问题。”



刘伟鸿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向李逸风做了汇报。



李逸风略略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好，我知道了。看来林书记对撤区并乡的工作也是比较重视的。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向他详细汇报。”



“好的！”



接下来，李逸风又询问了刘伟鸿的工作情况，刘伟鸿一一做了汇报。这也是长辈该表现出来的关心。李逸风慰勉了他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既然是明天上午八点半才召见，刘伟鸿倒是并不着急，下午再动身赶往省城也不迟。不久，陈凯华进来通知他，说全市民营企业家座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他过去参加。



这段时间，有关具体经济建设的工作，刘伟鸿俱皆放手交给市政府那边去处理，角色转换很是到位。不过这个民营企业家座谈会，却不仅仅是单纯的经济建设工作，主要还是和企业家们见个面，以示市委市政府对民营企业发展的支持和重视。很大程度上，这是一种“政治待遇”。市委一把手出席，很有必要。



事实上，刘伟鸿在这些民营企业家中间的威望非常之高，单是那个中小企业互助基金会的建立，就为浩阳市民营企业的发展，提供了极大的支持。现阶段，浩阳的民营企业整体处于起步阶段，很多的所谓民营企业，仅仅只是家庭作坊形式的存在。当然，也有那么几家民营企业，已经初具规模，开始走出浩阳地区，面向全省发展。



大部分的民营企业，俱皆遇到一个资金瓶颈问题。洪老总一到国务院工作，便即紧抓银行，严格控制贷款规模。而银行为了资金安全考虑，在贷款方面，也是优先考虑大企业。不管怎么说，大企业实力雄厚，又有政策支持和政府的扶持，在归还贷款的能力上，要优于草台班子似的民营企业。



至于中小型的民营企业，贷款尤其困难，基本上是借贷无门。就算有抵押，也很难贷到款。刘伟鸿搞了这个互助基金会，进行资源整合，浩阳市的许多民营企业，因此大为受惠，对刘市长自然是赞不绝口。



如今刘伟鸿成了市委书记，他们就更加希望能够在座谈会上见到刘书记。至于经济建设是该由市委主管还是该由市政府主管，就不是他们关注的问题了。



自来市委书记就是一把手，全浩阳市的任何一项工作，市委书记都可以管。



座谈会比较热闹，差不多来了三四十名民营企业家，市政府那边，市长刘庆隆、常务副市长熊光荣都参加了。会议上，企业家们一开始有些拘谨，在刘伟鸿的鼓励下，渐渐都放开了。一些企业家兴奋地向刘书记汇报，说是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很多企业已经在周边的久安、洪阳、青峰等地市开设了销售部，向外销售自己的产品。



对此，刘伟鸿自然是赞赏有加。



不过一位姓伍的经营五金建材的老板却向刘书记抱怨，说是他在久安市开设的销售门店，不时会遇到流氓混混的敲诈勒索，收保护费之类，令人不胜其烦。久安市的社会治安情况，比浩阳市差得太多了。



“刘书记啊，这样子搞下去，真是吃不消了。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交保护费的……”伍老板愁眉苦脸地说道，也有些愤愤不已：“还久安市呢，我看一点都不安宁，乱得很，连我们浩阳的一根小手指头都赶不上！”



自从龙宇轩和夏寒出掌浩阳市的政法机关之后，经过一系列的严打，浩阳市的流氓混混，差不多被抓了个精光，一大堆混混被判刑，劳教，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不要说敲诈勒索店铺，收保护费，现在市面上连长头发，穿奇装异服的年轻人都见得少了。



治安宁靖，老百姓交口称赞。



与久安市这么一对比，伍老板更觉得浩阳是天堂了。



刘伟鸿双眉微蹙。



“久安不安”！



这句话已经在省里流传有一段时间了，久安市的社会治安秩序，着实十分糟糕，甚至于火车经过久安市，旅客们都提高百倍的警惕，轻易不敢在久安火车站的站台上逗留，更不敢买东西。



“伍总，这个问题，你还是应该向当地派出所反映。”



刘伟鸿提醒道。



谁知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伍老板更加愤愤不平，说道：“刘书记，别提了。他们那边派出所可不比我们这边的派出所，完全不管事的。你不去报案还好，报了案，那些流氓混混不但变本加厉的收保护费，还打人。我写了信向久安市委市政府反映问题，也是一点回音都没有，真不知道久安的领导们，是干什么的。”



这倒是现阶段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群众反映情况，宛如泥牛入海，渺无音讯的情况，各地在所多有，乃是常态。真正引起党委政府重视，予以关注解决的，百里无一，和撞大运中大奖也差不多少。



但刘伟鸿对这个事，也有点无能为力。



浩阳市的市委书记，可管不到久安市的社会治安工作。



见刘伟鸿不吭声，刘庆隆便即说道：“伍总，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尽可能地依赖当地的政法机关处理这个问题。”



伍老板闷闷的点头。他也知道，这个事情，浩阳市的领导不好帮他解决。也就是说出来，发发牢骚罢了，憋在心里，怪难受的。久安的社会治安再乱，已经铺开了摊子，生意还得做下去，还是自己小心在意为好。



座谈会到十一点多才结束，刘伟鸿刘庆隆代表市委市政府宴请了与会的民营企业家们，对他们再一次予以慰勉。



下午两点多，刘伟鸿登上市委一号车，向大宁进发。赶到大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刘伟鸿径直去了浩阳地区驻省城办事处，没有去维德俱乐部。出发之前，刘伟鸿就和李鑫通过电话，李鑫恰巧去了外地，要明天才能赶回来。刘伟鸿就不去俱乐部了。省委书记正式召见，还是住在驻省办比较妥当。和林启航办公室联系也更加方便一些。

第775章 面见林启航



楚南省委大院，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古典风范的四方形大楼，黑色大理石台阶，无不显示出这里的威严肃穆，站在高高的黑色大理石台阶下，一股权力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当然，对于经常出入大内的刘伟鸿来说，这股压迫感不是那么强烈。



“刘书记，请！”



站在刘伟鸿身边的雷旭明很客气地说道。雷旭明四十来岁的样子，带着黑框眼镜，长相很是文雅。在担任林启航的秘书之前，雷旭明是省委办公厅有名的笔杆子。正经科班出身，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了多年。这次福星高照，被选为新省委书记的秘书，也算是喜从天降了。



雷旭明对刘伟鸿异乎寻常的客气，亲自在省委大院门卫室等候，领着刘伟鸿一起进入省委一号办公楼。



这样的礼遇，给一位基层的县级市的市长，算得十分破例了。



省委一号办公楼进进出出的干部不少，其中很多都认识雷旭明，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但眼神都在刘伟鸿脸上打转。自然，大家都在好奇，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何种来头，竟然当得起省委书记的秘书亲自陪同。看上去，刘伟鸿也就二十几岁，不像是体制内的高官啊。莫非是某位大有身份的衙内？



不过，楚南省内的衙内，就算是李鑫，似乎也当不起雷旭明如此折节相迎。须知这是办公时间，就在省委一号办公大楼，雷旭明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本人。假如是在下班时间，在其他场合，倒是能够理解。



雷旭明一一微笑点头答礼，刘伟鸿也含笑颔首，气度从容不迫。



雷旭明其实一直都在观察着刘伟鸿。他今天对刘伟鸿如此客气，一方面是新任省委书记秘书，当得保持谦虚谨慎的工作作风，另一个方面，自然也是刘伟鸿的出身，与众不同。林书记上任伊始，马上就召见刘伟鸿这样一位县级市的市委书记，恐怕也有一多半是看在老刘家的大牌子之上。



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堪称是楚南省官场的传奇人物了。每到一地，均会闹出偌大的动静。连强势无比的省纪委书记方东华，也在刘伟鸿面前铩羽而归。原本有传闻说方东华很可能会调任中纪委副书记，现今也偃旗息鼓了。



这中间，有没有刘伟鸿的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种种猜测之词，总是会不自禁的将方东华此番升迁遇阻和刘伟鸿联系起来。或者方东华的动作，惹恼了刘伟鸿背后站着的大人物吧。



政治上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省委一号办公大楼的装修，事实上还不如浩阳地委办公大楼那么豪华阔气，很多装修材料，看上去都比较陈旧了，但这丝毫也无损威严。比较而言，浩阳地委办公大楼就显得暴发户气息浓厚了一些，远没有省委一号办公大楼那么底蕴深厚。



雷旭明领着刘伟鸿，来到了三楼。



整个三楼都静悄悄的，基本上听不到什么杂音，就算是办公室内人员的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与省委书记在同一个楼层办公，谁都会注意一下。



“刘书记，请稍候！”



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前，雷旭明彬彬有礼地对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微微点头。



雷旭明便敲开里间办公室的门，进行了通报：“林书记，浩阳市的刘伟鸿同志到了。”



“请他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点点的东部口音，倒是与刘伟鸿所认知的高官差不多。



“是，林书记！”雷旭明转过身来，对刘伟鸿说道：“刘伟鸿同志，请进！”



“谢谢！”



刘伟鸿平静地答应一声，缓步走进了铺着明黄色地毯的省委书记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白衬衣，黑西装，着装非常正式，头发花白，方面大耳，极具威严之气。



这位，无疑就是新任楚南省委书记林启航了。对林启航，刘伟鸿多少还有点印象，却是来源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在那个世界，林启航出任楚南省委书记不久，刘伟鸿就离开青峰农业学校，来到楚南省农科院搞研究做学问，经常在报纸和电视上见到林启航。



当然，在得知林启航即将接替胡高山的位置之后，刘伟鸿也再次研究过林启航的一些情况。既然身在体制之内，对新任省委书记总是会比较关注的。



“林书记好！”



刘伟鸿朝林启航微微鞠了一躬，朗声说道。



“你好。伟鸿同志，请过来坐吧！”



林启航微笑说道，语气平和中略带亲热，不过并未起身和刘伟鸿握手，以他的年龄和职务而言，刘伟鸿在他面前是扎扎实实的下级和晚辈，他本也不必对刘伟鸿过于客气，反倒显得虚假了。



“谢谢林书记。”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走过去，在林启航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挺直腰身，坐姿很端正。



雷旭明为刘伟鸿奉上热茶，又给林启航也蓄满茶水，略略停顿了一刻，见林启航没有其他吩咐，便即轻轻退了出去。



林启航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刘伟鸿并未回避他的目光，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双眼平视林启航，事实上也在打量着这位楚南省新的主宰。



彼此的打量自然没有持续多久，林启航微微一笑，说道：“伟鸿同志，你在浩阳展开的一些的工作，我都听说了，大力发展经济，大力整顿干部队伍，很不错嘛。好，年轻人，有干劲！”



林启航这话，说得很是得体，十分合乎他的身份，保持着上位者的矜持，同时又有长辈气度。



刘伟鸿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林书记表扬，浩阳的工作还是刚刚起步，如果取得了一点成绩，也是得力于上级党委政府的英明领导，我只是做了一些本职工作而已。”



初次见面，这样的客气话总是要说上几句的。



林启航嘴角闪过一抹笑容。第一次见到刘伟鸿，倒是和他脑海中的印象差不多，世家子弟，教养良好，不亢不卑，应对得体。



实话说，林启航上任伊始便急着召见刘伟鸿，还真的有几分好奇的成分在内。他上任之前，曾在京师和某位大人物有过长谈，那位大人物，便在不经意间提到了刘伟鸿。说老刘家有这么一位年轻的晚辈，在楚南省工作，主政一市，施政举措上还有些新点子。那位大人物的言语引起了林启航的重视。到了他们这种身份，就算是闲谈，也是很有讲究的。那位大人物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提到刘伟鸿。纵算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如果本身没有一点出奇之处，也绝不会从那位大人物的嘴里冒出来。



更不用说是在他即将赴任楚南的时候跟他提起。



刘伟鸿给林启航的第一印象，并不差，和他接触过的其他几位杰出红三代，毫不逊色，各有千秋。



“伟鸿同志，你们浩阳送上来的那份报告，有关撤区并乡建镇的，我看过了，觉得有一定的道理。所以请你过来，想要当面听听你们市里的意见。”



询问了几句浩阳市的工作，林启航便即切入正题。



这个方案，很早以前就在刘伟鸿的脑海里孕育，经过这许多日子的思考，基本上算得成竹在胸了。尤其是昨晚上在驻省办事处，刘伟鸿又从头至尾梳理了一下，眼下条理分明得很。见林启航动问，便即不徐不疾地谈了起来。从设立区公所的历史原因，到目前的实际情况，以及自己认为应该如何进行撤并的思路，一一向林启航汇报，口齿清楚，有条不紊。



林启航听得很认真，浩阳市有关撤区并乡的报告，就摆放在他面前，耳朵里听着刘伟鸿的汇报，不时低头看一眼面前的报告，似乎是在验证，刘伟鸿嘴里汇报的内容，和报告内容有何异同。严格来说，刘伟鸿汇报的内容，还不如报告那么详细。作为书面的报告，当然要尽可能的细致，方方面面都要谈到。面对面向省委书记汇报，就必须摘录重点了，总不能将报告原文背诵一次吧？



雷旭明说得明白，此番林启航召见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省委书记的日程，是排得很紧的。



林启航偶尔也会打断刘伟鸿的陈述，询问一些重点。瞧这个架势，新省委书记对刘伟鸿提交的这个报告，是真的比较感兴趣，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刘伟鸿的陈述，大约进行了四十分钟。



汇报完毕，林启航没有急着说话，双眉微蹙，略略沉思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伟鸿同志，这个思路还算不错。为了适应新时代经济发展的需要，一些必要的体制改革，是必须要进行的。你们浩阳市这种勇于探索的精神，值得肯定。如果这个工作，在你们浩阳进行试点，你有多大把握，能够在多久的时间内，搞出一个样子来？”



刘伟鸿郑重地答道：“只要有上级领导的全力支持，三个月到半年，可以基本完成。”



林启航就笑了。



这个答案，可是略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都说刘伟鸿冲劲十足，果然名不虚传。

第776章 李鑫的防范之策



一个小时之后，刘伟鸿准时离开了省委书记办公室。林启航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观点，明白告诉刘伟鸿，他会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这个问题。



林启航这么说，事实上就等于已经决定要搞这个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了。省委书记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动作，一般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对这一点，刘伟鸿比较满意。如果这一两年内能够在全省完成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对推动整个楚南省的政治体制改革和经济建设的发展，无疑将会产生较大的正面影响。



当然，刘伟鸿也没有急着赶回浩阳去。既然到了省里，又是省委书记亲自召见，李逸风和陆大勇那里，是肯定要去拜访一下的，这也是必须的礼节礼貌。



刘伟鸿没有在下班时间去李逸风和陆大勇家里拜访，径直在上班时间去了两位领导的办公室。撤区并乡建镇，是非常正式的工作，在上班时间汇报，比较合适。



晚上，刘伟鸿去了维德俱乐部，李鑫已经回来了，在俱乐部设宴，为刘伟鸿洗尘。



还是在小包厢内，两个人。



李鑫微笑道：“伟鸿，搞点红酒吧，红酒养生。”



刘伟鸿笑道：“你是不是搞到什么好酒了？”



一般来说，李鑫很少主动向他提喝酒的事，两个人在一起吃饭，都是喝点饮料，直接吃饭。



李鑫哈哈一笑，说道：“是啊，一个朋友去香港回来，搞到一瓶八二年的拉菲，说是好东西，要不咱们尝尝？”



说着，李鑫便郑而重之地拿出来一瓶红酒，包装是刘伟鸿很熟悉的。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老刘家没落之后，刘伟鸿偶尔会和幼时的兄弟们聚会，胡彦博程辉程山那帮家伙，腐败得很，动不动就喝的最高档的红酒。拉菲这个包装，刘伟鸿见过很多次。但他并不喜欢。



“呵呵，八二年是上个年代，红酒酿造条件最好的一年，降雨和气温非常适合葡萄的种植和生长，那一年酿造出来的红酒，确实是珍品。不过高档红酒的成熟期，一般是十五年到二十年，现在就喝了这瓶拉菲，有点浪费了。我看还是再收藏几年吧，口感会更好一些。再说，这么好的红酒让我喝，我也喝不出个名堂来，乌龟吃大麦，糟蹋了好东西。”



刘伟鸿笑着说道。



李鑫大笑，说道：“你呀……哎，伟鸿，你平时不大喜欢喝酒，怎么对红酒的学问了解得这么多？”



“这还叫多啊？就是一点皮毛而已，也是听朋友们说的，我随便听了那么一点。不过，李哥，喝红酒确实比和白酒好，我看你以后啊，多喝红酒，少喝白酒吧。白酒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刘伟鸿很诚恳地说道。



李鑫比他大了好几岁，如今也早已过了而立之年。身体确实和他不能比。有几个体制内的官员，会像刘书记这样坚持锻炼身体的？



“行，听你的。咱们哥俩今儿就喝这个最好的红酒。既然你说得那么好，我还真想尝尝了。不到十五年就不到十五年吧，以后有机会再弄。”



李鑫笑着，拿着开瓶器启开了那瓶拉菲，给各自的杯子里倒了那么一点。



“呵呵，这酒吧，我现在还真没觉出有什么好来……或许要多喝几回，才能慢慢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吧。”



李鑫和刘伟鸿轻轻一碰杯，抿了一口，咂咂嘴，笑着摇头，说道。



刘伟鸿就笑。



有句话叫做“三代才能培养出贵族”，不无道理。九十年代初期，就算向李鑫这样的大牌衙内，也不能就说有了贵族气度。就像李鑫说的，多喝几回，慢慢就能品出味来了。



他刘二哥这辈子既然选择了仕途之路，看来也是很难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了。他最有可能成长为一个斗士！



“伟鸿，今天见到林书记了？”



两人喝着红酒，品着俱乐部大厨师亲手烹饪的精致菜肴，随口聊天。



刘伟鸿吃了一口菜，说道：“对，今儿上午去的他办公室，主要是谈了一下有关撤区并乡建镇的事。”



李鑫双眉一蹙，说道：“林书记倒是稳当得很，从这个方面打开突破口，试试水深水浅，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在刘伟鸿面前，李鑫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李鑫的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自从雷旭明通知他，说林启航要召见，谈谈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他就一直在思考着林启航此举的真正含义。



不可否认，撤区并乡建镇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也是个重要的工作，但也还没有重要到林启航上任伊始就马上召见他询问方略的程度。李鑫这话，算是谈到了重点。



胡高山离去，林启航到任，所有楚南省的中高层官员，都感受到了压力。大伙都猜测，林启航此番前来，应该是带着“清理使命”的。林启航是老侯家比较看重的得力干将，而侯老爷子对金秋园的支持力度，亦是不小。和老刘家一样，被外界一些业余观察家划入金秋园的“阵营”。当然，这个所谓的“阵营”，也是相对而言的。纵算侯老爷子对金秋园大力支持，亦并不表示着老侯家与金秋园便亲密无间。



比如老刘家，也不是金秋园的“自己人”，算是盟友吧。



但无论是金秋园还是老侯家，想要清理楚南省的本土势力，将楚南纳入自己的范畴之内，目标却是一致的。要达成这个目标，对本土势力进行打压，是必然的。这也符合林启航自身的需求。新任省委书记，要迅速树立威望，总也要把出些雷霆手段来才行。



不过林启航作为一个成熟老辣的政治家，在手段方面，肯定会比较注意，不至于太着相。



在这种情形下，刘伟鸿送上来的这个撤区并乡的报告，倒正好合用。



尽管撤区并乡建镇，是在县级行政区进行，毕竟要算是一个比较重大的政治改革举措，试点之后，如果在全省铺开，肯定会引起不大不小的震动。林启航借此观察了解一下楚南省各路势力之间的亲疏关系，再决定下一步棋如何走法，步子就比较稳当了。



无巧不巧的，刘伟鸿给出了“三到六个月时间”，正是林启航最想要的答案。



这段时间，就是林启航必须要有的熟悉期。情况尚未熟悉，便贸然动手打压本土势力，显然不见得是个好主意。但试点时间拖得太长，也不大好。林启航迟迟没有动作，对建立他的威望不利，亦不好应对上面的询问。



“听说林书记个性稳健，看来名不虚传。”



刘伟鸿笑着说道。



李鑫微微颔首，说道：“伟鸿，我考虑，把维德俱乐部的股份转让出去。”



刘伟鸿便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维德俱乐部，可谓是李鑫一手操办起来的，和云雨裳一样，他是维德俱乐部最大的股东，所占股份的比例，比云雨裳在金鹏俱乐部占的比例还要大。现在李鑫忽然想要将维德俱乐部的股份转让出去，自然是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想要力求稳妥的一种做法。



沉吟稍顷，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嗯，把股份转让出去，我看也行。做生意嘛，摊子铺得太大，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李鑫名下的产业，以及和他有关的产业，目前在楚南省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群，涉及到好些领域，隐隐有了大型综合集团的雏形。如果在其他省份，问题倒是不大。但在楚南省，就不好说了。毕竟李逸风现在是楚南的省长，背地里盯着李鑫的眼睛，估计不在少数。刘伟鸿这是提醒李鑫，真要是力求稳妥，那就不仅仅要转让维德俱乐部的股份，最好是将省内的一些生意也适当收缩一下。摊子铺得太大，李鑫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一旦出点篓子，便有可能授人以柄。



李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听说首都的房地产业，这两年发展很快，我想着，是不是北上去淘点金？”



刘伟鸿微笑道：“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逐渐从楚南省抽身出来，向外发展，是个好路子。刘伟鸿在首都那一帮子小兄弟，也能帮得到忙。



李鑫眼望刘伟鸿，笑道：“哎，伟鸿，你那里有多少私房钱？要不你拿点出来，咱们凑一凑，算你的股份，到时候你坐着分钱就好了。”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行啊，到时我凑个千儿八百万的给你，也弄个小金库，省得被媳妇查账。”



“千儿八百万？你那小金库，已经这么肥了，还嫌不够啊？厉害厉害！”



李鑫也笑，朝刘伟鸿举起了酒杯，两人轻轻一碰，各自抿了一口。



边吃边聊着，刘伟鸿腰间的BP机忽然又震响起来，刘伟鸿拿起来一看，是浩阳的电话号码，李鑫忙将手边的大哥大递给他。



刘伟鸿拿起电话拨打过去，应答了几句，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严峻起来。

第777章 治安大案



“百达五金建材公司”老板伍百达躺在浩阳市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尚处于昏迷之中。



刘伟鸿默默地站在他的病床前，双眉紧蹙。



人民医院的张院长，浩阳市政法委书记龙宇轩，公安局长夏寒，站在刘伟鸿的身边。一位中年妇女，坐在那里，紧紧握住伍百达的手，披头散发，不住地抹眼泪。



“张院长，伍老板这种情形，以后会怎么样？”



稍顷，刘伟鸿转向张院长，轻声问道。



张院长忙即说道：“刘书记，伍老板这是颅脑外伤造成的，我们已经采取了手术治疗，不过……”



“不过怎样？”



“因为我们条件有限，当时伍老板的情况，也不允许再转院，只能马上开颅。以后情况到底会怎么样，现在谁也说不好……只能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张院长实话实说。在这件事情上，市人民医院确实已经竭尽全力，做了所有他们能做的，张院长也没有必要对刘伟鸿进行任何隐瞒。



“天哪，刘书记……这世道怎么这么黑啊？这还是XX党的世界吗？刘书记，请你一定要为我家老伍做主啊……呜呜呜呜……”



那个中年妇女一听张院长的话语，再也忍耐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刘伟鸿面前，嚎啕大哭起来，不住地以头碰地，“砰砰”有声。



刘伟鸿连忙伸手去搀扶她，连声说道：“大嫂，请起来，请起来，不要这样……”



每当看到治下的群众在自己面前下跪，刘伟鸿心里便非常难受。



“刘书记，刘书记，求求你，你是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一定要为我家老伍做主啊……天啊，他做了什么孽，被人打成这个样子……天啊，叫我以后怎么办啊……”



中年妇女呼天抢地，浑身都软瘫了。



龙宇轩和夏寒见状，忙即上前，一边一个，搀住了中年妇女的手臂，连声劝说，将她拉了起来。见到这种情形，龙宇轩和夏寒心里也很不好受，夏寒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中年妇女不管不顾，只是大哭，张院长急忙说道：“老板娘，你轻点声，不要影响伍老板。”



这句话果然管用，正在嚎啕大哭的中年妇女，猛地伸手捂住嘴巴，不敢大声了，扭头望向病床上的男人，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那种拼命压抑的哀哭，更加令人心里纠结无比。



夏寒拳头捏得嘎嘣响，从喉咙里迸出一个声音：“刘书记，我去久安把那帮混账都抓起来！”



龙宇轩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夏寒，别冲动！”



别看夏寒现在是堂堂市公安局长，龙宇轩还真怕他一时冲动，跑到久安去大打出手。这样的事，夏局长绝对干得出来！



龙宇轩自认脾气很不平和，但自从和夏寒认识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这已经是刘伟鸿从大宁急匆匆赶回来的次日下午了。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现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伍百达，就是前不久召开民营企业家座谈会时，给刘伟鸿抱怨过久安市治安不好的伍老板。伍老板是浩阳市做五金建材生意比较早的一批人，因为人勤快，守信誉，能吃苦，渐渐发了家，他一手创立的“百达五金建材公司”在浩阳小有名气。华源商贸城第一期工程竣工营业之后，伍百达一口气在商贸城买了六个铺面，算是商贸城规模较大的五金建材经营商。同时，伍百达在久安市，青峰市都开了店铺，也是经营五金建材。久安的店铺，规模比青峰那边的要大。因为去年久安地区刚刚完成地改市，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城市建设，对五金建材的需要量很大，伍百达看准了这个商机，在久安搞起了分公司。生意算得比较红火。



但伍百达最大的烦恼，就是久安市社会治安情势十分不佳，流氓地痞恶势力充斥着久安的大街小巷，不时有流氓地痞上门来进行敲诈勒索。而一些顾客，买了五金建材，也时常有拖欠货款的情形发生。



伍百达在久安的投资比较大，当时一点都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非经营性的问题，如今陷了进去，继续做也不是，马上停业更不是，进退两难。



今年早些时候，伍百达联合了好几家在久安做生意的浩阳老板，联名向久安市委市政府市人大政法委上书，要求严厉整顿久安市的社会治安秩序，还广大群众一个朗朗乾坤，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商人能够安心经营。



报告递了上去，却是泥牛入海无消息。



昨天伍百达忍不住了，又亲自去市人大求见相关领导，请市人大的领导重视这个问题。伍百达虽是生意人，也听说人大是权力机关和监督机关，可以监督政法机关办案。



谁知道不去还好，去了之后，市人大的领导照例是打官腔，伍百达不合说了几句过激的话，当时便惹恼了人大的那位领导，拂袖而去，将伍百达晾到了一边。伍百达也生气了，转身就去了市公安局请愿，结果还是一模一样的官样文章，伍百达气得不得了，愤愤地回到自己的店铺。哪想没过多久，一帮流氓混混便操着铁管棍棒西瓜刀之类的凶器，杀上门来，将伍百达打成重伤，将他店里的两个帮工也打倒在地。所幸有一名帮工是久安本地人，以本地话求饶，那帮流氓混混这才没有继续下死手，临走之时，骂骂咧咧，说是叫伍百达识相点，再敢在久安乱放屁，要他的命！



伍百达吓坏了，一刻也不敢在久安停留，连久安的医院都不敢去，径直打车，一路狂奔回了浩阳，前往浩阳市公安局报案。不料案情都还没有说得十分清楚，忽然就晕倒在了市公安局。公安局的干警马山将他送到市人民医院急救。



人民医院诊断是颅脑内损伤，情形已经非常危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原本这样的重症颅脑损伤病人，市人民医院是不敢收治的，技术条件太差，治死的可能性比治愈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但伍百达当时的情况，明显已经来不及转院去大宁了。在家属的苦苦哀求下，又签下“生死状”，市人民医院才决定冒险为伍百达做开颅手术。也算是伍百达命大，手术竟然成功了，将他的生命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只是术后情况很不稳定，伍百达只能短暂的清醒一会，大部分时候还是陷入昏迷之中。



夏寒当即便将这个情况向刘伟鸿做了汇报，刘伟鸿马不停蹄地从大宁赶了回来。



实话说，刘伟鸿与伍百达并无交情，也就是在民营企业家的会议上见过他两回。但他去大宁觐见林启航之前，伍百达刚好向他抱怨了久安的治安状况糟糕，转眼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惨案，刘伟鸿心中不安，立即赶回来，了解详细的情况。



不管是久安也好，浩阳也好，总归是华夏国的领土，伍百达是华夏国的公民，在自己的国土上合法经商，竟然差点被流氓混混活活打死，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眼下，刘伟鸿暂时还顾不上去讨论案情，向张院长说道：“张院长，伍老板这种情况，现在合不合适转到大医院去？”



市人民医院能够暂时挽救伍百达的生命，已经是邀天之幸。但后续的医疗，明显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技术设备跟不上，再高明的医生也只能徒唤奈何。



张院长犹豫着说道：“刘书记，按照病人的情况，本来是不应该移动的，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但伍老板现在这样，只怕预后并不乐观，我们人民医院的急救车，设施也很简陋，从咱们浩阳去大宁，得走六七个小时，我是没有什么把握……要是现在就有高速公路就好了……”



以前张院长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高速公路，但现在，宁浩高速公路已经成为浩阳市民的热门话题，张院长便随口发了一句感慨。



刘伟鸿双眉一扬，马上说道：“张院长，你的意思，只要急救车的设施比较好，就能转院？”



张院长连忙说道：“是这样。虽然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总可以尝试一下了。”



“那好，你马上……算了，还是我亲自打这个电话吧。让省人民医院派一个急救车过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伍老板的命！走，张院长，你带我去打电话。”



刘伟鸿大手一挥，断然做了决定。



张院长双眼一亮，觉得刘书记这个办法果然不错，值得一试，便连忙引领刘伟鸿去医生办公室打电话，伍百达的爱人犹豫再三，一咬牙，还是跟了出去。



刘伟鸿的电话是打给李鑫的，他跟省人民医院的领导也不熟，但这样的小事，自然难不住李鑫，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眼见那边做了肯定的答复，伍百达的爱人又“噗通”一声给刘伟鸿跪下了，连连磕头，口中“大好人”、“活菩萨”、“青天大老爷”地一通乱喊，顷刻之间，脑门上就泛起一片乌青。

第778章 久安不安



安排好了急救车的事情，刘伟鸿又安慰伍百达的爱人几句，吩咐张院长照顾好伍百达，便即离开医院。



总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走。



刚刚走到楼梯拐角的地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四五个人跑了上来，乱哄哄的，直问“伍老板”在哪里，说的都是浩阳本地话。



“你们是什么人？”



夏寒见状，随即上前一步，朗声问道。



夏寒身着警服，二级警督警衔，威风凛凛。那几个男子一见，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



“是夏局长？”



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有点惊喜地喊道。



夏寒一愣，说道：“你认识我，你是哪位？”



“夏局长，我是姚学勇啊，呵呵，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以前抓那些流氓混混的时候，你亲自带队，我还给你鼓掌呢！”



姚学勇很是兴奋，朝夏寒一迭声地说道。



去年浩阳市进行声势浩大的严打活动，抓捕民愤极大的流氓街霸之时，很多时候均是夏寒亲自带队，着实威风，浩阳市的很多市民都认识这位年轻的铁腕局长。



“哦，你好。你们这是来看伍老板的吗？”



“对对，我们都是在久安做生意的浩阳人，昨天都被流氓混混吓得要死，听说伍老板被打成重伤了，我们过来看他的……哎呀，夏局长，你是不知道啊，久安那地方，真是乱得很，什么人都有。公开在大街上打人杀人，搞妹子，都没人敢管啊……哪像我们浩阳，流氓混混都抓绝了影，深更半夜一个人出门，心里都踏实得很。”



姚学勇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口齿便捷，连声说道，边说边不住摇头。拿浩阳和久安的治安秩序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冰火两重天。



刘伟鸿心中一动，平和地说道：“老姚，伍老板刚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不适合探望。这样吧，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市公安局，把你们在久安遇到的情况，详细说明一下。好不好？”



姚学勇一愣，狐疑地望了刘伟鸿一眼，见此人年纪轻轻，气度不凡，一时之间，拿不住他是何方神圣，便小心地问道：“请问这位领导是……”



夏寒说道：“这是市委刘书记！一把手！”



“哎呀，是刘书记……”



姚学勇等几人俱皆大吃一惊，叫嚷起来，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刘书记在浩阳的威望，无人可比，普通百姓，对刘书记的评价，几近完人。自从刘书记到了浩阳，浩阳就大变样了。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真心实意为大家办事，大家也便真心实意拥戴他。



“老姚，走吧，我想要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



刘伟鸿朝大伙点点头，温和地说道。



“哎，好好……”



此时此刻，姚学勇等人自然再无半点迟疑，点头不迭。



在市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刘伟鸿详细听取了姚学勇等人对久安市治安情况的描述，简直就是一团乌黑，完全看不到半分光亮。当然，其中不免略有渲染，但总体来说，久安的治安状况，确实糟糕至极。



“唉，刘书记，你是不知道啊，久安那边，警匪一家。政府也不管，人大也不管……你看，伍老板只是向他们反映了一下情况，马上就被人打成这样，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浩阳人，也都被他们威胁，说是再敢提什么意见，就把我们都打死……刘书记，久安怎么这样啊？还是不是XX党的天下？你看我们现在都不敢回去了。”



姚学勇说着，甚是愤愤不平。



其他人便连声附和。



刘伟鸿脸色严峻，缓缓点了点头，沉吟稍顷，说道：“老姚，你们反映的这个情况，我都清楚了。这样，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和久安市的领导同志沟通的。”



姚学勇等人便连连点头，告辞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伟鸿，龙宇轩和夏寒三个人。刘伟鸿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龙宇轩和夏寒，自己也点上一支，很快，会议室内烟雾升腾而起。



“久安的治安情况，这么糟糕？”



抽了几口烟，刘伟鸿闷闷地说道，转向龙宇轩。



龙宇轩来浩阳之前，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一支队的支队长，应该对久安的情况，有所了解。



龙宇轩沉吟着说道：“久安的治安状况，确实一直都比较差。比以前的浩阳还差。他们其实每年都在搞严打，但就是治标不治本……”



夏寒很不悦地“哼”了一声，说道：“我看连标都没治。都治成这个样子了，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杀人，哪里还有一点规矩？”



“久安的民风比较强悍，加上那边的领导干部，对这个问题并不重视，所以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以前省厅也接到过一些举报，说久安地区公安处的某些干警，本身就是流氓恶势力的一份子，还点了彭英安的名，说他才是流氓恶势力的总头子。”



龙宇轩又说道。



刘伟鸿问道：“这个彭英安，又是什么人？”



“彭英安是久安地区公安处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他老子彭宗明就是现在的久安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



龙宇轩简单做了个说明。



“好啊，难怪说他们警匪一家。有这样的公安局长，这样的治安支队长，久安市的治安能搞好才有鬼了……”



夏寒气愤愤地说道，重重擂了一下桌子。夏局长嫉恶如仇，最不待见的就是这种情形，以前在公安局给蔡雪峰做副手的时候，都敢在办公室公然呵斥顶头上司是“走狗”。



刘伟鸿问道：“既然有举报，那调查过没有？”



龙宇轩苦笑一声，说道：“怎么查啊？这种事，省厅也不好查的。彭宗明在久安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几年，一步一个脚印提拔上来的，省厅也要给他面子。他又是原来久安地区行署专员辛明亮的老部下，现在辛明亮是久安市的人大常委会主任……”



这个倒是无需龙宇轩解释，刘伟鸿对辛明亮可是久仰大名。辛明亮之所以声名显赫，主要在于他是楚南省官场的一个特例。现任久安市市委第二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排名在市长之前。



这样的排名，以及“第二书记”的官衔，在整个楚南省均是独一无二的。



究其原因，辛明亮才是久安市真正的“一哥”，本来地改市的时候，省委是有意安排他出任市委书记的，但他文化程度太低，只有初中肄业。刚好赶上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的潮流，这个“初中肄业”实在拿不出手，结果市委书记当不成了，同样的理由，连市长也不能当，只能去市人大做常委会主任。毕竟在现有的体制之下，地方人大，属于二线职务，对学历的要求，便没有那么高，勉强能对付得过去。



但辛明亮实打实是久安市真正的元老，在久安的威望极高，现任市委书记和市长，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了安抚他，保证久安市的干部队伍稳定，省委思考再三，便有了这个“第二书记”的官衔，以及在市长前面的排名。



事实上，现在久安的大小事务，都是辛明亮说了算，市委书记和市长，俱皆唯其马首是瞻，不敢忤逆半分，不然，政令出不了市委大院。辛明亮在久安工作三十几年，那种威望不是吹出来的。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久安的内部事务，咱们现在管不了。我看这样吧，我给彭宗明书记打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向他通报一下，请他好好查一查。”



龙宇轩和夏寒便对视了一眼，都露出忧虑的神色。刘伟鸿是浩阳市委书记，彭宗明是久安市政法委书记，两个人相互没有隶属关系，刘伟鸿打这个电话，是有点犯忌的。而且彭宗明基本上不会买账。当然，如果伍百达是刘伟鸿的亲戚朋友，那又另当别论。官场上，公事公办，谁也不当回事，一旦涉及到私人关系，就大不相同，彭宗明一般来说，会给刘伟鸿一个面子。



山不转水转，将来说不定有相逢的时候，就算刘伟鸿不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单单浩阳市委书记这个招牌，彭宗明也会送个人情的。



刘伟鸿知道他俩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该走的程序还得走。希望群众的举报有误，彭宗明能够正确对待这个问题吧。久安的治安在这么乱下去，把外地商人都赶走了，他们的经济还怎么发展？”



夏寒闷闷地说道：“这样子搞，恐怕不单是外地生意人呆不下去，就算他们久安本地的生意人，老实本分一点的，也干不了。”



龙宇轩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些流氓恶势力，才不管你本地人外地人呢，只要你没靠山，照样找你麻烦。外地人的钱是钱，本地人的钱也是钱，可没有什么区别。



刘伟鸿摇摇头，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这个电话，他还是要回自己办公室去打的。再说刘书记也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要处理，不能总是呆在公安局。



龙宇轩和夏寒陪着他一起出门。

第779章 怒发冲冠



刘伟鸿回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又思虑了一会，才抓起电话。



“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带骄横之意的中老年男子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彭宗明书记吗？”



“是我，你是谁？”



彭宗明语气之中的骄横之意又明显了几分，盖因刘伟鸿的声音，是如此年轻。彭宗明自然不会将他当做什么大人物。



“呵呵，你好，彭书记，我是刘伟鸿，浩阳市委书记。”



刘伟鸿声音依旧很是平和。



“刘书记？呵呵，你好你好。”



彭宗明的语气，有了明显的变化。对于“邻居家”的这位年轻市委书记，彭宗明当然也是久仰大名。现如今，刘伟鸿老刘家嫡孙的身份，整个楚南省官场略有一点地位的干部，谁不知道？刘伟鸿的出身一曝光，自然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楚南官场。



“不好意思啊，彭书记，打扰你了。”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彭宗明是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级别比他高，年纪更是远比他大，尽管根据龙宇轩的描述，这位彭书记立身有些不正，但传言未可尽信，刘伟鸿也从不以传言作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哈哈，刘书记太客气了……刘书记，有何指示？”



彭宗明打着哈哈，语气变得十分客气，仿佛他与刘伟鸿是多年的老友一般。



“彭书记这个话我可担当不起，我哪里敢给你指示？呵呵，是有些情况，要向彭书记汇报一下。”



刘伟鸿依旧谨守官场规则，不肯僭越。



彭宗明对刘伟鸿这个谦虚的态度很是满意，哈哈打得特别响亮，与刘伟鸿又客气了几句。



随后刘伟鸿便以尽量和缓的语气，将伍百达等人在久安市的遭遇，向彭宗明大致做了个说明，笑着说道：“彭书记，我这也是听了伍百达的转述，真实的情况到底如何，还要请彭书记指示久安的同志们好好调查一下。我相信久安的同志肯定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个事情的。”



彭宗明心中已经很是不悦了，发生在久安的治安案件，要浩阳市委书记来插什么手？尽管刘伟鸿的话语说得十分客气，但插手的意思，却是明摆着的。只是第一回与刘伟鸿打交道，彭宗明还不大搞得清楚这位正宗红色世家子弟的脾性，自是不能胡乱发火，便很讶异地说道：“是吗？还有这种事情！请刘书记放心，我一定让局里的同志好好查一下，绝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真有这种事情，那还了得……刘书记，这位伍百达伍老板，你对他很关心啊？”



最后这句话，才是彭宗明真正关注的重点。根据彭宗明多年的官场经验，刘伟鸿打这个电话，一定有深层的原因，有极大的可能，这个伍百达是刘伟鸿的什么亲戚朋友，又或者与刘伟鸿有很深的关联。伍百达是老板嘛，老板与领导之间的关系，历来是很微妙的。否则，刘伟鸿焉能干犯官场忌讳，没头没脑地给他打这个电话？



假使那个被打的伍百达真和刘伟鸿关系匪浅，倒是要好好查一下这个案子，尽可能给刘伟鸿一个满意的交代。最起码要斩两个卒子才行。这也是官场上的“潜规则”。这一回彭宗明给了刘伟鸿面子，下一回彭宗明要是在浩阳想办什么事情，刘伟鸿肯定也要还这个面子的。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我跟伍老板也不是很熟，见过两回面。伍老板是我们浩阳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家，我想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他在久安的投资，这个事情要是没处理好，也影响其他浩阳生意人对久安的投资。经济发展是大事嘛，请彭书记多多费心。”



彭宗明一听这话，心里头那个腻歪啊。他现在基本可以判断，这个伍百达真和刘伟鸿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刘伟鸿就是因为浩阳人在久安受了欺负，找他要“说法”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



彭宗明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个与他多年的官场经验和人生经验完全相悖。彭宗明在其他地方不是没有朋友，他那些朋友有时也会给他打电话，请他帮忙办事。这都很好理解，人情往来嘛。所谓关系网就是这样结下来的。



独独没有像刘伟鸿这样，为民请命的。



刘伟鸿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救世主？



青天大老爷？



真是开玩笑！



这些世家子，就想要捞个好名声往上爬。但你也别打我老彭的主意。你要做“青天大老爷”，你就在浩阳做吧！



久安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划脚。



不过彭宗明尽自心中不悦，面上还是不曾带出来，依旧打着很响亮的哈哈，说道：“刘书记真是爱民如子。好，既然你刘书记开了口，这个事我肯定会让他们好好查一查的。放心吧刘书记，我们久安的同志绝不会让你失望！”



刘伟鸿微笑道：“那就麻烦彭书记了，我在这里代表伍百达谢谢彭书记！”



“好的好的……”



两个人又客气几句，挂断了电话。



表面上看，两人之间这个电话，很有效果，客客气气的，彭宗明给了十分肯定的答复，依足了官场的规矩，就算只是敷衍刘伟鸿的，至不济也会做个样子吧？



但实际的结果，完全出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



三天之后，刘伟鸿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刘书记……救命！”



刘伟鸿刚一抓起话筒，电话里就传来伍百达近乎绝望的呼救声。



刘伟鸿的心猛地悬了起来，马上说道：“伍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刘书记，刘书记，我的侄儿快被人打死了，我侄媳妇……也被他们糟蹋了……”



伍百达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惶急万分。



刘伟鸿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伍老板，不要急，慢慢说，把情况讲清楚。”



好不容易，伍百达才略微平静下来，在电话里给刘伟鸿汇报了情况。



三天前，省人民医院派了救护车到浩阳，将伍百达转院到了大宁，住进了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自然，伍百达不知道这是李鑫给他安排的，心里头念着刘书记的好。



省人民医院的设备远比浩阳市人民医院先进，医生的医技自然也更加精湛，经过紧急治疗，伍百达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危为安。正当伍百达一家谢天谢地的时候，却忽然接到了他哥哥的电话，说是伍百达留在久安守店子的侄儿和侄媳妇，忽然被一批流氓混混闯进店里，将他侄儿伍建荣乱棍打成重伤，又轮奸了他侄媳妇廖小梅。那帮流氓混混扬言要他们立即滚出久安市，不然就要他们的命。



原本伍百达被打伤之后，店面早就关门了，请的帮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帮他们干活，急急忙忙的跑了。工作虽然要紧，性命更加要紧啊！伍百达的爱人无奈之下，只好让在浩阳守店面的侄儿和侄媳妇赶到久安去守店子，盘点库存，准备将剩余的货物都运回浩阳来。



久安那个地方，实在不敢待了。



谁知就发生了这样的惨剧。



伍建荣和廖小梅也是一刻都不敢在久安停留，马上就逃离了久安市。现在廖小梅精神已经失常，疯疯癫癫的，看见人就喊救命！



伍百达悲愤之余，万般无奈，只能向刘伟鸿求援了。



“刘书记，他们不是人啊，是畜生，畜生啊……求求你了，刘书记，求你一定要为我们一家主持公道啊……这帮天杀的混蛋啊……呜呜呜呜……”



伍百达一个大老爷们，在电话里嚎啕大哭，闻之令人心碎。



“砰”地一声！



刘伟鸿重重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水杯钢笔掉落一地！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刘伟鸿怒吼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如此失态。



正在外间整理资料文件的陈凯华吓了一大跳，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推开门走了进去，连声问道：“刘书记，发生什么事了？”



陈凯华惊恐地发现，刘伟鸿的头发都几乎一根根竖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如同一头愤怒无比的雄狮！跟着刘伟鸿也有一段时间了，陈凯华还从未见过刘书记这样愤怒。纵算是上回省纪委专案组来人，刘书记都是镇定如恒，挥洒自如。



发生了什么事，让刘书记如此雷霆怒发。



“陈凯华，你马上给龙宇轩和夏寒打电话，叫他们立即过来见我，马上！”



刘伟鸿瞪着陈凯华，怒声下令。



“是！”



陈凯华一个字也不敢多言，马上就去外间打电话。自然也不忘在电话里压低声音提醒龙书记和夏局长，刘书记很愤怒很愤怒！



在陈凯华想来，肯定是浩阳市发生什么大案子了，不然刘书记不会急着找政法系统的两个头头。



龙宇轩和夏寒也是一头雾水，一刻也不敢停留，急匆匆地赶到了刘伟鸿的办公室。说来也巧，夏寒正在龙宇轩的办公室商谈工作，接到电话，就一起赶过来了。



“宇轩，夏寒，马上组织人手，去久安将那帮混蛋都抓起来！”



见到这两位悍将，刘伟鸿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硬邦邦地下达了战斗命令。

第780章 这个案子，坚决要办！



龙宇轩和夏寒都有点犯愣怔。



这位老大，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夏寒是很想去久安抓人，但现在却觉得有必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去抓谁，领导也没说啊。久安的流氓混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地开花，夏局长也不能将这些街霸地痞都抓了。



龙宇轩见刘伟鸿气得厉害，便轻声说道：“书记，稍安勿躁，发生什么情况了？”



刘伟鸿渐渐冷静下来，在待客沙发上坐了，朝两位悍将说道：“宇轩，夏寒，都过来坐吧。久安那边的人，又搞出大案子了……”



龙宇轩和夏寒便即分别在两侧落座，神情很专注地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点起一支烟，又将烟盒推到龙宇轩面前，抽了几口，才声音沉缓地将伍百达侄儿侄媳妇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夏寒勃然大怒，叫道：“这群王八蛋，真该死！真他妈的混蛋！”



龙宇轩也很是愤怒，不过他毕竟是老公安，年纪不大，却久经风浪，遇事颇能冷静，双眉紧蹙，说道：“书记，这么看来，这是久安那边在向我们示威啊……”



夏寒叫道：“他们示什么威？我们又没惹他们，叫他们管管流氓混混，难道还错了？彭宗明怎么做的公安局长？”



刘伟鸿双眉拧成一个川字。冷静下来之后，他也觉得这个事情可能与自己前几天给彭宗明打的那个电话有关。别看彭宗明当时是满口答应，一定严查。估计也仅仅只是敷衍罢了。说不定会随口和下边吩咐一下，叫他们查一下，不管怎么说，他答应给刘伟鸿一个答复的。但那些流氓混混在将伍百达打成重伤之后，照说不会再去找百达公司门店的麻烦了。毕竟伍百达只是向久安市人大和政法委提了个意见，或许态度不好，然而将人差点打死，无论如何也该够了。结果刘伟鸿的电话一打，流氓混混马上再次“出动”，将人家守店子的侄儿夫妇残害成这个样子，要说和彭宗明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怕说不过去。



不过刘伟鸿有一点想不通的是，彭宗明犯得着向他刘伟鸿示威吗？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在久安做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在浩阳做市委书记，相互不隶属。彭宗明没必要这样打刘伟鸿的脸吧？彭宗明不可能不知道刘伟鸿的出身来历，无缘无故的，仅仅因为一个电话，就耍这种威风，除非真的脑子进了水。



难道彭宗明还指望刘伟鸿从今往后就“敬畏”他不成？



“书记，看来伍百达他们反映的情况，是真的了，警匪一家。那些流氓街霸，一定有公安局内部的人撑腰。不然，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杀个回马枪。”



龙宇轩很冷静地分析道。



他是政法委书记，浩阳市政法系统的领头羊，他的工作职责，远不是仅仅抓人那么简单。所有重大行动，他都得全盘筹划，不可莽撞。



不待刘伟鸿回答，夏寒马上说道：“肯定是这样。我估计啊，彭宗明接到刘书记的电话之后，给他们市局搞治安的负责人打了招呼，结果这些家伙心中不乐意了，就又叫那些混账去残害伍百达的侄儿侄媳妇，想要吓住这些受害人，从此不敢反抗他们。”



刘伟鸿冷哼一声，说道：“纵算如此，彭宗明也难逃渎职的罪名！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怎么当的？久安市乱成了这个样子，他要负首要责任！”



夏寒气愤愤地说道：“搞不好他就是那些地痞流氓的总后台。”



龙宇轩缓缓说道：“有这个可能。书记，我认为，这个事情必须马上向省里汇报，久安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刘伟鸿冷笑说道：“我肯定会向省委汇报。但那些凶手，也绝不能就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宇轩，夏寒，你们马上安排，组织一批精干人手去久安，把残害伍百达一家的凶手，都抓起来。抓到浩阳来，好好审一下。”



夏寒立即叫道：“好，我马上就安排。伍百达上次反映情况的时候，说他认识几个为头的家伙，对他们的情况还有所了解。”



龙宇轩蹙眉说道：“书记，跨地区办案，是越权的。这个案子发生在久安，按照地域管辖原则，必须是久安的公安机关来受理。要不就得省厅出马。由我们浩阳的警察过去抓人，会授人以柄。”



龙宇轩不是不执行刘伟鸿的命令，但他作为刘伟鸿的副手，浩阳政法委书记，也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将可能发生的不利情况向刘伟鸿汇报清楚，不能仅仅充当一个愣头青似的“打手”。



夏寒的脾气，远比他暴躁，又要年轻几岁，只管喊打喊杀。此刻在他心里，恨不得身生双翅，马上就飞到久安去，将那些混蛋一网打尽。



刘伟鸿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又震响起来。刘伟鸿站起身，走过去抓起了话筒，沉声说道：“你好，我是刘伟鸿。”



“哈哈，刘书记，是我啊，彭宗明！”



电话里传来彭宗明的哈哈声，听上去很是爽朗，似乎他和刘伟鸿真的成了好朋友。



刘伟鸿双眉一蹙，平淡地说道：“你好，彭书记。彭书记有什么指示？”



“哈哈，刘书记客气了，指示不敢当。就是你上回电话里和我说的那个事情，我已经派人在调查了，请刘书记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一定会给受害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彭宗明大声说道，似乎一点都不清楚刚刚发生的惨案。



刘伟鸿双眉蹙得更紧了，有点冷淡地说道：“是吗，那就谢谢彭书记了。不过，彭书记，我还要向你反映一个情况，就在刚才，我接到伍百达的电话，他的侄儿侄媳妇，又在久安出事了。侄儿被人打成重伤，侄媳妇遭到歹徒的轮奸。这个情况，彭书记听到汇报了吗？”



“啊？有这种事？”听上去，彭宗明很是吃惊，随即就问道：“刘书记，这个情况属实吗？



“暂时还没有核实，只是接到伍百达的电话报案，我正要派人去核实情况。彭书记，如果是真的话，那就太恶劣了。犯罪分子这是明目张胆地向我们人民政府挑战。犯罪分子这样嚣张，证明我们政府的威望出了问题。所以，请彭书记一定要严厉查处，这种犯罪，情节太恶劣了，影响也是很坏的。”



刘伟鸿强压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



“对，刘书记说得太对了，必须严查，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恶劣的案件，一定要严查严办。刘书记，看来伍百达对我们久安的政法机关，误会比较深了。请你转告他，我们久安绝不包庇任何犯罪分子，他受了害，请他立即向我们久安市公安局报案，我们一定会严查的。”



彭宗明这话听上去义正词严，其实略略往深处一想，皮里阳秋的味道不是一般的浓。他这是在明着提醒刘伟鸿，这是发生在我们久安的案子，伍百达要报案，也不是向你刘伟鸿报，而必须向我们久安市公安局报案。你的手不要伸得太长，捞过界就不好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家都要守守规矩。



你刘书记管好你的浩阳市就可以了，久安这边的事，请你不要胡乱插手。



“那好，我相信彭书记一定会给受害人一个满意答复的。”



刘伟鸿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听上去有点冷。



“哈哈，我会安排人去调查的。”



彭宗明很明显听出了刘伟鸿言辞之中的不快，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不阴不阳地应答了一句，便向刘伟鸿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刘伟鸿望着手里嘟嘟作响的话筒，双眉微微一拧，“哐当”一声，将话筒丢了回去。



夏寒冷笑道：“彭宗明这是来探你的口风了。我敢肯定，这个事他一定已经知道了。”



得知发生这样的恶劣案件之后，彭宗明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顾虑，毕竟这事刘伟鸿已经插手了，刘伟鸿的身份，他肯定也会有些忌惮，这才打电话过来探刘伟鸿的口风。但也由此可知，彭宗明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公安局长了。明知案情如此恶劣，他想的不是尽早破案，而是要想办法封刘伟鸿的口。



往轻里说，他就是个典型的官僚！



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他的官位职务，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刘伟鸿没有坐回沙发里去，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稍顷，站住了脚步，望向龙宇轩和夏寒，坚定地说道：“宇轩，夏寒，这个事情，你们不用去想其他的。我现在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就是把那几个残害伍百达一家的首要分子先抓起来。当然，异地办案，情况不明，你们一定要周密部署，确保万无一失。先把人给我抓回来，别的官司，慢慢再打！”



略微停顿一下，刘伟鸿又重重一挥手，说道：“不管有多大的麻烦，这个案子都必须要坚决办下去，办出结果来。我还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由得他们这些混蛋横行霸道！不管是久安还是浩阳，都是我们党的天下，人民的天下，不是他们这些流氓恶棍的天下！”



主帅决心已定，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龙宇轩和夏寒对视一眼，一齐站起身来，挺直身子，坚定无比地答道：“是，坚决完成任务！”

第781章 这就动手了！



九三年五月中旬某日，地委书记曹振起办公室内，正在召开一个小型会议。



与会者一共八人，地委书记曹振起、行署专员朱建国、地委党群副书记彭健、地委组织部长方中翰、浩阳市委书记刘伟鸿、浩阳市长刘庆隆、市委党群副书记丁立国、市委组织部长郭成志。



前不久，省委省政府正式批复，同意在全省进行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工作，浩阳市被定为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市。



据说这个议案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新任省委书记林启航给予了较高的评价，认为是体制改革的一个很好的探索方向，省委常委们一致通过，同意进行试点。



报告本来就是浩阳市呈送上来的，试点市自然也非浩阳莫属。



曹振起对此事十分重视。为了搞好这个试点，省委书记林启航亲自召见了他，询问了他对于撤区并乡建镇的具体看法。曹振起自然说好。原本在浩阳市的报告上，他签署的也是比较正面的意见。如今见新省委书记对这个工作非常看重，曹振起更加不会反对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看来这就是林启航到任之后烧的第一把火了。



省委的正式批复下来之后，曹振起马上便召集了与此事相关的地市主要负责人会议，探讨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指示的方式方法。



这个会议，自然是以刘伟鸿为主，进行详细的汇报。曹振起朱建国等人俱皆十分清楚，刘伟鸿早就已经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似乎知道此事一定会在省里获得批准的。



听上去，刘伟鸿的汇报条理分明，步骤、方法都十分齐备。曹振起等地委领导便不时点头。这个刘伟鸿，工作能力之强是毋庸置疑的。世家子弟，果然非同寻常。



刘伟鸿汇报完毕之后，曹振起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丁立国和郭成志做了补充。撤区并乡建镇工作，市委主抓，以刘伟鸿为主，丁立国郭成志是主要执行者和落实者。郭成志以前是地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尽管不是刘伟鸿线上的心腹，但在工作上丝毫也不敢马虎。事实上，在如今的浩阳市，基本没有什么明显的“山头”，大家都是刘书记的部下。是不是能够获得提拔重用，不在乎你在上面有多强的关系，而是取决于你的工作是不是做得踏实到位。



工作干好了，刘书记自然高看你一眼，该提拔提拔，该重用重用，绝不含糊。要是工作做不好，阳奉阴违，不管你是谁的人，一律靠边站。



地委主要领导，任谁都要给刘书记三分面子。



刘伟鸿在这些方面，其实是很讲究的，并不会一味的“抢风头”，时机合适的时候，会让自己的副手适当地露露脸，在上级领导面前展现一下才华能耐。比如这个会议，他就给了丁立国和郭成志表现的机会。



花花轿子人抬人嘛。



做领导的，也不能将手下的风头都抢光了，那没意思，也不是做“老大”的风度。



见浩阳市准备充分，措施得力，曹振起等地委领导都比较满意。



曹振起点着头，说道：“很好啊，看来在伟鸿同志的领导下，市里的同志们做了很充足的准备。我看就按照你们市里的方案去落实吧。关键是要稳。毕竟这个撤区并乡的工作，涉及到了全市的方方面面，可以说是一场全面‘战争’，是一场攻坚战。你们不但要做好打硬仗恶仗的准备，也要尽可能地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对于被分流的干部，要做好思想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太僵。这本来是个好事，但要是影响到了安定团结，那就不好了。这一点，请伟鸿同志和市里的其他同志都要切实注意。”



刘伟鸿刘庆隆等人便连连颔首，表示坚决拥护曹书记的英明指示。



“当然了，尽管暂时是在你们市里进行试点，但地区肯定也会给你们大力的支持。在需要地区出面协调做工作的时候，你们尽可以大胆地提出来，我，建国同志和地委行署，都愿意做你们坚强的后盾。难度肯定是有的，试点嘛，总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可是也不要有畏难情绪，对省委省政府的指示，要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一定要争取在短时间内把这个工作做好，做到位，给全省其他的县市做个榜样出来。不瞒诸位说，省委林书记对我们寄予厚望，希望我们能在半年之内搞出个模样来。伟鸿同志，你们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啊。”



曹振起说着，望向刘伟鸿的眼神里，便露出鼓励的神情。



实话说，曹振起在听到林启航跟他说，争取半年能搞出模样来，心里头是有点吃惊的。在曹振起想来，这样全局性的工作，最起码也要做一年的打算，半年时间，实在是太紧了。不过当着林启航的面，曹振起自也不会迟疑犹豫，一口就应承下来。



反正这个工作，主要还是刘伟鸿和浩阳市的同志们去做，他只是进行必要的指点和支持就行了。万一不能如期完成任务，也有刘伟鸿去向上面交代。



只是曹振起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是刘伟鸿自己定出来的。



刘伟鸿忙即说道：“请曹书记和地委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嗯，好，很好。建国同志，彭健同志，中翰同志，你们几位，也谈谈意见吧。”



曹振起频频点头，转向朱建国等人说道。



其实该说的，刘伟鸿曹振起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不过场面上，这几位地委领导，也必须要发表一下意见，以显示自己对这个工作的支持和关心。当下朱建国等人都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



朱建国始终对刘伟鸿特别关心，特意叮嘱道：“伟鸿同志，刚才曹书记说了，关键是要稳。不要太急于求成，一步一个脚印去做，踏实。”



朱建国对刘伟鸿的能力，是毫不怀疑的。他就是有点担心刘伟鸿的性格。刘伟鸿再怎么能耐，总归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个时候性格冲动一点是难免的。尤其刘伟鸿如今在浩阳市拥有无以复加的威望，扎扎实实一言九鼎的权力人物，就怕他被这种威望冲昏了头脑，为了尽早出成绩，不顾一切地蛮干，引起大面积的干部反弹，造成社会的不安定，那就得不偿失了。



市委书记掌控不了局面，历来是最大的问题，对刘伟鸿今后的仕途，影响也会极其巨大。



刘伟鸿连忙说道：“请朱专员放心，我一定牢记曹书记和朱专员的教导，稳打稳扎，不冒进，不急躁。”



朱建国便连连点头，很是欣慰。



看得出来，刘伟鸿不是在敷衍他。



便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响起来，曹振起徐徐起身，缓步走过去，抓起了电话。



“你好！”



“你好！请问是曹振起同志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但霸气十足，语气略显生硬，似乎是一个久掌大权的人物。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你好，曹书记。我是久安市的辛明亮！”



曹振起双眉微微一扬，略感诧异。他自然知道辛明亮是何方神圣，只是两人平日里没有打过什么交道，辛明亮以往也从不曾给他打过电话。



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听上去，辛明亮的心情并不好，甚至是有些气恼。



“呵呵，原来是辛主任，你好你好。辛主任，有何指示？”



曹振起的讶异一闪即逝，随即笑哈哈地说道。辛明亮在楚南省的各路地方“诸侯”之中，也要算是个强势人物了，资历很老，是现任省委党群副书记邵令红以前在久安地区工作的时候，最信任的老部下，一手提拔起来的。



朱建国等人听了曹振起的对答，也都感到有些惊异。



“呵呵，曹书记，指示可不敢当，我哪里敢指示曹书记啊？曹书记，是这样的，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刚刚我接到市公安局的汇报，说你们浩阳市公安局的同志，今天上午忽然在我们久安出现，也没有和我们市公安局的同志打招呼，直接就在我们久安抓了好几个人带走了。曹书记，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浩阳市公安局的同志，到我们久安来办案，搞得这么神秘，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抓了人就走。是不是信不过我们久安的同志啊？如果是我们有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代表久安的同志向曹书记道歉，我们检讨！”



辛明亮尽管打着哈哈，但听得出来，他心里非常不满，尤其最后那两句话，火爆爆的，等于是在直接质问曹振起了。



你们搞什么名堂？



还讲不讲规矩了！



曹振起这回是真的吃惊了，愣怔了一下，才说道：“有这种事？”



“曹书记，应该不会错的，请你好好过问一下吧。”



“好的，辛主任，我马上就询问一下，等搞清楚了情况，再向你汇报吧。”



曹振起强压惊异，客客气气地说道。

第782章 是我安排的！



放下电话，曹振起就好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又回到沙发上，继续主持会议。大家心里虽然疑惑，但曹振起不说，自也不能随便相询。



会议很快结束，大家起身向曹振起告辞，曹振起微笑说道：“伟鸿同志，请你稍候，我还有些工作，要和你沟通一下。”



“是，曹书记！”



刘伟鸿又坐了下来。



等朱建国等人离去之后，曹振起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抽了一口烟，说道：“伟鸿同志，刚才久安市的人大主任辛明亮同志给我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是浩阳市公安局的同志，没有和久安公安局打招呼，直接在久安抓了几个人带走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说道：“曹书记，这是我安排的。”



曹振起的双眉略略一扬。刚才接到辛明亮电话的时候，曹振起就在心里转悠开了。浩阳市有一个生意人，在久安被人打成重伤，这个事曹振起也听到了汇报，没怎么在意。他是地委书记，一市四县的多少工作需要他去处理，类似这样的治安案件，还是发生在久安市，曹振起又怎会特别关注？但辛明亮打了这个电话过来，曹振起就觉得，是不是刘伟鸿又犯浑了？



指挥浩阳的警察去邻市抓人，还不和当地警方打招呼，这种事，估计整个浩阳地区也就浩阳市公安局能够做得出来。那个二百五的公安局长夏寒，就是一个愣头青。但夏寒再犯浑，应该也不会擅自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事先一定向刘伟鸿汇报过，获得了刘伟鸿的默许。



不料刘伟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是自己安排的。



曹振起心里那个无奈啊！



刘伟鸿同志，您就不能消停一点吗？在浩阳折腾得天翻地覆尚且不够，还要去人家久安搞事。



不过曹振起倒也没有胡乱作态，现在面对刘伟鸿的时候，曹振起都特别的小心。这位“太子爷”，真不是个善茬子，能够不惹他的话，就尽量不惹。



曹振起可不想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



曹振起问道，语气依旧比较平静。



“曹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刘伟鸿端正坐姿，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经过向曹振起做了汇报。



曹振起顿时也露出不悦的神情，说道：“久安的治安情况，这么糟糕？他们的公安部门，干什么吃的？”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我亲自给彭宗明书记打过电话，却是这么个结果。所以我认为，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要马上处理。既然久安的同志太忙，那我们就给他们支援一下，帮他们处理一下这个案子。”



曹振起在心里苦笑一声。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可这还真是刘伟鸿的作风。这位同志的耐心确实不大好。人家久安市一个动作没到位，他便忍不住要“支援”了。



刘伟鸿同志从来都不怕麻烦！



尽管这个事情，很是犯忌讳，但既然是刘伟鸿亲自安排的，曹振起一时之间，倒也不便直接表态，沉吟稍顷，说道：“伟鸿同志，跨地区办案，一切都要注意，尤其是工作方法，更要注意掌握分寸。”



暂时，曹振起也只能这么说了。到底应该如何应对此事，曹振起还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请曹书记放心，我们的政法机关都是文明执法的。”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答道。



曹振起暗暗摇头。



你刘伟鸿启用了那样的公安局长，专程从省城要过来那样的政法委书记，竟然敢在我面前大谈什么“文明执法”？当真是大言不惭！只是这两个二百五似的政法机关头头，确实将浩阳市的治安搞好了，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起码群众的满意度很高。



曹振起对此也是比较欣赏的。



身为地委书记，自也不希望自己管理的城市，流氓当道，地痞横行！



他只是不爽刘伟鸿说“文明执法”时那种煞有介事的模样。



不过这是小节，曹书记也不多理会了。



见曹振起没有别的指示，刘伟鸿便即起身告辞而去。望着刘伟鸿高大挺拔的背影从自己眼前消失，曹振起眼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刘伟鸿一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即给夏寒打了电话。为了工作的方便，刘伟鸿特批，给龙宇轩和夏寒这两位政法机关的负责人都配了移动电话。整个浩阳市，就这两位享受公费的手机，除此之外，市委书记市长都没有配置。



那时节的模拟移动电话，实在太贵了，机子贵，资费更贵，浩阳市还不是太富裕，财政收入有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刘市长可不愿意放开这个口子。



“夏寒，人抓到了？”



刘伟鸿在电话里沉声问道。



“对，抓到了，抓了四个，刚刚到家！”



夏寒在电话里很是兴奋地叫嚷道。这趟公差，事关重大，夏寒亲自带队去久安抓的人。他们先是去大宁找到伍百达，又找到原先在伍百达店里工作的那个浩阳籍帮工，反复询问了几个主要犯罪嫌疑人的情况。然后指派便衣人员去久安市进行了侦查，锁定了那几个主要犯罪嫌疑人的踪迹，根据便衣警察反馈回来的信息，龙宇轩亲自主持绝密会议，召集公安局经验最丰富的刑警和治安民警，反复研究，制定了周密的抓捕方案，确认至少有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由夏寒亲自领队，赶赴久安，将几名首要犯罪分子，一鼓成擒。



别看龙宇轩和夏寒俱皆是火爆霹雳的脾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好汉子，当真办案的时候，那是十分精细的，绝不蛮干胡来。



刘伟鸿关心地问道：“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二哥，你就放心吧。我们去了十几个人，三台车，都是老手了。抓几个流氓混混，要是还伤了人，那成什么话？就是有个家伙，抓他的时候，被他从三楼跳下去跑掉了。”



说到这里，夏寒似乎很是遗憾。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跑掉一个两个，无关紧要。你们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



“嗨，休息什么？我在车上眯了一觉，现在精神十足。马上就开审。这几个混蛋，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人民警察！”



这话说得，真牛逼！



刘伟鸿说道：“好，马上开审，我现在去你们那里。倒也要见识一下，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样胆大包天！”



“啊？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热烈欢迎刘书记视察公安局！”



夏寒兴高采烈的，叫嚷起来。



刘伟鸿放下电话，径直出了办公室，前往公安局。



龙宇轩和夏寒哥俩，双双站在公安局门口迎候刘书记。一见面，夏寒便上前敬了个礼，说道：“报告刘书记，已经让伍建荣去认人了。”



伍建荣就是伍百达的侄儿，前不久被人打得重伤，正在浩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必须要让他来亲眼辨认一下。



“好，辛苦了。走，一起进去看看吧！”



“是，刘书记请！”



在公众场合，夏寒倒是依足了规矩。



当下龙宇轩和夏寒一左一右，簇拥着刘伟鸿向公安局预审室走去。刚刚来到预审室的门口，就听到一个嘶哑的男声在悲愤无比地怒吼。



“就是他……就是这个王八蛋，就是他带人来害我的……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随即就是一阵拉扯的声音，好几个人拼命在劝阻这个愤怒至极的男子。



“是伍建荣。”



夏寒双眉一扬，沉声说道。



刘伟鸿缓缓点头。



他自然能理解伍建荣的悲愤。规规矩矩做个生意，却祸从天降，被人打成重伤，妻子遭到轮奸，换了任何一个人，仇人就在眼前，只怕也会和伍建荣一样，想要立即将其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龙宇轩说道：“只要人没抓错，那就好办了！”



刘伟鸿三人走了进去，只见三名民警紧紧抱住一个浑身绷带缠绕的年轻男子，不住在劝解着他。这个人，无疑就是伍建荣了。



伍建荣重伤未愈，被三名警察紧紧抱住，自是挣扎不脱，加上情绪极其激动，已经气喘吁吁，发不出声音来，但他望向犯罪嫌疑人的双眼之中，怒火熊熊，恨不能生食其肉。



夏寒疾步上前，对伍建荣说道：“伍建荣，我是浩阳公安局长夏寒。你不要激动，要仔细辨认清楚，这几个人是不是害你的人。千万不能搞错了！”



“不……不会错的……他们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伍建荣喘息着，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你的伤势还没有好利索，先回医院去休息。这几个家伙是我亲手从久安抓回来的。你放心，我肯定饶不了他们！”



夏寒十分肯定地说道。



“夏局长，你……你是个好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你一定不能放过这几个王八蛋！”



伍建荣嘶声吼叫道。



夏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783章 嚣张的嫌疑犯



伍建荣被警察好说歹说的送走了。



刘伟鸿站在预审室门口，望向屋内的几个犯罪嫌疑人。



夏寒这一趟去久安，一共抓了四个犯罪嫌疑人回来，粗略一看，都比较年轻，最大的一个，估计也不超过三十岁，年纪最小的那个，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其中那个年纪最大的，留着短平头，三角眼，脸相奸诈，身材体格倒也不算瘦小，看上去比较孔武有力。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并不畏惧，瞪着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刘伟鸿等人，眼里凶光闪烁。



“开始审问吧！”



刘伟鸿扫了几眼，对夏寒说道。



“好！”



夏寒随即做了安排。



浩阳市公安局预审股的民警，早就得到了夏局长的电话指示，人手安排得足足的，局长一声令下，立即行动，将三名犯罪嫌疑人分别押走，单独审讯。



“书记，这个家伙叫邵明正，是久安市有名的流氓头子，好几条街的混混都叫他老大！”



夏寒指着留在预审室内的那个三角眼男子，低声对刘伟鸿说道。



“好，我们就审他。你们主审，我旁听。”



刘伟鸿点了点头。



夏寒和龙宇轩合计了一下，决定夏寒和两名民警留下来审问邵明正，龙宇轩去审问另外一名犯罪嫌疑人。这个案子既然是刘伟鸿亲口安排的，现在刘伟鸿又亲自到了公安局，自然是当做最重要的案子来办。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一齐出马。



严格来说，政法委书记主要是起个协调公检法司的作用，并不在第一线“作战”。但龙宇轩本就出身于省公安厅，乃是老资格的公安干警，经验丰富无比，亲临一线，自然谁也不会感到意外。



预审室内，除了邵明正，还有五人。



刘伟鸿、夏寒和两位审讯的民警，以及一位站在邵明正身边看守他的民警。这五人包括刘伟鸿在内，一个个俱皆是雄赳赳的汉子，看来夏寒压根就没打算给邵明正搞什么怀柔的心理战术，一上来就摆出了硬碰硬的架势。



根据夏寒这么多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经验，对于一些“智慧型”的罪犯，固然要使用怀柔战术，迂回前进，寻求突破。对邵明正这样的流氓地痞，却是没有必要了。这些家伙，平日里好勇斗狠，对付他们最有效的战术就是：你比他更狠！



这些混账，历来是吃硬不吃软的。你跟他一软，他就当你好欺负。



“邵明正！抬起头来！”



夏寒瞪着审讯椅内坐着的邵明正，厉声喝道。



“警官，不要那么凶，我抬着头，看着你呢！”



邵明正看上去也是个久经风浪的，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歪着头，斜乜着夏寒，满不在乎地说道。尤其那声怪里怪气的警官，估计是在香港警匪电视剧里面学来的。



邵明正穿着件短袖体恤，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地纹着两天青龙的图案。一般来说，流氓混混纹身的不少，有纹老鹰的，有纹老虎的，也有纹龙的，还有在胳膊上纹一个莫名其妙的“忍”字的。但想邵明正这样，两条手臂全都纹满图案的，倒是不多见。正因为这两条青龙，显得邵明正身上的匪气特别浓厚。



“老实点，坐端正！”



夏寒又是一声大喝。



“哎呦，对不起，警官，我坐不端正。我生来就是这样子坐的，加上昨晚上被你们打伤了，浑身都痛得厉害，就更加坐不端正了……”



夏寒才说了几个字，此人便长篇大论，满嘴流氓匪腔，丝毫也没将夏寒放在眼里。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



他第一眼就看出这个邵明正脸相奸诈，不像是个只会好勇斗狠的“纯流氓”，听了这个对答，证实了刘伟鸿对邵明正的判断是比较准确的。



邵明正说话皮里阳秋，很显然是想要将“刑讯逼供”的罪名先给警方安上去。



“邵明正，放老实点，这是我们浩阳市公安局的夏局长！”



坐在夏寒身边的一名预审警察轻轻一拍桌子，怒声说道。



“哟，局长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过夏局长，我就有一点不明白了，我是久安人，从来没到过浩阳，你们浩阳的警察，凭什么到久安去抓人啊？你们这样子搞，不合规矩吧？”



公安局长的大牌子，丝毫也没吓住邵明正，依旧阴阳怪气地说道，眼里甚至闪过一抹挑衅的神情。这个家伙，看来不仅仅是个流氓头子，对体制内的事情，尤其对公安局的地域管辖原则，好像也知道一些。一上来就反客为主，指摘浩阳市公安局程序上的错误。



“只要你是在华夏国的领土上犯罪，华夏国的任何一个警察，都可以抓你！”夏寒冷笑道：“你必须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顽抗到底的后果，就是死路一条！”



邵明正依旧毫不在意地说道：“夏局长，别拿死来吓我。别看我不是警察，这些年也是刀山上滚过来的。我这身上，光刀疤就有十几道，早死过好几回了。我看你们就不要费心了，我不是浩阳人，你们无权抓我，也无权关我！你们还是马上把我放了的好，不然，我会告你们的！”



“你妈的，你嚣张个屁啊！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一旁看守邵明正的那个警察，再也忍耐不住，不待夏寒继续发问，揪住邵明正的短平头就狠狠搡了一把，怒气冲冲地喝道。



这个警察，乃是最早跟着夏寒在浩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混的小兄弟，如今也是治安中队的中队长了，不是夏局长亲自出马审讯犯人，他也不可能在这里充当一个“看守”！眼见得这个流氓在夏局长面前如此嚣张，简直气坏了，忍不住就动了手。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有点不安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今天不比平日，市委书记亲自在座呢！



刘伟鸿脸色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那个警察心里才稍稍一安。



邵明正却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警察打人了，打死人了……救命啊，你们刑讯逼供，我要去告你们……我伯伯是邵令红，是省委的书记……”



最后这句话，却是让在座的警察都略略一惊。



省委党群副书记邵令红的大名，大家自然都是听说过的。邵令红确实是久安人，在久安工作过很长的时间。这个邵明正，也许真是邵令红的侄子，或许是堂侄之类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气焰万丈。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你伯伯是谁，你犯了罪，就必须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书记终于开口了，缓缓说道，声音很是平淡。



“我呸！你们什么也别想问出来……警察打人了，刑讯逼供了，我要去告你们！”



邵明正果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的账都不买，兀自扯直了脖子，在那里大喊大叫。



夏寒忽然就笑了，讥讽地望着邵明正，很不屑地说道：“邵明正，你尽管叫。告诉你，这是在浩阳，不是在久安。你说我们刑讯逼供，你有什么证据？嘿嘿，好，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拽得很。这浩阳的流氓混混，都被老子抓得差不多了，好久没有遇到一个像样点的玩意。你继续拽！人民民主专政的手段，就是为你这种人准备的。哈哈，叫，继续叫，大声点！看你有没有本事，让久安那边的人听到。”



听了这话，邵明正就是一愣。



要说他忽然在睡梦中被浩阳的警察抓了，心里一点都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相反，他心里怕得厉害，便想来个先发制人。只是他牛逼，却不幸碰到了比他更牛逼的夏寒。



夏寒最拿手的本事，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邵明正，我要是你的话，就爽快点，什么都招了，省得皮肉受苦。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不要说你这样的，比你更狠的角色，老子见得多了，最后谁不都是乖乖的？”



夏寒冷笑着说道。



“你们……你们刑讯逼供！”



邵明正没了别的辙，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嚷嚷“刑讯逼供”。



“夏寒，看来这个人很硬气，一时半会是审不出什么内容了。我先回市委去，你们接着审。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对，人民民主专政的手段，就是给这种人准备的。”



刘伟鸿说着，站起身来。



“好，请刘书记放心，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一定会招供的。”



夏寒也笑着起身，两外两名警察一齐站起来，目送市委书记离开预审室。



夏寒陪着刘伟鸿一起离开，出门的时候，手放到背后，做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手势。结果刘书记和夏局长尚未离开预审区域，预审室内立即便传来邵明正声嘶力竭的哀嚎之声。宛如一头恶狼，被打断了脊梁骨。



刘伟鸿拍了拍夏寒的肩膀，淡然说道：“不要急，慢慢来，仔细审。一定要将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都掌握在手里。”



夏寒笑道：“二哥，你放心吧，这些个王八蛋，翻不了天！”

第784章 撤区并乡进行时【上】



浩阳市公安局的警察，抓了久安的四个地痞恶霸。



这个新闻再次像风一样传遍了浩阳市区的大街小巷。说是再次，是因为前不久伍百达一家在久安的惨痛遭遇也传遍了浩阳的大街小巷。群众们愤愤不平。虽然大多数群众并不认识伍百达，但一来他全家遭遇甚惨，二来是浩阳人在久安受了欺负，不免激动了浩阳群众的义愤。不可否认，在内地很多地方，都还存在着这比较狭隘的地域主义思想。



听说浩阳公安局断然出手，远赴久安将犯罪分子抓了回来，浩阳群众无不拍手称快。姚学勇等在久安做过生意的商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兴奋不已，当即做了一面锦旗，上书“罪恶克星，人民卫士”八个大字，敲锣打鼓送往公安局。



而官场和民间的反应，截然不同。



大部分老成持重的官员听说这个事情之后，无不目瞪口呆，纷纷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官场上，可不兴这样子搞！



这个太犯忌讳了。



如今的浩阳市，一个愣头青市委书记，加一个愣头青政法委书记和一个二百五的公安局长，简直要乱套了。这还有一点规矩可言吗？可龙宇轩和夏寒俱皆是刘伟鸿的红人，他们胆大妄为，其他人最多只能是心中非议，又哪里敢说出口来？



浩阳市的干部，自保还来不及呢！



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已经正式启动，听说省里只给了浩阳半年期限。也就是说，在这半年之内，大部分中层干部，都将面临新的工作安排。留给他们“跑动”的时间，那就更少了，可能还不足三个月。要是他们得知刘伟鸿在省委书记林启航面前承诺的就是三个月到半年时间，只怕更要急坏了。



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活动到位，太不容易了。



一开始，还只是下面区乡干部们紧张，随着组织部干部考察范围的扩大，市直局委办的头头们也紧张起来，小道消息满天飞，传得有板有眼。说是刘书记亲口说了，这一回撤区并乡建镇，不但要动区乡干部，市属局委办的头头也一样要动。大批干部要分流。分到哪里去？除了企业单位，就是市属局委办了。刘书记说，市属局委办的头头，年纪太大的，平时表现平平的，都要让位，给真正有能力肯干事的年轻干部们腾出位置来。



尽管这些小道消息未曾经过证实，但很多干部都相信，这确实是出自刘伟鸿的意思。



“我们浩阳，不要光吃饭不管事的干部！”



这可是刘书记在担任市长时说过的一句名言。事实证明，刘伟鸿不是说着好玩的。当市长时都已经动过刀子，更不用说如今正位书记，大权在握了。



依照刘伟鸿的性格，他不对浩阳的干部队伍进行“大清洗”，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不断从市委大院传出的消息，也似乎验证了这些小道消息的真实性。



有关全市新的行政区划规划方案，已经拿出了草稿，正式上了常委会讨论。市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十一名市委常委围桌而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资料，而主席位置对面的雪白墙壁上，挂起了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和常委们手里的小型地图是一样的。



“浩阳市新政区图【草案】”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主席位置上的市委书记身着白色短袖衬衫，短平头，头发乌黑发亮，裸露的修长双臂上，肌肉虬结，油光水滑，显得力量感十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阳光朝气和青春活力。



这样一个年轻人，如今手里便握着浩阳市大大小小数千干部的前途和未来。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就是个座谈会。我们好好讨论一下这个新政区的规划方案。就是讨论，不做决定。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任何意见都能发表出来。”



刘伟鸿脸带微笑，声音洪亮地说道。



这个新政区规划草案，本来就是征求意见稿。



“下面，请立国同志给大家谈一谈大致的工作思路。”



有关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丁立国和郭成志是刘伟鸿的主要助手，丁立国为主，郭成志协助。日常事务均是丁立国在负责，只有重大问题才请刘伟鸿拍板定夺。



丁立国还是老样子，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只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丁立国两鬓的白发明显增多了些，但精神却比以前更好。这也能够理解，撤区并乡建镇工作，何等重要，工作量极大，丁立国这些日子简直是忙得团团转，不要说上班时间完全没有空暇，经常还要加班。但丁立国心里痛快啊。跟着刘伟鸿工作，就是这样的。刘伟鸿肯用人，肯放权。在你没有做出什么让刘伟鸿很不满意的事情之前，市委书记对你几乎是完全信任的。



估计大部分干部，都喜欢这样的上级吧？



丁立国咳嗽一声，戴上眼镜，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开始讲话。



“同志们，目前我市有区公所十个，街道办事处三个。现有乡镇五十三个。平均每个乡镇人口不到一万五千人，面积不足四十平方公里。这种状况是在计划经济体制的条件下形成的，在历史上曾对农村经济发展、社会稳定起过一定的积极作用。随着十多年来农村改革的深入和经济的发展，农村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特别是农村市场经济的发展，要求乡镇政府提供多方面的服务。但现行体制已越来越不适应形势的发展，突出的弊端，一是乡镇政权职能不全，责权利不统一，责大权小，无法对本区域内的政治经济社会发展全面负责；二是一部分乡镇规模偏小，人力物力财力分散，办不了大事。这种状况影响到基层政权的巩固，严重制约农村市场经济的发展。因此，省委省政府指示我们，必须统一认识，下决心抓好撤区并乡建镇、简政放权工作。这件事抓好了，将有利于完善乡镇政权职能，提高行政效率，增强其对农村社会经济事务的管理调控能力；有利于乡镇集中人力、物力、财力，加快水、电、路、市场、通讯等基础设施的建设，扩大和完善小城镇整体功能，优化生产力配置，加速区域经济的发展；有利于文化、教育、卫生等社会事业的发展，促进精神文明建设，保持农村社会的长治久安；有利于优化乡镇领导班子结构，提高战斗力，更好地为基层、为群众服务。”



说到这里，丁立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撤区并乡建镇、简政放权的主要任务，有如下几个方面。第一，是撤销所有的区公所，撤区的同时合并一批规模较小的乡镇，具备建镇条件的同时建镇。第二，是将市直属部门应该下放给乡镇的权力充分下放，建立乡镇新的财税体制，理顺市、乡之间的关系。第三，是按照德才条件，择优配备好新的乡镇领导班子。第四，是合理确定乡镇内设机构、人员编制，理顺乡镇内部的管理体制。第五，是进一步建立健全农村社会化服务体系，配套进行农村教育、卫生、科技等领域的改革。第六，是因地制宜地搞好国有农场体制的改革。”



“经过市撤区并乡建镇、简政放权试点领导小组的初步商议，我们认为，这个工作可以分作三个阶段来进行。第一阶段是酝酿准备阶段。主要是搞好思想发动，统一认识，研究制订改革的总体方案；其次是按照区划调整原则，合理制订新的乡镇行政区划设置方案；第三则是组织对现有区、乡、镇班子进行考察，确定撤区并乡后新的乡镇班子的组成方案，一时不能召开党代会和人代会的，可先成立乡镇党的工作委员会，临时行使乡镇党委和政府的职权；第四则是组织力量对区、乡、镇现有国有、集体财产进行清产核资、造册登记，明确管理责任人，以防财产流失。”



“第二阶段是方案实施。主要工作任务如下：第一，宣布区划调整和班子组建的决定，限期到位；第二、搞好财产核实和移交的工作；第三、出台市直部门对乡镇的放权方案。用市党委、政府决定的形式予以确认。第四、确定乡镇新的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初步进行人员分流。第五、建立乡镇新的财税体制。”



“第三阶段，则是巩固完善。按照党章和法律规定开好乡镇党代会、人代会，选举产生新的乡镇领导班子。进一步搞好人员分流工作，制定乡镇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和小城镇建设规划，逐步开展农村教育、卫生、科技体制等方面的改革，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使整个工作走向正规化。”



丁立国有条不紊地宣读着市撤区并乡建镇、简政放权试点领导小组的初步方案。与会常委们暗暗点头。丁立国的工作，总是做得很细致，难怪苑忠兴和刘伟鸿均对他信任有加。

第785章 撤区并乡进行时【下】



“在撤区并乡建镇、简政放权工作中，有五个问题必须要把握好。第一个，是关于确保人心安定、社会稳定的问题。我们认为，在这个工作尽心当中，要做到五个不变。一、包括农村生产责任制在内的党在农村的各项现行政策不变；二、所有依法形成的经济关系不变；三、现有国家、集体、个人财产【包括山林、矿产、水资源等】性质不变，区划变动时，所有企事业单位一律按属地原则成整体地转移归属关系，凡单位、个人集资兴办的工商企业、股份合作企业、公益设施形成的关系受法律保护；四、现有区、乡、镇干部、职工的性质、职级、工资待遇不变【除人员分流时按政策办理手续外】；五、村的区划不变。为保持稳定，撤区并乡的地方，要暂停森林砍伐、企业破产、国有集体资产拍卖的审批。暂停工商企业的红利分配、乡镇以及市直部门的招工招干等工作，以免增加人、财、物管理的难度，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如果有借改革之机浪费、私分、侵吞、损坏国家、集体和公民财产，扰乱正常工作秩序的违纪违法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二是合理确定乡镇区划。新设乡镇一般以人口三到五万，面积一百到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为宜。行政区划确定的原则要着重考虑有利于经济发展这一因素，如原有乡镇的经济发展水平、经济流向、产业结构、资源分布状况，以及交通、水利、邮电通讯等基础设施状况等，尽可能做到每个新设乡镇应有一、二项主导产业和一个有发展前景的集镇，使行政区划与经济区划尽可能一致。同时，也要根据行政区划设置的一般原则，即考虑山系、水系的完整和行政区划的历史演变、群众风俗习惯等因素，以便于管理、方便群众，使区划设置与群众历史习惯、感情、心理需求相吻合。还有一个需要明确的，就是乡镇区划调整，成建制撤并，非特殊原因，不得拆散分割。”



“第三个问题，刘书记指示，是这个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给乡镇下放权力的问题……”



听到这里，与会常委们俱皆竖起了耳朵。这个事情，确实是值得特别的关注。毕竟简政放权，和在座的诸位息息相关，搞不好原先属于他们的权力，这一回就要让出来了。



“刘书记指示，市直部门延伸到乡镇的机构可以分三种情况来对待。第一个，人、财、物、事四项权力全部下放给乡镇，只由市直部门进行业务指导和依法监督的部门包括财政、教育、民政、国土、交通管理、文化、广播、卫生、司法和农口各站、所、中心等。第二个，公安、法庭、国税、地税、工商、邮电、农电、银行等人、财、物、事四权以上级部门管理为主，乡镇参与工作指挥，干部管理，党团关系由乡镇管理。第三个，３、供销社、粮站、食品站、信用社、商业保险等全部作企业对待，党团、户口关系进行属地管理，政策上、法律上接受乡镇监督与领导。乡镇党委政府的内设机构一般以四至五个为宜，不可过多。乡镇人武部接受同级党委和上级军事部门双重领导，机构单设，并且要按规定配足专职人员。有关财政问题，乡镇政府建立一级财政，并设立金库。撤区并乡后，全市每个乡镇都要设立财政所、税务所。刘书记指示，在现阶段，财政所和税务所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常委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较为讶异的神情。



财权人权物权事权俱皆下放，乡镇的权力较之以前的区公所只强不弱，至于和以前的副科级乡镇比较，更是天壤之别。



搞这么大的动作，合适吗？



大家心里不免都升腾起一个个疑问来。虽说是试点，但步子迈得太大，能不能保证平稳过渡，就是个很考验当政者能力的大问题了。



“第四个问题，也是很重要的，就是人员分流。一直以来，我们的干部队伍人员超编的情况都比较严重，刘书记指示，一定要利用这个撤区并乡的机会，坚决消肿，确保机构人员精干。当然，也要尊重历史，安定人心，调动积极因素。总的原则是‘统一接纳，逐步分流’。在合并的时候，区、乡、镇原有干部职工一律由新的乡镇党委统一接纳下来，然后逐步做好分流工作。干部分流，有如下几种去向：一、安排到新设的乡镇部门机构。市、乡部门在乡镇新设机构所缺工作人员，首先从现有乡镇干部中选用。二、领办、承办乡镇企业，允许乡镇党政干部在企业兼职。三、转移到乡镇举办的各种服务机构、经济实体中去。四、选派优秀中、青年干部下村任支部书记。五、鼓励内退，允许留职停薪办实业。六、凡属农村临时聘用人员的，一律给予一次性补贴辞退回村。”



谈完此番撤区并乡建镇试点工作的总体方案之后，丁立国又就新政区规划草案做了较为详细的解释。随即合上笔记本，超刘伟鸿点点头，示意自己的讲话完了。



“同志们，就刚才立国同志做的政区规划草案，大家都谈谈意见吧。”



刘伟鸿说着，目光在与会常委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书记，这个农村临时聘用人员，一律辞退，是不是太一刀切了？有些农村临时聘用人员，其实是比较优秀的，工作能力也很强，有些工作也离不开他们。你看，是不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区别对待？”



市长刘庆隆第一个发表意见。



刘伟鸿已经明白说了今天这个会议就是座谈会，不做决定，只是探讨，所以刘庆隆也就没有多少顾忌。刘庆隆以前一直都在搞干部工作，对人员问题特别的敏感。其实他这个话，也是很多常委都想要说的。



浩阳市的常委班子成员，多数是浩阳本地人，或者在浩阳工作时间较长，各种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所谓农村临时聘用人员，在座诸位，多多少少都有那么几个打过招呼，特招进来的。如今一刀切了，却是不好向亲戚朋友交代呢。



只是大家慑于刘伟鸿的威望，不敢轻易开口。搞不好就会被刘书记误会自己有私心。现在刘庆隆提了出来，那是最好，大家都觉得刘市长果然是个好班长，能够站在大伙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说道：“庆隆同志，搞这么大的动作，规矩还是严格点好。尽可能不搞区别对待。这个规定，很容易被人钻空子。我们现在的干部队伍，人员超编特别严重。一个坑里塞好几个萝卜是常有的事。单是安置这些正式的干部职工，都够让人头痛的了。再加上大量的临时工，更加不好安排。如果搞了区别对待，我们又必须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考察甄别这些临时工谁是优秀的，谁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考察的结果，还不一定准确，很容易为特权开后门。我看暂时定下这么条规矩吧。”



刘庆隆点点头，说道：“嗯，书记果然高瞻远瞩，我也赞同书记这个意见。”



自从出任市长之后，如同朱建国刘伟鸿预料的那样，刘庆隆的位置还是能够摆正，自动自觉协助刘伟鸿抓好市里的各项工作，在重大问题上，基本都能和刘伟鸿保持一致。看上去，刘庆隆算是选了一个比较正确的策略。在浩阳地区，无论是谁，和刘伟鸿对着干，明显没有好结果。刘庆隆可不认为自己比曹振起宋晓卫还厉害。



“同志们，我们今天主要是先讨论新政区的规划草案，大家就这个问题发表一下意见吧。”



刘伟鸿又强调了一句。



你们不要东想西想，今天的议题很明确。



谈到新的政区规划，气氛倒是马上就活跃起来，大家踊跃发表意见。这个东西，对于在座诸人而言，没有太大的利害冲突，自然能够客观对待。



座谈会召开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下班的时候，才告一段落，大致将新的政区划分确定了下来。基本上是采用了试点领导小组拿出来的规划方案。刘伟鸿对这个讨论结果还比较满意。



会议结束之后，刘伟鸿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刚刚一坐下，BP机就响了起来。刘伟鸿拿起来一看，是地区公安处处长申克礼的办公电话。



刘伟鸿微微一笑，给申克礼拨了过去。



“你好，申书记！”



申克礼兼任地委政法委副书记。



“呵呵，刘书记，你好啊。哎呀，你可真是大忙人……刘书记，待会有时间吧？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申克礼和刘伟鸿的关系也算不错，说话比较随意。



“好啊，有饭吃我历来不拒绝的。今天就好好打打申书记的土豪！”



刘伟鸿笑哈哈地说道。



“那好那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浩阳宾馆，不见不散！”

第786章 省厅关注



晚上去浩阳宾馆吃饭的官员们大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餐厅门口见到地区公安处长申克礼。申克礼来浩阳宾馆吃饭，这个不奇怪。有一定实权的官员，通常都是几个上档次宾馆的常客。奇怪的是，申克礼竟然在等人。



地区公安处长，在整个浩阳地区，都要算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一般都是别人规规矩矩地恭候申处长大驾光临，申克礼又哪里会等候别人了？



现在整个浩阳地区，当得起申克礼这般礼节的官员，还真是不多，屈指可数。一般的行署副专员，只怕都够不上这个分量。



大伙便都小心起来，微笑着和申克礼打了招呼，便匆匆忙忙地进了自己所定的包厢，关起门来，躲进小楼成一统，省得被大人物看到别扭。



六点钟左右，市委书记刘伟鸿安步当车，慢慢走了过来。



市委大院离浩阳宾馆不远，一般上下班，刘伟鸿都不用车，走路往返，权当是锻炼身体了。这段时间，刘伟鸿的工作极忙，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晨练，平时还真是没有多少锻炼的时间。这个坚持锻炼惯了的人，一旦减少锻炼时间，总会觉得浑身有点不对劲。



“哈哈，刘书记，来了。”



申克礼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和刘伟鸿握手。



“不好意思，让申书记久等了。”



“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一会。刘书记每天都走着上下班？”



“对啊，工作一天，活动活动筋骨。”



申克礼笑道：“你这身体还坚持锻炼，叫我们怎么办啊？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两人寒暄着，一起走进了申克礼预定的小包厢。一路上遇到的人，纷纷给刘书记和申处长让路。这两个，可都是浩阳的牛人。



包厢是六人座的，空间不大，布置得还算精致。宾馆餐厅的负责人亲自为两位领导服务，刘伟鸿和申克礼一坐定，菜肴酒水便流水阶送了上来，不一会桌子上便摆得满满当当。六菜一汤，上的五粮液。都是刘伟鸿喜欢的酒菜，可见申克礼做的功课很足，颇有诚意。



“申书记，两个人，这么多酒菜，太多了吧？”



“哈哈，接待贵客，太寒酸了可不行啊。”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申书记，你可是老领导，这是挤兑我来着？”



申克礼说道：“老领导不敢当，不过咱们确实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吧？咱们都是第一批到浩阳来的‘老家伙’，算是拓荒者，哈哈……”



申克礼这话，倒也说得十分形象。当年浩阳地区刚成立，申克礼和刘伟鸿便都调过来了。申克礼一过来，就是公安处长，刘伟鸿那个时候，不过是地区农业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在申克礼面前，是扎扎实实的小字辈。当时连朱建国在陆大勇心目中的分量都远远不如申克礼，更别提刘伟鸿了。没想到短短三年多时间过去，当年的小副科级干部，一跃而成市委书记，俨然与申克礼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了，申克礼嘴里客气着，心里头不能没有一点感慨。



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不过申克礼现在是公认的朱建国的嫡系，与刘伟鸿算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彼此之间，交往虽然不多，但也没有什么隔阂，包厢里气氛尚称融洽。



服务员给两位领导斟满酒水，申克礼挥了挥手，让服务员出去了，端起酒杯，对刘伟鸿说道：“来，刘书记，干一杯！”



“干杯！”



刘伟鸿微笑着和他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



“吃菜吃菜！”



申克礼亲自动手，给刘伟鸿夹了些菜肴放在小碗里，显得甚是殷勤好客。



刘伟鸿客气了两句，又回敬申克礼一杯。



喝了几杯酒，气氛渐渐起来了，刘伟鸿微笑说道：“申书记，是不是省厅有意见了？”



申克礼今天忽然请他吃饭，肯定是为了邵明正那几个久安混混的事情，尽管申克礼和刘伟鸿关系还算不错，但以往却从未单独在一起吃过饭。刘伟鸿便主动提起了话头。



这个事，刘伟鸿知道久安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辛明亮亲自给曹振起打了电话，几天时间过去，曹振起毫无动静，迄今不曾再找过刘伟鸿。估摸着是不想掺和进来。辛明亮在久安固然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却也管不到浩阳，如果是别的事情，曹振起当得给辛明亮一个面子，顺手就给他解决了。这也是官场上必须有的礼尚往来。但涉及到了刘伟鸿，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振起才不会因为辛明亮一个电话，就向刘伟鸿勃然作色。



在曹振起心目中，辛明亮和刘伟鸿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得罪辛明亮没什么，他也咬不到曹振起一块肉，为此事跟刘伟鸿起冲突，曹振起才不会那么缺心眼。



以此推断，申克礼肯定不是得了曹振起的什么指示，才约刘伟鸿吃饭的。朱建国更加不会给申克礼指示，如果是朱建国想要跟刘伟鸿谈这个事，又何必假手申克礼？



由此可知，估计八成是久安的人把事情捅上去了，省公安厅那边有谁发了话。



申克礼一竖大拇指，说道：“刘书记，厉害，料事如神。”



刘伟鸿笑了笑，不过笑容有点冷淡。自然不是对申克礼有意见，是对久安那边有意见了。



“这回啊，久安那边的人很不服气，说我们不守规矩，越权办案，完全不将久安政法机关的同志放在眼里，把状告到省厅去了。就刚才，省厅的严副厅长……哦，就严如培，他是省厅的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严如培打电话给我，说廖泽忠同志对这个事情比较关注，要我们公安处督促一下。”



申克礼蹙眉说道。



应该说，申克礼这话说得很有水准，口口声声“我们”“他们”，看上去立场极其坚定——我跟你刘伟鸿是自己人，久安那边是“他们”。首先就在心理上让刘伟鸿认同了他，不至于起反感。



所谓廖泽忠同志，刘伟鸿自然是久仰大名。廖泽忠是楚南省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久安公安局把状告上去，廖泽忠表示关注，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申克礼并没有把话说透，严如培转述廖泽忠关注的时候，话语可没有这么平和。严如培说廖省长很生气，希望浩阳地区公安处能够尽早处理好这个事情，将涉案人员移交给久安公安局处理。还说要浩阳地区公安处好好整顿一下浩阳市局的纪律，不要这么胡来。



申克礼对刘伟鸿的性格，那是清清楚楚的，这位“太子爷”，可不是谁的账都肯买的。当年做小小区委书记的时候，就将省纪委调查组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搞得灰头土脸。眼下这个事，若是好好和刘伟鸿商量，顺着他的毛捋，还有几分解决的希望，如果将严如培的话原文转述，那就全砸了。刘伟鸿要是肯服软，才叫有鬼了！



不要说严如培一个省厅的副厅长，就算是廖泽忠亲自出马，只怕刘伟鸿一样的敢顶。廖泽忠固然位高权重，也未必就能越过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的头里去。刘伟鸿可是将方东华都直接顶在墙上下不来的主。



这也是申克礼思虑再三才采取的策略。站在申克礼的立场上，他当然是希望此事能够顺利解决，刘伟鸿指示市局，将几个犯罪嫌疑人移交给久安公安局，省得麻烦不是？



真要是现在硬顶着，最后省里的大头头发话，也许刘伟鸿最终还是会服软交人，但影响就闹大了，必定会将申克礼牵连了进去。不是说他申克礼本位主义，包庇浩阳公安系统的干部，就是说他无能，身为地区公安处长，指挥不动下面一个市局的人马。无论哪种评价，申克礼都不愿意听到。



刘伟鸿来头大，上面有人罩着，他申克礼可没有这么硬扎的后台。



“申书记，廖省长和省厅的其他领导，仅仅就关注了咱们的程序不合法，没有关注一下别的情况？”



刘伟鸿端着酒杯沉吟稍顷，淡淡地问道。



申克礼一听这话，心里便是一沉，知道事情可能要糟糕。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便笑着说道：“刘书记，你也不要误会，省厅的领导主要是想协调地方公安系统的工作。要是把关系弄得太僵了，以后如果有联合大行动，也不好协调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省厅领导全盘考虑，我完全能够理解。不过省厅为什么就不关注一下久安的治安情况呢？久安的治安如此糟糕，省厅的领导不会不知道吧？打人杀人强奸的犯罪分子没人管，抓人的公安局倒是错了。省厅领导的关注方向，是不是太窄了点！”



申克礼暗暗摇头，叹了口气，心里清楚，今天这个和事老做不成了。本来申克礼还打算好好给刘伟鸿分说一下利害关系，想想还是作罢，打了个哈哈，说道：“来，刘书记，喝酒。”



刘伟鸿的犟脾气已经发作，这个事想要善罢，只怕是很难了。

第787章 黑幕



申克礼是个聪明人，见刘伟鸿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便不再提起此事，只是和刘伟鸿喝酒吃菜，扯些闲篇。



省公安厅申克礼固然不想得罪，但刘伟鸿他更加不愿意得罪。如果在这个事情上，顺着省公安厅的意思与刘伟鸿唱反调，不但会得罪刘伟鸿，还会得罪陆大勇和朱建国。这两个人，眼下是申克礼在官场上最大的后台和靠山。真要是惹火了陆大勇和朱建国，申克礼的仕途，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很快就会被调去坐冷板凳，笑看云卷云舒。



至于省厅那边，能拖就拖呗。说白了，刘伟鸿真正得罪的，不是省厅，只是久安市公安局。所谓手掌手背都是肉，省厅总也不能过分偏袒久安，将浩阳打压得太厉害。



不过申克礼性格谨慎，晚上回到家里，马上给陆大勇打了个电话。陆大勇是申克礼的“恩主”，关键时刻，申克礼还想得到陆大勇的指点。



申克礼的汇报很详细，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都原原本向陆大勇汇报清楚了。



陆大勇倒并不觉得如何的意外。对于一个屡次将顶头上司乃至顶头上司的上司逼到墙上下不来的牛人来说，安排手下警察去邻市抓几个犯罪分子，太正常了。有些规矩，一般人看得天大，在刘伟鸿眼里，压根什么都不是。



陆大勇问道：“克礼，浩阳市局抓的那几个人，是什么情况？久安那边的领导干部，那么要紧？”



申克礼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心中暗暗佩服，老领导就是老领导，一下子就能透过现象抓住本质。自己怎么就没往这个方面去想呢？是不是浩阳市局抓的几个流氓混混之中，有重要人物，或者与久安那边某个大人物有些关系？不然，久安的领导干部，没必要这样紧张嘛！



“省长，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看，抓的四个人，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为首一个，叫邵明正，自称是省委邵令红书记的侄儿……”



申克礼忙即向陆大勇汇报道。



事实上，申克礼并未干预浩阳市局此番的行动，久安的几个犯罪嫌疑人抓回浩阳之后，申克礼也只是听取了浩阳市局一般性的汇报，迄今为止，他都还没有去见过那几个久安人。知道这个事情是刘伟鸿亲自安排的，申克礼才不会去插手。



搬个椅子在旁边看戏就是了！



陆大勇冷哼一声，说道：“扯淡！邵书记就是一兄弟，哪里来的什么侄儿？”



陆大勇如今是副省长，对省委班子主要领导的家庭情况，自然是有所了解的。邵令红原籍是久安不假，估计这个被抓的流氓混混，是久安邵氏的一个后生，牵强附会，硬要和邵令红攀上关系。真要有一点关系，最多也是近支亲族。



到了邵令红现在的身份地位，这样的近支亲族，他哪里会真的当做正经亲戚了？



申克礼连忙附和道：“对对，我看他也是胡乱攀亲戚。这种流氓混混说的话，哪里能够当真？”



“克礼，这个事情，关键还要看廖泽忠同志的态度。你好好把握一下吧。”



陆大勇又随口吩咐了申克礼一句。



“是，省长，我记住您的教导了。”



申克礼诺诺连声，脑子里早已理顺了各种关系。陆大勇果然了得，这个事情啊，除非省厅的廖泽忠厅长亲自出面，别的人，申克礼完全可以不必理会。申克礼尽管只是处级干部，但他代表的乃是整个浩阳地区的公安系统，省厅一般的领导，可也不能打一个拉一个。



放下电话之后，申克礼仔细回味了一下陆大勇的指示，又明白了一件事：陆大勇其实是明白无误地向着刘伟鸿。很隐晦地提醒他，要他帮着刘伟鸿和浩阳市局顶住省厅的压力。没有廖泽忠出马，别的人谁来都不必理会。



难道只有你们久安的干部在省里有大人物罩着？咱们浩阳可也不是吃素的！



刘伟鸿那是谁？



有了陆大勇亲口指示，申克礼心下立时安然，哼着小曲坐到客厅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机。



刘伟鸿回到浩阳宾馆三零八号套房之后不久，夏寒便带着一摞卷宗进了门。



“夏寒，坐吧！”



刘伟鸿在待客沙发上坐了下来，很随意地说道。



夏寒在一侧的沙发里落座，将卷宗往茶几上一放，说道：“二哥，那几个混蛋招了！”



刘伟鸿轻轻点头。这个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从未对夏寒的能力怀疑过。除非邵明正等人是“金刚不坏之躯”，不然肯定得招。夏寒有一百种不同的办法让他们后悔为什么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嘿嘿，二哥，我是真没想到，这几个家伙干了那么多坏事，真要全核实了，够枪毙两回的。据他们说，他们这个团伙一二十个人，在久安要算是小儿科的。久安的流氓团伙，大大小小有二十几个，大的团伙有七八十个人，组织严密，装备精良……”



夏寒不用打开卷宗，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刘伟鸿微微一蹙眉，问道：“装备精良？”



“是啊，砍刀，管杀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基本装备。几乎每个团伙，都有自制火枪，有的是发令枪改装的，有的是火铳改装。据说最大的几个团伙，还有制式武器，从琼海和南桂的地下加工厂买来的仿五四式手枪，杀伤力极强，超过了真正的军用五四式手枪，甚至邵明正还见过微型冲锋枪。”



夏寒边说边摇头，似乎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久安的流氓团伙竟然发展到了如此惊人的程度。严格来说，这已经是私人武装团体了。



这样的团伙，久安市就有二十几个！



久安的治安，怎能好得了？生活在这样的城市，老百姓哪里会有半分安全感？



“岂有此理！久安的那帮人，彭宗明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刘伟鸿闷哼一声，怒道。



“嘿嘿，别提彭宗明了。宇轩说得对，以前久安的群众就向上面反映过，久安市的流氓恶势力，都是有后台的，每个流氓团伙，都和当地的公安分局、派出所有关系。流氓头子公然和公安局的负责人称兄道弟。彭宗明的儿子彭英安，名义上是久安市局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实际就是个最大的流氓头子。他操纵手下开了个保安公司，说是给单位和企业提供保安服务，其实就是明目张胆收保护费。谁敢不交，马上就会有流氓混混上门闹事，打人杀人，逼得你马上就交钱。我就不信，彭宗明不知道他儿子干的那些屁事！”



夏寒气愤愤地说道。



刘伟鸿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也没有料到久安的情况，糟糕到了如此程度。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向上面反映过，但都没有什么结果。彭宗明是辛明亮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辛明亮在久安一手遮天，谁也扳不倒他。反倒是那些提意见反映问题的干部群众，遭到他们疯狂的打击报复。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害。据邵明正交代，像伍老板那样的事情，光他们那一伙地痞就干过不下十回。谁敢说个不字，就往死里下手！”



夏寒继续向刘伟鸿汇报。



刘伟鸿冷冷问道：“那这一回，又是谁让他们这么干的？”



夏寒蹙起眉头，说道：“这一点，邵明正说他也不清楚。他上面还有大哥。据他交代，他那个大哥，叫沈云天，是久安市银燕区最大的流氓头子，还开了一间大酒店，就叫银燕酒店，和分局市局的人关系都很好，市局分局的很多会议，都是在银燕酒店开的。报复伍百达一家，就是沈云天交代邵明正干的。还是经过中间人传话，所以到底是谁的意思，邵明正自己也糊里糊涂的。反正干这事有好处，老大有奖励，他就干了。”



“一个流氓头子，如此嚣张！”



“邵明正交代说，沈云天和彭英安是拜把兄弟，彭英安几乎吃住在银燕酒店，都不怎么回家的。彭英安操控的那个保安公司，法人代表就是沈云天。邵明正说沈云天很有大老板气魄，保安公司都是搞军事化管理的，内部分工明确，都有正式的官衔职务……对了，邵明正还是云天保安公司的分队长呢，还发了制服的……”



夏寒说着，嘴角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刘伟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群混蛋，还真把自己当做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夏寒说道：“是啊，他们大概以为，从今往后，久安就是他们的天下了。他们可以一辈子横行无忌！”



刘伟鸿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了一支给夏寒，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几口，缓缓说道：“夏寒，好好审，再审细致一点，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挖出来，一点都不要漏了！”



“明白！”夏寒重重点头，随即又问道：“那邵明正这几个人怎么办？老这么关在公安局也不是个办法……”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别急，先关着再说。急的不是我们！”



夏寒双眼顿时一亮，若有所思。

第788章 风平浪静？



浩阳市公安局远赴久安秘密抓捕犯罪嫌疑人，固然在民间“炒”得沸沸扬扬，什么版本都有。在浩阳官场却似乎没有多大的影响。刘伟鸿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之上。新的政区规划草案在常委会上获得通过，上报浩阳地委行署，等地区批复之后，再上报省民政厅，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刘伟鸿马不停蹄地召见干部谈话。



召见干部谈话和“马不停蹄”这样的形容词，似乎很难扯到一块去，但用在刘伟鸿身上，却十分恰当。因为刘书记召见干部，不是在市委办公室谈话。刘伟鸿坐着车，一个区一个区地去视察，就便召见区乡干部们进行谈话。



这也是刘伟鸿的工作特点。



不管是做市长还是当书记，刘伟鸿一直都保持着深入基层，深入一线的良好习惯。惟其如此，才能真正收集到第一手的资料，不会被失实的材料和汇报蒙住了双眼，做出不正确的决定。



以前没有撤区并乡都是如此，现在重新规划了新的行政区域，刘伟鸿就更要下去看看了。虽然说新的政区规划方案，是经过了常委会的讨论，但总归还是深入实地考察一番更加心中有底。万一“纸上谈兵”搞错了，引起不必要的纠纷，那就不好了。



对于刘书记此番下乡考察，所有的区乡干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这个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考察，而是一场“选拔赛”。估计这回实地考察过后，浩阳市主要乡镇一二把手的人选，基本上就会在刘书记的脑海里确定下来。是“简在帝心”还是“靠边乘凉”，就看在刘书记面前的表现，是不是能够获得肯定了。



浩阳市的新政区规划，一共设立十七个新的乡镇，和三个街道办事处合在一起，块块里共同就是这么二十个正科级行政区划。党政一把手四十人。而原有十个区，三个街道办事处，党政一把手二十六人。看上去，正科级的党政一把手职务，还多出来十四个，区委书记和区长们，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但事实绝非如此。刘书记早就在常委会上说得明明白白，原有的区公所党政一把手，不一定百分之百能够担任新的乡镇党政主官。要根据干部考察的结果，量才委任。不搞排排坐吃果果那一套。干部们的资历，只作为参考标准之一，而且不是最主要的参考标准。



据说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市领导提出过反对意见。比如市人大主任古建轩，就很委婉地提醒刘书记，撤区并乡工作，首要一点就是力求稳定，不要影响社会的安定和谐局面。



古建轩那意思很明白，现有的二十个区委书记和区长，乃是浩阳市农村政权机构的骨干中坚，要想撤区并乡平稳完成，还得靠这些人去做工作。你刘书记最好是给他们定心丸，大伙才会老老实实配合你的工作，不然连自己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不得而知，谁还有心思真正去抓各项工作？



应该说，古建轩这个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堪称老成持重的意见。当然，古建轩也有私心在内，只要确定原来的区委书记和区长都能出任新的乡镇党政一把手，那他提拔起来的那几个年纪较大的干部，就没有了“下岗”的忧虑。也算是古建轩在退休之前，最后为这些老部下争取一点“福利”。



但刘伟鸿并未采纳这个意见。他推动在浩阳市撤区并乡的初衷，主要着眼点就在干部配置之上。主政浩阳一年多时间，刘伟鸿觉得大部分中层干部，尤其是区镇和市直部门一把手思想僵化，缺乏开拓进取精神，已经成为制约浩阳市经济高速发展的最大障碍之一。刘伟鸿早就打算要通过此番的撤区并乡，成规模的将一批相对年轻、学历较高又有一定实践能力的干部提拔到重要的岗位上去。如果二十个区委书记和区长原封不动，全部留任，那么此番撤区并乡工作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仅仅合并了乡镇，干部还是以前的旧思维，能起到什么作用？



刘伟鸿很明白地指出，不但区乡干部要重新调配，大部分市直部门的一把手，也要重新调配。看来刘书记下定决心，要对浩阳市的干部队伍，动最彻底的大手术。将刘书记的威望完全确立起来。



面对着强势无比的市委书记，下面的干部们只能想方设法在刘书记面前图个表现了，与刘书记作对，肯定是行不通的。



在刘伟鸿而言，这一回深入基层，有点类似现场办公。光是看组织部的考察报告，很难对干部有直观的认识。亲自到下面去看看，听听群众的反映，有助于刘书记对干部们做更深入的了解。任免干部的时候，更加有把握。



这一下乡，就是将近一个月。当然，也不是说刘书记就完全住在乡下。毕竟浩阳市不大，辖地面积一千八百平方公里，交通状况也不算太糟糕，很多时候，刘书记下乡都能当天往返，只有去黄沙区、浩江区这些相对偏远的地区，刘书记才会在当地歇息。市里面的工作，也不能落下。尤其是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发展的各项工作，也到了一个关键的时期，刘伟鸿对此非常的关注。总计算下来，这一个月，刘伟鸿有差不多二十天时间下乡，十来天留在市里处理工作。



时间进入六月份之后，天气益发的炎热，刘书记如此频繁地下乡，差不多被晒成了非洲土著。唐秋叶心疼得了不得，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补充营养，又托人从省城买了很高级的化妆品，什么美白霜，太阳油之类，一定要刘伟鸿使用。



说起来也是，这么英俊潇洒的一个帅哥男人，眼瞅着一天比一天黑，还不断地脱皮，唐秋叶哪里能够忍下心来？



刘伟鸿被唐秋叶的坚持弄得哭笑不得。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刘书记都没怎么使用过化学品护肤。但很多时候，刘伟鸿还是会配合唐秋叶，哪怕只是纯粹的让唐秋叶安心，也得用那些美白霜和太阳油。唐秋叶对刘伟鸿满心关爱，刘伟鸿自也不能让她着急。他的内心深处，也一样对唐秋叶充满疼爱之意。



不过还别说，可能是刘伟鸿很少使用过护肤品的原因，这些美白霜和太阳油还比较有效果。虽然刘书记依旧是不可避免地被晒得黑了下去，至少不再脱皮。



说实话，被晒得脱皮的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也确实不大好受。



刘书记一直忙于撤区并乡的工作，久安那边，似乎也比较配合，在这段时间内并未继续“骚扰”他，安安静静的，似乎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省厅那边，除了严如培给申克礼打过一回电话，也再没有音讯。



这种情形略略有点出乎刘伟鸿的意料。似乎邵明正就算在久安的流氓地痞之中，也不算个什么角色，没人将他当回事。辛明亮给曹振起打电话，严如培给申克礼打电话，都是事情刚刚发生不久，久安那边被浩阳市公安局的“不讲规矩”激怒了，这才反应激烈。



没面子嘛！



见曹振起和申克礼都装聋作哑，绝无回音，久安和省厅，也就索性按下此事不提，且看你们浩阳要搞什么名堂。不管怎么样，浩阳市公安局不可能长时间押着邵明正等人，总得有个结论。如果要判刑，必须得经过检察院公诉，法院判决。不能无限期地羁押下去。一旦检察院和法院介入，如此明显地违反“地域管理原则”，到时候看你们又如何收场。



公安局越境抓人，还说只是调查取证，但发生在久安的案子，在浩阳提起公诉，进行判决，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久安市那边，完全可以以此为据，向省里再告浩阳一状。



你刘伟鸿是世家子弟没错，背景硬扎没错，但你也不能什么规矩都破坏。这样明显的“仗势横行”，要想压下来，老刘家以及李逸风陆大勇等人，也需出一身力气。无缘无故地消耗政治上的宝贵资源，毫无疑问是很不明智的事情。



不过刘伟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种风平浪静的情形，不是很正常。



六月中旬的某日，刘伟鸿没有下乡去，留在市里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扩大组织部长郭成志参加，开始正式研究新乡镇的班子配置问题。十七个新乡镇加三个街道办事处的班子，都要重新敲定，还涉及到部分市直局委办班子的调整，工作量非常之大。书记办公会议一开就是一整天，还仅仅只是初步研究了五个乡镇的班子配置。饶是如此，刘伟鸿也绝不肯马虎了事，坚持一个名单一个名单地讨论决定。



散会之后，刘伟鸿回到办公室，再一次接到了申克礼的电话。



“呵呵，刘书记，今晚上有没有时间？我这里来了一位客人，想请你吃个饭，一起聊聊天。”



刘伟鸿微笑应诺。



看来，在这场耐心比拼之中，他依旧占到了上风。

第789章 久安市公安局副局长



申克礼约的地方依旧是浩阳宾馆，也依旧还是那个包厢。



和他一起在宾馆迎候刘伟鸿的是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穿着比较朴素的T恤衫，看上去比较显老，两鬓都已经斑白了。



“呵呵，刘书记来了。”申克礼与刘伟鸿热情握手，随即给刘伟鸿引介那位中年男子：“刘书记，这是久安市公安局的薛博宇同志，副局长。”



“你好，薛局长！”



“你好你好，刘书记！”



薛博宇伸出双手与刘伟鸿相握，连连摇晃，腰身微微弯曲，略带一种仰视的角度望向刘伟鸿，姿态放得比较低。



“薛局长远来辛苦，请吧！”



刘伟鸿显然不愿意在餐厅门口和薛博宇聊得太多，寒暄几句，便即说道。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包厢，酒菜很快就上了上来。



申克礼没有让服务员进来，自己亲自给刘伟鸿和薛博宇斟满了酒水，举起酒杯，说道：“刘书记，老薛以前也是咱们青峰公安处的。后来调到久安去了，跟我是老朋友啦。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申克礼来浩阳之前，是青峰地区公安处副处长，刘伟鸿是青峰地区农业学校的老师，所以申克礼这个“咱们青峰”，也说得过去。



刘伟鸿恍然。



当下三个人碰了一下杯，满饮杯干。



喝了几杯酒，薛博宇叹息道：“刘书记，我以前在浩阳县公安局工作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浩阳，就是小镇子，我是真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浩阳市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我都差点迷路了。刘书记，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啊，了不起！”



薛博宇在餐厅门口与刘伟鸿寒暄的时候，说的是久安话，现在就说的是青峰话了。浩阳地区成立之前，浩阳县就是属于青峰地区管辖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薛局谬赞了。浩阳市这几年的发展确实是比较快，主要是新城区建设，省里有些拨款。这个可不是我的功劳。”



申克礼哈哈一笑，说道：“刘书记，这你就不要谦虚了。前期确实是省里拨款，但自从你到任之后，浩阳市才开始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但新城区像个样子了，老城区也比以前好多了。实话说，我老申也算见过不少能人，但像你这样，年纪轻轻，这么本事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现在整个浩阳，只要提起刘书记，谁不是挑起大拇指说一声好？”



申克礼这话，有一半是真，自然也有一半是给刘伟鸿脸上贴点金。但近几年浩阳市的发展，确实挺快，隐隐有了省内大城市的雏形了。



刘伟鸿连连摆手，说道：“申书记，你就别笑话我了……”



大家笑哈哈的，酒桌上似乎气氛很好，薛博宇也不急着说正事，只是和申克礼刘伟鸿聊一些青峰和浩阳的旧事，尽量把气氛搞得更加融洽一些。单听言语，这位薛博宇局长倒是很谨慎的一个人，说话十分小心，很少逾矩。



大家喝了些酒，刘伟鸿便停杯不饮，申克礼吩咐服务员打饭上来，刘伟鸿端起碗，一会儿就吃了三碗饭，胃口颇佳。申克礼和薛博宇陪着他吃了一小碗饭。他俩都是四十好几的人，申克礼都快奔五了，胃口自然赶不上刘伟鸿，甚至于一口饭不吃都没什么，光喝酒吃菜就饱了。



等刘伟鸿放下了碗，薛博宇便紧着递上香烟，又亲手给刘伟鸿点燃了，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刘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啊，咱们久安公安局的工作没有做好，让群众受害了，我代表久安市公安局向刘书记作检讨！”



酒足饭饱，也该是谈正经事的时候了。



申克礼略略有些诧异。他与薛博宇是多年同事加朋友，了解薛博宇的性格，以前在青峰地区公安处一起工作的时候，薛博宇是何等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业务上也是呱呱叫，当年还是作为业务骨干交流到久安市公安局去的。怎么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说薛博宇此行，是“有求于”刘伟鸿，但也不用这么低三下四吧？



久安市公安局什么时候需要向浩阳市市委书记作检讨了？



不过申克礼没有说什么。今天这个饭局，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就是一个陪客。薛博宇找到了他，看在多年同事加老友的份上，他当得帮这个忙，给薛博宇穿针引线，约见刘伟鸿。至于薛博宇和刘伟鸿之间如何“谈判”，申克礼就不准备插手了。



插手这个事，半分好处都没有！



刘伟鸿依旧微笑着，平和地说道：“薛局，作检讨可不敢当。久安公安局，也无须向我作检讨。”



薛博宇连忙说道：“刘书记，检讨是应该的。我们工作没做好嘛，还要辛苦浩阳的同志，帮我们抓捕犯罪嫌疑人。真是不好意思。”



刘伟鸿笑了笑，正色说道：“薛局，有个问题我要纠正一下。浩阳市局的同志，不是帮久安的同志抓捕犯罪嫌疑人。而是因为接到了群众的报案，去久安抓捕犯罪嫌疑人。考虑到保密的需要，在抓捕的过程中，没有通知久安的同志，可能被久安的同志误会了。其实秘密抓捕的情况，在公安战线经常发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薛博宇便暗暗蹙了蹙眉头。



刘伟鸿这话，可真是强词夺理了。偏偏嘴里还要说得冠冕堂皇。小小年纪，还真是狡猾。



“刘书记，百达五金建材商行的案子，发生在久安，按照地域管辖原则，这个案子，应该是由我们久安的公安系统来受理的。”



薛博宇说道，语气尽量委婉，免得激怒了刘伟鸿。他今天赶到浩阳来，乃是奉了彭宗明的明确指示，一定要想办法将邵明正等四人弄回久安去。久安的案子，只能由久安政法系统来办理。这是原则。薛博宇尽管以前没怎么和刘伟鸿打过交道，却也多少听说过刘伟鸿的大名。



这位红色世家的嫡系子弟，是个霸道的主！



在浩阳连地委书记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就更不用说久安的领导了。可能在久安一手遮天的辛明亮主任，在人家小刘同志眼里，也和路人甲没啥太大的区别。



所以薛博宇一早就给自己此番“谈判”定下了调子，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能和刘伟鸿闹翻了。虽然说这个事，是浩阳这边僭越了，违反了程序，但国内的事情，很多时候都不是程序所能制约得了的。刘伟鸿身为浩阳市委书记，只要他咬定不松口，任谁都难以从浩阳市公安局将邵明正等人捞出去。



除非是省里的大头头，比如公安厅长廖泽忠亲自出马，才有希望。



刘伟鸿双眉一蹙，说道：“薛局长，有一个情况，你也许不清楚。我们报案了。是我亲自给彭宗明同志打电话报的案。但是贵局没有任何行动，反倒在报案的第三天，又发生了更加恶劣的伤人轮奸案。如果说，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都管不好这么一个伤害案件，请恕我直言，我很怀疑贵局办案的能力和办案的公正性！”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平静，申克礼却有点犯愣怔。



这个厉害！



刘伟鸿直接就将矛头对准彭宗明了，官场上虚伪的面具，完全撕了下来，不给彭宗明留半分面子。但仔细想想，刘伟鸿这么干，也情有可原。关键还在于彭宗明做得不地道。刘伟鸿亲自给你打了电话，你不处理也就罢了，却马上就发生了更加恶劣的轮奸案，将人家伍百达一家糟蹋得不成样子。这不是公然打刘伟鸿的脸吗？或许这个事彭宗明也不希望发生，但毕竟是发生了，起码证明你彭宗明没有关好你的手下。



彭宗明这样对刘伟鸿，也就不怪刘伟鸿以牙还牙了。



薛博宇神情尴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措辞。



刘伟鸿说的这个情况，他是知道的，心里头也在责怪彭宗明太托大。既然刘伟鸿亲自打了电话，怎么说也要做个样子吧，随便抓几个流氓混混，在局子里关上几天，也算是对刘伟鸿有个交代。千不该万不该变本加厉的残害伍百达的侄儿侄女，这才彻底惹怒了刘伟鸿。



现在这个烂摊子，却要他薛博宇来收拾！



望着神色尴尬的薛博宇，刘伟鸿眼里却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刘伟鸿的观察力，一直都十分敏锐，怎么觉得，薛博宇的尴尬和为难，都像是装出来的？



感觉上，似乎薛博宇并不想真的完成这趟任务，只是出于一种应付心理。



“刘书记，我们久安市局确实有个别同志，对自己要求不严，办案效率低下，罔顾彭书记的教导，行动迟缓，才导致再一次的伤害案发生。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向彭书记汇报，加强对公安机关内部的整顿，改善办案效率。对于个别害群之马，要坚决清理出公安队伍。”



沉吟稍顷，薛博宇又一次做了“检讨”。



刘伟鸿说道：“薛局，要是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



“请刘书记放心，我一定向彭书记如实汇报。”



薛博宇说道，而对放人一事，再也不曾提起。

第790章 憋屈的薛博宇



夜色已深，浩阳宾馆某个豪华套间里，申克礼和薛博宇对面而坐，小圆桌上摆放着两杯浓茶，屋子里烟雾升腾。



“老伙计，你变化不小啊……”



申克礼望着薛博宇两鬓的白发，有点感慨地说道。薛博宇比他还要小好几岁呢，想当年那可是意气风发得很。如今看上去，反倒比他申克礼还要苍老。而且有些畏手畏脚的，很放不开。



有朋自远方来，申克礼自然要热情接待。饭局已罢，送走刘伟鸿，申克礼便叫上两名部下，在薛博宇下榻的豪华套间内，陪着老朋友打了几圈麻将。薛博宇此番是一个人来的，亲自驾车，连司机都没带。久安市公安局副局长，亲自到浩阳来“求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申克礼与薛博宇以前同事的时候，交情算得不错，体谅他的处境，刚才给两名部下介绍的时候，就没有说薛博宇此行的真正的来意，只说是过来看望自己这个老朋友的。



如今夜色深了，也就散了麻将，老同事一起坐下来，清清静静地聊聊天说说话。



薛博宇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叹了口气，说道：“申哥，日子难熬啊。”



申克礼略略有些奇怪，说道：“不会吧，博宇，你可是业务骨干，又是老资格的副局长，这个日子难熬，从何说起？”



薛博宇苦笑一声，说道：“嘿嘿，我不比你啊。你能力强，又遇到了慧眼识人的好领导。我在那边，嗨，一言难尽……”



说着，薛博宇又是连连摇头。



申克礼对久安那边的政治格局，不是很了解。不过彭宗明是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那是名副其实的久安市政法系统的“一哥”。如果薛博宇没有处好和彭宗明的关系，被闲置起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那日子就是当真难熬。



申克礼以前在青峰地区公安处做副处长，如今在浩阳地区公安处做处长，这一正一副之间的区别，极其巨大。虽然不说正职是婆婆，副职是小媳妇，但也有那么点意思。



“怎么，彭宗明不待见你？”



申克礼很直白地问道。



薛博宇点点头，脸色忽然浮现起一丝傲然之色，说道：“是我不待见他！”



申克礼笑了一下。这一刻的薛博宇，才是他曾经熟悉的薛博宇，骨子里头，总是有着一股傲气。这种脾气的人，其实是不大适合混官场的。有人很戏谑地说过：在我国官场，没有人，只有主子和奴才。只不过这两种身份，是在不断地转换之中。一些领导干部，在上级面前是奴才，在下级面前，一转眼又变成主子了。在上级那里受的气，全都发泄在下属身上。



这叫一级训一级！



虽然看上去，岁月已经磨平了薛博宇身上的棱角，但却无法磨灭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不过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申克礼还是好心劝解了薛博宇几句：“博宇，你年纪也不小了，这脾气得改一改。彭宗明是你的上级，你还是要尽量配合他的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薛博宇的情绪忽然就变得有几分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一点，说道：“申哥，你是不知道，不是我不配合他的工作，而是有些工作，压根就没办法配合！”



申克礼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博宇，这话怎么讲？”



薛博宇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叹了口气，脸上略显激越的神情也隐敛了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申哥，一言难尽。彭书记不是那种心胸开阔的人……”



申克礼略略有点不悦，说道：“怎么，博宇，你现在连我也信不过了？”



别看申克礼现在是地区公安处处长，但也还算不得是个真正的“政客”，普通人拥有的一些美好情感，比如友谊、义气这些，也还没有完全从他身上消失。最少此时此刻，他是将薛博宇当做多年的老友来看待的，丝毫也没有要不利于薛博宇的意思。



薛博宇刚才那句话，明显就不是彭宗明心胸开阔不开阔的问题。



什么叫压根没办法配合彭宗明的工作？



薛博宇眼里闪过一抹惭愧的神色，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一拍桌子，说道：“好，今天咱哥俩就好好聊聊……这些事，憋在我心里也有很多年了，一直都找不到人好好说说话，心里头憋得是真难受啊。”



申克礼有些骇然。



听薛博宇话里这个意思，他这些年受的委屈还真是不小。难道彭宗明真的强势到那个程度，将自己的副手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好，你说，我听着呢。放心好了，今晚上不管咱们在这里聊了什么，都是朋友之间的闲扯，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申克礼郑重地说道，抓起小圆桌上的香烟，递给薛博宇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身子微微往后靠，做好了倾心长谈的准备。



薛博宇又是一声苦笑，说道：“申哥，我也不怕别人知道我发牢骚。反正就是这样了，最多是把我发配到别的单位去坐冷板凳，还能怎样？反正我如今在公安局，也是什么都管不了。久安市公安局，甚至整个久安政法系统，公检法司四家，都是彭宗明的天下，他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除了做跟屁虫，随声附和，也做不了别的。”



申克礼不由皱起双眉，不悦地说道：“老彭这样跋扈？”



薛博宇冷笑说道：“岂止是跋扈而已，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申哥，你知道久安市的治安状况为什么这么糟糕吗？还不都是因为彭宗明和他儿子彭英安的原因！”



“他儿子彭英安？又怎么啦？”



申克礼追问道。



“嘿嘿，彭英安名义上是我们市局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实际上就是久安市最大的流氓头子。久安市最大的几个流氓团伙，或多或少都和彭英安有关系，几个流氓头子，等于是彭英安的小弟。特别是沈云天的团伙，几乎完全和彭英安绑在一起了。沈云天是什么人？一个劳改释放犯，打小就不做好事，吃喝拐骗，偷盗打架，无所不为。结果现在呢，成了久安有名的大老板，开酒店，开保安公司，民营企业家协会的会长，久安市政协常委！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一个劳改犯，也堂而皇之变成政协常委了。”



薛博宇说着，火气又涌将上来，气哼哼的。



申克礼听着，确实是有点回不过神来。怎么听着都有点不靠谱嘛。这样的事，如果发生在浩阳的话，不用别人，单是刘伟鸿出手，立马就将人收拾了。如今整个浩阳地区一市四县，申克礼在浩阳市花的精力是最少的。浩阳的治安秩序之好，只怕全省均是数一数二。



“不是吧？这样，彭宗明也不管一管？”



稍顷，申克礼咂了咂嘴，有点不敢置信地说道。



“他管什么呢？都是他儿子做的，他能管得了吗？吃饭的时候，刘伟鸿书记说的那个情况，我是不大清楚，但我相信，彭宗明绝对干得出来。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肯定向彭英安露了口风。打击报复，在久安早就不是什么新鲜名词了。”



申克礼不由很是生气，说道：“彭宗明这样子乱搞，他凭什么？”



薛博宇苦笑道：“他当然有仗恃。他是辛明亮主任最信任的人。辛主任在久安，不是市委书记胜似市委书记，只要辛主任喜欢他，他什么都敢做。”



申克礼不由也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没有多讨论辛明亮的话题。毕竟辛明亮在久安市的威望，申克礼也是听说过的，就算在全省范围内，也要算是个大人物了。远不是彭宗明能比的，申克礼尽管还不是地委委员，自觉和彭宗明的身份地位相当，随口谈论彭宗明，不算什么。话题涉及到了辛明亮，申克礼便谨慎起来，不愿意谈论了。



“那这一趟，是彭宗明让你来的吧？”



稍顷，申克礼又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这人一把手做久了，就是这种心态，容不得半点挑战。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但他一定要我走一趟，不来也不行了。”



申克礼轻轻摇头，说道：“博宇，不是我说你啊，这一趟，你真不该来。你们是不知道刘伟鸿的性格。这个事既然他插了手，你们想要轻轻松松地摆平，绝对不可能。”



薛博宇忽然就笑了，说道：“我知道，我看出来了。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想要捞人出去的，又不是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今天来这一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虽然是笑着说的，不过看得出来，薛博宇眼里还是有很浓的不悦之意。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市公安局副局长，竟然沦落为一个跑腿的，这心里面总归不是那么好受的。



申克礼一怔，望了薛博宇一眼，随即笑着说道：“说得对，是这个道理。反正你已经来过了，放不放人，不是你说了算的。”

第791章 刘书记最反对铺张浪费



九三年七月，浩阳市的撤区并乡建镇工作，进入了最关键的时期。省民政厅正式批复，同意浩阳市新的行政区域划分。七月初，浩阳市东园镇正式挂牌成立。



东园镇由原东园区整体撤并，原有的副科级东园镇和四个乡，全部合并，成为新的正科级东园镇，原东园区区委区公所，正式撤销。



东园镇是全市唯一一个完整撤并的区。这是刘伟鸿的意见。在市委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认为由原来的一个镇四个乡合并为一个新的镇，所辖地域太大。差不多有将近两百平方公里。新成立的东园镇，将是浩阳市最大的一个镇，超过了市区三个办事处所辖地域面积的总和。有鉴于此，应该综合衡量，将东园镇的一个乡或者两个乡合并到其他新乡镇里面去。



但刘伟鸿坚持要将东园区整体撤并。理由很简单，东园区是浩阳市地势最平坦的区，境内水田面积最广阔，良田万顷，将有希望建成全市水稻机械化种植的示范区。如果肢解了东园区，新的东园镇未必就能再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在刘伟鸿的全盘筹划之中，东园镇将被重点建设成浩阳市北部地区的中心镇，和林庆县夹山区一样，带动整个浩阳市北部的经济加速发展。



撤区并乡建镇，主要是从有益于经济建设的角度出发。



刘伟鸿一坚持，反对的声音自然消失。现今的浩阳市，刘书记的无上权威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东园镇是整体撤并，撤区并乡的工作完成得最顺利，所有区乡干部，无需异动太多，原区委书记老叶，继续担任东园镇党委书记。故此，东园镇成为第一个挂牌成立的新乡镇。



东园镇成立大会，市委书记刘伟鸿、市长刘庆隆、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古建轩、市委副书记丁立国、组织部长郭成志、常务副市长熊光荣等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俱皆出席。市长刘庆隆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了重要讲话，向新成立的东园镇表示热烈的祝贺。



市委书记刘伟鸿，坐在主席台上的正中位置，脸带微笑。



成立大会圆满结束，刘伟鸿等市委领导留在东园镇政府大院用中餐。老的东园区撤并，新的东园镇成立，自然要聚个餐，庆祝一下。这也是国内的传统了。东园镇党委政府，依旧在原东园区区公所大院里办公，换了招牌而已。



而东园镇的办公室，改为东园镇东园片区管委会办公室。现阶段，一下子将原来的乡镇机构全部撤销，八十几个行政村，全部由东园镇管理，不是那么现实。所以原有的一镇四乡，便改成了片区管委会。原有的乡镇党委书记和乡镇长，改称片区党总支书记和管委会主任，作为东园镇的派出机构，继续行使一定的行政管理职能。但和原有的乡镇政府，还是有了较大的区别。



很多时候，片区将只会起到一个上传下达，维持秩序的作用，一些审批程序，都必须由镇政府完成。刘伟鸿的计划，是花两三年时间慢慢过渡，逐步减少片区的数量，完成干部分流的动作，最终达到精兵简政放权的目的。



东园镇的聚餐，还是比较“乡村化”。就在镇政府干部食堂搞了几桌，大碗肉大碗鱼端上来，喝农家自酿米酒，吃新米饭。



原本镇委书记老叶的意思，是要在镇上的东园酒店搞上几桌。毕竟市委书记市长们都到了，太简慢了有违待客之道，老叶东园镇的干部们，心里不安。东园区一直都是浩阳市经济条件较好的区，区公所所在的东园镇，也算初具小城镇的规模。东园酒店是镇上最好的酒店，虽然不能和市里的浩阳宾馆以及江海宾馆等上档次的宾馆相提并论，也将就着过得去了。



不过这个提议，被刘伟鸿的通讯员陈凯华否决了。东园镇成立大会，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俱要出席，有关领导们的接待事宜，镇委书记老叶为了慎重起见，自然要和陈凯华商量。这个可马虎不得。当老叶提出中餐在东园酒店举行时，陈凯华便很委婉地提醒叶书记，说刘书记比较反对铺张浪费，尤其是公款吃喝，刘书记一贯都是批评的。最好就在镇政府食堂简单地聚个餐，意思到了就行。



“刘书记不挑剔吃的……”



这是陈凯华的原话，笑着说的，就像是一句玩笑话。



老叶猛醒。



是啊，自己怎么就将这茬忘了呢？对于公款支出，铺张浪费，刘书记从来都不待见，甚至是深恶痛绝。前任常务副市长周鹏举的一大罪状，就是公款吃喝。市里面好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因为公款消费遭到刘书记的严厉批评，个别干部甚至还挨了处分。



自己光顾着乐呵，却忘了刘书记的脾性，可不要乐极生悲了。



于是聚餐地点就改在了干部食堂。



东园区尽管是经济发展较好的一个区，区公所大院也比较陈旧了，毕竟这座院子建成已有十几年，七十年代的建筑水准，土气得很。干部食堂更是阴暗，水泥地面凹凸不平，桌椅也是缺胳膊少腿的，不少桌椅坐上去都吱吱嘎嘎的直摇晃。



老叶和东园镇的干部，都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在这种地方招待贵客，未免过于简慢。刘伟鸿却很高兴，带头在平板木凳上坐了下来，笑呵呵地招呼刘庆隆古建轩等市里领导落座。



刘庆隆感慨地说道：“书记，还是在这地方亲切，想起了以前在乡下工作的时候……”



刘庆隆古建轩等人，俱皆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提拔上来的。



不过刘庆隆也只是感慨了一句，没有接着说下去。他面前这位市委书记，太年轻了，未必就有他那样的“怀旧情结”，自己不经意间提起这个话头，岂不是有点讥讽刘书记资历太浅？



刘伟鸿笑着说道：“在这里吃饭好，比宾馆好。地方大，空气流通，神清气爽的。”



刘庆隆等人便笑哈哈地随声附和。



干部食堂条件虽然简陋，但气氛很是热烈。东园区第一个完成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亲临祝贺，东园镇的干部们都觉得脸上很有光彩。尤其是成建制整体撤并，令得大家心里都比较安然。还是老领导老同事嘛，工作起来顺手。



开餐之前，刘伟鸿亲自致了祝酒词，勉励东园镇的干部们好好工作，团结群众，努力发展经济，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东园镇发展为浩阳市北部地区最大的中心乡镇。



老叶代表东园镇党委政府向刘书记和市委其他领导敬酒。



热热闹闹地搞了一个多小时，聚餐才算结束。聚餐结束之后，市领导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分别找镇里的主要领导干部们谈话。这也是应有的程序。总不能吃完饭，嘴巴一抹，扭头就走。那也太影响刘书记和刘市长等领导的形象了。



刘伟鸿自然是找镇委书记老叶谈话。不过刘书记的谈话模式，有些与众不同，没有和老叶坐在空调房里聊天，却和老叶一起，出了镇政府大院，沿着公路的树荫，慢慢踱步，边走边聊。



镇政府就在国道线旁边，国道线两旁，都栽种了绿化树，十来年过去，这些绿化树的树冠都已经比较浓密了，完全可以遮挡盛夏的炎炎烈日。



老叶四十来岁，看上去比较稳重，走在刘伟鸿身边，略略落后半个身子，神情恭谨小心。宋晓卫在任的时候，老叶被划入到宋晓卫的“阵营”。此番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一启动，老叶是最为焦虑的区乡主要领导干部之一。他以前不是刘书记的“人”嘛，跟宋书记走得比较近。如今搞这么大的动作，刘书记还不得顺便就将他撸了，换上自己的亲信干部。



不料最终的结果，竟然和他的猜测背道而驰，他还是东园镇的党委书记。刘书记并未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游戏。



这令得老叶又是惶惑又是感动，早就听说刘书记“任人唯贤”，果然名不虚传。



“老叶，东园镇的自然条件，是整个市里面最好的，地势平坦，耕地多，交通便利，传统上村民相对就比较富裕。现在撤区建镇了，你和班子里的同志，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全面统筹规划一下，争取这两三年内，全镇的经济有一个比较大的发展……另外，五个管理片区还是多了。现在基本还是换汤不换药，新瓶装旧酒。这种情况不能长期存在下去，要逐步消化。我看，东园镇八十几个行政村，设三个管理片区就差不多了，片区搞得太多，不见得对工作有好处。”



刘伟鸿一边慢慢向前，一边很平和地对老叶说道。



“是的，刘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干部比较多，一下子不好消化。慢慢地分流，花个两年时间，把片区的数量和干部的数量降下来，节省开支。”



老叶忙即答道，语气很是诚恳。



刘伟鸿微微颔首。



远远的，他的通讯员陈凯华疾步追了上来，神情比较焦急，似乎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第792章 邵明正自杀



“书记……”



陈凯华还是比较谨慎的，并没有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快步赶到刘伟鸿身后不远处，才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脸色已经恢复得比较平静了。跟着刘伟鸿的时间虽然不长，陈凯华也学到了一些处变不惊的本事。有一个好的老师，学到的东西总是会比较多一点。



刘伟鸿站住脚步，回过身来，望向陈凯华。



老叶便很识趣，自动走到了另一棵树下，和刘伟鸿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很明显，市里面发生了要紧事情，不然陈凯华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匆匆忙忙地追上来，打断刘伟鸿和他的谈话。老叶混迹官场也有十几年了，规矩还是明白的，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



陈凯华走到刘伟鸿的跟前，低声说道：“刚才夏局长打了电话过来，说是邵明正在看守所里自杀，目前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情况怎么样？”



“据说邵明正私藏了吃饭的筷子，折成两段，磨尖了吞进肚子里去，现在正在人民医院开刀……”



陈凯华转述了夏寒的汇报，脸上肌肉情不自禁地抽搐了几下，咽了一口口水，显见得他也被邵明正的“狠劲”吓住了。这个家伙，敢吞“刀子”，果然不是一般的狠人。对自己都这么狠，难怪对别人就更狠了，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陈凯华科班出身，一直都生活在比较高的社会层面，可从未想到过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亡命之徒。



刘伟鸿冷哼一声，双眉蹙得更紧了，沉吟稍顷，才对陈凯华说道：“你给夏寒回个电话，让医院全力抢救，不要让邵明正死了！”



在押犯人在羁押地畏罪自杀的情形，并不罕见，全国各地经常发生。但邵明正的情形有点特殊，本来就是“非法”抓来的，若是就这么死了，只怕又会掀起轩然大波。



“是！”



陈凯华二话不说，赶紧又往镇政府那边跑，跑了一阵，扭过头去一看，却发现刘伟鸿已经和老叶走在一起，继续慢慢向前，边走边聊。



一时之间，陈凯华有点晕菜。他原本以为刘书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急着赶回市里去了解详细的情况。不料却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似的，继续和老叶聊天谈话去了。



这份镇定功夫，当真了得。



刘书记身上，还有许多东西值得自己学习啊。却不知道自己能在刘书记身边呆上多久。



下午四点多，刘伟鸿才结束在东园镇的考察，和市里其他领导一起，返回了市区，车子没有回市委大院，径直去了市人民医院。



市人民医院的一间特护病房外，龙宇轩和夏寒站在走廊上抽烟，神情都很严肃。见到刘伟鸿，立即大步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



刘伟鸿平静地问道。



“没死！救过来了！”



夏寒言简意赅地答道。



龙宇轩说道：“这个小子，倒也够狠。一口气吞了四截筷子下去，都是两头开锋的。胃部和一些其他内脏器官，都被扎穿了孔。还好发现比较及时，没有要他的命。现在刚刚动完手术。”



刘伟鸿淡然说道：“他还真把自己当北极熊了？”



龙宇轩和夏寒面面相觑，不知道刘书记此言何意。



刘伟鸿说道：“北极圈的爱斯基摩人，就是用这种方法捕杀北极熊的……”



说着，刘书记给两位悍将普及了一下科普小知识。原来居住在北极圈内的爱斯基摩人【因纽特人】，猎杀北极熊有奇招，用海豹肉包裹两头磨尖的软骨片，做成肉丸子，撒在北极熊活动的区域内，北极熊吃下肉丸，冰雪融化，尖利的骨片在肚子里张开来，就将北极熊扎死了。倒是和邵明正吞尖筷子是一个道理。



龙宇轩笑道：“书记，你的知识真是渊博……”



夏寒也笑：“是啊，还有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倒不是刘伟鸿故意卖弄，眼见两位悍将俱皆有些惭愧之意，自觉有亏职守，刘伟鸿便说了这么一段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事情已经发生了，焦虑不安，于事无补。关键是后续如何处理。



“不过北极熊比邵明正有用得多了，搞到一头北极熊，足够爱斯基摩人一个村落吃上好一阵的，邵明正这个家伙，却要浪费我们很多的药品。”



刘伟鸿有点不屑地说道。



夏寒说道：“正是，这样的混蛋，本就禽兽不如！”



龙宇轩说道：“邵明正死不足惜，不过就这么死了，也是个麻烦。”



“不是说他已经死不了吗？”



“死是死不了，不过活得也很难受……”



刘伟鸿说道：“走，去瞧瞧他是个什么熊样。”



因为邵明正特殊的身份，人民医院专门给了邵明正一间特护病房。刘伟鸿走进去一看，邵明正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各种管子，输氧、输液、输血同时进行，还有什么生命检测仪器之类的，一大堆，很多仪器刘伟鸿都叫不上名字。



邵明正脸色苍白异常，一双三角眼无神地大瞪着，神情茫然。手脚都被牢牢地铐在床架上，自然是防备他再次自杀或者趁机脱逃。病房里，还有四名警察，严密监视邵明正的一举一动。见刘书记龙书记和夏局长走进来，警察俱皆起身，向几位领导敬礼。



人民医院的张院长也在。



市委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一齐到了，张院长当得亲自出马。



“刘书记好！”



张院长见到刘伟鸿，连忙上前问好。



刘伟鸿和张院长握手，微笑说道：“张院长，辛苦了。”



张院长摇摇头，说道：“谢谢刘书记关心，不辛苦……这个犯人真是的，唉……”



在张院长想来，好死不如赖活着。一口气吞下四截尖筷子，这得对自己有多大的仇恨啊？张院长也不是没见过自杀的人，但用这种惨烈方式自杀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张院长这种规规矩矩的知识分子，是没办法理解邵明正一类人内心真实想法的。



邵明正作恶多端是没错，但就事论事，也算得是个狠角色。如果生逢乱世，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能够成为一个枭雄，视人命为草介的草头王。历史上这样混世魔王似的枭雄，不在少数。但生在一个法统严密的社会，这种人就注定会悲剧了，不管多么的凶狠狡诈，最终绝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如果邵明正不是选择做流氓恶霸，而是选择另一条人生之路，比如做个城管或者拆迁人员什么的，也不是没机会成就一番“事业”，必定让无数小民百姓心惊胆战，威名显赫，令七旬老者痛哭，小儿不敢夜啼。



流氓恶霸与某些国家工作人员之间，似乎也没有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你说哥是流氓，哥就是流氓；你说哥是工作人员，哥还真就是工作人员，虽然在某些特定的时期有可能被“临时工”。



“张院长，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院长望了病床上的邵明正一眼，说道：“刘书记，现在看起来，生命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手术比较成功……不过他最少也必须卧床休息两三个月，才能逐渐痊愈。我刚才也跟龙书记和夏局长谈过了，这个病人眼下必须留院治疗，最少住一个月医院。这段时间，我们会给他做周密的医疗安排。但是他生活不能自理，我们医院人手比较紧张，很难派专门的护理人员来照看他……”



夏寒忙即说道：“张院长，这个你可以放心。你们的医生护士，主要是负责给他治疗，日常生活，我们会派人过来。不过张院长，这个家伙是个极度的危险分子，你们的医生护士在接触他的时候，必须特别小心才行，要防备他忽然行凶伤人，或者再次自杀。”



张院长便露出为难的神情，说道：“夏局长，这个……我们可是不敢打包票……”



刘伟鸿伸手拍了拍张院长的肩膀，说道：“张院长，情况特殊，还要请你和医院的同志们多多配合。”



“是，刘书记，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面对市委书记，张院长也不好说什么了。



正在此时，病床上的邵明正呻吟起来，似乎颇为痛苦。



刘伟鸿来到病床前，望向邵明正。



“你……你是市里的书记吗？”



邵明正望着刘伟鸿，很吃力地问道。



刘伟鸿点点头，不说话。



邵明正努力提起头，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要求……我要求见我的家里人……我就要死了，我……我想见他们……”



“可以。”



刘伟鸿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



“谢谢……谢谢你……”



邵明正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脑袋一下子就摔回了枕头里面，胸口急促起伏。



刘伟鸿转过身，对夏寒说道：“夏寒，你通知他家里来人。相关的政策，要向他们解释清楚。让他们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是！”



夏寒尽管一点也不想这么干，但还是点头应诺。不管怎么样，一些规矩还得遵守。

第793章 出了乱子



邵明正自杀的事情惹出了大乱子。



接到浩阳市公安局的通知，邵明正的家里人旋即赶到了浩阳市人民医院。来的人是邵明正的父母和姐姐。邵明正的父母大约五十几岁年纪，不到六十岁，姐姐三十来岁，据说还是久安市银燕区政府的干部。到医院看到邵明正的样子，几个人当场大哭起来，又吵又闹。



邵明正的姐姐邵银燕质问看守邵明正的警察，为什么要抓她弟弟？邵明正就算犯罪，也是在久安市犯罪，浩阳市的警察，凭什么到久安市抓人？



邵银燕衣着打扮很得体，一看就不是那种无知无识的女子，行事颇有章法。



警察老早就得了夏局长的吩咐，对邵家家人的所有质问，一概不理，只需要牢牢看住邵明正，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对邵银燕的吵闹，谁都不置一词。



“好，好，你们想整死我弟弟，我跟你们没完！不要以为你们浩阳市公安局就可以一手遮天，楚南省是有法律管的！”



见所有警察均如泥塑木雕一般，对他们不理不睬，邵银燕几乎要气疯了，指着那几个看守的警察，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迸出了这么几句话，随即便拉起父母，拂袖而去。



这女人也是个狠的，就这样将邵明正丢在医院，不闻不问，说走就走了。



夏寒听了警察的汇报之后，双眉紧蹙，沉思稍顷，给刘伟鸿打电话做了汇报，说道：“二哥，我觉得邵明正家里的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刘伟鸿淡淡说道：“由得他们去闹。邵明正死有余辜！”



然后，邵银燕直接将事情闹到了省委大院前。



她带着父母和家里其他一些年迈的亲戚，其中包括邵明正八十岁的奶奶，打着“浩阳市公安局草菅人命”、“请党和政府救命！”这样的条幅，跪倒在省委大院前，用高音喇叭呐喊“伸冤”。



应该说，邵银燕不愧是政府部门的干部，此事策划周密。她自己躲在幕后，并不出面。她也知道，这样的事情，身为政府干部，是不能直接上前台的。否则，自己先就犯了错误，就算最后将这状告了下来，自己也要受到党纪政纪的处分。被她推到台前的，俱皆是邵家年迈的亲戚，年纪最轻的也有五十几岁，年纪最大的八十岁。



在盛夏的炎炎烈日之下，这些老人齐刷刷地跪在省委大院门前，高声呐喊求“伸冤”，很快就引起了轰动，引来不少的人围观。



无巧不巧的事，其中就有省报的记者在场，当即将这个场景拍摄下来，还进行了现场采访。



而这个伸冤的时间选得也非常好，正是上班期间。正当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好几位省委领导正好乘车赶到省委大院上班，将这一幕俱皆收在眼底。



其中就包括省委书记林起航与省委副书记邵令红。



邵家的“伸冤剧”并未演出太久，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便被闻讯赶到的省委保卫处干事带走。邵家人倒也并不反抗，只是口口声声说省里不给他们伸冤，不给他们解决问题的话，他们就要继续上访，直接去首都上访！



据说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林起航脸色阴沉，很不好看。而同样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省委副书记邵令红，则更是脸沉如水，十分不悦。



林起航打断自己正常的日程安排，紧急召见了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张廖泽忠，向他询问此事的前因后果。廖泽忠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向省委书记做了汇报，神情凝重地进行了自我检讨。不管是久安市公安局的不作为，还是浩阳市公安局的“乱作为”，都是他分管的领域，闹了这么一出，身为省公安厅长，廖泽忠当得做个自我检讨。



“乱弹琴！”



听了廖泽忠的汇报，林起航板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却不知道林书记是说久安市公安局乱弹琴，还是浩阳市公安局乱弹琴，或许二者兼而有之。总之林书记很不高兴，那是肯定的了。



“泽忠同志，这个事情，要尽快处理好！我不希望再有下一回！”



林起航随即下达了指示。



林起航虽然到任只有两个来月，但威望已经逐渐竖立起来。林起航本来就是老资格的高级领导干部，调任楚南省委书记之前，是河东省委书记，一把手的权谋手段，早已炉火纯青。



廖泽忠自然不敢违拗省委书记的指令。



不过仔细想想，林书记这个指令，其实颇有值得商榷之处。林起航并没有批评久安市，也未曾批评浩阳市，只要求尽快处理好此事，不希望再有邵家家属闹事。至于如何处理，批评谁处分谁，那是你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林书记并不干涉。林起航是省委书记，不是公安厅长，在这样具体的事务上，没有义务为公安厅排忧解难。



办不好这事，就是你廖泽忠无能！



但此事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止省委大院前这么一闹。次日，省报记者写的一篇文章，便上了楚南省委的内参，送到了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诸位领导干部的案头。据说省报本来是想正式刊登这篇文章的，这是很不错的新闻素材啊，真要是搞一个连续报道，肯定很火的。



但报纸清样报送到省委宣传部，被省委宣传部长余易华毫不客气地否了。



胡闹！



这样的事情，涉及到了久安市和浩阳地区两地的公安机关，省里都还没有了解情况呢，省报上就蒙喳喳地报道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这个政治敏感性也太低了些。尤其是浩阳市那个刘伟鸿，背后站着什么人，余易华可是清清楚楚。省报这么一报道，有意无意间，就是将矛头直接指向浩阳市公安局。毕竟明面上，这是浩阳市公安局“异地办案”闹出来的事端，违反了官场规则。至于邵明正那几个人，犯了什么罪，该受到怎样的处罚，反倒不是领导们关心的事情。



就算邵明正等人十恶不赦，也该由久安市的政法机关来处理嘛，要你浩阳市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难道只有你浩阳市的政法机关，才是主持正义的？



也太不相信同志了。



官场上，不能这么玩！



尽管余易华对浩阳市和刘伟鸿的做法不以为然，但面上的规矩还得守。就算刘伟鸿没有那么大的靠山和背景，普普通通的浩阳市委书记，也不是说将他面皮剥了就剥了的。能够做到市委书记的人，总得有几分本事，有几分面子。公然在省报上报道，明显不妥当。



不过，在内参上登出来，还是必须的。发生了省委大院前“伸冤”的闹剧，省报记者刚好在场，拍下了一些镜头，让省里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知道这么回事，很正常，也不算针对浩阳市。省里的内参，是有阅读级别和权限的。



见到内参之后，省委副书记邵令红，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相继在内参上坐了批示，请廖泽忠和省公安厅妥善处理此事。



邵令红指示说：要依法办事，惩治犯罪分子；也要依程序办事，不能乱套。



邵令红是那种典型的老派干部，乡、区、县、地区、省，一步一个台阶登上今天的高位，而且多数时候是做一把手，对于规矩，看得极重。且不管他和久安市现任的领导是不是有什么密切的联系，对浩阳市公安局这种搞法，心里先就反感，很不待见。所以话语说得十分直白，几乎是直指浩阳市公安局乱搞，会“乱套”的。



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的指示比较含蓄，但也希望省公安厅能够马上处理好这个事情，不用再引发事端，造成恶劣影响。



现阶段，很多省的省委政法委书记俱皆兼任公安厅长，楚南省算是个意外。关键还在于，裴武军并非是公安系统出身，对于公安系统的业务，不是那么精通。而廖泽忠则是老公安，担任过很长时间的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在时任省委组织部长的邵令红力荐之下，最终得以出任公安厅长。随后中央发布文件，公检法三家的主要领导干部和业务骨干级别高配，廖泽忠便担任了省政府党组成员，省长助理，再后来，就变成了副省长。



所以目前廖泽忠和裴武军的关系，也是比较微妙的。



对于裴武军的指示，廖泽忠可以不那么在意。但对于省委书记林起航的亲口指示以及邵令红的书面批示，廖泽忠便不能等闲视之了。这个事若是处理不好，邵家人再闹一回，甚至是上首都去闹一回，那就真的糗大了。这是廖泽忠绝对不能容忍的。多年的公安厅长干下来，廖泽忠很在意自己的威望和面子。



当下廖泽忠召见了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严如培，让他亲自赶赴浩阳，协调处理此事。无论如何，浩阳市公安局必须将邵明正等犯罪嫌疑人移交给久安市公安机关，不能再擅自扣押。



严如培是廖泽忠的亲信，接到指示，二话不说，带了几个人，即刻赶赴浩阳市。

第794章 哪来那么多巧合？



严如培风风火火赶到浩阳，并未去找刘伟鸿。



台面上，这个事情与刘伟鸿无关，是浩阳市公安局擅自去久安抓的人。刘伟鸿最多也就是有个“领导责任”。



省公安厅只是要协调浩阳与久安两地公安机关的矛盾而已。



省厅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亲自到来，地委政法委书记崔云峰，公安处长申克礼，浩阳市委政法委书记龙宇轩，浩阳市公安局长夏寒等人，是必须要出面迎接的。



严如培一行四人，车子开进了浩阳地区公安处办公大楼。



地区公安处办公大楼也建在新城区，就在地委大院不远处，挺威风的一座大楼和一个宽敞的院子，单论办公条件，较之省厅亦是毫不逊色。



崔云峰，申克礼，龙宇轩，夏寒以及地区公安处的副处长们，在办公大楼门口列队相迎。



严如培四十来岁，警服齐整，佩戴着二级警监的肩章，虽说是省厅政治部主任，却看不出多少斯文之意，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逼人的煞气。严如培本就是业务干部出身，极得廖泽忠的看重。出任省厅政治部主任，其实也是廖泽忠对他的一种锻炼。据说廖泽忠很有可能推荐严如培出任省厅的常务副厅长，明显是作为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的。



故此严如培在全省公安系统颇有威望，下面各地州市公安机关的负责人，谁都要给严厅长几分面子。



崔云峰等人礼数周到，严如培还是比较满意的，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与崔云峰等人一一握手寒暄，气氛很是友好。



崔云峰微笑说道：“严厅长和省厅的同志们远来辛苦，请先到里面休息一会吧。”



“好，谢谢崔书记关心。”



当下崔云峰领头，一行人簇拥着严如培进了地区公安处办公大楼。这栋办公大楼的设计比较超前，一共八层，一间间办公室宽敞明亮，全新的办公用品，看上去很是舒服。



严如培笑着对申克礼说道：“申书记，这可真是鸟枪换大炮了。”



申克礼是地区政法委副书记，但大家都称呼他为“申书记”而不是“申处”。盖因“申处”二字的谐音为“牲畜”，叫申处的话，申克礼肯定会很生气。



浩阳地区初建之时，严如培就代表省厅到浩阳来过，慰问浩阳地区公安战线的干警们。那个时候，连地委领导都在浩阳市委大院“借住”，地区公安处就和浩阳市局挤在一起办公，条件自然很糟糕，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内，有时候要塞进去七八个人，紧巴巴的。如今大变样了。



申克礼微笑答道：“这都是地委领导和省厅领导的关心爱护，我代表处里的同志，向省厅领导表示由衷的感谢。”



除了省里和地区的建设性拨款，省厅也给过浩阳地区公安处不少的资金，申克礼这声“感谢”，倒是言出由衷，没有敷衍之意。



“呵呵，申书记太客气了。天下公安是一家，彼此之间，本就应该相互支持，相互理解嘛。省厅对每个地州市的同志，都是一视同仁。当然，浩阳地区刚刚成立没多久，省厅多关注一点，也是应该的。”



严如培笑呵呵地说道，却是话里有话，很隐晦地提醒申克礼，省厅领导对你们关心，你们也要守规矩，不要让省厅领导为难。



申克礼微笑称是，心里却暗暗苦笑。他何尝不想守规矩，何尝愿意惹这样的麻烦，何尝愿意得罪省厅的领导和久安市的同行？但浩阳市杵着的那位“二少”，可也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这个事情，还真是比较头痛，且看一步走一步吧。



申克礼将严如培一行领进了会客室。



这个会客室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铺着大红色的地毯，里面成半圆形布置了一圈沙发，沙发后面则成一个更大的半圆形，摆放了一圈椅子。可以作为会客室，也可以作为座谈会的会议室。



申克礼礼让严如培和崔云峰在主位上落座，自己坐在崔云峰的下首，主人和客人一字排开。内勤人员为领导们奉上香茗。



崔云峰笑着说道：“严厅长，热烈欢迎省厅领导来浩阳检查指导工作。”



严如培等人因何而来，崔云峰心知肚明，但话还得这么说。自从“异地抓捕”的事情发生之后，浩阳地区官场看上去风平浪静，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主要领导们都有点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不回避不行，谁也不愿意掺和进去。



刘伟鸿如今不但在浩阳市威风显赫，就算在整个浩阳地区，那也是威望甚高。既然此事是刘伟鸿指派龙宇轩和夏寒他们干的，崔云峰才不会去插手呢。一点好处都没有嘛。相反，若是惹恼了刘伟鸿，只怕后果堪忧，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崔云峰也知道，这个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市公安局那边，一直关押着邵明正等四名犯罪嫌疑人，至今未曾将案子移交给检察院，可见刘伟鸿夏寒等人，也意识到此案不能在浩阳开审。案发地点在久安市，浩阳这边的检察院和法院，一般不会插手。省得授人以柄。



刘伟鸿要坏规矩，就让他去坏吧。其他人可不能有样学样，那是玩火，很危险的。



要解决这个事情，最终还需要省厅出面，而省厅最终肯定也会找到崔云峰头上，这是无可奈何的，谁叫他是浩阳的政法委书记呢？就算想躲，也躲不过去。



事实上，严如培和申克礼内心都很纠结，正在思虑着应对之策，反观龙宇轩和夏寒这两个直接当事人，神情反倒比较轻松，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严如培和省厅的压力。



这就是两个“二杆子”啊！



除了刘伟鸿，眼里没有别人。



“呵呵，崔书记，谈不上是检查指导工作，我这回是奉命而来，希望崔书记和浩阳的同志们，多多配合省厅的工作。”



严如培继续打着哈哈说道，语气却略略严肃起来。



“请严厅长指示！”



崔云峰硬着头皮说道。



严如培摆了摆手，说道：“崔书记，申书记，咱们开门见山吧。浩阳市公安局前段时间抓捕了久安市的几个犯罪嫌疑人，程序上面，不是那么讲究啊。前几天还有一名犯罪嫌疑人邵明正畏罪自杀，邵明正的家属，意见很大，已经去省里上访了，直接堵住了省委大院的大门，影响很不好啊……”



尽管严如培外表并不斯文，说话还是比较注意，说得很是委婉。严如培是个办事目的性很强的人，他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说服浩阳公安机关，将邵明正等四个犯罪嫌疑人移交给久安市公安机关。轻易地发火，拿大帽子压人，效果怕是会适得其反。就算浩阳公安机关的领导同志服从省厅的命令，最终将邵明正等人移交给了久安市，心里也会很有意见。无缘无故的，严如培得罪浩阳公安机关的同志做什么？为了久安市公安局，得罪浩阳地区公安处，有何意义？



“是吗？哎呀，这个……”



崔云峰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连连摇头，吃惊地说道。其实邵家人去省城上访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回了浩阳，崔云峰焉能不知？但当此之时，却也只能装傻了。



“是啊。说起来也真是巧了，邵家人在省委大院门前上访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刚上班的时间，他们打出了一些横幅，省委的几位主要领导同志刚好都看到了，省委领导很生气啊……林书记亲自召见了廖省长，对这个事很不满意，要求省厅马上协调处理。更加巧合的是，事发时，凑巧有《楚南日报》的记者在场，还拍了照片，进行了现场采访……”



听了严如培这话，龙宇轩和夏寒对视了一眼，俱皆双眉一蹙，夏寒眼里闪过一抹怒色。



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省委领导刚好在上班的时候看到，还则罢了，只能说邵家人上访的时间安排得很巧妙。省报的记者刚好在场，就耐人寻味了。刻意安排的痕迹十分明显。只是，邵明正的家人，何来偌大能量，居然能够请得动省报的记者，配合他们演这场戏？



料必邵银燕一个普通的政府干部，绝没有这般通天手段吧？



这个事情，说不定后面还有人。



做的好戏！



夏寒最烦的就是人家给他玩阴招。



龙宇轩和夏寒的表情，俱皆被严如培收于眼底，事实上，他一直都在关注着龙宇轩和夏寒，这两位，才是“正主”。见了两人不悦的神情，严如培也很是不爽。



怎么，明明是你们坏规矩在先，你们还不高兴？



尤其是严如培已经将省委书记和《楚南日报》都抬了出来，龙宇轩和夏寒竟然没有丝毫敬畏之意，让严如培更加不愉。



年轻人，你们还真将自己当颗大葱了？眼里只有一个刘伟鸿，连省委书记和省厅主要领导都不放在眼里！龙宇轩还是省厅出去的人呢。



刘伟鸿真的那么牛叉不成？



再是世家子弟，身在官场，也得守这个圈子的规矩！

第795章 省委书记的指示都不管用吗？



严如培心中尽管不悦，却也知道，眼下这个局势，恐怕单纯靠谈话是“折服”不了这两个二杆子了，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才行。



一念及此，严如培摆了摆手。坐在他身边的一名干警便打开公事包，拿了一摞资料出来，分发给崔云峰等人。



这是省委的内参复印件，复印了省报记者写的那篇文章，以及省委副书记邵令红与省政法委书记裴武军的批示。浩阳地区的同志，人手一份。



“崔书记，申书记，这是省委邵令红书记和政法委裴武军书记的亲笔批示，请同志们都好好领会一下领导的指示精神吧。”



严如培不徐不疾地说道。



他自始至终，只是和崔云峰申克礼对话，没有将龙宇轩和夏寒当做了平等交流的对象。堂堂省厅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也是大有身份的人物，不能自贬身份，去和夏寒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谈判”。不管怎么说，浩阳市还在浩阳地区的领导之下，浩阳市公安局也在浩阳地区公安处的领导之下。龙宇轩和夏寒年轻不懂事，总不能崔云峰和申克礼也是愣头青吧？你们浩阳地区政法委和公安处，管不了浩阳市公安局？



应该说，严如培这个策略是很正确的。他绕开了浩阳市公安局，也等于是绕开了刘伟鸿，直接将压力施加到崔云峰和申克礼头上。至于怎么去和刘伟鸿谈判，怎么领会领导指示精神，贯彻落实领导的意图，那就是你老崔和老申的事情了。严如培不打算直接面对刘伟鸿这个“太子爷”。



要是这一趟完不成任务，严如培固然脸上无光，可以想见，他回到省里之后，难道还会给崔云峰和申克礼美言不成？



果然，崔云峰看了内参复印件和邵令红裴武军的批示，脸色便变得严肃起来，略略有几分尴尬，心里头自然对刘伟鸿腹诽不已。你小刘同志也太能折腾了。你要为民做主，当青天大老爷，可以啊，拜托你把整件事都摆平了，别让我们难受！现在你只管捅了马蜂窝，然后就撒手不管，留下这么大个黑锅给我们来顶缸，有这么做事的吗？



崔云峰没有马上表态，望了身边的申克礼一眼。



申克礼内心，和崔云峰一样的纠结。照现在这个情势看，想要面面俱到，两边都不得罪，怕是很难办到了。但到底是得罪省厅还是得罪刘伟鸿，却需要仔细权衡清楚了，不可轻易表态。



严如培身子微微往沙发里一靠，端起了茶杯。在他看来，此行的任务基本完成了。省委书记、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长都做了明确指示，他不信浩阳的干部和刘伟鸿还能无动于衷，死硬到底。当然，以刘伟鸿的出身背景，他真要死硬到底，也不是完全办不到，只要老刘家的长辈，譬如刘成胜或者刘成家出面说句话，就算是林起航也不能不卖个面子。问题是，这么大的人情，是一定要还的。为了久安市的一个治安案子，刘伟鸿值得动用这么多的政治资源么？



那个案子的受害人，和他非亲非故的。



见申克礼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崔云峰也很是无奈。申克礼这么做，倒是很符合官场规矩。上官在座，下属照例是不能僭越的。这个事，还是请你崔书记拿主意吧。



“严厅长，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请严厅长和省厅的同志，先吃个饭，我们下午再商量？”



崔云峰到底是老经验，略一迟疑，便采取了正确的策略。先稳一稳再说，不急于表态。



这倒也在严如培的意料之中，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下崔云峰亲自引路，将陪同严如培一行，前往浩阳宾馆。崔云峰抽空给地委书记曹振起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又打了曹振起秘书的扣机。不一会，电话回了过来，崔云峰告知秘书，省厅的严副厅长到了，正在浩阳宾馆。言下之意是想要秘书转告曹振起，请曹振起出面接待一下。



这也是官场上应有的礼节，省厅的副厅长下来，地委书记应该陪着吃个饭的。以往不要说公安厅副厅长，就算是比较冷门的省直机关副职下来，曹振起都会陪着吃饭。



不料曹振起的秘书却很委婉地告诉崔书记，说曹书记正在开会，会后要宴请客人。这是早就定好的，不大方便临时变更，请崔书记好好招待省厅的领导，等曹书记开完会，他一定会向曹书记汇报的。



崔云峰无奈，只好又给朱建国打电话，结果朱建国直接就下乡检查工作去了，现如今在华远县呢，要很晚才能赶回地区。



崔云峰挂断电话，心里暗暗咒骂。



看来谁都不愿意沾这个烫手的山芋啊！



崔云峰只能硬着头皮做这个东道主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很不错，大家觥斛交错，尽欢而散。宴后，崔云峰安排严如培等人在浩阳宾馆下榻休息，随即赶回地区公安处，召开会议，商讨如何贯彻落实省委领导的指示精神。



这个会议在申克礼的办公室召开，规模很小，就是四个人，崔云峰、申克礼、龙宇轩和夏寒。公安处其他的副职领导，崔云峰没要求他们参加。反正那些副职也起不了作用，人多嘴杂，崔云峰还要担心他们今后乱说话。



“老申，这个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崔云峰抽着烟，双眉紧蹙，很不悦地说道。



崔云峰也有理由生气。你们闹啊闹的，别扯到我身上好不？



申克礼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没有直接回答崔云峰的话，转向一边的龙宇轩，说道：“龙书记，麻烦你们向崔书记汇报一下吧。”



这个事，也和我老申无关！



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崔云峰申克礼无不心知肚明，只是现在上头发火了，自然要再次摆出个样子来。



“崔书记，申书记，事情是这样的……”龙宇轩挺直了身子，平静地说道，一丝不苟的将案子的前后经过再汇报了一遍：“目前经过我们市公安机关的初步审讯，邵明正流氓团伙作恶多端，伍百达一家的遭遇，只是他们无数犯罪行为中的一次。对于这样的流氓恶势力，地痞恶霸，应该坚决打击不手软。”



崔云峰蹙眉说道：“龙书记，严厉打击犯罪分子，是公安机关应尽的职责，这一点，肯定无疑。不过我们也要依法办案。发生在久安的案子，就由久安的同志去处理嘛，我们没必要越俎代庖。这是人为的制造矛盾，引起两地公安机关不必要的误会。”



龙宇轩说道：“崔书记，我认为，人为制造矛盾的不是我们，而是久安的同志。这个案子刚刚发生的时候，刘伟鸿书记就专程给久安的彭宗明书记打了电话，向他通报了情况。结果不但没有得到公正的处理，接下来还发生了更加恶劣的案件，伍建荣和廖小梅都受到了更大的伤害。如果久安的同志能有所作为，轮得到我们去久安抓人吗？”



崔云峰有点不以为然。



久安的警察不作为，轮得到浩阳的警察去管吗？你们不是人为制造矛盾是什么？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话不能说得如此直接。因为同一个道理，发生在久安的案子，可不值得崔云峰和自己的手下把关系弄僵了。不然，崔云峰不是和龙宇轩夏寒一样的“二百五”？



“这个事，确实是久安的同志做得不够好，反应太迟钝了……”



崔云峰略略停顿了一下，这是他说话的习惯，夏寒却马上便插嘴说道：“是啊，崔书记，久安公安局反应迟钝，犯罪分子的反应倒是很迅速。刘书记刚刚给彭宗明打了电话，久安公安局还没动静呢，犯罪分子马上就展开报复行动了。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一点蹊跷？”



在夏寒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警匪一家”，刘伟鸿不打电话还好，一打电话，那边立即指示邵明正等流氓混混展开严酷的报复，公然向刘伟鸿和浩阳市公安机关示威。



是可忍孰不可忍！



崔云峰双眉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说道：“小夏，现在这个事情，省委主要领导和省厅主要领导都做了批示，相信久安的同志应该会慎重处理的。应该给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嘛。”



夏寒摇摇头，说道：“崔书记，不是我不相信省委领导和省厅领导，照我看，这个案子真要是移交给了久安那边，多半又是不了了之。在他们眼里，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崔云峰双眉又蹙了起来，心中已经有一股气不大顺了。不带这样子搞的，难道省委书记副书记的指示，到你浩阳市局都不管用了？



不待崔云峰开口，龙宇轩说道：“崔书记，这个案子，刘书记十分关注，我认为，还是和刘书记汇个报比较妥当。”



崔云峰点点头，说道：“好，请龙书记向刘书记汇报一下吧。”



到底放不放人，最终还得刘伟鸿那边开句口。

第796章 为什么？



晚上，浩阳地区的领导们再次在浩阳宾馆为严如培设宴接风洗尘。



曹振起、朱建国、彭健、张平安、崔云峰等地委主要领导俱皆出席，气氛很是热烈。之所以曹振起终于决定要和严如培一起吃个饭，一来是官场礼节所必须，二来，崔云峰已经向他做了汇报，龙宇轩明白无误说了，会就此事请示刘伟鸿的意见。



这就很好，曹振起可以放心来吃这个饭了。



看来刘伟鸿还算是懂规矩的，没打算叫地区的其他领导来给他“顶缸”，准备独力面对省里的压力。本来嘛，这个事是你刘伟鸿一手操办的，就该办囫囵了，别叫其他人为难，那样不仗义。



不过在宴会上未曾见到刘伟鸿，曹振起心里依旧不是那么踏实。在曹振起看来，唯有刘伟鸿也出席了这个接风宴，才说明刘伟鸿真的没打算“连累”别人。



刘伟鸿是在宴后才出现的。



晚餐之后，崔云峰本来有提议，要陪着省厅的领导一起做个桑拿按摩，放松一下，然后一起打个牌，权当娱乐解乏了。浩阳地处偏僻，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什么好娱乐活动。八十年代的时候，流行搞舞会，叫些年轻漂亮的女孩，陪着领导跳跳舞，也算是对领导的尊重。后来舞会就渐渐的没人搞了，改成了桑拿按摩打牌，更加实在，要算是一种时代的进步吧？



严如培笑着婉拒了。



他这回过来，可不是来娱乐的。要是光顾着桑拿按摩了，最终事情却没能办好，回去之后，如何向廖泽忠交代？假如按摩打牌的事传到廖泽忠耳朵里，只怕于他严如培的前程大大的不利。



就在房间里看看电视好了。



严如培也明白告诉崔云峰，希望这个事情能够尽快处理好。对于下面一些干部的搞法，严如培心里有数，“拖字诀”是他们的绝招之一。遇到棘手的难题，往往便祭出这个法宝，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三年五年的拖下来，什么麻烦都没了。谁有那么多的耐心消耗啊？



但眼下这事，却是不能拖的。省委林书记亲自召见了廖省长，亲口作了指示，无论如何都要给个答复的。林书记刚刚到任，还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性呢，廖省长可不敢敷衍他。严如培知道，廖泽忠一直都不曾放弃过成为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努力。如果失去了省委书记的信任，那么只要林启航在楚南省一日，廖泽忠都不要想进这一步。



刘伟鸿固然背景厚实，廖泽忠为了自家的前程，这一回只怕无论如何也要请刘书记做个让步了。



不过严如培没想到刘伟鸿晚上会专程登门来拜访他。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严如培打起官腔问道：“哪位？”



“你好，严厅长，我是刘伟鸿！”



门外响起一个年轻又不失稳重的声音。



严如培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过去开了门，顿时眼前一暗，严如培定了定神，才看清楚了门口站着的高大年轻人。严如培对刘伟鸿闻名已久，但还是第一回与刘伟鸿见面。只听说刘伟鸿年轻，却没想到是如此年轻，穿着白色短袖体恤，黑色休闲裤，阳光帅气得很。



“你好，严厅长。”



刘伟鸿微笑着给严如培打招呼。



“你好，刘书记！请进！”



严如培连忙答道，邀请刘伟鸿进屋。



“刘书记，请坐！”



严如培将刘伟鸿礼让到沙发里，亲自给刘伟鸿泡了茶水。



刘伟鸿欠身答礼。



严如培在刘伟鸿对面坐下，微笑说道：“刘书记，我对你是久仰大名啊。今天一见，确实年轻有为，名不虚传，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初次见面，客气话总是要说几句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严厅长过奖了，可不敢当。我对严厅长也是久仰大名。早听说严厅长在大宁市公安局的时候，号称严老虎，大宁市的流氓恶势力，被严厅长打得落花流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有好几个同学留在大宁市工作，一提起严厅长的大名，都竖起大拇指的。丰碑自在人心，公安战线有严厅长这样的英雄人物，是广大人民群众的福气。”



这句话倒也不是刻意奉承，只是略略有点过头。严如培以前并不是在大宁市公安局供职，而是在大宁市江东区分局当局长。那时大宁市江东区的治安情势也很糟糕，流氓地痞横行，群众怨声载道。严如培从省公安厅下放江东区局，随即掀起严打风潮，将江东区的流氓恶势力打得哭爹叫娘，短短两三年时间，江东区的治安情势彻底好转，严如培也得了“严老虎”的雅号。迄今江东区的群众提起严老虎的大名，依旧赞不绝口。



但严如培在严打斗争中，得罪的人也是不少。原本要提拔他担任大宁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却遭到很强力的抵制和反对，以至于严如培无法在大宁市公安系统立足，省厅不得已，只得将他再次调回省厅。幸好廖泽忠对他十分看重，严如培这才在省厅步步高升，做到了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的高位。



也正是这个原因，刘伟鸿今天才专程来拜访严如培。虽然人总是会变的，但昔日的严如培，着实堪称好汉子，刘伟鸿敬重这样的人，当得给他这个脸面。



严如培略略一怔。



江东严打，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三年，同样也是他一生中最失意的三年。好评如潮的同时，将官场上的同僚得罪惨了，几乎整个江东区乃至整个大宁市局，都没人给他说话。按照很文艺的话来说：江东之殇，既是一个铁血男儿的光荣与骄傲，也是他的失意和落寞。



这么些年过去，严如培都渐渐将这些淡忘了，厅里的同事，一般也不在他面前提起来。没想到却从刘伟鸿的嘴里听到了如此的赞誉之词。



一时之间，严如培有点感慨，说道：“刘书记，难为你还记得这个事，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了……”



刘伟鸿说道：“严厅长，你可以忘记，但群众不会忘记。只要你为他们实实在在办了事，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严如培连连摆手，笑着说道：“刘书记，你就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我那也只是尽到了自己的本分而已。身为警察，除暴安良乃是分所当为，没什么值得好炫耀的。”



“说得好，严厅长。实话说，省厅的同志今天才来浩阳，真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省厅对这个事情，应该更加关注的。”



严如培又是一怔。刘伟鸿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话里有话的意思啊？他早就知道省厅会对此事很关注，一直都在这等着的？



面对着刘伟鸿这样的顶级豪门子弟，最正宗的红三代，严如培在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一句话说错了，就有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仅仅因为一个案子涉及到了浩阳市民，就断然下令公安局异地抓人，这样的事，估计除了刘伟鸿，整个楚南省也没几个干得出来的。严如培多年前在大宁市江东区严打，也没有过如此出格的动作。



刘伟鸿敢于这么“蛮干”，也从侧面论证了人家的底气和无畏！



“刘书记，邵明正家里的人，在省委大院前上访，造成了比较大的影响，省委林书记和邵令红书记，政法委裴武军书记，刚好都看到了，对这个事比较重视。林书记还亲自给廖泽忠副省长下了指示……这是邵书记和裴书记的批示，请你看看吧。”



思虑稍顷，严如培还是决定按规矩办事，站起身来，去公事包里取了内参复印件，交给刘伟鸿过目。严如培将大头头都抬了出来，就是向刘伟鸿表明，我严如培此番乃是奉命行事，请你刘书记不要为难我。



咱不过是个办事人员，挺不容易的，请刘书记多多体谅。



这份影印件，下午刘伟鸿就看过了，龙宇轩和夏寒向他作了汇报。不过刘伟鸿还是仔细地看了一遍，淡然说道：“严厅长，有一件事，我不大明白。”



严如培连忙说道：“刘书记请讲。”



“根据邵明正等人的交代，这个案子，只是他们诸多犯罪行为的一起罢了。类似的罪案，他们还做过很多。而以邵明正为首的流氓团伙，只有二十来个人，在久安市只是很小的一个团伙。比他们大得多的流氓恶势力团伙，还多得很，久安的大案要案，时有发生，很多无辜的群众受害，或死或伤。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省厅的领导，很少去关注？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坐视不理，任由犯罪分子在久安横行不法。难道久安不属于楚南省公安厅管辖的地方吗？而浩阳市公安局抓了几个犯罪分子，就算是在程序上略有失误吧，为什么就引起大家这样的重视，这样的不安？请恕我直言，这样子搞，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刘伟鸿说着，声音渐渐严厉起来，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第797章 选择规矩还是选择正义？



严如培被憋住了。



他真没想到刘伟鸿会这么问。



因为，这是典型老百姓的思维，不是领导干部的思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领导干部思考问题的方式完全变了，和普通人迥异。在群众看来天经地义的东西，在官员看来就是奇谈怪论；而在官员看来十分正常的现象，到群众眼里就变成“脑残”了。



伍百达伤害案，在老百姓而言，浩阳市公安局做得一点都没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把人差点打死了，把人家媳妇轮奸了，还不该抓？甭管他是哪里人，犯了罪就该抓起来！同样一件事，官员们的看法却截然相反。邵明正等人是不是该抓该杀，且不去管他，但就不该是你浩阳市公安局来抓人。



那还不得乱套了？



官场上，规矩不能乱。



乱了，官员该拥有的权力就没了，正在享受的诸般特权，也没了。



谁敢乱规矩，谁就是“公敌”，要犯众怒的。



官员们将这种奇特的思维模式，称为“政治智慧”！



严如培料不到刘伟鸿一个正宗红色子弟，市委书记，却这样没觉悟，这样缺乏“政治智慧”。但这种智慧，却又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台面上，还得“施仁政”，还得关注群众的需要。



所以严如培被憋的厉害。良久，才讪笑着说道：“刘书记，也不是说省厅领导不关心久安的社会治安形势，我们应该相信久安的同志嘛，他们肯定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不见得！”



刘伟鸿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伍百达这个案子，参与施暴的，不止邵明正这四个人，根据受害人的描述和邵明正等人供认的材料，此案至少还有五个参与者。浩阳市局一个多月前就向久安市公安局发出了协助调查的正式公函，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回音。难道这个案子不是发生在久安市？他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犯罪分子他们不去抓，一天到晚和我们浩阳市公安局打官司，讲规矩，是何道理？到底是规矩重要，还是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更重要？严厅长，你在江东区整顿社会治安的时候，有过这么多规矩和忌讳吗？”



说着，刘书记的火气又涌将上来了。



严如培叹了口气，说道：“刘书记，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实话跟你说，我当初在江东区的时候，也是满腔热血，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最后……嘿嘿，却成了众矢之的，灰溜溜地回了省厅。”



严如培这话，也算是肺腑之言了。见刘伟鸿和他坦诚相见，说话不藏着掖着，严如培也便开门见山。刘伟鸿年纪轻轻能够做到市委书记，恐怕不仅仅是打着家里的大招牌。有关刘伟鸿的一些事迹，严如培也是听说过的，怎么说都得有几分真本事。看来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不是缺少“政治智慧”，而是在“官场规矩”和公平正义之间，做了选择。



刘伟鸿沉默了一下，说道：“严厅长，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我想和你去见一个人。”



严如培立即警惕起来，迟疑着问道：“见一个人？”



“对。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廖小梅！”



严如培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出了宾馆。



刘伟鸿说道：“严厅长，时间还早，我们一起走路过去吧，浩阳市区不大，走路大约也只要一二十分钟，顺便看看浩阳的夜景，如何？”



严如培微笑道：“好，一切都依刘书记的吩咐，我是客随主便。”



严如培四十来岁，身材很是标准，没有发福，更没有将军肚，可见也是经常锻炼身体的。走个把小时的路，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一位公安厅副厅长，一位市委书记，就这么安步当车，走在浩阳的大街上。



浩阳宾馆和浩阳市委大院紧挨在一起，属于老城区的边缘地带。这个倒也跟整个城市的发展轨迹一致。解放前，浩阳并未置县，而是属于林庆县的一个镇。当时的林庆县远比现在的管辖区域要大得多。解放之后，浩阳正式建县，鉴于老城区过于拥挤，县委县政府大院，便建在老城区的边缘地带，也间接带动了城市的发展。



所以从浩阳宾馆走出去，街道相对比老街宽阔，不过和新城区自然没有可比性。



刘伟鸿带着严如培向老城区走去，随口解释道：“伍百达一家，都是老街的居民。这几年赚了些钱，准备建新房子了。不过他大哥一家，还住在老城区。他侄儿和侄媳妇，也住在那里。”



严如培点点头。



街道虽然不是很宽阔，却平平整整，道路两旁都栽了绿化树，建了绿化带，路灯明亮，两旁的店铺，霓虹灯闪烁，街面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时可见巡逻警察走过。



严如培说道：“刘书记，浩阳我以前来过一回，好几年了吧。这几年的变化，真的很大啊……”



刘伟鸿说道：“时代总是在进步的。”



严如培又微微颔首。刘伟鸿倒是并不居功。比如这个警察巡逻，全省的县级行政区，浩阳市可能是唯一实行了巡逻警察制度的。都说刘伟鸿到任之后，浩阳市的治安状况得到了根本的好转，果然是有原因的。对流氓恶势力进行严厉打击，又坚持巡警制度，治安要是搞不好，才是怪事了。



“刘书记，巡警制度，要增加不小的财政支出吧？”



一边走着，严如培又问道。他当年也打算在江东区搞巡警，区政府以财政紧张为由拒绝了。现在见浩阳真搞了起来，严如培便有此一问。



刘伟鸿说道：“浩阳市区不大，一百多名巡警就差不多够了，开支也不是太大。这笔钱是应该花的。每年花个一两百万，就能有效的震慑犯罪分子，搞好城区治安，还是很划算。”



“呵呵，是这样的。”



两人边走边聊，渐渐街道狭窄起来，由水泥马路变成了青石板路，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不过街道依旧平整，两旁的路灯也很明亮。这是刘伟鸿初任市长之时，便实行的老城区改造。道路，排水，照明系统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刘伟鸿对整个市区，不管是新城区还是老城区，俱皆了如指掌。几分钟后，转入了一条小巷子，依旧还是青石板的路面，不过狭窄了许多，最多只能容三四个人并肩而行。



但，还是有路灯。



这也是刘伟鸿对城建系统的明确要求，市区发展到哪里，路灯就跟进到哪里。有了完善的公共照明系统，不留死角，也可以有效地减少治安案件的发生。毕竟在光亮的地方，犯罪分子的心理总会有几分畏惧之意，作案也不是那么肆无忌惮了。



严如培赞叹道：“刘书记，这个市政工程做得真不错。”



刘伟鸿说道：“也就是本分而已。其实很多事情，真正落实下去，并不麻烦。关键是肯不肯去做。”



严如培默默点头。



在小巷子里前进了大约三四十米，来到一个青砖砌成的小院落前，刘伟鸿停住了脚步，轻轻敲响了木板门。



“哪个？”



不一会，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一个苍老的声音。



“伍老师，是我，刘伟鸿。”



刘伟鸿很和气地答道。



脚步声明显加快了，随即木板门就打开来，一位五十几岁的老者出现在门口，惊喜地说道：“哟，真是刘书记，你好你好……刘书记，请进！”



“伍老师，你好。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姓严，大宁来的，和我一起来看看。”



刘伟鸿随口给伍老师介绍了严如培，却隐瞒了他的身份。自然是怕伍老师得知严如培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之后，求他“伸冤”。今天刘伟鸿请严如培过来，是“微服私访”，不是想让他尴尬难受的。



“老严，这就是伍百达的大哥，伍老师。伍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以前是民主小学的老师。”



刘伟鸿又简单介绍了眼前的老者。



“你好，伍老师。”



严如培连忙伸出手去。



“你好你好，严领导，请进，屋里坐屋里坐……”



伍老师很客气，不过看得出来，他这是强颜欢笑。兄弟被打成重伤，至今还在医院住着，儿子也被打成重伤，儿媳妇遭人轮奸，怎一个“惨”字了得？伍老师这要算是非常坚强的，换一个人只怕早就垮了。



这是一个很老式的院子，典型民国时代的建筑，青砖瓦屋。院子里很黑暗，远不如外边街道那么明亮，院子的地面亦是凹凸不平。



伍老师引领着两位贵客来到屋里。



房门推开，一个本来在玩耍的小女孩吓了一跳，紧张地躲到了一个老年妇女的身边，拉住那个妇女的裤脚，好奇地打量着客人。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样子，身上脏兮兮的。那位老年妇女呆呆地坐在椅子里，无精打采的，见到刘伟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扶着面前的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刘书记来了……”



老年妇女和刘伟鸿打招呼，气息很是虚弱。



不过看得出来，她对刘伟鸿很熟悉，显然刘伟鸿来过她家里不止一次了。

第798章 作孽啊！



“周阿姨，你好！”



刘伟鸿又跟老年妇女打招呼。



严如培很新奇地看着这一切。看得出来，伍家并不是什么权势显赫的人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纵算伍百达做生意赚了点钱，对自己大哥家里的帮补，也很有限。住在老城区偏僻的角落里，这么阴暗破败的院子，伍家其实可以归类于贫民阶层。



可是，刘伟鸿却对这一家的情形如此熟悉，还尊称伍老师的爱人为周阿姨，哪里有半点市委书记的架子，更不用说来自京师顶级豪门的“太子爷”了。



刘伟鸿的神情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做作之意。



“刘书记，严领导，快请坐，请喝口水吧……”



伍老师端了两杯茶水过来，一迭声地说道。



屋子不大，里面的家具俱皆很陈旧了，不过摆放得还算整齐，只是一些小用品摆放很凌乱，可见有段时间没怎么收拾过了。这也很好理解，家里发生了这样的惨案，哪里有什么心思来打扫清理？



“谢谢伍老师。”



刘伟鸿双手接过茶水，顺手摆放在小木桌上，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望向那个小女孩，脸上露出十分柔和的笑容。



“娇娇，来，叔叔给你吃糖。”



说着，刘伟鸿扬了扬小盒子。



伍老师便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连声说道：“哎呀，刘书记，你真是……每次来，都要你破费，这个怎么好呢……”



严如培更加吃惊了。



刘伟鸿竟然连小女孩的名字也记得。



娇娇显然对刘伟鸿也比较熟悉了，将小手指头放在嘴里，望着刘伟鸿，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即走了过来，双手从刘伟鸿手里接过小盒子，很乖巧地对刘伟鸿说道：“谢谢刘叔叔！”



刘伟鸿轻轻摸了摸娇娇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娇娇真乖，不用谢。”



娇娇似乎对刘伟鸿比较依恋，拿了糖果，没有急着回到奶奶身边去，就挨在刘伟鸿的脚边，小心地抚摸着盒子，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刘伟鸿便笑着将娇娇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伍老师连忙说道：“哎呀，刘书记，这个……娇娇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衣服……娇娇，快下来。”



娇娇很听话，稚声稚气地对刘伟鸿说道：“刘叔叔，我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脏……妈妈病了，不能帮我洗澡啦……”



刘伟鸿心里便有点堵，摇摇头，说道：“不要紧，娇娇是乖孩子，不脏。叔叔喜欢抱着你。”



“娇娇也喜欢刘叔叔……”



娇娇将小脑袋靠在刘伟鸿的怀抱里，很依恋的样子。



“伍老师，建荣呢？还在店子里？”



刘伟鸿问道。



伍老师说道：“还在店子里。现在他二叔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店子里的事，基本都是建荣在帮忙打理……”



“建荣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不要紧了吧？”



伍老师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好些了，他年轻，身体底子好。不过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店子里没有人手不行啊，都还得吃饭不是？”



伍建荣的伤势，不见得就比伍百达轻，但伍百达是颅脑损伤，经过了开颅手术，身体恢复很慢，伍建荣年轻些，恢复得就比叔叔快。



“伍老师，小梅的情况怎么样了？”



刘伟鸿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伍老师叹了口气，说道：“唉，越来越严重了……”



一句话没说完，里间房里忽然传来“救命”的哭喊，声音惊恐万状。



伍老师苦笑道：“又发病了。”



刘伟鸿脸色变得沉重，说道：“伍老师，我们去看看吧。”



伍老师默默地点点头，上前去从刘伟鸿怀里抱过了娇娇，慢慢走过去推开了里间的门。



“爷爷，我怕！”



娇娇稚声惊呼，猛地扭过头，紧紧抱住了伍老师的脖子，双眼紧闭，再也不敢睁开来。



伍老师长叹一声，泪水夺眶而出：“作孽啊……”



“严厅长，请吧。”



刘伟鸿脸沉如水，对严如培说道。两个人跟着伍老师，来到了里间门口，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严如培猝不及防，差点被熏到，连忙紧紧憋住了呼吸，一张脸刹那间涨得通红。



里间也是一间不大的小房子，低矮的屋顶上吊着一个小灯泡，大约是二十五瓦的，发出很昏暗的光芒，一张木床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穿着短衣短裤，正在叫喊着“救命”，身体拼命扭曲着，竭力挣扎。



却原来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牢牢绑在床上，因为挣扎，手腕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迹。



仔细看去，这女子还比较年轻，容貌姣好，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也不知是灯光不够明亮的原因还是因为病着的原因。



无疑，这就是伍建荣的妻子廖小梅了。



看到有人进来，廖小梅更是惊恐欲绝，“救命”的呼喊声更加凄厉无比，使劲拉扯着绳索，眼里流露出绝望的惊恐之意。



严如培悚然动容，说道：“怎么……还要捆起来？”



刘伟鸿沉声说道：“廖小梅受了很严重的刺激，精神已经失常了，总是往外边跑，一看到人就叫救命。伍家的现实情况，你也看到了。周阿姨受了很重的刺激，大病了一场，现在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就算不错了。平时家里就伍老师一个人，守是守不住的，这也是不得已。”



严如培缓缓点头，神色变得极其严峻。



“刘书记，你说，我们伍家做了什么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啊？为什么啊？”



伍老师再也忍耐不住，抱着孙女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见爷爷痛哭，娇娇也吓得大哭起来，自始至终，她都紧紧搂住爷爷的脖子，不敢望床上的妈妈一眼。妈妈已经不认识她了。



刘伟鸿咬了咬腮帮子。



严如培心里也堵得慌，低声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可不可以先从民政上想点办法……这个案子真要判下来，估计民事赔偿的金额，也很有限。就算判了，民事部分也不一定执行得了。”



严如培不愧是省厅的副厅长，老资格的公安干警，对司法系统存在的一些问题，看得很清楚。现阶段，公诉案子法院主要是关注刑事审判那一部分，附带的民事诉诉，一般不是那么受重视。在矿难死个人都只需要赔偿几千元的时候，刑事伤害案的民事赔偿，金额通常都不大。想要靠民事赔偿的那点钱治好廖小梅的病，只怕是杯水车薪。再说邵明正那几个混混，家庭条件不见得很好，就算法院判了民事赔偿，他们能不能拿得出钱来，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刘伟鸿也明白，严如培说的是事实。不要说现在，就算十几年后，民事判决的执行力度，一直都是法院执行的软肋。“赢了官司输了钱”的案例比比皆是。



廖小梅的病，指望邵明正他们来“治疗”，基本上不靠谱。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民政上肯定要给予一定的救助，不过，难度也挺大。”



刘伟鸿这也是实话实说。浩阳市有八十万人口，生活不富裕的现阶段还是大多数。其中特别贫困，或者有特殊困难的人，不少。如果都依靠民政救助，显然不现实。浩阳市的财政，还远没有达到那样的富裕程度，而社会救助体系，又很不健全。民众获得救助的途径，实在不多。



纵算能者如刘伟鸿，也颇感无力。



伍老师是个很能自制的人，一时悲愤难抑，痛哭失声，很快就记起有贵客在家，这样失态，不成体统，忙即止住了哭声，站起身来，胡乱伸手擦拭着眼泪，难为情地说道：“对不起啊，刘书记，严领导，我……唉，对不起了……”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伍老师，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廖小梅的病，我们总是会想办法给她治好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说着，刘伟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来，俱皆是百元大钞，也不知有多少，估计得有一千多吧，塞到伍老师手里。



“伍老师，这是我私人的钱，你先拿着吧，请个医生，好好给廖小梅看看病。”



伍老师急忙推让，连声说道：“刘书记，这个怎么行？你已经帮了我们不少了，我们不能再拿你的钱……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了！”



刘伟鸿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神情很是坚决。



严如培见状，也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元钱，硬塞进伍老师手里，说道：“伍老师，来得匆忙，这点钱，表示一下我的心意。”



伍老师更加吃惊了，坚决不肯收，说道：“这个，严领导，怎么好收你的钱？这个不行啊，请你收回去吧……”



“一点小意思，收下吧，收下吧……”



“……唉，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谢谢严领导，谢谢啊……”



伍老师又是一迭声地道谢，泪眼婆娑的，看得出来，他心里很是不安。这些老实巴交的普通群众，得到别人一点帮助和恩惠，总是惶恐不已。

第799章 你会后悔的！



“严厅长，如果这个案子发生在当年的江东，你抓还是不抓？”



刘伟鸿和严如培慢慢走在回宾馆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走了一段之后，刘伟鸿忽然问道。



严如培不吭声。廖小梅一家的遭遇，深深震撼了他。虽然他一直都在公安系统工作，社会的黑暗面，接触得很多，但这并不表明，他就已经是铁石心肠。群众的疾苦，严重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也一样能够触动他的心。



“刘书记，实话说吧。如果是当年，我会抓人。但现在，不会。”沉默良久，严如培才缓缓说道，稍顷，又加了一句：“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的作法。”



刘伟鸿点点头。



严如培说的是实话。一个人社会地位的变迁，肯定会影响他的行事作风。大宁市江东区公安分局局长严如培和省公安厅副厅长严如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根据我的了解，类似廖小梅一家的遭遇，在久安绝不是个别的现象。被断手断脚，挑断手筋脚筋的案例，数不胜数。去年全省政法系统统计，久安市公安局上报的数据，大案要案的破案率是百分之五十三，实际上，我们也知道，这个数据有很多的水分。就算按照他们上报的数据，大案要案，也有将近一半，未曾破案，这就意味着，有很多的受害群众，沉冤待雪，有很多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还在继续祸害那些老实本分的群众。”



刘伟鸿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益发的沉重。



严如培索性停住了脚步，望向刘伟鸿，很诚恳地说道：“刘书记，请恕我直言。现实如此，想要凭一个人的力量扭转乾坤，太难了。在这个圈子里，就要遵守这个圈子的规则。不然，今后的路，会更难走。”



“我知道！”



刘伟鸿微微颔首，脸色很平静。



“但是，不管多么艰难，总要有人去做。如果每个人都麻木了，也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严如培说道：“刘书记，对于你的情怀，我很钦佩。真的，很钦佩。但是，我还是建议，将这个案子移交给久安去办。相信一定会有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刘伟鸿就笑了，笑容有点冷淡。



“严厅长，我会接受你的建议，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久安市政法机关。但是我可以跟你打个赌，这个案子绝对不会有公正的处理结果。当整个政法系统都出了问题的时候，任何外部的压力，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久安那边，会有无数的办法，将这个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严如培又沉默起来。



他知道刘伟鸿说的是正确的。尽管刘伟鸿已经答应，会将这个案子移交给久安市政法机关处理，他这一趟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但严如培却高兴不起来。本质上说，他还是一个热血男儿，一个热血警察。目睹了廖小梅一家的惨状之后，想着这些无恶不作的犯罪分子，可能得不到正义的制裁，心里头就堵得慌。



刘伟鸿慢慢向前，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看上去，十分孤独。



严如培疾走几步，跟了上去，说道：“刘书记，这个案子移交之后，我会关注的。”



话虽然说得很平淡，但严如培却是给了刘伟鸿一个承诺。刘伟鸿的英勇无畏，深深地感染了严如培，将他心中埋藏了许久的正义感和自豪感再次激发了出来。



“严厅长，谢谢！”



严如培淡然一笑，说道：“该说谢谢的，是我！”



刘伟鸿伸出手，和严如培紧紧一握。



离开严如培的住处，向三零八号套房走去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负责给刘书记挡驾的保安员已经下班了，这个任务移交给了三楼楼层的服务员。事实上，近来也很少有人在未曾征得刘伟鸿的同意便贸然前往三零八号套房拜访刘书记了。



刘伟鸿的威望，不是说着好玩的。贸贸然去打扰刘书记，无论所求何事，只怕效果均会适得其反。



但是在楼道的拐角处，刘伟鸿忽然停住了脚步，双眉扬了起来，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这也是刘伟鸿多年“纨绔斗殴”生涯所培养出来的特别感觉。



“什么人在哪里？出来吧！”



刘伟鸿沉声说道。



楼道拐角处，慢慢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低胸的V型领黑色T恤，紧身羊皮小短裙，身材很是惹火，两个白白的半球露出一多半，一双雪白的大腿显得十分修长性感，再配上齐耳短发和姣好的面容，乍然在夜间出现在逼仄的楼道里，让人心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



刘伟鸿沉声问道，声音里有一丝警惕。不管这个女子如何迷人，她躲在这里做什么？



“你是刘伟鸿吗？”



那个女子，同样很警惕地打量着他。刘伟鸿高大健壮的身材，对所有女人都会造成心理上的压力。



“你是谁？”



刘伟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加大了一点音量，严肃地问道。



“我叫邵银燕，是邵明正的姐姐。我到这里来看望我弟弟的，想要找你。”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这才向刘伟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她就是邵银燕。



尽管没有见过面，刘伟鸿对邵银燕可是不陌生，正是这个女人一手策划了省委大院前的上访事件，在省内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而现在，她又在这里“堵住”了刘伟鸿，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



刘伟鸿依旧保持着警惕，对于一些不正常的情形，保持警惕乃是每个人的自然反应。



邵银燕轻轻一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低声说道：“刘书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吧？要是被人看见了，说不定会有不好的影响。”



刘伟鸿没怎么犹豫，说道：“好，你随我来吧！”



此处离刘伟鸿所居的三零八号套房，也就十几米的距离，是通往三零八号套房的必经之路。可见邵银燕已经“侦查”过地形，知道在这里肯定能等到刘伟鸿。



“进来吧！”



刘伟鸿打开三零八号套房的房门，说道。



“谢谢！”



邵银燕倒是彬彬有礼，显得颇有教养。



“请坐！”



刘伟鸿礼让邵银燕在沙发上落座，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在另一侧的沙发里坐了，点起一支烟，上下打量邵银燕。这个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和邵明正的脸型轮廓有点像，不过不是三角眼，经过精心打扮，显得很妩媚。



邵银燕轻笑道：“刘书记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国家干部？”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不吭声。



“现在是下班时间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没有谁规定女干部必须二十四小时穿得整整齐齐……刘书记，我这次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说着，邵银燕妩媚的大眼睛在刘伟鸿脸上转来转去，略略向前挺起胸脯，胸口的两团雪白显得益发的壮观，充满着诱惑和挑逗之意。



“你想要我把你弟弟移交给久安的政法机关？”



刘伟鸿随口问道。



“是的，刘书记。只要刘书记肯帮我这个忙，无论刘书记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邵银燕说道，声音刻意加了几分娇媚，修长的大腿轻轻移动，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再抬起右腿搭在左腿上，动作很慢，很优雅。明亮的灯光下，坐在对面的刘伟鸿可以径直看到她的大腿根部，一抹艳丽的红色，羊皮小短裙很难遮掩得住。



刘伟鸿就笑了。并未刻意回避，依旧平静地望着邵银燕，说道：“邵主任，你应该知道，今天省公安厅的同志，已经到了浩阳。”



邵银燕是久安市银燕区政府办公室某个科室的负责人，省委大院前的上访事件一发生，有关邵银燕的个人资料，刘伟鸿就已经知道了。二十七岁，未婚。不过那是资料记录，眼前的邵银燕，无论如何都和未婚少女拉不上关系，已经熟透了。



邵银燕描得很精致的双眉轻轻一扬，说道：“刘书记，你是说，这个事已经不需要我求你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邵主任，你坚持要将邵明正弄回久安去，未必见得就是好事。”



邵银燕说道：“谢谢刘书记的提醒，不过我弟弟是久安人，我想还是回久安去比较习惯。”



很明显，邵银燕对自己在久安市的关系网颇为自信。而久安糟糕至极的治安现状，也从侧面论证了久安上上下下，确实存在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没有后台保护，久安的流氓混混，断不至于敢如此嚣张横行。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那你可以走了。”



邵银燕显见得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闻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刘书记，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如果你下回去久安的话，欢迎你到我家里做客。”



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邵银燕，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的。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是吗？那到时候再说吧！刘书记，再见！”

第800章 移交



久安那边的速度很快，严如培电话刚刚一打过去，三台警车呼啦啦的就开到了浩阳市，派了一位市局的副局长亲自带队。



嫌疑犯移交，专门举办了一个仪式，省厅严如培副厅长亲自主持。浩阳地区政法委书记崔云峰、公安处长申克礼、浩阳市政法委书记龙宇轩、市公安局长夏寒俱皆出席了这个仪式。



移交仪式上，严如培发表了讲话，对浩阳市公安局勇于任事，主动出击，抓捕嫌疑犯的行动，表示了肯定。久安市公安局副局长也对浩阳公安系统的同志表示感谢，紧紧握住夏寒的手，说了好些客气话。



严如培发表这样的讲话，也是事先请示过廖泽忠的。这个事，尽管浩阳市公安局在手续上有些不合适，但久安那边也有错误。浩阳市委书记亲自“报案”，久安那边却用一个更加严重的伤害案来“答复”，未免过分，也难怪“刘公子”勃然大怒，要下手教训人了。



只要此事能够“和平解决”，廖泽忠也就了却了一桩心事，雅不愿节外生枝。无论批评浩阳还是批评久安，显然都不大妥当，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蒙混着过关好了。估计严如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通刘伟鸿的工作，若是省厅再批评浩阳市局，只怕刘公子立时便会翻脸，却又何苦来哉？



不过廖泽忠还是亲自给久安市公安局长彭宗明打了电话，很严厉地要求他，一定要好好彻查这个案子，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很显然，廖泽忠也怕久安那边阳奉阴违，搞黑箱操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要是这样的话，可又给刘伟鸿抓住把柄了。估摸着刘伟鸿这回同意交人，亦是“被逼无奈”，省委书记副书记都做了指示嘛，再是“太子爷”，刘公子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久安那边若是处理得令人不满意，刘伟鸿多半又会立即闹腾起来。



最后还不得是他这个公安厅长去收拾残局？



此外，廖泽忠还提醒彭宗明，对于个别犯罪分子的家属，要好好做思想工作，配合政法机关办案，不要无理取闹。



毫无疑问，这是针对邵明正的家人去的。要是再发生围堵省委大院的情况，唯你彭宗明是问。



尽管严厅长口头表扬了浩阳市公安局的“积极性”，浩阳市局的好些干警，尤其是参与了抓捕行动的那些干警，还是一个个气得要命。辛辛苦苦两个多月，就这样化为流水了。他们可坚决不相信久安那边能够公正地处理这个案子。



久安市政法机关的信誉，已经跌到了谷底，不但久安的群众不相信他们，连浩阳的同行也一样不相信他们。他们真要是能够秉公办案，又何须浩阳的警察过去抓人？



但出人意料的是，夏局长竟然笑呵呵的，并无任何不悦的表示，与久安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热情握手，相谈甚欢。这可是让大家都打落了一地的眼镜。夏局长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和了？而且看上去，夏寒是真的心情愉悦，没有半点装出来的样子。



夏寒也从来都不装腔作势，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骂人！



这位年轻的二杆子公安局长，在市公安局的威望，和刘伟鸿在浩阳市的威望一样，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前任任何一位公安局长，都不如夏寒这么受人爱戴。夏局长肯骂你，那是将你当自己人。



当真奇了怪了，夏局长怎么会不生气呢？



甚至于，夏寒还亲自去了医院，将邵明正送上了救护车。邵明正伤势依旧很重，卧床不起，从浩阳去久安，只能是救护车护送过去。



“邵明正，保重身体啊！”



邵明正上了救护车，夏寒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叮嘱了一句。



跟着夏局长去人民医院的几名干警，几乎要吐血了。



太颠覆了吧？



嫌疑犯顺利移交，浩阳地区和浩阳市的，热情挽留久安市的警察在浩阳用餐，地委书记曹振起、行署专员朱建国等主要领导俱皆出席了这个宴会。宴席上的气氛很是热烈，大家都笑哈哈的，相互敬酒，似乎此前的种种不愉快，全都随风而去，不复存在。



这个宴会，也是为严如培送行。



宴后，严如培和省厅的其他同志，和久安市局的干警们一起，驱车赶往久安市。廖泽忠在电话里吩咐过严如培，叫他顺路去久安那边看看，和彭宗明好好谈一谈。久安市的治安状况糟糕到了如此地步，彭宗明难辞其咎，廖泽忠让严如培好好给彭宗明敲敲警钟，再这么搞下去，毫无起色的话，省厅就要直接插手久安的治安管理了。



现如今，楚南省可是换了省委“一哥”。谁知道林书记会不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在公安系统？



这一点，廖泽忠不能不有所防备。



据说，省委副书记邵令红也亲自给辛明亮打了电话，很不客气地将这位老部下批评了一通。问他这几年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光吃饭不管事！



看看久安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辛明亮尽管只是久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但无论在久安的干部群众心目中，还是在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眼里，他都是久安市事实上的“一把手”。有关久安的大小事务，省委领导通常都是先和他沟通，然后才轮到市委书记和市长。



面对老领导的雷霆之怒，辛明亮连声检讨，并且向邵令红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抓一抓久安的治安，请老领导放心。



林启航到任之后，省里的每一个大头，都感到了压力。



楚南省的政治格局，本土势力坐大，几乎省委省政府的每一位主要领导，俱皆是由各地市升任上去的，各自都有自己的后花园，比如邵令红是前任久安地委书记，方东华是前任蒙城地委书记，陆大勇是前任浩阳地委书记等等。林启航要清理本土势力，必定会找人开刀立威。直接在省级层面开刀，难度太大，林启航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不会去碰这样的硬钉子，那不现实。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地市一级下手。类似辛明亮、曹振起这样的一方诸侯，就十分合适。地位不高不低，在省内有一定的影响力，又在省委可以掌控的范畴之内，要是拿下那么一两个，对其他“诸侯”乃至省里大佬的震撼，是比较大的，林启航的威望也能快速建立起来。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闹了这么一出，邵令红心里很窝火。搞不好这就是送货上门，让林启航抓住动刀子的把柄了。邵令红威风了一辈子，可不想在仕途的最后一站，闹得灰头土脸。



将辛明亮骂得狗血喷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犯罪嫌疑人移交之后，林启航再次召见廖泽忠，就全省的公安工作进行沟通。廖泽忠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乃是省政府班子的成员，林启航找他谈话，沟通公安工作，也是必须的“流程”。正式的工作汇报过后，廖泽忠像是很随意地向省委书记汇报了这个事情。



既然此事林启航有过亲口指示，廖泽忠自然要有结果汇报。只是这个事情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廖泽忠犯不着专门为此求见省委书记，在工作沟通之余顺便一提，就算是有了交代。



林启航听了汇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随口谈了几句久安的治安状况，希望政法机关能够加大打击力度。堂堂地级市的党委政府，连个社会治安都搞不好，也确实不像话。



廖泽忠随即将省委书记的指示，转达给了久安市委市政府市人大的主要领导。加上前不久邵令红的雷霆大怒，久安市的头头们终于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随即展开了声势浩大的严打活动，出动大批公安干警和武警，横扫久安三区五县，一时之间，久安上上下下一片风声鹤唳，昔日横行霸道的流氓街痞，无不抱头鼠窜，吓得到处躲藏。不到一个月，久安政法系统上报“战果”，抓捕各类犯罪分子六百多人，破获一批大案要案和陈年积案。正在抓紧对捕获的犯罪分子进行审讯，准备搞几次全市性的公捕公判大会，严厉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与此同时，浩阳市撤区并乡建镇的工作也进行到了最后的关头。全市十七个新乡镇全部宣告成立，干部班子配置齐全。每个乡镇都举行了成立大会。每个成立大会，市委书记刘伟鸿俱皆亲自赶过去参加，发表重要讲话，勉励新乡镇的干部群众，齐心协力抓发展，上下一致搞建设，争取让浩阳市的经济发展早日进入快车道。



八月二十日，浩阳市浩江镇成立大会召开，这是十七个新乡镇成立的最后一个。市委书记刘伟鸿，市长刘庆隆，副书记丁立国等主要市领导出席了成立大会。



从浩江镇赶回市里，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刘伟鸿在浩阳宾馆三零八号套房边吃饭边看完新闻联播，正准备去冲凉，夏寒忽然给他打电话过来，通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第801章 邵明正死了！



“二哥，邵明正死了！”



夏寒在电话里嚷嚷道。



“死了？这么快？”



刘伟鸿略略有点讶异，不过看得出来，他并不如何吃惊。



夏寒却很惊讶，说道：“二哥，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邵明正会被他们整死？”



刘伟鸿淡然说道：“这是必然的。这个案子，久安市必须严办，不严办交代不过去。邵明正反正是死，不如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身上，让他一个人都担了。死一个，救下很多人。邵明正怎么死的？是不是旧伤复发，抢救不及，就这么死了？”



夏寒在那边，眼珠子都快瞪圆了，稍顷，才叫道：“对，根据久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这么死的。旧伤复发，内脏大出血，死在久安人民医院。”



刘伟鸿冷哼一声，说道：“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邵明正固然死有余辜，但也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害死，做他们的替罪羊！”



“那，现在怎么办？我估计，久安那边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恶心咱们一把。”



夏寒有点着急起来。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二哥，被很多人盯着呢。邵明正毕竟是在浩阳市公安局羁押期间自杀未遂，现在旧伤复发死了，搞不好又能和浩阳牵扯上一些关系，借机搞二哥的名堂。



刘伟鸿淡然说道：“没什么，他们一定要往死胡同里钻，那也由得他们去。你安心工作吧，这个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好嘞。我知道了。”



夏寒痛快地答应一声，果然不再担忧。既然二哥说了没事，那就肯定会没事。对于二哥的能耐，夏寒那是无条件的信服。跟着二哥办事，就是爽，没什么好担心的。



放下话筒，刘伟鸿不急着冲凉了，坐在沙发里，点起一支烟，身子微微往后靠，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支烟堪堪抽完，刘伟鸿站起身来，进了浴室。



次日一早，刘伟鸿在办公室召见了市委宣传部长张守正。



“守正同志来了，请坐请坐。”



刘伟鸿对张守正比较客气，早早在待客沙发区迎候，一见张守正，便即笑呵呵地与他握手寒暄。刘市长变成刘书记之后，班子成员都察觉到一个细微的变化。那就是刘书记变得比较谦和了，做市长时锋锐无匹的性格，转变了不少，对班子里的同志，益发的客气，曾经的峥嵘，渐渐隐敛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恢宏的大气。班子成员面对刘书记的时候，时常会忘记他的真实年龄，好像面对着一个同龄人。



张守正谨守规矩，等刘书记落座之后，才在一侧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双手抚膝，很专注地望着刘伟鸿。



“守正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个问题……”



“请书记指示！”



张守正恭谨地说道。



刘伟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班子里的同志，客气话就不要说了。关于廖小梅的事情，不知道守正同志听说过没有？”



张守正连忙说道：“书记，听说过的。”



或许几个月前，廖小梅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市民，但“异地抓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身为市委班子成员，张守正焉能没有听说过此事的前因后果？廖小梅正是该案中受害最烈的被害人，早已经在浩阳市“大名鼎鼎”。



“这个事情，很令人愤慨啊。一个弱女子，被人这么残害。现在廖小梅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精神创伤很重，身体上的创伤也很重。被害之后，因为廖小梅变得疯疯癫癫的，当时大家都没有顾得上将她送到医院去做全面的检查，就在前不久，医院才检查出她得了很严重的妇科病，和那次歹徒轮奸她有直接的关系。伍家的家境并不好，主要是靠廖小梅的公公伍老师的退休工资在养活一家人。本来伍建荣和廖小梅两口子，都在伍百达那里帮工，有一份工资，但是发生那个案子之后，为伍建荣治病，几乎花光了他们家里的全部积蓄，还欠下很多债。现在伍家根本就没钱给廖小梅治病，情况很糟糕啊……”



刘伟鸿语气沉重地叙说了廖小梅一家的遭遇。



张守正连连点头，附和市委书记的言辞，心里头却暗暗纳闷。这样的事情，刘伟鸿找他这个市委宣传部长商量什么？就算要政府救助，那也是民政机关的事情，和市委宣传部好像拉不上什么干系吧？



不过张守正自然不会开口质疑。



刘书记肯定会说清楚的，不会无缘无故叫他来闲聊。



“书记，伍老板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守正很谨慎地问了一句。



伍百达是浩阳市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老板，传闻之中，他赚了不少的钱。侄儿夫妇因为给他守店子遭此横祸，伍百达应该有所表示吧？不管怎么样，得拿点钱给廖小梅治病。



“伍百达以前是赚了点钱，不过在久安那边，亏得很厉害。他自己也被打得住了几个月院，身体迄今没有完全复原，生意上受了很大的影响，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咱们这些刚刚起步的民营企业，谁不是负债经营……不管怎么样，廖小梅这个情况，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党和政府，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这个事，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去处理好！”



刘伟鸿说着，语气严肃起来。



“书记说得太对了，我完全赞同。”



张守正连忙挺直了身子，很严肃地点头说道。浩阳市委班子成员之中，张守正的性格算是比较谨慎的，恭谨守礼，有读书人的风范。



刘伟鸿说道：“这个事情，我已经跟庆隆市长沟通过了，民政那边，会给一些困难补助。不过要治好廖小梅的病，只是杯水车薪。医院估计，真要治好她的病，至少也得七八万吧。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精神上的创伤，有个时候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更难康复。”



张守正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九三年的时候，七八万不说是一个天文数字，起码也是一笔巨款。普通职工的月工资，也就是两三百的样子。市政府民政部门的困难补助，断然给不了这么多。



“书记，久安那边应该也会判一点钱吧。这样的案子，应该会附带民事赔偿的。”



稍顷，张守正说道。市委宣传部长，也是懂法的。



刘伟鸿冷笑一声，说道：“久安那边，我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主犯邵明正都已经死了。”



“啊？”



张守正这回是真的大吃了一惊，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是怎么说的？



刘伟鸿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说道：“主犯死了，民事赔偿基本没戏。另外几个嫌疑犯，犯案不少，很多人在他们手里断手断脚，真要是民事赔偿的话，那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庭，都完全没有这个赔偿能力。”



“那，怎么办呢？”



看上去，张守正也有点着急。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所以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社会捐赠的渠道上想想办法。”



张守正眼睛一亮，马上就明白了刘伟鸿的意图，说道：“书记，你的意思是为廖小梅发起一次社会募捐的活动？”



类似的募捐活动，市里面倒也搞过很多次的。当然，多数时候不一定是以市委宣传部为主，一般来说，是由团委，妇联这些单位牵头。不过宣传部肯定会参与其中。大凡募捐，总是要进行一定的舆论宣传。募捐的效果，往往和舆论宣传的力度成正比。



刘伟鸿微微点头，说道：“是这样的。现在只能依靠全社会的力量，来救助廖小梅。这个工作，我看要辛苦守正同志了，就以市委宣传部为主，团市委、妇联和民政局协助，马上就发动起来，在全市范围内搞一次募捐活动。当然，主要在市区，郊区和农村，暂时就不涉及了。一来没必要搞得那么大，二来农村也还不富裕。”



“是，书记。”



张守正立即点头应诺。



别看刘伟鸿是随口吩咐，实际上就等于是命令了。



“书记，如果是全市范围内的募捐，是不是可以考虑多救助几个人？”



张守正又说道。在他看来，搞这么大规模的一次募捐活动，也许所募集到的善款，不止七八万。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守正同志，一码事归一码事，最好是不要混在一起。如果募集到的善款较多，可以存一部分在民政局，作为困难救助基金。当然，前提是要保证廖小梅有充足的治疗费。怎么展开舆论宣传活动，请你多多费心。如果有必要，也可以请地区和省里的记者采访一下，声势更大一点，募捐的效果就会更好。”



“好的好的……”



张守正连声答应，眼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从刘书记这个指令里，品味到了更加深入的内涵。或许，刘书记的目的还不仅止于此。不过张守正没有表露出来，让领导知道自己在揣摩他的心思，乃是官场大忌。

第802章 一举两得



“爸，妈，我们回来了……”



大义岭九号别墅，苑红秋一进门就叫嚷起来，蹦蹦跳跳的，显得很是开心。回到家里，在单位上端庄沉稳的苑主任，就回复到了小孩子的模样，经常在父母面前撒娇。



对这个小女儿，苑忠兴夫妇自然是异常疼爱。



正坐在沙发里看报纸的苑忠兴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笑呵呵地答应了一声。苑忠兴的爱人童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跟女儿打了招呼，说道：“红秋和小向来了，先陪着你爸坐一会，饭菜马上就好了……”



苑红秋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嬉笑着搂住了苑忠兴的脖子。



向耘可不敢这么放肆，来到沙发边，恭恭敬敬给苑忠兴鞠了个躬，说道：“苑伯伯好！”



苑忠兴笑着说道：“哟，向指挥长也来了，请坐请坐！”



向耘便闹了个大红脸。他眼下可正儿八经是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工程建设指挥部的指挥长，正科级干部。不过这个官衔，自然没办法和地委委员、地委宣传部长相提并论。未来老岳父拿他开玩笑，向指挥长自然要脸红一下，不然就显得太骄傲自满了。



自从向耘和苑红秋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大义岭九号别墅是经常都来的。苑忠兴和童阿姨也并不反对苑红秋和向耘往来。据说童阿姨一开始还有点不乐意。毕竟向耘出身“寒门”，父母都是普通的干部，和苑红秋才谈恋爱那会，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股级干部，级别比苑红秋还低呢。在童阿姨看来，这门亲事，有点门不当户不对，童阿姨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宝贝闺女。还是苑忠兴做通了老伴的思想工作。他觉得，关键只要女儿自己喜欢向耘就行。至于职务，倒也不必太在意。



向耘能够被刘伟鸿看中，选作自己的秘书，总是有几分道理的，向耘肯定有培养前途。再说了，只要向耘真和苑红秋结了婚，现放着自己这个地委委员的老泰山在，总也能够为他出一把力。太高的职务不敢说，退休之前，想办法将向耘送到副县级的位置上，还是有几分希望的。这不，都还用不着自己发力，刘伟鸿就将向耘提拔到了正科级的实权岗位上。



说到底，这也是沾了刘伟鸿自己年轻的光。不然像向耘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年轻，二十四五岁就想实权正科？做梦去吧！



市委书记太年轻，向耘这批更年轻的干部，就不怎么显山露水了。刘伟鸿为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冷枪暗箭”。



苑忠兴的性格，其实是比较随和的，尤其在家里的时候，更是完全放下架子，经常和晚辈们开开玩笑，逗逗乐子。向耘来过几回九号别墅之后，对老丈人这个性格，早就了如指掌，自也不以为意。



“哟，向指挥长，这都成非洲人了？晒成了黑炭头？”



向耘刚在沙发上一落座，苑忠兴便继续调侃他。



眼前的向耘，早已不是昔日的小白脸形象，浑身上下，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手臂上甚至还正在脱皮，黑一块白一块的，看上去颇为狼狈。



不待向耘答话，苑红秋便撅起了红艳艳的嘴唇，说道：“爸，你快别说了。刘书记就是一狠心大地主，把手下这些干部逼得像兔子一样，拼命往前跑。向耘现在啊，一天到晚待在工地上，早就被晒脱几层皮了，这样下去，他早晚非得变成张飞不可。”



苑忠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张飞没有这么秀气的吧？”



向指挥长猝不及防，这回是真的红了脸。



说起来，向耘同志的小身板是弱了点，和燕人张飞实在没有多少可比性。



苑红秋不依了，扭着身子说道：“爸，合着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不心疼了。你以前啊，没有对手下的干部这么狠吧？”



苑忠兴笑道：“女婿也顶半个儿子呢……狠点好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需要好好锻炼。刘书记这种干部管理模式，我是举双手赞成。向耘，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可千万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条路修好了，浩阳市的历史上，就有你的一席之地。这一点，我都是很佩服刘伟鸿同志的。他确确实实为浩阳办了不少的实事。浩阳需要这样的领导干部。”



苑红秋吐了吐舌头，说道：“爸，这个评价可非常之高啊，要是刘书记听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苑忠兴笑了笑，没有吭声。



刘伟鸿现在，怕是没心思听表扬了。



苑红秋的眼睛在茶几上扫了一下，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说道：“爸，这是《浩阳日报》的清样啊，你怎么带回家里来了？”



说着，苑红秋便拿起了那份清样，一开始，还以为老爸在看已出版的报纸呢。



苑忠兴是地委宣传部长，《浩阳日报》的清样，必须由他亲笔签发，才能付印。眼下浩阳地区就这么一份报纸，但党报喉舌的地位是一样的，地委宣传部肯定要严格把关。



一般来说，审查清样的工作，苑忠兴会在办公室完成，今天却带回了家里。



苑忠兴笑了笑，说道：“上午开了个会，没时间审查，这个清样下午就要付印，只能带回家来看看了。红秋，向耘，你们也看看，帮我参谋参谋。”



“嘻嘻，我们哪里会参谋什么呀……”



苑红秋嘴里嬉笑着，却拿起报纸清样很认真地看了起来。她以前就在浩阳市委宣传部工作，这也算是本行了。向耘也凑过来一起看。苑忠兴忽然让他们看报纸清样，还说“参谋参谋”，其间肯定有玄机。



难道这一期报纸上会有什么敏感的内容？



《浩阳日报》的头版，照例是新闻时事，要有敏感内容，应该会在这个上头吧？可是苑红秋和向耘仔细看过之后，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都是中规中矩的。苑红秋忍不住瞥了老爸一眼，苑忠兴端起茶杯喝茶，脸色早已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估计是真想好好考一考女儿女婿的眼光了。



这一下，苑红秋和向耘就有点紧张起来，相互对视了一眼。别看老爷子平日蛮随和，这种时候可是不含糊。若是苑红秋和向耘表现让他失望，少不了挨顿训斥，最起码也会被老爷子嘲笑一番。



第二版还是没有发现异常，看到第三版，向耘和苑红秋同时眼中一亮，似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这里面有一篇文章，是呼吁全社会为廖小梅捐款的。当然，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用了化名，有关廖小梅受伤害的详细情况也没有描述，重点谈的是精神上的创伤。但向耘和苑红秋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位当事人就是廖小梅。久安那个案子，他俩肯定是倍加关注的。和刘伟鸿有了牵扯嘛。而刘伟鸿正是他们小两口的“老大”。



市委宣传部正在为救助廖小梅搞募捐活动，向耘和苑红秋都捐了款的。只是没想到会在《浩阳日报》上刊登这样的文章。文章的内容编排，也大有深意，呼吁捐款只是一个方面，重点着落在久安的流氓恶势力横行上面，比较详细生动地描述了久安恶势力横行的场景。



自然，用的也是化名，只说某市，没有指明是久安。



明眼人谁不是心里有数？



尽管小两口都觉得苑忠兴说的就是这篇文章，不过还是仔细地将四版的内容也都看完了，这才轻轻放下报纸，望向苑忠兴。



“怎么样，有何建议？”



苑忠兴也放下茶杯，淡然问道。



苑红秋就望了向耘一眼。虽然苑红秋自己是政府办主任，算得是体制内很重要的职务，但这个露脸的机会，自然要让给向耘。苑红秋很爱向耘，希望爱郎有朝一日能够上到很高的位置，自己甘愿做个贤内助。



逢到这样的正经大事，向耘脸上的笑容早就隐敛不见，正襟危坐，说道：“苑伯伯，听说前两天，这个伤害案的主犯邵明正在久安的医院里死了。死因好像是旧伤复发，内脏大出血，抢救不及死亡。”



苑忠兴眼里闪过一抹欣赏的神情。



向耘说了这段话，证明他已经看到了这篇文章背后的内容。



邵明正突然死亡，久安医院定性为旧伤复发，不可避免的要和邵明正在浩阳市公安局羁押期间的自杀行为联系起来。简单来说，没有浩阳市公安局的擅自抓捕行动，就不会发生邵明正自杀的事件。如今邵明正殒命，搞不好就会有人拿来做文章。



浩阳市此时搞这个募捐活动，正是预为之所，抢先一步，将久安糟糕的治安状况公之于众。虽然久安的治安形势非常严峻，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口口相传和在报纸上正式刊登出来，影响力完全是两回事。刘伟鸿抢了先机，久安再想拿邵明正的死做文章，就不是那么方便了，怎么看都有一种为自己洗白白的意思在里面。



刘书记这一招，堪称是一举两得。



端的是好手段，老辣得紧！

第803章 全面战争



“爸，这个，合适吗？”



苑红秋担忧地问了一句。在政治这个方面，苑红秋其实也是很有天赋的。只不过身为女子，她很多时候俱皆躲在幕后，并不表现得特别强势，似乎对于做一个贤内助更有兴趣。现在既然苑忠兴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苑红秋自要发表自己的意见。



苑忠兴又点点头，眼里的欣赏之意愈浓。



女儿女婿都不简单，俱皆看出了这篇文章之后隐藏着的玄机。



向耘沉吟着说道：“如果别人做这个事情，确实是不合适。但刘书记……那就不好说了。”



无疑，刘伟鸿这是要先发制人，不但堵住久安那边可能的后续动作，明显还想要将事态扩大。《浩阳日报》固然只是浩阳地区的报纸，但影响力亦不可低估。假如合适的时候，再由省报转发一下，或者省报上对此事加以关注，那就更加会形成燎原之势，对久安糟糕透顶的治安形势，进行全面的“讨伐”。



但如此一来，就变成了整个浩阳地区和久安市的“对决”，不再是刘伟鸿一个人在作战了，苑忠兴乃至朱建国曹振起这些地委的主要头头们，均会被卷入进去。纵算曹振起并不愿意帮刘伟鸿一把，也会被逼着绑上刘伟鸿的战车。



一旦造成这样的局面，除了刘伟鸿，苑忠兴是第一个要担风险的。最起码曹振起会对他很有意见，还不知道省里的大头头们会怎么想。估计谁都不愿意看到下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吧？一省之内，两个地区“打架”，传扬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你们省里这些头头，干什么吃的，管不住下面的地市？



不过向耘也点出了一个重点：刘伟鸿不同别人。



普通的县级市市委书记，断然没有这个胆量，敢于挑起“全面战争”。说得难听点，刘伟鸿是想以浩阳市委书记的身份，“单挑”久安市。这在以往，不要说从未出现过，就算是想，恐怕都没人这么想过。完全颠覆了所有的官场规则。



然而刘伟鸿敢！



他的背景决定了，有很多规则，他可以不必遵守。谁又能确定，刘伟鸿如此“勇猛”的背后，没有更深的内幕？搞不好就是某位高层大佬属意的呢？



楚南刚刚换了省委书记，刘伟鸿就搞出偌大动静，谁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陷阱”？



林启航这位新省委书记，亦是楚南省政坛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不知道林书记怎么想的啊！



苑忠兴淡然一笑，说道：“向耘，红秋，善于分析复杂的问题，这个很不错。但是，做干部，尤其是做领导干部，不但要学会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也必须学会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更要学会寻找最佳的切入点，比如刘书记去久安抓人！”



说着，苑忠兴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就在报纸清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苑忠兴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刚劲有力，直透纸背。



苑红秋和向耘又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



在局势一团乱麻的时候，刘伟鸿让夏寒直接去久安抓人，现在想来，就是最佳的切入点，比任何形式的报告，都要管用。如果按照标准流程，一级级的报告打上去，恐怕这个事情，至今都不会有任何结果。类似这样的报告或者说群众的举报，这些年省委省政府省政法委不知道收到了多少，也没见到什么切实的处理措施。



一般来说，最终这些报告和举报，还是会批转到久安市，让久安市的领导们去处理。



只要久安的主要负责人没有更换，这些事就不会有实质性的结果。



而且刘伟鸿以浩阳市委书记的身份向省委写报告，“攻击”久安市的治安状况欠佳，请求处理，一样的大犯忌讳，会引起大佬们的不满。还不如直接让公安局去久安抓人来得痛快。



人一抓，就该是久安那边紧张了，不得不主动向上面反映情况。在攻击浩阳市公安局不守规矩的同时，这个治安大案也同样会无遮无拦地呈现在省里主要领导的面前。



你们久安不搞出这么大的案子，浩阳市公安局会去久安抓人吗？



浩阳市公安局这么做固然不守规矩，久安市公安局也难逃不作为的罪名。真闹大了，最多也是各打五十大板，远比刘伟鸿向省委打报告要“划算”。而且效果要直接得多，快捷得多。久安那边想要捂盖子，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了。



就算一定要追究，刘伟鸿也有退步，毕竟异地抓人的是浩阳市公安局，不是刘伟鸿这个市委书记。



刘伟鸿如果不打算插手久安的事，自然这个问题就不消说得。一旦决定“开战”，直接抓人，无疑是最佳的切入点，也是最直接的“突破”方式，达到了最轰动的效果。



好了，现在浩阳市的“跋扈”和久安市的“不作为”都摆到了台面上，如何处置，就看省委领导的了。刘伟鸿一出手，便成功地掀开了久安市捂得紧紧的盖子。



单纯的就事论事，这一手确实漂亮。



也难怪苑忠兴要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俩，好好学习了。虽然向耘和苑红秋在今后的工作中，不一定能照搬刘伟鸿的处理手法，却很有借鉴意义。



官场斗争的手法，本就是千变万化，如同打仗一般，切不可墨守成规。



见苑忠兴毫不犹豫在清样上签了字，苑红秋又略略有些担忧，低声说道：“爸，曹书记那边……”



苑忠兴轻轻一摆手，淡然说道：“曹书记是浩阳的地委书记！”



苑红秋和向耘便默默点头。



不管曹振起是不是待见刘伟鸿，眼下的情势，他也很难将自己摘出去。这个事，事实上已经逐渐演变为浩阳地区和久安市之间的矛盾，曹振起若是坐视不理，甚至批评浩阳市公安局和刘伟鸿，可要让手下干部们寒心。在这种时候，你曹书记不为浩阳干部撑腰，那你想要做什么？



这大概也是苑忠兴同意在《浩阳日报》上面刊发这篇文章的原因。当真“开战”，大伙都要全力以赴，不能让刘伟鸿孤军奋战。估计李逸风和陆大勇私底下肯定也会有所指示。



正在这个时候，童阿姨从厨房端了菜肴出来，笑呵呵地招呼道：“你们三个，别在那里聊天了，都过来吃饭了。向耘啊，阿姨做了红烧排骨，你今天多吃点啊。”



“哎，好的，谢谢阿姨。”



向耘连忙站了起来，一迭声地说道，和苑红秋相视而笑。



童阿姨一开始是不大赞同他俩的事，后来思想工作一通了，就和所有的丈母娘一样，对女婿青眼有加。眼见得向耘小身板弱点，又常年在野外督工，晒得黑炭头似的，自然心痛。



当下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坐了，苑红秋忙着给老子和男朋友盛了饭，然后坐在向耘身边，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老爸碗里，又一口气夹了两块肉排放在了向耘的碗里。



苑忠兴便摇摇头，调侃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是至理名言。”



苑红秋扁了扁嘴巴，咯咯地笑。



童阿姨一边吃饭一边问道：“小向，你也该到晚婚年龄了吧？”



我国的法定婚龄是男子二十二岁，女子二十岁，不过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政府机关鼓励年轻干部职工进行晚婚晚育，党政机关干部晚婚年龄是男子二十五岁，女子二十三岁。说是鼓励，其实在很多地方都异变为硬性规定，没到晚婚年龄，单位都不给开介绍信，你小子休想领到结婚证。



苑红秋与刘伟鸿同年，还比向耘大一点。二十六岁，该是大姑娘了。尽管市政府办主任不能以普通女青年的标准来衡量，童阿姨还是有点着急。老这么拖下去，年纪越大，生孩子都有风险了。



女同志的思维方式，总是和男同志有些区别。



向耘嘴里正咬着一块红烧排骨呢，闻言连忙三口两口咽了下去，吐掉骨头，挺直了身子答道：“是啊，阿姨，我马上就二十五了。”



“这样啊，那你们今年把事情办了吧。也该结婚了。趁着我和老苑还没老，可以给你们带带孩子。”



童阿姨马上说道。



苑红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依地说道：“妈，吃饭吧……”



童阿姨一瞪眼睛，说道：“这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妈说的是实在话。小向的爸爸妈妈要上班，没时间给你们带孩子，我今年就办内退了，有的是时间。就这么说好了，小向一到年龄，马上去领结婚证。”



童阿姨三个子女，两个都在外地工作，身边就剩下苑红秋这么一个小女儿，刚好她又要内退，一天到晚呆在家里，没个人相陪，可有多无聊？向耘和苑红秋赶紧结婚，给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外孙子，正合老人家的心愿。



含饴弄孙，人生一大乐事也！



“妈……”



苑红秋还在忸怩。



苑忠兴敲了敲桌子，说道：“这是家务事，你妈说了算，你们啊，无条件服从领导安排！”



领导发话，一锤定音，苑红秋无话可说。



至于向指挥长，除了裂开嘴傻乐，也没人在乎他同意还是不同意。身为干部，不服从领导安排，那是要犯错误的。

第804章 天哥和安哥



久安市银燕区，银燕大酒店。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刺眼的妖异光芒，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得到。



银燕区不是久安市市委市政府的驻在地，但银燕大酒店却是整个久安市最豪华最高档的大酒店。每到中午晚上，停车坪里就停着一排排的各色小车，酒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终日笙歌艳舞，热闹非凡。



银燕大酒店的老板乃是久安市闻名遐迩的民营企业家沈云天，正儿八经的市政协常委，市个体劳动者协会主席。



至于道上的朋友，任谁见了沈云天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天哥”。甚至公安局的很多警察，党委政府部门的许多干部，见了沈云天，一样的恭恭敬敬叫“天哥”。



别的不说，公安局内部的许多人事安排，沈云天真的都能说得上话。一些警察想要上到有实权的位置，走沈云天的门路，多半有效果。



大家都知道，天哥和安哥，是拜把子兄弟。



安哥何人？



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彭宗明的儿子，市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彭英安！



连彭衙内都叫沈云天“天哥”！



银燕大酒店的奢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尽管这段时间，久安市正在进行治安整顿，可谓是在严打的高峰期，但丝毫也不影响银燕大酒店的生意，一样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稍微晚一点，就找不到停车位了。



夜色已深，银燕大酒店的生意一样火爆，停车坪的车子数量，并未见到明显的减少。



这个时候，一台银色的波罗乃兹小轿车缓缓停靠在了停车坪边上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车门打开，一名全身黑衣黑裙的年轻女子走下车来，精致的短发，修长的双腿和高耸的双峰，以及手腕上挎着的漂亮小坤包，无不显示这名女子是上流社会的人士。



正是邵银燕。



只是现在看上去，邵银燕很不高兴，脸沉如水，车门关得“砰砰”作响，用了很大的力气。



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大理石地面，邵银燕大步走进了银燕大酒店，门口站着的门童低头哈腰，谄媚地叫着“银燕姐”，邵银燕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连鼻孔里的一声“哼哼”也欠奉。



看得出来，银燕姐现在火气大得很。



门童讨了个没趣，等邵银燕拐过了楼梯口，禁不住轻轻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了一声“婊子”，脸上露出很不屑的神情。



邵银燕径直上了三楼，向一个紧闭着房门的包厢大步走去。



“砰”地一声，邵银燕推开了包厢的房门。



包厢里立即响起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十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口望来。



包厢里的情形淫秽无比，不堪入目。



七八名年轻女子袒胸露乳，在巨大的沙发上挤作一团，围着两名年轻男子发浪。这些女子本来就穿得极少，眼下更是胸罩、小裤衩扔了一地，好几个女子几乎就是全裸的。而那两名年轻男子，也只穿了短衣短裤，被一堆白肉挤在中间，上下其手，忙了个不亦乐乎，身上的衣裤一样的七零八落。



“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其中一名二十八九岁的分头男子，看清楚了是邵银燕，不由大为不悦，怒声呵斥道。



“彭英安，你说话不算数！你放狗屁！”



邵银燕怒气冲冲，朝着那名分头男子就大吼起来，因为过于激愤，嗓音都有点沙哑了。



却原来正被数名女郎“围攻”的分头男子，正是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彭英安。



“银燕，干什么呢？说话注意点！”



另外一名三十几岁的短发平头男子，连忙朝邵银燕说道。



“沈云天，你也一样。你说话也是放狗屁！”



邵银燕毫不领情，朝着沈云天也是一大炮轰了过去。



彭英安脸色变得铁青，双眼凶光大放，右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似乎很想一拳将邵银燕打趴下，不过还是强行忍住了。



沈云天神情略略一变，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



那些年轻女子早就被吓住了，听了沈云天这话，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捡了散落一地的胸罩裤衩，胡乱套在身上，一窝蜂地跑出去了。偌大的包厢里，就只剩下彭英安、沈云天和邵银燕三个人。彭英安沈云天坐在沙发里，邵银燕站在门边，盛气相向，气氛很是紧张。



“银燕，别闹了。明正的事，就是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的。要怪，就怪浩阳市那些警察，是他们害死了你弟弟！”



沈云天站起身来，说道，脸上带着笑意。



沈云天个子高大，浑身肌肉虬结，看上去是和练家子。原本沈云天就是久安市武术队的运动员，散打好手，后来又在部队里干过侦察兵，一身功夫很是了得。正是有了这么个底子，他才逐渐在久安市的流氓团伙中“崛起”，成为顶级老大。



不过沈云天这些年已经渐渐改变了行事作风，打打杀杀的事情，一般很少出面了。人家如今是大人物，银燕大酒店的老板，市政协常委。大人物就要有大人物的风度，再和街头小混混一起砍杀，就太掉份了。而且沈云天历来就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当年跟他一起在久安街头巷尾“冲锋陷阵”的老兄弟，如今基本上非死即残，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唯独他沈云天“脱颖而出”，成为大老板，“传奇人物”，总不能完全归结于运气。



除了凶狠残暴，沈云天还是一个“智慧型人物”，这是沈云天自己说的。按照东北人的话说，沈云天还特会“忽悠”。



“想成大事，就要会用脑子！光会动刀子可不行！”



沈云天经常这样教导他的几个铁杆小弟。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当初你们怎么跟我说的？只要把我弟弟弄回久安，就能保住他的命。现在呢？我弟弟烧成灰了！你们给我一个活人啊！”



邵银燕沙哑地叫道，脸孔因为愤怒和伤心，有点扭曲变形。



“银燕，这真的不能怪我们。明正在浩阳吞下去四节筷子，肚子里都戳烂了，医生救不了他，我们也没办法是吧？我们谁也不是医生啊！”



沈云天摊开双手，很是无辜地说道。



“你都看到了，明正从浩阳一接回来，压根就没进局子里去，一直都在市人民医院住着。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个样子了，是不是？英安刚刚还在跟我说呢，早知道这样，就该把明正送到省里的医院去。”



彭英安冷“哼”一声，说道：“天哥，你别说了，这个女人不识好歹的！”



“我不识好歹？彭英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话好不？这些年，我跟着你，没名没分的，我求过你什么？我为了你，毛毛都打掉了两个，你现在说我不识好歹？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邵银燕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喊起来，泪水汹涌而出。



沈云天摇摇头。



真是一团乱麻，刚刚还在说邵明正的事呢，这又牵扯到男女情事了，纵算他沈云天很能忽悠，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下口。



彭英安一下子就炸了，猛地站了起来，狠狠“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捆着你了？当初是谁不要脸贴上来的？你妈的一个烂货，要不是看在天哥的面子上，你给老子舔鞋子都不配！要不是我，邵明正早死八回了，他能活到二十六岁？你还敢在这里乱叫？信不信老子叫人轮了你？把你全家都砍死！”



沈云天一见这个架势，便笑着上前拦住了彭英安，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英安，别生气。银燕也是太伤心了，说话不注意，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女孩子嘛……”



邵银燕却不管不顾，猛然朝彭英安冲过去，伸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又撕又扯。



“你杀了我好了……这些年我跟着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以为我很稀罕啊……你杀了我，一了百了，你动手啊……”



以彭英安在久安市的“赫赫威名”，还真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撒泼。但邵银燕乃是他的枕边人，和他肌肤相亲好多年，再说刚死了弟弟，心情激愤，也便没了畏惧。



“臭婊子，你找死啊！”



彭英安哪里会吃这一套，抡圆了胳膊，重重一巴掌甩在邵银燕的脸上。



惨呼声中，邵银燕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脸颊肿起老高，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彭英安还不解气，冲上前去，抬脚就踹。



“臭婊子，敢跟老子撒泼，老子搞死你！”



彭英安一边狠踹一边破口大骂。



眼见邵银燕蜷缩成一团，由大声尖叫转为凄厉呻吟，沈云天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淡淡地看着彭英安施暴，没有丝毫要劝阻的意思。



这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脑子不清醒，以为陪着男人上过床，就可以嚣张了。她也不想想，彭英安身边可有多少女人？没有三百也不会少于两百。



一个邵银燕算什么？



“臭婊子，你再敢闹，老子立马叫人砍死你全家，你给老子放明白点！”



彭英安还在狠踹怒骂。



沈云天笑了笑，点起一支香烟，慢慢坐回沙发里，有滋有味地抽了起来。

第805章 刘书记，我错了！



“刘书记，我错了！”



邵银燕走进浩阳宾馆三零八号套房，“噗通”跪倒在地，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用的是那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表示彻底的臣服。



刘伟鸿没有去搀扶她，就这么稳稳地坐在沙发里，沉声说道：“邵主任，你起来吧。坐下好好说话。”



这是看完《新闻联播》之后不久，刘伟鸿就接到保安的电话，说是有一个女的，叫邵银燕，自称是久安市银燕区的干部，要求见刘书记。



刘伟鸿同意了。



他估摸着，邵银燕也该来找他了。



邵银燕抬起头，却并不起身，声音沙哑地说道：“刘书记，是我错了。我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心。你当时就警告过我的，可是我没听。我恳求你，为我弟弟伸冤……”



邵银燕一进门就下跪磕头，刘伟鸿还没怎么看清楚呢。她这一抬头，将刘书记吓了一跳。昔日堪称靓丽的脸庞，肿得像猪头，青一块紫一块，歪眼咧嘴的，乍一见，还以为是到了万圣节的美国街头。



刘伟鸿不由蹙起眉头，说道：“怎么啦，被人打了？”



邵银燕咬着牙点了点头，沙哑地说道：“是彭英安打的，我是他的情人，陪他睡了六年，打了两回胎。然后，他就害死了我弟弟，把我打成这样了。”



听上去，邵银燕的声音很是平静，但这种平静的语气之下，隐藏着的那股刻骨仇恨，扑面而来，连刘伟鸿都暗暗蹙眉。



老辈人有教训，你得罪谁都可以，千万别得罪女人。尤其是不要得罪和你睡过觉的女人。不然，她爱你有多深，恨你就有多深！



现在看来，这句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如果有可能，邵银燕会毫不犹豫地操起刀子将彭英安杀了，最起码要捅上四五十刀。



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先起来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说。”



邵银燕跪着不动，说道：“刘书记，求求你，一定要答应我，为我弟弟伸冤，为我报仇……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就算是死，都没关系。”



“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这句话，前不久邵银燕在刘伟鸿面前说过，也是在这个房间里。不过那一回，邵银燕的眉宇之间，包括肢体语言，都充满着挑逗的意味。眼下的邵银燕，不说脑袋肿得像猪头，衣着也非常正规，高领T恤，休闲长裤，规规矩矩，没有丝毫诱惑之意。看来她也明白，刘伟鸿和其他的男人是不同的，和其他的官员也不相同。对别人行之有效的手段，在刘伟鸿面前，拿不出手。



可是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汉子；这样的官员，才是真的为人民服务的。邵银燕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为她“报仇”，这个人无疑就是刘伟鸿。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在官员之中见到刘伟鸿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所以邵银燕等不到伤势痊愈，就这么歪眼咧嘴的赶到了浩阳，直挺挺地跪在了刘伟鸿面前。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邵银燕，我不会随便给人承诺。如果你有什么情况要向我反映，站起来说话。我不是救世主，不会恩赐你什么东西。但我是党员干部，只要你反映的是真实的情况，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伟鸿的声音也依旧平静，语气却斩钉截铁，令人绝不怀疑他的承诺。



邵银燕又趴下去，恭恭敬敬地给刘伟鸿磕了一个头，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刘伟鸿将泡好的茶水往她面前推了一下，说道：“大老远的从久安过来，喝口水吧。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叫服务员送一个盒饭过来。边吃边谈吧。”



邵银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道：“刘书记，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刘伟鸿瞥了眼她肿得像猪头的脸，轻轻摇了摇头，没吭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从邵银燕上回的打扮就能看得出来，她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一路上哪里好意思停车吃饭？



邵银燕自然马上便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不由又惊又佩，这是什么脑子啊？转得也太快了点吧！



见刘伟鸿真的站起身来去打电话，邵银燕的双眼刹那间湿润了。



这个男人，铁骨铮铮，却原来内心是如此柔软。也是，假如他当真铁石心肠，视治下百姓如草芥，又怎会干犯官场大忌，以浩阳市委书记的身份，去干涉久安的治安伤害案子？



刘伟鸿打完电话，回到沙发里坐下，缓缓问道：“邵明正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清楚内幕吗？我需要的是确切的内幕，不是猜测。”



邵银燕脸上便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说道：“刘书记，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是推测！医院的治疗档案，我拿不到。就算拿到了，估计也早就被动了手脚。”



刘伟鸿微微点头，说道：“那好，那你就说说你的推测吧。”



“好。我弟弟在浩阳自杀，当时经过急救，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在逐渐恢复，他年轻嘛……到久安市人民医院住下之后，开始一段时间，也是在不断地好转，都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就在前几天，忽然说他旧伤复发，医院马上下了病危通知书，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就死在手术台上……”



邵银燕说着，眼里又涌出泪水。



尽管邵明正在别人眼里，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但毕竟是邵银燕的亲弟弟，姐弟之间，年纪只相差了一岁多，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深厚。



刘伟鸿问道：“死在手术台上？谁签字同意手术的？”



“公安局的看守警察。”



刘伟鸿又点点头。鉴于邵明正在押犯的身份，自然和普通病人不同。他忽然旧伤复发，来不及等到家属赶到签字，看守警察确实是可以签字同意手术的。程序上，没有任何不正确。问题的关键在于，邵明正是不是真的旧伤复发，需要马上手术。但如同邵银燕所言，医院的治疗档案她拿不到，拿到了也不一定能找出问题。任何档案，都是可以作假的。



现在邵明正的尸体都已经火化，再想查出真相，难度太大了。



“嗯，你继续说。”



“刘书记，我要向你检举！久安市最大的流氓头子，就是彭宗明的儿子彭英安。这么多年，他仗着他老子的势力横行霸道，名义上是警察，实际上是黑社会。当年，他就是用流氓手段欺负我的，叫人把我灌醉了，强奸我，又强迫我做他的情人，不许我和别人谈恋爱，也不许我和别人结婚。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拿我弟弟和我父母的生命来威胁我……六年了，那时，我才刚刚从学校毕业，分配到银燕区政府上班……”



邵银燕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来她对刘伟鸿是完全信任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情况都不隐瞒。



刘伟鸿依旧不动声色，似乎对邵银燕所言，不是太感兴趣。事实也是如此。邵银燕说的这种情况，真假很难验证。到底是彭英安当年强奸霸占她，还是她主动向彭英安献媚，不好断定。或许只是一种利益的组合，各取所需。毕竟邵明正是久安有名的流氓头子，平日里犯案无数，若是没有一个强劲的后台，纵算在久安这种乱局之下，只怕也支撑不到今天，早就被法办了。



流氓恶霸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后台的，另外一种是没后台的。有后台的，自然一帆风顺，发展壮大，如沈云天之流，做老板，进政协，俨然上流人物。没有后台的，那就是死路一条。不但会成为历次严打的牺牲品，沈云天这种“流氓大亨”，也不会容忍他们。



久安市的“资源”就那么多，多一个流氓团伙来“瓜分”，其他人所得就要少一些。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邵银燕主动靠拢彭英安，自荐枕席，可能性也很大。如今反目，自然要将诸般过错都推到彭英安头上。刘伟鸿可不是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人。



不过邵银燕说彭英安是久安市最大的流氓头子，这一点刘伟鸿倒是不怀疑。现有的证据，很多都指向彭英安。久安市治安形势如此严峻，不说百分之百归罪于彭英安，起码他要算是根源之一。



“刘书记，他们害死我弟弟，是有原因的……”



见刘伟鸿不动声色，邵银燕就有点着急，连忙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刘伟鸿高声说道。



房门推开，楼层服务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笑容可掬地说道：“刘书记，你要的盒饭打过来了……”



“好，请放在这里吧，谢谢！”



刘伟鸿笑着起身相迎，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服务员便缺了礼数。



服务员在市委书记面前，还是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将盒饭放在茶几上，瞥了邵银燕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随即退了出去。显然服务员也没想到在市委书记房间里见到这样一个被打成猪头的女子。

第806章 检举揭发



“吃吧。边吃边谈。”



刘伟鸿将盒饭推到邵银燕面前，很随意地说道。



他知道邵银燕今天来找他，一进门便下跪磕头，肯定也在内心做过激烈的挣扎。下跪这个动作，对于一些淳朴的百姓来说，或许不难。但对于邵银燕这样一个都市女性，政府机关的干部，要做出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刘伟鸿不愿意在邵银燕面前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给她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而且，如果能让邵银燕将他当做可信赖的朋友，估计邵银燕能够提供更多比较有用的讯息。也算是一种谈话的技巧吧。



“哎……”



邵银燕连忙打开盒饭，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原本她不大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吃饭，尤其是不习惯在一个男人的注视下吃饭。不过眼下她可能是真的饿了，二来也是表示对刘伟鸿的尊重，所以吃得很香。



刘伟鸿嘴里说的是边吃边聊，实际上并未如此。邵银燕一开始吃饭，他便点起了一支香烟，慢慢抽了起来，不吭声，也不望向邵银燕，免得她尴尬。



邵银燕吃得很快，不一会便吃掉了一半盒饭，歉意地一笑，说道：“谢谢刘书记，我吃饱了。”



这个盒饭是按照刘伟鸿的饭量打过来的，楼层服务员可清楚刘书记的胃口。邵银燕能够吃掉一半，看来确实是饿得狠了。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你觉得你弟弟的死亡是不正常的？”



“我知道的。他们……他们想要让我弟弟背黑锅。很多事情，不是他做的，也推到他头上。反正，反正他们说，这一回我弟弟肯定活不成了，会被枪毙！”



邵银燕说着，又恨恨不已。



刘伟鸿略略点了点头。



邵银燕这个说法，倒是比较合理。别的且不说，单就这一回伍百达一家的案子，认真追究起来，邵明正作为伤害和轮奸的首犯，基本上是死路一条。而这个案子，是肯定要被严厉追究的。不然，久安市政法机关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刘伟鸿岂是好相与的？



邵明正等人在浩阳市公安局羁押多时，早就将什么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铁证如山，任何人想要包庇他，都需要面对刘伟鸿的怒火。



刘伟鸿可能就在等这个机会呢！



既然邵明正几乎是必死无疑，那么何不利用一下他的“剩余价值”？将一些其他案子都栽到他头上，一声枪响，邵明正去见阎王，其他人便可逍遥法外了。



倒也算是好手段。



说不定，邵明正就会被久安整成最大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头子，借他的人头向上面邀功。



诸位领导，请看看吧，咱们的严打可是动真格的，对流氓恶势力团伙的首犯，绝不姑息迁就，该毙掉的坚决毙掉。



“邵银燕，有一点我要提醒你。邵明正确实犯了很严重的罪行，公正审判的话，他有很大的可能被判处死刑。”



刘伟鸿缓缓说道。



他固然需要邵银燕向他提供一些资料，却不想利用邵银燕的激愤情绪来获得。这是男人的底线，更不要说刘二哥这样骄傲的男人。



邵银燕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刘书记，我知道。我弟弟是做了很多坏事，如果公正审判，他确实有可能被判死刑。但那是他罪有应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人背黑锅，死得不明不白……彭英安前些时候还骗我说，只要我弟弟检举揭发，有立功表现的话，就有可能不判死刑。现在我才知道，这不过是他们的一个阴谋，就是想利用我，将我弟弟弄回久安去，他们很害怕这个案子在浩阳审理的话，会把他们做的很多坏事都抖落出来……”



刘伟鸿微微点头。



他相信邵银燕这个话是真的。彭英安或者久安市的其他人，确实很害怕邵明正的案子在浩阳审理。因为那个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变成了一个极大的“不安定因素”。万一因为邵明正案的审理，牵扯出许多其他的情况，久安市的盖子，就有可能被完全揭开。这是彭英安等人完全不能容忍的。故此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想要将邵明正弄回久安去，向省厅告状，派薛博宇过来做“说客”和解等等。



不料刘伟鸿“油盐不进”，压根就不买账。



刚好这个时候，邵明正自杀，彭英安他们算是抓住机会了，马上鼓动邵银燕和邵家的其他人去省委大院前上访。策划周详，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还有刚好“路过”的省报记者，一环扣一环，可谓滴水不漏，成功地引起了省委主要领导的关注。



而刘伟鸿也终于服软，将案子移交给了久安市政法机关。



只不过，他们能想到的东西，刘伟鸿未必就想不到。今天这个结果，可能也早就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要想彻底整治久安的治安状况，单单依靠一个邵明正案，是远远不够的。



刘伟鸿需要更多的“炮弹”。



邵明正是他的炮弹，邵银燕现在也是！



事情正在朝着刘伟鸿预期的方向发展。



“刘书记，我被他们骗了，我弟弟也被他们骗了，真的检举了很多的情况。我去看望我弟弟的时候，他还很高兴地跟我说，他立功了……”



说到这里，邵银燕又开始抹眼泪。想着姐弟俩都被彭英安玩弄于股掌之中，弟弟更是惨死在手术台上，邵银燕不免悲从中来。



这样的男人，自己居然伺候了他六年！



刘伟鸿稍事沉默，说道：“邵银燕，你还了解些什么情况，都谈谈吧。”



“好的……”



邵银燕连连点头，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沉思了一会，理顺一下思路。实在彭英安一伙，在久安市干的坏事太多了，她要好好理一理头绪。



“刘书记，我们就从云天保安公司说起吧……云天保安公司是彭英安和沈云天开的，法人代表是沈云天，沈云天的情况，你了解吗？”



“你说！”



对于沈云天，刘伟鸿现在也是“久仰大名”。不过他了解的情况，自然无需对邵银燕说明。



“嗯……沈云天今年三十五岁，以前是久安市体工大队武术队的队员，后来当过兵，听说在部队是干侦察兵的，打架很厉害。退伍之后，在单位工作了一两年，就不安分了，组织了一些人天天打架斗殴，后来因为伤害罪被判了两年刑。刑满释放之后，工作没了，就变成了完全的流氓混混，现在他手下有七八十个人，大部分都是刑满释放的，是久安最大的团伙。”



原本保安公司有严格的审批程序，沈云天这样的刑满释放人员，是不可能组建保安公司的，更不可能担任法人代表。但在久安，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个不过是小节罢了，谁会去追究？



“沈云天和彭英安是结拜兄弟，云天保安公司和银燕大酒店，是他们最大的财源，这些年，他们坏事做尽，我也记不得那么多，我这里写了个材料，临时写的，把我能够记得起来的一些事情，都写下来了，请你过目。”



邵银燕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取出几张材料纸，轻轻送到刘伟鸿面前。



刘伟鸿拿了起来，仔细阅看。



材料纸上的字迹比较潦草，可见邵银燕写得很急。她急着到浩阳来找刘伟鸿。严格来说，这个不能称之为材料，只能说是一份列表，简单记述了彭英安和沈云天的一些犯罪情形，就是一个大纲，没有细节。纵算如此，也足足写了三页纸。



刘伟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将沈云天和彭英安往坏处想，但邵银燕提交的这份“列表”，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深感震惊。



如果邵银燕反映的俱皆是真实情况，沈云天和彭英安，简直就是十恶不赦。邵明正和他们比较而言，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假如邵明正要挨两回枪子的话，沈云天彭英安完全够资格枪毙十回！



这还仅仅是邵银燕所了解的，邵银燕不知道的罪行，应该还有更多。毕竟邵银燕只是彭英安众多情人之中的一个，了解的情况很是有限。



差不多花了十几分钟，刘伟鸿才将材料看完，双目微眯，沉思稍顷，说道：“邵银燕，你应该知道，这个材料，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也没办法去取证啊……”



邵银燕急急忙忙地说道。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我给市公安局的夏局长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你把你所了解的消息，尽可能详细地向他反映一下。他是行家，可以给你一些必要的提醒……你不是急着要回久安去吧？”



“不用不用，我已经请了病假。”



就邵银燕现在这个模样，她也没办法去银燕区政府上班啊。



“这就好。”



刘伟鸿站起身来，去打电话。



邵银燕请了病假，估计彭英安他们还以为她躲在什么地方养伤吧，肯定想不到她已经到了刘伟鸿这里。

第807章 邵银燕的“馊主意”？



“二哥，什么事啊，正和一帮兄弟玩拖拉机呢……”



三零八号套房的房门一打开，夏寒就笑呵呵地说道。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进来再说。”



夏寒嘻嘻哈哈地进了门，一眼瞥见邵银燕，顿时吓了一跳，也有些尴尬。却原来夏局长就穿着背心短裤，汗淋淋的，颇不雅观。可是二哥电话中也没说他房间里“藏着”一个女人啊，还是一个身材姣好，面目全非的女人。



“夏局长，你好！”



邵银燕主动和夏寒打了招呼。她以前两次到浩阳，见过夏寒，对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印象颇深。



“邵银燕？”



夏寒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这可真的不认识了，邵银燕怎么会如此狼狈。



邵银燕苦笑道：“被彭英安打的。我陪他睡了六年，他给我的，就是害死我弟弟，把我打成这样！”



看来这个女人是豁出去了，对谁都宣扬自己是彭英安的情妇。不过话说回来，由此也证明邵银燕还有点小聪明，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自爆丑事，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刘伟鸿夏寒等人的信任。



夏寒的脸色马上严峻起来。



邵银燕这话可是十分严重的指控。



“夏寒，邵银燕向我汇报了一些情况，和久安的黑恶势力有关联。这样吧，今天已经比较晚了，你先安排邵银燕住下，这两天，她都会留在浩阳，你把她反映的情况，详细整理一下。”



刘伟鸿随即吩咐道。



“是！”



夏寒连忙应诺。



“另外，要注意保密，保证她的人身安全。知道这个情况的人，越少越好。”



刘伟鸿又加了一句。



夏寒点了点头。



“邵银燕，你先跟夏局长去休息吧。不要太伤心，是非黑白，总有搞清楚的一天。”



邵银燕含泪点头，出门之前，又朝刘伟鸿深深鞠了一躬。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和她所见过的所有久安干部，都是不同的，在刘伟鸿的身上，邵银燕终于看到了希望。



夏寒和邵银燕离去之后，刘伟鸿默默地坐在沙发里抽烟。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刘伟鸿走过去拿起了话筒：“你好，我是刘伟鸿！”



“伟鸿，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刘伟东的声音，较之以前在首都工作的时候，刘副市长的声音要多了一分威严之气。在地方上做主要领导干部，那种感觉和在国家部委做司处级干部，是完全不同的。



“大哥？”



刘伟鸿略略有点意外。刘伟东还很少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一般都是上班时间和他通个电话，兄弟俩沟通一下有关经济建设和党务建设的工作，很少谈到私人事情。



“伟鸿，你们久安那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楚南日报》都报道了？”



刘伟东在电话里问道，略略有点疑惑。



这一回，《楚南日报》的动作确实挺快的，《浩阳日报》的募捐文章发表不久，《楚南日报》马上便发表了一篇文章，当然，不是为廖小梅募捐。主要是针对久安糟糕的治安形势去的。其中重点剖析了伍百达一家的案子，借以说明久安的治安状况不佳。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大哥，党报对久安的治安状况表示关注，也算比较正常吧。”



刘伟东说道：“久安那个案子，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形，你给我说说吧。”



这个案子闹了几个月，搞得沸沸扬扬的，估计京师有不少人都听说了。毕竟刘伟鸿的身份非同一般，关注他的人不在少数。刘伟东肯定也听说过，但《楚南日报》上不报道，他可能还不会打这个电话。毕竟省报报道之后，这个事就有可能引起更高层的关注。由两个地市一起简单的“越权办案”事件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身为大哥，刘伟东自然要表示关注了。



刘伟鸿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向刘伟东介绍了伍百达案的基本情况和大致的后续处理过程。



刘伟东沉默稍顷，问道：“那，《楚南日报》那边，是不是你叫人打了招呼？”



兄弟之间，刘伟东说话就比较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没有！”



刘伟鸿断然否认，他确实没有叫人去打这个招呼，《楚南日报》完全是“自作主张”，客观上，似乎是在配合浩阳这边的动作。



刘伟东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伟鸿，你要注意了。有人想要利用这个事情。”



对于大哥这个判断，刘伟鸿基本上赞同。有关政治斗争的诸般手法，刘伟东可是一点都不陌生。或许真的有大人物想要用这个事情做做文章，《楚南日报》这个报道，只是给大家吹吹风。



楚南的政治格局，也到了动一动的时候了，此事可能被当做撬动楚南官场的一个切入点。



刘伟鸿沉声说道：“不管怎么说，久安不能这么乱下去。群众的意见会越来越大的。”



刘伟东沉吟着说道：“伟鸿，过几天我要回首都去跑几个项目，你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也回去一趟吧，咱们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面了，一起聊聊。”



“好，过几天我回去一趟。”



刘伟鸿没怎么迟疑就答应了下来。总归这是大哥对他的一片关心之意。



“嗯，那就这样说好了。”



刘伟东又询问了一下刘伟鸿的近况，挂断了电话。



暗流汹涌的楚南省官场，几天之后又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邵明正的家人，包括他的奶奶、父母和其他长辈亲戚，再一次出现在省委大院前，又竖起了“伸冤”的牌子。打出的横幅依旧还是“浩阳市公安局草菅人命”，请求党和政府主持公道，追究浩阳市公安局的责任。



邵家在请愿书上写着，邵明正是因为在浩阳市公安局受到刑讯逼供，这才吞筷子自杀的，移交给久安市公安局之后，邵明正旧伤复发，抢救不及死亡。究其原因，邵明正的死，与浩阳市公安局刑讯逼供有直接关系，浩阳市公安局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邵家人搞这个，倒是轻车熟路了，时机依旧选择得非常准确，在省委上班的时间内，忽然跪倒在省委大院前，呐喊伸冤。



不过这一回，却再没有《楚南日报》的记者凑巧路过了，自然也就没有顺便的拍摄和采访。



自从发生了上回“围堵”省委大院的事件之后，省委大院保卫部门早就提高了警惕，做了相应的部署，邵家人刚刚一在省委大院前跪下，不到几分钟，保卫部门便出动人手，瞬即将邵家人带离了现场。



饶是省委大院保卫部门动作神速，依旧百密一疏，这个事情无巧不巧的，又被省委书记林启航看到了。坐在奥迪车里的省委书记，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甚是不悦。



这个事情发生之时，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彭英安同志，正在银燕大酒店的豪华双人间里拥被高卧，很是疲惫。他的身边，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妙龄女郎，一条洁白修长的大腿，搭在彭英安的小腹之上，睡得正香。



就在彭英安对面的另一张床上，同样有两个浑身赤裸的人，一男一女。男的是银燕大酒店的老板沈云天，女的则和彭英安身边的女子一样，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孩。



彭英安和沈云天不愧是结拜兄弟，连这种事都是在一块干的，彼此不避。昨晚上，这间双人房里有四个女人，因为双人房的床不够大，挤不下三个人，其中两个女子，半夜里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昨晚上酣战过甚，彭英安和沈云天都有点吃不住劲，这会子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反正彭副支队长从来也不需要按时上下班，无所谓。他的那帮兄弟手下，也知道这位老大的脾性，一般上午不会来“骚扰”他的，要是搅了安哥的好梦，当心皮肉受苦。



可是手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震响起来，发出刺耳的叮铃铃的声音。



“喂，谁啊……”



彭英安迷迷糊糊抓起电话，很不爽地哼哼道。



“彭英安，你怎么回事？那些混账东西怎么又闹到省里去了？你混蛋！马上把他们搞回来！”



电话刚一接通，立即传来彭宗明怒气冲天的大吼声。



彭英安顿时浑身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说道：“爸，怎么啦？”



“混账东西！谁叫你们乱搞的？你想害死我啊？马上把邵家的人弄回来，不然我收拾你！”



彭宗明怒火冲天，“哐当”一声挂了电话。



彭英安望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好一阵愣怔。



这么一吵，睡在对面的沈云天自然也醒了，揉了揉眼睛，问道：“英安，怎么啦？”



彭英安烦躁地说道：“老头子发火了，让我们马上把邵家的人弄回来。这一回，可能咱们弄得过火了，估计是省里的大头头发了脾气……都是邵银燕那个骚货，出的什么馊主意？”



沈云天笑着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邵银燕那个主意其实还不错。你家老头子挨批评是小事，估摸着这会，浩阳那边更难受吧。”



“就是。谁叫他们浩阳多管闲事的？看谁玩的过谁！我呸！”

第808章 你仔细考虑清楚



大宁市榕湖区，榕湖湖畔，形态各异的小别墅依山畔水而建，树木花草，郁郁葱葱，不时有小鸟在树冠中飞来飞去，煞是热闹。



这里是榕湖路一号，俗称省委常委院。



李逸风住在进门不远处的二号别墅。



一台桑塔纳小车缓缓驶进了二号别墅的大铁门，停在满是落叶的院子里。这台桑塔纳挂着浩阳市一号牌照，从车里走下来的，正是浩阳市委书记刘伟鸿。



李鑫一身白色休闲服，站在别墅门口迎客，桑塔纳一停稳，李鑫便微笑着上前，和刘伟鸿握手。



“来了，里面请吧，老头子在呢。”



刘伟鸿今天是专程来拜访李逸风的，但不是刘伟鸿自己的主意，而是李逸风通过李鑫发出了邀请。就在二次“围堵”省委大院的上访事件发生之后，林启航在省委常委会议上发了脾气。林启航到任三个多月了，一直都在熟悉情况，和省里几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干部进行谈话沟通。尽管传闻之中，林书记在河东时脾气并不十分温和，但到任楚南之后，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对同志们都十分和气。这是林启航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发火。



常委会上，林书记指名道姓批评了久安市，尤其对久安的治安情势，很不满意。



一个伤害案子，案情明确，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也没有逃离久安，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久安市政法机关的同志，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林启航在常委会上的原话，指的自然就是伍百达一案了。



听林书记这个话，似乎此事的主要责任，完全归结于久安市政法机关的不作为。对越权办案，异地抓人的浩阳市公安局，没有丝毫提及。



林启航这一发火，很多人立即就紧张起来。



省委书记这个话，可以作为闹得沸沸扬扬的伍百达案的“权威结论”了。原本对于伍百达案，省里高层也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指责久安市政法机关不作为，另外一种意见则是针对浩阳市公安局去的，认为浩阳市公安局越权办案的方式不可取，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两种意见尽管从来不曾在公开场合“辩论”过，但私下里传扬得很厉害。甚至于责怪浩阳市公安局的意见，还占了上风。



矛头直指刘伟鸿。



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子弟，这个身份，不说楚南官场人所皆知，起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干部，全都知道了，公开场合，大家都很注意，并不随便去谈论刘伟鸿和浩阳市，更不要说批评指责了。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台面下，对刘伟鸿有意见的领导干部大有人在。



倒不是说刘伟鸿侵犯了那么多人的利益，而是因为刘伟鸿这个“太子”的身份，天生就令人心里不爽。在楚南官场一片本土势力控制的区域内，忽然钻出来这么一位正宗红色世家子弟，声名显赫，让很多人都不是那么舒服。就好像在非洲食人部落，突然多了一位不吃人的文明绅士，部落原住民也会很看他不惯。



在这种情形下，刘伟鸿就算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谨守规矩，从不逾格，都会招来种种的看不惯，更不用说他还如此强硬如此抢眼了。



对此，省里的两位主要领导，林启航和李逸风，均未有明确表态。



现在林启航发火，点名批评久安市，怎不叫许多人心中栗栗危惧？



在这个时候，李逸风却向刘伟鸿发出了邀请，请他来家里做客。应该说，李逸风这个邀请还是很讲究的，没有在办公室召见，只是作为一种私下的交往来进行。省长直接召见一位县级市市委书记，时机敏感之时，也不是那么合适的。



更何况刘伟鸿和李逸风的公子李鑫关系密切，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宽敞的客厅幽静清凉，和外边炎热的天气，宛如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李逸风穿着长袖白衬衣，黑西裤，坐在沙发里慢慢品茶。



“李伯伯好！”



刘伟鸿疾走几步，上前鞠躬问好。



在私人场合，刘伟鸿一般都不称呼李逸风的官衔。



李逸风微笑点头，说道：“伟鸿来了，坐吧坐吧。”



看上去，李逸风的心情也不是那么糟糕，笑容比较自然。刘伟鸿在一侧沙发落座，李鑫亲自泡了茶水。整个客厅就是他们三人。有些谈话，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伟鸿，撤区并乡的工作搞完了？”



李逸风打量着刘伟鸿，问道。和上次见面相比，刘伟鸿又黑了许多。传闻中这位市委书记经常跑基层，不管寒冬腊月还是三伏酷暑，从不间断，隔一段时间就下乡去了。浩阳市很多群众都识得刘书记的尊颜。



“是的，李伯伯，基本上主要的工作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新的乡镇班子和市直部门磨合，以及消化超编的干部职工。”



刘伟鸿言简意赅地答道。



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工作，是林启航上任之后搞的第一个大动作，不但浩阳市全力以赴，浩阳地委行署的主要领导也给了很大的支持。浩阳市委市政府每个月都有一个书面的报告呈送地委行署和省委省政府，由刘伟鸿亲笔撰写，不是打印稿。所以对撤区并乡建镇试点工作的进度，省委主要领导俱皆清楚。



“嗯，这个工作搞得不错，进度快，效果明显。”



李逸风点了点头，赞赏地说道。



推行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工作之前，林启航和他进行过详细的沟通。当时他们认为这个工作难度不小，搞试点的县市会遇到很多的困难，尤其是被分流的干部，一定会告状的。因此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不管有多少人告状，都要支持刘伟鸿将这个工作搞到底。



不料在实际施行的时候，情况却大大的出乎他们的预料，竟然只接到了寥寥二三十封告状信，而且基本上是匿名信，从反映的情况来看，写信的人职务不高，应该是普通的干部职工。



由此可见，刘伟鸿他们那个试点搞得非常的成功，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



林启航在一个小规模的碰头会上提起了这个事情，带着赞赏的语气说，看来这个试点工作定在浩阳市，是搞对了。刘伟鸿虽然年轻，在浩阳的威望很高，不简单。



省委书记背后这种评价，要算是极其难得的了。



当时李逸风等人俱皆随声附和，连省委副书记方东华亦不例外。



今年三月份，省纪委书记方东华忽然提出来让刘伟鸿出任浩阳市委书记，胡高山李逸风邵令红等人全部赞成，实话说，这个赞成是有“水分”的，主要是看在老刘家和方东华的面子上。区区一个县级市市委书记的位置，在这些大佬眼里，实在不算什么。给老刘家一个顺水人情，有何不可？但对于刘伟鸿同志本身的能耐，除了李逸风之外，大佬们都还有点不以为然。



谁知这个年轻人就是这般好本事，任何一个工作到了他手里，俱皆迎刃而解。



短短三四个月时间，撤区并乡建镇工作便完美收官，着实超出了大家的意料之外。这个东西，涉及到了全市几乎所有的区乡干部职工，单单一个老刘家的大牌子可不管用。下面那些基层干部，才不会鸟你这么多。只能依靠刘伟鸿自身的巨大威望和超强的工作能力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大佬们不免对刘伟鸿的能力刮目相看。



“谢谢李伯伯表扬。”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谦虚地说道。



“呵呵，谈不上是表扬，工作做得好，就该肯定嘛……伟鸿啊，久安那个案子，林书记在常委会上发火了，批评了久安的同志。”



李逸风说着，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刘伟鸿说道：“这个案子，久安那边的同志，确实反应比较迟钝，给受害人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民愤很大啊……”



李逸风瞥了他一眼。



刘伟鸿神色坦然。



看来刘书记压根就没有认为自己指挥公安机关异地抓人，越权办案是错误的。



稍事沉默，李逸风说道：“伟鸿，现在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在群众中间也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林书记可能会持续关注。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李鑫悚然动容，望向刘伟鸿，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李逸风这个话，算是说得非常明白了。对于这样的机会，林启航肯定是不会错过的。只是对于刘伟鸿而言，就未必是好事了。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说道：“李伯伯，是不是林书记已经和您沟通过了？”



李逸风皱眉道：“正是的沟通暂时还没有，不过林书记确实是流露过这样的意思。”



照理，李逸风不该将这个讯息透露给刘伟鸿，有点违反纪律。但李逸风今天请刘伟鸿过来，本就想和他谈这个事情。



略微停顿一下，李逸风又说道：“伟鸿，你要仔细考虑清楚了。”



李逸风这是明着提醒刘伟鸿，有些事情要发生了，你必须早作准备，如果有不同意见，现在还来得及。



刘伟鸿双眉紧蹙，缓缓点了点头。

第809章 真要去久安？



离开省委常委院，刘伟鸿直接去了机场。坐李鑫的车一起去的。李鑫不是送他，而是和他一起去首都。上回李鑫跟刘伟鸿说，要转让维德俱乐部的股份，逐步收缩在省内的产业，将一些边边角角的生意都收了或者转让出去，只保留几个核心项目。为的是怕摊子太大，一时疏忽被别人抓住什么把柄，从而威胁到李逸风的地位。



李鑫表面上十分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实则是个非常有决断的人。一旦做了决定，马上便付诸行动。这一回跟刘伟鸿一起去首都，自然是去拜会刘伟鸿在京师的那一批小兄弟，为李鑫在首都的“开疆拓土”打基础做准备。



李鑫准备在首都搞搞房地产，刘伟鸿完全赞成。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房地产将成为华夏国第一“抢钱行业”。别的行业是赚钱，房地产绝对是抢钱，而且是武装到牙齿的抢。



刘伟鸿当然不希望这种情形发生，但时代大潮不是他一个人能够阻挡得住的。当土地经济越来越成为各地政府的支柱产业时，任何个人和组织的阻拦，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鑫驾驶着奥迪车，有点忧心忡忡，说道：“伟鸿，你真打算去久安吗？”



刚才李逸风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林启航有将刘伟鸿派往久安做“急先锋”的意向，已经很隐晦地征求过李逸风的意见。毕竟李逸风和老刘家走得近，在高层并非什么秘密。林启航要异动刘伟鸿，自然要先和李逸风通个气，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还要和老刘家的长辈通个气。



这都是常规的政治操作手法。



表面看，刘伟鸿就是一颗棋子，本身并没有发言权。在楚南，他只是一个县级市市委书记，在老刘家，他是小字辈。上级和长辈怎么决定，他就怎么做。但李鑫很明白，刘伟鸿绝对不是那样的“傀儡”，在老刘家，他是很有话语权的。如果刘伟鸿自己坚决不肯异动，谁也不好勉强他。



李鑫觉得，眼下刘伟鸿刚刚就任浩阳市委书记不久，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搞得很成功，无论党务工作还是经济建设工作，都取得了极好的成绩，浩阳的基础也打得非常牢靠扎实，在这种情形下，完全没有必要“乱动”。安安然然在浩阳再呆个一两年，顺势提一级上副厅十分的顺理成章。尤其去久安“趟地雷”，就更没有必要了。



犯不着啊！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要看林书记的坚决程度了。”



李鑫便有点犯愣怔，急道：“你还真想去啊？”



刘伟鸿说道：“我也没说想去啊。如果我是林启航，我就会这么干，把刘伟鸿弄到久安去。实话跟你说，我要真去了，李伯伯也未必就完全不乐意。”



李鑫奇道：“这可怪了，你去久安，我家老头子怎么会乐意呢？明摆着让我家老头子和邵令红‘火并’嘛，有人正好坐收渔人之利。”



也就在刘伟鸿面前，李鑫说话才这么直白，连“火并”都说出了口。



单纯从眼下楚南省的政治格局来看，林启航是最想让刘伟鸿去久安的。林启航这几个月与省里几个主要领导接触，发现楚南省的本土势力固然强大，却并非铁板一块。关键是以前胡高山在任的时候，就未能“一统江山”，李逸风、邵令红、方东华各有自己的一派人马，谁也不服谁。胡高山留下的那帮嫡系，则是又一股力量。



对于林启航来说，这种情形要算是很不错的。如果楚南省的本土势力有一个一言九鼎的权威人物在领军，他想要树立省委书记权威的难度就要大得多。现在几个巨头各自为政，自然给了林启航很好的机会。眼下，林启航需要寻找一个切入点，或者说突破口。



伍百达案忽然发生，刘伟鸿横插一竿子进去，这个切入点就出现了。而刘伟鸿，无疑又是最佳的“突破先锋”。后台大，背景硬，本身能力出众，所有的有利条件都具备了。而最关键的一点，刘伟鸿是李逸风的人，久安则是省委副书记邵令红的后花园，从辛明亮以下，几乎每一个副地厅级实职领导干部，均与邵令红有着或近或远的关系。



将刘伟鸿放到久安去，李逸风和邵令红之间“抱成团”的可能性便基本不存在了。为了支持刘伟鸿，李逸风不可避免的要和邵令红发生冲突。



无论刘伟鸿在久安搞不搞得出成绩，对于林启航来说，都有利。



真要是掀开了久安市的盖子，那么对邵令红或打或拉，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林启航的手里。省委党群副书记的分量有多重，任谁都心里有数。眼下，邵令红是自成体系，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是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的旧部，都不能说是林启航的心腹。干部这条线，不抓在手里，省委书记拿什么立威？



一旦折服了邵令红，局势便立即大不相同。



假如刘伟鸿在久安市搞不出名堂，李逸风甚至是老刘家为了“支援”他，也必定要和林启航采取更多的合作。林启航周旋的空间就大了。



试想在这种情形之下，林启航又怎会不打刘伟鸿的主意？



至于说到老刘家和李逸风的不满，相对而言，便等而下之了。林启航让刘伟鸿去久安，肯定在级别和待遇上要给点甜头，平调是万万不可能的。就算刘伟鸿没有这些靠山后台，林启航让人家去冲锋陷阵，总也要有些好处。



以刘伟鸿的年龄看，刚满二十六周岁就上到实权副厅，放眼全国皆是绝无仅有的。林启航不拘一格用人才，为老刘家培养后进晚辈，怎么说也该有份人情在吧？



万一要是刘伟鸿在久安走了麦城，或许有走麦城的苗头，林启航自然会将他调出来，不至于真的让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在久安和人“性命相搏”。那是要结仇的。



从种种情势来分析，刘伟鸿去久安，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只要老刘家的长辈和李逸风不极力反对，林启航便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凡此种种，李鑫也是洞若观火，分析得很透彻。但刘伟鸿居然说李逸风可能也有这一意向，他就有点搞不明白了。



刘伟鸿笑道：“李公子言重了，火并还谈不上。林书记无非是想要揭开久安的盖子，但盖子揭开之后，如何处置，主动权就不一定是在他的手里了。一线的战斗人员，更有发言权吧？”



李鑫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起刘伟鸿来。



这话说得，牛叉啊！



刘伟鸿哈哈一笑，往椅子上一靠，掏出烟来，递给李鑫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抽了两口，很惬意的样子。



听刘伟鸿话里的意思，他这是要直接和林启航“谈判”啊。问题是，他都还没去久安，就那么肯定，久安的盖子，一定能由他来揭开，谈判的筹码，就一定会掌握在他的手里？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李逸风确实是乐见其成。



林启航有清理楚南本土势力的意向，李逸风又何尝没有整合本土势力的想法？老侯家想要趁机向楚南渗透，老刘家未必就没有这个念头。机会合适的时候，李逸风在前面发力，加上刘成胜在后面推一把，楚南省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最后“胜负”的关键，就在于刘伟鸿在久安的突破是否得力。



李鑫狠狠抽了两口烟，忽然就笑了，说道：“伟鸿，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我看你啊，就是心里憋着股气，想要去久安见识见识那些厉害人物，是吧？”



李鑫和刘伟鸿可谓知己，刘伟鸿心里想些什么，他还是能猜个大概的。政治上的情势，刘伟鸿分析过了，肯定有这个考量在内，但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刘伟鸿心中动了杀机。



刘伟鸿冷笑一声，说道：“那算是什么厉害人物，跳梁小丑罢了！”



李鑫叹了口气，说道：“在你眼里，当然是跳梁小丑。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那就是凶神恶煞了。可以丧生，可以破家！”



刘伟鸿的脸色便严峻起来。



李鑫的话说得直白，却就是这么个道理。



伍百达赚了些钱，还算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民营企业家，邵银燕更是政府干部，在那些人眼里，和待宰的羔羊也没多大的区别，说打就打，说杀就杀。



久安混乱至此，刘伟鸿焉能无动于衷。他真要是无动于衷，当初就不会叫夏寒去久安抓人。



“如果真要去，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一点的。”



稍顷，李鑫缓缓说道。他了解刘伟鸿的性格，见了刘伟鸿这个样子，就知道刘伟鸿决心已定，便即从技术角度分析问题。



刘伟鸿点了点头。



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点，他和李鑫的想法完全一致。



很快，奥迪车开到了大宁机场，李鑫将车子在机场寄存了，和刘伟鸿一起，拿着简单的行李，走进候机室。一个小时之后，两人一起登上了飞往首都的班机。

第810章 在大衙门呆腻了



李鑫在首都受到了隆重接待。



胡彦博，程辉，程山，高升等刘伟鸿的铁杆兄弟，俱皆到齐，在首都机场列队欢迎李公子。



这几个人中，李鑫和程山最熟，在首都聚过几回，程山还给维德俱乐部牵线搭桥，介绍了几个明星去“走穴”。和胡彦博见过一次面，在松涛宾馆与程山一起喝酒的时候，凑巧胡彦博也在，自然要喝上几杯。与程辉和高升，则是首次谋面。



胡彦博领头，笑呵呵地上前与李鑫见礼，大家嘻嘻哈哈的，并肩出了候机室。



程山驾车，开了一台奔驰。



刘伟鸿正准备上车，程山笑嘻嘻地拦住了他，说道：“对不起啊，二哥，这车只能坐五个人，你坐不下了，坐后面那台车吧。”



刘伟鸿不由一愣。



胡彦博等几个家伙，嬉笑着上前，将二哥挤到了一边，上了车子，奔驰车“呼啦”一声就跑掉了，将犯愣怔的二哥丢在原地，好不郁闷。



这个时候，一台黑色的小奥迪缓缓滑了过来，车窗放下，露出了陶笑萍的如花笑靥。



“二哥……”



陶笑萍低声叫道。



却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程山笑得贼腻兮兮的。



刘伟鸿回京，既然通知了程山，陶笑萍肯定要来接机。只是她如今是大明星，出现在公众场合要特别注意。尽管首都机场每天来往的大人物不知凡几，明星也并不罕见。但万一被娱乐记者拍到，就不好了。或许记者并不清楚刘二哥是何方神圣，但大明星陶笑萍和年轻男子亲亲热热呆在一起的照片，记者肯定急不可耐地将之送到八卦杂志上去发表，刘二哥岂不是要糟糕？



刘伟鸿哈哈一笑，将小旅行箱丢到后座上，便上了副驾驶位置。



陶笑萍连忙将车窗放了下去，却迟迟不肯启动车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在刘伟鸿脸上瞟呀瞟的，俏脸红彤彤，煞是可爱。



二哥在飞机上的时候，满脑子转悠着楚南的政局和久安的情势，一时之间有点迷糊，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微笑着靠过去，伸手揉了揉陶笑萍的头发，笑着说道：“走吧。晚上和你聊天。”



陶笑萍便十分兴奋，两眼放光，咬着嘴唇重重点头，脚下一踩油门，小奥迪平稳地驶离了机场。



“萍萍啊，这车新买的吧？怎么买了这样的车？”



刘伟鸿靠在椅子里，微笑问道。



很少有年轻女孩子会买奥迪轿车，还是黑色的。陶笑萍这爱好，有点古怪。



陶笑萍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娇笑，撅了撅嘴唇，才说道：“这种车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啊。宝马就太时尚了，我本来想买个奔驰的，可是钱不够呢……”



刘伟鸿笑道：“钱不够，叫程山儿给你加工资。要不，干脆我在你们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你吧。反正我钱太多了，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实际用途。”



刘二哥个人的开销，确实不大。他的小金库都上千万的私房钱了，还准备给李鑫去入股。以李鑫经营的本事，估计用不了多久，刘书记的小金库就要扩建了。



云雨裳那边，照例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拨一笔款子过来，几十上百万不等。其实云雨裳也知道刘伟鸿不怎么需要花钱，但给刘伟鸿打款，已经变成了一种固定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而且，云雨裳也从来都不觉得这个习惯需要去改变。



陶笑萍连忙说道：“转让给我不行……我，我帮你打理吧。”



后面这句话，多少带着点试探的意思。尽管刘伟鸿已经明白向她做过承诺，但陶笑萍总觉得，如果能够帮刘伟鸿打理一桩生意，那才真正意义上是刘伟鸿的女人了。



“也行，都由得你去做主！”



刘伟鸿毫不犹豫便应承下来。在这些枝节问题上，刘书记一贯极有决断，从不拖泥带水。



陶笑萍又咬了咬嘴唇，由里到外都散发出一种愉悦之意，娇俏的脸上光彩熠熠。



小奥迪跟着奔驰车，一前一后开进了松涛宾馆。



知道今天有贵客光降，松涛宾馆的老板谢文涛早就在大堂前候着，还有两位新出道的女星也和谢文涛站在一起，大堂经理小六子率领一帮年轻的帅哥靓妹，列队相迎。



唯独不见卫强和宛如等知名女星。估计是拍电影比较忙，抽不出时间。



为二哥和李鑫接风，自然是在最豪华的包厢，大伙走进去，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酒水菜肴。圆桌的中间，是一个大大的蒸笼笼屉，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圈圈橙黄的螃蟹，怕不有三四十只。其他菜肴则是围着这一笼螃蟹均匀地排开。



秋风起，蟹黄肥！



每年九十月份，正是吃蟹的最佳季节。



眼下才到阳历的八月份，这个时候的大闸蟹还不算最肥，不过也将就了。桌子上摆放着这么一大笼螃蟹，足见待客之意甚诚。



“来来，李哥，二哥，入席入席！”



松涛宾馆是谢文涛开的，程山在宾馆有股份，自然要充当东道主，一迭声地邀请大家入席，推让李鑫坐了主宾位，刘伟鸿在主位相陪。回到首都，他就算是地主了。陶笑萍自然坐在他的身边，另外一位乖巧的女星，程山安排在李鑫身边落座。



李鑫不但是省长公子，还是二哥的铁子，二哥又特意打了招呼，在接待方面，程山自是尽心尽力。吃好喝好自不待言，还得陪好陪倒。这也是时下官场上的“规矩”。



大家分宾主坐定，程山一摆手，早有一个标致的年轻女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捧了一个老瓷坛子上来，包装很是土气，看酒坛上的封口泥，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打开打开……”



程山又是连连摆手。



服务员依言打开酒坛，顿时香气扑鼻。



胡彦博笑道：“三儿，这是挺正宗的女儿红，该有十几个年头了，你小子还不错嘛，弄到了好东西。”



胡彦博年纪不大，却很懂得享受。他和程山的爱好不尽相同，程山主要是“妇人”，他则是“醇酒”，对于各种酒类，鉴赏水平颇高。



程山嘿嘿一笑，说道：“今天贵客临门，可不能马虎了。吃螃蟹，最好是配黄酒。螃蟹下黄酒，酒能增鲜，蟹能增香。这女儿红埋藏了十八年，算得是黄酒中的上品了。今儿大伙一醉方休！”



“别人都能醉，李哥和二哥不能醉了。李哥要醉了，今晚上可白瞎了你送的厚礼……”胡彦博笑着说道，眼睛在李鑫身边的小女星脸上扫了一眼，随即笑嘻嘻地望向了刘伟鸿：“至于二哥嘛，这个小别胜新婚，呵呵，做人要厚道！”



眼神自然也要在陶笑萍脸上扫过，陶笑萍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娇羞不已。



刘伟鸿笑骂道：“彦博，越来越贫嘴了啊。这个样子，还真不像是个纪委干部。”



“二哥，你还别说，我是真的在中纪委机关呆腻了。衙门太大，规矩太多，咱们这些小字辈，只有端茶跑腿的份，想要冒个头，不知道多少条棍子在等着敲打。太腻了，没劲！”



刘伟鸿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胡彦博便叫苦连天。



程辉笑道：“彦博，这个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胡彦博在这一干小兄弟之中，以“阴沉多智”著称，一般情况下，刘伟鸿不在首都，几个铁子都是以他为首的，年纪虽轻，颇有沉稳气象，今天却一反常态，看来中纪委那个大衙门，着实将他禁锢得够呛。连阴沉的胡彦博都忍不住抱怨不已。



胡彦博一挥手，说道：“小辉，你小子别说风凉话。我不信你呆在中办不腻，敢情端茶倒水的伺候老爷，你还品出味道来了？”



程辉笑而不语。



不敢说伺候老爷有多上瘾，但程辉确实很沉得住气。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程辉也确实是一直都呆在中央办公厅没挪窝，职务不是太高，隐性权力极大。



真要说坐得住，哥几个之中，以程辉为第一。



程山嚷嚷起来：“干嘛呢干嘛呢，今儿个给李哥接风，倒什么苦水啊？彦博，你闭嘴。小妹，给大伙满上，咱们今儿先喝酒，要谈公事，吃完饭你们爱怎么谈怎么谈！”



自然到了那个时候，程三公子是恕不奉陪的。只要一听到他们谈公事，程三公子便害头痛。有那个功夫，三公子还不如躺女人怀里去享受呢！



他就是这个性格，胡彦博也只能是一笑置之。



女服务员诺诺连声，紧赶着给在座的几位都满上了。



那女儿红果然是上品，呈琥珀之色，透明澄澈，纯净可爱，看上去颇为丰满，馥郁芳香，极其诱人，连刘伟鸿这样不怎么爱酒的人都有点动了食指。



程三儿今天是东道主，当即站起身来，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李哥，二哥，兄弟们敬两位一杯！一口干啊，这酒度数不高，不上头。”



几只精致的小瓷杯在酒桌上空一碰，叮咚有声，大伙都是满饮杯干。



“来来，吃蟹吃蟹，趁热，凉了就有腥味了……”

第811章 一起趟地雷



精选的大闸蟹味道极其鲜美，大家都吃得有滋有味。



陶笑萍便紧着给刘伟鸿剥螃蟹，见刘伟鸿比较喜欢吃蟹黄，便将剥下来的蟹壳一个个放在刘伟鸿面前的小碟子里。



程山见了，便羡慕地低声说道：“二哥，还是你有眼光……”



当初二哥对他旗下的所有女星均是视而不见，唯独对陶笑萍情有独钟，现在看来，果然是有道理的。陶笑萍不但在荧幕上是贤妻良母，在生活中也一样温柔入骨。



刘伟鸿奇怪地说道：“柳如烟对你不温柔吗？”



“嗨，别提了，她呀，就是贪玩……”



程三便摇头叹气，不过看得出来，这小子是陷进去了，就算摇头叹气，那也是有滋有味的，透着股子溺爱的劲头。



刘伟鸿笑而不语。能够有一个女孩子拴住程三的心，自然是好事。柳如烟只是贪玩一点，女孩子的天性而已，不算什么大毛病。



胡彦博说道：“李哥，听说你有意要到首都来弄点生意？”



此番上京之前，刘伟鸿就在电话里跟这几个铁子说了李鑫的来意，喝了几杯酒，酒桌上气氛上来了，胡彦博便有此一问。



李鑫微笑道：“是啊，楚南经济发展不活跃，比不上京城啊，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路子。”



胡彦博等人便都微笑。楚南经济发展再不活跃，也是一个省，他老子眼下是省长，做什么生意不行？不过大家也都清楚李鑫此番北上的真实目的。胡彦博等人俱皆深以为然。



换了省委书记，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刘伟鸿吃了一点蟹黄，说道：“这回李哥想要在首都搞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哥几个商量一下，这个事能不能搞？”



刘书记这就是句客气话。对首都今后二十年房地产的走势，他心里明镜似的。



程山马上嚷嚷道：“能啊，怎么不能？龚宝元和胡天厚前不久都搞了个地产公司呢，听说已经开始搞楼盘了，生意火爆得很。他那楼盘还是个设计图纸的时候，下订单的人就络绎不绝。这都没开始施工，启动资金先就到账了。嘿嘿，李哥有眼光，这会子在首都搞地产，那是坛子里抓乌龟，十拿九稳要赚钱的。”



刘伟鸿略略有点诧异：“龚宝元和胡天厚在首都搞了地产公司？”



在他的记忆之中，龚宝元一直都是在明珠发展的，首都这边，不是他的菜。这一回，竟然在首都搞起了房地产。估计还是胡天厚的原因。刘伟鸿的大姑父胡奋强今年年初调回原单位，担任了常务副总经理，乃是扎扎实实的二把手，也算是有些权力了。胡天厚就益发地活跃起来。龚宝元是胡天厚的好朋友，为人比较讲义气，胡天厚要在首都搞房地产，龚宝元自然要支持的。而且眼下的龚宝元，也再不是当初的小龚，随着金秋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龚宝元的行情也是一路看涨，正儿八经成了京师纨绔圈子里的一个人物，等闲的衙内，见到都要恭恭敬敬叫声“宝哥”的。



“是啊，二哥，那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只要相中一块地皮，把广告一打就成了，资金方面，完全不成问题，有预付款和银行呢。”



程三很兴奋地说道。



李鑫微笑说道：“三公子，银行现在还好，接下来怕是要紧张一点了。洪老总对银行抓得越来越严了。”



程山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嘿嘿，李哥，这不是个事。洪老总对银行抓得再严，银行的钱，也还得放出去，不然他把钱收在家里亏死啊？房地产这么好的势头，银行不贷款，还想要贷给谁？”



胡彦博等人便点头附和。



别看程山对政治上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生意上的眼光却是很独到的，说的这话也很在理。当然了，房地产走俏是一个方面，和银行关系的好坏也很要紧。不过这难不住程山，他有的是办法。单是他手下那一票男女明星，就很少有银行的领导能够招架得住。



刘伟鸿这帮小兄弟，不管混在体制内还是混在商界，都各有各的能耐，各有各的本事。



李鑫笑着说道：“是这个理。”



刘伟鸿说道：“三儿，那这个事就着落在你身上了。这几天，你陪着李哥四处转转。要是觉得有合适的地皮，那就拿下来吧。”



“好嘞！包在我身上了！”



程山痛快地答应下来。眼下的首都城，远非后世可比。好地皮还多得是，而且如同程山所言，资金方面还不成大问题，正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刘伟鸿说道：“李哥这个地产公司，我打算投点私房钱进去。三儿，我在你那里还有点红利，你也给拿出来，全部投进李哥的地产公司吧。就写笑萍的名字，她是我的全权代理。”



“行，这钱交给笑萍，完全可以放心。她不会乱花你的钱。”



程山大咧咧地说道。



陶笑萍俏脸又是一红。不过程山这话不算过誉，她在剧组，一直都很受人尊重，除了刘二哥的大牌子，陶笑萍自身的很多优良品质，也是她受到大家尊重的原因。一些年轻明星的奢侈毛病，在她身上找不到，她成名之后，也是比较朴素的，并不奢华。



胡彦博笑道：“三儿，胡说什么呢。那是二哥的家事好不？二哥爱给自家人乱花钱，你小子管得着吗？”



满桌子的人便大笑起来。



陶笑萍俏脸嫣红，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朝李鑫说道：“李哥，我敬你一杯，以后请你多关照！”



既然刘伟鸿这么说了，她今后就是李鑫那个地产公司的股东了。李鑫是刘伟鸿的铁哥们，这个礼节当得尽到的。



李鑫和她碰了一下杯，笑着说道：“笑萍，别客气。你啊，就给伟鸿当好这个掌柜吧。”



刘伟鸿并没有要求胡彦博等人也在李鑫的地产公司入股。这几个，都有自己的门路，用不着刘伟鸿操心。要不要入股，他们自己去拿主意。



虽然程山口口声声要陪好陪倒，不醉不休。事实上也只是个意思，刘伟鸿，程辉，高升都不是特别嗜酒的性子，喝个五六分的样子，也就差不多了。



主要是聊天说话。



程辉吃了条蟹腿，说道：“二哥，好像现在楚南比较热闹啊，你和人打官司了？”



刘伟鸿在楚南“乱搞”，手伸得老长，去干涉邻市的政法系统办案，早就在京师的小圈子里传开了。王振邦、贺竞强、刘伟东、刘伟鸿等几名在体制内最有声望的红色世家子弟，一贯都是京师纨绔圈子里的热门话题。别看这些纨绔在谈到几名体制内有声望的世家子时似乎语气很“不屑”，觉得他们是自讨苦吃，不懂享受生活，实际上对刘伟鸿等人却是极其关注的。



从根子上说，刘伟鸿这些从政并且极有实力的世家子弟，才是他们这一批人真正的骨干中坚。现阶段，还有很多老一辈健在，第三代子弟的崛起，不是那么显眼。但随着时间推移，老一辈元老逐渐凋零，整个国家的政治格局必然要起一个很大的变化。纨绔衙内们想要继续享受特权，享受特权带来的一切，他们之中就必须有人在政坛上撑起一片天空。没有刘伟鸿这些政界新星来掌管未来的中枢权力，总有一天，整个阶层都难以支撑下去，必然逐渐走向消亡。



没有权势支撑的富贵，决难长久。古今中外，概莫如此。



因此大伙对刘伟鸿等人的关注，亦在情理之中了。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在基层工作，总是会有官司要打的。你在中办，还不是一样要打官司，只不过动静闹得没有这么大罢了。”



程辉微微一笑，说道：“道理上是这么说，不过眼下比较敏感啊。要是有人趁机给你推一把，这个事还真的趟地雷了。”



李鑫的双眉便不为人知地轻轻一扬，眼里闪过一抹惊诧之意。



别看程辉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看问题可是一针见血。不在楚南，却对楚南的官场局势洞若观火。刘伟鸿在首都这批小兄弟，还真是不能小觑了，能耐着呢！



不待刘伟鸿答话，胡彦博便一挥手，说道：“趟地雷就趟地雷好了。二哥，你下定决心没有？你要是下定了决心，我陪着你一起去趟这回地雷，怎么样？”



胡彦博脸红红的，明显有了几分酒意。不过脑子应该还是很清醒的，绝不是胡乱说话。联想到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可能是真想动一动了。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行啊，你要真有这个意思，那你自己争取吧。”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胡彦博有点小兴奋。



程辉双眉轻轻一蹙，说道：“二哥，听说刘斌也去了浩阳，是不是啊？”



程辉以前和刘斌也算是哥们。刘伟鸿这个小圈子，人不多，但都抱得很紧，比较齐心。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程辉便不再多言，无疑，二哥肯定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812章 新房



松涛宾馆有很完整的服务体系，酒足饭饱，大家可以看电影，跳舞，玩牌，也可以泡澡，桑拿，按摩。刘伟鸿选择了桑拿。



这些天，他的工作实在太紧张了。三个月时间，基本完成浩阳市的撤区并乡工作，将整个浩阳的中层干部来了个大轮换，差不多有一半的日子呆在基层，头顶炎炎烈日，深入农家，和最基层的群众谈话，了解区乡干部在群众中的口碑，再加上伍百达那个案子，饶是刘二哥身强体壮，也感到十分疲惫。



所以中央一再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单从体力上来看，也是很有道理的。换一个四十岁以上的市委书记，绝对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工作量。也许一样能够在三个月内完成撤区并乡试点，但最终的效果，肯定不如刘伟鸿现在做出来的。



刘伟鸿不敢说现在浩阳市的乡镇领导班子是最得力的班子，但绝对花费了他最多的精力和心血。到首都这几天，估计也轻松不了，有太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好好泡一泡，放松一下。



桑拿之后，刘伟鸿做了个按摩，浑身都觉得轻松不少，穿好衣服，缓步向六六六号套房走去。只要他留在松涛宾馆，最豪华的六六六号套房，总是为他准备的。



房门是虚掩的，陶笑萍老早就在里面等着他。



见刘伟鸿进门，陶笑萍连忙迎了上来。很显然，陶笑萍也是刚刚洗过澡，长长的秀发披洒在浑圆的肩头之上，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发白的牛仔裤将她修长的双腿和丰满的臀部紧紧包裹起来，显得曲线玲珑，养眼异常。



刘伟鸿笑着摸了摸她艳美的脸颊，眼里流露出爱怜之意。



陶笑萍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双手圈住了他强健的腰肢。刘伟鸿可以感觉到，陶笑萍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今晚上，应该会发生点什么事情吧？



“哥，去……去我家吧，好吗？”



稍顷，陶笑萍抬起头来，仰望着刘伟鸿英俊的脸庞，低声说道，仿佛在呢喃一般。



刘伟鸿微笑点头。



陶笑萍立时就变得兴奋不已，匆匆忙忙地拿了自己的小坤包和刘伟鸿的小旅行箱，望着刘伟鸿，轻咬红唇，笑容怎么都忍不住。



刘伟鸿手臂一长，搂住了她的腰，说道：“旅行箱搁这吧，明天再来拿也一样。”



“哎……”



陶笑萍连连点头，将旅行箱搁在了沙发旁，挽住刘伟鸿的胳膊，欢欢喜喜地出门而去。



依旧还是陶笑萍驾车，小奥迪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松涛宾馆的地下停车场，融入到首都灯火璀璨的夜景之中，缓缓前行。



一路上，陶笑萍一直都嘴角含笑，不过车子还是开得很稳。



陶笑萍的新居，就在二环路外不远处，一个新开发的楼盘。眼下开发的这些新楼盘，已经渐渐开始注重整个小区的环境美化，当然和后世的楼旁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较之以前的一些老式楼盘，那是进步很多了。



陶笑萍买的是电梯房，房子在八楼。



刘伟鸿微笑说道：“现在首都就开始有电梯房了。”



陶笑萍嫣然一笑，说道：“是啊，我看这里环境还不错，交通也还便利，就买了一个小套间。”



刘伟鸿笑道：“这个决定不错。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楼盘就会涨价，到时候你要是把这个小套间卖了，再往外一点，能买个大套间。”



陶笑萍说道：“好啊，到时候就在我们自己建的楼盘里买一个大套间。”



刘伟鸿哈哈大笑。



陶笑萍进入角色倒是挺快的，这就将自己当成地产公司的股东了。



见刘伟鸿这么开心，陶笑萍也很高兴。她心里喜欢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的情绪便会不自禁地被他的一举一动所感染。



八楼A单元，走进去，刘伟鸿便笑了。



整个房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主色调就是红色，甚至在一些家具上，还贴了喜字。套间不大，约莫一百来个平方的使用面积。在当时也不算是小套间了，正常水平，略微偏小一点。



见了刘伟鸿嘴角的笑意，陶笑萍一颗心又砰砰乱跳起来，忽然之间觉得很是害羞，勾下了头，不敢抬头去望刘伟鸿。



这间新房，是她自己布置的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能等到刘伟鸿过来。现在，刘伟鸿真的来了，陶笑萍又很紧张。在自己亲手布置的新房里，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心仪的男人，大约是多数年轻女孩心中的梦想吧？



“我……我只在这里住过一个晚上……”



陶笑萍心里益发的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



刘伟鸿侧过身子，搂住了她，陶笑萍低低地叫唤一声，伸出莲藕般的玉臂，勾住了刘伟鸿的脖子，秀美的脸庞扬了起来，红艳艳的双唇微微张开。



刘伟鸿俯身下去，轻轻吻住了那两片不住噏动的红唇。这一刻，刘二哥还是温柔的，但一含住陶笑萍小巧的香舌，忽然就变得狂暴起来，大力吮吸，似乎想要将这条小香舌一口吞下去。



陶笑萍热烈回应，低低地呻吟起来，双手紧紧搂住刘伟鸿的脖子，好似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挤到刘伟鸿的体内去，融为一体。



刘伟鸿的大手，从黑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快速向上，掀起胸罩，一团凝脂般嫩滑的羊脂玉便紧紧握在了手里，轻轻一挑逗，那点小小的蓓蕾便探出头来。



陶笑萍的动作有点笨拙，很明显没有什么经验。别看她是演员，出演的电影和电视剧，也很少有激情的镜头，九三年之前的内地电影电视，相对而言还是比较保守的。



整个过程，基本上都是刘伟鸿在引导她。



不过女孩子在这种事情上颇有天赋，学习的速度是很快的。



刘伟鸿的嘴唇，离开了陶笑萍的脸，顺着下巴慢慢向下，陶笑萍尽力挺拔身躯，迎合着他的动作。刘伟鸿的脑袋开始往上拱她的T恤，湿润的舌头轻点着她小腹上白嫩光洁的肌肤，陶笑萍咯咯一声轻笑，放开双手，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脱。



当T恤遮住她的双眼之时，一双挺拔的高耸在刘伟鸿眼前颤巍巍地抖动起来，浑圆的半球形，两点嫣红的蓓蕾娇艳欲滴。



陶笑萍旋即便感受到双峰上传来的湿热，麻酥酥的，浑身都要软瘫下去了。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陶笑萍丰满的娇躯轻轻抖动起来，双手软绵绵的，都没了继续脱衣服的力气。



好不容易，那件短袖体恤终于滑落在地。



刘伟鸿双膀叫劲，陶笑萍便轻飘飘地被这个强壮的男人整个抱了起来，平平整整地放在了客厅红色的沙发之上。



陶笑萍一阵剧烈心跳。



他，要在这里么……



在这里就在这里吧，只要他高兴，在哪里都行！



陶笑萍大约有一米六五的样子，身材极好，玲珑剔透，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苗条的地方苗条，整个身体在沙发上呈现出一种极其优美的曲线，波澜起伏，美不胜收。



陶笑萍躺在沙发里，双目微闭，不敢去望刘伟鸿。



这个男人太强壮了。



魁梧的身躯，虬结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好似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感。



今晚上，我会不会死掉？



陶笑萍的脑海里，忽然冒出如此荒唐的一个想法。



这种恐惧，令得陶笑萍浑身的肌肉刹那间都抽紧了。



可是一切都已经不由她来控制，她只能很无助地等待着这个男人的冲刺和征服，顺从地将自己打开来，展现在刘伟鸿面前。



会不会死……



这个可怕的念头始终纠结在陶笑萍的脑海之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似的，还没等她想得十分停当，一阵剧烈的疼痛便毫无预警地传遍了全身。



“嗯……”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陶笑萍的胸腹之间迸裂而出，搭在刘伟鸿背上的双手情不自禁地一紧，尖利的指甲瞬间嵌入了刘伟鸿强壮的背肌之中。



这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进一步刺激了刘伟鸿，原本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之意，马上便变成了凶猛无比的全力突击。



“哥，不要……”



陶笑萍脑袋里轰轰作响，带着哭腔，抽泣着呻吟。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这一刻的刘二哥，再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哥哥，而变成了凶狠的野兽，沸腾热血在他强壮的体内澎湃不已。所有的强悍都化成了冲击的动力，动作越来越猛烈。



陶笑萍无力地抗拒着，抽泣着，黑色的秀发在红色的沙发里不住摇摆，泪水顷刻间滑落下来。



在爆发的那一瞬间，陶笑萍的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忽然就变成了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似乎陷入了虚无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陶笑萍才又重新有了知觉，感觉上，整个身躯都被刘伟鸿紧紧搂住，刘伟鸿的大手，绕过她的脖子，握住了她胸口的一双羊脂玉，在慢慢爱抚着。



陶笑萍的泪水，又无声无息地涌流出来。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等这一天，太久了！

第813章 决心已定



首都龙山公园的某栋别墅，小客厅内，坐着刘成胜、马国平、刘伟东和刘伟鸿。



这是中组部长刘成胜的新居。



成为政治局委员之后，刘成胜就搬到了这栋新建不久的别墅居住。原本刘成胜的意思，还是想要住在老式的四合院内。刘成胜年轻的时候，在那种老式四合院里住过很长的时间，有感情。不过杜于馨不肯。老式四合院，怎么也没有现代化的别墅住着那么舒服。



最终刘成胜依了妻子的意见。在这种家务事方面，刘成胜一般都尊重杜于馨的意愿。就使用功能来说，现代化的别墅还是要更加方便一些。居住面积也大得多。



比如这间小客厅，就是四合院里没有的设计。可以作为书房，也可以作为小规模的会客场所，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可以关起门来讨论。



马国平是回首都来参加会议的。刘成爱依旧住在京师，在国家某部上班，担任了司长的职务。益东省地处偏僻，刘成爱在首都过惯了大城市的生活，才不愿意跟马国平去益东“吃苦”呢。反正现在交通也比较方便，刘成爱可以不时乘坐飞机去益东与丈夫团聚。马国平也经常会到首都开会，倒也没有多少两地分居的不便。



再说马国平和刘成爱的小孩都在京师求学，也离不开妈妈。



如今刘成爱就在外边大客厅里和杜于馨聊天，她们姑嫂之间，关系一直都处得比较融洽。平时没事，刘成爱也会跑到龙山别墅来和杜于馨说话。



刘伟鸿既然回了首都，肯定要到大伯这里来拜访。而且这一趟是刘伟东相邀。刘伟鸿在楚南省搞出了很大的动静，已经引起了省委书记林启航的特别关注，当得大伙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应对之策。刘伟鸿年纪虽轻，正经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在楚南省的一举一动，均备受瞩目。可也不能轻易就被人算计了。



“伟鸿，久安的情况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刘成胜靠在沙发里，抽着烟，双眉紧蹙，沉声问道。



刚才刘伟鸿已经详细向他汇报了伍百达案的前因后果，又将久安的一些情况也汇报了，刘成胜有点难以置信。



一个地级市，竟然乱到了这个地步，而这个地级市，不久前还通过了地改市。



刘成胜久居中枢，外放就是省委书记，对基层情况的了解，主要是来自下属干部的报告和各地送上来的汇报材料以及报纸上的报道。刘伟鸿汇报的这个情况，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想来以前那些向他汇报的干部，通常不会将真实的情形告诉他。至于各地送上来的汇报材料和报纸上的新闻报道，更加是报喜不报忧，不明实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也就刘伟鸿是他的侄儿，说话才如此直白，不加掩饰。



刘伟鸿说道：“大伯，真实的情况，只有比我说的更严重。到目前为止，我也仅仅只是接触了久安那边的少数几个人。单是他们反映的，就已经如此严重。那些他们不清楚的恶劣情况，更加不知道有多少。”



刘伟东说道：“这个情况，你向林启航书记汇报没有？”



刘伟鸿说道：“这只是我了解的初步情况。”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白。现在是和自家人在一起，道听途说的情况说出来，是不要紧的。毕竟不是办案，不需要证据确凿。但正式向省委书记汇报，可就很有讲究了。未经证实的很多材料，是不能随便汇报的，不然就有“造谣生事”的嫌疑。尽管刘伟鸿相信自己所了解的是真实的资料。



马国平沉声说道：“大哥，我认为伟鸿说的情况，应该大部分是真实的。益东也有好几个地方存在着这种无法无天的流氓恶势力组织。省委已经在讨论，进行严打活动。”



对于刘伟鸿，马国平现在十分信任。他相信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刘伟鸿绝不会一时头脑发热。既然他出了手，一定有非出手不可的理由。



刘成胜缓缓点头，转向刘伟东，说道：“伟东，新春市的治安状况怎么样？”



刘伟东去年外放江汉省新春市常务副市长，目前风评颇佳，为新春市争取了一个国家扶持项目，搞到数千万的资金，已经渐渐展现出经济建设方面的能力。在团结同志方面，也做得不错。和他以前锋锐的形象有所不同，显得很是成熟老辣。



刘伟鸿和马国平俱皆说到地方治安状况欠佳，刘成胜便有此一问。



对于刘伟东，刘成胜是寄予厚望的。



在外界看来，刘伟东才是老刘家的正式“接班人”，红三代中赫赫有名的杰出俊彦。在京师世家长辈的眼里，“名声”亦比刘伟鸿要好得多。



“新春是革命老区，民风比较淳朴，干部队伍的建设市委也抓得很紧，相对而言，治安状况比其他地市要好一些。”



刘伟东简单做了汇报。



刘成胜点点头，说道：“久安的治安情势这么糟糕，省委确实应该多加重视才行。”



刘伟东说道：“爸，你看是不是亲自给林启航书记打个电话？”



马国平双眉微微一蹙。这个时候刘成胜给林启航打电话，专程谈到久安的治安情况，只怕不是那么妥当，林启航很可能误读刘成胜的意思。不过马国平没有说出来。



刘成胜不置可否，转向刘伟鸿，问道：“伟鸿，你的意见呢？”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大伯给林书记打个电话也好，希望林书记能够更加重视这个问题。”



刘成胜深深地看了刘伟鸿一眼，缓缓颔首。



马国平关心地说道：“伟鸿，你拿定主意了？”



这个电话一打，可能就再没有退路了。以刘伟鸿往日表现出来的政治智慧，他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马国平的本心，是不愿意刘伟鸿去趟这潭浑水。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既然决心已定，刘成胜打不打这个电话，区别还是很大的。



马国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刘伟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犟了，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刘成胜缓缓说道：“伟鸿，你现在还年轻，多锻炼一下没什么。不过你要记住，锐意进取是好的，但也要审时度势，不要一味的勇往直前。既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



刘伟鸿一凛，挺直了身子，恭谨地答道：“是，大伯，我记住了。”



马国平的神情，略略和缓了一点。刘成胜说得没错，刘伟鸿现在还年轻，职务也不是太高，真要是搞砸了，问题也不至于太严重。如今多加锻炼，总归是好的。一旦到了高位，可就不容许犯大错误了。



……



在龙山别墅用过餐，刘伟鸿告辞而去，驱车去了总政某部机关大院，将奥迪车停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径直登上了一栋宿舍楼的四楼。这栋宿舍楼里住着的，俱皆是总政机关的高级干部。



刘斌的父亲刘红安少将就是住在四楼。



刘伟鸿此番回首都，拜访刘红安是预定的“流程”之一，刘伟鸿早就打了电话预约的。刘红安不是刘成家的老战友，但和老刘家的关系一贯不错。以刘伟鸿和刘斌的交情，当得登门拜访的。



门铃按过之后，刘红安亲自来开了门。



“呵呵，伟鸿啊，来了。”



见到门口长身玉立的刘伟鸿，刘红安笑着招呼道，眼里流露出亲切的神情。



刘红安五十来岁年纪，在家里，穿着便服，戴一副金丝眼镜，神情儒雅。原本刘红安亦是以儒将著称。



“刘叔叔好。”



刘伟鸿恭恭敬敬给刘红安鞠躬问好。



“好好，请进请进！”



刘红安笑呵呵地说道。



刘伟鸿进得门去，顺手将手里拿的礼物放下。



刘红安说道：“伟鸿，怎么你到刘叔叔家里来，还带东西？”



刘伟鸿笑道：“刘叔叔，我这可是顺水人情。这都是浩阳的土特产，刘斌孝敬您二老的，我就是给他跑个腿，呵呵……”



刘红安哈哈一笑，说道：“你啊，不愧是做市委书记的人，这张嘴可会说话！来，请坐！”



“谢谢刘叔叔！”



刘伟鸿大步而前，在沙发里落座。



刘红安亲自给他泡了茶水。



刘伟鸿赶紧起身接过，问道：“刘叔叔，徐阿姨呢？”



徐阿姨自然是刘红安的爱人，小时候刘伟鸿过来玩耍，徐阿姨对他极好的。



“呵呵，她啊，现在忙着呢，经常加班，要搞课题研究，还要带研究生，挺忙的。”



徐阿姨和扬琴一样，是高级知识分子，某研究所的研究员。



刘红安在沙发里落座，上下打量了刘伟鸿几眼，笑着说道：“伟鸿，这基层工作看上去挺辛苦啊，你都要变成非洲人了。”



刘伟鸿笑道：“基层工作，总是要下去走走看看才行，不然就官僚了。”



“哈哈，说得对，有刘老之风。刘老以前也是经常下基层搞调研的……怎么样，伟鸿，刘斌在浩阳，表现还过得去吧？部队的首长有没有批评他？”



刘伟鸿笑道：“所为知子莫若父。刘斌是您的儿子，您还不了解他吗？他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棒。就是经常跟我发牢骚说太闲了。”



刘红安双眼微微一眯，淡然说道：“军人嘛，既要拉得出打得赢，也要能沉住气，坐得住！”



“刘叔叔教导得是。”



刘伟鸿微笑点头。

第814章 郑大小姐老是捣蛋



刘伟鸿回到了二环外陶笑萍置办的那个新家。



“回来了……”



见到刘伟鸿进门，陶笑萍立即蹦跳着迎了上来，像只快活的小鹿一般，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愉悦的光彩。拿起一双拖鞋，弯腰放在刘伟鸿的脚下。



刘伟鸿微笑说道：“搞卫生呢？”



眼下的陶笑萍，是典型居家妇女的打扮，简单的休闲服，脑袋上戴着一顶小帽子，腰间围着围裙，吸尘器就搁在一旁。



今儿个，她哪里都没去，就留在家里打扫卫生。这套新房置办之后，她自己也没怎么来住过。其一是因为她工作比较忙，作为眼下颇为当红的女星，陶笑萍片约不断。她牢记刘伟鸿的话，只挑选适合自己风格的剧本，对于一些不合适的剧本，哪怕片酬开得再高，也是一律拒绝。饶是如此，很多时候还是分身乏术。二来这套房子是作为新房布置的，在刘伟鸿未曾“入主”这套新居之前，陶笑萍也不大愿意住进来。每次一到这里，都会引发她对刘伟鸿的刻骨相思。那种滋味，当真又是甜蜜又是无奈，甚至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绝望，绞得一颗心生疼生疼的。



昨晚上，一切都改变了。



阳光明媚！



陶笑萍便向剧组请了假，一个人呆在家里，专心致志地搞清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和刘伟鸿的爱巢，陶笑萍要将这里搞得干干净净的，一定要让刘伟鸿住得舒舒服服！



正赶档期，陶笑萍却要请假，大炮虽然不大乐意，也不好拒绝。毕竟二哥回京了嘛。



“是啊，马上就好了，你先坐一会，沙发已经搞过清洁了，是干净的……”



陶笑萍快活地答道，忽然俏脸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娇艳欲滴。昨晚上的第一回，可不就是在沙发上？沾染着珍贵玫瑰红的那个沙发垫子，陶笑萍已经换了，“珍藏”起来。



刘伟鸿笑道：“休息一会吧，别太累了。”



昨晚，他可是将陶笑萍折腾得够呛，仗着酒劲，反反复复的闹，差不多到三点钟才倦极而眠。到后来，陶笑萍的呻吟声都有点嘶哑了。



“哎，就来！”



陶笑萍快活地答道。



刘伟鸿在沙发里坐了下来，陶笑萍忙着给他泡了茶水过来，天气太热了，要多喝水。所幸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十分凉爽。眼见得陶笑萍又要去忙活，刘伟鸿手一长，便搂住了她纤巧的腰肢，略略一使劲，陶笑萍一声轻呼，柔软的娇躯便跌入了刘伟鸿宽阔结实的怀抱之中。



“别忙了，歇会。”



刘伟鸿贴在她的耳边说道。



“我……我去洗把脸，身上好脏……”



陶笑萍有点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满身灰尘的，可有多不自在？



“走，一起去洗，我也是满身大汗。”



刘伟鸿哈哈一笑，双手抱住了她，站起身来，向卫生间走去。



陶笑萍便乖乖地蜷缩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满脸的小幸福。



到了卫生间，刘伟鸿将陶笑萍放了下来。这个套间尽管不大，但卫生间设计得比较大气，这一点，让刘伟鸿很喜欢，觉得开发商颇有眼光。很多楼盘，一味地追求房间和客厅的宽敞，将餐厅和卫生间一再压缩，反为不美。



陶笑萍搓了毛巾，嬉笑着对刘伟鸿说道：“低头，我给你洗脸！”



刘伟鸿笑着说道：“你这样惯我，也不怕惯坏了？”



“嘻嘻，男人惯不坏的。只有女人才会被惯坏……”



“哎，你这话不对啊，有严重的性别歧视。”



刘伟鸿嘴里调侃着，果然低下头，让陶笑萍给他洗脸。洗过脸后，陶笑萍又抓住他的双手，泡在洗手池里，好好清洗了一番。



等到陶笑萍自己洗的时候，刘伟鸿却开始捣蛋，眼见得陶笑萍洗过脸之后，脸颊红扑扑的，可爱到十分，刘伟鸿又有些忍耐不住，嬉笑着从后面搂住了，两只大手直扑丰盈的双峰而去，嘴巴凑上去，舔弄着陶笑萍肉肉的耳垂，轻轻向她耳朵里吹气。



陶笑萍顿时浑身都麻酥酥的，软绵绵地直往下出溜。



“别……别闹，好痒……”



声音也变得抖抖的了。



隔着薄薄的休闲裤，能够明显感受到那团火热般的凸起，陶笑萍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害怕，这要是还跟昨晚上一样再来一回，估计自己真的活不成了。



刘伟鸿的双手顺势往下，撩起了她的衣服，两团白白的羊脂玉喷薄而出，颤悠悠的晃动。



陶笑萍“呀”的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



她的对面，就是镜子。



刘伟鸿一旦发动攻势，往往就是无可抗拒的。不过这一回，二哥却未能如愿。正打算解除陶笑萍的武装，将她“就地正法”，腰间的BP机却很不合时宜地嘟嘟叫唤起来。



“捣什么蛋啊……”



刘二哥很不乐意地嘀咕了一句，还是放开了陶笑萍，拿起BP机瞄了一眼，竟然又是郑晓燕。郑大小姐还真是和刘二哥“相克”，每次传呼的时候，都碰上刘伟鸿正准备办事或者正在办事。



这个仇，刘二哥算是记下了。



下回，一定要报复的。



至于如何报复，那就要再看了。



眼见得刘伟鸿去了客厅打电话，陶笑萍伏在洗手盆上呼呼地喘气，心里又是失望又暗叫“侥幸”，否则她还真的不敢确定自己这一回是不是能“扛过去”。



今天上午起床的时候，火烧火燎地痛，都有点红肿了。



“玲玲，捣什么乱啊？”



电话一接通，刘伟鸿就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尽管刘伟鸿和郑晓燕之间，见面次数不多，但郑晓燕就是那种性格，刘二哥要和不跟她讲什么客气了。说起来，郑晓燕也是好本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让刘伟鸿主动来适应她的性格，这在以前，是很少发生过的。一般都是刘伟鸿主导，别人适应他的性格。现在反过来了，郑大小姐果然了得。



郑晓燕本来兴冲冲的，还没说话呢，劈头就挨了这么一闷棍，心里头那个郁闷啊，马上嚷嚷起来：“哎，二少，不带这样子的吧？我惹你了？还是说你正在干什么坏事，被我搅合了？”



可不就是被你搅合了吗？还搅合了不止一回！



这个话，差点冲口而出。



好在二哥不至于这么没有自制力，哼哼了两声，算是抗议。



谁知道郑晓燕还真是有几分妖孽，马上就借题发挥起来，笑嘻嘻地说道：“二少，不是吧，真在干坏事啊？哟，这可对不起了，我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看不到听不到，对不起对不起，让刘书记扫兴了，该罚，该罚……”



说着，郑大小姐就在电话那头纵声大笑起来，似乎觉得特别有趣。



刘伟鸿那个纠结啊，恨得牙痒痒的。



“好啊，认罚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我干嘛后悔啊？我这天天等着你来罚我呢，就看二少够不够这个胆了，嘿嘿……”



刘伟鸿的脑袋顿时就大了，忽然发现自己跟郑大小姐“耍狠”绝对是失策。这个女人，凶悍绝伦，又是已婚女同志，什么话不敢说？



人家可不是郑书记，无需要注意什么影响！



不过刘书记也不是那么轻易认输的主，马上说道：“行，那你跟小安子离婚吧，你跟他离了，我就来罚你！”



话一出口，刘书记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暧昧得过分。



郑晓燕怒道：“好啊，刘二，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别后悔。我非缠死你不可！”



刘书记立马瀑布汗！



面对着一个绝顶高手，纵算心高气傲如刘二哥，也不得不打白旗投降了，再纠缠下去，天知道郑大小姐会说出什么话来！



“还有啊，安宗林虽然不是个玩意，人家大你好几岁呢，小安子小安子的叫，脸不脸红啊你？”



瞧瞧，“安宗林不是个玩意”的话都说出口了。



人家好歹是她正儿八经的合法老公！



此时此刻，刘二哥也不敢犟嘴了，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嬉笑几声，说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吧，找我有事？”



“这话稀奇！没事不能找你啊？我说二少，你不够意思啊，这谱也摆得太大了点，你回了首都，咋就不跟我吱一声？我那么不招你待见？还说是朋友呢！”



不料郑大小姐却不肯放过他，气哼哼地说道，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得得，我投降我投降，你是玲姐你老大！是我礼数不周到了……”



刘书记只能彻底投降，不敢再抵抗了。



和郑大小姐对战，二哥战斗力还差了两个档次。



郑晓燕便得意地笑了起来，说道：“这还差不多。哎，虽然你不够意思，我还是要对得起朋友的。今晚上，时代酒店，我请你！”



“时代酒店？”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略有些诧异。



“没事，就是去吃个饭，朋友之间捧个场子嘛，不要太敏感了。”



郑晓燕自然清楚刘伟鸿为何诧异，大大咧咧地说道。



“好吧，我去！”



刘伟鸿也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这才对嘛，晚六点半吧，不见不散啊。”

第815章 时代酒店



刘伟鸿的迟疑，是有原因的。



时代酒店是首都新建不久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在当时，那是非常奢华的了。自营业之日起，便即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生活火爆异常。



但这并不是刘伟鸿迟疑的原因。真正让刘伟鸿犹豫的是，时代酒店的总经理名叫古晓亮。古晓亮本身不算什么，而他的父亲古益华却是了不得，时任政治局委员，首都市委书记。



这也是时代酒店生活异常火爆的深层原因。



巧的是，古晓亮在家也是排行第二，圈子里的人，尊称为古二哥！



不过古二哥的年纪，远比刘二哥，贺二哥为大，差不多大了十岁，严格来说，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刘二哥和古二哥也没有多少交集，见过两回面而已。大家的圈子不同，平时不怎么来往。



而作为一个重生者，刘二哥对古二哥更是敬而远之，能够不交集，就尽量不交集。



但郑晓燕可没有刘二哥的“神机妙算”，前知五百年是没有问题，后知二十年可就难度大了。作为京师地面有名的大姐头，郑晓燕和京师纨绔圈子里的几位“老大”，关系都过得去。相对而言，刘二哥那个圈子是最小的，纨绔的程度也最低。与古二哥，王二哥比较起来，不可相提并论。就算与贺二哥相较，眼下也已差了不少火色。这几位，可是专门坐镇京师，将“纨绔”当做毕生的事业来发展，不像刘二哥，已经身入公门，在政坛上大展拳脚，纨绔只是“兼职”罢了，不能将纨绔事业“做大做强”，也在情理之中。



郑晓燕要维持和几位二哥的关系，经常走动也是必须的。



偶尔去时代酒店吃个饭，刘二哥倒也并不是太在意。



“又有朋友邀请啊？”



刘伟鸿放下电话，陶笑萍从卫生间里出来，挨在刘伟鸿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头，低声问道。陶笑萍心里，自然是不希望刘伟鸿出去，就在家里陪她多好？刘伟鸿是外任的市委书记，她是大明星，平日里都很忙，彼此之间见个面，可不是那么方便。为了不给刘伟鸿造成不好的影响，陶笑萍也不敢去楚南找他，只能等刘伟鸿回京的时候，小聚一番。怀春少女乍识情之滋味，陶笑萍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和刘伟鸿腻在一起都嫌不够呢。



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刘伟鸿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有些朋友是一定要去见的。”



“嗯，我听说郑大小姐是首都圈子里有名的大姐……”



陶笑萍试探着说道。



刚才刘伟鸿的电话，她也隐约听到了一点。郑晓燕是电影发烧友，曾经缠着卫强说要做女主角，在剧组里也算得大名鼎鼎了，陶笑萍和她见过面。纵然同为女子，郑晓燕也让陶笑萍颇有惊艳之感，再也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这种类型的女子。在陶笑萍想来，身为女人，就该温柔娴淑。郑大小姐的行事作风，陶笑萍很难理解，自然更不认同。



刘伟鸿笑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去见她啊。以后很多事情，还要靠她帮忙呢。尤其是李鑫今后在首都搞起了地产公司，可能更加要和她搞好关系。”



陶笑萍便连连点头。尽管在她心里，非常不乐意刘伟鸿去见郑晓燕，却是不敢开口阻拦。在她心目中，刘伟鸿乃是干大事的，岂能因为自己女人的小心思去影响他的大事业？



“休息一会吧。”



刘伟鸿搂住陶笑萍，笑着说道。



陶笑萍便羞红了脸，有点忐忑不安。



刘伟鸿笑道：“放心，是真的休息，不闹你！”



陶笑萍更是娇羞，不依地扭动了几下身子，整个人都埋进了刘伟鸿的怀里，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幸福和满足。



夕阳西下，夜幕将将降临之时，黑色的大奥迪开进了时代酒店。这车是刘伟鸿自己的，停放在万红山庄自家的别墅，不是陶笑萍那台小奥迪。平日刘伟鸿不在京师的时候，程山会吩咐人定期给他的车做保养，开出去溜个弯，省得搁久了出毛病。



时代酒店坐落在首都繁华地带，外表装修金碧辉煌，天尚未黑透，整座大厦的霓虹灯早已闪亮起来，远远看去，富贵逼人。



接近时代酒店门厅的时候，刘伟鸿缓缓减速。不料就在这时，一台卡迪拉克轿车猛然从后面开了上来，想要越过奥迪，抢先进入酒店门厅。卡迪拉克的司机显然判断失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不大可能抢在奥迪车的前头去。



眼见两台车就要来个亲密接触，刘伟鸿猛地将刹车踩到了底，奥迪车紧急停了下来。随即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卡迪拉克也猛然停下，两台车的车头，差点就挨在了一起。



刘伟鸿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开车的也太猛了，就这么一点时间，非抢不可吗？



刘伟鸿从奥迪车里走了下来。



这时候，卡迪拉克的车门打开，一名衣着时髦，带着墨镜的年轻女子也下了车，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一名三十几岁的青年男子，西装革履，气度俨然。



墨镜女子瞟了一眼两车的车头，便即冲刘伟鸿嚷嚷起来：“喂，你怎么开车的？让一下不行啊？”



刘伟鸿的双眉顿时一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世界上竟然有这种蛮不讲理的女人。



不过刘二哥自不会去和这种女人争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声不吭，拿着车钥匙向门厅走去。既然两台车并未“亲密接触”，便无需做口舌之争，叫酒店的门童将车停到停车场去就是了。刘二哥才不耐烦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女人吵嘴。



“喂，你给我站住！”



那女人还不依不饶了，站在那里大发雌威。



刘伟鸿毫不理会，径直向前，不过眉头略微蹙了一下。



“哟，谁家的大小姐，在这里耍威风呢？”



不料刘二哥大人大量，另外有人却不依了。酒店大堂里，一个黑衣黑裙黑披风的艳丽女子，大步走了出来，盯着墨镜女子，口气大为不善地说道。



正是在这里候客的郑大小姐郑晓燕，眼见得墨镜女子拽兮兮的，郑大小姐立即便不爽了。



郑晓燕那种锋锐的气势，顿时便将墨镜女子镇住了，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嘴里却还在不可示弱地说道：“你是谁啊？”



郑晓燕一眼就看出墨镜女子不是个人物，转而望向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西装男子，皱眉说道：“哎，管好你的人，别没事找事。四九城里，不带这样玩的。”



西装男子倒是颇有眼色，他看得出来，无论是一声不吭的刘伟鸿，还是锋锐无比的郑晓燕，俱皆不是一般人物。如同郑晓燕所言，四九城里，不能这么玩。谁知道眼前这两位，是不是背景通天的“衙内”和“太子女”？而且本就是他们的错，更加不能胡闹到底了。



“对不起！”



西装男子温文尔雅地向郑晓燕道了歉。



郑晓燕摆了摆手，随即转身，和刘伟鸿一起进了酒店大堂。



西装男子随即阴沉着脸对墨镜女子说道：“彤彤，以后注意点。这时代酒店里头，就没有谁是简单的。”



墨镜女子“哼”了一声，扬起了头颅，似乎很不服气。但要她追进去和郑晓燕吵架，自然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二少，大牌了啊，现在请你吃个饭，都那么多讲究。”



郑晓燕望着刘伟鸿，似笑非笑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话能乱说，饭不可以乱吃啊……”



郑晓燕哈哈一笑，说道：“你就贫吧……哎呀，大牌就大牌好了，你们这几位二哥，谁不是牛皮哄哄的，小妹没办法，只能低三下四了。”



刘伟鸿摸了摸鼻子，不吭声。



就郑大小姐这模样，还叫低三下四？让不让别人活了？



“走吧，古二哥的酒店刚好到了一批阳澄湖大闸蟹，今儿就请你吃这个。”



刘伟鸿不由苦笑道：“又吃大闸蟹？”



郑晓燕双眉一扬，说道：“二少，这话可真牛！合着大闸蟹你都吃腻了？这么腐败！”



刘伟鸿笑道：“大小姐，咱们基层干部，可不比你们大衙门，就算腐败，档次也差老远了。这大闸蟹，也是回到京师才偶尔吃那么一回好吧？”



“哟，刚还牛皮哄哄的，这会子又装可怜了？我说二少，你能不能实诚点？就在我面前试点，行不？我可真心把你当朋友！”



郑晓燕就翻起了白眼，很不爽地说道。



刘二哥的脑袋又大了一圈。绕来绕去，总归是他的不是。连“不实诚”这样的评语也给加到头上了。批评二哥不实诚，郑大小姐是头一个！



偏偏二哥还不能反驳，心里的纠结，可想而知。



眼见得刘伟鸿很郁闷的样子，郑晓燕便得意得紧，不自禁地挺起了高耸的酥胸，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大理石地面，柔软的腰肢款款轻摆，美艳至极的脸庞上，神采飞扬，似乎让刘伟鸿吃瘪，是一大赏心乐事。

第816章 搭顺风船



时代酒店去年刚刚营业，是眼下首都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内部装修豪华阔绰，入目皆是耀眼的明黄色，宫廷色彩十分浓厚。



酒店的地理位置很优越，北倚南华屯科技园，南邻国家科学院等重要的国家部委机关。刘伟鸿和郑晓燕径直进了中餐厅的一个小包厢。说是小包厢，也只是相对而言，一样的有彩电，独立卫生间，长沙发，临窗的小咖啡卡座，容纳十来个人一起用餐，毫无问题。



郑晓燕今天就请了刘伟鸿一个人，所以菜肴酒水均是搁在圆桌的一侧，两个人并排而坐的话，用餐还是挺方便的。走进包厢，刘伟鸿就看到了桌面上一笼黄橙橙的大闸蟹。渐渐到了吃蟹的季节，眼下请客，俱皆是以大闸蟹为主菜了，再加几个配菜，便很是丰盛。



刘伟鸿笑道：“大闸蟹虽好，吃得多了，也会不舒服。”



郑晓燕说道：“放心吧，刘书记，我没你那么腐败，平时还是很讲究饮食健康的，没有把大闸蟹当饭吃，偶尔尝尝鲜应该没问题吧？”



得，现在郑大小姐还比刘书记更清廉了。



两个人入座，郑晓燕没有叫服务员进来，亲自给刘伟鸿摆好了桌布碗碟，嘴里絮絮叨叨的：“二少，我知道你这人有大男子汉主义，喜欢温柔婉约的女人乖乖地伺候着，心里头特满足……”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大对头，刘伟鸿连忙说道：“玲玲，你这可是欲加之罪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把大帽子给扣上来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小三儿那里那么多漂亮女明星，你一个看不上，单单看上了一个贤妻良母型的陶笑萍，这不就泄了老底？”



郑晓燕说话不过脑子，冲口而出。



刘书记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和郑晓燕算是朋友，但也还没有到知己的程度，郑晓燕随口谈论他的情人，还是让刘伟鸿的脸微微有点发烫。



“玲玲，咱不说这个好吧？”



刘书记多多少少有些窘迫，京师地面，有一位萧二小姐总是让二哥头痛，现在又要加上郑大小姐了。面对这些风华绝代的“尤物”，二哥常常有些抵挡不住。



总不能把出斗争的手段来对付这两位红颜吧？



郑晓燕嫣然一笑，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了刘伟鸿一眼，说道：“行，暂时不说这个。不过二少，你那眼界是不是太窄了点？贤妻良母有贤妻良母的好，时髦前卫也有时髦前卫的好，别自己打个笼子把自己关起来，那就没劲了。”



合着我是西门庆，见谁上谁！



刘二哥在心里狠狠腹诽了一句。



郑晓燕也是个懂享受的，吃大闸蟹，上的也是黄酒——花雕。不过时代酒店的花雕，自然赶不上程山专程搞到的十几年陈酿女儿红，口感只能算是不错。



“来，二少，干一杯！”



郑晓燕朝刘伟鸿举起了小瓷杯。



两个人轻轻一碰。



“二少，听说你现在要做青天大老爷？”



吃着鲜嫩的大闸蟹，喝了几杯酒，郑晓燕随口说道，带着点戏谑的神情。刘二哥不讲规矩的事，郑大小姐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刘伟鸿蹙了蹙眉头，问道：“玲玲，是不是这事，大家都觉得挺好玩的？想要看我的笑话？”



见刘伟鸿真有点不悦的样子，郑晓燕便嬉笑着说道：“没呢，我就是关心你。看笑话？他们有什么资格看你的笑话？”



刘伟鸿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这话讲对了，他们还真没这个资格看我的笑话。没有在基层呆过，根本就不了解民生疾苦，高高在上，享受民脂民膏，蛀虫而已！”



郑晓燕的神色便郑重起来，说道：“二少，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支持你，不为你是我的朋友，而是为了你的豪气！民生疾苦，我谈不上关心，我没那么高尚。我就觉得，纯爷们真汉子，就该是你这样的，该出手的时候，必定出手！”



对任何事情，郑晓燕自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



“谢谢！”



刘伟鸿朝郑晓燕举起了杯子。



郑晓燕和他碰了一下杯，满饮杯干，说道：“二少，那个案子到底怎么样，我也不问了。总之我相信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只要我办得到，我拼了命给你去干！就算办不到，我也拼了命去干！”



这话随随便便就说了出来，并没有表决心的意思。但刘伟鸿丝毫也不怀疑郑晓燕的诚意，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把你当做了朋友，无论什么事，都会拼命去干。



大姐头自有大姐头的威风！



刘伟鸿笑着点头。



“二少，听说你的朋友要到首都来搞房地产开发？”



又吃了只螃蟹，郑晓燕转换了话题。



对于郑晓燕的消息灵通，刘伟鸿是见怪不怪了，尤其李鑫来首都搞地产公司，是程山在帮着找门路，以程山对郑晓燕的“崇拜程度”，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郑晓燕，毫不奇怪。只怕陶笑萍那事，也是程山泄的密。程山相信郑晓燕的为人，认为将秘密透露给玲玲姐是无妨的。



刘伟鸿笑道：“怎么，你也有这个想法？”



郑晓燕嘻嘻而笑：“这做书记的人，果然不简单，抬头知尾的。我呢，这段时间确实是在搞地产，不过是搞着好玩的，就是个草台班子。你也知道的性格，开公司太烦了，要我每天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我哪有那个心思啊？”



刘伟鸿便有点无语。



郑大小姐也要算是极品了。一门心思想着赚钱，又不肯多花费一点精力。不过话又说回来，郑晓燕每天要美容，锻炼，应酬，还要上班，精力上确实是不敷分配。再要是搞一个公司，经营这个经营那个，她铁定是顾不过来的。



“哎，你也别笑话我。这女人啊，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拼命的，是为了享受生活，你说对吧？为了几个钱，我拼死拼活地去钻营，把自己搞得未老先衰，那赚再多的钱，有什么意义呢？当然了，像你媳妇那样，资本运作，手下一大堆能干的高管，她只要高屋建瓴地指点几句，大把大把的金子银子就滚滚而来，毫不费神，那又另当别论。可是我笨啊，没你媳妇那个能耐，你说怎么办吧！”



郑晓燕滔滔不绝地说道，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刘伟鸿哑然失笑，说道：“玲玲，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以为我媳妇在印钞票呢？你不就是想搭顺风船吗？上回给你支了个招，你信不过，现在后悔了？”



“老后悔了！那回要是全听了你的话，这几年的油钱饭钱，不都到手了？”



郑晓燕倒也并不隐瞒自己的“后悔”，叹着气说道。



刘伟鸿不由嘬了嘬牙花子。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胃口当真不小，一千万在这位眼里，最多算得是一点油钱饭钱。看来要让她感觉是赚了大钱，难度还有点大。



“二少，这回还让我搭个顺风船吧，你们那地产公司，算我一份，怎么样？”



郑晓燕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将自己的目的宣之于口。



刘伟鸿说道：“给你更正一下啊，那不是我们的地产公司，我就在里面有点小股份，公司是李鑫在经营的，我不管事。”



“得，不管是谁管事，我还就看上这个公司了。”



郑晓燕一挥手，毫不犹豫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玲玲，这京师地面，有名气的公司可不少，有能耐有本事的商业天才，也不少，要找个合作伙伴，不难吧？你干嘛就盯上李鑫了？”



“想听实话？”



郑晓燕脖子一歪，似笑非笑地瞅着刘伟鸿，嘴角微翘。



“这不废话吗？谁不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我看上的不是李鑫，我看上的是你。李鑫我知道，李逸风省长的公子，但我跟他不熟。我就知道一点，能够和你二少成为铁子，这人不简单。更别说你还往他的公司里投资占股份了。他要是没几分真本事，你能这样子干？”



郑晓燕笑着说道，大眼睛熠熠生辉。



刘伟鸿又揉了揉鼻子，这个赞誉可是蛮厉害的。当然，还有一些话，郑晓燕没有说出来。现阶段在手段搞房地产，单单有本事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得有后台。李鑫是省长公子，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子弟，加上程山胡彦博这几个铁杆兄弟，在首都地面，能量也是不小。如果再加上郑晓燕，这个地产公司还真能闹出点动静来。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面也不排除政治考量。郑晓燕真要和合股进来，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衙内之间的合作，很多时候都不是那么单纯的。



“行啊，我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这个事，我也不能一个人做主，找个时间，我跟李鑫商量下，问问他的意思吧。”



刘伟鸿略一沉吟，便给了肯定的答复。



郑晓燕大笑起来，伸出了大拇指：“好，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利索劲。”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



正当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第817章 古二哥



“古二哥来了。”



郑晓燕对刘伟鸿笑了一下，有点歉意。她知道刘伟鸿不愿意和古晓亮发生太多的交集。首都市委书记的儿子和东南军区司令员的儿子，来往太密切的话，确实是比较犯忌讳的。现阶段，国内不可能将老子和儿子之间的关系划分得太清楚。更不用说刘伟鸿和古晓亮本身均在体制之内。



只是郑晓燕的身份亦非同小可，她既然到了时代酒店，身为总经理的古晓亮是肯定要过来一趟的。郑大小姐给古二哥捧场，古二哥也须得给郑大小姐一个脸面。这是衙内圈子里的规矩。



刘伟鸿脸色微微一沉，稍顷，才点了点头。



不管他和郑晓燕的关系再密切，一些规矩，是必须要讲究的。他这是明确告知郑晓燕，对这个事，自己不乐意，希望下不为例。



不知为什么，见刘伟鸿不高兴，郑晓燕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有点颤悠。连郑晓燕自己都觉得奇怪，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形。



郑大小姐是谁啊？



以前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产生忐忑之意。



这个刘伟鸿，就是有如此煞气！



“请进！”



郑晓燕优雅地说道。



包厢门推开来，走进来一个身穿高级皮尔卡丹西服的男子，三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风度翩翩，颇有人上人的气度。



而他身边，则跟着一位三十几岁戴黑框玳瑁眼镜的男子和一位二十几岁的妙龄女郎，说来也巧了，正是刚才在酒店门厅附近朝刘伟鸿发表的那个墨镜女子，只是眼下，自然摘了墨镜，容颜颇为娇媚。这倒也很好理解，花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总得有具好皮囊。



郑晓燕连正眼都不向那一男一女望一下，微笑着迎了上去，说道：“古二哥！”



“哈哈，玲玲，今儿又来给古二哥捧场啊……”



古晓亮笑呵呵地说道，略略有点口吃。这也是古二少的一大特点，偶尔会犯结巴，京师纨绔圈子里出了名的，因为这个毛病，很多纨绔在背后笑话古晓亮。



“古二哥这里豪华嘛，宴请贵客，可怠慢不得，必须得在京师最豪华的酒店请客，才合礼数。”



郑晓燕妙目流盼，巧笑嫣然。



“哈哈，是哪位贵客啊，当得玲玲这么郑重其事……”



古晓亮不但口吃，而且有深度近视，虽然戴着近视眼镜，眼神依旧不是那么好使。



刘伟鸿缓缓站了起来，微笑说道：“古总！”



“哟，刘二少？哎呀，稀客稀客！”



古晓亮这才看清楚了刘伟鸿，脸色一变，随即哈哈大笑，大步上前，和刘伟鸿握手，神情很是亲热。单看表象，古晓亮斯文有礼，俨然绅士。其实熟悉他的人都清楚，古二少的“衙内”架子端得十足。一般级别较低的干部，在他面前俱皆是恭恭敬敬地把出下属姿态，甚至首都一些普通副市长均是如此。古晓亮只对和他地位相当的衙内客气。



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的儿子，地位自然足够，当得古晓亮如此亲热。



刘伟鸿和古晓亮握手，神情并不十分热切，自也并不冷淡。



“二少，今天这么给面子，大驾光临我这小小饭店？”



古晓亮笑呵呵地说道。



“古总，这个话可太谦虚了，眼下首都这地界，想要找出比时代酒店更高档的酒店，可不容易吧？”



刘伟鸿和古晓亮打着哈哈，字眼却是一点不乱，规规矩矩地称呼古晓亮的官方身份。



“哈哈，刘书记客气了。刘书记大驾光临，时代酒店蓬荜生辉！”



古晓亮双眼微微一眯，脸上笑容不减，却也不动声色地改了称呼，由“二少”变成了“刘书记”。这位古二少，外表看上去比较迟钝，内里可不简单。能博得“京师四公子”排行第二位的赫赫名声，又岂能简单得了？



按照民间这个京师四公子的版本，刘二哥与贺二哥俱皆是小字辈，榜上无名。排在古晓亮前面的，就是王禅，王家二少！



“古二哥，新朋友？”



古晓亮和刘伟鸿之间微妙的变化，郑晓燕自然能够感觉得到，赶紧岔开了话题，免得他俩尴尬，眼神落在黑框眼镜男和妙龄女子的身上，含笑问道。



“哈哈，也不算新朋友了，只是以前你没怎么见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玉檀地产公司的老总李正伟，这是他的秘书童彤。正伟，这就是你一直在念叨着的郑大小姐，大名郑晓燕。圈子里只要提起玲玲姐的大名，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古晓亮笑呵呵地给双方引介。



郑晓燕笑道：“古二哥，刚才我跟李总已经见过面了，差点被李总漂亮的秘书小姐骂了一顿，嘿嘿！”



“啊，这么巧？”



李正伟便很是尴尬，连忙上前给郑晓燕鞠躬，赔笑说道：“玲玲姐，真是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请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童彤，还不过来给玲玲姐赔礼道歉？”



李正伟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央着古晓亮引介见识的京师大姐头，就是刚才大门口那个火辣辣的黑衣女郎，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秘书。无端端的，得罪这位大姐头，很没来由啊。听郑晓燕的语气，这位大姐还挺记仇的。



童彤早已有些手足无措，上前给郑晓燕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道：“对不起啊，玲玲姐……”



刚才李正伟在古晓亮面前那个小心谨慎的样子，可是给了她极深的印象，现在听古晓亮的介绍，对这位玲玲姐着实推崇，不问可知，亦是高官之女，绝对不是她所能得罪得起的。



“嘿嘿，这个可不敢当，你也没得罪我，没必要请我原谅，正主在这边呢！”



郑晓燕有点不依不饶的架势。



李正伟连忙转向刘伟鸿，又是连连鞠躬，脸上笑容都快堆不下了。



古晓亮笑着说道：“正伟啊，这下子糗大了吧？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刘二少，可是市委书记。他家老头子，是东南军区刘司令。赶紧着，给刘书记好好道个歉。”



看来古晓亮对李正伟还不错，知道他无意之间得罪了刘伟鸿，紧着给他做和事老。



“刘书记，您好您好，抱歉抱歉……”



李正伟吃了一惊，紧着伸出手去。



市委书记这个官衔，固然让李正伟吃惊，毕竟刘伟鸿太年轻了，和市委书记真不怎么搭界。但李正伟也不是那么在意。外地的市委书记，这么年轻，估计得是县级市。在地方上自然很牛逼，到了首都这地界，却也不必提起。关键东南军区刘司令厉害。大军区司令员，搁在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一号首长面前，都有座次的。



自己的小秘书，一不小心就差点将人家的车子给撞了，还气势汹汹地质问刘书记会不会开车，这个祸闯得有点大。



刘伟鸿伸手和他搭了一下，淡然说道：“李总，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以后还是要悠着点。”



“是是，刘书记教导得是。童彤！”



李正伟又是连连鞠躬，紧着向那个花容失色的女秘书吼了一嗓子。



眼见童彤又要上前来道歉，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不知者不罪，算了。年轻人不懂事也是有的。”



郑晓燕差点笑出声来。



瞧这话说得，老气横秋啊！



这位的年纪，又能比人家童秘书大几岁？不过市委书记嘛，就得是这个派头，不老气横秋一点，下面的干部总是怀疑你不够稳重。



李正伟神情尴尬，连连赔笑点头。



郑晓燕不想让古晓亮的朋友太难堪，笑着说道：“古二哥，李总，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



说着，不待古晓亮答应，已经一迭声地吩咐服务员加三副碗筷。



古晓亮亦有心和郑晓燕刘伟鸿多聊几句，当下并不反对，笑呵呵地坐了，李正伟和童彤也在一旁，挨着椅子边坐了下来。



“来，刘书记，我敬你一杯。感谢你来时代酒店捧场！”



服务员给大伙斟满花雕酒，古晓亮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



“不敢，谢谢古总！”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说道，和大家碰了杯。



扯了一阵闲篇，郑晓燕笑靥如花，说道：“古二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求你呢。”



古晓亮笑道：“玲玲，别说这个求字啊，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郑晓燕眼神一亮，伸手一拍桌子，说道：“好，二哥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啊。”



这一巴掌，将李正伟和童彤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美艳至于极点的郑大小姐，居然会做出这般举动来，简直有江湖豪侠的风范了。这可和他们认知中的世家大小姐形象完全颠覆。



古晓亮自然见怪不怪，微笑说道：“直说，直说无妨。”



郑晓燕说道：“这个事，在别人来说，是挺不容易，在你古二哥而言嘛，就是一句话。我看上一块地皮了，白云潭那边，手续上有点麻烦，请你给打个招呼吧。”



郑晓燕此言一出，李正伟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第818章 少跟古衙内往来！



“玲玲，你怎么也玩起这个了？”



古晓亮笑着说道，笑容略略有点不自然，显然也有点意料不到。别看郑晓燕说得轻巧，似乎就是一句话的事，其实这个事还真不小。



眼下首都的地产市场刚刚开始放开，各地的大款闻风而动，首都的地产公司宛如雨后春笋般钻了出来，短短一年时间，由三十七家地产公司一下子激增到两百多家，其中还不包括郑晓燕这种“玩票性质”的草台班子。



实在这块肉太肥了，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太多。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有眼界的人，特别是有眼界的生意人。



“哟，二哥，这话稀奇啊，谁规定我不能玩地产了？”



郑晓燕笑吟吟地问道，亮晶晶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在水晶灯光下显得特别妖艳。



古晓亮却不曾被郑晓燕的艳丽所动。传闻之中，古衙内并不是柳下惠，对于漂亮女子，一样的颇有好感，不过在刘二面前，古二必须一本正经。今天郑晓燕请的可是刘二，不是古二。更何况，郑晓燕的额头上，目前还贴着一个“安”字。



“玲玲，话不是这么说……你先说说看，那块地怎么啦？”



古晓亮沉吟稍顷，说道，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郑晓燕咯咯一笑，说道：“是这样的，我打算建几栋楼玩玩，白云潭那块地，挺合适的。投资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那一连串的审批手续，太繁杂了，啰嗦得要死。那块地和白云潭那边一个村庄的宗祠相邻，比较敏感。眼下看中那块地皮的老板不少，要想抢先，必须先把那些手续办好。搞审批、跑关系，这个倒无所谓，朋友之间本来就该多跑动，联络一下感情嘛，也没什么。关键是时间太紧。要是按照常规来办，这事就玄了。什么绿化委、规划局、土地局一大串，十几个单位一个个跑下来，那腿还不都跑瘸了？二哥，我要向你提个意见啊，你们那个市土地局，那些‘土地爷’也太古板了吧？那认真劲头，啧啧，我算是服了，一个报表能让你来回折腾好几趟……”



说到这里，郑晓燕连连摇头，似乎对土地局很是不满。以郑大小姐在圈子里的威望，在市土地局碰到这种情形，还真是很掉份，也难怪郑大小姐生气了。



古晓亮笑了笑，说道：“玲玲，这回你可真找错对象了。土地局可和我不怎么搭界。人家连你的面子都不给，那谁还有办法？”



古晓亮这个答复，亦在在郑晓燕的意料之中。倒不是说古晓亮不仗义，确实这个事不算小。郑晓燕找人估算过了，把那块地皮拿下来，投资一个亿，建起来的房子是不愁销路的。眼下整个首都，新楼盘就从来没有愁过销路，只要规划建设图一搞，下订单的人便蜂拥而至，争先恐后的将预付金交到开发商手里，眉头都不皱一下。转手卖出房子，就是一倍的赢利都不止。



不过郑晓燕自己没打算去建房子，她费不起那个神思。管理一个公司可有多烦人？更不要说施工建设这些杂七杂八的破事了。郑晓燕就是看中了这块地皮，想抢先一步拿下来，转手一卖，就是好几百万的钞票落袋，后续的东西就和她郑大小姐无关了。



一句话，几杯酒就想赚几百万，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古晓亮可不好忽悠。



“二哥，你这就不仗义了吧？你可是兼着市旅游局房地产公司的经理，搞块地皮人家会不给你面子？”



郑晓燕笑吟吟地说道。



古晓亮的职务确实挺多的，不但是时代酒店的总经理，还兼着另外两个公司的总经理，都是肥缺。既然身为京师大牌衙内，古二哥不捞点实惠，哪里对得起自己？



古晓亮呵呵地笑着，眼神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脸上扫过。



今儿这事，他不好随便表态。关键是刘伟鸿出现在这里，让他有点难拿。如果这事，就是郑晓燕一家在弄，单单凭几句话，古晓亮是断然不会点头的。别看他外表憨厚，似乎很好“忽悠”，内里却正儿八经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郑晓燕想要拿下这块地皮，还得出点血才行。有了足够的代价，古晓亮才会办事。但假如这个事刘伟鸿也插了一竿子，那就得两说了。真要是刘伟鸿也有份，古晓亮必须得给这个面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一块地皮几百万赚头的问题。古晓亮不想和老刘家交恶，若是一块地皮能够换来刘二这么个朋友，绝对很划算。



而坐在古晓亮身边的李正伟，脸色却益发地变幻起来，眼里流露出十分焦虑又十分失望的神色。



刘伟鸿微微一笑，忽然问道：“李总，你好像也是搞地产的吧？”



“哎，是是，我弄了个小地产公司，叫刘书记见笑了。”



李正伟连忙说道。



刘伟鸿就笑。这个李正伟，还是很懂规矩的，说话挺谦虚谨慎。现在首都的地产公司两三百家，规模有大有小，但此人能够出现在古晓亮身边，他那公司的规模，怎能小得了？



古晓亮的眼界，可没有那么低。



“李总，你是专家，那请你说说看，你对白云潭那块地皮的商业价值，怎么看？”



刘伟鸿微笑问道。



郑晓燕的大眼睛眨了眨，有点搞不明白刘伟鸿怎么会忽然向李正伟发问。不过她没有吭声，刘伟鸿这么做，总是有理由的。



李正伟亦是惊疑不定，心里头警惕到十二分。他尽管是头一回和刘伟鸿打交道，却也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不是好相与的。且不说他那威风显赫的司令员老子，单是那股渊停岳峙的气度，便十足迫人。实话说，他今天来找古晓亮，本就是为了白云潭那块地皮。刚才郑晓燕说的十几家公司在争抢，其中就包括了他李正伟的地产公司。思路倒是和郑晓燕一致，眼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先能将审批手续拿下来，谁就能获胜。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开口，郑晓燕先就说了，李正伟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郑大小姐的威名，李正伟也略有耳闻，可不想轻易和郑晓燕去竞争。惹得郑晓燕不满，就算拿下了这块地，只怕最终也是得不偿失。



如今刘伟鸿忽然向他动问，李正伟更是拿不准刘伟鸿的意思，却又不能不答，便赔笑说道：“刘书记，我觉得，那块地的商业价值还是很不错的。地方好，交通便利，很有开发价值。真要是搞好了，赚头不小。”



刘伟鸿微笑点头。



李正伟还算是个聪明人，没有跟他耍小心眼，刻意贬低那块地皮的价值。



“呵呵，谢谢李总。玲玲，既然那么多老板都看中了那块地皮，我看啊，你还是别掺和了。你那就是个草台班子，掺和干嘛呢？古总，你说是吧？来来，大家喝酒！”



刘伟鸿笑着朝古晓亮举起了酒杯。



古晓亮略略一怔，随即也笑呵呵地朝刘伟鸿举起了酒杯。



郑晓燕大眼睛眨呀眨的，一时之间，有点弄不懂刘伟鸿唱的是哪一出。不过刘伟鸿既然这么说了，郑晓燕自也不好公然和他唱反调，只得也举起了杯子。



大家碰了杯，又扯了些闲篇，古晓亮自觉尽到了地主之谊，笑呵呵地起身告辞，说道：“刘书记，玲玲，我那还有点事，暂时失陪了，两位慢用……刘书记，你难得来我这里一趟，今儿晚上，就算我头上了，千万别客气啊。一定要吃好玩好，咱这酒店，还有点好玩的东西。玲玲，这个待客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说起来，古衙内的礼数还是很周到的。



刘伟鸿和郑晓燕嘴里客气着，起身送客，一直送到门口，挥手作别。



“二少，你啥意思啊？看我赚点钱，不顺眼是不？”



回到包厢重新落座，郑晓燕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大眼睛直视刘伟鸿，满是疑问。



刘伟鸿点起一支烟，淡然说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最好是别赚。玲玲，真要想赚钱，机会多得是，地皮也多得是，没必要非得找古晓亮牵线搭桥。”



“哟，二少，我怎么觉得这话挺酸的。怎么，你吃醋了？”



郑晓燕嘻嘻一笑，调侃道。



刘伟鸿又开始害头痛。



跟郑大小姐说话，还真是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应对。



不过这个事，却真的不能开玩笑，当下刘伟鸿正色说道：“玲玲，你要入股李鑫的地产公司，我帮你去说，估计问题不大。但有一条，今后你最好是不要和古晓亮来往太密切了。你们那地产公司，也最好不要和古晓亮扯上太多的关系。还有他们那位李副市长……能拉开点距离，就尽量拉开吧。”



“二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晓燕的双眉一扬，心里警惕起来。



“没什么，总之少接触好，听我的吧！”



刘伟鸿说着，轻轻摇摇头，语气却是极其坚决，还透着一点点的霸道之意。



郑晓燕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如果历史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进，古晓亮的衙内生涯，剩下不到两年了。而那位常务副市长的生命历程，也已经走到了最后的两个年头。



郑晓燕自然还是少跟他们来往的好。

第819章 省委书记再次召见



刘伟鸿是在京师接到雷旭明的传呼。



雷旭明传呼他的时候，刘伟鸿正在请李鑫、郑晓燕吃饭，陶笑萍作陪。听说郑晓燕想要入股自己的地产公司，李鑫倒是非常乐意。郑晓燕的身份，李鑫是知道的。交通部郑部长的大小姐，京师纨绔圈子里有名的大姐头。有这么一个人加盟，对于现阶段刚刚准备在京师拓展业务的李鑫而言，自然是一大助力。



尤其听郑晓燕说自己不管公司的杂务，只管分红的时候，李鑫就更加高兴了。自然，真要是公司在京师遇到什么麻烦，郑晓燕是要出面的。郑晓燕在公司的身份，就类似于“公关经理”，只是这个公关经理很大牌。



在李鑫看来，这简直就是黄金组合。对于经营管理公司，李鑫毫不发愁，他手底下也颇有能人，可以代劳。郑晓燕自觉不来掺和，再好不过。



至于陶笑萍，乃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入股的资金比郑晓燕还多，一千万往上走。但她的本业，乃是演员，管理公司和公关行动，都不是她的所长。说白了，她就是刘伟鸿又一个小金库的管家婆。



李鑫笑话刘伟鸿是“狡兔三窟”。



刘伟鸿也不在意让郑晓燕知道他和陶笑萍的关系，反正郑晓燕早就知道了，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陶笑萍在郑晓燕面前，谦恭守礼，不料郑晓燕反倒对陶笑萍十分“羡慕”。郑大小姐是电影发烧友啊，前段时间总是缠着大炮，一门心思想要做女主，只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才不能得偿夙愿。



大家聊得正高兴，刘伟鸿的传呼机就震响起来，李鑫连忙将自己的大哥大递给他。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很客气地说道，依稀记得传呼机上的号码，是省委办公厅那边的。



“你好，刘书记，我是雷旭明。”



“呵呵，雷主任，你好！”



“刘书记，你现在还在首都吗？我打电话去你办公室，你的通讯员说你去首都跑项目了？”



雷旭明依旧是彬彬有礼，说话温文尔雅。



“是的，雷主任，我现在还在首都。”



“是这样的，刘书记，林书记有些问题要和你沟通一下，请问刘书记什么时候能够从首都赶回大宁，我好安排时间。”



这话说得客气了，省委书记要见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还要看市委书记什么时候方便。不过眼下刘伟鸿还在首都，雷旭明不得不这样说。从首都到大宁，总也需要一点时间的。



刘伟鸿说道：“雷主任，林书记什么时候方便召见我？”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两点半，可以吗？”



“好，我一定准时赶到！”



“谢谢刘书记！”



刘伟鸿笑了一下，这位雷主任，实在过于斯文有礼了。



“怎么，这就要定了？”



李鑫问道。刘伟鸿打电话的时候，并未刻意回避他们。



刘伟鸿淡然说道：“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再不定下来，这事情会越闹越大，林书记也不乐意见到。”



李鑫点点头：“倒也是，过犹不及！”



……



次日一早，刘伟鸿便登上了返回大宁的班机，下午两点二十七分，准时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外。雷旭明这一回没有亲自去大门口迎候他，不过很明显，雷旭明一直都在等待他的大驾光临。



“刘书记，来了？请稍候！”



雷旭明客客气气地跟刘伟鸿打过招呼，便即抓起电话，请示了林启航，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邀请刘伟鸿进入省委书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刘伟鸿是第二次来。



林启航担任楚南省委书记三个多月时间，两次召见一位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要算是非常罕见的了。



“林书记好！”



刘伟鸿进门，朝端坐在巨大红木办公桌后的省委书记鞠躬问好。



“呵呵，伟鸿同志来了，你好！”



这一回，林启航再没有坐在办公桌后巍然不动，而是破例起身，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微笑向刘伟鸿点头致意。



刘伟鸿便大步上前，握住了林启航伸出来的手，再次向省委书记问好。



雷旭明暗暗吃惊。林启航这个礼节，可不寻常。只有初次和省委班子里的同事沟通的时候，林书记才会这样子客气。日常的工作交流，除了省长李逸风和省委副书记邵令红、方东华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来到林启航办公室，林启航方才起身相迎。



瞧刘伟鸿的样子，坦然受之，并无任何特别激动兴奋的表示。



果然是个牛人！



“伟鸿同志，请坐！”



林启航不但亲自起身和刘伟鸿握手，还邀请刘伟鸿前往待客沙发区落座。



“谢谢林书记！”



雷旭明强压震惊，恭谨地给刘伟鸿泡了茶水，又将林启航的茶杯换上新茶，送到林启航的手边，这才轻轻退了出去。



“伟鸿同志，你在浩阳市的工作，很有成绩啊。”



甫一坐定，林启航便微笑着说道，脸上颇有鼓励和赞赏之色。



撇开刘伟鸿敏感的身份不谈，就事论事，刘伟鸿主政浩阳这两年时间内，确实取得了异常瞩目的成就。浩阳市的城区规模，成倍扩大，建起了全省规模最大的综合商贸城，完成了境内能源企业的重组，逐步扭亏为盈，工业园和高速公路也正在修建之中，财政收入大幅增长，浩阳已经逐步有了中心城市的雏形，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浩阳有望成为楚南省西南部最有发展潜力和竞争实力最强的城市。



除了经济建设上的成绩，刘伟鸿转任市委书记之后，在党务建设上也表现出非凡的能力，按照他曾经向林启航承诺的那样，仅仅用三个月时间，便基本完成了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工作。



这种掌控能力和协调能力，让久居高位，党务工作经验极其丰富的林启航也大为吃惊。



老刘家这个小字辈，着实有两把刷子，是个多面手。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林书记过奖了，主要是上级的英明领导和同志们的共同努力，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的工作而已。”



林启航摆摆手，说道：“上级领导的支持和同志们的努力，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但你自己的努力更是很重要的因素。有时候用对一个干部，对地方上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当然，如果用错了一个干部，尤其是关键位置上的领导干部，也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这个话，刘伟鸿就不好随便表态了，只是微笑说道：“林书记指示英明！”



很显然，林启航今天召见他，不是专程为了表扬他的。



“伟鸿同志，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工作，基本完成了吧？你们送上来的报告，我看过了。很好，摸索出了十分行之有效的办法。我看都不用怎么修改，可以直接作为全省撤区并乡建镇工作的纲领性指导文件了。这个工作，做得非常好，非常有意义。祝贺你啊！”



林启航毫不吝惜，给予了刘伟鸿很高的赞誉和大力表扬。



人家工作确实做得漂亮，林书记也就不必要在鸡蛋里面挑骨头了。



刘伟鸿挺了挺身子，说道：“林书记，浩阳的撤区并乡建镇工作，目前主要是完成了框架性的工作，简政放权这个方面，还有待进一步的深入。眼下新乡镇还在磨合之中，干部分流工作，刚刚开始。我个人建议，还要再观察三个月到半年时间，摸索一套更加完整的方式方法，可能会更稳妥一些。”



无疑，试点结束之后，下一步就是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刘伟鸿觉得，有必要慎重一些。毕竟撤区并乡建镇的真正重点，不在于面子功夫，而在于简政放权。机构不精简，人员不精简，权力不下放，或者下放之后磨合不好，不但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只怕还会有反效果。



这是关系到全省基层政局是否稳定，是否健康发展的大事，刘伟鸿便不能随口附和，必须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供省委书记做全面的参考。



林启航望了刘伟鸿一眼，暗暗点头。不愧是世家子弟，关键时刻不含糊，敢于坚持自己的见解。



“嗯，你说的也很有道理，确实要稳一稳，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啊。再观察几个月，等基本完善了，再在全省进行推广。”



林启航随即肯定了刘伟鸿的意见。



“林书记英明，我完全拥护林书记的指示。”



刘伟鸿微笑说道。



林启航便笑了。



谁说刘伟鸿嚣张跋扈？这家伙可是精通“拍马之术”，明明是他自己的意见，在林启航嘴里复述一遍，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林书记的“英明指示”。



功底十分深厚啊！



仔细想想，刘伟鸿的跋扈，从来都是有底线的，绝不胡乱搅合。简单来说，就是在能够跋扈的时候才跋扈，但内里始终与大方向保持一致。至少林启航上任之后，刘伟鸿搞的两个大动作，都是林启航十分乐意看到的。不显山不露水，便做到了“投林启航所好”。



揣摩上意的本事，不可谓不高明了。



如此手腕，可能和他的出身有密切的关联。

第820章 林启航下了决心



“伟鸿同志，谈谈伍百达那个案子吧。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会指示浩阳公安局的同志去久安抓人！”



稍顷，林启航淡淡说道。



刘伟鸿略略一惊。



林启航这话说得够直白了，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细想一下，林启航采取这样的“直白战略”，似乎也有道理。大人物说话的云山雾罩，也是分场合的。在公众场合，那就必须云山雾罩。说得太直白了，不好善后。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当着大伙的面，将话说“死”了，不留一点余地，万一最后起了变化，叫大人物如何下台？再说，下面的干部一般都习惯了大人物的云山雾罩，一旦大人物说“大白话”，不免要让下面的干部误会这个领导没水平。



但现在身处密室，两两相对，考虑到刘伟鸿的出身，以及林启航此番召见他谈话的本意，如果也是云山雾罩的说话，就显得诚意不够了。估计刘成胜应该已经给林启航打过电话了。在这种情形下，林启航便必须摆出长辈的架子，而不是端起省委书记的架子。



长辈对晚辈的指点教导，总是要通俗易懂才行。



刘伟鸿吃惊的神情，自然也被林启航尽收眼底，心里还算是比较满意。看来这个跋扈的刘二，也有知道敬畏的时候。



这就很好。



真要是无所畏惧，一味蛮干，又不为林启航所喜了。



“林书记，伍百达的案子，一开始，就是不应该发生的，根据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这是一起典型的打击报复案件，情节特别恶劣……”



刘伟鸿略事犹豫，便决定以坦白对坦白，一开口便给伍百达案定下了打击报复的调子，随即简单汇报了伍百达案的前因后果。



其实这个案子本身，林启航肯定做过必要的了解。毕竟闹出了偌大的风波，林启航又想要借这个机会，好好的整顿一下省里的本土势力，不详细了解案情，显然说不过去。



只是省委书记既然开口动问，刘伟鸿自也不能马虎了事。再说林启航了解这个案子，他会从自己的角度作出判断，这个判断，不一定和刘伟鸿的判断是一致的。林启航也必须了解刘伟鸿真实的态度，才好作出最终的决定。



“不参考其他的证据，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最起码存在好几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久安市政法机关，正气不足，邪气有余。伍百达被打的时候，我就给久安市的彭宗明书记打过电话，向他反映了情况。结果很快，就发生了更加恶劣的打击报复。这个情况，彭宗明无疑是要负责任的。第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久安的治安状况不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邵明正这样一个流氓团伙，二十来个成员，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残害群众，轮奸妇女，而且是一连发生两回，足见其横行无忌到了何种地步。如果久安政法机关打击力度大，有足够的震慑力，还会发生这种情形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干部的观念问题。林书记，我承认，浩阳市公安局不打招呼，直接去久安抓人，在程序上是有问题，应该批评。但违反程序和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不受侵犯，到底哪一点更重要，我们的一些干部，就分不清楚。在他们看来，哪怕久安再乱，久安的群众再受到怎样的残害，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浩阳的警察，违反了规矩。这就捅破天了，还了得？我就是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在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人民群众的利益？群众被打成重伤，被轮奸，无所谓，浩阳的警察一抓人，就刺痛他们的神经了？这很不正常！”



刘伟鸿身子挺得笔直，朗声说道，脸色十分严肃。



林启航未曾料到刘伟鸿会如此激越，神情也变得很是严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双眉紧皱。稍顷，才缓缓说道：“伟鸿同志，我赞同你的部分意见，我们有个别干部，思维方式确实出了问题。他们把自己当成了特权阶层。这种现象，是很不正常。久安的治安状况，确实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刘伟鸿挺直身子，很专注地望着林启航。



他知道，林启航要谈到此番召见的关键之处了。



“伟鸿同志，现在我问你，如果让你去久安，主持政法工作，你有没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扭转久安的治安状况，恢复久安的正常社会秩序？”



林启航直视着刘伟鸿，很严肃地问道。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有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我有信心！”



“军中无戏言！”



林启航紧盯着说了一句。



刘伟鸿说道：“林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有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我有信心！”



“好，那你说说吧，你要什么样的支持？”



“事权专一，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刘伟鸿再次毫不犹豫地说道。



……



刘伟鸿在林启航办公室呆了足足一个半小时。这期间，雷旭明至少挡了三批想要觐见省委书记的要人。林启航早就吩咐过，此番和刘伟鸿谈话，没有时间限制。在和刘伟鸿的谈话结束之前，任何其他公务，一律延后处理。



这么明白的指示，林启航还是头一回对雷旭明作出，可见这个工作，眼下是林书记心目中最为要紧的事情，不容任何事情来打扰。



京师豪门子弟，果然待遇不同啊！



雷旭明暗暗感叹。等刘伟鸿终于从林启航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雷旭明对刘伟鸿的态度益发友善了，微笑着目送刘伟鸿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才进入林启航办公室进行整理。



刘伟鸿走在省委一号办公楼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依旧脸色平静，步履沉稳，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久之后，刘伟鸿驾着奥迪车，驶进了宁清大学宁静的校园。



眼下是八月下旬，宁清大学尚未开学，但朱玉霞依旧留在学校。她已经研究生毕业。上回和刘伟鸿通电话的时候，朱玉霞告诉他，自己决定出国深造，已经向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递交了申请书。眼下正在准备考托福。



学校的环境，清静一点，更加适合她恬淡的性子。



朱玉霞是明珠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英语是极棒的，毕业之后，也不曾搁下。估计考托福问题不大，不过必要的准备工作还要做。



对于朱玉霞这个决定，刘伟鸿举双手赞成。这原本就是他当初给朱玉霞设计的“路线”。因为历史原因，现代心理学，还是欧美国家更加发达一点。尤其是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系，更是闻名世界。一般来说，欧洲国家比较注重于社会心理学的研究，而美国大学则更加注重个人心理学的研究，和朱玉霞主修的方向很是吻合。



宁清大学正在放假，宿管大妈也挺寂寞的，倒也并未阻拦刘伟鸿进入女研究生宿舍去找朱玉霞。若是没放假那会，宿管大妈的警惕性还是蛮高的。来聒噪的人太多了，宿管大妈自然也烦。这一下整整两个月看不到几个人影，宿管大妈当然看谁都比较顺眼。更何况刘伟鸿开着小车来的，衣着得体，气度沉稳，俨然大人物，宿管大妈自要高看刘书记一眼。



刚刚走到朱玉霞的宿舍之前，就听到里面传出谈话的声音，不时夹杂着黄桃花清脆的笑声。刘伟鸿恍然，学校正放假，黄桃花的小超市生意比较清淡，就有时间来陪朱玉霞聊天说话了。



宿舍的门是虚掩的，刘伟鸿也不敲门，轻轻捱开一条缝，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呀……”



黄桃花先发现了“异常”，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刘书记眼下的行为，着实和他的身份不般配。



“刘大哥？”



下一刻，黄桃花认出了刘伟鸿，不由惊喜交加，赶紧站了起来。



“呵呵，两个人躲在宿舍里干嘛呢？”



刘伟鸿推开门，笑呵呵地走了进去。



朱玉霞望着乍然出现的男人，洁白的脸颊上泛起两片淡淡的红晕。



“刘大哥，你快坐……”黄桃花手忙脚乱地给刘伟鸿搬椅子，一边叽叽嘎嘎地“汇报”道：“玉霞姐好几天都没出过门了，我来陪她说说话，正给她做工作呢，明天带我出去玩儿。”



黄桃花穿着时髦的高腰连衣裙，头发烫了小波浪，脸颊红彤彤的，嘴里快乐地说着话，显得非常的活泼。看来她已经完全走出了昔日的创伤，开始了真正的新生活。



这不，她都给朱玉霞做思想工作了。



刘伟鸿坐了下来，打量了朱玉霞几眼，还是老样子，简单的休闲服，神情淡淡的，似乎略略胖了一点。朱玉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瞪了他一眼。



见了这般情形，黄桃花抿嘴一笑，紧着给刘伟鸿倒了一杯水，笑着说道：“刘大哥，你们聊啊，我店子里还有点事呢，我先走了！”



说着，也不待刘伟鸿答话，蹦蹦跳跳的走了，转身的时候，偷偷给朱玉霞做了个鬼脸。



朱玉霞忍不住轻轻一笑，煞是娇艳。

第821章 开路先锋



次日，朱玉霞和刘伟鸿一起回了浩阳。



整个暑假，朱玉霞只回家住几天就回了大宁。倒不是说朱玉霞不孝，关键是她一到家，于阿姨就絮絮叨叨地跟她提男朋友的事，朱玉霞不胜其烦，只能“落荒而逃”。



眼见得朱玉霞也二十七八岁了，不要说结婚遥遥无期，连男朋友都不见影，于阿姨能不念叨吗？



这一回，刘伟鸿给朱玉霞做了一个晚上的思想工作，朱玉霞才硬起头皮跟他一起回浩阳的。斯坦福大学那边，已经给了回音，欢迎朱玉霞前往就读。只要托福考试一过，各种手续办下来，朱玉霞就该去美国了。这一去美国，时间可就不好定，也许一两年，也许直接就在那边住下了。九十年代初期，对于普通人来说，出国还是个天大的事，一般想都不敢想的。但在刘伟鸿而言，却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只要朱玉霞的英语没问题，其他什么手续，什么费用之类，还用操心吗？



也就是说，朱玉霞去美国，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这时候还不回家陪伴一下父母，也说不过去。



晚饭就在大义岭二号别墅吃的。刘伟鸿早早给于阿姨打了电话。于阿姨听说朱玉霞要搭刘伟鸿的顺风车回家，高兴得什么似的，忙活了一个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在等着呢。



朱建国也提前下班，在家来等刘伟鸿和女儿。



不过朱建国更多的，却是关注刘伟鸿。刘伟鸿人还在首都的时候，有关他马上就要调往久安的传闻，就已经在整个浩阳官场传得沸沸扬扬的了。朱建国迄今尚未在刘伟鸿那里得到一句实底，心中颇为不安。在朱建国而言，自然是十二个不情愿刘伟鸿去久安。



浩阳这边，刚刚搞出点模样，各种关系也基本理顺了，正是大展拳脚出成绩的好时机，这个时候跑去久安，不就功亏一篑了吗？再说久安那么乱，保守势力那么大，流氓混混成堆，刘伟鸿单枪匹马的过去，可不知局面会有多艰险。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却如何是好？



不行，无论如何，要好好做做刘伟鸿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犯傻。



只是朱建国也清楚，这个思想工作，怕没有那么好做。尤其听说昨天省委林书记又专程召见了刘伟鸿，恐怕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



“爸，妈，我回来了！”



朱建国的思想工作不好做，刘伟鸿的思想工作做得还是卓有成效的。朱玉霞一进门，便甜甜地叫了爸妈，这在朱玉霞，可也是难得一见的举动。



刘伟鸿跟她说，这就要远渡重洋了，不该好好哄哄老子老娘？



见到女儿，朱建国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笑呵呵地点头答应，又朝厨房吼了一嗓子，告诉老伴，女儿回来了。



于阿姨便从厨房跑了出来，拉住朱玉霞的手，不住打量，见朱玉霞脸色红润，似乎还略略胖了一点，便很是满意，笑容满面。



刘伟鸿给于阿姨打过招呼，自顾自在朱建国身边坐下来，从旅行箱里往外掏东西，笑嘻嘻地说道：“专员，这回啊，给你弄到点好东西……”



刘伟鸿的好东西，自然是好烟好酒，朱建国就好这一口。烟是特供烟，酒是陈酿的茅台和五粮液，算价值的话，刘书记够得上行贿的档次了，好几千呢。



见刘伟鸿拿出许多烟酒，朱玉霞便朝他瞪眼睛，很不悦地说道：“刘书记，你不像话啊。你这不但是拉拢腐蚀领导，还是坑害领导的身体，应该严厉批评！”



于阿姨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如今的刘伟鸿，早已不是当年青峰农业学校的小老师，堂堂市委书记，整个浩阳地区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地委领导包括曹振起在内，无不给三分面子的。



朱玉霞才不理会妈妈的警告，说道：“妈，你也不要惯着他们，就知道抽烟喝酒，身体不是自己的？现在是年轻，无所谓，以后年纪大了怎么办？”



合着这是教训刘书记，还不是关心朱建国的身体。朱建国可谈不上年轻了。不知不觉间，朱玉霞就差点露了马脚。



刘伟鸿忙即说道：“嘿嘿，这个不要担心，专员和我都是体育爱好者，身体怪棒。”



朱玉霞也意识到自己“失口”了，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挽住了于阿姨的胳膊，笑着说道：“妈，做了什么好菜，我可是饿坏了。”



这叫转移注意力，不愧是学心理学的。



这么多年，女儿头一回如此黏人，于阿姨又是诧异又是开心，笑道：“饭菜都好了，饿了就吃饭吧……老朱，伟鸿，吃饭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聊。”



朱建国笑道：“好，先吃饭。伟鸿啊，今天搞点酒，就喝你带回来的这个茅台。说好了，三杯，不能再多。再多你于阿姨有意见了。”



“行，一切都听领导安排。”



刘伟鸿笑哈哈的，似乎心情挺好。



来到餐厅，见了满桌的大鱼大肉，朱玉霞不由失笑：“妈，你这是要把我往胖里整啊？全是高脂肪的肉食……”



于阿姨说道：“你爸和伟鸿都要吃肉，他们上辈子一定是属老虎的。玉霞，你也要多吃点肉，补充补充营养，学校的伙食，肯定不怎么好。”



朱玉霞笑着说道：“没事，我一般都是吃蔬菜。你看我现在不是一样的很健康？”



于阿姨打量了女儿一眼，说道：“健康是健康，还是要多吃点肉，吃啥补啥。女儿家，肉多点好看，福相，旺夫。”



于阿姨本身就比较富态，私下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和朱建国开玩笑，说老朱就是娶了个旺夫的老婆，这才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行署专员。



朱玉霞便汗了一个。



老妈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逮着机会就要给她上政治课。



当下朱玉霞当做没听见，主动给大伙摆好了碗筷，又给朱建国和刘伟鸿都斟了酒。依旧还是老办法，转移老妈的注意力。



“伟鸿啊，我怎么听说，你要调走了？”



吃着饭，于阿姨忽然问道。



朱建国一愣，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再好好跟刘伟鸿聊聊这个事情的，不料于阿姨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说起来，于阿姨其实也蛮关心刘伟鸿的去向。有刘伟鸿在浩阳，老朱这个专员都做得硬气三分。谁都知道朱建国和刘伟鸿的关系最过硬嘛。如今刘伟鸿忽然要调走，于阿姨自然关心。



“于阿姨，干部的调动，从来都是服从上级安排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



于阿姨顿时就郑重起来，脸色微变，说道：“这么说，是真的了？你真的要去久安？”



连于阿姨都知道刘伟鸿要去久安，可见这个传言的范围，已经很是广泛。



朱建国便说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于阿姨便不再动问，却明显没了吃饭的心思，嘴里低声念叨，说道：“省里的领导也真是的，久安的事情搞不好了，就把伟鸿调过去，我们浩阳的工作，就不重要……要是以后省里的工作搞不好了，是不是马上把伟鸿调去当省长省委书记？”



朱建国和刘伟鸿面面相觑，朱建国摇摇头，说道：“你啊，说话注意点。”



于阿姨才不买账，怒道：“怕什么，这是在家里，又没有外人！”



在于阿姨心目中，早就将刘伟鸿看做了一家人，在他面前说话，从来都没有什么忌讳的。



于阿姨这一生气，餐桌上的气氛便有点尴尬，大家不再说话，都默默吃饭。朱建国本来胃口甚好，这一回也受了影响，喝了三杯酒，吃了一小碗饭，便闷闷地放下了碗筷。



刘伟鸿倒是一如既往，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这才饱足。



吃完饭，朱建国和刘伟鸿回到客厅就坐，朱玉霞给他们沏了茶水，又洗了些水果摆在茶几上，于阿姨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也坐了过来。原本朱建国和刘伟鸿谈公事的时候，于阿姨一般都不旁听的。今天自然不一样，她也很关心刘伟鸿的去向。



朱建国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才说道：“伟鸿，已经定下来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基本定了。昨天林书记已经征求过我的意见。”



这话牛叉！



省委书记征求小小市委书记的意见。



可是刘伟鸿说出来，却十分理所当然。林启航确实是征求他的意见，如果刘伟鸿自己坚持不去久安，林启航多半也不会勉强。



“那职务怎么安排？”



刘伟鸿说道：“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朱建国便很是不悦，说道：“这个工作，可以安排更加精通业务的干部去做嘛。”



刘伟鸿是党务建设和经济建设的全才，如今省委却安排他去做“开路先锋”，猛张飞似的人物，难怪朱建国很不高兴了。



刘伟鸿蹙眉说道：“久安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社会治安不佳那么简单。还有些工作，也必须推动一下才行。”



朱玉霞担忧地说道：“我怎么听说久安那边很乱的？”



“呵呵，这个倒不用太担心，再乱，他也是我们执政党的天下，几个流氓混混，翻不了天！”

第822章 新职务



九三年八月下旬，浩阳宾馆大会议室，全市中层干部会议正在召开。



主席台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杨晓军，地委书记曹振起，行署专员朱建国，党群副书记彭健，地委组织部长方中翰，行署副专员邓仲和，市委书记刘伟鸿，市长刘庆隆等省地市领导俱皆在座。



这个架势，毫无疑问是要宣布浩阳市易帅。



地委书记曹振起亲自主持会议，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杨晓军亲自宣读了省委的任命文件。



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刘伟鸿同志浩阳市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邓仲和同志为浩阳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同意邓仲和辞去浩阳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职务。



随后，地委组织部长方中翰也宣布了任命文件。



因工作需要，免去夏寒同志浩阳市公安局局长职务，另有任用。



经地委研究决定，任命浩阳市委政法委书记龙宇轩同志兼任浩阳市公安局局长。



原本浩阳市的干部任免，虽然涉及到邓仲和这位副厅级干部，也无需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杨晓军亲自前来宣读文件，地委组织部长方中翰就足够了。



杨晓军此来，乃是省委表示对刘伟鸿的关心。说白了，就是林启航给刘伟鸿的一个脸面。将人家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儿子派去久安“趟地雷”，林书记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依照惯例，杨晓军和曹振起分别对浩阳市委原书记刘伟鸿同志在浩阳市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非常正面的评价。杨晓军例举了刘伟鸿在浩阳和林庆工作时的许多成就，夸奖刘伟鸿同志是一个既懂党务工作又懂经济建设的全方面的人才，是我省优秀年轻干部的代表。



曹振起也是满口赞誉之词。



刘伟鸿此番去职，乃是高升，这样的脸面，是一定要给的。只不过曹振起在夸奖刘伟鸿的时候，心里着实有些感慨。四年前，浩阳地区刚刚成立之时，刘伟鸿不过是地区农业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四年时间过去，刘伟鸿的职务，和曹振起竟然就只相差一线了。这个年轻人的升迁速度，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就算在世家子弟中，亦是绝无仅有的。今后曹振起再见到刘伟鸿，就要客客气气的了，再不能当做下属来看待。



虽然杨晓军对刘伟鸿的新任职务语焉不详，在座诸人，却全都清楚，刘书记的新职务是久安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久安市武警支队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治委员。



甚至连公安厅即将授予刘伟鸿三级警监警衔的消息，亦是无人不知。



原本按照刘伟鸿的资历，一般会被授予一级警督的警衔，这个三级警监的警衔，无疑也是省委书记林启航送给刘伟鸿的“礼物”。按照刘伟鸿副厅级干部的级别来授予的警衔。



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伍百达案，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委实大大出乎浩阳干部们的意料。刘书记管“闲事”，管出麻烦来了。在大家看来，刘伟鸿此番调任，级别上尽管上了一个台阶，实在也没落下什么便宜。浩阳市委书记，按照惯例，是会进入地委班子的。刘伟鸿之所以未曾担任地委委员，无非是他的年龄太轻，资历不够，升任正处级干部尚未超过两年。安安稳稳在浩阳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再待一年，这个地委委员的大帽子乃是囊中之物。



浩阳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与久安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比较而言，丝毫也不落下风。某种意义上来说，话语权甚至更大一些。



毕竟市委书记是块块里的一把手，历来比条条里的一把手分量更重。



最关键的是，浩阳乃是刘伟鸿经营了两年的“根据地”，经过一系列的大动作，尤其是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刘伟鸿在浩阳市的威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是绝对的一言九鼎。在浩阳市工作，有一大帮忠心耿耿的部下，刘书记何等轻松惬意？去了久安，不说是龙潭虎穴，起码也是个豺狼窝。因为伍百达案件，可以说久安市官场的每一个领导干部，都对刘书记没有丝毫的好感，个个对他戒备万分。加上彭宗明在久安公安系统长达二十几年的经营，那种根深蒂固的关系网，又岂是轻易能够撕破的？



刘伟鸿实在是自找麻烦，估计刘书记这会也正郁闷着呢，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刘伟鸿应该不会管伍百达那个破案子了吧？



不过看上去，此刻坐在主席台上的刘书记，并无任何不悦之色，脸带微笑，镇定如恒。



当然，对浩阳的干部而言，刘伟鸿的“自讨苦吃”远不如谁是新任市委书记那样有吸引力。毕竟这个才是和大家切身相关的。刘伟鸿的新职务，大伙早就知道了，但继任者是谁，却一直到最近两天，才终于获得比较确切的消息。



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一个干部会想到邓仲和身上去。



邓仲和不是前不久才担任的副专员么？估计行署那一块的分管工作，也才刚刚步入正轨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异动职务？



谁知道最终的结果，竟然就是邓仲和出任地委委员兼市委书记。



估计坐在邓仲和身边的市长刘庆隆，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吧？



原本市委书记调离，市长是最有希望顺序接班的。虽然刘庆隆的资历有所欠缺，刚刚由副县级升任正县级只有五六个月时间，直接进地委班子不大现实，但和刘伟鸿一样，仅仅担任市委书记，不进地委班子总是可以的吧？



不料刘庆隆还没来及怎么活动，盘子就定了下来。



据说这一回的异动，基本又是省里定的，浩阳地委没怎么插手，也插手不进。省委书记和省长意见一致，别的人还有多少话语权？



杨晓军和曹振起讲话之后，轮到刘伟鸿同志发表告别演讲。



刘伟鸿还是老样子，没有发言稿，即兴发言。刘伟鸿深情回顾了自己在浩阳工作的两年时间，对地委行署的英明领导表示感谢，对在座各位干部的支持也表示衷心的感谢。刘伟鸿希望，浩阳市的干部们在以邓书记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之下，将浩阳市的工作做得更好，更上一层楼。



“我很希望，在我再回到浩阳的时候，浩阳市会变得更美丽、更发达、更富饶、更文明！”



刘伟鸿这样说道。



安安静静的会议室忽然掌声雷动，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很多干部都涨红了脸，十分激动。无论如何，刘伟鸿主政浩阳的这两年，是浩阳市发展变化最快的两年，实实在在的变化，大家都看得到。



刘书记确实为了浩阳的建设和发展，倾尽了心血！



随后新任市委书记邓仲和与市长刘庆隆相继发表了讲话。



干部大会圆满结束。



用过中餐之后，刘伟鸿与邓仲和在办公室办理交接手续。说是交接，其实就是聊聊天说说话，两人也算是老搭档老朋友了，谈话的气氛十分随意。



“邓书记，请坐请坐！”



刘伟鸿笑着将邓仲和让到待客沙发里，陈凯华紧着给两位领导奉上茶水，眼望刘伟鸿，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



刘伟鸿微笑说道：“凯华，你啊，今后就跟着邓书记好好工作。”



这也是刘伟鸿前两天就和陈凯华谈过的，刘伟鸿调走之后，会推荐陈凯华继续给邓仲和担任秘书。陈凯华人不错，刘伟鸿有意要栽培他。



对刘伟鸿这个托付，邓仲和自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实际上，邓仲和自己都想不到，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的大帽子，会落在自己头上。而这肯定不会是曹振起的意思，只能是刘伟鸿向省委书记林启航要来的“福利”。浩阳市的各项重要工作，正在轰轰烈烈地展开来，此时调离，刘伟鸿确实不是那么放心。刘庆隆固然个人品德不错，奈何思想不是那么解放，经济建设方面的经验也有所欠缺。想来想去，邓仲和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邓仲和的个人操守和能力，刘伟鸿是不怀疑的。而对刘伟鸿提出来的“条件”，林启航均是尽可能予以满足。



“邓书记，关键是修路、发展民营企业和矿山企业的改造。”等陈凯华退出去之后，刘伟鸿拿起香烟，敬给邓仲和，自己也点上一支，缓缓说道：“我们浩阳不占多少天时地利的优势，在国有企业的发展上，得不到国家太多的扶持，大力发展民营经济，就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事实上，这两天刘伟鸿都在与邓仲和探讨有关浩阳市后续的发展道路，取得了很多的共识。两人都认为，这三样工作，是浩阳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抓住了这三个方面，再紧抓干部队伍建设不放松，浩阳的高速发展，就是可以预期的。



邓仲和频频点头，郑重地说道：“刘书记，放心吧，你给浩阳制定的大蓝图，不会改变的。事实已经证明，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第823章 大阵仗



九三年九月初，三台小车奔驰在大宁至久安的国道线上。



第一台小车是蓝鸟，车顶装着活动式警灯，挂的是久安市的拍照，算是开路车，新任久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刘伟鸿就坐在后排。这是久安市政法委专程派到大宁去接刘书记的车子。刘伟鸿尽管不讲规矩，久安市还得讲规矩。陪同刘伟鸿的是久安市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范冰凤。



范冰凤二十几岁，正宗科班毕业，容貌姣美，尤其是笑的时候很迷人。久安市政法委特意派了范冰凤前往大宁迎候刘书记，估计还是从刘伟鸿的年龄来考虑的。刘书记年轻，刚满二十六岁，应该和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话题，而且范冰凤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相信刘书记这一趟旅途，会比较愉快。



而现在，范冰凤却憋得很难受。



一路之上，刘书记基本不怎么开口，神情平淡之中，隐隐透出威严之意。这是范冰凤来之前不曾想到的。范冰凤本来想要陪刘书记说说话，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每次话到嘴边，瞥见刘伟鸿平静的脸色，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这段日子，范冰凤听得最多的名字就是“刘伟鸿”，这位邻市的市委书记，成了久安市政法委的热门话题。不热门不行啊，刘伟鸿马上就要成为久安市政法委的“一哥”了，范冰凤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严格来说，在未曾见到刘伟鸿之前，刘伟鸿在范冰凤心目中，乃是典型的“少年豪杰”。尽管久安市政法机关的很多干部，私下里对刘伟鸿很不感冒，认为此人不守规矩，乱来，刘伟鸿出任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将是久安政法系统的一大“灾难”。但在范冰凤等年轻干部看来，这位不守规矩的年轻书记，十足迷人，简直就是“英雄”与“正义”的化身。



见面之后，范冰凤甚至被刘伟鸿的高大英俊和阳光帅气晃得有点头晕！



如果说，一定要给范冰凤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定一个原形的话，刘伟鸿无疑是最符合标准的，简直就是给怀春少女量身定做的“白马王子”典范！



年轻、英俊、出身高贵、手握大权，还有比刘伟鸿更合适的“白马王子”原形吗？唯一遗憾的是，这位白马王子已经结婚了，据说夫人也是世家女，身世显赫，眼下在江口做大生意，是身家亿万的富婆，一等一的大老板。



不过身为副厅级干部，有着亿万富婆妻子的刘书记，全部行李就是一个不大的旅行箱，也让范冰凤大为愣怔。



刘伟鸿离开浩阳的时候，数以千计的干部群众，自动自发地来到市委大院门口，为刘书记送行。还有一些年轻干部，自告奋勇要为刘书记“搬家”。当大伙看到刘书记的全部行李时，一个个都犯起了愣怔。



许多干部都记得，刘伟鸿出任浩阳市长时，也是带着这个旅行箱，如今两年时间过去，刘书记依旧是带着这个旅行箱离开浩阳。



刘伟鸿是随杨晓军的奥迪车一起去往省城。



奥迪车缓缓驶离浩阳市委大院，干部群众夹道相送，很多群众拿着土特产，想要送给刘书记，以为去思，俱皆被刘书记婉言谢绝，唯独娇娇送给他的一颗糖，刘伟鸿收下了，还从车里下来，抱着娇娇，亲了亲她红彤彤的小脸蛋，告诉她，妈妈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娇娇紧紧搂住刘叔叔的脖子，不愿意他离开。



短短数百米的道路，奥迪车足足开了七八分钟，几乎是慢慢在挪。



刘伟鸿在大宁呆了几天，今天正式赶赴久安上任。



车队的第二部车子，是乌黑铮亮的大奥迪，赫然挂着省委三号车的牌照。此刻端坐在车内的，正是神态威严，不苟言笑的省委副书记邵令红。



地级市政法委书记上任，自然无需省委党群副书记亲自相送。邵令红此番赶赴久安，是受了省委的委托，好好给久安的领导干部们上上政治教育课。久安的治安乱到这种程度，现任主要领导，个个都有责任。邵令红是原任久安地委书记，眼下久安的一二三号领导，俱皆是他当年的老部下。邵令红在久安的威望极高，由他出面去敲打久安的主要领导，最为合适。



事情闹到今天这个样子，省委将刘伟鸿调到久安去宁靖地方，邵令红老脸无光，所以一路上都是板着脸，车内气氛沉闷之极。亲自前往省城迎接他的久安市长陆默也和范冰凤一样，浑身都不自在。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对于陆默而言，简直就好像三四天那么难熬。



此时此刻，陆默是真希望邵书记说句话，哪怕将他骂一顿都成，绝对好过一言不发。那股无形的压力，令得陆默的背脊都湿透了。



第三台车里，坐着的则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杨晓军。



久安市区距大宁近两百公里。国道线路况还不错，早晨八点出发，不到十一点，车队便已抵达久安市与洪阳市的交界处。



宽阔的国道线一旁，早已密密麻麻地聚满了人，大部分穿着洁白的短袖衬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一个个神态俨然。毫无疑问，这是久安市前来迎接邵书记的领导干部们。



此处地势开阔，无遮无拦，阳历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得很，刚刚从空调车里下来不过短短数分钟，便晒得人皮肤生疼生疼的。秘书们便纷纷为领导打伞张盖，不时为领导递上纸巾和矿泉水，殷勤备至。



前方“侦察”的公安人员已经传来消息，邵书记的车队很快就会抵达。



于是久安的领导干部们便纷纷扰扰地来到国道线右侧，排好队伍，倒是秩序井然。官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个论资排辈的规矩，谁先谁后，丝毫也不会乱的。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位五十几岁的中老年男子，头发花白，国字脸，身材高大魁梧，神情极其威严，眼神更是霸气，顾盼之间，凛然生威。正是久安市委第二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辛明亮。



排在第二位的，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干部，神情儒雅，戴着黑色玳瑁眼镜，三七分头，像读书人多过像领导，正是久安市委书记王时恒。



这样的排序，在全国都是绝无仅有的。



当然，眼下是欢迎邵书记视察久安工作，不算是特别正规的场合。辛明亮是邵令红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和邵书记感情很深，由他领头，也说得过去。如果是开会什么的，还得是王时恒在前，辛明亮在后。上报纸电视的时候，亦是这个排名。



台面上的大规矩，得守。



饶是如此，辛明亮在久安的强势霸道，可见一斑。如今在这公路边上排着的数十名领导干部，除了少数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和个别从外地调过来的，包括市委书记王时恒在内，几乎全都是辛明亮的老部下，谁没有受过辛主任的“恩惠”，又有谁没有挨过辛明亮的训斥？对于辛主任的威风，一个个深自忌惮。



辛明亮站在队列的最前头，昂首挺胸，仿佛他不是带队来迎接邵令红的，而是一位正要率部出征的大将军，威风八面。



终于，车队缓缓驶了过来。



远远看到国道线这边的迎候队伍，开路的蓝鸟车便自觉减缓速度，靠到一边，让省委三号车打头，杨晓军的车子紧跟，蓝鸟缀在了尾巴上。



这个也是规矩。



毕竟蓝鸟不是正宗的开路警车，车里还坐着刘伟鸿。眼下自然要按照职务高低来排好队。



大奥迪慢慢在辛明亮面前停了下来。



辛明亮疾步上前，亲自为邵令红拉开了车门，微微弯腰，将手掌遮在车门上方，恭请老领导下车。



“邵书记，您好！欢迎老领导视察久安工作！”



辛明亮朗声说道。



邵令红满脸不愉之色，伸手和辛明亮握了一下，板着脸说道：“明亮，早就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搞这些迎来送往的东西，形式主义，那么注重干嘛？”



辛明亮连连鞠躬，满脸堆笑，说道：“是是，老领导批评得对，我们一定虚心接受，下不为例……老领导，不是我们要搞形式主义，实在是同志们太想念您了。早就在盼着您下来看望一下这些老部下……”



刚才还满脸威严，志得意满的辛主任，转眼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笑容都在脸上堆不下了，满嘴谀词潮涌，宛如一个在老师面前听话之极的小学生。



“哼！我敢来吗？久安的治安，乱成这个样子，我来了，还不得给你们气死！”



邵令红怒火甚炽，厉声训斥道。



辛明亮王时恒等人，便即神情尴尬不已，连声检讨，但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其实并不如何紧张。尤其是辛明亮，对邵令红的性格，那是太熟悉了，知道老领导就是这么个脾气，只要他肯骂你，那就说明在他心目中，你依旧是靠得住的，可以信任的人。



也就是来久安，邵令红会这样说话，视察省内其他地市，自然会注意一下措辞和语气。

第824章 彭宗明还留任久安



“邵书记，您批评得完全正确，前段时间，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接到省委的指示之后，最近市里正在组织严打，严惩治安犯罪活动，目前收到了一定的成效……”



眼见邵令红怒气冲冲，市委书记王时恒便硬着头皮解释道。



辛明亮可以口口声声叫邵令红老领导，王时恒不可以。他的老领导不是邵令红，是辛明亮。邵令红担任久安地委书记的时候，王时恒不过是下面一个县的副县长，跟邵令红差得十万八千里，除了在大会上能够远远的看邵令红一眼，平时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和邵令红近距离接触。唯独邵令红下去视察工作的时候，他才有可能向邵令红汇报几句分管的工作。



王时恒真正的恩主，是辛明亮，辛明亮向邵令红大力推荐他。四十岁出头就能出任久安市委书记，王时恒也要算是很年轻有为的。这个事情，说起来也带有很大的戏剧性。久安地区去年才完成的地该市，没有改市之前，辛明亮是久安地区行署专员，王时恒是地委副书记。地委书记是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在久安就类似于一个“神龛牌位”，每日里香火缭绕，供着敬着，基本上管不了事。反正他也快退休了，不想再和辛明亮这个地头蛇起什么争执，辛明亮也能维持个大面上过得去。



原本地改市，辛明亮是不二的市委书记人选。王时恒准备接任市长职务。不料一个“初中肄业”的文化程度，彻底打乱了辛明亮的安排，只能委委屈屈去了人大做主任，王时恒便一跃而成为市委书记，原本内定为市委党群副书记的陆默，变成了市长。



两个人都算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如今辛明亮被邵令红毫不客气地训斥一顿，王时恒当得出面“顶缸”，明面上，他才是市委书记，久安的一把手。



对王时恒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邵令红倒是比较客气，脸色略略和缓了一下，说道：“时恒同志，你们可不要敷衍我。告诉你，我今天来，就是要好好的给你们提个醒。久安再这样子乱下去，不行！人民群众不答应，省委也不答应！”



邵令红脾气不好，在省里是出了名的。辛明亮就受了他的深刻影响，一样的火爆霹雳，一样的蛮横霸道，容不得半点的反对意见，可谓是邵令红最嫡系的衣钵传人。



“是是，邵书记，我们检讨，我们向省委做深刻检讨。”



王时恒连声说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



刘伟鸿早就从蓝鸟车里下来，淡淡地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冷笑之意。



面子上的话语，是当不得真的。



别看邵令红现在怒火勃发，实际上依旧对久安的干部偏袒到十足。别的不说，单单看到迎候队伍里的彭宗明就知端的。



既然省里要调他刘伟鸿前来久安主持政法工作，好好的整顿一下久安的治安形势，一些必要的支持是肯定要给的。其中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彭宗明调离。可是现在，彭宗明依旧留在久安，并且依旧是市委班子里的一员。彭宗明卸任久安市委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之后，新的职务是市委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排名在刘伟鸿之前。



为什么会这样，刘伟鸿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据说在研究久安班子调整的时候，有关彭宗明的去留，成为了焦点之一。邵令红非常强烈地反对将彭宗明调离久安。原本按照邵令红的意思，他压根就不愿意看到刘伟鸿去久安主持政法工作。这是明明白白打他邵令红的脸啊。



林启航到任之后，清理本土势力的第一刀，就砍在了邵令红的头上。邵令红对此非常反感。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林启航与刘伟鸿合作唱的一出双簧。早就听说林启航是老侯家力挺的得力干将，前来楚南，带着“清理”的使命。而刘伟鸿的身份，则更加复杂。不但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也是省长李逸风最看重的年轻干部。如今林启航和刘伟鸿暗中联手，朝他邵令红的“后花园”下刀子，无非是想要借着久安的乱局，撬动他邵令红的根本。其间，李逸风扮演了个什么样的角色，还不大好拿，不能据此认为，李逸风已经和林启航联合了。但最起码，李逸风不是向着他邵令红的。



所谓清理本土势力，不是要将本土势力全部打压下去，而是分化瓦解，重新洗牌，逐渐确立楚南省的政治新格局。一些本土干部的职务，依旧会保留下来，但却不再代表本土势力，而是重新进行站队，紧紧团结在以林启航为书记的省委班子周围。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邵令红也并不是十分的着急。他是省委党群副书记，三把手，以前的省委组织部长，在干部这条线，可谓树大根深，不仅仅久安是他的“大本营”，全省各地州市，省委机关以及省政府直属局委办，都有他推荐选拔的亲信干部。较之后来居上的省长李逸风，邵令红的本土势力更为强大。这也是邵令红最大的筹码。



他已经五十七八岁，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可能性比较小了，唯一的目的，就是好好干完这一届。如果能够去省政协干一届主席，当然最好。实在不能去，邵令红也不是太在意。只要林启航不动他的根本，邵令红也打算有限度地配合林启航的工作。



官场上的合作、平衡与妥协，无非就是这样子的。



邵令红原以为，林启航不会这么快就“动手”，就算要动手，估计也会先针对较弱的本土势力圈子或者直接针对省长李逸风去，他邵令红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第一波“打击对象”。孰料事与愿违，第一波打击，正正落在了邵令红的头上。而且是直接朝久安下刀子。



这已经伤及了邵令红的根本，邵令红忍无可忍，退无可退，只能奋起一争。



刘伟鸿去久安任职，是林启航的既定策略，又获得了李逸风的支持，是拦不住的。邵令红便坚决不同意将彭宗明调离久安。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彭宗明在久安的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对久安的情况熟悉无比，他留在久安，可以协助刘伟鸿尽早熟悉久安政法系统的干部，对于整顿久安治安形势，很有好处。



久安的治安秩序不好，也不能单单责怪彭宗明一个人嘛。



因为邵令红的坚持，最终林启航同意了他的建议，让彭宗明留在久安。



正因为彭宗明的留任，令得久安市的干部心中大定。看来，邵书记在省里还是很有话语权的，也依旧顾着久安的老部下，刘伟鸿过来，只是整顿社会治安，省里没有对久安市官场大动干戈的意思。



这就很好！



至于社会治安嘛，当然要整顿，到时候支持刘伟鸿同志，好好的抓一批闹得不像话的流氓混混，杀几颗脑袋“安民”，也就行了。几个打打闹闹的流氓地痞，当得什么大事？



说白了，刘伟鸿这个世家子弟前来久安，就是要借这些流氓地痞的鲜血，染红他的顶子，有了政绩，得便时候不就又可以官升一级了？多数豪门“太子”，均是这么升上去的。刘伟鸿亦不例外。



所以整个久安市领导干部队伍的心态，此时还是比较平和的，很多干部甚至还有点小兴奋，希望此番邵书记视察久安，能够靠得拢去，在邵书记面前露个脸。假如命运之神眷顾，说不定就能在邵书记心里留下个好印象，提拔重用，指日可待。



邵令红发了几句脾气，脸色又缓和了几分，火气也消融下来。毕竟这里不是骂人的场合，无论辛明亮还是王时恒，都要给他们留点脸面。当下在辛明亮的陪同下，和前来迎接的干部们一一握手，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见到特别熟悉的老部下，还笑着鼓励一两句。



公路边上尴尬的气氛随之消融，又变得喜气洋洋的。



杨晓军和刘伟鸿跟随在邵令红身后，和久安的干部们握手寒暄，一样的满面笑容。刘伟鸿穿着新发的橄榄绿警服，三级警监的肩章在金色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耀眼生辉。高大挺拔的身姿配上威武的簇新警服，更显得整个人锋锐无伦。



市里的领导同志和刘伟鸿握手的时候，都有点发愣。尽管他们早就研究过刘伟鸿的简历，也知道这位新任的市委常委，公安局长刚满二十六周岁，但见了人之后，还是被刘伟鸿的年轻俊朗震住了。从今往后，这个宛如刚刚警校毕业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同僚，堂而皇之地与他们这些老资格的领导干部平起平坐。大伙心里，都不免有点怪异的感觉。



当然了，在这大路之旁，谁都不会将惊异之色表露出来，笑容可掬的寒暄握手，纷纷扰扰地乱了好一阵，邵令红转身回了奥迪车，市里的领导们也各自登车，由一台警车前导，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向久安市区进发。

第825章 流氓当道



车队进入久安市区的时候，发生了“历史性”的一幕。



前导警车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前导警车的刹车很突然，紧随在后的省委三号车也来了个急刹车，邵令红和坐在省委三号车上陪伴老领导的辛明亮都情不自禁地身子往前一倾，略略有些狼狈。



“怎么回事？”



辛明亮不由恼怒地吼了一嗓子，随即便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在自己的专车上，而是在老领导的车内，司机也是省委小车班的人，自己这样呵斥，有些不妥当了。



辛明亮满腹怒火，前导警车里面的警察更是不爽到了极点。本来开得好好的，前面的十字路口忽然窜出来几个年轻人，手里短铁棍，齐刷刷地站在了路中央。警车司机猝不及防，紧着一脚刹车踩了下去，才避免了出事故。



那几个年轻人就这么站在路中，短铁棍在手心里敲打着，既不让路，也不过来，斜乜着警车，隐隐带着不屑和挑衅的眼神。看他们的样子，年纪都不大，在十八九岁到二十三四岁之间，一水的黑色背心和束脚灯笼裤，有的剃了光头，有的留着长发，风格各异。一看就知道是街面上的流氓混混，路旁的群众，早已经辟易远避，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



警车司机随即鸣响了警笛，又使劲按喇叭。



那几个混混非但不让，反倒都示威般的朝警车扬起了短铁棍，在空中不断挥舞，还有一个混混甚至把出了电影里李小龙的姿势，嘴里发出“哦哦”的怪叫。



气焰之嚣张，无与伦比。



坐在警车内的市局副局长计长杰简直气炸了肺，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几步走过去，怒气冲冲地吼道：“都让开，警察执行公务！”



另外两名警察也大步跟了上来，卫护在计局长左右，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久安市的流氓混混，可真不是吃素的，警察在他们眼里，并没有多大的威慑力。这几年发生的报复警察家属乃至直接报复警察本人的案件，不在少数，有好些警察家属因之受害。



久安市的严打行动，可能是楚南省所有地州市之中进行得最频繁的，但奇怪的是，越严打，流氓恶势力闹得越欢腾。最多只是开始的几天做个样子躲藏一下，风头一过，马上便生龙活虎般跳了出来，在街面上耀武扬威。而最终的结果，亦是如出一辙，除了几个毫无背景后台的小混混倒霉，被抓了典型之外，真正的流氓头子，一个个毫发无伤。



这样的游戏，隔三差五就来上一回，“狼来了”喊多了，还有谁会当回事呢？



计局长一个人上前去，可不要被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给开了瓢，那玩笑就开大了！



“哟，警察啊？好了不起啊，我好怕……”



为首一个年纪略大的混混头目，便冲着计长杰怪声怪气地嚷嚷起来，其他几个混混哄堂大笑，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威风凛凛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



“你们是什么人，无法无天了？知道后果吗？”



计长杰气坏了，脖子上青筋根根暴涨起来，也伸手到腰间，握住了枪柄。



“怎么，你还要开枪打人啊？警察同志，我们就站在路中间，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开枪打我们啊？”



流氓小头目丝毫也不将计长杰拔枪的动作放在眼里，继续用很不屑的语气说道。



“就是，你也不看看，就凭你们这三个人，真敢开枪，知道今天咱们有多少兄弟在路上吗？说出来吓死你，几千人！今天是五哥的大日子，兄弟们都要给五哥送葬，这条路封闭了。不管你是谁，都得乖乖等着！等五哥的灵车过去了，你们才能过！”



另一个混混立即跟着说道，看那样子，好像五哥就是天，任何人都得让路！



计长杰是真的火了，心里头又急又怕，他的身后，可就坐着省委副书记和市里的几乎所有重要领导。却在这里被几个送葬的流氓混混拦住了，时间每多拖延一秒，他头上的乌纱帽，便危险一分。辛明亮的脾气可是不平和，今天让辛主任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辛主任不找他算账才有鬼了。



一念及此，计长杰猛地拔出枪来，直指而前，怒吼道：“王八蛋，让开！”



见计局掏了枪，另两个警察也齐刷刷地拔出枪来，指向几个混混。不过一名警察却压低声音对计长杰说道：“计局，好像是云天保安公司的副经理徐老五死了，得肝癌，前几天死的，今天出殡呢……其实，就是喝酒喝死的！”



云天保安公司的老板沈云天和彭英安是何种关系，市公安局每一个干警都清清楚楚。



计长杰略略一怔，随即咬着牙齿说道：“不管死了谁，现在他们也必须让路！”



彭英安沈云天固然厉害，总也厉害不过省委邵令红书记和市里的大领导。



今天这个脸，丢大了！



“混蛋！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彭英安都是我的手下！马上让开！不然，把你们都抓起来！”



计长杰毫不犹豫就报出了自己的“字号”，当此之际，必须快刀斩乱麻。



那几个混混见计长杰等人真的拔出了枪，也有点惊慌，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瞧这个警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的。安哥说不定真是他的手下。



“怎么回事？恩！”



正在这个时候，计长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计长杰和两名警察俱皆浑身一抖，脸色大变。



正是辛明亮的声音。



邵令红的专车被堵住好几分钟，进退不得，辛明亮怒火中烧，再也矜持不下去，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报告辛书记，前面有几个流氓挡道，说是……说是前几天有一个流氓头子死了，今天要出殡，封住了这条路！”



计长杰顾不得别的，马上向辛明亮做了汇报。久安市的干部，一般都喜欢称呼辛明亮为“辛书记”而不是“辛主任”。原本辛明亮就该是久安的市委书记！



辛明亮一听，脸都气得变了色，伸手指着计长杰的鼻子，怒吼道：“你混蛋！你是公安局副局长，被几个流氓混混堵住了你的去路？”



计长杰心里那个委屈啊！



还不是你的老部下彭宗明教的好儿子？



再说了，开路警车上连同司机在内，只有四个警察，原本就是吓唬吓唬老百姓的，碰到这些个无法无天的流氓地痞，难道真向他们开枪？



“混账东西，都给我滚开！不想要命了是吧？我叫公安局把你们都抓起来！”



辛明亮顾不得继续训斥计长杰，大步上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几个流氓混混，就是一阵怒吼。在久安，还没有谁敢不听辛书记的！



眼见得那几个流氓混混依旧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反倒目露凶光，计长杰紧着赶到辛明亮身边，拉动枪栓，顶弹上膛，怒视着那几个混混。另外两名警察有样学样，大步上前，枪栓拉得哗啦啦的响。



“再不滚，毙了你们！”



计长杰咬牙切齿地吼道。



几个混混见了这般架势，在看看后面那一长溜的黑色小车，也猜想是真的碰到了大人物，再不敢停留，转身就跑掉了。这些流氓地痞，眼色其实是蛮好的。欺软怕硬的事情干多了，眼色能不好吗？



不过几个流氓是跑掉了，却似乎有些来不及啦。



那边公路上，也是一长溜的车队开了过来，当先是一台挂满白花的灵车，紧随其后的是各式各样的大小车子，其中不乏好车。几台大卡车上拉了几个鼓乐队，敲敲打打的，还有人不断地鸣放火铳，轰隆隆作响，煞是热闹。



见了这一幕，辛明亮几乎气得晕了过去。照送葬车队这个长度和行进的速度，至少也得二三十分钟才能全部通过路口，难道让邵书记在这里再等半个小时？



辛明亮几乎不敢想象，邵令红将会如何的雷霆怒发。



可是送葬车队已经开了过来，饶是辛明亮久经风浪，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处置了。



计长杰脑门上汗水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低声说道：“辛书记，要不，我开车过去拦住他们？”



“混账！”



辛明亮想都没想，一口就否决了。



让邵书记和一个流氓头子的送葬车队去抢道？亏你计长杰想得出来！传扬出去，不得把全省干部的大门牙都笑掉？



“那……”



计长杰昏头涨脑的，浑没了主意。



这个时候，身边的一个警察灵机一动，连声说道“辛书记，彭局长不也在吗？请他出个面吧！”



彭宗明尽管已经不是公安局长，但新局长尚未到任，警察们仍习惯性称呼他为彭局长。全久安的流氓混混都要看彭英安的脸色，彭宗明正经是彭英安的老子，那些混混，谁敢不买他的账？



辛明亮双眼顿时一亮，当机立断，对计长杰说道：“快，呼叫彭宗明，让他马上赶过来！”



“是是……”



计长杰连声答应，一溜小跑去车里拿对讲机去了。

第826章 根子



彭宗明来得极快。



今天所有迎接邵令红的领导干部之中，可能就数彭宗明心里最紧张最无趣了。虽然他还是留在了久安，留在了市委班子里，还担任了火炬区区委书记这么重要的职务，但很显然，他的威望是大大的降低了。自然，这个威望指的是在官场，在干部心目中的威望，不是在久安群众之中的威望。



那不是一回事。



在干部的心目中，领导的威望主要是看那位领导是不是够厉害，手里有没有实权，玩弄权术的手段，整人的本事是不是“上档次”。在此之前，彭宗明无疑是很“合格”的厉害领导，辛明亮的亲信，执掌公安机关多年，在全市政法机关一言九鼎。至于彭宗明在民间的形象，估计和狗屎相差无几。称呼他为粮食局长的话，真正的粮食局长一定倍感委屈。



彭宗明也知道，自己的仕途乃至人生都到了一个最关键的时刻，今后会怎样，全看自己是不是能够应付好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了。



听计长杰在对讲机里一说明情况，彭宗明浑身冷汗便刷地流了下来，二话不说，下了车便朝前猛跑。彭宗明五十几岁，以前身板还可以，这几年职务高了，享受好了，也就不怎么注意锻炼了。一口气跑到辛明亮面前，早已经气喘吁吁，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全。



辛明亮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一指正缓缓开过来的送葬队伍，说道：“你去，拦住他们。要是拦不住，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后果！”



“是是……辛书记……”



彭宗明抹了一把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快去！”



辛明亮几乎忍不住就要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一脚了。这个彭宗明，这几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越来越混账了，若不是看在昔日的面子上，辛明亮还真想将他一撸到底，才犯不着给他去邵令红面前求情呢。



“是……”



彭宗明喘着气，又朝着送葬车队跑去。



计长杰和那两名警察习惯性地跟了上去，在后边跑了几步，又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脚步。现如今，彭宗明已经不是久安市公安局长了，久安市公安局长从今天起，姓刘！



刘书记的车子，就在后面不远处呢，说不定那个高大年轻人冷冰冰的眼神，此刻正朝着他们看过来。更何况，辛书记也在这里。还是保护辛书记要紧。计长杰瞬即带领两个警察，回到辛明亮的身边，手里依旧握着枪，摆出全神戒备的姿势。



全久安的干部都知道，辛书记就是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彭宗明迎着灵车跑了过去，边跑边挥舞双手，声嘶力竭地大吼：“停下，停下，你们这些混蛋……”



彭书记现在手里要是有个炸药包，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炸药包塞进那台灵车下面，将他们炸得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正在驾驶灵车的司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



“王八蛋，谁叫你停车的？耽误了时辰怎么办？开过去，看他敢不敢拦！”



坐在司机身边的一个光头混混怒吼起来，满脸煞气。



“三哥，不行啊，那……那是彭局长！”



“什么彭局长？”



三哥还在吼！



“彭局长啊，公安局的，安哥他老子！”



司机大声说道。



“啥？”



三哥顿时浑身一激灵，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边还没有想得停当呢，后面车队里就极快地跑过来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手里头都操着砍刀铁棒等凶器，看上去是流氓地痞里面比较有头有脸的角色，叫叫嚷嚷的。



“干嘛停车？”



“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拦我们的车？”



“砍死他！”



现场乱糟糟的。



“你们这群混蛋，都给老子滚！”



彭宗明几乎要气得吐血了。



光头三哥急急忙忙从灵车上跳了下来，拦住了那些气势汹汹的后来者，压低声音说道：“别乱搞别乱搞，这是彭局长，安哥他老子！”



“啊？”



气势汹汹的几个混混也吓傻了眼，不知所措。



“滚！立即掉头！马上滚回去！”



彭宗明用足全身力气，朝着一帮子流氓大吼起来。



“快走快走，掉头掉头……”



光头三哥也吓坏了，一迭声地催促道。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彭局长如此愤怒，可不是好玩的，安哥要是追究起来，谁他妈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是不是耽误了五哥下葬的时辰，眼下谁还顾得上！



当下一群流氓混混手忙脚乱地上了车，乱哄哄的，就在公路上原地掉头，往来路返回。慌乱之中，两台小车撞在一起，却谁也没心思去理会，只要车子还能动，都不敢停下来，落荒而逃。



见了这个架势，辛明亮暗暗舒了口气，一挥手，说道：“走！”



计长杰等人便即回到警车之上，鸣响警笛，呜呜地冲过了十字路口。计长杰在车里拿着对讲机呼喊交警支队的同事，让他们立即上路执勤，拦住沿途一切可疑车辆，保证领导车队顺利通过。



可不能再发生这样的屁事了！



辛明亮还是回到省委三号车，一上车，脸色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换，重新变得满脸笑容。



“怎么回事？”



邵令红自始至终，目睹了这一切，板着脸，冷冰冰地问道。



“对不起，老领导，不巧了，有一个送葬的车队刚好要从这里过，发生了一点交通堵塞……”



辛明亮满脸赔笑，忙不迭地解释道，身上也早就被汗水湿透了。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净街”的，不就不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了？



是自己疏忽了！



当真是不巧。



邵令红冷笑一声，说道：“明亮，你现在也不跟我说老实话了？那些人，奇装异服，手里拿着凶器，气焰嚣张，不是一般人吧？”



“这个……老领导……”



事发突然，辛明亮也着实不知该如何答复邵令红的质问。



“哼！”



邵令红重重地“哼”了一声，宛如一个闷雷，在辛明亮头上炸响，震得他有点头晕。根据辛明亮对邵令红多年的了解，知道这一回，老领导是当真生气了。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每个体制内的干部，不管他如何的威风霸气，如何的一言九鼎，在官场上，都有一个根子。没有了这个根子，一切都会变成虚幻。辛明亮的根子，就是邵令红。



辛明亮从未做过久安地委书记，也没做成久安市委书记，却成了久安事实上的最高“领袖”，究其根本，还不是他自己的本事多么了得，主要是得到了邵令红的完全信任和支持。没有邵令红的支持，王时恒和陆默这两个辛明亮的老部下，也不能成为久安市委书记和市长。辛明亮在久安的威信，就要大打折扣。



而现在邵令红生气了，也就意味着，辛明亮有可能失去邵令红的信任与支持。一旦让久安的干部们有了这种感觉，对辛明亮的地位，将是致命的威胁。



“老领导，我检讨，我检讨！这些人确实是一些地痞街霸，死的那个也是地痞街霸，所以……”



辛明亮随即便决定对邵令红实话实说。想要让邵令红继续信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邵令红感觉到他的诚恳，感觉到他还是以前那个对老领导忠心耿耿，惟命是从的辛明亮。



“所以他们就物伤其类了？”



邵令红又“哼”了一声。



辛明亮只有初中肄业的文化程度，邵令红却是大专生。五十年代的大专生，那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所以很多人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老粗似的辛明亮，能够在邵令红这个知识分子面前那么得宠。两个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嘛。不过这种情形，古今中外并不罕见。开国将军里，就颇有几位“粗人”，却极得伟大领袖的偏爱。



大约邵令红正是看上了辛明亮的粗鄙无文吧？觉得这种人心思单纯，不会搞什么阴谋诡计，应该是靠得住的。



“是是，老领导，物伤其类，物伤其类……”



辛明亮又一迭声地说道，其实他未必就知道物伤其类是个什么意思，只是习惯性地附和邵令红。



“你啊……嗨！”



邵令红摇摇头，却也没有再训斥他。



总归辛明亮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又位高权重，当着其他人的面，邵令红也得给他留几分面子。



见邵令红的脸色逐渐平和，辛明亮一颗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偷偷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又轻轻动了动身子，汗水黏住了衬衣，很不舒服。



接下来，倒是再也没有遇到意外情况，车队畅通无阻，直接开进了久安市火炬区的楚天宾馆。楚天宾馆乃是久安市政府招待所，省里来了重要领导，多半是下榻于此，偶尔也有下榻在银燕大酒店的。



赶到楚天宾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钟了。久安市的领导在楚天宾馆为邵令红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午宴，餐后略事休息，下午两点半，在楚天宾馆的会议室，召开小规模的干部会议，宣读省委的任命文件，欢迎刘伟鸿正式上任。

第827章 姜是老的辣！



干部会议的规模不大，就是久安市委班子里的十几个人，扩大了久安市检察院检察长、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和久安市司法局局长参加。毕竟更迭的只是市委政法委书记，不是市委书记或者市长这样掌管全局的主要领导。



刘伟鸿上任之后，政法委公检法司四家，肯定还要开一个干部大会，欢迎刘书记莅任。



久安市委班子一共十三名常委，加上检察长、法院院长和司法局长，十几个人关起门来，会议室内气氛比较凝重。



照说，省委副书记邵令红亲自莅临，久安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都要到齐，聆听邵书记的指示。不过这一回，却是邵令红自己下的命令，会议规模不要搞得太大，控制一下。估计邵书记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来给大家长篇大论的做什么报告。



辛明亮和王时恒恭请邵令红杨晓军上座，刘伟鸿就坐在市长陆默身边。这不是正常“排序”，刘伟鸿上任第一天，久安市委暂时给予他的还是客人的“待遇”。



王时恒主持会议，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便请杨晓军宣读省委任命文件。



尽管有省委副书记在座，杨晓军依旧按照惯例，给予新任的久安市委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同志较高的评价，总结了刘伟鸿在浩阳市市长和市委书记任上取得的不俗成绩，着重谈到刘伟鸿在浩阳市大力整顿社会治安秩序，称赞刘伟鸿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强，是优秀年轻干部的代表。



杨晓军同时也宣读了对于彭宗明的新任命。



任命彭宗明同志为久安市委常委兼火炬区区委书记。



杨晓军一样对彭宗明做了比较正面的评价。这也是官场上必须要有的套路。虽然杨晓军知道，对于彭宗明的新任命，省委主要领导其实有很巨大的分歧，但既然现在任命了他的新职务，该说的好话还是要说几句。至于以后，彭宗明要是倒霉了，该清算他就得清算。官场上前后矛盾的评价比比皆是，不足为怪。



不过看得出来，彭宗明的脸色多少有些不自在。



刘伟鸿那张年轻的脸，对于他的刺激不小。



宣读了任命文件之后，王时恒又亲自给刘伟鸿介绍了在座的同志，当然，比较简单，就是介绍了姓名和职务，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



主位之上，邵令红就杵在那呢！



刘伟鸿一一微笑点头为礼。



随后，王时恒恭请邵书记给大家作指示。



邵令红脸上带着微笑，朝王时恒微微点头，看上去，邵书记的心情还算不错。果然，接下来邵令红就在发言中，肯定了久安市这些年所取得的成绩。认为久安市近年来，进步还是很明显的，班子的工作比较得力，尤其是成功地完成了地改市的工作，值得肯定。



在座的干部们俱皆感到一股轻松之意。



看来以前的猜测没错。不管怎么样，邵书记对久安的班子，还是很维护的，对久安的同志，始终有着关心爱护之心。



邵书记不愧是久安干部的精神支柱。



其实邵令红现在心中简直是火透了，恨不得拍着桌子，狠狠地将久安市的干部们都骂个狗血喷头。



什么玩意！



我邵令红对你们关心备至，你们就这样乱搞来报答我？



简直混账！



只是在这种公开的正式场合，市委常委会议之上，邵令红强压住了自己的满腔怒火。他很清楚，大家都在看着他。如果他在这个会议上大发雷霆，传扬出去，只怕立时就会引得久安官场动荡不安。在久安市大部分的干部心目中，邵令红就代表楚南省委。无论是现任省委书记林启航还是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在久安市干部眼里，都不过是个符号，邵令红才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象征。多年来，邵令红对久安的掌控十分到位，久安的大部分主要领导干部任免，都体现了邵令红的意志。



在这种实实在在的权力之下，久安干部只知邵书记，不知其他人，正在情理之中。



邵令红非常清楚，眼下这个关键时刻，久安不能乱。一旦他在公开场合表示了对久安主要领导干部的不满意，对久安市委班子的不满意，恐怕就会让久安的很多中基层干部产生误会，认为邵书记打算“放弃”久安了，不再管久安干部的死活。这对辛明亮王时恒等人的威望，将是极其致命的打击。毫无疑问会给刘伟鸿可乘之机，趁机发动久安的干部，对现任久安市委的主要领导进行检举揭发，“反攻倒算”。



对于刘伟鸿这颗硬生生嵌入久安官场的“大钉子”，邵令红心中深自忌惮。他也清楚，刘伟鸿乃至他身后的李逸风陆大勇等人，和新任省委书记林启航不是“一路”的。但在针对久安市，针对他邵令红这一点上，林启航与李逸风达成了一致。



面对这种巨大的压力，邵令红也清楚，在省级层面硬顶，绝非上策，也很难顶得住。既然林启航将清理本土势力的第一刀，砍在了久安市头上，邵令红现在只能全力防守。防守的重点，自然也是在久安市。只要久安市顶住了，他在省里才不会过于被动。



当然，必要的“牺牲”是肯定会有的，如果需要的话，邵令红也打算放弃一两个卒子。任何一场“战争”，都会有伤亡，只要不伤及根本，那就还有机会翻盘。



在省级层面翻盘，邵令红不会这么乐观。如果牺牲掉一两个卒子，能够稳住久安的局面，那就谢天谢地了。只要久安的“战火”不烧及省级层面，再慢慢设法，与林启航和李逸风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和解”， 以邵令红在楚南省多年的苦心经营以及雄厚的实力，要达成这个目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林启航对楚南本土势力的清理，肯定也是全局性的，大方向的，不可能将楚南省省市两级班子成员都搞成清一色，那不现实。只要林启航能在事实上全面掌控楚南省，所有本土势力都对林书记表示拥护，在上级要求楚南省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表态的时候，楚南省对外一致，发出同一个声音，林启航的掌控就算是完全到位，高层对他的评价，也将是非常正面的。



至于说将所有的省级班子成员和地市级班子成员都换一茬，全部换上林启航的亲信，那绝无可能。从来就没有一位省委书记能够做到这一点。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这是政治斗争的基本格局所决定的。



比如他邵令红，对久安市的掌控，要算是非常强力非常到位的，久安市两套班子里的成员，也不可能都是他邵令红的亲信，必定得有其他势力的人员掺杂进来。



所以关键时刻，邵令红还是强压怒火，给久安的干部们打气鼓劲。



肯定了久安所取得的成绩之后，邵令红话锋一转，对久安不佳的社会治安状况进行了批评。



“我们有些干部，思想方式不正确。总认为社会治安是小事，发展经济才是大事。这是不对的。经济要发展，民生也必须要重视？我们大力发展经济，所为何来？就是要让广大的人民群众都过上富裕、幸福的新生活。如果社会治安搞不好，群众就没有安全感，生活质量就不高。所以，社会治安也不是小事，是大事，必须抓好，抓彻底！”



邵令红严肃地说道，眼神在与会干部的脸上一一扫过。



干部们便迎着邵书记的炯炯有神的目光，微笑点头，脸上露出欢喜赞叹的神情，似乎邵书记正在“传法”，大伙宛如醍醐灌顶，瞬间便明白了治理社会治安的真谛。



随后，邵令红又对刘伟鸿进行了评价。邵书记个人给予刘伟鸿同志的评价，单从字面上理解，甚至比省委组织部给出的评价还要更高。邵令红不但谈到了刘伟鸿在浩阳市长和市委书记任上的成绩，还提到了刘伟鸿在林庆县夹山区严打赌博之风，消除宗族械斗的种种事迹，含笑表扬刘伟鸿同志有头脑，有办法，对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完整方案。



邵书记希望，在座的每个干部，久安市的各个部门，都要对社会治安的治理充分重视起来，全力配合刘伟鸿同志和久安市政法机关，打好这场“治安战争”，彻底地清理久安市的各种流氓恶势力，清理治安痼疾，还久安人民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邵令红说到这里，辛明亮带头鼓掌，会议室里掌声雷动，干部们一个个神情激动。



刘伟鸿也微笑着鼓掌，似乎对邵书记的指示，一样的欢喜赞叹不已。



其实大家心里明镜似的，邵令红这样肯定刘伟鸿在治理地方时宁靖社会治安的成绩，其实就是在明白无误地提醒大家，久安还是我邵令红说了算，刘伟鸿就是过来整顿治安的。你们配合他做好这个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切照旧，大家不必东想西想。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第828章 班子分工要明确



“明亮，你怎么搞的？”



在楚天宾馆一号套房里，邵令红也不坐，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房子中央，盯着辛明亮，极其不悦地说道，脸色阴沉得可怕。



干部会议结束之后，邵令红没有急着回大宁去。他还要在久安待一两天，好好找这些老部下谈谈话，给他们敲敲警钟。久安再这么乱下去，很危险。林启航和李逸风已经动刀子了。



第一个谈话对象，自然是辛明亮。



辛明亮恭恭敬敬地站在邵令红面前，微微佝偻着腰。辛明亮比邵令红要高几公分，个子也比邵令红魁梧壮实。当年，他就是以一种“猛张飞”的形象，出现在邵令红的视野之中。邵令红觉得他虽然粗鄙无文，却忠勇可嘉，自此之后，对他十分信任，二三十年，这种印象都未曾改变。



辛明亮在邵令红面前，也永远都是一副忠心耿耿，誓死追随的样子。为了不让老领导抬头仰视他，辛明亮总是微微弯腰，额头上扬，仰视老领导。



“老领导，久安的民风十分强悍，自古就有好斗的传统……无楚不成军啊……”



辛明亮早就料到邵令红会发火，便揶揄着说道。



“哼，借口！久安的民风强悍，我不知道？就算是以前，大革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乱！现在改革开放十几年了，你看看，久安都乱成了什么样子？就像今天，市里面的所有领导，为一个流氓混混的灵车让路，这是什么情况？简直岂有此理！”



邵令红重重一声闷哼，脸色益发变得难看至极。



邵令红威风了一辈子，还真没像今天这么丢脸。堂堂省委副书记，在自己的“后花园”，车队竟然被一伙流氓混混堵住了二十分钟，邵令红当时气得几乎要背过去，恨不得立即下令，将这些混账东西一个不留，全都抓了起来。



当着大伙的面，他要给辛明亮留面子，不好怒声呵斥。如今房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邵令红便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



“我问你，久安到底还是不是我们党的天下？你这些年在久安，都干什么去了，吃干饭吗？还是年纪大了几岁，老糊涂了？”



邵令红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眼见邵令红气得厉害，辛明亮情不自禁地抬手擦了一下冷汗，赔笑说道：“老领导，消消气，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老领导操心了，我检讨我检讨……”



“光是一句检讨就完了？你知不知道，这回的事情闹的动静有多大？你以为久安是独立王国？知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盯着久安？”



邵令红是真的气坏了，丝毫也不再给辛明亮留面子，大手挥舞，怒气冲冲。



辛明亮脑门上的汗水汨汨流淌，也不敢伸手去擦拭了，就这么站在那里，任由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满脸歉然的表情。



这个事情，确实要怪自己没有做好，让老领导在省委书记面前被动了，丢了脸面。



每当邵令红雷霆大怒的时候，辛明亮一般都是不说话，佝偻着腰站在那里，由得他狠狠训斥一番，消了气也就好了。



现在自然还是老样子。



邵令红指着辛明亮的鼻子，从头骂到脚，呼呼地喘息不已。



眼见邵令红的火气发泄得差不多了，辛明亮才赔笑说道：“老领导，您请坐，消消气……”



“这气消不了！”



邵令红大手一挥，怒冲冲地说道，却不再站着，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扭着头，正眼也不望辛明亮一下。



辛明亮连忙一溜小跑的给邵令红泡了茶水，双手端到他面前，低声说道：“老领导，都怪我工作没做到位，您息怒，消消气……”



邵令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见辛明亮还是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坐吧。”



“是，谢谢老领导。”



辛明亮暗暗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半边屁股。



一般情况下，虽然邵令红是辛明亮的老领导，“恩主”，辛明亮在他面前也不曾如此小心谨慎过，只是今天情况特殊，辛明亮不得不好好表现一下。他和邵令红之间的情谊，早已超出了普通的老上下级关系，有点大哥和兄弟的感觉了。别看邵令红怒火勃发，将他骂得狗血喷头，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正说明了邵令红对他的信任。领导要是看不上你了，通常都会客客气气。



训斥和怒骂，多数时候只发生在最亲近的上下级之间。普通上下级关系，领导对下属骂得太厉害了，要生恨的。



“明亮，你自己说说，久安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邵令红又喝了一口茶，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随即又加上一句：“要说真话，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了。”



辛明亮连忙挺直了身子，说道：“是，老领导，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主要还是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把主要精力都放到经济发展上去了，疏忽了社会治安的治理整顿。”



邵令红微微颔首。



至少在邵令红看来，辛明亮这个话是比较可信的。辛明亮担任久安地区行署专员的那几年，着实在经济建设上下了一番苦功，久安市的经济发展很快。这也是去年久安能够成功地改市的主要原因。在这一点上，辛明亮功不可没。



久安的经济搞上去了，辛明亮当居首功，地改市的时候，却因为一个文凭问题，不但没能当上市委书记，连市长的位置都没捞到，辛明亮是受了委屈的。为了这个事，去年邵令红也努力向上面争取过。邵令红认为，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固然很有必要，但也不能搞一刀切。像辛明亮这样脚踏实地，扎实勤勉的好干部，应该破例重用。为此，邵令红和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闹得很不愉快。



也正为这样，辛明亮尽管未能正位市委书记，对邵令红依旧满怀感激之意。



老领导对他的关心爱护，当真是没说的。



无论邵令红怎么怒骂训斥，辛明亮也都能坦然受之。



“明亮，这可不是简单的工作疏忽。久安市乱成这样，可不是朝夕之功。我看，你推荐的那个彭宗明，能力和品德很有问题。无能！”



邵令红又有些怒火上升。



别看他在省委力保彭宗明不失，实则心里头对彭宗明十分恼火，隐约听说，久安市的治安这么差，跟彭宗明和他儿子有很大的关联。邵令红保彭宗明，一来是看在辛明亮的面子上，二来也是出于斗争的考虑。彭宗明是久安的老公安局长，对久安市政法机关的影响力很大。如果将彭宗明调离久安市，由得刘伟鸿去胡闹折腾，连个制约他的人都没有了。



邵令红的意图很明确：久安的治安秩序要整顿，但别的不能乱套，必须按照规矩来。久安还得是他邵令红的“后花园”，不能因为更换一个政法委书记，就翻了天。



将彭宗明留在久安市，就能有效地制衡刘伟鸿，在刘伟鸿与辛明亮之间制造一个“缓冲地带”。或许因为彭宗明的制衡，刘伟鸿为了顺利打开局面，开展工作，还不得不向辛明亮求援。如此一来，辛明亮就能牢牢掌握主动权，久安市的大局，便不会乱套。



辛明亮脸上略显尴尬之意。



彭宗明和他辛明亮的关系，就像他和邵令红的关系是一样的，辛明亮对彭宗明，很是信任看重，也是在他的力荐之下，彭宗明才能出掌久安的政法大权。



“老领导，彭宗明这个人，能力还是有一点的。关键是，现在各种各样的关系太复杂啊……”



辛明亮委婉地说道。



久安市，类似彭宗明这样的干部，可不止一个两个，多数都是彭宗明提拔起来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些犯罪分子，搞不好就和久安市的其他领导沾亲带故，彭宗明就算想要严肃处理，其他领导在辛明亮面前一“哭诉”，辛明亮一个电话打过去，彭宗明就只能偃旗息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蒙混过关算了。



辛明亮这是很隐晦地告诉邵令红，大家伙俱皆是邵书记的老部下，彭宗明也不敢得罪啊。



“你糊涂！”



邵令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辛明亮的话。



“怎么，因为关系复杂，该抓的工作都不抓了？没有这个说法！明亮，你给我记住，久安的治安秩序，必须彻底整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没有任何条件可讲。这个刘伟鸿，是个狠角色，你千万不能小看了，不要因为人家年轻，就掉以轻心。该支持的，一定要支持，不能含糊。”



邵令红很严肃地说道。



“是，请老领导放心，我一定大力支持刘伟鸿的工作。”



辛明亮连忙表决心般地说道。



“当然了，治安要整顿，班子也不能乱。班子的分工要明确，各管一行，这样才能有序地进行工作。”



邵令红望了辛明亮一眼，淡然说道。



“是，我明白！”



辛明亮马上又答道。



无疑，他完全明白邵令红这句话的潜台词。

第829章 新居



“刘书记，请坐！”



邵令红在宾馆一号套房训斥辛明亮的时候，市委书记王时恒邀请刘伟鸿到他办公室做客。



“谢谢王书记。”



刘伟鸿对王时恒很客气。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到久安来工作，对于久安市委班子和市政府班子的主要成员，刘伟鸿俱皆有所了解。尽管辛明亮是久安事实上的一号人物，但市委书记王时恒和市长陆默等人，也是必须要加以重视的。



久安未曾地改市之前，王时恒是地委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同时也分管经济工作。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分工，但在当时，也不算多么离谱。



刘伟鸿记得，在中央未曾下达文件“减副”之前，各地党委班子，有很多副书记。少的三四个，多的五六个。党委和政府的分工，也不是多么的明晰。分工重叠，交叉管理的情形，十分普遍。许多地方的党委班子里，就有分管经济的副书记设置。



政府管经济，常委负责制，一直都不是执行得那么彻底。书记办公会议，实际上就是很多地方真正的决策机构，其他部门，包括政府在内，都是执行机构。



王时恒在出任久安地委副书记之前，乃是久安地区行政公署常务副专员，辛明亮在经济建设上主要的助手。久安前些年经济发展还算不错，王时恒居功至伟。辛明亮原本也是计划在地改市之后，自己做书记，王时恒做市长。故此王时恒身为党群副书记兼管经济建设工作，就十分正常了。在那个时候，事实上就已经确定了久安市的党政班子一把手人选。



现在，辛明亮意外去了人大，王时恒直接正位市委书记，真正的权力架构，并未改变。辛明亮还是一把手，王时恒还是他的主要助手。



如今班子里来了新成员，王时恒自然要热情接待，进行必要的沟通。



相对来说，王时恒还是为久安的地方建设干了些实际的工作，刘伟鸿对他的印象不算太坏。



久安市委大院是几年前新建的，建造的时间，大体上和浩阳地委大院的竣工时间相当。那个时候，久安就已经在争取地改市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十分宽敞，和曹振起的地委书记办公室不相上下。红色的地毯，真皮沙发，光可鉴人的办公桌椅，无一不显示出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阔绰。



王时恒和刘伟鸿在待客沙发上落座，秘书奉上茶水。



“刘书记，说起来惭愧啊，久安的社会秩序确实欠佳，这个我要负主要责任……省里将刘书记派到久安来主持政法工作，十分英明，我代表久安市委市政府对刘书记表示热烈的欢迎，我相信，刘书记来了之后，久安的社会治安面貌，不久之后就能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时恒笑容可掬，照着官场套路，和刘伟鸿寒暄客气。不过看得出来，王时恒说到久安的社会秩序之时，确实有几分尴尬之意。



这件事，说起来省委也干得“够狠的”，几乎是血淋淋的将久安所有主要领导干部的面皮都揭下一层来，没有留丝毫的脸面。前段时间，久安的干部们还在对浩阳市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口诛笔伐，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眼睛一眨，刘伟鸿就成了久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久安的几个大头头，可有多没趣？



而且对这位火箭式攀升的世家子弟，王时恒深感忌惮。王时恒四十岁左右便出任地级市市委书记，在整个楚南省，也要算是个人物了。一度被久安的干部们誉为火箭式干部，然而和刘伟鸿比较而言，王时恒蓦然觉得，自己乘坐的这架“火箭”，型号未免太老旧了，人家那才是最新型的超级火箭啊。刘伟鸿特别能折腾，以前只是听说，现在终于切实感受到了。



“王书记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对久安的情况很不熟悉，还需要王书记和同志们多多指点，多多帮助啊。”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也是标准的“官场辞令”。



“呵呵，指点不敢当。支持是一定会的，班子里任何一位同志的工作，市委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王时恒说话，措辞很是注意，用“市委”代替了主观性太强的“我”。王时恒也很清楚，其实现阶段他是没办法代表市委的，第二书记才能代表市委。无论是书记办公会议还是市委常委会议，最终拍板决策的，还是第二书记辛明亮。只不过场面上，多数时候是王时恒最后发言罢了，但王时恒发言的调子，辛明亮老早就给他定了下来。



“谢谢王书记，有了市委的支持，相信政法工作一定要搞好的。”



“呵呵，刘书记，听说你爱人是在江口工作的？”



客气寒暄了一阵，王时恒转换话题，关心起刘伟鸿的个人生活。



“是的，她在江口开了个公司，平时工作还是比较忙的。”



“呵呵，真是女中豪杰……刘书记，今天先安置下来，明天再召开政法系统的干部大会，我陪你一起过去，和政法系统的干部们见个面。”



王时恒开始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安排工作。



“好的，谢谢王书记关心。”



王时恒与刘伟鸿的第一次谈话，只进行了二十来分钟，没有涉及到真正的工作，王时恒打电话叫来了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谢玉林。



谢玉林五十岁上下，看上去很是老成持重，进门之后，很客气地向两位书记问好。



王时恒吩咐道：“玉林同志，刘书记已经到了，有关日常生活方面的事情，请你帮忙安排好。”



“好的，王书记。刘书记，请！”



当下刘伟鸿和谢玉林向王时恒告别，一起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刘书记，有关办公地点，你觉得是在市委大院办公还是在公安局那边办公比较合适？”



谢玉林微笑着问道。



刘伟鸿笑着说道：“我还是在市委大院办公吧。政法委的办公区域，也是在市委大院吧？”



“是的，政法委也在市委大院办公，就在市委一号办公大楼的二楼东段。”



谢玉林暗暗诧异，原以为刘伟鸿会选择在市公安局那边办公的。以前彭宗明就是在市公安局办公，政法委这边，也保留了他的办公室，不过多数时候，彭宗明是待在公安局。刘伟鸿初来乍到，照说应该在公安局办公，方便他快速掌控公安局。



看来刘伟鸿尽管年轻，却正儿八经将自己当做了市委领导，而不仅仅是市公安局局长。



这个心态很端正啊。



既然刘伟鸿有了决定，谢玉林也不多言，亲自引领刘伟鸿前往办公大楼二楼东端。整栋办公大楼都是安安静静的，很少有什么大声喧哗，就算是彼此打招呼，也是压低了声音。



“刘书记，你看这间办公室怎么样？这是彭宗明书记以前的办公室。”



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外套间，规格一点也不比王时恒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差，一样的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大红地毯，看上去十分整洁，貌似很少有人在这里办公。



刘伟鸿笑着点头：“不错，就是这间了。”



谢玉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有关刘伟鸿的车辆配置和秘书人员配置，谢玉林没有开口。这些事情，等刘伟鸿正式上班之后，政法委办公室那边，自有安排。级别上，谢玉林和刘伟鸿完全一致，论资历，刘伟鸿就完全不能和谢玉林相比了，谢玉林在刘伟鸿面前，心态很是平等。



“刘书记，我们去看看住宿的地方吧。”



有关刘伟鸿的传闻，谢玉林也听过不少，据说这位在浩阳市做了两年的市长和市委书记，都是住市里面的宾馆。不知道眼下是否还因循旧例。



“好，辛苦谢秘书长。”



这一回，刘书记却不提出来要住在宾馆了，随着谢玉林一起出了市委办公大楼，驱车前往市委常委院。九十年代初期，国内经济经过了改革开放之后的第一轮大发展，各地经济总量都有了一定的增幅，也同时掀起了第一轮楼台馆榭的建筑之风。



和浩阳地区一样，久安市不但新建了市委办公大楼，也新建了市委常委院，在一片小山岭之上，修筑了数十栋风格各异的小别墅。这处市委常委院，离市委大院不远，约是五分钟左右的车程，步行的话，大约是二十来分钟。



谢玉林给刘伟鸿安排的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说不上是什么风格，看上去有点洋气，带着个小院子，环境倒是满幽静的，整个这片区域，被老百姓称为牛角山。这栋小别墅比较靠里，约定俗成的“编号”是第十五号。



别墅里面进行了必要的装修，配置了日常的家具。看得出来，装修和家具配置都预留了“空间”，以便主人入住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重新装修和家具配置。当然，如果什么都不加以改变，也一样能够生活得比较舒适了。



无论何地，对于领导的关心和照顾，总是十分细致周到的。

第830章 衙内军团



莅任久安的第一个晚上，刘伟鸿书记住在楚天宾馆。牛角山十五号别墅虽然不算太大，也有两三百个平方，刘伟鸿一个人住，未免有点寂寞。



晚饭刘伟鸿是在银燕大酒店吃的。他今天刚到，得先安顿下来，市里的领导同志也理解这一点，谁都没有来打扰他。再说了，王时恒，陆默等人，都在紧张地等候着邵令红的召见，暂时也顾不上刘伟鸿。刘书记乐得清静。



晚饭时分，刘伟鸿打了个车，径直去了银燕大酒店。



银燕大酒店的大堂里，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沙发里抽烟，眼神冷冽，貌似没有什么是他关心的，有一股子落寞的忧伤之意，不时引得来往进出的大姑娘小媳妇瞩目不已。一看这个年轻人的气度，就明显不是小地方长大的人，应该是来自大城市的“贵族子弟”，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味道，满特别的。



其实年轻人也一直都在观察着进出银燕大酒店的客人。



直到刘伟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厅处，这个年轻人才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稳步迎了上去。



“二哥，来了。”



刘伟鸿就笑了：“彦博，你到得挺早的。”



这个带着忧伤气息的“贵族子弟”，正是刘伟鸿在首都的铁哥们胡彦博。早先一些日子，胡彦博就已经调到了久安市，新的职务是久安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副县处级。此番调动，正符合胡彦博一贯的行事作风，不显山不露水的，久安市纪委，几乎没什么人清楚胡彦博真实的身份，都猜测他是中纪委放下来镀金的年轻后备干部。



类似这种情形，各地在所多有。许多有一定后台背景的年轻干部，通常均会经历这个流程，在国家部委待到一定时候，便外放地方镀金，做出一些成绩，又调回国家部委熬资历，如此循环往复。胡彦博二十几岁，便担任了久安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在整个久安纪检系统，都要算是一个异类。但中纪委是什么地方？何等的大衙门，副县处级干部，在中纪委简直太普通了，一抓一大把。走进中纪委办公机关，闭着眼睛随手一抓，都能抓到好几个司处级，胡彦博的年轻，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胡彦博也不一定就是世家子，因为某种际遇，获得主要领导垂青，也是很有可能的。



在刘伟鸿之前调任久安市纪委系统，也是刘伟鸿和胡彦博上次在京师碰面的时候，早就商量好的。



胡彦博笑道：“我不算早的，有人比我更早，估计这会都等急了吧。”



刘伟鸿笑着摇头。



此刻在银燕大酒店某个包厢里等候二哥的几位客人，脾性可都不平和。安排胡彦博这个最稳健，最沉得住气的在大堂等候刘伟鸿，倒是最佳的选择。要是换了那几位，估计早就在这大堂里走过来走过去的，甚不耐烦了。



“二哥，请吧。”



胡彦博低声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跟在胡彦博身后向前，边走边观察着银燕大酒店来往的客人们。对于银燕大酒店，刘书记算是久仰大名了，今天正好过来瞧瞧。反正这会，久安还没几个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估计今天在楚天宾馆会议室和他见过面的那十几个人，现在肯定不会出现在银燕大酒店。



邵令红正杵在久安市呢！



谁心里不是忐忑不安。



胡彦博引领者刘伟鸿走进了银燕大酒店三楼的一个包厢。



“二哥来了！”



正在包厢里聊天说话的三个男子，一见刘伟鸿，顿时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动作整齐划一，好像经过某种专业的培训一样。



也确实如此！



包厢里的三名年轻男子，俱皆是雄赳赳的好汉，最靠门边的，乃是夏寒，夏寒身边则是刘斌，里面一位三十岁出头模样，尽管没穿军装，一眼看去，就知道此人必定是军中豪杰。



刘伟鸿没有急着跟夏寒刘斌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那名最年长的男子面前，微笑着说道：“洛支队，你好！久仰大名！”



洛支队双腿并拢，立正，给刘伟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刘书记好！”



刘斌就笑着说道：“洛哥，我看还是叫刘政委吧！”



刘伟鸿现在的兼职之一，就是久安市武警支队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委。一般来说，地方公安局长兼任武警支队的党委第一书记，乃是惯例。驻扎地方的武警支队，接受省武警总队和地方公安局的双重领导。但除了党委第一书记，刘伟鸿还兼任了久安武警支队的第一政委。这就要算是破例了。如此安排，自然是为了确保刘伟鸿对久安市武警支队的实际领导权。



刘斌这话，就是一个玩笑，活跃气氛的。



果然大家都笑了起来。



“坐，坐，大家都坐，都是自家兄弟，没那么多讲究。洛支队，我早就听小斌说起过你，就是一直没有时间到久安来和你聊天说话，今天总算是得偿夙愿了。”



刘伟鸿笑哈哈的，当先坐下，就坐在洛支队身边。



洛支队双手抚膝，坐姿很是端正，说道：“刘书记，早几天听说你要来久安，我也很激动。早就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你这一回过来，久安的治安大整顿，就真的有希望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治安整顿，是一个全局性的大工程，单单靠我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洛支队正色说道：“请刘书记放心，洛宇辰向你保证，武警支队绝对服从你的指挥。刘书记指到哪里就打到哪里，绝不含糊！”



“好，这话听着来劲！二哥，你的哥们都挺带劲的！”



不待刘伟鸿答话，夏寒便情不自禁地重重一拍桌子，嚷嚷起来。



洛宇辰哈哈大笑，说道：“夏支队，你也是好汉子！”



夏寒笑道：“洛哥，你也甭和我客气，瞧得起夏寒，就直接叫我的名字。早知道你这么爽快，我老早就跑久安来找你喝酒了。你比我们浩阳的金支队带劲多了，哈哈……”



刘斌笑着说道：“夏寒，你这话有语病啊。你现在可是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不是浩阳市公安局的局长了。往后啊，你得说我们久安，他们浩阳！”



刘斌调到浩阳驻军之后，和夏寒“臭味相投”，很快就成了铁哥们。这回在刘伟鸿的安排下，又一起从浩阳调到了久安，倒是挺合他们的心意。



“小斌，你小子别挑我语病！”



夏寒便朝刘斌瞪起了眼珠子。



大伙又哈哈大笑起来。



刘伟鸿说道：“宇辰啊，夏寒说得对。今儿纯粹是朋友聚会，不是上班时间，大家别那么生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洛宇辰笑着说道：“行，我也跟夏寒小斌他们一样，叫你二哥。可能年纪上吧，我比你还大几岁，但那没关系，自家兄弟，不讲究那么多。我觉得这么叫着亲热。”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好，就是这样，我就托大了。”



洛宇辰正是久安市武警支队支队长，刘伟鸿是他的直接领导者，洛宇辰叫刘伟鸿二哥，倒也不算做小。



“宇辰，洛伯伯身体好吧？”



洛宇辰笑道：“好着呢。我家老头子，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别看上了点年纪，还经常亲自带队，在全国各地乱跑。连我都佩服他那精气神，厉害！”



刘伟鸿微笑说道：“洛伯伯身体怪棒是好事啊，咱们国家的黄金开采事业，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洛宇辰也是出身军武世家，他的父亲洛将军，正是武警黄金部队的司令员。只是因为黄金部队一直都非常神秘，相关的领导机关，部队构成，很少对外公开报道过，知道的人极小。甚至现阶段，大多数国人都不知道，我们国家还有这么一支专门寻找金矿的部队存在。武警黄金部队，也是全世界唯一一支专司黄金勘察任务的战斗部队，目前接受国务院和武警总部的双重领导。



正因为很少有人知道武警黄金部队的存在，洛宇辰的“衙内”身份，知道的人就更少了。也就刘伟鸿这位来自京师世家豪门的衙内清楚。武警黄金部队以前隶称为基建工程兵黄金部队，属于工程兵战斗序列，八五年才划归武警建制。洛宇辰的老子洛将军，与刘斌的父亲刘红安少将交好。所以刘伟鸿上次回京，向刘红安汇报，打算将刘斌调往久安市武警支队，刘红安很爽快地答应了。



将自己的儿子放在老朋友儿子的麾下，刘将军是很放心的。而且，刘红安也乐意见到儿子和刘伟鸿这些世家子增进友谊。这在将来，等刘斌进步到一定阶层的时候，将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官场上，不就讲究个同气连枝吗？



刘斌眼下，是久安市武警支队机动大队大队长，正营级干部，少校警衔。



一般来说，武警部队和野战部队之间，并未建立起经常性的互通渠道，属于两个不同的战斗序列。但这只是对于普通部队干部而言，不包括刘斌这样有特殊背景的军官。如果需要，将来刘斌自然还能再调回野战部队去。

第831章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哎，二哥，你咋没穿警服啊？我特想见到你穿警服的样子！”



夏寒上下打量了刘伟鸿几眼，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嚷嚷起来。



今天这个聚会，是定在银燕大酒店，大家便很自觉，都穿着便服。否则，一个三级警监，一个一级警督，一个武警上校，一个武警少校，都是二十几岁三十岁的年纪，齐刷刷地出现在银燕大酒店，肯定会引起轰动。刘书记上任第一天，便前往银燕大酒店吃饭，传扬出去，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心中浮想联翩了。



在刘伟鸿面前，夏寒其实很小孩心性，想到什么，脱口便说，从不隐晦，和公安局长治安支队长之类威风八面的职务，丝毫都不搭界。



刘伟鸿笑道：“下班时间，穿什么警服？吓唬人啊？”



胡彦博阴阴柔柔地一笑，说道：“二哥，不是扫你的面子，在如今的久安市，穿警服还真吓不住人。和那些胳膊上纹个图案，手里拿把砍刀的人相比，差得远了。我刚才就看到两个警察，都还是有点职务的，二级警督吧，见到沈云天，就像见到祖爷爷一样，点头哈腰，狗腿得不行。”



“这帮混蛋！”夏寒顿时便十分不爽，又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怒气冲冲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都干掉！”



胡彦博不由有点骇然。



他这还是第一回和夏寒打交道。二哥这位兄弟也未免太生猛了。京师地面，世家子弟之中，可是很难见到这般杀气腾腾的好汉子！



但这话，怎么听着都提气。



刘伟鸿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面。既然他刘伟鸿到了久安，沈云天彭英安和他们那帮流氓恶势力的日子，便屈指可数了。如同夏寒所言，早晚有一天，要将他们都干掉！



这是必然的。



“彦博，不错嘛，才来了几天，就认识沈云天了。”



胡彦博微笑说道：“沈老板是久安市的风云人物，道上大哥的大哥，咱在久安混饭吃，不认识大哥，怕是有大大的不妥啊……”



胡彦博自来就是这个性子，阴阴柔柔的，焉巴坏。但不可否认，焉巴坏的人自有焉巴坏的本事，胡彦博打从学校毕业，就一直在中纪委上班，论到办案子，也算是积年老手了。别看他到久安没几天，就已经摸到了很多情况。认识沈云天，只是基本功，何足道哉？



刘伟鸿既然决定来久安趟这个地雷阵，就不可能单纯凭着满腔热血便跑了过来，那不是刘二哥的风格。来久安之前，很多前期的工作，早已经开始布置下去。



眼下这间包厢里的四名兄弟，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纪委、治安、武警，几乎每个强力机关都先期安排了亲信人员过来。当然，现阶段，除了武警支队完全在掌控之中，胡彦博和夏寒，还刚刚开始熟悉环境。但那没什么，胡彦博和夏寒性格尽管截然不同，却各有拿手本事，立足不成问题。至于能够发挥到何种程度，自然还取决于他这个总指挥官。



久安的同志，倘若将刘书记当做是只会耍威风摆架子的二世祖“太子爷”，那可就大错而特错了。



“大哥？我呸！他算个屁！一个流氓混混，还真把自己当个大人物了？”



夏寒气哼哼地啐了一口。



刘伟鸿笑着说道：“好啦，夏寒，别骂了。上菜吧，大伙都饿了吧？”



一提这茬，夏寒更加来火，说道：“嗨，早就跟他们说了上菜，这都半个小时了，还不见影子。”



胡彦博笑道：“夏寒，稍安勿躁。这也算是银燕大酒店的特色了，一般关系熟络的头面人物，上菜就快。像我们这样面生的散客，一般都是放在最后顺序的。”



刘斌诧异道：“他们这样子做生意的吗？”



洛宇辰说道：“这个彦博倒是没有说错。反正他们这里多的是政府干部和私人老板来捧场，散客的生意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怠慢了我们，对他们的生意也没多大的影响。”



刘伟鸿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流氓头子开的酒店，居然绝大部分客人都是来自于党政机关的干部，也难怪刘书记生气了。



胡彦博是刘伟鸿的知己，微笑说道：“二哥，没什么好生气的。我跟你打赌，今后的情形只会越来越糟糕。阿克顿勋爵说过，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一蹙。



胡彦博说的是实话。尽管他不是从后世回来的，却仅仅凭着推测，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今后十几年国家的真实状态。怎不叫刘伟鸿心中郁郁。



见二哥心情不佳，胡彦博继续说道：“还有啊，二哥，你做好做坏人的心理准备了吗？”



刘伟鸿便瞥了他一眼。



胡彦博笑道：“阿克顿勋爵还说过，伟人几乎总是坏人嘛。”



刘伟鸿也笑了，说道：“彦博，你小子还学会幽默了？”



“谈不上幽默吧，只是实话实说。你想要做伟人，就得先做坏人。好人是斗不过坏人的。真正能够收拾坏人的，只能是更坏的坏人！”



胡彦博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但无可讳言，阿克顿勋爵这句话，却是至理名言。如果严格按照道德观去剖析，古今中外的所有伟人，几乎全都是“坏人”。



洛宇辰微笑说道：“彦博，我们国家还有一句话，叫做‘成王败寇’！”



胡彦博哈哈一笑，说道：“正是，洛哥说得对，这也是真理。所以啊，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力争胜。只有赢了，才能笑到最后。好人坏人无所谓了。”



夏寒不大在意他们这些言语机锋，哼哼道：“我不管好人坏人，我就想把那些混蛋都他妈干掉！”



胡彦博笑道：“反正你也是个坏人，诱供逼供这些破事，你肯定干过不少。”



“那倒是……”



夏寒倒也不否认，不过看上去，夏支队长并无丝毫愧疚之意。夏寒行事，一贯只问本心，从没有太多的郁闷纠结，活得十分自在逍遥。



正说话间，包厢门被人敲响。



服务员终于送了酒菜上来。



酒菜是胡彦博点的，他和刘伟鸿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最多，知道刘伟鸿的口味。不过今儿做东的，却是洛宇辰。说起来，刘伟鸿也好，胡彦博刘斌夏寒也好，都是外来户。其中到久安最早的刘斌，也不过来了十多天。身为“地头蛇”，洛宇辰当得做这个东道主，为大伙接风洗尘。



菜肴不多，六菜一汤，单看“卖相”，还是比较精致诱人的。毕竟作为久安市最高档的酒店，这些面子功夫，是肯定要做好的。不然天哥和安哥的面子再大，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捧场。



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酒是五粮液，倒是刘伟鸿一贯都比较中意的白酒。但这酒不是银燕酒店的，是洛宇辰自己带过来的。无论是茅台还是五粮液，国内最顶级的白酒，假冒伪劣产品不少。纵算是银燕大酒店，也不一定能够保证是正品。



洛宇辰启开了酒瓶，要亲自给大伙斟酒，刘斌接了过来，笑着说道：“洛哥，你坐着吧，怎么也轮不到你给大伙斟酒啊，我来！”



他如今正儿八经是洛宇辰的直接部属，洛宇辰年纪也比他大了五六岁，这个礼节，是要讲究一下的。



“来，二哥，大伙敬你一杯，希望在你的带领之下，咱们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全无敌！”



洛宇辰举起杯子，正容说道。



别看洛宇辰是武警支队的支队长，雄赳赳的一条好汉，却并不是粗鄙无文之人，祝酒词之中随口引用了伟大领袖的诗句。事实上，洛宇辰正经是科班出身，本科毕业。不然，就算他有个好老子，在部队也难以升迁如此之速，刚刚年届而立，便成为上校武警支队长。作为新一代军人，更要讲究知识化专业化。



“好，谢谢宇辰。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来，干了！”



五只白瓷酒杯在酒桌上重重一碰，甘冽的酒浆四溅，大伙都是一扬脖子，一饮而尽。



喝了几杯酒，夏寒更加按捺不住性子，说道：“二哥，就在前几天，久安市中级法院，已经对伍百达那个案子，进行了一审宣判。他奶奶的，还真的把很多狗屁事情都栽到邵明正那个死鬼头上了。”



邵明正是夏寒亲自主审的，他交代了些什么内容，夏寒可是清清楚楚。这一回，对邵明正团伙倒是没有包庇纵容，从重从严判决，却多了许多罪行。



刘伟鸿淡然说道：“这个早就在意料之中了。”



“那就这么算了？要我说，反正你也已经过来了，咱们赶紧动手吧，早一天把这些混蛋收拾了，久安市早一天清静。”



夏寒是个急性子，摩拳擦掌地嚷嚷起来。



胡彦博笑道：“夏寒，你小子也太性急了吧？兵法云，谋定而后发。心急可吃不得热豆腐。”



“我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就是不爽！”



夏寒撇了撇嘴说道。



洛宇辰笑着说道：“夏寒，慢慢来，不急，总归是要把他们收拾干净的。来，喝酒！”

第832章 杀气腾腾的就职宣言



次日上午九点，市委书记王时恒在政法委书记刘伟鸿、火炬区书记彭宗明的陪同下，来到楚天宾馆一号会议室。一号会议室时楚天宾馆最大的会议室，可以容纳六百多人同时开会。市里面的一些大型会议，俱皆是在这个会议室召开。



今天在这里召开的是久安市政法干部大会。



全市三区八县政法机关科级以上干部，基本上到齐，欢迎新任的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刘伟鸿上任，市委书记亲自与会，也是表示市委对政法工作的关心与支持。



领导们缓步进入会场时，会议室内早已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大部分穿着警察、检察官和法官制服，少数政法委的干部穿着便装，但着装也比较正式。



新书记第一天上任，总要留下个好印象才行。



更何况新书记是刘伟鸿。



因为伍百达案件，刘伟鸿的大名，早已响彻整个久安政法机关。这位不按规矩出牌的世家子，忽然就到久安来做政法委书记了，成了大伙的该管大上司。



政法系统的多数干部，对刘伟鸿都十分好奇。



领导入场，干部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伴随着整齐热烈的掌声，王时恒刘伟鸿彭宗明等领导，在主席台前排正中位置就坐。



刘伟鸿举起双手轻轻往下一压，掌声止歇。



“同志们，请坐！”



刘伟鸿的声音平和之中透着淡淡的威严。



与会干部们又齐刷刷地坐了下去，单看表面功夫，倒是训练有素的“纪律部队”。刘伟鸿自然而然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彭宗明略略愣怔了一下，本来这个动作他打算要做的，不料却被刘伟鸿抢了先。看来这位年轻的继任者，一把手的心态很到位啊。



为了这个会议，彭宗明提前做了很多的布置，包括着装，会场纪律都有很明确的要求。彭宗明就是要让王时恒和刘伟鸿看看，久安市政法队伍，在我彭宗明的领导之下，是何等的训练有素。不要以为我老彭以前没干事，那只是你们的错觉和误会。同时，彭宗明也想要向刘伟鸿展示一下自己在久安政法系统的“崇高威望”。别看我彭宗明已经离开了政法委和公安局，但我说的话，依旧灵光。



算是一种实力的显示，也是向刘伟鸿示威——小刘同志，想要玩转久安的政法系统，你最好是多多与我合作。不然，这支队伍你未必指挥得动。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示威效果不明显，刘伟鸿一上来，就把出了“一哥”的架势，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久安市政法系统，已经换了“老大”！



会议由政法委专职副书记饶肇毅主持。



饶肇毅受省委组织部委托，宣读了省委对刘伟鸿的任命文件。随后，饶肇毅请刘伟鸿书记给大家讲话。



与会干部们便挺直身子，竖起了耳朵。



这个讲话，应该就是刘伟鸿的就职宣言了。却不知道这位新书记，要执行一种什么样的治理模式，与前任彭宗明书记的风格不同，那是肯定的了。



不过大伙惊讶地发现，刘书记竟然并没有拿讲话稿，准备搞即兴发言。在这样正式而又隆重的场合，搞即兴发言，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动作，明白昭示了刘伟鸿爆满的自信心，将刘伟鸿强势的心态表露无遗——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得好好听着！



“同志们，很高兴和大家见面。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首先，我感谢市委王书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政法系统的会议，感谢市委和王书记对我的支持，对我们政法工作的关心……可能我没来之前，部分同志已经听说过我了。浩阳的刘伟鸿，是个不讲规矩的人。”



刘伟鸿稳稳坐在主席台上，不徐不疾地开了口。



这个开场白，前面几句话还中规中矩，最后一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与会干部，包括王时恒在内，都暗暗吃了一惊。



刘伟鸿竟然在就职演讲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位首都来的世家子，还真是个“异类”。



“但我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为什么呢？因为规矩，不是法律。我们现在是法制社会，无论做什么，首要一点，就是要考虑是不是合法，而不是合不合规矩。政法机关开展任何工作，都必须以法律为准绳，所有其他的所谓规矩，规定，在法律面前，都是不存在的。法律，就是最高的准则！”



“在我来久安之前，省委林书记专程找我谈过话。为什么让我来久安，因为久安的犯罪率很高，治安秩序很差，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得不到有效的保障，意见很大！”



刘伟鸿依旧不徐不疾地说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每一个与会干部都目瞪口呆，连市委书记王时恒的脸色都变得极其严峻起来。出席这样的会议，照例王时恒是要发表重要讲话的，市委办公室的笔杆子，早已经为王书记准备好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为政法机关的干部们打气鼓劲。然而王时恒却再也没有想到，刘伟鸿竟然说得如此直白，直斥久安的社会治安秩序一团糟，等于是当众扇了彭宗明一个响亮的巴掌，捎带着连他这个市委书记的面子也给扫了。接下来王时恒要怎么讲话，可就值得好好思量一下了。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平稳地说道：“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原本不该说这样的话。但这些话不说又不行。既然迟早要说，那就不如现在说，不如公开说。在座的诸位，在久安工作的时间都比我长，对久安社会治安的形势，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更加直观。伍百达伤害案，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了。一个浩阳的生意人，在久安开了个店铺卖五金建材，不住地被流氓地痞威胁，敲诈勒索。他不过是向政法机关反映了一下问题，说了几句过头的话，结果被一伙流氓混混，打成重伤，不得不做开颅手术才保住一条命。我亲自给久安公安局的负责干部打电话沟通，结果两天之后，伍百达的侄儿伍建荣再次被打成重伤，伍建荣的妻子廖小梅，被歹徒轮奸，精神失常，至今还是疯疯癫癫的，生活完全无法治理。说到这里，我想请问一句，久安的政法机关，政法干部，都在干什么？光吃饭不管事吗？身为人民警察，身为政法干部，岂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惨案，一次又一次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发生，无动于衷？往轻里说，这是不作为。往重里说，这是渎职，是帮凶，是犯罪！”



说到这里，刘伟鸿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严厉，语调也提高了不少。



“伍百达伤害案，仅仅只是久安这些年发生的无数大案中的一个，而且并不是最严重的。比这个严重得多的案子，数不胜数。根据伍百达案主犯邵明正等人的交代，单单他们那个小团伙，这几年就挑断了很多人的手筋脚筋，数十个人在他们手里致残。类似邵明正他们那样的小团伙，在久安到底有多少？大家比我更清楚吧？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你不是政法机关的干部，你晚上不穿警服，你敢出门吗？你的家人小孩晚上没有人陪同，敢出门吗？不敢吧！我们久安乱成这个样子，难道在座的诸位，就没有一点责任？没有一点愧疚感？久安到底还是不是我们执政党的天下？还是流氓混混的天下？如果这种现象不扭转，社会治安不整顿，那么我们久安政法机关，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人民群众，为什么还要养活我们？”



刘伟鸿对久安政法机关的谴责，越来越严重，已经是声色俱厉。



与会干部一个个神情严峻，彭宗明更是脸红如血，双手在桌面上紧紧握在一起，因为用力过甚的缘故，指节早已经发白。王时恒的双眉却紧蹙起来，神情颇为不悦。



不过，整个会议室，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坐在主席台边缘位置的市公安局副局长薛博宇，脸色尽管也和大家一样的严峻，眼里却闪耀着熠熠光彩，似乎颇为兴奋。同样坐在主席台上的武警支队支队长洛宇辰上校，嘴角含笑，掩饰不住跃跃欲试的神情。而坐在台下第一排位置的治安支队支队长夏寒，更是满脸兴奋之意。



连夏寒也没有想到，二哥的就职演讲，竟然是如此犀利！



二哥就是二哥啊，没有任何规矩能够束缚住他。



“久安的治安秩序，要如何整顿？我看首先就要从政法机关内部的整顿开始。咱们自己不过硬，怎么和犯罪分子做斗争？怎么保一方平安？打造一支过硬的，守纪律的政法队伍，是当务之急。今天与会的，俱皆是全市政法机关各个系统的负责同志，这一点，请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带不好队伍，形不成战斗能力的领导干部，就是不合格的！必要的时候，该调离就要调离，该撤职就要撤职。至于参与了犯罪活动或者给犯罪分子充当保护伞的，那就更加不能姑息迁就，该法办就必须坚决法办！”



刘伟鸿缓慢而又坚定无比地说道。

第833章 夏寒，真带劲！



刘伟鸿到任的第一个政法系统干部大会，可谓是不欢而散。



原本打算在会议上发个言，对刘伟鸿到任表示欢迎的前任政法委书记彭宗明临时取消了发言。刘伟鸿都朝他扇了无数的巴掌，彭书记还有必要欢迎刘书记吗？



市委书记王时恒经过反复考虑，最终还是决定在会议上发个言。既然他亲自参加了这个会议，不讲几句是说不过去的，这样会很明显的被大家解读为王书记对刘书记有意见。尽管王时恒心里确实对刘伟鸿有意见，不管久安的治安状况是如何的糟糕，你刘伟鸿初来乍到，也不该说这样的话。官场上的一些基本规则，还是要遵守的吧？一上来便“大肆恐吓”，是何道理？但王时恒觉得，还是有必要发个言。在王时恒的内心深处，丝毫也不想和刘伟鸿唱对手戏。



除非万不得已，谁又愿意和刘伟鸿这样后台硬扎的世家子对着干？



刘伟鸿可以不讲规矩，王时恒还得讲。



双方的身份地位不一样。



刘伟鸿此番被省委派来久安，就是一个开路先锋的身份，是“将”而不是“帅”。王时恒作为久安市委书记，虽然实际上辛明亮才是一把手，但面子上，他是“统帅”。党委书记的本职工作，就是团结好班子里的同志，齐心协力把工作干好。



而且两个人的年龄也不一样。



刘伟鸿年轻，将将二十六岁，又是强力机关的头头，他强势一点，凶悍一点，是可以理解的。久安现在的治安局势，也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先生”能够整顿得好的。单纯就搞好工作这点出发，现阶段刘伟鸿越强势越好。而王时恒四十岁了，他就必须稳重一些，不能意气用事。刘伟鸿冲劲足，身为市委书记，“大哥”，就必须为这位勇悍的“小弟”撑腰。



假如在这个大会上，王时恒给刘伟鸿泼冷水，一旦刘伟鸿今后走了麦城，没能将久安的治安搞好，省里追究起责任来，王时恒难逃其咎。



这一回久安政法系统易将，省里其实已经很给邵令红面子了，连彭宗明都没有调走，还留在久安继续担任市委常委。但如果刘伟鸿铩羽而去，省委再另外委派一位干将过来收拾残局，恐怕就绝没有这样平和了，久安市委班子搞不好就要大换血。身为市委书记的王时恒，又哪里能够在省委领导眼里留下好印象了？



为自身的前程计，王时恒必须支持刘伟鸿，抓好这个工作。



不过王时恒没有再照着秘书拟好的稿子照本宣科，也跟刘伟鸿一样，搞了个即兴发言。那个稿子，明显不能用了。好在王时恒文化程度不低，做了多年的领导干部，即兴发个言讲个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时恒神色严峻，肯定了刘伟鸿的说法，批评久安市社会治安状况不佳。因为刚才刘伟鸿在发言的时候，有意无意间提到了省委林书记，说是省委委派他前来久安“收拾局面”的。既然省委都认定久安治安状况糟糕，需要易将了，王时恒也不能和省委唱对台戏，为久安粉饰太平。况且，就久安这个现实情况，真要粉饰太平，难度也是挺大的。



王时恒要求全市政法机关和政法干部，紧密团结在刘伟鸿同志周围，苦练内功，搞好内部整顿建设，打造一支过硬的政法队伍，把全市的治安秩序搞好，将犯罪率降下去，还人民群众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市委和他本人，将大力支持刘伟鸿同志，整顿政法机关的内部建设，严厉打击犯罪分子。



会议结束之后，饶肇毅依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邀请王书记，刘书记，彭书记和政法系统其他的主要领导干部，一起在楚天宾馆用工作餐。王时恒微笑着点头应诺。这么快就从刘伟鸿制造的“混乱”之中镇定下来，王时恒的定力，很是了得。



出人意料的是，彭宗明竟然也没有拂袖而去，一样的微笑着参加了这个工作聚餐。看来彭书记的忍耐功夫，亦是到了相当高的境界。



说是工作餐，其实是相当正式的宴会，席面上罗列珍肴，十分丰盛，酒也上的是茅台。市委书记亲自与宴，怎么也不能怠慢了。见到这样丰盛的席面，刘伟鸿不由暗暗蹙眉。从酒席的档次上看，明显比昨天招待省委副书记邵令红还要更上一层楼。



估计久安的干部，也不敢给邵令红上太贵的酒菜。邵令红这一辈的干部，多数还保持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对于口腹之欲，看得不是那么重。他们更加在意权力和面子。在别的方面略略“怠慢”一点，无关紧要，一旦触及到他手握的权力，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发展到后世，酒宴是否丰盛，也是面子之一了。甚至于在接待大领导的时候，还有将鱼翅伪装成“海味粉丝”的，既要让上级领导吃好，又不能“落下把柄”。



政法委是纯消耗性的单位，不产生任何直接的效益，如此公款开支，刘书记自然心中不悦。只是眼下，当着王时恒的面，却是不好发作。不管怎么说，刚才王时恒也给了刘伟鸿一个很大的面子，刘伟鸿也不能过为己甚。



在刘伟鸿的“计划”之中，王时恒属于团结的对象。



当然，这只是根据初步了解的情况来做的初步“计划”，综合目前了解的资料来分析，王时恒在久安市委班子里，声名还算是不错的，远比辛明亮和彭宗明要好。但刘伟鸿对这些资料得出来的结果，自不会完全相信，还有待进一步的“验证”。毕竟王时恒算得是辛明亮的第一“亲信”，不然，辛明亮怎会向上级推荐他担任久安市委书记？



不过这是下一步才需关注的情况了。目前刘伟鸿的主要任务，是把久安的治安工作搞上去。



久安不能再不安了，必须长治久安！



这样的宴会，是有一定“标准流程”的。开席之后，大伙轮流向王时恒敬酒。他是市委一把，这个脸面肯定要先给他。接下来，就有讲究了。



“彭书记，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大伙多年的关心和教导，咱们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一轮酒罢，没过多久，一位肩膀上和刘伟鸿一样，扛着三级警监肩章的四十几岁干警，端起酒杯，走到彭宗明面前，脸红红的，大声说道。眼神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这边扫过。



瞧他的警衔，此人必定是久安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之一。



照说，新旧两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都在场，先敬谁后敬谁，关系都不大。彭宗明目前在市委的排名，依旧在刘伟鸿之上，又远比刘伟鸿年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先给彭宗明敬酒，也说得过去。



喝水不忘掘井人嘛！



但关键是，这位副局长说的话太露骨了，那眼神也有意思。明着是在感谢彭宗明，暗地里夹枪带棒的，冲着刘伟鸿去呢！



也算是对刚才刘书记在大会上“嚣张言论”的一种回击。



刘哥儿，你是世家子没错，有个好老子没错，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支持你也没错，你牛叉，大伙都知道。但你要搞好久安的治安，怎么着手底下也得有几个人吧？这公安局的大门朝哪开都还没弄清楚，上来就是一轮大巴掌猛扇，不论好坏，人人有份，是不是太过了？耍威风也不是这么耍的。



这搞公安的，和党委政府的官员总有几分不同，多多少少要有点真本事，光会喝酒吃饭耍阴招玩女人可不成。有点本事的人，多半也就有点脾气。刘书记一来便牛皮哄哄的，咱就看不惯了，怎么的？



“呵呵，谢谢谢谢，老伙计，今后要好好配合刘书记工作，把咱们公安系统的威风抖一抖，让那些混账小子都知道，久安的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来，干了这一杯，好好干啊！”



彭宗明哈哈大笑，和那位副局长热情碰杯，嘴里皮里阳秋的，指桑骂槐之意，谁都是明明白白。看来彭书记心里头对刘书记也不是那么服气啊。



接下来市局好几位头头和下面区局的一把手，也纷纷上前给彭书记敬酒，说些感谢彭书记关怀的言语，彭宗明很豪爽地和他们一一碰杯，一样的吩咐他们要好好配合刘书记工作，让“混账小子”知道久安警察的厉害！



一旁早恼了治安支队长夏寒，端起杯子，大步走到领导席上，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我敬你一杯。在浩阳的时候，咱们在你的领导之下，横扫浩阳一切流氓恶势力，凡是不听话的，调皮捣蛋的，通通都收拾了。那真叫痛快！久安这边也一样，既然咱们来了，所有的混账王八蛋，都得小心！”



夏支队长这句话，当真好不厉害，一时之间，整个宴席变得静悄悄的，大伙的眼神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好几道目光里闪烁着阴冷的寒芒。



刘伟鸿微笑说道：“夏寒，好样的，这话听着真带劲。来，干杯！”

第834章 久安，真的要不安了！



饶肇毅兼任着政法委办公室主任职务，午宴之后，略事休息，饶肇毅便亲自到刘伟鸿临时下榻的楚天宾馆贵宾套房相候。饶肇毅得知，刘书记已经说过，将以政法委这边的办公场地为主，公安局那边的办公场所为辅。相应的安排，就落在他饶肇毅身上了。



政法委专职副书记，听起来蛮威风，其实就是个大管家的身份。其余两位政法委副书记，一位是市检察院检察长，一位是市中院院长，俱皆是自成体系的副厅级实权领导。而公安局局长，直接就由刘伟鸿这位政法委书记兼任。基本上，公检法三家的事情，饶肇毅都插不进手去。所以饶肇毅在久安市政法系统，算不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平日里主要也是管管政法委这边的日常工作，起个办公室主任的作用。正因为这样，如今“改朝换代”，反倒是饶肇毅心下最为安然。反正他也不是前任政法委书记彭宗明的亲信，不用担心刘书记搞“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安排好了刘书记交代的事务就行，政治斗争和权利斗争的是非漩涡，都跟他关系不大。



刘伟鸿今天下午暂时不去公安局那边开会，要先将秘书司机之类的事务敲定下来。



在饶肇毅的陪同下，刘伟鸿来到宾馆门厅，一台蓝鸟轿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一位年轻的司机见到两位领导过来，紧着给刘伟鸿打开了车门。



这台蓝鸟小车，就是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范冰凤带到大宁去接刘伟鸿的那台。



市委办公大楼依旧静悄悄的，看不到多少人走动。不过这一回刘伟鸿在办公区域一出现，所有政法委办公室内的干部们都站了起来，微笑着给刘书记打招呼。



不管是“嚣张”也罢，“强势”也罢，刘书记今天上午在政法干部大会上的发言，还是吓住了一大批干部。你看不看得惯无所谓，关键权力在人家手里握着。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后政法系统的人事有得调整了，只不知道是那些家伙倒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以前跟彭宗明跟得紧的，都得小心了。



夏寒给刘伟鸿敬酒时说的那句话，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在久安政法系统流传开了。这个弦外之音大伙都听得清清楚楚，所谓的“混账王八蛋”，难道仅仅是指那些街头巷尾的流氓混混？



据说刘伟鸿在浩阳市做市长时，就已经是一言九鼎的强势人物，更不用说当一把手的时候了。



如今顶头上司第一天到政法委来上班，大伙还不得赶紧起身致意？



刘伟鸿脸带微笑，一一点头回礼。



来到书记办公室，刘伟鸿微笑着对饶肇毅说道：“肇毅同志，请坐吧！”



饶肇毅微微一愣。



实在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正规的称呼了。一般来说，职务比他高的领导，都是叫他老饶，而政法委的小字辈，则是规规矩矩叫他饶书记。



“肇毅同志”？嘿嘿，听起来有点古怪。



饶肇毅自然不知道，这已经成为刘伟鸿的一种“特色”。



“谢谢书记！”



饶肇毅小心谨慎地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办公室副主任范冰凤亲自给两位领导奉上茶水，眼神不自禁地在刘伟鸿脸上瞥来瞥去，似乎比昨天头一回见到刘伟鸿的时候还要好奇。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书记，还真是个“猛人”，上任第一天就给所有的下属下“最后通牒”。莫非非常之人，皆行非常之道？



但不可否认，刘伟鸿这种类型的“猛人”，正是所有怀春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任何一位怀春少女，都不可避免的有着英雄崇拜情结或者说偶像崇拜情结。



“刘书记，有几个事情，想要向你请示……”



范冰凤一出去，不待刘伟鸿开口，饶肇毅便先说话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肇毅同志，请讲。”



“啊，主要是有关你身边服务人员的安排，还有车辆安排。那台蓝鸟，是我们政法委两年前买的，车况一般吧。以前主要也是彭宗明书记在使用……”



有些情况，饶肇毅未曾说得十分透彻。实际上，彭宗明有两台专车，其一是政法委这台蓝鸟，另外还有一台越野车，挂公安牌照，也就是俗称的公安局一号车。公务出巡时，彭宗明喜欢坐公安一号车，宽敞，霸气，威风八面。私人活动，彭宗明就喜欢开蓝鸟了，多数时候，还是他自己开车。这台蓝鸟尽管也挂着市委的小牌号，但并不十分靠前，一般人很难从蓝鸟的车牌号码里推测出主人的真实身份。



彭宗明离任之时，未曾带走蓝鸟。



相对而言，政法委并不是十分富得流油的部门，至少是远远比不上火炬区。政法委的办公经费，要由市政府拨给，火炬区区委书记，基本就不会受这个限制，难道区长会卡扣书记的经费不成？彭宗明若是将这台蓝鸟带走，不免惹人笑话，也会令市长陆默不满。刘伟鸿上任，陆默还得给笔钱买新车。



至于公安一号车，那肯定是不能带走的。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就用这台车吧，挺好的，不用换了。”



听饶肇毅话里的意思，是想要再购置一台新车，料必新政法委书记上任，向市长陆默要台新车的面子还是有的，陆默也不能那么不通人情世故。刘书记有了新车，这台车况还不错的蓝鸟，岂不是理所当然成了饶肇毅的专车？



怎么说也是进口的小车嘛！



饶肇毅便闷了一下，讪讪一笑，说道：“不知道在司机方面，刘书记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刘伟鸿说道：“我已经和武警支队的洛支队长沟通过了，他会给我派一位司机过来。部队的司机，应该是不错的。”



这也是昨晚上喝酒的时候，洛宇辰主动提出来的，主要是为了刘伟鸿的安全考虑。眼下久安市乱得很，整个公安系统，几乎俱皆是彭宗明培植的亲信党羽，虽然久安的那些流氓混混，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刘伟鸿不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好。单纯从安全角度出发，现阶段用武警支队的司机，确实比用公安局或者政法委的司机要靠得住。起码洛宇辰对于自己推荐的司机，知根知底。据洛宇辰说，那位叫李强的专业军士，是他手下最硬扎的一把好手，徒手、冷兵器格斗和枪械使用，各项俱皆优秀，是武警支队的专业教员，曾经数次立功受奖。



饶肇毅更加郁闷了。



他本想给刘伟鸿推荐一位司机的，自然是和他沾亲带故。这样一来，就能有效和刘伟鸿拉近关系，同时也关照了自己的亲朋戚友，一举两得。只是刘伟鸿如此强势，饶肇毅也不好忤逆他的吩咐。



“呵呵，部队的司机，那当然是很不错了……”



饶肇毅打着哈哈，心里头更加谨慎起来。刘伟鸿这才来了一天，刚刚在久安住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和武警支队那边取得了联系。武警支队的洛宇辰，饶肇毅可是领教过，一位蛮傲气的年轻上校，就算是彭宗明的面子，也不是那么在乎的，这一回却主动向刘伟鸿推荐司机。看来还是“太子爷”的大招牌管用，连洛宇辰都紧赶着给拍马屁来了。



这些“衙内党”，果然都不简单。



“那，秘书方面……以前彭书记的秘书，是公安局的同志。”



饶肇毅便提起了第三件事。



刘伟鸿说道：“也不一定就要用公安局的同志。对于秘书人选，我的要求比较高一点，最好能是法律专业出身的。我们搞政法工作的，首先就要懂法，守法，这是基本前提。我希望有身边有一个真正懂法的人，不时给我一些提醒。至于是哪个单位的，倒不要紧。”



“好的，我明白了。刘书记，你现在是住在牛角山十五号吧？听说你的爱人在江口做大老板，不能经常在你身边照顾你的生活？”



饶肇毅谨慎地问道。



那么大一栋别墅，刘书记一个人住，似乎也不是那么合适。既然不能给刘书记推荐合适的司机，那么给刘书记推荐一个合适的家政服务人员，总是可以的。办公室主任嘛，就该管好这些事情。



不料刘伟鸿再次打击了饶肇毅一回，笑着说道：“是这样的，这两天我爱人会过来一趟，有关生活起居方面的事情，她会给我安排好的。”



饶肇毅彻底无语了。



看来刘书记真是有备而来啊，不但先期将夏寒那样一员悍将派了过来，径直占据了治安支队长的宝座，连身边人员的安排，都早有成算。刘书记对久安的“戒备之心”，可见一斑。但越是这样，饶肇毅才越是感到寒意大冒。政法委书记对久安的同志如此戒备，“清洗”就是势在必行的。只是在久安，在辛明亮和彭宗明的“地头”，这样的清洗行动，能够顺利进行吗？



饶肇毅似乎已经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甚至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



久安，真的要不安了！

第835章 专职“卫士”



“肇毅同志，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饶肇毅一凛，忙即一挺身子，恭声说道：“请书记吩咐。”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谈不上吩咐，主要是关于开支方面的。有关公款开支，要尽可能节俭一些。我们政法委，是纯粹的消费单位，不直接产生效益。当然了，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也是间接产生了经济效益，但该节俭的，还是要节俭，不可太过铺展浪费。以后一些会议，能够简短的就尽量简短，一些招待活动，能够不搞的，尽量不搞。我们久安的群众，还不是很富裕，每个单位都节俭一点，就能有效减轻群众的负担。再说了，公款消费过于奢侈，群众也会有意见，会从根本上动摇党委和政府的威信。这一点，一定要时刻注意。单位的日常事务，主要都是肇毅同志在负责的，我希望你能把好这个关。”



不知不觉间，刘伟鸿又摆出了党委一把手的架势。在浩阳市担任市长和市委书记的时候，类似的谈话，刘伟鸿不知道进行了多少回。浩阳那边的公款消费，就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刘伟鸿相信，一项好的习惯或者说好的制度，只要坚持下去，必定会产生比较深远的影响。在今后一段时间之内，减少三公支出，应该会为浩阳经济的高速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饶肇毅差不多要晕倒了。



久安市政法委，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位极品书记啊？



上任第一件事，竟然和他谈节约。如果刘伟鸿是久安市长，倒还好理解一些，偏偏刘伟鸿是管“抓人”的，不是管经济建设的。



只是刘书记既然郑重其事地吩咐了，饶肇毅也不能不郑重其事地应诺下来。



“是，请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好这个关，厉行节约，不铺张浪费。”



不过饶肇毅郁闷之余，心里头也有点高兴。至少刘伟鸿等于是明白表态了，政法委的日常工作，依旧由他来负责，刘伟鸿并不干涉。这就很好。政法委尽管不是富得流油，起码也不是清水衙门。饶肇毅这个大管家，还是能做得有滋有味的。



至于要怎样节约，到时候再说吧。现在也闹不清楚刘伟鸿专门跟他谈到厉行节约的事情，到底是何用意，但饶肇毅觉得，应该不会是字面那么简单。领导的话，你要是只理解字面含义，搞不好就会出大问题，甚至跟领导的真实意图南辕北辙。



第一回和刘伟鸿打交道，还不大明白这位“大哥”的行事作风，也不好问得太多太细，只能在今后的工作接触之中，慢慢去琢磨了。只要用心，总是能琢磨些道道出来的。



见刘伟鸿没有其他吩咐，饶肇毅便待起身告辞。正在这个时候，楼道上响起脚步声，整齐有力。



“报告！”



很快，门口就响起朗朗的报告声。



刘伟鸿就笑了，站起身来：“请进！”



站在门外的，正是洛宇辰，戎装笔挺，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英武非常。洛宇辰身边，还有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武警战士，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看上去并不起眼，只是双目之间，精光闪烁，显得十分机警。无疑，这就是洛宇辰为刘伟鸿选定的司机李强了。



“刘书记好！”



洛宇辰大步进门，毫不马虎地给刘伟鸿举手敬礼，规矩守到十足。



“洛支队，你好！”



刘伟鸿举手还礼，也是很标准的军礼，须知这个时候，刘书记身上穿的是警服，和洛宇辰一样，英姿挺拔，气势逼人。而刘书记少年时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生活在军营之中，各类雄纠纠气昂昂的英武军人，见得多了。



“饶书记好！”



洛宇辰又给饶肇毅敬礼。



“你好你好，洛支队！”



洛宇辰这个架势，搞得饶肇毅有点尴尬，一迭声地说道，笑容满面，他不是警察出身，一直做的地方工作，不是很适应这种军人的礼节。



“刘书记，这位就是李强，专业军士！”



礼毕，洛宇辰给刘伟鸿介绍李强。



“首长好！”



李强上前一步，很有力地敬了一个军礼。



刘伟鸿再次还礼，说道：“李强同志，你好！”



洛宇辰说道：“刘书记，李强同志今天可以正式上岗了吗？”



刘伟鸿微笑点头，转向李强，问道：“李强同志，对于这个安排，你自己有什么意见？”



李强朗声说道：“没有意见。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那好。以后就要多多辛苦你了。肇毅同志，请你带李强同志去办理一下相关的手续。至于住宿问题，我看李强同志就跟我住在一起吧，我那里比较宽敞，有房间可以安排得下来的。”



刘伟鸿也不拖泥带水，随即说道。



洛宇辰给他推荐的这个司机，实际上就是一个专职的“卫士”。而且昨晚上在银燕大酒店，洛宇辰明白跟他说了，李强在给他担任司机期间，是配枪的，算是执行正式的战斗任务。至于部队里的相关手续，自有洛宇辰去搞定，不劳刘书记费心了。



在久安市的很多流氓团伙都配备了火枪甚至仿造的制式武器这种严峻的治安形势下，作为整顿久安治安秩序的“主帅”，刘伟鸿的安全，必须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来考量。



饶肇毅已经被镇住了，一迭声地答应，领着李强去了。



“宇辰，坐吧！”



刘伟鸿微笑着请洛宇辰落座。



“是！”



洛宇辰还是规规矩矩地答应了一声，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取下帽子，双手抚膝，坐姿非常端正。既然是在办公室，洛宇辰便不肯失了礼数。他军伍世家出身，“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之类的教育，早已深入到他的骨子里头，再也难以磨灭。



刘伟鸿笑着递给他一支香烟，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两口，问道：“宇辰，武警支队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洛宇辰朗声答道：“报告刘书记，机动大队干部战士共计四百一十二人，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待命出动。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还能再在其他中队抽调一部分人员。”



武警支队下属的机动大队，是主要的机动作战兵力，和其他驻守在各区县的武警中队，在作战任务上，有所不同。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暂时先待命。”



刘伟鸿是有这个考虑，必须尽快将市面上混乱的社会治安秩序恢复过来，给久安市民创造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至于其他的大案要案，却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全部破获的，流氓犯罪团伙的首要份子和骨干成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抓尽，这都需要慢慢布局，徐徐图之。要尽快恢复混乱的社会秩序，武装巡逻是最佳的选择，也是最便捷的途径，可以最大限度地震慑犯罪分子。不过武警支队那边，毕竟只能作为辅助，主力还得是公安局这边来担任。武警部队终归是属于国家正规军队的正式战斗序列，长期作为城市巡逻力量使用，于理不合。



“是！”



当下刘伟鸿又询问了一些武警支队的其他情况。身为久安武警支队的党委第一书记兼第一政委，刘伟鸿自也要对武警支队的诸般建设多加关心。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饶肇毅再次返回了书记办公室，手里拿着几份资料，李强却不再跟在他的身边。



洛宇辰见状，便即起身告辞。



刘伟鸿微笑着起身，亲自送到门口，敬礼而别。



“书记，这是几份干部的个人资料，都是我们政法系统的干部，你看看，是不是有合适的？”



饶肇毅笑着说道，递上那几份资料。果然是给刘伟鸿选秘书来着，这么快便送了资料过来，饶肇毅办事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



刘伟鸿笑着接了过来，是四份个人资料。原本饶肇毅给刘伟鸿准备的，不止这么几个候选人，但刘伟鸿明确要求法律专业毕业，这个面就比较窄了。好在毕竟是地级市的政法机关，要找几个法律专业毕业的年轻干部给刘书记挑选，还不是那么为难。



“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饶肇毅恭谨地问道。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暂时就这些事了，我先看看资料吧，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好，那我就不打扰书记了。”



刘伟鸿点了点头，拿着资料，径直去了办公桌后面，在巨大的真皮转椅里坐下，准备仔细看看这几份资料。司机和秘书，俱皆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却是不可马虎。



不等刘书记看资料，范冰凤又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长方形物体，仔细一看，却是一个模拟移动电话，第一代大哥大。



“刘书记，这是给你配好的移动电话。”



范冰凤巧笑嫣然，娇声说道。



刘伟鸿双眉轻轻一扬，带着疑问的神情。



范冰凤便解释道：“市委班子成员和市政府班子成员，都配备了移动电话，这是市政府那边发了文件的，为了方便工作上的联系。”



原来如此，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先进的通讯工具倒也是必不可少的。

第836章 久安市公安局



第二天一早，蓝鸟缓缓驶进了市公安局大院。



驾车的是李强，已经换了便装。另外还有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这名年轻男子身材偏瘦，三七分头，戴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



小伙子名叫程远，昨天还是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的干部，忽然之间，局长喜气洋洋地亲自跑来通知他，说是政法委刘书记召见。程远当时就有点晕菜。



和所有久安市政法系统的其他干部一样，对于新任的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同志，程远心中充满着好奇之意。不过程远性子谨慎，在大家都对新书记议论纷纷的时候，只是微笑着旁听，并不插嘴。程远是法律专业出身，一切都讲究个“证据”，觉得在没有亲眼看到刘伟鸿之前，参与到这些议论之中去，有些不靠谱。



那个人，你见都没见过，怎能信口开河，评论人家的好坏？



不料刘书记忽然就要召见他了，程远完全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局长，一下子变得笑容可掬，对程远变得十分亲切，不但主动和他握手，甚至还拍着他的肩膀，很殷切地勉励他：“小程啊，好好干，前程无量啊……”



程远就觉得很好笑。程远是属于那种典型的无权无势的小干部，农村出身，依靠自己奋发努力，考上了大学，终于跳出农门，做了城里人。大学毕业之后，服从组织安排，分配到久安市司法局工作。后来借调到市政府法制办公事工作过一段时间，本来有个机会，可以让他正式留在法制办工作，但程远反应迟钝，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这也难怪，当时程远涉世未深，对于机关里面那种复杂的人事关系，懵懵懂懂的，全然摸不到门道。等他回过神来，那个机会早就被别人抢走了。程远最后还是回了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很悠闲地打发着日子。



类似他这样最普通的基层干部，平时和局长简直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几乎从未发生过真正的交集，偶尔同局长见个面，程远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局长能够用鼻音回答他一声，就算是不错了。搞不好局长都不记得他的名字。如今局长却对他说，他“前程无量”。



就算是新书记召见吧，那也代表不了什么啊，难道和刘书记见一面，就前程无量了？



刘书记是神仙，活菩萨？



不过刘书记召见，程远还是很忐忑。毕竟他自己也完全搞不明白，刘书记为什么在上任伊始，就召见他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干部？程远也想到了，可能是刘书记要定一个秘书。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立即便被程远自己否决了。



这怎么可能？



这样的好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程远在市政府法制办工作的那段时间，可是学到了不少知识，也看到了不少东西。领导同志的选秘书，那是何等的“大事”，不知道会牵动多少人的心。有关系有门路的，早早就活动开了，跑动送礼乃至更加下作的一些事情，都干了出来，无所不用其极。机关干部谁不清楚，成为领导的秘书，就是升迁的最大捷径，等于领到了一张登上“火箭”的船票，只要表现良好，获得了领导的信任，从此之后便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再不是昔日吴下阿蒙。



一个普通非常委副市长的秘书位置，都有无数人争破头，更不用说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秘书了。再说前任政法委书记彭宗明的秘书，都是用的公安局的干警，跟司法局一点都不搭界。



平时报纸上偶尔也会登着“公检法司”四家的新闻，实际上，司法局和“公检法”何时能够相提并论了？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尾巴”。没有司法局，“公检法”说起来更加顺溜。



刘书记断然不可能在司法局挑选秘书。



但程远这一回真的错了。



他还真的成了刘伟鸿的秘书！



回想起昨天在市委办公大楼宽敞的办公室和刘伟鸿的对话，程远迄今还有点犯晕乎。忽然之间，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中，大约就是程远现在这种感觉。



刘伟鸿怎么会看中自己呢？



程远不大明白，估计可能是因为自己身家清白，没有任何靠山后台，刘书记用起来比较放心吧？眼下久安市政法系统的局势这么乱，关系这么复杂，刘书记也不能随随便便挑个关系复杂的秘书放在自己身边，搞不好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管怎么说，命运之神垂顾了他，终于给了他一个通天的机会，必须要牢牢抓住。程远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竭尽全力，做好本职工作，让刘书记“不后悔”昨天的决定。



相对于前天昨天楚天宾馆的热闹劲，今天的市公安局，就显得有点冷清。大伙并没有列队在市公安局迎接新局长上任。公安局大院安安静静的，看不到几个人影。



不是公安局的同志们失了礼数，说起来还是执行刘书记自己的指示。昨天下午，刘伟鸿就通知了公安局办公室，今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局中层干部会议。并且明白指示，大家各司其职，不要搞迎来送往那一套。既然刘书记这么说了，大伙自然要凛遵不误。



但从官场实际的“运作模式”来看，久安市公安局的头头们对新局长的怠慢，却是显而易见的。



领导让你不迎接，你就真不迎接啊？



哪些是客气话，哪些是真心话，你分不清楚？



可能昨天刘书记在就职大会上的发言以及后来酒宴上夏寒那句“杀气腾腾”的话，让公安局的头头们都有些生气了。你刘书记夏支队长这么“狠”，上来就扇大伙的巴掌，那行，咱们走着瞧吧！



任你本事通天，你也得靠这些人帮你干活！



威风不是这么抖的，架子也不是这么摆的。久安市公安局的“老人们”下定决心要给刘局长一点颜色看看。



公安局办公大楼的门口，只有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警察在等候着，见刘伟鸿从蓝鸟轿车里面下来，女警察便微笑着上前，向刘伟鸿举手敬礼，略带一点矜持地说道：“刘书记，你好，我是赵凤芹。”



这位中年女警察，挂着一级警督的肩章，没有戴帽子，齐肩长发烫着时尚的小波浪，瓜子脸，妆化得很精致，身材保持得很好，凸凹有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穿着橄榄绿警服夏装，更透出一丝别样的韵味，令她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年轻好几岁。



刘伟鸿昨晚上研究过市公安局主要中层干部的基本资料，知道赵凤芹是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而且赵凤芹的任职轨迹，近十年内，和彭宗明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彭宗明调到哪里，不久之后，赵凤芹必定也跟着调过来，一直都是做的办公室和后勤管理工作。



单单看这份简历，就能够确定，赵凤芹必然是彭宗明的亲信心腹。至于两人之间是否还有其他更加深入的关系，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刘伟鸿倒也不愿意随便猜测。



刘书记没有那么八卦！



“你好，赵主任！”



刘伟鸿举手还礼，又微笑着和赵凤芹握手。



“刘书记，请！”



赵凤芹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和刘伟鸿没有丝毫的寒暄客气，握手之后便延客入内。



久安市公安局办公大楼是三年前新建的，离市委大院大约有两公里的距离，出门不远就是久安市最大的城市主干道红旗路，也算是在闹市之中，不过没有临街。办公大楼呈长方形，一共八层，显得很是威武。院子很宽敞，办公大楼一侧，停放着一排排蓝白相间的警车和警用摩托。单从表面看，久安市公安局比浩阳地区公安处要阔气。毕竟浩阳地区成立未久，地区公安处的“底蕴”还不够深厚。



办公大楼设置有两架电梯。赵凤芹领着刘伟鸿等人径直上了五楼。程远自然是紧紧追随在后，李强却也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起上了五楼。



洛支队长的指示非常明确，他不但是刘伟鸿的司机，也是刘伟鸿的专职卫士。



“一定要确保刘书记的安全！”



这是洛宇辰反复交代过的话语，李强记得可牢靠了。



赵凤芹不住拿眼神瞥李强。她已经听说了，刘伟鸿的司机是从武警支队调过来的专业军士。这也没什么，很正常。不过赵凤芹总觉得李强身上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这个人，就好像是一头躲藏在树荫里的猎豹，看上去沉默寡言，黑黑瘦瘦的，毫不起眼，却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的感觉。



这种气息，只有多年以前，现任副局长薛博宇从青峰地区调任久安地区公安处担任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的时候，赵凤芹从薛博宇身上感受到过。那个时候的薛博宇是全省公安系统小有名气的刑侦专家，作为专业骨干交流到久安地区来的。



现在的薛博宇，早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不复当年的威风煞气了。

第837章 中层干部会议



刘伟鸿的办公室在五楼东端。



尽管刘伟鸿已经明白表态，主要是在政法委那边办公，但身为公安局局长，他在久安市公安局不可能没有办公室，而且是必须是最好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甚至比市委办公大楼那个办公室还要宽敞，是一个标准的套间，有里外两间办公室，还有卫生间和小休息室。说是小休息室，也有将近二十个平方，一张双人床，布置之奢华，不在楚天宾馆之下。不过看得出来，床上用品都已经换了新的。



估计还不仅仅是表示对新局长的尊重，也许是担心刘伟鸿在这里休息的时候，看出点什么名堂吧。里里外外，搞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甚至办公室天花板上那个豪华的吊灯，刘伟鸿一眼就看出来，应该是进口货。和他在京师万红山庄那套别墅里装的吊灯，差不多的式样。



不过万红山庄别墅，花的是刘伟鸿自己的钱，这里花的自然是公款了。



彭宗明执掌久安政法系统那么多年，说什么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看赵凤芹的样子，似乎略略有点遗憾。装修这么豪华的办公室，怎么就便宜了这个刘伟鸿呢。



见到这间豪华办公室，刘伟鸿暗暗感叹。无论是谁，搬进这间办公室后，都会油然而生一股志得意满的心态。权力带来的享受，如此惬意。这就难怪一些原本出身贫寒的人，一旦身居高位手握实权之后，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腐败变质。居有豪宅，出有名车，想不享受都难。



比如他刘伟鸿，在这样豪华的办公室办公成为习惯之后，再调往其他岗位，是不是也会要求有同样豪华的办公室，甚至要求更高呢？



很有可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赵主任，会议通知都发下去了吧？”刘伟鸿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离九点钟还有点时间，便在待客沙发上坐了下来，微笑着对赵凤芹说道：“赵主任，请坐！”



“谢谢刘书记！”



赵凤芹客气了一句，径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



程远便紧着给刘书记和赵主任泡茶水。尽管他以前没有干过秘书工作，这些事情倒也无须教导，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节嘛。



“刘书记，已经通知大家了。在八楼小会议室开会。”



说着，赵凤芹又简单给刘伟鸿介绍了一下整个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布局。四楼五楼是局长办公室。所谓局长办公室，是泛指所有的局长副局长乃至享受副局长待遇的党委委员。根据刘伟鸿的了解，久安市公安局一共有五名副局长，外加三名党委委员，加上他这位局长、党委书记，公安局一共是九名党委成员。



而八楼，则是大小会议室和党员活动室。



其实，以局长办公室的宽敞程度，一般的小型会议，完全可以在局长办公室召开。



又了解了一下公安局其他的基本情况，刘伟鸿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开会去。”



当下赵凤芹和程远跟在刘伟鸿身后，一起上了八楼。



九三年那会，久安市的高层建筑尚不普遍，公安局办公大楼在这附近一带，要算是最高的一栋楼房了。上到八楼，视野极其开阔，空气很是清新。



小会议室里，数十名警察济济一堂，正在交头接耳，窃窃交谈，不时向门口张望。看得出来，多数人都在尽力压抑着心里的忐忑不安。尽管今天按照刘书记的指示，没有搞迎来送往那一套，似乎是“硬”了一把，但几个主要头头的心里，肯定不是那么心安理得的。



刘伟鸿不但是久安市政法系统名正言顺的“一哥”，还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笼罩在这位年轻书记身上的诸般光环，实在过于耀眼眩目，一般人只要想一想，都会情不自禁地“英雄气短”。



无可与抗啊！



说白了，除了少数彭宗明的铁杆死忠，多数人并不是真的要对抗刘书记，只是想让刘书记知道，久安市公安局的同志们，也是比较重要的，你不要太轻视我们。



刘伟鸿在赵凤芹和程远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会议室。



数十名警察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向刘书记敬礼。



刘伟鸿举手还礼。



礼毕，夏寒带头鼓起掌来，会议室内掌声随即响成一片。刘伟鸿拍着手，来到主席位置前，双手一按，掌声止歇。



“同志们，都请坐吧！”



刘伟鸿率先在主席位置上就坐，平和地说道。



大伙又齐刷刷地坐了下来，坐姿很是端正，和昨天的干部大会一样，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新书记，会场气氛比较凝重。



“同志们，先认识一下吧……计长杰同志？”



刘伟鸿微笑着，点了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计长杰的名字，扭头望了过去。



计长杰就在他左首第一个位置，刘伟鸿和他见过面，在久安市与洪阳市的交接处，计长杰是迎接队伍里的一员，亲自担任邵令红书记车队的开路先锋。



计长杰是公安局排名第一的副局长，两名党委副书记之中的一位。名义上，公安局没有常务副局长的设置，但计长杰是事实上的常务副局长。工作职责是协助局长分管队伍建设工作，重点联系政治工作，分管后勤装备工作，主持机关党建工作。这样的分工，等同于区局县局的政委。



“到！”



计长杰身子一挺，朗声答道，神态俨然。



公安局是纪律单位，大家都穿着警服，和一般单位的中层干部大会，气势上自然有所不同。



刘伟鸿朝他微笑点头致意。



“邱浩瀚同志！”



刘伟鸿接着点名。



“到！”



坐在刘伟鸿右首第一个位置的一名一级警督朗声应答。



邱浩瀚四十岁左右，圆脸，微胖，亦是公安局的党委副书记兼副局长，排名在计长杰之后。他的分工同样是协助局长分管队伍建设，重点联系纪检、监察工作，分管警令部，消防工作，联系森林公安分局工作。如此分工，自也是因为公安局仅有两名党委副书记的原因，也有制衡计长杰的意图在内。不管计长杰是不是彭宗明的亲信，一些必要的制衡，总是需要的。这也是上位者通常都会玩弄的权谋手段，不足为怪。



“薛博宇同志！”



第五个名字，刘伟鸿点到了薛博宇。



久安市公安局一共五名副局长，薛博宇排名最后，分管刑警工作。总体来说，薛博宇是五名副局长之中分管工作最为单纯的，仅仅分管刑警和禁毒工作。九三年那会，毒品在久安这样的内地城市，还只是偶有出现，远远不曾达到后世那种泛滥成灾的程度，因为毒品引发的刑事案子，少之又少。所以薛博宇真正的分管工作，就是刑警。而且按照市局领导原先的分工，刑警和治安工作，又直接归局长彭宗明主抓。名义上，是因为久安的治安形势非常严峻，大案要案频发，局长亲自抓刑警和治安工作，显示久安市公安局对这两样工作的重视。实际上这个分工大有深意。



薛博宇分管刑警工作，等于只是一个挂名，刑警支队实则是直接向彭宗明负责的，薛博宇夹在中间，如同他曾经向申克礼抱怨的那样——什么都管不了！



久安的流氓恶势力极其猖獗，往往一个治安案子，就涉及到严重的刑事犯罪，治安工作和刑侦工作密不可分，如何处置，破费思量。薛博宇是久安市公安系统有名的刑侦专家，有本事，人傲气，平日里对彭宗明不是那么信服，彭宗明也就对他很不信任，亲自分管刑侦工作，为的就是架空薛博宇，彻底掌控刑事侦查的权力，免得薛博宇这个犟头，坏了彭书记的好事。



多数时候，薛博宇就是一个副局级的侦查员而已。



至于治安工作，不由任何一位副局长分管，直接面对彭宗明，就更好理解了。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就是彭英安，久安市公安局的第一“衙内”，不要说彭宗明不放心别人分管这个工作，其他副局长也压根就不想去碰这个烫手的山芋。



“到！”



薛博宇亦是挺直了身子，朗声应答，透出股精气神。



刘伟鸿尚未莅任久安，申克礼就在电话里和薛博宇沟通过了。申克礼明白告诉他，刘伟鸿去了久安，将是薛博宇唯一的机会。以刘伟鸿的性格，只要薛博宇好好配合刘伟鸿，抓好刑侦工作，认真侦破几个有影响力的大案要案，刘伟鸿是会重用他的。



刘伟鸿在浩阳主政两年，提拔起来一大批脚踏实地，工作认真的干部。这个用人的习惯，估计到了久安也不会改变。



当然，在电话里薛博宇并没有满口答应，只是感谢老战友对他的关心，说不管谁来做局长，自己都会做好本职工作。申克礼了解刘伟鸿，薛博宇暂时还不了解。以他的性格，自也不会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露出兴奋难耐的样子，不免叫人小觑了。



薛博宇是个严谨的人，他固然相信申克礼的“推荐”，但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刘伟鸿向薛博宇点头致意，眼里带着鼓励的神情。

第838章 对不起诸位，我要动刀子了！



刘伟鸿就这么坐在那里，手头什么资料都没有，一个个点名下去，每点到一个名字，眼神便准确无误地投向他所点名的那个人。



先头大家也不觉得，但渐渐的，心里都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直到刘伟鸿开始点各中层干部的名字，就能明显在与会干部眼里读到震惊的神情了。



须知今天，是刘伟鸿第一天到久安市公安局上班，除了昨天的政法系统干部大会上见了个面，可以说，他是头一回和在座诸人打交道。能够报出市局几位副局长和党委委员的名字，还不算离谱，终归这几位也是久安市公安局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刘伟鸿的主要副手，上任之前，对这几位副手做一个简单的了解，很是合乎情理。然而不但能报出名字，还能认出人来，就已经有点“夸张”了。谁知远不止此，刘伟鸿竟然对久安市局的中层干部，也了如指掌，随口点名，微笑致意，没有丝毫谬误。



由此可见，刘书记对久安市局的了解，远不是在座的干部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把手上任之前，就已经对局里的中层干部下了这么深的功夫，这意味着什么？往好处想，刘伟鸿是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如果往坏处想呢？刘书记对大家了如指掌，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你曾经干过的坏事，刘书记也是很清楚的？



随着刘伟鸿的点名，一些与会干部的眼神变得很不自在，有点坐立不安，似乎椅子里忽然长出了钉子。而坐姿，却在不知不觉中更加端正了。



“彭英安同志没来吗？”



点过夏寒的名字之后，刘伟鸿的眼神落在夏寒身边的空位上，随口问道，语调依旧平和。



各支队与处室的一二把手，都参加了这个中层干部大会。彭英安是治安支队副支队长，二把手，夏寒之后，就轮到他。



夏寒答道：“报告刘书记，彭副支队长缺席！”



“为什么缺席？”



夏寒立即答道：“不清楚！他没有请假，也没有来上班，这两天，我都没有见过他！”



刘伟鸿的眉头蹙了一下。



好几名与会干部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彭英安从来就不曾正儿八经上过班，公安局就好像是他家里开的，他想来就来，不想来，也从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向谁请假。以往这样的会议，他也经常缺席的，就算是他老子彭宗明主持会议，彭衙内亦是一样的德行。



刘伟鸿的眼神落在赵凤芹脸上，淡然问道：“赵主任，你没有通知彭英安同志来开会吗？”



赵凤芹的脸色，变得很不自在，心里暗暗腹诽。她通知过彭英安的，但话还没讲完，彭英安便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整个公安局，都知道赵凤芹是彭宗明最信任的人，最少是之一，大伙一般对赵凤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彭英安，对赵凤芹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个中原因，大伙也心里有数。



无论谁处于赵凤芹这个位置，也很难同时取悦彭宗明和彭英安父子俩。彭宗明是彭英安的老子没错，但赵凤芹不是彭英安的老妈！



可是现在，赵凤芹还不得不给彭英安圆这个谎，尴尬地说道：“刘书记，是这样的，彭支队刚好病了，在医院住院呢……”



无论如何，总得找个理由遮掩一下。不然，这也不大不小是个把柄，被刘伟鸿抓住了，可以做做文章。



“哦，原来是这样啊。彭英安同志是什么病？那么严重！在哪个医院住院？”



刘伟鸿便露出很关心的神色，问道。



“这个……这个什么病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待会打个电话问问吧。”



赵凤芹支支吾吾地说道，感觉背脊上凉飕飕的。刘伟鸿明明露出的是关心的神色，在赵凤芹眼里，却是说不出的“阴冷”。



这位年轻书记的眼神，好不犀利！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嗯，好。都是局里的同志，应该多加关心。彭英安同志病了，办公室应该派人代表组织去慰问一下。”



赵凤芹连忙答道：“是，谢谢刘书记关心，我会安排好的。”



刘伟鸿微微颔首，目光又望向前方，说道：“同志们，现在大家就算是认识了。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工作，要走入正轨。我昨天在政法系统干部大会上说的话，也许有些严厉，但久安的治安形势，容不得我们再按部就班地搞下去了。如果这个治安，我们搞不好，我们政法机关在久安群众的眼里，就再也没有任何信誉可言。我想，作为人民警察，总是被群众戳脊梁骨，大伙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刘书记的语气严肃起来，神情也严肃起来。



与会干部们神情肃然，正襟危坐。昨天开大会，刘伟鸿在台上疾言厉色，下面不免有人撇嘴巴。今天开小会，这种怪样子可就不敢做了。就这么三四十来号人，刘书记的眼神，厉害着呢！



不过刘伟鸿也知道，这些人多数还是在心里不以为然。根据刘伟鸿目前了得的资料来看，久安市局很多局领导和中层干部，或多或少都跟彭英安有点牵扯。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彭英安是彭宗明的儿子，本身又是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人情面子，是一定要给的。正是因为这种有牵扯的干部占了多数，大伙心里也就有了“法不责众”的念头。



刘书记再强势，也不能一上来就将局里一多半的副职和中层干部都给换了，还得依赖这些人去完成公安局的正常工作。至于嘴里说得厉害不厉害，那就是领导风格的不同了。有些领导，是雷声小雨点大，平时和和气气，笑容可掬，背地里玩阴招下刀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领导很可怕。还有的领导，则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光打雷不下雨，平时板着个脸，话说出来吓死人，但动真格的时候，却软了吧唧的，草草收场。这种领导，会受到大伙的“拥护和爱戴”，但不会有什么威信。



刘伟鸿，估摸着也是后一种人吧？



人就是那么现实，只看实实在在的东西，刘书记想一来就吓住咱们，这想法可是天真了点。



“别的问题，咱们押后再谈，先谈一谈队伍建设的问题。队伍建设，首要一点就是要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道德观。正人先正己！实话说，久安的治安状况这么糟糕，大案要案的发案率居高不下，侦破率却不断地降低，这跟在座的诸位，是有密切关系的。今天我在这里，不想批评谁。这个东西，和大环境有一定的关系。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加强干部培训和干部交流，很有必要！”



说到这里，刘伟鸿略略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与会干部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大伙的耳朵顿时都竖了起来，眼里露出了震动之意。



这个话听上去平淡，却杀气甚重！



刘书记果然是个狠的，上任第一天，就明白告诉大家，我要动刀子了。所谓干部培训和干部交流，在座诸位，没有谁不明白其中的内涵。



“我来久安之前，请示过省委政法委裴武军书记，也请示过省厅廖泽忠厅长和严如培主任，裴书记和省厅领导，对久安的治安形势都十分关注，也认同我的观点，加强政法机关的干部培训和干部交流，是很有必要的。有利于帮助政法干部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道德观，加强业务能力，开拓眼界。所以，近期之内，我局将要选拔一批合适的干部，包括局领导、中层领导和基层干警，去省厅参加专项培训。这个培训班，是专门为我们久安市局搞的。省厅培训中心将抽调专门的师资力量，对我局的干警进行轮番培训。争取在两年的时间内，把我们市局和下面区县局的干警，都培训一遍。第一期培训班，将在十五天之后开班，培训期是三个月到半年，根据培训的进度来确定。培训的规模是四十人到六十人，主要在市局选拔参训人员。这个事情，就在这一两天吧，局党委好好开会研究一下，争取在一周之内，将培训名单确定下来，上报省厅。”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好像真的在谈一个普通的培训工作。



与会干部不由面面相觑，不安的神情完全浮现在了脸上。



大家也知道，刘伟鸿新官上任，肯定要烧火，逐渐培养自己的亲信嫡系，清理彭宗明留下来的心腹骨干。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会这么干，这一点殆无疑问。但想来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熟悉情况，理顺各种关系，然后才会动手。有了这个缓冲时间，大伙便能仔细筹划，从容应对。再也没想到，刘书记竟如此“凶狠”，屁股下的椅子都还没有捂热，直接就举着刀子砍过来了。



这往省厅一培训，回来之后，还有没有原来那把椅子在等着，可就真的说不准了。搞不好人还在培训班呆着呢，纪委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谁屁股下面干净，谁屁股下面有屎，自个心里有数。

第839章 端的好手段！



瞧刘伟鸿这个狠劲，可不像是善长仁翁。



借人头立威，又不是某个人的专利，很多上位者都对这一手情有独钟，玩得很纯熟。



大伙的不安，刘伟鸿自然能够感受得到。干部培训和干部交流，是他在大宁的那几天，向省里的领导要来的“福利”。林启航既然将他派到久安来做“开路先锋”，总归得要给他些实实在在的的东西才行。省政法系统的几位大佬，政法委书记裴武军的态度最为鲜明，对刘伟鸿十分支持。这一点，倒也很好理解。因为廖泽忠的强势，裴武军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稍显不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武军和林启航有同样的诉求，就是希望揭开久安的盖子，制造一个乱局，在后续处理的时候，获取某些好处。刘伟鸿直接在政法系统开刀，对裴武军而言，效果也就更加直接。



廖泽忠的态度，就比较暧昧。廖泽忠是否和久安公安系统的负责人有较为密切的联系，现在不得而知。但他是靠邵令红的力荐才得以出任省公安厅厅长，却是尽人皆知的。久安乃是邵令红的大本营，这个廖泽忠不是不知道。



廖泽忠同意对久安公安系统的干部进行培训，但要遵循正常的途径，单独为久安公安局开一个培训班，廖泽忠觉得不妥。而且廖泽忠也觉得，现阶段不宜对久安公安系统的干部交流太多。毕竟要宁靖地方局势，还是熟悉久安情况的干警用起来更加顺手。



廖泽忠最终答应刘伟鸿的“条件”，主要还是因为严如培的关系。对于邵明正忽然在久安医院死亡，严如培耿耿于怀。他曾经当面答应刘伟鸿，会关注久安这个案子，结果话音未落，邵明正就莫名其妙地死了，等于在严如培的脸上重重甩了一个巴掌。以严如培的经验，他焉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久安市的某些人不按规矩出牌，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相对而言，刘伟鸿和浩阳市公安局异地抓人，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只是久安某些人不讲规矩，是在久安市的范围内进行的，盖子捂得严严实实，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就感觉不到。面子上，好像还是刘伟鸿比较“嚣张”。



有鉴于此，严如培两次向廖泽忠进言，久安的公安系统再不整顿的话，这个黑锅，迟早要由省厅来背。刘伟鸿若是在久安施展不开，走了麦城，老刘家和省委书记震怒之下，后果难测。



廖泽忠在全省公安系统固然位高权重，但跟老刘家和林启航比较起来，就不在一个等量级上了。真要是惹火了这两个庞然大物，廖泽忠自身堪忧。



严如培的话说得在理，本身又是深得廖泽忠信赖的老部下，对于他的话，廖泽忠一贯能够听得进去。



在这件事上，严如培向刘伟鸿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关键时刻不含糊，依旧算得是条铁铮铮的好汉子，倒也不枉了当年“严老虎”的英名！



“另外，必要的干部交流，也要马上展开。这回的干部交流，也是全方位的。市局要交流一部分干部去省厅和其它兄弟地市的公安系统，也要交流一部分干部去下面的区局和县局。同样，省厅和其他地市的公安机关，包括下面的区局和县局，也要交流一部分干部到市局来。全面整合市局的干部队伍，提升我们的战斗力！”



刘伟鸿对与会同志的震惊视若无睹，继续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



大部分人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不是震惊，而是敬畏了。



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这话果然有理。



刘伟鸿是真的有备而来，而且压根就没打算跟大伙耗着，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强力掌控久安市局。原先还以为刘伟鸿会在市局内部搞“乾坤大挪移”，将部分局领导的分工和中层干部的工作岗位调整一下。这个关系倒不大，在绝大部分负责干部都是彭宗明提拔起来的情形之下，内部“乾坤大挪移”的效果，短时间内不会显现出来。



谁知刘伟鸿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想法，直接从根子上下手。



你们不配合我的工作？



没关系！



我从外边调人进来。



谁不配合，谁就给我滚蛋！



刘书记没时间跟你们慢慢玩太极推手。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缓缓扫视会场，不徐不疾地说道：“这个工作，到时候一起在局党委会议上研究。下面，我打算略微调整一下局领导班子之间的分工。”



晕头转向！



干部培训和干部交流的事，都还一点没消化呢，这位又提出来要调整局领导的分工了。



真是强横得过分了点！



“我看了一下局里以前发的文件，治安工作和刑侦工作，都是由局长直接分管的。当然，刑侦工作还由薛博宇同志分管。这个安排有一定的道理，目前治安工作是我们全局的重中之重。鉴于我们久安的实际情况，很多治安案子同时又是很严重的刑事案子，治安工作和刑侦工作密不可分。大家都知道，我以前没有搞过公安工作，更不是刑侦工作的专家，这个工作由我直接分管，不是那么合适。外行不能指导内行嘛。我看，刑侦工作和治安工作，都交给薛博宇同志去分管。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全部向薛博宇同志负责。其他的分工，暂时不变。博宇同志，今后要多多辛苦你了！”



刘伟鸿面向薛博宇，微笑说道。



其他几位党委成员，都暗暗舒了口气。



还好，原来刘伟鸿并不是要剥夺他们的权力，只是“剥夺”了自己的权力，移交给薛博宇。



薛博宇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刘伟鸿的强势，还真是名不虚传。上任第一天，说调整分工就调整分工，而且完全没打算和大家商量，也不征求他薛博宇的意见，径直告诉他，事情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多辛苦！



不过这个时候，薛博宇自然不会犹豫迟疑，更不会撂挑子。如同申克礼所言，刘伟鸿已经将机会摆到了他面前，再不抓住，真想无所事事地等着退休不成？



刑侦和治安工作由他一个人分管，在现在的局势之下，顷刻之间，薛博宇就成了几位副职之中真正实权最重的副局长。



“谢谢刘书记的信任！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薛博宇挺直身子，正容答道，语调铿锵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博宇同志是有名的刑侦专家，老公安了，我相信这一块的工作交给你，肯定能够抓好，抓出成绩来！”



“刘书记过奖了，刑侦专家不敢当。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好本职工作。”



薛博宇再一次表了态，刹那之间，只觉得总是闷在胸口的那股恶气，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浑身热血又再次沸腾起来，只想摩拳擦掌，大干一场。



其他几位副局长，则是彼此对视，神色各异。



看来刘伟鸿对久安市公安局的情况，摸得很透彻啊。五位副局长，最不受彭宗明待见的，就是薛博宇。这么多年，薛博宇将冷板凳都捂热了。现在刘伟鸿忽然将权威最重的两块业务，都交给薛博宇去分管，薛博宇还不得感恩图报，情愿为刘伟鸿效死？



而略往深处一想，刘伟鸿这个自我放权的措施，妙处远不止收获了薛博宇的衷心拥戴。



要整顿久安的治安形势，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俱皆是主力中的主力，其他各个部门，主要是配合他们的工作。治安支队一直都在彭英安的直接把持之下，夏寒固然是一员悍将，但初来乍到，想要马上掌控治安支队，可不那么容易。而刘伟鸿同样是初来乍到，还不懂公安的业务，如果治安支队还和以前一样，直接归刘伟鸿领导，事实上刘伟鸿和夏寒，都有可能被彭英安架空。



现在直接向薛博宇负责，情形便大不一样。



薛博宇可不是“新丁”，尽管不受彭宗明待见，被边缘化了很多年，但刑侦专家的威名犹在。在局里，尤其是在刑警支队，也并不是一个亲信都没有的。单单他的人格魅力，亦能将一部分正直的干警聚集在他的周围。由他横在夏寒与刘伟鸿之间，彭英安想要架空刘伟鸿和夏寒，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事实上，不管彭宗明多么强势，彭英安多么霸道，也不可能将久安市公安局搞成铁板一块。在任何一个单位，均会出现“亲疏有别”的情形。“亲”的那些人，自不待言，属于刘伟鸿下一步要大力清理的对象；而“疏”的那些，则肯定是刘伟鸿薛博宇和夏寒都要想方设法去团结的。



仅仅这么简单的一个分工调整，刘伟鸿就等于成功在久安市公安局树立起了第一面大旗，昔日不被彭宗明彭英安父子待见的那些干警，会自动自觉聚集到这面大旗之下。而因为“干部培训和干部交流”这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些尚在犹豫观望的干部，也会“被迫”向刘伟鸿靠拢。可以想见，用不了多长时间，刘伟鸿的第一支“嫡系部队”便会建立起来。



举重若轻，端的好手段！

第840章 军令状



“现阶段，治安工作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夏寒同志，你是治安支队长，请你谈谈吧，打算怎样着手，来整顿市区的社会治安？”



刘伟鸿不去理会副手们的紧张不安，径直朝夏寒问道。



夏寒比他早几天到任，省公安厅直接下的调令，原先的治安支队长，调往省厅。应该算是久安市公安局近期内第一个交流的干部吧。



“报告刘书记，我认为当务之急，是马上展开巡逻工作。像浩阳市那样，巡警上街，对犯罪分子是一个巨大的震慑，可以有效地保障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快速提高我们公安机关的的信誉和威望。不过现在很难做到这一点。”



夏寒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



“为什么？”



“人手不足，装备不足。久安三个区，光是市区面积就有三十多平方公里。我们治安支队加上三个区局的治安大队，一共才两百多人，三班巡逻的话，根本就不够。就算是两班巡逻，也还是远远不够。还有其他的一些日常工作，也必须完成。所以，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寒说着，就露出了很郁闷的样子。



可以想见，这几天夏支队长的日子，也确实过得不是那么痛快。治安支队可以说是彭宗明的嫡系，彭英安乃是事实上的支队长，整个治安支队，几乎就没人听他这个支队长的。夏寒做惯了公安局长一把手，乍然碰到这种指挥不灵，“孤家寡人”的情形，心里怎能不郁闷？



久安去年才完成了地改市的工作，原先的县级久安市一分为二，拆分为火炬区和银燕区，而原先的青山县，县城本来就和火炬区挨在一起，近年城区更是连成了一片，地改市的时候，青山县也改为久安市青山区，整个久安市区的面积，远在浩阳市区之上。治安支队加三个区局治安大队，两百多人，分为两班巡逻，确实无法覆盖这么大的市区区域。



刘伟鸿缓缓说道：“那你的意见是，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和装备，你就能把这个工作做好？”



“是！”



夏寒毫不含糊地答道。



薛博宇说道：“刘书记，我觉得夏支队的意见很值得考虑。浩阳是我省第一个实行民警巡逻制度的市，根据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在维护社会治安，震慑犯罪分子这个方面，效果非常显著。夏支队在此之前是浩阳市局的局长，巡警制度是他亲自领导和推行的，他在这个方面的经验很丰富。我认为，我们久安确实可以借鉴这个方式。”



薛博宇此言一出，立时便有数道带着嘲讽之意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脸上。



都说薛博宇骨头硬，连彭宗明的账都不买，现在看来，也是个阿谀之辈。刘伟鸿刚刚给他点好处，他便迫不及待地为刘伟鸿摇旗呐喊了，公然在会上拍马屁。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薛博宇毫不在意。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有一个事实，却是难以改变的。那就是浩阳的社会治安之好，远在久安之上，全省都数一数二。浩阳的群众，不管多晚，都敢单身一人出门。久安的市民则刚好相反，就算是大白天，单身女子出门也是胆战心惊的。人家把浩阳的治安搞得那么好，就是本事。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夏寒同志，那你说说看，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装备，才能将巡逻制度，在整个市区推广？”



“我算过了，如果是两班巡逻制，步行巡逻，四人一队，覆盖整个市区，至少需要增加四百人，还有相应的警械装备。如果是步行巡逻和机动巡逻相结合，人数方面，可以略微减少一点，需要增加十台以上的警车，再加上二十台巡逻摩托车。如果三班巡逻，深夜到凌晨这段时间，巡逻车和巡逻警察数量可以适当减少，需要再增加三台警车，六台摩托和一百名巡逻警察！”



夏寒没有丝毫迟滞，马上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可见这个事情，早就在他的脑海里转悠了不少时候，只等着这个机会说出来。甚至这个东西，他早就跟刘伟鸿汇报过了，只是在会议上照本宣科罢了。



夏寒是刘伟鸿最铁杆的亲信，这一点，在座的干部们无不心知肚明。要不然，刘伟鸿上任，也不会单单就将他带过来了。



唱的好双簧！



不过夏寒这话，还真是让大伙都吃了一惊。



我的乖乖！



一口气增加十几台警车，二十几台警用摩托，再加上五百名巡警，亏他想得出来。整个久安市局，也只有这么多人手。夏寒这是想要另立山头，拥兵自重啊！如果这个议案真的在市里面通过了，刘伟鸿手里，就等于有了一支人数不下于市局全部人员的“独立部队”。原有的市局人员，是不是配合刘书记的工作，其重要性一下子下降了一大截。而且这就是刘伟鸿的“嫡系培训基地”，刘伟鸿必然会将自己的亲信逐渐安置到各个重要的岗位上去，将彭宗明的人马清洗干净。而且这还是内部人事调整，完全在刘伟鸿的掌控之中，只要不是异动局党委成员这一级的干部，刘伟鸿基本可以做主，市委都不好干涉的。



难怪刘伟鸿在昨天的干部大会上，敢于说那样的“狠话”。敢情人家早就想好了一整套的“战斗方案”，在座诸人，俱皆在他的计划之中。你愿意改弦易辙，跟着我刘书记干，欢迎。不愿意，要死忠彭宗明，那也由得你，刘书记不稀罕！



我自己培养嫡系人马！



计长杰谨慎地说道：“刘书记，一口气增加这么多编制和装备，恐怕市里不一定会同意啊。装备还好办，算是一次性支出，就是这个人员编制……”



计长杰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市公安局一次性增加五百个干警编制，实在太不现实。久安市这个先例一开，全省十四个地州市，有样学样，那就是六七千人，恐怕省里都不一定敢开这个口子。



刘伟鸿同志，你想得不要太美！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长杰同志这个担忧很有道理。夏支队，你这个计划确实有点吓人，狮子大开口啊，估计市里的领导，要被你吓住了。”



夏寒浑不在意，大咧咧地说道：“刘书记，我是治安支队长，我只站在我的本职上来考虑问题。要想在短时间内让久安的治安形势起一个大的变化，就得这么干。至于市里的领导会怎样考虑，这个我就管不着了。”



刘伟鸿说道：“你这个办法是不错，原则上我也赞同你的方案。不过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一下。既然要巡逻，那就定下来，肯定是三班倒，不留死角。两班倒不行。我们要创造一个真正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就不能在时间上，地域上留下任何死角。但是，怎么搞这个巡逻最高效，还是应该多方面的考虑一下。我这里有个初步的设想，说出来供大家参考。第一，就是人员编制，用不了那么多。减半吧。人员减半，车辆装备也减半。为什么我说减半呢？现阶段，我们市里的治安局势混乱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流氓恶势力横行，没有得到真正严厉的打击，所以我们才需要最高密度和最高强度的警察巡逻。但是巡逻不是治标的办法，真正治标，要从根子上下手。等我们把这些流氓团伙，地痞恶霸都清理干净了，该杀的杀，该判的判，到时候，社会治安秩序就会大为好转。再维持这么高密度和高强度的巡逻，就没有必要了。这个人员编制，他是长期的，现在招进来容易，到时候再请出去，难度就大了。人员减半，然后长期坚持下去，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



夏寒问道：“那现阶段的巡逻怎么解决？强度和密度低了，对犯罪分子就起不到应有的震慑作用！”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我自有办法！另外，巡逻的方式方法可以改变，增加机动性，减少人手。处理设备总比处理人员要容易得多。要马上在全市推广110报警制度，110指挥中心就设在治安支队，除了巡逻警察制度要建立，你们治安支队还要设立一支精干的机动部队，快速出警。团伙犯罪，交给这支机动部队去对付。在装备和人员方面，优先保障这支机动部队，要形成强悍的战斗力。不管多大的流氓团伙犯罪，这支机动部队都能够对付得了，这一点，必须要保证！”



“我保证！只要给我足够的人手和装备，我立军令状！”



夏寒立即毫不含糊地答道，声音十分铿锵有力。



不少人又暗暗摇头，早就听说浩阳有个二百五的公安局长，此番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整个久安市公安局，也就夏寒敢说这样的话。



刘伟鸿亲自点将，单单将他带到久安来，总是有道理的。单是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就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第841章 彭英安还有用处



久安市公安局关于设立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议案，在此番中层干部会议上获得通过。以市局党委的名义，向市政法委、市政府和市委递交正式的报告。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赵凤芹借故离开了会场一会，急匆匆的去到自己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至于说的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大约十一点钟的样子，会议结束。



刘伟鸿并未急着离去，微笑着对赵凤芹说道：“赵主任，彭英安同志在哪个医院住院？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赵凤芹连忙说道：“好的，彭支队在银燕区人民医院住院……刘书记对同志真是关心爱护啊。”



一边说，赵凤芹一边在心里暗叫好险，同时对彭宗明更加佩服了。彭书记果然不愧是书记，那脑子就是转得快。如果不是彭宗明提醒，赵凤芹可想不到刘伟鸿一开完会，就会提出去看望彭英安。



看来这做书记的，就是不一样，刘伟鸿的动作很快，彭宗明的反应也不慢。



要不怎么就是他们能做书记，别人做不到呢？



刘伟鸿笑道：“关心爱护自己的同志，是必须的嘛。夏寒，一起去吧！”



老实说，夏寒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去看彭英安，明明是在装病，故意怠慢刘书记，还去看他？看个屁啊！照夏寒的意思，最好就趁这个机会，让彭英安好好养病，再不要回治安支队上班了。



夏支队正要对彭英安布置在治安支队的那些喽啰头目下手呢！



不过既然二哥这么说了，夏寒也只能很不爽地应了一声“好”。



当下大家一起上了刘伟鸿的蓝鸟，直驶银燕区人民医院。银燕区是原久安市的南城区，火炬区则是北城区，因为火炬区是市委市政府的驻在地，多数党委和政府的直属部门，都集中在火炬区办公，火炬区因此被戏称为久安市的政治中心。而银燕区则被称为商业中心。在原久安市的城市规划之中，南城区本来也是作为商业区来开发的。



因此单以市面的繁华程度而论，银燕区更在火炬区之上。火炬区的市面，就没有银燕区这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更多几分肃杀之气。当然，银燕区的街面，也就不如火炬区那么整洁有序。



十几分钟之后，蓝鸟停在了银燕区人民医院的门口，赵凤芹就在医院外边的店子里买了些水果奶粉之类的营养品，提在手里。既然刘书记代表局里来看望彭副支队长，这个礼数是要讲究一下的。



银燕区人民医院就是原久安市人民医院，规模还可以，比浩阳市人民医院要大一些。原久安地区人民医院，自然改成了久安市人民医院，是整个久安市规模最大，条件最好的医院。火炬区人民医院则尚在筹建之中。



夏支队心中不爽，殊不知此刻躺在银燕区人民医院内一科病室内输液的彭支队更加不爽。彭支队本来正在银燕酒店睡大觉呢，昨天刚刚钓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到手，玩到凌晨三四点，甚是尽兴。彭英安早就将今天开会的事情忘到了爪哇国，脑子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算彭英安还记得这个会议，那也是绝对不会去参加的。



刘伟鸿算个球啊！



彭大少不去参加刘伟鸿主持的会议，能少了一根毛不？



不料他老子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将他臭骂了一顿，喝令他马上去医院住着，把盐水挂起来。幸亏赵凤芹机灵，见情势不对，知道给他圆谎，还知道给彭宗明打个电话。不然，彭英安就算是给刘伟鸿抓住把柄了，批评一顿是轻的，就怕刘伟鸿借着这个机会，将彭英安调整了，或者干脆送到省厅那个劳什子的培训班去培训半年，那就糟糕了。



刘伟鸿在会议上提到了干部培训和干部交流的事情，赵凤芹自然也是要在电话里向彭宗明做汇报的。这个可是大事，表明刘伟鸿已经准备对彭宗明的嫡系人马下手了。



彭宗明听得心惊肉跳。



这个后生子，果然不是易与之辈，手段够凌厉够狠辣。



彭英安不敢违拗老子的指令，一边大骂刘伟鸿一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一溜烟的到了银燕区人民医院，叫人给他挂上了盐水，输一些营养药。这么些年，彭大少花天酒地，身子骨确实被掏空了，近来和小妹妹胡天胡帝的时候，颇感力不从心，需要借助药物来维持。趁着这个机会，输点营养药补一补也好。



要不是彭大少在医院也有红颜知己陪着说话，躺在这脏不拉唧的病床上，还真得被闷死。



彭英安输着液，骂了一阵刘伟鸿，又暗暗腹诽老头子小题大做。既然赵凤芹已经说了自己在住院，不就行了吗？何必搞得跟真的一样？



彭英安可不相信刘伟鸿真会来医院看他。就好像彭大少不待见刘书记一样，估计刘书记肯定也很不感冒他彭支队长吧？



还没等彭支队长想得明白，一位英姿挺拔的三级警监便在两位一级警督的陪同下，走进了病房。



刘伟鸿还真来了！



彭英安顿时瞪大了眼睛。



姜还是老的辣，老头子果然有两下子！



“刘书记……”



彭英安有点讪讪的，抢先给刘伟鸿打了个招呼。别看彭大少心里面对刘书记恨之入骨，面对着刘伟鸿的时候，依旧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一来是刘伟鸿的职务使然，二来人做了亏心事，心里头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不自在。



正在陪着彭英安说话的年轻护士连忙站到了一边。彭英安这些年猎艳的足迹，遍及久安市的各个区域和各个领域，这位年轻护士，正是彭大少众多红颜知己之中的一个。或者说，性伴侣更加合适一些。



彭英安是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这间病房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的病人，见了刘伟鸿等人的架势，其他病人和陪护家属也知道来的是大人物，便都好奇地打量着刘伟鸿一行。



“英安同志，听赵主任说你病了，在住院，我代表局党委过来看看你！”



刘伟鸿微笑着来到床边，很温和地说道。丝毫也看不出刘书记对彭支队长有意见。



“嘿嘿，就是一点小病，不小心感冒了，发烧打摆子……倒叫领导们费心了。谢谢刘书记，谢谢赵阿姨，哦，夏支队也来了，谢谢啊！”



彭英安嘿嘿地笑着说道，眼珠子乱转。



十年前，彭英安刚刚从学校毕业进入公安局，那个时候，赵凤芹不过三十岁不到，年轻水灵得很，彭英安是叫她赵姐的。后来彭大少也觉得这么叫不对，有点乱辈分，便渐渐的改了口，叫赵阿姨。至于他心里面，对这位赵阿姨是个什么印象，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感冒也不是小病，不能掉以轻心，要注意多休息！”



刘伟鸿嘴里说着，眼睛自然也在不住地打量这位大名鼎鼎的彭衙内，久安市治安混乱的罪魁祸首。昨天政法系统干部大会，刘伟鸿只是远远看了彭英安一眼。



看上去，彭英安还真像是个病人，脸色灰败，没有多少年轻人应有的神采，更不用提人民警察应有的精气神了。根据资料显示，彭英安今年二十九岁，尚未过而立之年，正是青春年华，黄金时期。如此萎靡不振，估计还是酒色过度所致。



“没关系没关系，就是小毛病，不当大事，打个针输个液就好了……我，我下午就去局里上班。”



彭英安连声说道。自己都有点奇怪，这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么？就刚才，刘伟鸿没来的时候，彭英安还在死命的想着，要怎样恶心一下刘伟鸿和夏寒呢。



尤其那个夏寒，年纪比自己还小着几岁，一到久安，便摆出一把手的架子，似乎他真是久安市局治安支队的“一哥”了，彭大少看他可不顺眼了。



兄弟，这里是久安，不是浩阳，你要搞清楚！



可是现在，彭英安也只能是这么说，不然还得挨老头子一顿好骂。老头子的脾气，近段时间越来越糟糕了。



“呵呵，好啊。病要养好，工作也要做好。希望英安同志能够很好地配合夏寒同志，把治安工作好好抓起来，让我们久安的治安形势，来一个大的转变。”



刘伟鸿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把手的身份拿捏得很到位。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配合好夏支队的工作……”



彭英安又是一迭声地说道，脑袋点得向鸡啄米似的。



刘伟鸿没有在医院待太久，慰问了彭英安几句，便即离去，赵凤芹都留了下来，说是再去问问医生，详细了解一下彭英安的病情。



刘伟鸿笑着说好。



赵凤芹心里在想些什么，刘伟鸿心里明镜似的。



“二哥，这个混蛋，你干嘛对他那么客气啊？要我说，趁早下手，把他拿下算了！反正证据已经不少。”



陪着刘伟鸿走出医院，夏寒压低了声音，气哼哼地说道。



刘伟鸿双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淡然说道：“拿下他是挺简单的，不过也不用太性急。彭英安还有点用处。”

第842章 又来两位高手



下午，刘伟鸿没有上班，和李强径直驾车去了火炬区的边界处，就在路边将车子停了下来，刘伟鸿坐在车内抽烟，不时会向前方眺望一眼。



看上去，刘书记是在这里等人。



大约三点钟左右，一台挂着大宁牌照的奥迪车从公路那边开了过来。刘书记微微一笑，从蓝鸟上走了下来，站到了路边。



大奥迪在刘伟鸿身边缓缓停下，车窗放下，露出一张明艳端庄的脸庞，可不正是云雨裳？



“媳妇，你可来了，把我想得……”



上午在会议上还满脸威严之色的刘书记，顿时便露出了嬉皮笑脸的神情，油嘴滑舌地说道。好在身边没有别人，李强一直坐在车上，不然被人看到刘书记忽然“变脸”，还不得跌落一地的眼镜？



云雨裳那个无奈啊。



怎么这都成了副厅级领导干部，堪堪迈进高级干部的行列了，还是这般德行？



“注意点！”



云雨裳嗔道。



刘伟鸿才不管那么多，拉开车门，迫不及待地就挤了上去，朝李强挥挥手。李强随即启动车子，在前面领路，大奥迪稳稳跟了上去。



上了车，刘书记倒没有毛手毛脚，毕竟司机和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他都不是那么熟悉，怎么说也要保持一点点领导干部的风度。不过还是偷偷握住了媳妇的纤纤小手，笑嘻嘻地上下打量着云雨裳，说道：“怎么好像是瘦了一点，是不是太想我了，害相思害的？”



云雨裳气得狠狠掐了他的手胳膊一把，扭过头去不理他。这个人，就是不能给一点颜色，不然他就敢开染坊了。



刘伟鸿笑嘻嘻的，毫不在意媳妇的“抗议”，索性揽住了云雨裳柔软的小蛮腰，搂得紧紧的。云雨裳无奈地摇摇头，也只好由得他去。不过心里头还是甜甜蜜蜜的，老公粘她是好事嘛。



“你现在配了手机，联系上方便多了。”



稍顷，云雨裳笑着说道。



“可不是吗，往后啊，你只要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说起来，通讯方便还是很有好处的。云雨裳今天从江口飞大宁，整个行程刘伟鸿就了如指掌，专程赶到郊区来迎接老婆大人。



不料这话却让云雨裳生气起来，怒道：“好啊，刘书记，你就那么不待见你媳妇，只想着两地分居？告诉你，这回啊，我还真就不走了，在久安长住！”



刘伟鸿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眉花眼笑，说道：“真的？那太好了。早就说过，江口那公司转让算了，你就一心一意跟在老公，做全职太太。反正咱们现在钱也够多了，不要说咱俩一辈子花不完，咱们儿子孙子都花不完……对了，现在应该好好研究一下儿子孙子的问题了……”



说着说着，刘书记又胡说八道起来。



云雨裳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打了他一个爆栗，嘴角却闪过一抹笑容。



两台车一前一后，开进了牛角山十五号别墅的小院子。



刘书记想要献殷勤，紧着下车，打算给媳妇开车门，不料却失算了。副驾驶座上的那名女子早就下了车，给云雨裳拉开了车门。



那女子大约二十几岁样子，瘦瘦小小的，身高最多有一米六，皮肤微黑，长相很是普通，丝毫也不起眼。刚才在车上，和驾车的司机一样，一声不吭。再看那个司机，大约三十岁左右，个子也只中等，大约一米七十多点，身材匀称，不过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那精气神不一般。



云雨裳下得车来，抬头打量了一下十五号别墅，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房子还算不错，环境挺幽静的，空气也清新。”



刘伟鸿笑道：“领导嘛，待遇总是要好一点。再穷不能穷领导，再苦不能苦干部！”



云雨裳就瞪了他一眼，说道：“刘书记，高级干部了啊，说话要注意身份，社会上一些风凉话，嘲讽领导干部的打油诗，就不要乱传了。”



刘伟鸿笑道：“我这个高级干部，现在就是一打手的身份，不怎么靠谱啊，马马虎虎凑合着吧。”



云雨裳气道：“谁叫你逞能啊？你不正义感无限膨胀，这个打手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做吧？你又不是专业人士，凑什么热闹？我爸生气着呢，说你关键时刻犯糊涂，脑子不清醒。”



刘伟鸿年纪轻轻就上到了副地厅级，对这一点，云汉民是满意的。比刘伟鸿大五六岁，早起步五六年的刘伟东贺竞强等备受赞誉的最杰出红三代，眼下也不过是副地厅级。但刘伟鸿就不该到久安来做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这是个得罪人的活，而且搞不好就是往死里得罪人，要结血仇的。



刘伟鸿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在浩阳呆着，一门心思出政绩，时间一到，官升一级，稳健无比，没有丝毫的风险，岂不是好？何必要自讨苦吃！



也难怪云汉民生气了。



刘伟鸿依旧嬉笑着说道：“咱爸那是关心我……不过媳妇，咱爸不理解我，难道你也不了解你老公的远大志向，宽广胸怀？”



云雨裳这回没有嗔怪他，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理解啊。所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劝阻过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你变成一个冷血动物，变成一个真正的官僚！那没意思！”



刘伟鸿忽然就很感动，轻轻握住了云雨裳的手，微笑说道：“走，媳妇，回家了！”



云雨裳这番话，对刘伟鸿而言，胜过了所有的表扬和褒奖。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更何况这个知己，还是红颜，还是自己的老婆，那是何等的幸福？



云雨裳嫣然一笑，和刘伟鸿手拉手走进了别墅。



司机和那个瘦小女子，分别从大奥迪的尾箱里拿出一个行李箱，跟在后面进了家门。



这两天，刘伟鸿一直都住在楚天宾馆，不过牛角山别墅区的物业部门，自然会安排人手给刘书记的别墅打扫卫生，所以别墅里面整整洁洁，一尘不染。



进了门，云雨裳便说道：“卫红，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王兆崧，退伍军人，五天前，刚刚从第某某集团军装甲混成旅特种侦察大队转业，专业军士。这位是何敏，我们公司的一个职员，她爷爷以前是咱家老爷子的老战友，全国解放之后，就复员回农村老家了……今后，他俩就住在这里了。”



云雨裳嘴里的第某某集团军正是刘成家曾经担任过军长，驻扎在燕北省省会铁门市的主力集团军，装甲混成旅也是刘成家在该军军长任上搞的试点，不但集中了整个集团军的精英，还从军区其他部队调入了一些特种人才。这位从特种侦察大队转业的军士王兆崧，无疑是把硬手。云雨裳专程将他领到久安来，让他和刘伟鸿住在一起，用意不言自明。



这是刘成家担心儿子的安危，专门给刘伟鸿配的“卫士”。



至于何敏的爷爷，居然是云老爷子的老战友，个中是个什么内情，刘伟鸿暂时不得而知，却也没有马上就动问，微笑着与王兆崧何敏握手。



刘伟鸿的手掌和王兆崧刚一握在一起，王兆崧的眉毛便骤然扬了起来，带着一丝诧异之色。王兆崧是武术好手，从刘伟鸿手上传来的力道，自然能察觉眼前这位副厅级领导，也是身怀武功的主。王兆崧知道刘伟鸿的身份，来久安之前，他专程到过东南军区司令部驻在地京华市拜见老军长，刘成家并未对他隐瞒什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他说了。原本王兆崧还可以在部队多干两年再转业，志愿兵回地方之后，也能安排工作。因为刘伟鸿忽然去久安市上任，刘成家便做出了这个安排。王兆崧欣然受命。



在王兆崧想来，老军长的公子既然是正宗红三代，如今又是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自然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小身板弱不禁风。不料这一见面，却是大谬不然。刘伟鸿不但高大魁梧，而且武功了得，也没有王兆崧想象之中的大干部架子，颇为随和。



刘伟鸿自然理解王兆崧的讶异，笑着说道：“兆崧，幸会，今后多多交流！”



“好，多多交流！”



王兆崧微笑点头，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的沉默寡言。



不过与何敏握手的时候，就轮到刘伟鸿吃惊了。何敏手上传来的劲力，丝毫也不在王兆崧之下，让人很难想象，在她瘦瘦小小的身躯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澎湃的力量。



何敏还是不说话，和刘伟鸿一握手，便即抽了回去，脸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



刘伟鸿哈哈一笑，给云雨裳王兆崧何敏介绍了李强。



王兆崧和李强握手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闪过一抹会心的笑容。他俩，本就是同一个类型的人。



“呵呵，李强也是住在这里的，今后这屋子里就热闹了。咱们只要再请一个家政服务人员来做厨师就齐全了，像模像样的。”



刘伟鸿满意地说道。



何敏淡淡地说道：“厨师不用请了，我会做饭。”

第843章 渊源



实话说，对何敏这个表态，刘伟鸿持怀疑态度。何敏手上的功夫不是假的，女孩子十数年寒暑苦练，又会做一手好饭菜，似乎有点不靠谱。不过刘书记暂时也不会说出来，压在心里了。初次见面，刘书记不能那么不懂礼数。



何敏似乎也不在意大伙信不信，稳稳地坐在那里，倒是颇有宠辱不惊的风度。



刘伟鸿看得暗暗点头，一般身怀绝技的人，都有独特之处。



云雨裳笑着参观了这栋两层楼的小别墅，房间十分充足，当下安排好了各人的住处。何敏将行李箱放进自己的房间，便开始动手搞卫生，似乎想要向大伙证明一下自己是个合格的“家庭妇女”。



王兆崧和李强则联袂出门，围着别墅周围转悠去了。



这两位俱皆是专业军人，精锐之士，既然受领了卫护刘伟鸿的责任，自是要尽职尽责。尽管不大可能有歹徒会潜入到市委常委院来对刘伟鸿不利，该做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这别墅附近有些什么隐秘之地，都要好好的查探一下，以防万一。



刘伟鸿便拉着媳妇跑进主卧去了。



一进门，云雨裳便“疾言厉色”地警告他：“哎，别乱来啊，就是聊聊天！”



刘书记这位高级领导干部，有个时候确实很不靠谱，见到媳妇就有点毛手毛脚的。想想看，何敏就在下面搞卫生，此人若是大白天的胡闹，云总裁的面子往哪搁？



羞也羞死了！



故此云总裁必须预为之所，对刘书记进行严厉警告。



刘伟鸿笑着说道：“好，就是聊天……别的事，晚上再说。”



前面半句，云总裁听得微笑点头，后面半句一出口，云雨裳又瞪起了眼睛，怒道：“刘书记，官越做越大，该立的体统，还是立起来的好！”



刘伟鸿便即胡说八道：“对对对，当然要立起体统来，范进点了秀才，胡屠户都要他立起体统。咱这都六品府台大人了，更加要立起体统……不过，夫人，敦伦乃是大事，圣人都有教诲的……哎呀……”



却不防云姐姐一个爆栗敲了过来，刘书记不曾提备，被敲个正着，满嘴胡言顿时都咽回了肚子里。



云姐姐敲了刘书记一个爆栗，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去了浴室，洗漱了一番，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在卧室带着的大阳台上坐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刘府台，这边请坐！”



牛角山的别墅，设计很是前卫，主卧室带了老大的一个阳台，全玻璃封闭，也可以打开来。眼下正是初秋时分，坐在这阳台上，极目望去，满眼苍翠，颇为心旷神怡。



刘府台却又大献殷勤，屁颠屁颠地烧水，泡了两杯热茶，双手给老婆大人奉上，嬉笑着说道：“娘子，请用茶！”



“唔，这才像话嘛……坐吧！”



云总裁便益发拿捏，强忍着笑，亲口赐座。



刘伟鸿在对面坐了，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心中颇为喜乐。



“哎，媳妇，用不着这么慎重其事吧？这久安又不是龙潭虎穴，还得给配上三个保镖。怎么我就变得那么娇嫩了，弱不禁风？”



笑了一会，刘伟鸿便抱怨起来。



云雨裳正色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听说你要来久安，听说久安这么乱，咱妈给人看病的心思都没了。要不是爸爸劝着，她能马上过来找你的麻烦！你呀，要逞英雄也没什么，好歹也该给父母着想一下。”



刘伟鸿便搔了搔头，说道：“怎么也没见咱妈在电话里给我说这个事情呢？”



“她倒是想说，爸爸不让她说。说你来久安，就好比打仗。大战在即，不可以动摇指挥员的决心！”



“嗨，还是老爸理解我！”



刘伟鸿右手握拳，轻轻在手掌心里一击，赞叹地说道。



云雨裳瞥了他一眼，说道：“他是将军，他当然理解你。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父亲，父亲的心情，你就未必理解了。”



刘伟鸿说道：“我理解啊，所以你这回带着王兆崧与何敏过来，我没意见。退一步来说，起码这别墅里多住两个人，也热闹一点，不至于太冷清。”



云雨裳点点头，说道：“还是以防万一的好，你的性格，我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真正最不放心的，就是云雨裳自己。她虽然理解刘伟鸿的志向和抱负，没有劝阻刘伟鸿调任久安，却不代表着她不担心刘伟鸿的安全。正如云雨裳自己所言，她太了解刘伟鸿的性格了。别看此人政治手腕了得，权谋智术皆属上乘，却有一桩绝大的不好处，就是喜欢冲上第一线。做区委书记市委书记时，有这“毛病”，估计做了政法委书记，也一样改不了。只是政法委书记的深入一线和市委书记的深入一线，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根据云雨裳所了解到的情况，久安的流氓恶势力，确实到了相当嚣张的地步。杀人强奸，无所不为。刘伟鸿过来要他们的脑袋，不排除他们有狗急跳墙，和刘伟鸿拼个鱼死网破的可能性。



为此，云雨裳专程去了京华市，和公公婆婆商量，要给刘伟鸿加一道“保险”。这才有了王兆崧的提前转业。王兆崧出身武术世家，是集团军全军大比武的冷兵器格斗冠军，刘成家亲自点将，将他调入装甲混成旅的特种侦察大队，还亲自召见过他，对他慰勉有加。



原本志愿兵退役之后，地方上会给安排工作。不过这没什么，云雨裳是大款，给予王兆崧的报酬，远远要高于任何一家国有企业职工的工资待遇。王兆崧倒也并不是见钱眼开，也不完全是看在老军长的面子上，关键还在于他听说了久安的事情和刘伟鸿要调往久安的原因之后，自愿提前转业，离开心爱的部队，前来保护刘伟鸿。



军人的血性，促使他接下这个任务。



王兆崧的思维很简单：保护好了刘伟鸿，就等于保护好了久安的群众。



久安，需要刘伟鸿这样强有力的领导人！



这一切，云雨裳自不曾跟刘伟鸿提起过，但刘伟鸿却也能猜个大概，知道此事肯定是云雨裳一力促成，说道：“姐，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哟，学会拍马屁了？”



自己一番心血，丈夫能够理解，云雨裳心里自也十分欣慰。



“嘿嘿，拍自己老婆的马屁，不丢人……那，何敏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淘到这个宝贝的？”



谈到何敏，云雨裳就笑了，说道：“这个还真是有点缘分了。何敏也是武术世家的传人，他爷爷当年就是咱家老爷子的警卫员，据说身手特别好。不过全国解放之后，何爷爷就会老家去了。他自己坚决要求回老家种田，过不惯城里的生活。”



刘伟鸿点点头。



这种情况，建国初期很常见。当时部队里的很多战士，之所以浴血奋战，其实只有一个很单纯的理想——分田地！有饭吃！



五千年的农耕传统，华夏国的农民，对于土地的依恋是其他任何国家的农民都比不上的。不要说普通战士，就连将军，都有解甲归田务农的。



“不过我们两家之间，一直都有往来，到大革命的时候才中断联系的。何敏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出来工作了。本来在俱乐部做保安。后来有一次她值班的时候，刚好碰到三个小偷溜进俱乐部来，被她发现了，她大显身手，一个人干净利索地放倒了三个大男人……”



刘伟鸿笑道：“呵呵，这个可了不起。这一下，不就威名远扬了？”



云雨裳笑着点头：“是啊，所以说这是一种缘分。俱乐部那边把她推荐给了我，我一看她的个人履历，似曾相识，记得小时候老爷子曾经跟我们讲到过何爷爷的故事，何敏老家就是那边的，心里就起了点疑心，一问，还真是何爷爷的后人。家教渊源，打小就练了一身好功夫的。你别看她个子小，不起眼，真要动手，你可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照这个意思，何敏本来是俱乐部推荐给云雨裳的贴身保镖。像这样功夫好又不多话的女保镖，确实是可遇不可求。为了老公的安全，云雨裳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刘伟鸿也不生气，微笑说道：“这个我信。我这个毕竟是业余的，人家那是正宗功夫。再说了，好男不与女斗……”



“哎，怎么又搞性别歧视了？你呀！”



“呵呵，既然打不过，还不许在心里面阿Q一把？”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刘书记本来想要说“YY一把”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可没办法给云雨裳解释“YY”这个词语的含义。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一定要小心些，注意自己的安全。还有啊，你平时多给咱妈打个电话，省得她心里惦记。”



云雨裳又告诫道。



刘书记便有点惭愧。这段时间，工作忙点，确实把这事忘了，给林美茹打电话很少，太不像话。

第844章 告状



王时恒很烦躁，坐在椅子里默默抽烟，双眉紧蹙。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报告，是市公安局呈送上来的，要求成立巡逻警察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报告，一共需要新增加正式民警编制两百五十六人，增加小型警车八台，警用摩托车二十台。



这份报告，写得很详细，为什么要成立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两百五十六名警察用在什么地方，巡逻时间，巡逻路线，警车使用方式等等，无不解释详尽。而且，报告里说得很明确，按照巡逻大队和机动大队承担的任务，两百五十六人和八台警车二十台摩托车其实是不够的。市公安局准备从其他队室抽调部分人手和警车等装备，充实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人力财力物力尽可能向第一线倾斜，争取在短时间内让市区的治安形势，有一个基本的好转。



在这份报告上，市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和市长陆默俱皆签署了相关意见。



刘伟鸿的意见自然是大力支持和赞成了，这本就是他鼓捣出来的建议，据说第一次召开全局中层干部会议，便一致通过了这个议案。



这个一致通过，倒也在情理之中，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新局长第一天上任，第一个议案，如果不能一致通过，那也太着相了。试想公安局的副职们，谁敢提反对意见？那不正是授人以柄吗？刘伟鸿正愁找不到下手的借口了，你倒送上门来！



有关刘伟鸿的强势，王时恒也略有耳闻。听说还在浩阳做市长的时候，就将市委书记压得抬不起头来。浩阳市委书记宋晓卫，可是兼任着地委委员的职务，级别比刘伟鸿高了一头，还是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的前任秘书，也算是个牛人了。



结果却是灰溜溜地离开了浩阳市。



市长陆默签署的意见，就很滑头。基本上什么实质性的意见都没有，就是“矛盾上交”，请市委和王书记批示，陆市长什么主意都不拿。



别看王时恒和陆默俱皆是辛明亮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看上去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内里十分不和。两个人这些年几乎一直都在竞争。所谓竞争，就是看谁更能获得辛明亮的信任。争来争去，还是王时恒略胜一筹，当了书记，陆默“屈居”市长。



在外人看来，书记和市长还是很有区别的，但在久安市则未必。不管是市委书记还是市长，说起来都是辛明亮的副手，谁的实权更大，依旧要看辛明亮的意思，不能一概而论。往往某一件事情，辛明亮偏向王时恒，那么在此事上就是王时恒有话语权，而换一件事情，辛明亮又偏向陆默，那此事就该由陆默做主。两人在市委常委会或者市政府班子里，也谈不上有多少亲信。



都是辛明亮的亲信！



如今刘伟鸿送了这个报告上来，陆默一眼便看穿了报告中蕴含的“风险”，干脆便不吭不哈，一推三二五，都交给王时恒去头痛。



如果单纯的就事论事，王时恒无需烦躁。久安市的治安一定要整顿，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再不整顿，恐怕连最基本的社会活动和经济活动，都维持不下去了。试想老百姓早上出门，都不知道晚上的时候是否能够囫囵回家，还有什么心思干工作，更加谈不上齐心协力发展经济了。



久安市的经济，也就前几年有些发展，度过了一段黄金时间。近些年，随着大大小小的流氓团伙恶势力横行霸道，经济发展早就停滞不前。至于送到上面去的报表和统计数据，王时恒心里有数。那都是哄鬼的，能有百分之二十的真实性，就算很不错了。



久安市的社会治安，已经到了临近崩盘的地步，连带的，其他各个行业也大受影响。



久安市委市政府，可以欺瞒上级，王时恒却不能自己骗自己。现在的久安市，就如同一个大炸弹，捂得越久，炸弹的威力就越大，终有一天捂不住的时候，这颗炸弹产生的威力就是毁灭性的。作为市委书记，王时恒首当其冲，腾挪闪避的余地很小，必定会被头一个问责。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那一幕，这份报告王时恒已经批了！



只要刘伟鸿真能将久安的社会秩序抓好，王时恒乐见其成，他也能跟着受益。



不知不觉间，王时恒脑海里又浮现起了昨晚上在牛角山二号别墅里的情形。



牛角山二号别墅，是辛明亮的居所，王时恒住的是三号别墅。而一号别墅，自从前任地委书记调走之后，就一直空着。牛角山这些别墅，是辛明亮在久安地区行署专员的任上建造起来的，前任地委书记住一号，辛明亮住二号，时任党群副书记王时恒住三号。前任地委书记调走，久安完成地改市，王时恒意外成为市委书记。但这个一号别墅，他是肯定不会搬进去的。



就让它空着吧！



虽然成了市委书记，以前养成的许多习惯，一直都不曾改变。王时恒隔三差五还是会到二号别墅去坐一坐，拜访一下辛明亮。有时候是有公务要商量，请示，有时候纯粹就是闲聊。可别小看这个闲聊，作用大得很，所谓感情，就是在闲聊中建立起来的。



辛明亮是个粗人，王时恒是个读书人，两人却能相谈甚欢。王时恒偶尔谈到一些专业知识上的东西，辛明亮居然很喜欢听。这也是王时恒的本事，聊到这些辛明亮知识范畴之外的话题，既不让辛明亮感觉到他是在刻意讨好，更不会让辛明亮觉得王时恒在显摆，就是不经意的闲聊，辛明亮不知不觉间便听进去了，还听得津津有味。也由此，辛明亮觉得王时恒既有能耐又很懂事，值得栽培。



昨晚吃完饭后，王时恒出门散步，习惯成自然地就到了辛明亮家里，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正聊得起劲，彭宗明登门拜访来了。



彭宗明也是辛明亮的亲信，甚至于其亲信的程度，更在王时恒与陆默之上。只是彭宗明一直在政法战线工作，学历偏低，年纪偏大，不适合接辛明亮的班，才让王时恒和陆默这两个“小字辈”捡了便宜。说起来，将四十岁左右的王时恒和陆默破格提拔到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位置上，亦是辛明亮的策略。



彭宗明的年纪，比辛明亮小不了两三岁，算是同龄人。辛明亮如果将彭宗明送到市委书记或者市长的位置上，“不划算”。辛明亮退下去不到两年，彭宗明也就退了，到那个时候，新上来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就不见得还会买辛明亮的账。



王时恒和陆默年轻十几岁，辛明亮退了之后，他们至少还能在重要岗位上干二十来年。假如王时恒干一届市委书记走人，陆默顺序接班，又能干一届，前后相加，就是十年。在这十年之内，辛明亮依旧可以稳稳当当在久安做他的“太上皇”。



当然，筹划是这样筹划，是不是能够实现得了，那就要另说了。但总还得如此去安排。



辛明亮家里，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有重要人物登门造访，类似这种“撞车”现象，时有发生，谁都不以为意。辛明亮很随意地招呼彭宗明就坐。彭宗明也不客气，就在王时恒的对面坐了下来，俨然与王时恒比肩。事实上，彭宗明也从来都没将王时恒和陆默当成真正的上级来看。他的资历远比王时恒老，曾经的职务也比王时恒高，王时恒当年见到他，还得恭恭敬敬地叫声“领导”。也就近些年，王时恒等人才后来居上的。在彭宗明眼里，整个久安，唯有辛明亮才是他的上级。



其他人嘛，就马马虎虎了。



坐下来没聊几句，彭宗明便愤愤不平地开始向辛明亮告状。告的就是刘伟鸿！



彭宗明直截了当地告诉辛明亮，刘伟鸿板凳都还没做热，就开始乱搞了。要在政法机关内部搞干部培训，要搞干部交流，还要搞什么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



“辛书记，这不是乱搞吗？他刘伟鸿口口声声要整顿久安的治安秩序，拿什么整顿？还不得靠市局和下面区局县局的干警，难道他刘伟鸿一个人就能把久安的犯罪分子都抓起来？现在倒好，他这是要把久安市局的人全都换掉啊，从外地调一些什么情况都搞不清的新手过来，这个治安就能搞好了？真是笑话！还有那个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更是乱弹琴。中央和省里三令五申，要精简机构，分流人员。他呢，一上来就要增加两三百人，三四十台车。咱们久安能有多大的家当，让他这么糟蹋？人家兄弟地市，没有一个搞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的，治安还不是一样的搞得好。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来工作的，就是来抢班夺权的。”



彭宗明的言辞极其激烈，上纲上线，各种大帽子乱纷纷地扣了下来。



看来彭宗明是真的急眼了，刘伟鸿戳到了他的痛处。



辛明亮面沉如水，很不悦地哼了一声，说道：“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845章 常委会议上的“奇观”



辛明亮的生气，在王时恒的意料之中。这么多年，辛明亮在久安一手遮天，早已经养成了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习惯，加上有省委邵令红书记撑腰，更是霸气十足，容不得半点异议。连王时恒想要落实个什么事情，都要顺着他的毛捋，哄得辛明亮开了心，点了头，事情才能顺利地办下去。不然，只要辛明亮咳嗽一声，下面的干部就谁都不敢乱动了。市委书记的命令都不顶用。



如果说，刘伟鸿是按照正常的干部交流，调到久安来镀金的，辛明亮肯定会客客气气，扶上马送一程。毕竟刘伟鸿的身份摆在那里，老刘家的嫡孙，东南军区司令员的儿子。无缘无故的，辛明亮自不会去得罪他，会送个人情。但刘伟鸿此番前来，就是个“开路先锋”，来久安揭盖子的。辛明亮就不能不生气了。没有刘伟鸿在浩阳的胡乱插手，久安市会这么被动？辛明亮会这么被动？



就算刘伟鸿来头再大，你今天过来“革我的命”，我还能对你客客气气不成？



这就是王时恒烦躁的原因。



其实在王时恒心里，很多时候都不认同辛明亮的做法。太霸道了，而且听不进任何建议。假如辛明亮坚持的是正确的方向，还则罢了，王时恒也心甘情愿做个“二把手”，协助辛明亮搞好各项工作。反正辛明亮年纪也大了，干不了几年就该下去了，王时恒等得起。



但是现在，辛明亮的态度，却将王时恒逼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批了刘伟鸿这个报告，必定要得罪辛明亮。而不批的话，就要得罪刘伟鸿。到底应该怎么弄，王时恒一时之间，真是拿不定主意。



一支烟堪堪抽完，王时恒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秘书拿了一份资料进来，很恭敬地摆放在他的面前。



“什么东西？”



王时恒随口问了一句。



“是下午的常务会要研究的主要议题。”



秘书连忙答道。



王时恒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来浏览。一般来说，常委会要讨论的议题，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征求过各个常委的意见，书记签字之后，秘书在发给各位常委。除非有特殊的情况，常委会不会讨论预定之外的议题。类似于在常委会上临时动议的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就算有临时动议，通常也是由书记提出来，市长都不会僭越。



要讨论的议题，在此之前，各个部门也都有报告呈送上来，书记觉得事关重大，需要上常委会讨论才决定上常委会，如果不是很要紧，那就直接批复了。



看着这份资料，王时恒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小秦，政法委那边昨天刚送了一个报告上来，关于在市公安局成立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你把这个议题加进去，今天下午在常委会上讨论。”



秘书连忙答应了，从王时恒手里接过那份资料，退了出去。



既然这个事，你彭宗明那么反对，那咱就上常委会吧。你有意见，当面提出来。如此一来，就算要得罪刘伟鸿，也是彭宗明打的头阵，王时恒没有那么大的责任了。而且根据辛明亮一贯的作风，这样比较重大的事情，一般都会拿个明确的意见，王时恒基本上就可以避过去了。



吩咐了秘书之后，王时恒忽然就感到轻松起来。政治就是这样，很多问题，看似十分复杂，十分头痛，往往换一个思维方式，便迎刃而解了。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市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身着便服的刘伟鸿，缓步走了进来。



刘伟鸿既然选择了在政法委办公，一般来说，他就不穿警服。刘伟鸿以这种方式来告诉大家，我的本职职务，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只是一个兼职。



自己先要给自己定好位，才不会误导别人。



刘伟鸿从来也不曾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打手”！



会议室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常委同志在，见刘伟鸿进门，大家便微笑着给刘书记打招呼。刘伟鸿一一点头致意，缓步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久安市的常委班子，由十三人组成。书记办公会议，则是五人，市委书记、第二书记、市长、党群副书记和纪委书记。随后是组织部长、常务副市长、火炬区区委书记，刘伟鸿这个政法委书记，排在第九位。再往后则是宣传部长，军分区司令员，统战部长和市委秘书长。



原本火炬区区委书记是排在军分区司令员之后的。但前任火炬区区委书记出事，被投入了监狱，火炬区区委书记的职务，一直由党群副书记兼任，彭宗明交卸了政法委书记的职务，转任火炬区区委书记，便排在了刘伟鸿前面。



他是原任的政法委书记，一直都是排名在常务副市长之后，现在自然也不能再往后挪。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嘛！



刘伟鸿正坐在彭宗明的对面，微笑着向彭宗明点了点头。彭宗明也笑着答礼。这种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然后副书记们陆续走进了会议室，堪堪两点半的时候，王时恒和陆默陪着辛明亮走了进来。辛明亮在前，王时恒与陆默并肩在后。这也是久安市的一道“奇观”。市委书记和市长，开会之前，都要在走廊上候着，等辛明亮过来之后，才陪着他一起进门。



毫无疑问，这个常委会真正的主持人是辛明亮。



市委书记和市长如此做派，其他常委们算是司空见惯。就他们，还没这个资格在门口等候辛明亮呢。严格来说，连市长陆默都没有这个资格，但他一定要和王时恒“平起平坐”，王时恒也不好宣之于口。



辛明亮走进会议室，大伙都站起身来，微笑着向辛明亮问好。



刘伟鸿最后一个站起来，朝辛明亮点了点头，辛明亮当做没看见，径直去了主席位置左首第一个座位上落座，脑袋高高扬了起来。



以刘伟鸿在浩阳市的巨大威望，召开常委会议的时候，市委常委们也不会站起来迎接他。辛明亮在久安市的霸道，可见一斑。



等辛明亮落座之后，王时恒和其他常委同志才坐了下来。



“辛书记？”



王时恒坐下之后，面向辛明亮，脸带微笑，征询似的问道。



辛明亮威严地点了点头。



请示了辛明亮之后，王时恒才端正了坐姿，正式宣布开会：“同志们，现在开会。陆市长，先讨论政府那边的议题吧！”



此番常委会，市政府那边有两个议题，其中一个议题是加快乡镇企业的发展，给予有发展潜力的乡镇企业一定的政策和资金扶持。



谈到这个议题的时候，陆默的眼神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的脸上滑过。市政府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议题，多多少少受了浩阳市那边的一点影响。这两年，浩阳市的乡镇企业发展得如火如荼，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省长李逸风当众在全省经济发展的会议上提出了表扬。然后全省各地州市便都对乡镇企业的发展重视起来，纷纷进行资金和政策扶持。



通常来说，常委们并不会就不是自己分管的领域议题发表意见，尤其不会对市政府的议题提出不同的看法，只有市委书记王时恒和第二书记辛明亮才会这样做。



讨论过第一个议题之后，辛明亮忽然说道：“小陆，那个戴裕彬，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有人反映他的能力不足啊。乡镇企业现在是重点，他要是搞不好，就让别人上！”



在常委会议上，随口称呼市长为“小陆”，大约也是久安特色，全省绝无仅有的。瞧辛明亮的样子，压根就没有将陆默当成是一市之长，而是当做了秘书。



事实上，陆默以前也确实当过辛明亮的秘书，辛明亮这么称呼他，亦是习惯成自然。如果他客客气气地叫“陆市长”，只怕陆默心中反倒要忐忑不安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做错了，令得辛明亮不满。



陆默连忙说道：“辛书记，戴裕彬是年轻了点，工作经验比不上老同志。不过他学历高，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还可以。所以暂时让他主持乡镇企业局的工作。”



辛明亮“哼”了一声，说道：“学历高不代表着能力强。有些人就是会读死书，真正面对实际工作的时候，就没什么好办法了。我近段时间经常听到一些反映，说这个戴裕彬喜欢标新立异，经常瞎指挥。这样子搞可不行。我看先让他继续暂时主持乡镇企业局的工作，对他的局长任命，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年轻人，总是喜欢搞新鲜的东西，也要适用才行！”



陆默便咽了一口口水。



戴裕彬是市乡镇企业局的副局长，有关他拟任乡镇企业局局长的问题，两个月前市委就讨论通过了，当时辛明亮也没说什么，不料公示期一过，人大那边，就是迟迟不肯同意这个任命。陆默找辛明亮汇报了一次，辛明亮也没有松口，现在更是在常委会上说了出来。陆默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但要他反驳辛明亮的意见，还真没这个胆子，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

第846章 谁也别想做两面派！



辛明亮这话，看似在批评戴裕彬，却有好几个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刘伟鸿的脸上掠过。能够做到地级市的市委常委，能有谁是简单的？辛明亮指桑骂槐，自然谁都听得出来。



刘伟鸿不动声色。



辛明亮这个做派，倒是和他先前得到的一些消息吻合。说是辛明亮把持久安市人大常委会，政府直属局委办的一把手，有不合他心意的人事任命，市人大便不予通过。例如戴裕彬这样的，便只能以副局长的身份，主持企业局的工作，不能转正。当然，级别和实权是有的，但不能正式任命为局长，总是充满着不确定的变数，而且心里头也不是那么舒服。



照情理分析，以辛明亮在久安市的威望，市委书记和市长俱皆唯马首是瞻，他看谁不顺眼，完全可以直接否决那个任命，没必要再在人大的任命程序上恶心人。不过刘伟鸿仔细一想，似乎辛明亮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



王时恒和陆默固然是辛明亮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但如今毕竟是市委书记和市长，一些必要的权力还是要放出来的，必要的面子也要给。辛明亮过于霸道，大权独揽，也不利于他和王时恒陆默等人搞好关系。辛明亮提拔他们上来，总也有个为自己留后路的意思。如果将王时恒陆默压得太狠，反倒会心生嫌隙，与初衷大为相悖了。



利用人大的任命程序做个缓冲，也是好的。也不是说不通过你的任命，就是缓一缓，你小子若是识相，懂得规矩，过两个月任命自然会通过。若是不识相，到时候将你的乌纱帽拿掉，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再说了，辛明亮就是这种喜欢揽权的性格，既然做了人大的主任，不弄点动静出来，岂不是说明他辛明亮这个人大主任形同虚设？



从这个方面来说，亦是一种制衡王时恒与陆默的手段。



辛明亮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政治斗争的经验积极丰富，似乎也颇有一些天分。他很明白不能把全部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政治斗争也不能仅仅只依赖一种手段或者依赖某一个人的权威。辛明亮之所以在久安能够以第二书记的身份一手遮天，在于他这么多年来构筑了一个完整的权力网络。上面，他紧跟邵令红的步伐，绝不放松，邵令红对他是否信任，他当做政治上第一重要的事情的来对待。在久安，他大肆提拔培植党羽，从上到下，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再加上他善于使用手里的权力，哪怕是再小再象征意义上的权力，到他手里俱皆能发挥到极致。



有了这种近乎本能的政治悟性，辛明亮一个初中肄业生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刘伟鸿也不是那么好激怒的。



辛明亮是老狐狸，刘伟鸿何尝不是？



眼下辛明亮试图以几句指桑骂槐的话语就来激怒他，让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那可真是小看刘书记了。刘伟鸿若就这么点本事，林启航又怎会将他派到久安来？



他听着辛明亮的话语，观察着其他的言行，慢慢在心中分析久安市常委班子的构成情况。无论辛明亮如何强势，久安的班子，绝不可能铁板一块。以他刘书记在浩阳的威望，他都做不到市委班子政府班子铁板一块，不得不容忍不同声音的存在。



眼下，久安市班子里的不同声音，就是刘伟鸿必须要去发现，然后必须要去争取的。



接下来，其他常委也一一提出了自己的议题，讨论通过。



“刘书记，谈谈你们政法委的议题吧！”



终于轮到了刘伟鸿发言，王时恒望了过来，微笑着说道。



“好的。王书记，辛书记，陆市长，同志们，我今天要谈的，只有一个议题，就是有关在市公安局成立巡逻警察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议题……”



刘伟鸿略略挺直了身子，朗声说道，拿起了面前的资料，将议题简单汇报了一遍。所有上常委会讨论的议题，事先都打成了书面的材料，人手一份，刘伟鸿只需扼要说明就是了。



辛明亮的眉头蹙了起来，略有些不满地瞥了王时恒一眼。



毫无疑问，这个议题是王时恒同意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的。昨晚上，自己是个什么态度，王时恒应该很清楚。结果这个议题还是上了常委会，可见王时恒也不愿意得罪刘伟鸿。这让辛明亮略略有些警觉。别人不愿意得罪刘伟鸿，还则罢了，辛明亮也不是那么在意。毕竟在清楚刘伟鸿出身来历的情况下，不是每个人都和他辛明亮一样，底气十足，敢于随便去得罪这位“太子爷”的。



但王时恒不一样。



王时恒毕乃是市委书记，身份地位，不是一般的常委能够相提并论的。如果王时恒存了“两边讨好”的心思，这个态度一定会影响到其他的许多人。大家都有样学样，乌龟王八脖子一缩，难道让他辛明亮赤膊上阵，去和刘伟鸿对掐？



更重要的是，王时恒今天不愿意得罪刘伟鸿，也就埋下了日后有可能与刘伟鸿靠拢的可能性。这对辛明亮的威胁太大了。实话说，辛明亮现在，主要是靠往日的威望在维持着他对王时恒、陆默等人的掌控。当然，还有一点是邵令红依旧在台上。省委党群副书记，在地厅级和副地厅级干部的任用上，颇有话语权。但这个同样不是那么保险。邵令红已经接近副省部级干部任职的年龄上限，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年满六十五周岁没几个月便转任闲职，可见中央对于高级干部退下来的年龄界限执行得越来越严格。邵令红一退，辛明亮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而且，就像他辛明亮不止一个亲信手下那样，邵令红也不止他辛明亮一个信得过的手下。他能够获得邵令红的信任，其他人一样有可能获得邵令红的信任。



另外还有一点，亦是很致命的威胁——刘伟鸿背后站着李逸风。



李逸风是省长，权威丝毫不在邵令红之下，只有更在邵令红之上，如果李逸风在适当的时候露出招揽之意，不排除王时恒等人“另投明主”。



如果想要掐断这条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王时恒陆默等人俱皆“一致对外”，和刘伟鸿划清界线。一旦公开站到了刘伟鸿的对立面上，王时恒等人就只能跟着他辛明亮走下去了。



王时恒这种投机取巧，两边都不想得罪的做法，显然不能被辛明亮接受。不过眼下，还仅仅只是露出这么一点苗头，倒也不必太过着急，且看看再说。必要的时候，再给他敲敲警钟。



“对政法委提出来的这个议案，同志们有些什么看法，都说说吧。”



待得刘伟鸿介绍完了议题，王时恒依旧微笑着说道，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地在彭宗明脸上停留了一下。



彭宗明却似乎没有察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这个老混蛋！”



王时恒暗暗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昨晚上，彭宗明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在辛明亮面前大告其状。到了会议上，却屁都不放一个，想要让别人去给他顶缸。



打的好如意算盘！



只是彭宗明固然老奸巨猾，奈何他不是市委书记，主动权并不在他的手中。他想要让王时恒出面去得罪刘伟鸿，王时恒岂能如他之愿？



“彭书记，你是老政法了，请你谈谈你的看法吧，给同志们做个参考。”



见彭宗明丝毫不为所动，王时恒也不再客气，径直就点了他的名。



刘伟鸿来久安，推源祸始，俱皆要落到你彭宗明头上，你不出面谁出面？



彭宗明一怔，没想到王时恒会点他的名，本能反应就是想要拒绝，笑呵呵地说道：“王书记，我虽然以前是搞政法的，不过现在是刘书记在当家……”话只说到一半，忽然就感觉到两道阴冷的目光直逼而来，不用侧头，也知道是辛明亮，彭宗明心里头顿时打了个哆嗦，知道辛明亮不高兴了，立马就改了口：“呵呵，我随便谈谈个人的看法吧，说得不对的地方，请辛书记王书记和同志们多多批评……政法委和市局这个出发点我认为是很好的，加大警力投入，民警上街巡逻，对于犯罪分子，确实能起到很大的震慑作用。不过，一下子增加两三百人，增加二三十台车，这笔开支可不小啊。咱们久安还并不富裕，恐怕难以负担吧？再说这么大的动作，我看也应该请示一下省厅和省政法委，请领导们做个批示是最好的。关键是我们一开了这个先例，其他兄弟地市也有样学样，到时候就是一个牵涉到全省的问题了。现在中央和省里都一再在强调，要精简机构，精简人员，呵呵，这个，是不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其他兄弟地市，没有这个编制，社会治安也一样能够搞好嘛。呵呵，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明明是坚决反对，话语却说得这般委婉，彭宗明也算火候老到。

第847章 谁比谁霸道？



彭宗明坚决反对成立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绝不是仅仅因为他对刘伟鸿的极度反感或者说仇恨，而是因为如此一来，刘伟鸿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他留在市公安局嫡系人马的清洗，彻底掌控公安局。搞了这么多年政法，彭宗明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可经不起调查。可以想见，刘伟鸿一旦成功完成了对公安局的清洗掌控，下一步就是雷霆万钧的严打行动。别的不说，单是沈云天那个团伙和彭英安之间的种种勾结，种种恶行，就足以让彭英安万劫不复！



彭宗明必须竭力阻止刘伟鸿在公安局完成布局，逼迫刘伟鸿只能使用他彭宗明的旧部人马来进行严打工作，这样一来，不说整个局势依旧在彭宗明的掌控之中，起码他能够掌握相当一部分的主动权。这就是他彭宗明的机会。彭宗明相信，以刘伟鸿的出身以及年纪轻轻就上到副厅级实权干部的政治智慧，一定不是冲着他彭宗明个人而来的。



换句话说，刘伟鸿固然对他彭宗明有意见，但不至于仇恨他。在自身的政绩前途和彻底搞倒他彭宗明之间，如果让刘伟鸿选择一样的话，刘伟鸿应该会选择自身的政绩前途。也就是说，只要彭宗明能够帮助刘伟鸿取得他所需要的政绩，刘伟鸿就有可能选择与他合作。



只要将久安最嚣张的几个流氓团伙打掉，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刘伟鸿和市公安局必定声名鹊起，得到全体市民的衷心拥护。刘伟鸿的目的也就完全达到了。同时放他彭宗明一马，又能在官场上博取一个讲仁义的好名声，正是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若想达成这个目的，首先就要阻止刘伟鸿对市局的清洗，避免他完全掌控市局，彭宗明手里才有足够的筹码来和刘伟鸿“谈判”。



也正因为如此，彭宗明的话才尽可能说得婉转，避免彻底激怒刘伟鸿。刘伟鸿总归是个年轻人，年轻人的脾气总是比较暴躁一点的，一旦被彻底激怒，就有可能演变成为专门针对他彭宗明的意气之争，那就完全丧失“谈判”的基础了。



“我觉得彭书记的意见值得考虑。”



彭宗明的话语刚落，市长陆默便开了口，声音略略有点激越。



陆默的年龄，和王时恒相当，长相也比较斯文，但脾气据说不是那么平和，至少比王时恒要暴躁几分。而且陆默的行事作风，与辛明亮比较接近，为人较为强势，权力欲望较强。可能正是因为他的性格不太平和，才在与王时恒的竞争之中略略处于下风。



辛明亮如果将他与王时恒互换，比较而言，陆默就不如王时恒那么好“控制”。掌控一个脾气温和的人总比掌控一个脾气暴戾的人要容易一些。



“刘书记，你刚刚到，可能对市里面的财政状况，不是那么清楚。我这个市长难当啊……”陆默望着刘伟鸿，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每年的财政收入就是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却数都数不清，四处伸手向我要钱，市财政每年都要落下几百万乃至上千万的亏空，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当然了，社会治安要抓，公安工作也要大力支持，这是政府的本职工作嘛……呵呵，就是财政方面确确实实很困难啊，这个实际情况，还请刘书记多多理解。”



这位和彭宗明一样，话语说得客气，拒绝之意却是明明白白。



刘伟鸿依旧是不动声色，王时恒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不是因为陆默反对刘伟鸿的提议而生气，是因为陆默在这个时候反对很生气！



好啊，你陆市长既然不同意，何不在政法委提交的那个报告上直接签署反对的意见？那样岂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直接就给拨回去了。现在上了常委会，你眼见辛明亮不高兴了，这才站出来旗帜鲜明地反对刘伟鸿，拥护辛明亮，不就是摆个样子给辛明亮看吗？



这也太狡猾了！



王时恒忽然有点后悔，不该把这个议题冒冒然地搞到常委会上来讨论，应该先请刘伟鸿和陆默单独谈谈，进行小范围内的商量，估计陆默就不会是这副嘴脸了吧？如果小范围内商量陆默不愿意反驳刘伟鸿的提案，在常委会上肯定也就不好再反对，那样就太着相了。



“编制方面，可能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紧接陆默之后发言的，是党群副书记乔贤平。乔贤平五十几岁，倒是生得方面大耳，颇有威严，戴着一副老花镜，也不影响他的官威，说的久安方言里面，略略带着一点北方口音。根据乔贤平的个人履历，乔贤平不是土生土长的久安干部，祖籍北方某省，四年前从省里某直属机关调到久安担任组织部长的。地改市之后，原先的党群副书记王时恒成了市委书记，乔贤平顺序接班，成为党群副书记。来久安四年，就能说一口较为流利的久安方言，在语言的学习上，要算是颇有天赋了。



“刚才彭书记也谈到了这个问题，市公安局一下子增加两三百个正式干警的编制，确实是太多了。我们久安，论城市规模，并不是省里规模最大的城市，市区面积才三十几平方公里，和大宁洪阳这些大城市比，差得太远了。大宁和洪阳都没有搞巡警大队和那个……110机动大队，社会治安也搞得很不错。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先例，恐怕不是那么好。我们要是增加两三百个正式干警编制，大宁和洪阳这些大城市，不是要增加上前的警力吗？省里只怕也不会答应吧？我看还是应该立足于现在的警力，全面协调，妥善解决社会治安的问题。刘书记以前在浩阳当书记，听说一直都在大力提倡精简机构，分流人员。全省撤区并乡的试点工作，就是在浩阳搞的，呵呵，经验应该很丰富啊……这个事情，我认为彭书记的意见值得重视，这么大的动作，还是慎重一点，请示一下省里的意见比较好。”



乔贤平一边坚决反对刘伟鸿的提案，一边有笑呵呵地给刘伟鸿戴了一顶高帽子。看来久安的领导干部，每个人都有这种“笑里藏刀”的本事。



市编制委员会，名义上是属于市政府直属的机构，实际上由乔贤平这个党群副书记分管。



乔贤平站出来反驳自己的提案，倒是略略出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照说乔贤平并不是久安本土干部，以久安的“政治氛围”，应该是比较受排斥的。就算不跟刘伟鸿站在同一条战壕里，起码也不至于跳出来公然和刘伟鸿唱反调。



看来对久安市委班子各个成员之间的态度和彼此的关系，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了解。



乔贤平发言之后，会议室内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谁再主动发表意见。对于其他常委来说，此事与自己无关，没必要跳出来。反正辛书记都没表态嘛，大家便乐得不吭声了。



不要说刘伟鸿偌大来头，就算是普通的政法委书记，也没有必要无缘无故地和他把关系弄僵了。凡事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王时恒也没有再问，习惯成自然地望了辛明亮一眼。往往这个时候，辛明亮就会出来说句话，给整件事做个“权威结论”，讨论就算结束。不过这一回，辛明亮却两眼直视前方，对王时恒的目光恍如未见，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王时恒心里便颤悠了一下。



看来辛明亮是真的对自己不满意了，瞧这个架势，自己要是再没有一个明确的表态，辛明亮只怕会非常的不高兴。



“刘书记，彭书记、陆市长和乔书记的意见，我认为都十分值得重视。财政方面有困难，这是实际情况，另外编制问题也确实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最好是征求省里有关部门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比较好，你认为呢？”



王时恒的犹豫并未持续多久，马上便下了决心，缓缓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现阶段，王时恒还没有那个决心和辛明亮撕破脸。在辛明亮的积威之下，要“反抗”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刘伟鸿就笑了，挺直了身子，缓缓说道：“王书记，刚才几位同志的意见，我也认为很有道理。财政是困难，这一点我深有体会。现阶段，咱们楚南各个地市，都不是那么富裕。编制问题，也确实值得好好的考虑，请示省里的意见，完全应该。也就是说，如果省里同意了，解决了编制和财政的问题，这个事情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对吧？”



王时恒不由略略一怔，有点疑惑地望向刘伟鸿，其他人，甚至于辛明亮的眼神，都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刘伟鸿脸上。



“既然这样，那问题不大，编制和财政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不管有多大的困难，这个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都要尽快建立起来。谢谢王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支持！”



不待王时恒说话，刘伟鸿自己就下了结论。



与会干部顿时面面相觑，完全可以感受到刘伟鸿的霸道，却也无话可说。如果人家能自行解决编制问题和财政问题，还有什么理由阻拦他呢？

第848章 一片混乱



牛角山八号别墅，只有客厅和一间卧室亮着灯。



一个三十几岁的丰满女子正坐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看电视，不时抬眼望一望楼上那间开灯的卧室，嘴角撇了又撇，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前院响起汽车的刹车声，随即一个穿着时髦休闲服装的男青年“砰”地推开客厅的门走了进来，将看电视的丰满女子吓了一大跳，猛地站了起来，见到男青年，脸上路出讨好的笑容，连声说道：“英安，你回来了……”



八号别墅正是彭宗明的住所。



彭英安点了点头，往沙发上一倒，说道：“王婶，老头子呢？”



这被称为王婶的女子，也就比彭英安大个七八岁的模样，不过听彭英安的语气，似乎对她还比较客气，并没有恶声恶气。



王婶撇了撇嘴，说道：“在楼上呢。”



彭英安的脸色便阴沉了几分，说道：“赵凤芹来了？”



“是啊，来了很久了，两个人躲在房子里谈工作，谈了一两个小时。”



王婶冷笑着说道。看上去，这位王婶倒也长相周正，身材丰满，尤其是双峰高耸，颇有诱人风味。



彭英安笑了起来，满脸邪气地说道：“王婶，吃醋了？我跟你说，你得拿出点本事来才行。不然啊，老头子迟早跟别人结婚，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王婶一边给彭英安倒茶水，一边抱怨道：“我是没这个福气了……”



“所以说你要争取嘛。”



彭宗明前几年死了老婆，迄今未曾再婚，八号别墅一直没有女主人。王婶是彭英安特意请来照顾他老子生活起居的，一个正当年的寡妇。相对而言，彭英安当然是愿意王婶取代他老妈的位置，而不是赵凤芹。赵凤芹这个女人，不知为什么，彭英安一直不喜欢她，或许是因为赵凤芹比较有心计吧。王婶不一样，出身农村，颇为老实本分，彭英安觉得自家老头子若是娶了王婶，家庭会比较和睦。不管怎么说，王婶也是他自己选定的，而且他母亲死前，王婶都不认识彭宗明，赵凤芹完全不一样。彭英安甚至觉得自己母亲说不定就是得知彭宗明和赵凤芹之间的暧昧关系之后被气死的，因此对赵凤芹很有意见。



彭英安喝了两口茶水，说道：“王婶，麻烦你，上去叫老头子一声，我找他有事。”



王婶便露出畏惧的神情，犹豫地说道：“这个……我可不敢，还是你自己去叫吧。”



彭英安就瞪了她一眼，怒道：“你怕个屁啊？有我给你撑腰，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是看不上你这窝囊样，你怕什么呀？”



王婶似乎很害怕彭英安，当下再不敢多言，诺诺连声，磨磨蹭蹭地往楼上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楼上主卧室的门打开，彭宗明走了出来，穿着棉质的白色睡衣睡裤，“哼”了一声，很不悦地说道：“你闹什么闹？你还知道回来啊？”



彭英安可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反唇相讥：“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儿子啊？我就要去省厅参加那个狗屁培训班了。”



彭宗明脸色一变，缓步从二楼走了下来，大马金刀地往长沙发里一坐，板着脸，一声不吭。



见了这个架势，王婶吓住了，手抖抖的给彭宗明泡了一杯热茶，低眉垂目地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开会研究了？”



稍顷，彭宗明沉声问道。



彭英安哼哼两声，没好气地说道：“赵凤芹没告诉你啊？”



彭宗明怒道：“是我在问你！”



彭英安扭过脖子，理都不理。



赵凤芹慢慢从楼上卧室走下来，小翻领女式西装，黑色小皮鞋，倒是齐整得很，脸上带着笑，轻言细语地说道：“父子两个，有什么好怄气的？我说老彭，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局党委会已经拿出了初步名单，英安榜上有名。”



就在今天，刘伟鸿亲自主持召开了公安局党委会议，赵凤芹不是党委委员，但作为办公室主任，她列席了这个会议。今天的局党委会，只有一个议题，就是商量前往省厅参加培训的第一批人员。



根据省厅的指示，第一批培训人数为四十到六十人。刘伟鸿明确要求，必须有局级干部一人带队，中层干部五到十人，市局所占人员比例，必须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讨论的结果，第一批培训班，由副局长计长杰亲自带队，中层干部名单里，有彭英安的名字。其他被点名参加培训的中层干部，也大都是彭宗明的亲信。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刘伟鸿在直接点名，而且针对性极强。



彭英安往日很少回八号别墅，今天忽然回来，自然是专程为了这个事情。而赵凤芹刚才与彭宗明在卧室里“秘密探讨”的工作，应该也和此事有关，至于是不是还掺杂了其他不相干的内容，那就不得而知了。



“哼，让我想办法，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现在人家才是公安局长！计长杰这些混账，怎么搞的？开个党委会，谁都不敢吭声，刘伟鸿说什么就是什么！真他妈的……”



彭宗明气得狠了，忍不住口出粗言。彭书记历来就不是什么斯文人。



“这也不能怪计长杰他们，刘伟鸿准备充分，带着尚方宝剑下来，辛书记都拦不住，计长杰他们有什么办法？”



赵凤芹叹了口气，就在彭宗明身边坐下，挨得紧紧的，落落大方，毫不在意王婶嫉妒愤恨的眼神。一个农村来的寡妇，粗手大脚，鄙陋不堪，居然也敢跟自己抢男人，妄想成为八号别墅的主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真是好笑！



彭英安就看不惯赵凤芹的假惺惺的样子，很不爽地说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全都去死算了，省得人家动手。”



“放屁！要不是你们几个混账乱搞，能出这么大的事情？我早就招呼过你们，注意一点，小心一点，不要太无法无天，你们什么时候听进去过？现在事情搞大了，还不得我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混账东西！”



彭宗明顿时就炸了，猛地一拍茶几，冲着彭英安就是一阵怒吼。



彭英安脖子一梗，就要与老子放对，赵凤芹连忙打圆场，抢在头里说道：“好了好了，爷俩都少说两句吧，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得马上想办法！”



彭英安又扭过头去，气哼哼的。



说起来，彭英安其实还是有点怵彭宗明，从小被他揍得太厉害了。也就是近几年，才慢慢开始在老头子面前嚣张起来，但骨子里头那股惧意，始终不曾完全消散。再说现在这个局面，也必须得老头子出面想办法才行，安哥自己，可没有这个能耐。



刘伟鸿到任之后，倒是对他比较客气，但彭英安看得出来，人家那客气，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局领导对下属干部的和气罢了。在刘伟鸿的内心深处，绝不可能真将他彭英安当做是个什么人物。没有刘伟鸿的准许，彭英安就算想多跟刘伟鸿说几句话都不行。



彭宗明铁青着脸，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赵凤芹便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点了一支，在自己嘴里抽了一口，两只纤巧的手指夹着，送到了彭宗明的嘴里。



王婶看着这一切，脸色变得通红，偷偷望向一边，燥得慌。这几年，她确实是陪着彭宗明在一张床上睡的，有夫妻之实，但这样“不要脸”的动作，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大伙的面做出来，更不要说当着赵凤芹和彭英安的面去做了，然而赵凤芹就做得出来，隐隐带着点示威之意。



“别生气啊，你教过我的，关键时刻要冷静……”



赵凤芹在彭宗明耳朵边上低声说道。



这话果然管用，彭宗明铁青的脸色，渐渐变得平和下来，呼吸也顺畅了，默默抽完一支烟，对王婶说道：“秀莲，你去给我拿四条烟，四瓶酒，都要最好的，还有，把那盒龙井茶也拿过来，都用袋子装好！”



“哎……”



王婶连声答应，急急忙忙地去了。



在这八号别墅，王婶是事实上的女主人，比彭宗明自己在别墅里呆着的时间还长。举凡外边的人孝敬给彭宗明的烟酒礼品，俱皆是王婶给拾掇好的，分门别类地收藏起来，差不多有满满两大柜子。一开始，王婶压根就不知道那种礼品贵，那种礼品一般，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后来彭宗明便指点她，让她按照价值高低分别归位。隔一段时间，王婶就要清理一次，拿到外边的名烟名酒店铺里去换取现金。其中不免要将一些零头落袋，偶尔也会拿一两瓶好酒一两条好烟回去孝敬自己的老父亲。彭宗明俱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毫不在意。



东西实在太多了！



王婶手脚利索，不一会便收拾好了烟酒茶叶，用一个漂亮的袋子装得整整齐齐。以往彭宗明要去领导家里的时候，都是王婶给他准备礼品。



“彭英安，起来，跟我一起去刘书记家里！”



彭宗明闷声闷气地说道。



“不去！”



彭英安梗着脖子哼哼。



“混账！”



彭宗明喝骂一声，背着双手就往外走，彭英安板着脸站起身，提着袋子，跟在后面，一起出门而去。

第849章 降尊纡贵



彭宗明彭英安父子来到十五号别墅时，刘伟鸿家里正有客人，大家坐在客厅里，谈笑风生。



说起来也巧了，这三位客人，彭家父子俱皆熟悉，乃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薛博宇，治安支队长夏寒，刑警支队长安子轩。



乍然见到彭书记和彭副支队长大驾光临，薛博宇和夏寒神色坦然，只有安子轩略略有几分不自在。毕竟安子轩也是彭宗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尽管和彭宗明的铁杆心腹比较而言，还有一定的区别，总归也是彭宗明线上的人。如今新书记上任没两天，安子轩便成了刘伟鸿的座上嘉宾，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彭书记和英安都来了，快请坐！”



刘伟鸿倒是十分客气，站起身来，热情地和彭宗明父子握手。



云雨裳也跟着起身迎接客人。云雨裳穿着玫瑰紫的高领连衣裙，头发盘着精致的发髻，雪白的脖颈上，钻石项链闪闪发光，凝脂般的皓腕上，戴着精巧的江斯丹顿女表，在华丽的水晶吊灯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明艳高贵，不可逼视。



“彭书记，这是我爱人，云雨裳，在江口工作。雨裳，这是政法委原任的彭宗明书记，现在是火炬区的一把手。这位彭英安，是彭书记的公子，我们局里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夏寒的助手。”



刘伟鸿微笑着介绍道。



云雨裳落落大方地跟彭宗明父子握手。



“呵呵，早就听说刘书记的爱人在江口做大老板，是亿万富豪，生意都做到外国去了，我是久仰大名啊，云总裁，你好你好！”



彭宗明笑呵呵的，对云雨裳十分仰慕。



“彭书记过奖了，不敢当。”



轮到彭英安和云雨裳握手的时候，一贯嚣张跋扈的彭衙内竟然颇为紧张，头一回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要说彭衙内玩过的女人，那真是千千万，数都数不清。彭英安亦经常以此自矜，觉得不白活这一回。现在见了云雨裳，忽然发觉，原来自己以前玩过的那些女人，都是些草鸡。



人家刘伟鸿的老婆，才叫女人啊！



草鸡再多，也比不上金凤凰的一根翎毛！



薛博宇夏寒等人，也上前和彭宗明彭英安握手。薛博宇神情泰然，他原本就一直和彭氏父子不对路，被视为久安市公安局最大的“异类”，如今和刘伟鸿走得近，乃是理所当然。夏寒就更加不会有什么心理包袱了，只怕在夏支队心里，和彭氏父子握手寒暄，都觉得太掉份，若不是看在二哥的面上，权且忍耐，夏支队才不会理睬这两个混蛋！



安子轩神色尴尬，彭宗明倒是丝毫也不露声色，笑呵呵的和他握手，还鼓励了两句，说是要多多向领导请示汇报，工作之中才不会犯错误。



彭英安轻轻将沉甸甸的袋子放在了沙发一旁。



何敏手脚麻利地给新来的客人奉上茶水，只是神色依旧冷冷淡淡的，她本性如此。这两天，何敏已经正式“接手”了十五号别墅的日常管理大权，刘伟鸿两口子，李强和王兆崧等人的日常生活，都由她来安排。不过还是依着刘伟鸿的建议，请了一个家政服务人员给何敏打下手，买菜洗衣服搞卫生之类。毕竟别墅不小，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



至于李强和王兆崧，人影不见，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这两名高手，倒是成了好朋友。



“刘书记，知道你爱人前两天过来了，我就来看看弟妹，呵呵，没有早点过来，真是失礼了。”



彭宗明一坐下，就很客气地说道。他的年纪，比刘伟鸿大了一倍有余，连彭英安都比刘伟鸿的年纪大，却称呼云雨裳为“弟妹”，彭书记果然能屈能伸。



刘伟鸿微笑说道：“有劳彭书记挂牵了，真不敢当。”



“应该的应该的，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事，理所当然要相互关心……博宇啊，你是局里的刑侦专家，又是老同志，经验丰富，要多多支持刘书记的工作。”



彭宗明笑着寒暄两句，又转向薛博宇，摆出了领导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道。



薛博宇不亢不卑地答道：“是的，彭书记。不管是哪位领导在，我都会认真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争取不拖后腿。”



“哈哈，博宇，你太谦虚了。要是没有你，咱们局里大案要案的侦破率，哪能有那么高啊？”



彭宗明哈哈的声音，益发响亮了。



彭宗明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这茬，薛博宇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看不惯彭氏父子的所作所为，坚决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这么多年，彭宗明一直将他边缘化，若不是省厅的某位领导对薛博宇青眼有加，彭宗明早就将薛博宇提出久安市公安局了。薛博宇名为副局长，实际上就是刑警支队的一名侦查员，这也没什么，只要有案子办，薛博宇就能沉得下去。只是一些大案要案，明明有希望侦破，却因为牵涉到彭氏父子或者是与彭英安有关的流氓团伙，而不得不半途而废，眼见得被害者沉冤难雪，犯罪分子逍遥法外，薛博宇便气满胸臆。



好在薛博宇四十多岁的人，又是老刑侦，早就锻炼得好城府，自也不会在刘伟鸿家里和彭宗明顶撞起来，只是平淡地谦虚了几句，没有多说什么。



“刘书记，彭书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薛博宇便识趣地站起身来，准备告辞而去。很明显，彭宗明是有些什么事，想要来求刘伟鸿的。



刘伟鸿摆了摆手，微笑说道：“不急不急，大家都坐都坐。本来有些工作，就想去向彭书记做个请示汇报，既然彭书记亲自过来了，那就更好了。大家正好一起商量一下。”



听刘伟鸿如此说法，大伙都惊疑不定，薛博宇等人便依言再次坐了下来，挺直身子，望向刘伟鸿。



云雨裳微笑着起身，说道：“卫红，彭书记，你们先谈工作吧，我去休息一会。”



这也是遵循老云家和老刘家的家训，“夫人不干政”。事实上，鉴于大革命之时某位夫人干政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和后果，拨乱反正之后，大多数京师豪门世家，都有类似的“家训”。



云雨裳气度端庄，仪态万千地上了二楼主卧，客厅的气氛，骤然就变得有几分轻松。实在云雨裳在这里的时候，除了夏寒，谁都有些放不开。



“彭书记，根据省政法委和省厅的指示，鉴于久安的实际情况，省厅专门为我们久安公安系统开办了一个培训班，准备用一到两年的时间，为久安公安系统的干部们完成轮训。省政法委和省厅领导，对我们久安很关心啊……我们今天开了个局党委会议，大致商量了一下第一批培训班的人员，五十几个吧。当然，这只是初步名单，这两天还要再好好合计合计。你是前辈，对市局的同志远远比我熟悉，我正想要请你指点，看看这个名单有些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薛局，请你向彭书记详细汇报一下吧。”



云雨裳一走，刘伟鸿笑着说道。



薛博宇微微一怔，有点拿不准刘伟鸿的意思，不过还是朗声答应，正襟危坐，向彭宗明开始汇报。他是有名的刑侦专家，记忆力极好，对局里的同志又十分熟悉，五十几个名单，全都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一个个报出来，没有丝毫错误。



这个名单里，果然就有彭英安的名字。



“彭书记，这是初步名单，请你指点指点。”



刘伟鸿向着彭宗明，微笑说道。



“呵呵，刘书记太客气了，指点万万不敢当……”



彭宗明笑呵呵的，实际上，刘伟鸿让薛博宇当众向他汇报这份名单，彭宗明脑海里便高速运转起来，不知道刘伟鸿到底是何用意。不过绝对不是真的请他指点，这是确定无疑的了。



“刘书记，省政法委和省厅的指示，当然是要坚决执行的，这也是省里领导对我们的关心爱护嘛。对于局党委研究确定的这份名单，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呵呵，只要刘书记拍了板，就得坚决执行……我个人认为，培训是好事，必须的，不过也要尽可能的不影响局里的正常工作。一下子抽调五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七八名中层干部，如果不好好的协调的话，个别工作还是有可能出现疏漏现象的。比如治安支队，眼下是局里任务最繁重的一个单位，彭英安去参加培训之后，就要辛苦夏支队一个人了。夏支队虽然能力超群，毕竟刚刚到任，对治安支队的同志们，怕是不那么熟悉啊。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有个小小的建议，第一期培训，中层干部不宜抽调过多，可以参加第二批培训嘛。呵呵，仅仅是个人建议，供刘书记参考。”



彭宗明的目的很明确，他今天不顾面子，降尊纡贵，亲自前来拜访比他小了二十几岁的刘伟鸿，就是想要将彭英安继续留在治安支队。如果彭英安此时一走，治安支队恐怕马上就会变成夏寒的一统天下。



刘伟鸿微笑说道：“嗯，谢谢彭书记的指点，我觉得很有道理，彭英安同志，那就不参加第一批培训班了，今后看情况再说吧。”

第850章 狗头军师



银燕大酒店中餐厅的小包厢内，服务人员穿梭般进出，各类精美菜肴流水阶送将上来，酒店的副总经理亲自充当“监工”，在一旁不住地小心催促着服务员，让他们再快一点，手脚利索点。



瞧这个架势，酒店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包厢里，一共就两位客人，却有七八名身着高开叉红色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伺候着。这两位客人，确实也是了不得。其中一位，正是安哥的老子，原先公安局的彭局长，现今的火炬区区委书记。另外一位，五十几岁，方面大耳，也是银燕酒店的常客，市委副书记乔贤平。



大老板的大老板到了，酒店方面，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吗？



若是得罪了安哥的老子，谁吃罪得起！



两个客人，酒菜倒是摆满了一桌子。不过乔贤平和彭宗明谁也没有在意，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吃不吃得完没关系，关键是必须要这么奢华，才能配得上两位官爷的身份。



就像后世说的那样，干部不喝茅台，喝什么？



哥喝的不是酒，哥喝的是一种地位！



“来，乔兄，我敬你，干一杯！”



彭宗明端起酒杯，朝乔贤平说道。这个称呼比较“诡异”，带着浓厚的江湖气息。通常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彭宗明才会这样称呼乔贤平。奇怪的是，他俩的关系如此密切，真正知道这种关系的人，却不多。在公众场合，乔贤平历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彭宗明也并不如何的假以辞色。



这也是乔贤平的性格决定的，彭宗明在迁就他。



不过彭宗明确实比较佩服乔贤平，这人的脑袋瓜子，不简单。以空降干部的身份，不但在久安市站稳了脚跟，而且还颇有实权，连辛明亮都高看他一眼。遇到特别难题的时候，彭宗明总喜欢请乔贤平一起聚聚，讨个主意，往往乔贤平几句话，就能让彭宗明有茅塞顿开之感。



两人私下关系之好，远远超出一般人的预料。



乔贤平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两个人一饮而尽。



两人喝了几杯酒，彭宗明便轻轻一挥手，满屋子的服务员悉数退了出去。彭宗明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随即隐敛，浮起了愁云。



“唉，乔兄，我是真没想到，刘伟鸿的能耐那么大……”



彭宗明叹息着说道。



这声叹息，是有原因的。上次市委常委会议讨论过政法委有关成立巡警大队和110特警大队的议题之后，刘伟鸿随即以久安市政法委的名义，向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打了一份报告，并报送省委省政府。



这份报告，市委书记王时恒和市长陆默都不曾签字，刘伟鸿径直送上去的。不过王时恒和陆默都没有说什么。常委会上，刘伟鸿说得明明白白，编制和经费的问题，他自己解决！



当时王时恒陆默都不曾反对，政法委打了这个正式的报告上去，他们自然也不好明着说不行。毕竟他们摆出来反对的理由，也是编制和经费问题。



通常来说，一个议案如果在市委常委会上未曾获得通过，分管领导就不会再提起。这也是官场惯例。既然大家都反对，分管领导一意孤行，就是要和大伙作对了。官场上，不能这么玩的。



但刘伟鸿是个例外！



说起来，这也不怪刘伟鸿。省委让他来久安，就是整顿治安秩序的，结果久安的同志都不配合，刘伟鸿的第一个大动作，便遭到了否决，那人家今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而且你们反对的理由仅仅只是编制和经费不好解决，那刘伟鸿便直接向省里伸手了。



原以为省里也不会有什么明确的意见，毕竟这是久安市的事情，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只会签署原则性的意见，最终还得回到久安市内部来解决。不料这一回，又让大伙大大的跌了一回眼镜。



不但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有明确的批示，同意成立久安市公安局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连省长李逸风也有了明确批示，为了支持久安市的治安工作，省政府决定为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的成立拨专款。李逸风并批示说，如果事实证明，这个措施对维护社会治安有明确的效果，可以考虑在其他城市进行推广。



如此一来，编制和资金，就不再成为问题了。



久安市公安局的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由省政府直接拨款，而相关警用设备，则由省公安厅负责提供，完全不增加久安市财政的负担。



有了省里的明确批示，王时恒和陆默无话可说，只好在报告上签字，同意成立久安市公安局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



事情明摆着，省里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扭转“久安不安”的现状，久安市委市政府如果再硬顶下去，无疑会彻底激怒省里的主要领导。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你们久安市委市政府是流氓混混的总后台？



不要说王时恒陆默没有这个胆量，就算是辛明亮，也不敢硬顶。这是主动将刀柄交到省委领导手里去。



有了这个批示，刘伟鸿在久安市局的第一支“嫡系部队”，就能马上建立起来。而第一批赴省公安厅培训的人员名单，也已经确定下来。刘伟鸿这两天都在省里，具体内说，就是泡在省公安厅，让省厅马上交流得力的干部前往久安市局，同时在楚南省警察学校选拔合适的学员，准备组成久安市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骨干队伍。



省里和刘伟鸿的动作如此迅速，令得久安市的头头们，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原以为这个官司，没有三两个月的时间是打不下来的，谁知道十来天就有了结果。



眼见得自己在久安市局千辛万苦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马上便面临着大清洗的局面，那张看上去密密麻麻，牢不可破的关系网，瞬间便会支离破碎，彭宗明怎不忧心如焚？



没有了这股力量，彭宗明便完全丧失了与刘伟鸿“谈判”的筹码，从此之后，只能被动防御，彻底沦为光挨打不能还手的境地！



彭宗明左思右想，苦无善策，只好约了乔贤平。原先以为，在这种敏感的局势下，乔贤平很可能不会同意到银燕大酒店来吃饭。不料乔贤平倒是蛮爽快，一口就答应下来。这让彭宗明感动之余，也略略有些心安。这就证明，在乔贤平的眼里，现在到银燕大酒店来吃饭，也不是很要紧。换句话说，在乔贤平的眼里，事态还不算特别严重。



乔贤平既然这样认为，总是有几分理由的。



“老彭，听说你前些天去找过刘伟鸿？”



乔贤平不动声色，夹了一口菜吃了，才慢悠悠地说道。



“是啊……”



彭宗明点了点头。



乔贤平笑了笑，说道：“据说刘伟鸿还挺好讲话，同意把你的小孩留在治安支队，不去省里培训？”



彭宗明又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我估计，刘伟鸿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了……”



乔贤平就笑起来，边笑边摇头，却不再说话，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浮现起一抹嘲讽之意，似乎对彭书记的“智商”很不以为然。



彭宗明顿时就急了眼，连忙将脑袋往乔贤平面前凑近了一点，急急说道：“乔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藏着掖着了。我现在真的是乱了方寸！”



乔贤平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我看也是这样。老彭啊，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你小孩留不留在治安支队，很重要吗？等市局这个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一建立起来，你小孩在治安支队，还有多大分量？”



市局治安支队满打满算，也就百十来号人，还包括很多办事人员。而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正式编制，是两百五十六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是刘伟鸿和夏寒的嫡系，绝不会容许彭英安和市局其他领导去掺和的。再加上从治安支队抽调一批人去参加培训班，又交流一批干警过来，彭英安在治安支队，立即便如同路人甲一般，说话就像放屁，谁还会听他的？



“你……你是说，刘伟鸿不像打草惊蛇，在放烟幕弹，迷惑我们？”



彭宗明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问道。



乔贤平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既然彭宗明悟到了其中的关键，乔贤平就没必要说什么了。



“那，乔兄，我现在该怎么办？”



彭宗明急急问道。



乔贤平笑了笑，说道：“老彭，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安局长了，公安局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去插手了。你刚才说，刘伟鸿不想把关系搞僵了，这个说得对。但是，不包括你。他和你的关系，不搞僵是不可能的。老彭啊，久安不是你一个人的久安，是大家的久安。你如今是火炬区的一把手，管好火炬区的事情就行了。市里面的事，还是请王书记和陆市长他们去操心吧。”



彭宗明一愣，随即便沉吟起来，稍顷，眼神一亮，似乎已经明白了乔贤平的意思，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丝狞笑。

第851章 美人计？



乔贤平和彭宗明在小包厢里吃饭聊天的时候，银燕大酒店六楼的一个豪华套间内，一堆人正围在一起打麻将。



四个人打麻将，看的人比打的人还要多。



彭英安靠墙坐着，邵银燕就坐在他的身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的青肿淤痕早已消失不见，依旧娇俏妩媚，笑靥如花，似乎已经从邵明正的死亡阴影中走了出来。



沈云天坐在彭英安的上手，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打扮得更加暴露，一眼望过去，她们身上被遮掩住的地方，绝对比无遮无拦的部位要少得多，差不多就是个三点式。不过这两个小姑娘的妆化得很浓，几乎将她们原本的清纯抹得一点不剩，只有浓浓的风尘之意。



麻将桌的另外两方，坐着的是两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其中一个，仅仅穿了个大裤衩子，赤裸着上身，胸口，肚子上俱皆是累累的肥肉，还纹着密密麻麻的一个虎头图案，汗淋淋的，显得甚是滑稽可笑。另一个却精瘦，穿着丝绸衬衣，人模狗样的，看上去是个老板。



他们的身边，照例坐着化了浓妆的年轻女子，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服务员，专门给他们端茶倒水伺候的。



麻将桌上，摆放着好几堆票子，全都是百元大钞，连五十元一张的都不见。



“他妈的，今晚上手气真臭！加五百！”



眼见得穿丝绸衬衣的瘦子又搞了个自摸，彭英安的脸色便变得很不好看，骂骂咧咧的，抓起五张老人头，就摔在桌面上，眼睛红红的，似乎动了怒意。



沈云天笑着说道：“英安，别发火嘛，这手气总是一阵一阵的，说不定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呵呵，我陪你，加五百！”



说着，沈云天也往桌面上放了伍佰元，倒是气定神闲。其实沈云天才是最大的输家，比彭英安输得还多，却是不急不躁，似乎赌品很好。



纹身胖子和衬衣瘦子也都笑哈哈的，好像并不怕安哥生气。他们能够和沈云天彭英安在一张桌子上打麻将，肯定也是市井之中很有实力的人物。赌桌上无父母，谁也不会故意让着彭英安。毕竟打麻将就要真打，假打就没意思了，赢了钱都不开心。



“安哥，听说你们那个新局长刘伟鸿很厉害啊，在你们公安局搞大动作，换了不少人。还要成立个什么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



纹身胖子一边打牌，一边随口问道。



“胖子，你问这个干嘛？”



彭英安便很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



纹身胖子正色说道：“安哥，这个可是正经事，不问不行啊。他要真这么搞，弟兄们还有活路吗？实在不行，我们都出去避避风头吧，别往枪口上撞……”



彭英安怒道：“胖子，你什么意思？想开溜啊？你跑得掉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一辈子躲在外边不回来！”



衬衣瘦子也随声附和，说道：“是啊，胖子。你人跑了，你的公司可跑不掉。”



纹身胖子双手一摊：“那怎么办？不跑，等着他来抓吗？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个纹身胖子看上去满身匪气，比沈云天更像黑社会大哥，却是个“见识明白”的主。



沈云天就笑，说道：“胖子，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啊。你当年冲街的勇气哪去了？一口气连砍六个人的手脚，怎么现在害怕了？刘伟鸿就那么可怕？”



邵银燕在一旁插话道：“是啊，胖哥，要我说，干脆你带上几个兄弟，去把刘伟鸿砍了，一了百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纹身胖子望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哟，银燕，你比我还狠？”



邵银燕撇了撇嘴，恨恨地说道：“他害死我弟弟，我恨不得他死一万次！”



纹身胖子说道：“那行啊，我给你刀，你去把他砍了吧！”



邵银燕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啊？我要不是个女人，像你一样身强力壮，我马上就去砍了他。我说胖哥，你那胆子，不能比我们女人还小吧？”



纹身胖子丝毫不为所动，嬉笑道：“银燕，要我说，男人有男人的本事，女人也有女人的本事。你本钱那么好，干脆直接去找刘伟鸿，陪他上床，在床上磨死他得了，我不信他抵挡得住你的床上功夫……”



虽然纹身胖子知道邵银燕是彭英安的女人，却是毫不在乎。彭英安的女人多了去了，什么类型的都有，邵银燕算得什么，彭英安难道还会为了她吃醋？



果然彭英安并不生气，扭头打量了邵银燕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不屑的神情，说道：“算了吧，你们啊，是没见过刘伟鸿的老婆，嘿嘿，就这样的，人家能看得上眼？”



邵银燕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恨恨瞪了彭英安一眼，想要反唇相讥，终究还是不敢。



衬衣瘦子立马露出猥亵的神色，嬉笑着说道：“怎么，安哥，刘伟鸿的老婆真那么漂亮？”



彭英安说道：“真漂亮！至少这么多年，我是没见过比她更漂亮更有气质的女人！”



衬衣瘦子悠悠神往，说道：“想不到刘伟鸿还这么有艳福……”



彭英安的眼界，算得很高，女人虽然多，却没有一个不是年轻漂亮的，邵银燕这个年纪，在彭英安眼里，就是年老色衰了。他如此推崇刘伟鸿的老婆，可见必定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可惜，那是刘伟鸿的老婆，谁敢打什么歪主意？铁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云天神色一动，笑哈哈地说道：“好了好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大家安心打牌吧。”



“好好，打牌打牌……”



大伙便随声附和，继续打麻将。



差不多玩到十一点，彭英安手气越来越臭，票子如流水般输了出去，当衬衣瘦子再一次搞了个自摸之后，彭英安猛地一推麻将，烦躁地说道：“算了算了，不打了不打了，烦躁！”



见彭英安心情不愉，纹身胖子和衬衣瘦子也早就不想打了，巴不得他这句话，闻言都将面前的麻将一推，笑哈哈地站起身来，勾搭着身边的年轻女孩，告辞而去。



邵银燕也跟着起身，说道：“英安，我先去洗个澡……”



彭英安正眼都不瞅她一下，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你也走你也走，烦死了……”



邵银燕脸色又是一变，正要说话，沈云天笑着说道：“银燕，英安心情不好，你就不要管他了，先回去吧，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一晚。”



“那好吧，我先走了。”



邵银燕也不坚持，拿起自己的小坤包，就要离去。



“等一下……”彭英安叫住了她，随手从桌面上抓了两摞百元大钞，递了过去，说道：“拿去吧，答应了你的钻石戒指，你自己去买，这几天我不能陪你去，要上班。”



邵银燕亦不客气，顺手接了过来，塞进了小坤包，笑嘻嘻地跟他挥了挥手，飘然而去。



沈云天笑道：“英安，这就对了。这女人啊，总是要哄的，不能光打，那会出毛病的。邵银燕也算是懂事的了，多哄哄她，没坏处。毕竟她也是个干部，打探个消息还是可以的。”



彭英安冷笑一声，说道：“切，我指望她打探消息？我是看她可怜。”



沈云天点点头，又摆摆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孩，便都离开了套房，在外边关上了门。沈云天脸上的微笑随即就不见了，双眉蹙了起来，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彭英安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说道：“英安，咱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得想点办法。胖子说得没错，不能坐着等刘伟鸿来收拾咱们啊。”



彭英安狠狠抽了口烟，闷闷地说道：“他现在大权在握，咱们能有什么好办法？”



沈云天说道：“大权在握是大权在握，但也不见得就没有一点办法。胖子刚才那话，倒是提醒了我……”



彭英安并不显得热切，说道：“天哥，你不会真的想要搞什么美人计吧？我跟你说，那不顶事。刘伟鸿不会那么没脑子的。”



沈云天淡淡说道：“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顶事？每个人都会有弱点的，我还就不信他刘伟鸿是个圣人，完人，一点软肋都没有！”



“我觉得这个美人计不靠谱，真的。”彭英安望着沈云天，很认真地说道：“要是指望这个，搞不好咱们更被动。”



沈云天说道：“不会更被动的，最多就是他不上钩，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再说了，我也不是单单指望这个东西。他刘伟鸿有他刘伟鸿的本事，咱们也有咱们的能耐。英安，现在最关键的是，咱们不能等着刘伟鸿从容不迫地完成他的布局，等他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咱们再想反击，那就太晚了。”



彭英安顿时来了精神，猛地坐直了身子，望向沈云天，兴奋地说道：“天哥，这个话说到了点子上，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嘿嘿，只要认真去想，办法总是有的。”



沈云天矜持地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似乎成竹在胸。

第852章 刘书记，你有这本事不？



华灯初上时分，刘伟鸿和云雨裳肩并肩，慢慢漫步在银燕区的商业街上。李强独自一人，走在他们前面三四米处，他似乎有某种感知，不用回头也能知道刘伟鸿和云雨裳踱步的速度，总是能不紧不慢地配合着。何敏则走在云雨裳身后几米处，也是独自一人。至于王兆崧，不仔细去寻找的话，压根就找不到他。但他一定在。



银燕区商业街，是前两年竣工的，目前久安市最大的一个商业区域，不禁车，不是后世所谓的步行街。但街面上人流较大，加上九三年那会，私家车的保有量很少，所以这个商业街，基本上也就是一条步行街。刘伟鸿的蓝鸟就停在商业街的入口处，王兆崧驾驶的那台二手桑塔纳也是停靠在那里。



照云雨裳的意思，是要给王兆崧与何敏配一台较好的车子，在云雨裳看来，高端的配备，总是比较有利于完成“任务”。王兆崧拒绝了，选了一台政府单位淘汰的二手车，看上去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王兆崧很明白，做保镖这一行，越不起眼越好。



云雨裳今天的装扮很朴素，简单的黑色蝙蝠衫，发白的牛仔裤，乌黑的秀发披洒在浑圆的肩头，闪亮的钻石项链和耳环自然都取了下来，素面朝天，不施脂粉，清纯脱俗，美丽自然。



既然是来逛街，享受二人世界，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太引人瞩目，反倒不自在。以云姐姐现在的心态，早就不在意什么回头率了。不过饶是如此，她俩的回头率依旧很高。



这两人实在太般配了，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云雨裳拉着刘伟鸿的手，左顾右盼，笑着说道：“这个商业区，还搞得有点意思。”



刘伟鸿笑道：“在云总裁眼里，也就马马虎虎，难登大雅之堂。”



云雨裳轻轻打了他一下，说道：“哎，好像克林顿要有所动作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差不多应该有了吧。布什总统为了转移国内的注意力，前不久修理了萨达姆一通。但美国国内的经济状况，就是那么回事，不会因为打伊拉克而好转的。克林顿靠着批评老布什上台，要是在他手里，经济再没有起色，他也不好交差。”



“老布什？”



云雨裳奇怪地反问了一句。



刘伟鸿不由汗了一个。这是二十一世纪全世界人民的口头禅，为的是区别布什总统父子俩。只是刘伟鸿不经意间就忘了时间，眼下才九三年，克林顿先生的第一个总统任期才刚刚开始，离小布什上台当总统还早得很呢，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老布什和小布什之分。



“其实今后几年，美国的经济应该是发展得很好的。互联网在这几年之内，将以最快的速度崛起成为全球第一大产业。美国和其他科技比较先进的国家，均会从中受益。不过眼下，克林顿还得想方设法从小鬼子身上割点肉。要说小鬼子这个傻瓜国家，也算是个极品。全国上下没日没夜地加班工作，拼了老命地为美国佬创造财富……”刘书记边说边不住摇头，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临了又加上一个定语：“一个傻逼国家和一群傻逼的国民！”



云雨裳嗔道：“又说脏话！”



别看刘书记俨然高级干部，却时不时会从嘴里冒出一两句脏话来，令云姐姐深感头痛。这个家伙，在她面前就从来没有个正形，经常原形毕露。只不知道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种德性。估计应该会注意一下官威官体。



刘伟鸿嘿嘿一笑，样子很无赖。



“哎，你对日本有成见啊？那么不待见他们？”



刘伟鸿毫不犹豫就承认了，说道：“我当然对他们有成见，当然不待见他们！不过，我这么评价日本国和日本国民，却和成见没关系。实事求是地说，他们就是一个傻逼国家，一群傻逼国民。二战的时候，美国人给他们扔了俩原子弹，炸得他们尸山血海，他们见到美国佬就磕头叫爹，这不是犯贱是什么？然后美国佬为了政治需要，扶持他们发展，他们见到美国人就叫爷爷了。还真以为美国佬安了什么好心？不过就是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钱袋子，和一群只知道工作不知道享受的奴隶。一亿多人，心甘情愿给美国人做牛做马，他们不是傻逼谁是傻逼？美国佬一经济危机了，马上就毫不迟疑地操起刀子朝日本下手，割肉那叫一个狠，甚至连骨头都砍了下来回去煲汤喝。日本人却一点都不知道醒悟，依旧任劳任怨地给美国干爹做牛做马。现在克林顿上台，也没有新招，一定会朝日本人下刀子的。”



刚刚还批评了他，此人却丝毫也不悔改，一口一个“傻逼”，还上瘾了。云雨裳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管不了这许多了。而且仔细想想，话糙理不糙，日本和美国的关系，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日本在经济、政治、军事上对美国的依赖太深了，明明知道美国人不怀好意，也没有办法反抗。想想他们也真是可怜。”



云雨裳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刘伟鸿笑道：“我倒不这么觉得，小鬼子没什么可怜的。媳妇，刀子磨快一点，这就动手吧。看到这么一个傻逼国家就在身边，等着大伙去割肉，咱们要是不去割一大坨肥肉下来，真是对不起自己。他们犯傻，咱们可不犯傻。有肉不割白不割。”



云雨裳说道：“已经在调集资金了，这一回，打算一起动手的人还真不少，大伙都在囤积资金，等美国人那边一有明确信息，马上就下刀子。能割多少就割多少，能砍多深就砍多深！”



云姐姐刚才还在怜悯日本人，转眼之间，就说出这般杀气腾腾的话来。可见女同志的话，是不能尽信的，不管多么高贵端庄的女同志，都一样。



刘伟鸿哈哈一笑，伸手揽住了媳妇的小蛮腰，赞叹道：“媳妇，这话我爱听。我看也不用等美国人那边的明确消息了，提前一点下手，抢占先机。我跟你说，这一回啊，日元不到八十五八十四这个价位，动都不要动。”



“八十五八十四？”云雨裳深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双峰高高鼓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日本的经济没有二十年怕是难以恢复元气了。”



八五年的时候，广场协议签订之前，美元对日元的比价是一比三百，眼下已经到了一比一百零几，再涨到一比八十五，日本的经济必定会陷入全面衰退的深渊。二十年恢复元气，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



“管他们去死呢！”



刘伟鸿耸耸肩膀，很无所谓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很。



“媳妇，这回啊，肯定要搞个狠的，咱们的家当要是不能翻番，那就亏大发了。”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真要那样，刘书记又发财了，你那一半的股份，赚得比我还多。你不要开支的嘛……”



刘伟鸿便揉揉鼻子，嘿嘿一笑。



云姐姐还是喜欢调侃他，这都一家人了，还在惦记着他那一半的股份。



“媳妇，要我说，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你给我点零花钱得了。咱那一半的股份，全留给咱儿子……哎呀，要我说，咱们最好是生两个，龙凤胎，一子一女，那可有多美？”



刘书记边说，边色色地望向老婆，眉花眼笑的样子特别讨人嫌。



云雨裳瞪他一眼，随即便吃吃地笑，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贝齿轻咬，低声说道：“行啊，我也想要龙凤胎，就看你这个做爸爸的，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这话说得，一下子就将刘书记激励得“兽血沸腾”！



“姐，要不，咱们不逛街了，咱回家造人去吧……”



刘书记“心情激荡”，紧紧搂住了媳妇的小腰，贴在云雨裳香喷喷的耳朵边，咬着她的耳朵根子，色迷迷地说道，还朝云雨裳的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



云雨裳吃了一惊，狠狠瞪他一眼，柔软的娇躯使劲一挣，退开了两步，警惕万分地望着他，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这人，还真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干！



刘书记不由搔了搔头，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貌似是过分了点。不过这拦不住刘书记，眼珠子一转，就想好了主意，说道：“媳妇，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吧。这回要是赚了大钱，顺手在日本和美国收购几家公司，互联网产业和高科技公司为主，有多少就买多少。”



果然一说正经事，云雨裳就不瞪他了，嫣然一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紧紧握住。看来云姐姐还是有点不放心，怕他热血一沸腾，又控制不住自己。



“嗯，这个想法倒是和我想到一块了。我也在这么想，今后几年，互联网公司和高科技公司，一定会有前途的。就是公司多了，不好管。”



云雨裳沉吟着说道。



“那没关系，你叫人帮忙管着就是了，到时候慢慢转一些到国内来。”

第853章 也许，我们真的需要一场战争！



云雨裳笑了笑，说道：“那就这样吧。实话说，我这段时间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国内。国际市场那边，有人帮我盯着。反正是资本游戏，只要判断正确，操作上不失误，不会出大篓子的。倒是国内的一些事情，要多花点精力。”



刘伟鸿就笑。



现实确是如此。



在一个大家都遵守规则的游戏里，哪怕游戏的规模再大，玩家再多，只要判断正确，操作正确，结果就一定会正确，无需操心太多。资本游戏，听上去很怵头，真正运作起来，其实并不如何的复杂。关键还是实力和对后市的判断。



国内的游戏规则，与国际金融市场的游戏规则，完全不是一回事。在国内市场，需要关注的方面太多了，甚至于和某某官员一起吃饭时，一句话没有说到位，产生了误解，都有可能令满腔心血毁于一旦。云雨裳在国内的投资，也许规模远远比不上国际金融市场的资本博弈，却更让人劳神费力。



但赚了钱，转投国内，发展国内经济，是刘伟鸿早就定下来的策略，云雨裳也完全认同。哪怕国内的事情再令人挠头，也得做下去，不能停顿。



“媳妇，你上回说，这段时间主要是呆在琼海，发展旅游产业？”



刘伟鸿笑着问道。



云汉民调任琼海省委书记不久，云雨裳大力在琼海发展经济，发展旅游产业，乃是理所当然。省委书记和浩阳市委书记的身份，完全不同。云雨裳所掌控的集团，如果在浩阳大力投资，不免要惹人非议，在琼海投资，就没有这样的忌讳。当然，云雨裳肯定也找了代理人，不会赤膊上阵的。



“是啊，你不是说，旅游业可以作为琼海的支柱产业来发展吗？”



刘伟鸿笑道：“是这么回事。不过云总裁亲自参与的，肯定不会是大众化的旅游项目吧？”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是打算走高端的道路。先在天涯市建一个五星级的度假酒店，然后再打造一个比较高端的旅游产业群。”



刘伟鸿心里一动，说道：“媳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给你提一个建议。”



见刘伟鸿神色郑重，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云雨裳也认真起来，说道：“好，你说吧。”



“西海群岛，你有兴趣去搞一下旅游开发吗？如果把那边开发出来，应该不会比马尔代夫的群岛旅游环境差。”



云雨裳吃了一惊，说道：“西海群岛？”



也难怪云雨裳吃惊，西海群岛靠近安朗国，一直都存在领土争端，目前西海群岛那边，属于准军事管制区，刘伟鸿却说要她去开发西海群岛的旅游资源。



刘伟鸿说道：“媳妇，实话跟你说吧，这个项目，八成会亏本。因为前期运作的成本太高，而且搞起来之后，因为领土争端，游客的数量也会受到限制，亏本的可能性很大。但我还是建议你尝试一下。这个东西，和赚钱无关。”



云雨裳皱起漂亮的黛眉，说道：“会不会太敏感了？”



云雨裳所言的敏感，还不仅仅限于西海群岛这个旅游项目的开发，关键是琼海省委书记的女儿掌控的集团向上面提出来要开发西海群岛，本身就非常的敏感，可能无需安朗国那边做出什么反应，国内先就有人坚决反对了。



至于是不是能够盈利，会不会亏本，倒不在云雨裳的考虑之中，至少完全不是重点。以云雨裳现在的身家，故意那些钱到西海群岛海域去扔了，也不当大事。



刘伟鸿傲然一笑，说道：“不敏感我还没兴趣呢。”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想到要开发西海群岛？”



云雨裳很认真地问道。



刘伟鸿说道：“咱爸好像把我上回跟他说的话听进去了，眼下琼海的渔政执法船，已经开始巡逻西海群岛那一块，往东到了红岩岛那边，往南到了南海群岛海域，基本上囊括了所有南海海域，这个很了不起。”



云雨裳说道：“你还别说，为了这个事情，我爸可是花了不少力气，亲自向好几位中央领导人当面进行了汇报。”



刘伟鸿点了点头。



这个情况，他自然清楚，他一直都对此事比较关注。云汉民这个动作，在高层引起了比较大的争议。不但是对渔政船扩大巡逻区域的争议，也有对云汉民本人的争议。一直以来，云汉民主要是在宣传系统工作，给人的感觉是比较温文尔雅，属于学者型的领导干部。不料主政琼海之后，颇有作为，还搞出了这么强硬的提议，以地方诸侯的身份，直接影响整个国家的对外策略和领土主权策略。



非议的人不少，但欣赏的人同样不少。



毕竟最高首长和一大批经历过血火战争年代的老一辈元老俱皆健在，这些元老，从来都不畏惧战争。据说琼海渔政船扩大巡逻范围，覆盖全部南海海域，最终得到了最高首长的首肯。



原本以为，南海海域周边国家会对此举做出较为激烈的反应，但事实上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激烈，只有安朗国发表了比较强硬的声明和抗议，吕宋等国家，都没怎么吭声，只是发了一个普通的外交照会，提了几句书面抗议了事。



“眼下在南海海域宣示主权，其实是最好的时机。除了安朗国，其他几个，像吕宋这样的国家，国力弱小得可怜，全国上下，连一艘像样的军舰都没有，拿什么和我们硬碰硬？只要美国不搞大动作，这个事就能搞下来。现在咱们的渔政船开始定期巡逻了，不也没见他们敢怎么样？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现实。咱们只要一强硬，大伙都得小心些。不然，香港能回归？”



刘伟鸿很笃定地说道。



云雨裳点点头，事实证明，刘伟鸿的眼光是很准确的，真正把渔政船派出去之后，见周边国家反应并不是特别激烈，高层原先反对的那些声音，渐渐也就消失不见了。云汉民强硬的形象渐渐竖立起来。不过云雨裳还是略有点担心，说道：“西海群岛那边，正好是和安朗国有争端。”



安朗国是唯一态度比较强硬的南海邻国，似乎也还有点武备，曾经还敢于和我们较量一番的，当然被收拾得够呛。



刘伟鸿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他们不服气，可以再打啊！咱们先把西海群岛开发起来，把酒店给他建好了，真要是他们不服气，再说吧。这样的领土争端，历来是以实际占领为主要判别标准的。就这么说好了，把酒店建起来，有没有客人先不管，亏本就亏本好了。省得再过十来年，他们喋喋不休地和我们打口水战。”



云雨裳蹙眉说道：“卫红，要真的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放心，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安朗也就是嘴巴里嚷嚷得厉害，真的开打，他现在也没这个胆量。再说了，媳妇，咱们可以考虑在安朗国内培养一批内奸嘛。”



“啊？”



云雨裳脑袋不由有些晕晕的。



这也太离谱了，不就是两口子吃了饭没事干，出来逛个街吗？怎么聊着聊着，就想起要去安朗国培养“内奸”了？刘书记这脑子，这思维，跳跃性不是一般的大，云雨裳算是熟知他的性格，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刘伟鸿笑道：“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你们现在在中亚各国，比如安西这些国家，所干的事情，不就是在培养内奸吗？嘴里怎么说是一回事，实际上，就是在渗透，在培养内奸。”



云雨裳无话可说。



刘伟鸿就是这样的，跟她说话很坦白，一点不加修饰。但事实确实如此，目前云雨裳他们在中亚各国的渗透，真的就是在培养“内奸”。这种搞法，不是刘伟鸿的首创，更不是独创，任何一个大国，在崛起的过程之中，俱皆是这么干的，官方的，民间的，各种渠道，各种手段，一一用上去，只看最终的结果，绝对不计较过程是否“卑鄙”！



“媳妇，这个事，我看值得干。真要是引发了领土争端，那就慢慢和他们打嘴皮官司。我估计，就算要动手，真打仗，这几年他们也不敢，起码要十几年之后。不过到那个时候，可能不是他们想打，而是我们想打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



云雨裳黛眉微蹙，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刘伟鸿所言的内容，问道：“为什么是我们想打？”



“因为，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们真的需要一场战争。”



刘伟鸿摇摇头，轻声说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重生之前，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国际大势和国内局势。为了有效缓和一些国内的矛盾，也许真的需要一场对外的战争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不过在这个世界，刘二哥已经回来了，蝴蝶翅膀扇呀扇的，谁知道十几年之后，会是一种什么局势？



这些却不必对云雨裳提起了。如果能够现在就搞定，不需要开战，当然是最好不过。

第854章 冲街



连云雨裳都说久安这个商业区，搞得有点意思，自然也是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在商业街的中心地带，设置了一个不小的广场，搞了些雕塑，树木和其他布置，看上去气势很不错。商业广场也是久安市民夏天晚上消暑的好去处。尽管久安的社会治安状况很乱，这个时候广场的人流还是比较大的。在人多的地方，大伙自然觉得比较有安全感。



刘伟鸿微笑说道：“媳妇，去那边坐坐，休息一会吧。”



“好。”



云雨裳欣然答应。因为他俩的特殊情况，一个早早下海在江口经商，一个在内地从政，和普通年轻人的恋爱情形有些不同，殊少花前月下的浪漫。类似这种携手逛街的情形，当真是少之又少。这一回，云雨裳已经安排好了江口那边的事务，在久安陪伴刘伟鸿十几天了。



不料刚刚走进中心广场，就发现前面不远处似乎有状况，许多人黑压压地围城一圈，圈子中间传来惨叫声，好像有什么案情发生了。



刘伟鸿脸色一沉，正准备大步上前，瞥了一眼身边的云雨裳，又犹豫了一下。



云雨裳淡然说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好。”



刘伟鸿极有决断，随即点头答应，拉着云雨裳的手，一起向人群挤去，李强、何敏一前一后卫护，刚才还不见人影的王兆崧，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跟在了后面，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腰间闪闪发亮的特制皮带。他这条皮带，气势不应该叫皮带，而是一根钢带，和市面上流行的一种镀鉻的金属腰带十分相似，不取下来仔细研究，是分辨不出来的。实际上，这条皮带是纯钢打造，每一节扣眼里，俱皆嵌入一柄一寸多长的小小飞刀。



飞是小李飞刀的飞，刀是小李飞刀的刀！



整个这条纯钢腰带，本身更是一件合用的兵器。这原本就是王兆崧的拿手绝技。从部队转业，他就不能合法持枪了，但这对王兆崧的“战斗力”并无太大的影响。无论远战近战或者贴身肉搏，这条纯钢腰带俱皆能满足他的需要。



“你妈的，我让你嚣张！”



“打死他，打死他……”



刚刚挤进人群，便听到好几个人在气势汹汹地叫骂，伴随着一阵阵的殴打之声。



上百人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子，圈子的中央，一名穿着T恤衫牛仔裤的年轻男子蜷缩在地，满身鲜血，三个同样年轻的男子，正在对他拳打脚踢，其中一人，手里更是挥舞着一条军用皮带，啪啪地抽打在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上。被打的年轻人，双手抱头，早已没了声息。



大约三四步开外，另有四五名穿着黑色背心，大脚灯笼裤的年轻男子，死死揪住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那个女孩泪流满面，身上衣衫不整，不住地低声哀求，要他们别打了。尽管惊恐欲绝，还是能够看出来，这女孩子长相秀美，身材苗条，算得美人胎子。



“王八蛋，老子就是要搞你老婆，怎么的，你不服气啊？老子现在就搞给你看！把这王八蛋拉起来，让他看清楚，老子怎么搞他老婆……”



挥舞着军用皮带的那个年轻男子，大约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留着长头发，也穿黑背心，大脚灯笼裤，满脸凶悍之色，不住地叫嚷，显见得是这伙地痞流氓的头头。这伙地痞流氓，腰间围着皮带，皮带上挂着刀鞘，很显然俱皆是有武装的，刀鞘很长，差不多有一尺长短，其中两个，皮带上还斜插着一把看上去像发令枪的枪械，应该是自制火枪。



而围观的一两百人，就在离这些流氓混混约五六米远的距离上，围成了一个圆圈，一些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也有少数人脸上露出愤愤的神情，更多的人，则是显得很兴奋。显然将这个场景当做某种“大片”在欣赏。



有血腥暴力，接下来马上还会有“色情”，不是大片是什么？



这也要算是久安的特色了。换一个城市，碰到这样大队的流氓施暴，群众早就远远避开，就算要围观，至少亦在二三十米开外，一旦情势不对，可以拔腿就跑，免得殃及池鱼。可久安不一样，对于久安的群众来说，这样的场景，不说司空见惯，起码也是家常便饭。根据刘伟鸿了解的情况来看，前几年，久安刚刚乱起之时，那真是“群雄并起”，每一条街道，都有小流氓混混组成的团伙，这些流氓团伙为了争夺“地盘”，彼此之间经常发生火拼。



那是真正的火拼，不是说着好玩的。



按照久安流氓混混内部的“行话”，这种流氓团伙之间的火拼，称为“冲街”！



所谓冲街，就是两伙流氓约定在某一条街道进行“决斗”，事先发布“通告”，告诉这条街道的居民，某时某刻要冲街，大家都识相点，躲在家里别出门。冲街之时，凡是站在街道中间的任何人，都会成为砍杀的对象。



砍死勿论！



那是真正的大场面，蔚为壮观。



冲街之日，两伙流氓地痞，各自从街道的一端进入，人数在二三十人到七八十人不等。类似这种冲街，还有“阵型”。最前面是四条“管杀”，所谓管杀，乃是一种自制长柄武器，形状类似于冷兵器中的长矛，制作工艺并不复杂，乃是在一根空心钢管的前端，焊接一柄利刃，有的是匕首，有的是三棱刮刀。管杀的长短不一，短的在一米五左右，长的能有三米开外。手持管杀在最前面冲锋的，往往都是流氓团伙之中最强壮也最悍不畏死的骨干成员，当然，也不排除个别头脑简单，很容易被人忽悠的家伙。



管杀之后，则是“火枪队”，手持自制的长短火枪，数量不等，要看这个流氓团伙的规模以及“老大”的经济实力及组织才能。火枪队之后，则是砍刀队。武器是杀猪刀，大砍刀，西瓜刀之类。



一旦决定冲街，就表示两伙流氓之间的“利益纠葛”，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必须要通过最惨烈的决斗来解决。两伙流氓在街道的中间相遇，然后老大一声令下，流氓们便即呐喊冲锋，砍做一团。



这个时候，临街一楼的所有房门，俱皆是紧闭的，胆小的群众，还要用许多的家具将房门牢牢顶住，以防万一，然后躲在家里，听着街面上的喊杀声，惨叫声，火枪声，一家老小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而一些胆大的群众，则从二楼三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观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冲街的过程极其惨烈，往往决斗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在这样的混战之下，两个流氓团伙的百十来号人，很容易就会“死伤殆尽”。当然，真正砍死的人，还是少数，但不需要多久，基本上就人人带伤。一般都会有一伙流氓先抵挡不住，拔腿就跑，另一伙追杀。杀到街道的另一头，便即收兵。而这场决斗，就算是有了胜负。从此输了的一方，便会被获胜的一方彻底驱逐或者“收编”，再也不能“自成体系”。



往往等警察闻讯赶到之时，只剩下满地的血污，破烂的“武器”，死伤者俱皆会被活着的流氓混混带走，也不会向对方要求“赔偿”，医药费丧葬费全都自理，内部消化。



经过几年的不断砍杀，彼此“兼并”，久安市渐渐形成了一个个比较固定的流氓团伙，有大有小。但势力小的流氓团伙，一般都有较大的团伙“罩着”，不至于被吞并。比如邵明正那个团伙，也就二十来号人，只装备了普通的火枪和冷兵器，实力不强，但却有沈云天和彭英安“罩着”，其他团伙也不会轻易来找他们的麻烦，算是做到了相安无事。



流氓团伙之间，“势力范围”基本划分完毕，冲街的情况，也就慢慢减少，而且随着“时代发展”，一些流氓团伙的“武器装备”亦实现了更新换代，少数流氓团伙甚至拥有了从地下渠道搞到的仿制军用武器，比如南桂省和琼海省“地下兵工厂”仿制的五四式军用手枪，其杀伤力之强，还超过了真正的制式手枪，而最大的缺点，则是性能很不稳定，经常卡壳。这种仿制的五四式手枪，甚至一度流入了香港，成为香港黑社会的“杀手锏”，因为其可以近距离击穿香港警察的防弹衣，令得香港警察谈虎色变。而因为这种手枪经常卡壳，打了一发子弹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发射第二颗子弹，也让犯罪分子十分头痛，被戏称为让香港警察和黑社会分子都头痛的武器。



制式武器的出现，让冲街失去了意义，故此近两年，渐渐看不到冲街的情形了。但前几年不时发生的冲街，造成了大量的死伤残废，也让久安的治安状况，崩坏到了极点。



刘伟鸿刚刚了解到这个情况的时候，极其震惊。



这已经是“战争状态”了！

第855章 嚣张至极的流氓地痞



长发流氓手里晃荡着沾满鲜血的军用皮带，淫笑着来到被另外几个流氓死死抓住双臂，揪住头发的年轻女子面前，伸手就去抓她的胸部。



“住手！”



一声冷冷的呵斥，猛然在人群中响起。



长发流氓愕然回头，大伙的目光也全都望了过来，落在忽然出现的一个高大年轻人的脸上。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自然就是刘伟鸿刘书记了！



刘伟鸿站在最前面，何敏与李强一左一右，卫护在侧。李强站在刘伟鸿身边，何敏却站在云雨裳的前面，将云雨裳完全遮挡在后。人群的另一个方向，那群流氓的背后，王兆崧也已经站在了圈子的最里边，两只手俱皆背在身后，那条闪闪发亮的纯钢腰带，已经取了下来，就握在他的手里，眼睛牢牢盯住了那两个腰间插着火枪的流氓混混。



无疑，待会一动手的话，这两个有火器的家伙，将成为王兆崧第一轮打击的目标。



纯钢腰带里藏着的小飞刀，王兆崧没打算使用。在这种环境下，使用飞刀，很容易失手伤及无辜。不过就这圈子内的七八个流氓，王兆崧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他们这边五个人，除了云雨裳，其余四人，包括刘伟鸿在内，全都是技击好手。对付七八个小流氓，足够了！



“你他妈是谁啊？敢管闲事，不想活了？”



长发流氓愣怔一下之后，才发出一声怪叫，冲着刘伟鸿就吼叫起来，提着军用皮带，身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得瑟得厉害！



“站住！”



李强冷冷地喝了一声。



“去你妈的！”



长发流氓丝毫也没将李强的警告放在心里，反倒勃然大怒，冲着李强就是一声怒骂，随即抡起皮带，厚厚的牛皮带子带着沉重的金属扣头，“呼”地一声，就朝李强当头劈了下来。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大伙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长发流氓的身子就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飞出三四米远，“吧嗒”，重重摔倒在地，随即整个身子完成了一只虾米的形状，浑身不住抽搐，脸色一下子变成惨白，喉头喔喔有声。



“都拿下！”



刘伟鸿沉声喝令。



“他妈的……”



“砍死他们！”



与此同时，那几个流氓如梦方醒，一个个呐喊着冲了上来，乱纷纷地从腰间往外抽家伙。



李强，何敏与王兆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手。王兆崧手里的钢腰带挥舞如风，李强与何敏则是赤手空拳，闪电般冲了出去。



刘伟鸿双手抱胸，身子略略横移，替代了何敏留下来的位置，完全遮掩住云雨裳，但他的右手，已经探进了左肋之下，握住了六四式手枪的枪柄。到公安局上任的第一天，局里就为他配备了这支六四式手枪，用以防身。六四式的枪身，远比五四式要小巧得多，携带十分方便。



不过很明显，今天用不着刘书记出枪。



王兆崧三人犹如虎入羊群，不过转眼之间，七八个流氓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一个个痛苦哀嚎，匕首西瓜刀之类的凶器，大部分尚未来得及拔出，就已被放倒在地。那两个腰间插着自制火枪的流氓最惨，两个人都是左手使劲握住右手，痛得满地打滚。



他们的右腕皮开肉绽，腕骨已经碎裂，医学上叫做“粉碎性骨折”。



李强将最先被打倒的那个长发流氓拉了过来，伸出穿着皮鞋的大脚，踩在他的脸上，随即拔出手枪，指着躺了一地的流氓混混，喝道：“市公安局的！都趴在那里，谁也不许站起来。谁敢乱动，就崩了谁！”



王兆崧很快又退入了人群之中，何敏则回到云雨裳的身边，警惕地望着地上的流氓。



“好！”



“打得好！”



人群先是沉寂，忽然之间，响起暴雷也似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而那个被摁住的年轻女子，则急急忙忙地扑了过来，很努力的想要扶起那个被打得满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年轻男子，嘴里不住地叫唤男子的名字。



刘伟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很快，那边就有人接听。



“市局值班室吗？我要报警！商业街广场发生了血案，有七八个流氓在打人，请你们马上过来！”



说着，刘伟鸿便挂断了电话，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十九点四十三分。然后，刘伟鸿又给市人民医院急诊科打了电话，请他们马上派救护车过来。



“放开我，王八蛋，你他妈的放开我！”



被李强踩在脚下的长发流氓终于缓过气来，不住地扭动身子，挣扎着怒声叫嚷，声音有些嘶哑，变得怪腔怪调的。



李强抬起皮鞋，轻轻踹了下去，那长发流氓闷哼一声，又翻起了白眼。



“你们他妈的想死啊，快放了飞哥，不然砍死你们……”



这群流氓的凶悍，当真出乎刘伟鸿的意料，另一个流氓又挣扎着往起站，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大声怒骂，气势汹汹的样子。



“趴下！”



很不幸的是，这伙流氓的运气实在不好，碰上了李强这个煞星。李强一步就跨到那个流氓面前，举起枪柄，重重敲在那个流氓的脑门上，顿时鲜血直冒。



那个流氓长声惨叫，又重重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李强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副手铐，将长发流氓和另外一个流氓铐在一起。



长发流氓再一次缓过神来，兀自不服，抬起苍白无血，混合着灰尘的脸，嘶声大喊起来：“你们……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姓王，是市委王书记的侄子，王书记是我亲叔叔！快放了我，不然我和你们没完……哎呀……”



却原来也挨了李强一枪柄，立马也是鲜血直冒，再一次摔倒在地。



原本沸腾的人群，忽然又变得悄无声息，大家望望长发流氓，又望望刘伟鸿。尽管出手的是李强等人，但很显然，大家都知道，刘伟鸿才是这几个人中真正管事的。



刘伟鸿的眉头皱了起来，慢慢走过去，望着长发流氓，冷冷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飞……”



王飞被李强收拾得够呛，喘息着说道，脸上却依旧露出凶悍无比的神色，怒视着刘伟鸿，气焰之嚣张，难以想象。



刘伟鸿问道：“你叔叔叫什么？”



“王时恒！市委王书记！快放了我！不然，我叔叔把你们都撤了！市局的了不起啊？”



王飞凛然不惧，继续梗着脖子叫嚷不休。



刘伟鸿点点头，淡然说道：“王飞，不管你是谁的侄子，我都办定你了！”



说完，刘伟鸿不再理他，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大步来到那个被打的年轻人面前，蹲了下来。年轻人已经昏迷过去，那个女子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将他扶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将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不住地哭泣，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男友的血肉模糊的脸上。



刘伟鸿伸手把了把受伤年轻人的脉搏，又撩起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谁是医生？谁是医生的话，请过来给他急救！”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伙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同志们，我叫刘伟鸿，是市公安局局长！谁是医生，请过来救他，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哗……”



人群中顿时又响起一阵惊呼之声，许多人望向刘伟鸿的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的。很明显，围观的群众都不曾想到，这个沉稳如山的年轻人，居然是市公安局局长！



王飞也不敢置信地望向刘伟鸿，眼里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终于，人群中走出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来到刘伟鸿面前，说道：“刘……局长，我是医生，我来看看……”



“好，请你马上给他看看！”



那位中年医生便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受伤男子的情形，伸手掐住了受伤男子的人中，不一会，受伤男子一声呻吟，慢慢醒了过来。



“好……”



人群中又发出叫好声。



中年医生站起身来，对刘伟鸿说道：“刘局长，他是暂时昏迷，不过，必须马上送医院检查，可能内脏受伤了。”



“嗯，我已经给市人民医院打了电话，他们应该会马上过来的。”



正乱哄哄的，远处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之声，不一会，一台闪烁着警灯的救护车快速开了过来，医生护士从车上跳下，简单对受伤男子进行了检查，便将他往车上抬，年轻女子自然紧紧跟了上去，经过刘伟鸿身边的时候，深深给刘伟鸿鞠了一躬，哽咽着说道：“刘局长，谢谢你……”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你快去医院吧。”



“嗯……”



年轻女子抹了一把眼泪，跟着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又呜呜地开走了。



刘伟鸿眼神一瞥躺了一地的流氓混混，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二十点十二分，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救护车都来了又走了，市公安局的干警，依旧不见踪影。



刘伟鸿的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第856章 点子真背啊！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市公安局的干警才姗姗来迟。



严格来说，来的还不是市局的干警，是商业广场附近红霞派出所的几名办事人员。



在刘书记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即将被耗尽的时候，一台面包车终于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在人群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五个人晃晃悠悠地下了车，慢慢走了过来，十分的好整以暇。



“干什么干什么，都散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没有穿警服，就是穿着普通的便装，手里拿着条警棍，腰间别了副手铐，样子吊儿郎当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公安人员，倒是和这会躺在地方的一堆流氓混混，颇有几分相似。此人晃悠着警棍，大大咧咧地朝着围观的群众吼道。



群众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拿警棍的年轻人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见了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流氓，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愣在那里，做不得声。



“四毛，什么情况？”



跟在年轻人身后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警察，穿了制服，不过亦是迈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用一种很不在乎的语气问道。



“老大，你看……”



四毛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凑到警察的身边，朝一地的流氓呶呶嘴，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



面包车上下来了五个人，只有两人穿着警察制服，另外三人都是四毛这种穿便装拿警棍的，估计是治安联防队员。



为首的这名警察见了这般情形，也吃了一惊。



“郎所长，郎所长，快救我……”



王飞一见这位警察，顿时就像遇到了大救星，一迭声地叫了起来，挣扎着想往起站。



“老实点，趴下！”



李强毫不客气，伸出大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略一使劲，王飞毫无抵抗之力，立马又乖乖地趴下了。



郎所长认出了王飞，大吃一惊，冲着李强就叫嚷起来：“喂，你是什么人？快放了他！”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轻微的哄笑声，很多人望向郎所长的目光之中，带着浓浓的戏谑之意，更多的则是兴奋之情。今晚上这一趟，果真没白来，确实过瘾啊！



“郎所长！”



一直站在那里的刘伟鸿，淡淡地叫了一声。



郎所长转向刘伟鸿，问道：“你又是谁？”



“你是哪个派出所的？”



刘伟鸿并不回答郎所长的话语，反问道。



“我问你，你是谁？”



“我是刘伟鸿！”



“你哪个单位上班的？”



郎所长依旧未曾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刘伟鸿，很不在意地问道。实在刘伟鸿年纪太轻，郎所长一时三刻，完全不能将眼前的年轻人和大人物联系起来。



刘伟鸿淡然答道：“我在市政法委上班。”



“你在市政法委上班？我怎么不认识……刘……刘书记？”



郎所长忽然之间，福至心田，终于清醒过来，记起了在市政法委上班叫做刘伟鸿的，是什么人了！



刘伟鸿点了点头。



郎所长情不自禁地立正敬礼：“报告刘书记，红霞派出所副所长郎国庆，请指示！”



刘伟鸿到任时的干部大会，派出所副所长这一级的干部，没有参加，所以郎所长并不认识刘书记。郎国庆这一立正报告，其他几名警察和联防队员也都傻了眼，呆呆地望着刘伟鸿，不知所措。



刘伟鸿还礼，蹙眉说道：“郎所长，红霞派出所离这里有多远？”



郎国庆抹了一把冷汗，说道：“报告刘书记，大约两公里……”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得到市局值班室通知的？”



“我们，这个……大概是四十分钟之前……”



郎国庆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期期艾艾的说道，脸色变得极其尴尬。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很好。我一个小时之前打电话向市局值班室报警，他们四十分钟之前才通知红霞派出所。两公里，你们开车开了四十分钟！”



“刘书记，我……”



郎国庆知道事态严重了，心里暗暗叫苦，市局那帮孙子也真是的，是刘书记亲自报的警，你们吱一声啊，这不是明着使绊子害人吗？当此之时，郎国庆有心要给自己辩解几句，但脑袋里一片空白，哪里想得出合适的理由来搪塞？



郎国庆却不清楚，市局那帮孙子，也不知道报案的人就是刘书记！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不用解释了，这里有八个嫌疑犯，涉嫌伤人，非法持械，猥亵妇女，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你们把这几个人带回派出所去。我跟你们一起去派出所！”



“是，是……”



郎国庆一迭连声地答应，再不敢多言，马上指挥着警察和联防队员，把躺了一地的流氓混混都铐了起来，往面包车里塞。可面包车太小，压根就挤不下八个嫌疑犯，更别说还要加上看守的警察和联防队员了。郎国庆又急得满头大汗，早知道是个这样的情况，就该多带几个人多带几台车过来。



现在却如何是好！



“郎所长，全体步行！”



刘伟鸿随即下令。



“是，刘书记！”



郎所长又连忙敬了一个礼，押着一干嫌疑犯步行前往红霞派出所。刘伟鸿云雨裳李强何敏等人，也跟在一起步行，王兆崧又不见了影子。



“刘书记，要不，请您上车，先送您到派出所去？”



见刘书记和漂亮得不像话的云雨裳也一样步行，郎所长心里大感不安，低声说道。



刘伟鸿想了想，对云雨裳说道：“姐，要不你先跟何敏回去吧，我去派出所开个会，了解一下情况。”



“好吧。”云雨裳说道，估计刘伟鸿是要到红霞派出所开个现场办公会，她就不方便去参加这个会议了，不过又加上一句：“不要急，慢慢来，一夜之间，改变不了世界。”



刘伟鸿点点头。



当下云雨裳与何敏坐上了派出所的面包车，离开了现场。



当一干嫌疑犯被押离广场之时，围观的群众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夹杂着不少的叫好之声。好几年了，在久安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大快人心的场景，群众的欢呼，俱皆出自内心。似乎在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身上，看到了久安市“重见天日”的希望！



见到这一幕，刘伟鸿心中一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来。



许多灵感，就是在瞬间爆发的。



却不知道这一回，刘书记又想到了什么高招！



红霞派出所本身就是专门在商业街设置的派出所，这一块的地名就叫红霞商业中心。派出所距离中心广场，还不到两公里，步行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因为是新建的派出所，为了和商业街配套，红霞派出所的条件还算不错，就设在一栋八层大楼一二三楼，一楼开了个通道，里面是个院子，用作停车坪，一楼临街的几个办公室，是户籍之类的办事机构，二楼则是派出所的办公机关，三楼是会议室，拘留室和讯问室。郎国庆指挥着手下人将王飞等八个滋事流氓关押起来，特别吩咐，全都要铐牢，严密看守。



刘书记亲自抓的犯罪分子，若是在红霞派出所跑掉了，郎国庆可吃罪不起。谁不知道现在市局正在进行内部大整顿啊？虽然一时半会还不会涉及到下边的分局和派出所，但这回他郎国庆和红霞派出所，算是运气不好，撞到枪口上了，刘书记就拿他们开刀，树立一个反面典型，以儆效尤，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只能是尽力弥补了，希望刘书记能够法外施仁，放他郎国庆一马。



不过那个王飞……



只要想到王飞，郎国庆的心就直往下沉。这个家伙，可是个小祖宗啊，正经是市委书记王立恒的亲侄儿，在红霞商业街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流氓头子。手下混混不多，也就一二十人，论“规模”，在久安市的流氓团伙之中，什么都不是，却自成一家，连沈云天彭英安的面子都不怎么给的。念在他叔叔是市委书记的份上，沈云天彭英安这些“大哥”，也不跟他计较。只要王飞不“捞过界”，不向其他流氓团伙控制的地盘渗透，几位道上大哥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去。偶尔会小小的教训他一下，省得他嚣张过头，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不巧的是，这一回，王飞竟然在他郎国庆的眼皮底下，被刘书记抓了现行。一边是该管大上司，一边是市委书记，郎国庆脑袋都大了，谁他都得罪不起啊！



夹心饼干难做！



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眼前这个难关应付过去再说。



“刘书记，您请！”



郎国庆紧着邀请刘伟鸿去他的办公室里休息，喝茶。因为是晚上，所长和教导员都不在，今晚他是值班领导。



他奶奶的，老子的运气真不怎么的！



郎国庆不住在心里头哀叹。



“郎所长，请你马上清理会议室，我要在这里召开临时会议。”



刘伟鸿平静地下达了指示。



“是是……”



郎国庆又是点头哈腰，一迭声地答应。

第857章 寄生虫



很快，三楼的会议室就亮起了灯光。



郎国庆马上又返回来，给刘伟鸿泡茶水。要说基层干警，平时见到市局一把，也没这么紧张，关键今天这事就不正常，郎国庆不紧张不行啊。



刘伟鸿倒也并未继续批评郎国庆。他很清楚，久安市政法系统的问题，不在基层。甚至都还不全在政法系统，单纯地就某个个案去苛责郎国庆这样的基层干警，于事无补。



“郎所长，一般晚上有多少干警值班？”



刘伟鸿问道，语气还算平和。



郎所长连忙答道：“一般是四名干警，外加四名联防队员。”



刘伟鸿点点头，蹙眉说道：“商业街晚上是人流的高峰期，也是案发的高峰期，值班的人手，现在看来不够啊。”



郎国庆的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却是不敢随口附和，想了一想，才说道：“刘书记，这确实是实际情况，我们派出所，人手不足。不知道市局的巡警制度，什么时候能够开始？”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郎所长，市局的巡警制度，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是重点。就算没有巡警，派出所也要搞好辖区的治安工作。像今天这种情况，你们得到通知，四十分钟才赶到事发现场，就是很不应该的。要是正常的报案，犯罪分子早就跑掉了，受害人也早就被打死了，你们事后才赶过去，有什么用？”



郎国庆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声称是，不敢再说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治安支队长夏寒第一个赶到红霞派出所，戎装齐整，大步走进郎国庆的办公室，向刘伟鸿立正敬礼：“报告刘书记，夏寒前来报到！”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走吧，去三楼会议室。”



“是！”



刘伟鸿此番通知的是市局党委所有委员，外加夏寒这位治安支队长以及治安副支队长彭英安。准备临时在红霞派出所召开一个党委扩大会议。



不过略略出乎意料的是，第二个赶到的，竟然是彭英安。



彭英安一样的戎装齐整，挂着二级警督的肩章，皮鞋铮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还挺威风，规规矩矩地给刘伟鸿立正敬礼。



自从彭宗明带着彭英安到刘伟鸿所居的十五号别墅拜访过之后，刘伟鸿当面承诺，彭英安可以不参加第一期培训班，彭英安的工作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再也不是以前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情形，每天按时上下班，而且每次来上班，俱皆是身着整洁的制服，显得很是精神。在治安支队，对夏寒的工作也比较配合。当然，是表面上的配合，不公开和夏寒闹别扭。私下里，和他那帮心腹死党的联系，反倒更加强化了。



刘伟鸿甚至还在治安支队的会议上，表扬了彭英安。



现在，刘伟鸿还是对彭英安客客气气，微笑点头。



彭英安便挨在夏寒身边坐下，里刘伟鸿的位置有点远，见刘伟鸿在抽烟，彭英安便掏出香烟来，笑着递给夏寒一支。夏寒本来极度看彭英安不顺眼，可是二个有吩咐，彭英安还“有用”，性如烈火的夏支队长也只好虚与委蛇，时不时赏彭副支队长一个笑脸。



彭英安点起烟来，有滋有味地抽着，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看来天哥的脑子就是好使，竟然和乔老爷子想到一块去了。彭宗明曾经向彭英安转告过乔贤平的话——久安，不是谁一个人的久安，是大家的久安！



对这句话，彭英安开始不明白，不过刚才听了郎国庆的汇报，说刘伟鸿亲自抓了王时恒书记的侄儿王飞，彭英安就懂了！



高手就是高手，思维都是如此一致！



不一会，薛博宇，邱浩瀚等市局党委委员急匆匆地赶到了红霞派出所。排名第一的副局长计长杰已经带队前往省厅参加第一期培训，目前他分管的工作，由刘伟鸿暂时兼管。



党委委员们急急赶来，多数还不清楚发生了何种大事，刘书记要在红霞派出所召开这个临时会议。估计是红霞派出所发生了什么要紧的案情。只是眼见刘伟鸿端坐主位，神情严肃，却谁也不敢动问，都含笑向刘伟鸿致意，随即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俱皆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刘伟鸿的眼神。



红霞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接到电话，也早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也在会议室的末尾就坐，和郎国庆坐在一起，三个人都紧张得不行。类似这种情形，他们还是头一回经历。



局党委扩大会议，就在他们的派出所召开。



“同志们都来了，开会吧！”



刘伟鸿略略挺直了身子，平静地开了口。



所有人便都抬起头，望向刘书记，聚精会神的。



“同志们，今天晚上，我和我爱人，在红霞商业广场散步，本来是打算好好参观一下久安的市容，感受一下繁华热闹的氛围。呵呵，还真是挺热闹啊，竟然就碰到一大堆流氓混混，当众伤人，还猥亵妇女，意图当众强奸！”



刘伟鸿眼神在与会干部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说道，声音颇为沉重。



大伙便是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刘伟鸿简单介绍了当时的情况，说道：“同志们，这还是我第一次参观久安的市容，结果就碰到了这样严重的情况，难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吗？我不这么认为！这个情况已经说明，我们久安的治安状况，乱到了何种地步。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时候上街，都是不安全的！请问，这还是我们执政党的天下吗？局势已经如此严重，不整顿肯定不行了！这一点，我希望局党委的所有同志，都要统一认识，不要再有任何姑息迁就的思想。事实证明，这些流氓恶势力，我们如果不严厉打击，他们是绝不会自行消失的。”



“另外，案情发生之后，我们公安机关的反应速度又怎么样呢？十九点四十三分，我亲自打电话给市局值班室报警，结果到二十点四十五分，红霞派出所的同志才来到现场。整整一个小时还多！请问这是什么态度？红霞派出所离事发地点，不足两公里，四十分钟，就算是乌龟，也爬到现场了！”



刘伟鸿的声音，略略提高了几个分贝，变得严厉起来。



“我们市局值班室，接到报警电话之后，为什么需要二十分钟才通知红霞派出所？打个电话，需要二十分钟吗？由此可见，我们久安市公安局，从上到下，从市局到分局到派出所，全都是一般官老爷！这样的反应速度，这样的出警速度，歹徒们不要说杀一个人，杀一百个人的时间也够了。咱们公安机关就这样的工作态度，还谈什么人民的保护神？我看就是寄生虫！拿着政府发的工资，享受着人民群众缴纳的税收，什么事都不干，不是寄生虫是什么？这个事情，必须严肃处理，决不能姑息迁就！”



说到这里，刘伟鸿轻轻一掌排在桌子上。



“砰”，声音尽管并不响亮，却宛如滚滚惊雷，在与会的每个人头上轰隆隆地滚过，所有人均是浑身一震，吃惊地望着刘伟鸿。红霞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副所长，更是紧张得脊椎都僵直了，一动都不能动，冷汗顷刻间湿透了衣服。



“邱浩瀚同志！”



刘伟鸿随即点了党委副书记，副局长邱浩瀚的名字。



“到！”



邱浩瀚情不自禁地一挺身躯，朗声答道。



“你是负责干部队伍建设和纪检警令工作的，这个事情，就由你会同陆少华同志一起处理。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刘伟鸿沉声下达了命令。



“是！”



邱浩瀚和局党委委员，纪委书记陆少华齐声答道，两人俱皆神情严肃无比。



刘伟鸿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我刚才已经了解过，红霞派出所晚上的时候，只有四名警察和四名治安联防队员值班。红霞商业区，是我们久安市最大的一个现代化商业区，晚上的人流量依旧很大，许多群众晚上都喜欢到这里来逛一逛，买点东西。仅仅四名警察和四名治安联防队员值班，人手远远不够。这个问题，也必须要解决。薛博宇同志！”



“到！”



薛博宇也挺直了身子，朗声应答。



“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组建，完成得怎么样了？”



“报告刘书记，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少还要一个月，设备和人员才能全部到位，还必须要进行必要的训练，时间也不能少于一个月。要正式组建完毕，投入到工作之中，至少还需要两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



薛博宇实事求是地答道。



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是刘伟鸿特别看重的“嫡系部队”，在人员招录和培训方面，薛博宇亲自在抓，无论如何都不能马虎了事。



刘伟鸿双眉一蹙，说道：“这个不行，太慢了。这样吧，从治安支队抽调人员，和已经到位的部分有经验的巡警一起，马上组织上街巡逻，第一阶段，先巡逻人流密集的重点区域，然后再一步一步地扩展巡逻范围。人手不足，可以向武警支队求援。”



“是！”



薛博宇没有废话，沉声答应下来。

第858章 准备动手了



夜已经很深了，久安市武警支队司令部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在红霞派出所召开的临时局党委扩大会议，开到十一点钟左右，散会之后，刘伟鸿径直去了武警支队驻地，电话召唤薛博宇，夏寒，安子轩三人，去往武警支队继续开会。



之所以选择在武警支队开会，一则是为了保密需要，二来这个会议，也要洛宇辰、刘斌参加。倒不是说在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开会，就会泄密，会议内容是肯定不会泄露出去的，但刘伟鸿只召集薛博宇、夏寒和安子轩开会，却不免会引起公安局其他领导同志的猜疑和不满。刘伟鸿认为，没有必要人为地制造矛盾。而且，目前布局尚未完成，也要尽量避免打草惊蛇。



刘伟鸿没打算将久安打黑，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虽然要做到毕其功于一役不大现实，但也不能拖得太长，如果让久安流氓团伙之中的一些重要头目嗅到气息不对，提前跑掉，在全国各地流窜，今后想要抓到他们，难度就太大了，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也会增加许多。



而这些重要的流氓头目，如果没有一鼓成擒，刘伟鸿觉得就不能对外宣布久安的治安整顿，已经取得了完全的胜利，只能是阶段性的胜利。



洛宇辰和刘斌本来已经睡下了，被刘伟鸿一个电话吵了起来，听说二哥要来武警支队司令部开会，两人二话不说，翻身下床，穿戴整齐就赶到了司令部办公室，迎候二哥到来。



“老薛，你说说看，现在就开始巡逻，有些什么难度？”



六个人围桌而坐，刘伟鸿面向薛博宇，直截了当地问道。



薛博宇抽着烟，说道：“刘书记，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巡警没有经验。根据你的指示，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组成人员，必须政审和业务素质全部过硬，还要相对比较年轻，体力好。我们已经从浩阳市局那边调了二十几个人过来，加上省厅支援我们的人手，目前有经验又比较可靠的巡警，只有四十来个左右，这么一点人，完全不敷分配，想要全市巡逻，基本不可能。”



见刘伟鸿双眉紧蹙，没有马上说话，薛博宇继续说道：“刘书记，我依旧是那个意见，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久安的社会治安混乱，已经病到了骨子里面，想要马上扭转过来，难度不小。我建议，还是应该等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的建制健全了，人员训练到位之后，再展开大动作。现在就搞，太仓促了。效果不理想，而且也会打草惊蛇。”



刘伟鸿刚到久安那会，薛博宇还存了一点观望的心思，但是随着刘伟鸿的放权，以及和刘伟鸿正面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薛博宇已经打从心眼里认同了刘伟鸿。这位年轻的书记，真的如同申克礼说的那样，是个十分正直的人，看人不戴有色眼镜，只问工作，不问其他。



薛博宇也是个直性子，至今未曾改变他业务骨干的性格，涉及到业务上的问题，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不拐弯抹角。在他看来，“报答”刘伟鸿信任的最佳方式，就是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不要因为急于表现而犯下错误，以免功亏一篑。



刘伟鸿抽着烟，沉吟稍顷，摇了摇头，说道：“老薛，单纯从业务层面来说，我赞同你的意见。但是，今天在红霞广场发生的案子，让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王飞他们那伙流氓混混，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胡作非为，如果我们再等两个月，又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群众遭到残害。就算有麻烦，就算是打草惊蛇，巡警也必须马上上街。再大的困难，都必须由我们来克服，而不是让我们的群众去承担！这是原则！”



薛博宇悚然动容。



刘伟鸿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平静，没有丝毫做作之意，可见在他心目中，就是这么想的。



按照很文艺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对人民群众的无限忠诚！任何时候，刘伟鸿思考问题的出发点，俱皆是从群众的角度去考虑的。



再大的困难，我们自己来克服！



不能将这灾难，转嫁到群众的头上去。



洛宇辰缓缓说道：“刘书记，如果巡警大队人手不足的话，我们武警可以支援。”



刘斌马上说道：“是的，刘书记。机动大队四百多人，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动。”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好，那就是这样。老薛，现阶段，以武警机动大队为主力，局里的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作为辅助力量。武警机动大队，以五人小组为单位，进行巡逻。每个巡逻小组再加两到三名公安干警，以老带新。每个巡逻小组，都要确保有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员。现阶段，暂时实行两班制巡逻，晚上十二点到早晨八点这段时间，街面上人流量很少，可以暂时不列入巡逻的时段。具体巡逻的区域，你们去确定，要尽早拿出可行的方案来。三天时间，够不够？”



薛博宇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够了。”



刘伟鸿又转向洛宇辰，说道：“宇辰，兵力调动的手续，要劳你费心了。”



尽管刘伟鸿是久安市武警支队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委，名义上，他有权调动武警支队的任何一支兵力，但必须是在明文规定的几种紧急情况下，才可以调兵，而且兵力调动的规模，也有明确的限制。现在久安市公安局需要调动整个机动大队上街巡逻，兵力调动的手续，必须完备，层层上报，获得上级指挥部门的许可，机动大队才能正式出动。



洛宇辰答道：“是！”



一般情况下，刘伟鸿也不会当真插手武警支队的兵力调动，这个是红线，不能随便逾越的。



一直没吭声的夏寒说道：“刘书记，既然巡警要上街巡逻的话，我看，可以采取一定的行动了，先端掉几个小流氓团伙再说。也好振奋士气！”



这段时间，夏寒一直忙于对治安支队内部的整顿和掌控，找人谈话，做政治思想工作什么的，好久不曾“活动筋骨”了，夏支队有点闷得慌！



刘伟鸿没有急着应诺，对薛博宇说道：“老薛，你的意见呢？”



在具体的业务行动上，刘伟鸿从来都是采取相信专家的策略。夏寒的经验固然也堪称丰富，但毕竟太年轻，和薛博宇比较而言，还是有些差距的。而且此时询问薛博宇的意见，也是表示对薛博宇的信任和尊重，算是笼络人心的一种小手段吧。



薛博宇略一沉吟，望了一眼刑警支队长安子轩，说道：“刘书记，现在马上动手端掉几个小团伙，确实可以起到振作士气的作用。关键是怕打草惊蛇，让几个大流氓头子跑掉，就得不偿失了。”



夏寒说道：“只要不动彭英安，那几个大头子，就不会急着跑。他们在久安作威作福惯了，也不是轻易能下得了那个决心的。”



薛博宇说道：“夏支队这个话，是有道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看这个事，还是由刑警支队来搞吧。可以用侦破陈年积案的方式，把几个小流氓团伙的主要骨干成员，先抓起来。这样比较不容易引起那些大团伙的注意。而且刑侦工作相对比较独立，保密性也比较强，局里其他领导，也不好插手。”



这些年薛博宇分管刑侦，尽管很多时候只是挂了个名义，但相对而言，刑警支队要算是现阶段久安市局“最得力”的部门了，薛博宇对刑警支队还比较有信心。



“老安，你的意见呢？”



刘伟鸿问道。



安子轩三十几岁，性格比较沉稳，见刘书记动问，便沉声答道：“没问题，坚决服从领导的安排。”



当下大家又再仔细讨论了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差不多一点钟左右，刘伟鸿的蓝鸟车，才离开武警支队驻地，开往牛角山市委常委院。



在车上，刘伟鸿拿起巨大的移动电话，给程山拨了过去。尽管已经是深夜，但程山这个时候，一般是还没有睡觉的，这小子的夜生活太丰富了。



“喂，哪位？”



二哥料事如神，电话那边，很快就响起了程山略带喘息的声音，听这喘息声，搞不好三公子正在“工作”呢，好事被刘书记给搅和了。



刘伟鸿才不去理会，径直说道：“三儿，是我。有个事，你给安排一下。”



“二哥？”



“嗯！”



“什么事啊？”



“你跟大炮商量一下，叫他给我派个摄制组过来，要精干的，人数不要太多。”



“二哥，干嘛呢？你想拍电影啊？”



“对，拍一个打击黑社会恶势力的纪实片。动作要快，就这两三天，把人给我派过来。”



“好嘞，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谈到正经事，程山倒也不含糊，马上就答应了，随即笑着说道：“二哥，怎么样，久安好玩吧？彦博那小子，在那边能适应不？”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他比你适应力强得多。”



刘伟鸿微笑说道。

第859章 有人害怕了



次日一早，刘伟鸿前往久安市人民检察院，看望检察院的同志。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刘书记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作为新任市委政法委书记，检察院，市中级法院，司法局，武警支队这些单位，是肯定要去走一趟的。不然同志们要有意见了，认为刘书记厚此薄彼，只关注公安局，不关注其他单位。



市公安局长，对于很多政法委书记来说，是重中之重的实职，没有这个“兼职”，政法委书记就有变成一个“牌位”的风险。虽然政法委书记有着政法系统内部干部调整的话语权，但也不是全部，还得是协助市委组织部管理政法系统的干部。实际上，检察院和法院的人事异动，因为体系的问题，基本上是在内部进行调整的，垂直管理。尤其是检察院，人权财权俱皆出自上级检察院，独立性很强。地方党委，基本上管不到，政法委书记就更加难以插手了。但在刘伟鸿眼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才是实职，市公安局长绝对是兼职。刘伟鸿从来也没打算在公安系统工作太长的时间，一旦久安市的社会治安根本好转，就是刘伟鸿卸任公安局长之时。



故此，彭宗明一直是在公安局上班，刘伟鸿却主要是在市委办公大楼办公。刘伟鸿以此向外界昭示，他是正儿八经的市委领导，不是某个直属局委办的头头。



前往检察院视察工作，亦是这种意志的体现。



对于刘书记的视察，市检察院倒也礼数周到，煞有介事。检察长曾立祥亲自领队，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全体成员，基本到齐，迎接刘书记。曾立祥四十几岁，面相看上去比较年轻，也就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是个乐天派，笑口常开。按照惯例，刘伟鸿听取了检察院的汇报，随后在曾立祥的陪同下，看望了检察院的部分干部和一线工作人员。



视察过程中，曾立祥和刘伟鸿相谈甚欢，笑呵呵，还给刘伟鸿开玩笑，说是刘书记对公安局那么关心，一口气增加了两百多个正式干警编制，警车摩托车三十台，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检察院的建设？



“刘书记，咱也不要多的，你给批两台车就行了。咱检察院苦啊，每个月的办案经费都紧巴巴的，总是超支……”



曾立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也是地方干部常用的“技巧”，见到一个领导，甭管他是谁，先就哭穷。有枣没枣打三竿，说不定就能闹点什么好处下来。



而且这一回，刘伟鸿在公安局搞大动作，增加了那么多人员编制和汽车装备，检察院和法院，乃至司法局的头头们，可着实眼红。你刘伟鸿兼任着公安局长不假，整顿社会治安，公安局是主力，这也不假。但不管怎么样，公安局得大头，咱们检察院法院也该分点汤喝。毕竟整顿社会治安的时候，很多案子还得是检察院进行公诉，法院来判决。工作量肯定会大为增加，一点好处都没有，咱们检察院和法院，干嘛陪着你刘书记“玩命”啊？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曾检，你胃口那么小啊？就要两台车？没问题，我那台蓝鸟，送给你了！”



曾立祥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刘书记，这个我可不敢要。你就算送给我了，也没人敢坐啊……”



这个刘伟鸿，还真是小气得很，不给就不给好了，干嘛挤兑我啊？检察院再穷，也不能挖领导的墙角不是？没这个搞法！



刘伟鸿笑道：“曾检，不瞒你说，过段时间，我还打算去省里一趟，找找政法委裴书记，蘑菇他一阵，怎么说也得给咱们检察院和法院，弄点实惠的东西下来。久安的治安整顿，单单依赖公安一家，可不行，还得是所有政法机关齐心协力。曾检，这个可不能含糊啊。”



市局那边，马上要展开小规模的行动，检察院和法院这边，刘伟鸿自然也要过来打个招呼了。



曾立祥顿时正色说道：“请刘书记放心，维护社会安定团结，严厉打击犯罪分子，是我们检察院的基本职责，检察院一定完全配合公安局的行动，把这个工作抓好，抓彻底。”



刘伟鸿微笑点头。



曾立祥这个表态，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视察完检察院，刘伟鸿回到市委办公大楼，尚未进入办公室，办公室副主任范冰凤便笑着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



“刘书记，祁局在这里候着呢……”



范冰凤未语先笑，低声说道。



“刘书记，您好！”



范冰凤身边那位中年警察，忙即上前一步，朝刘伟鸿立正敬礼，恭谨问好。



这位中年警察，挂着一级警督的肩章，刘伟鸿倒也是认识的，乃是银燕区副区长兼银燕区公安分局局长祁荣华。



“你好，荣华同志。”



刘伟鸿微笑着上前和祁荣华握手。



范冰凤便抿嘴一笑。自从刘伟鸿到任之后，政法委机关内部，慢慢又开始兴起称呼“同志”了。以前彭宗明担任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称呼，一般大伙都是叫彭宗明为“老板”，“同志”这个称呼，几乎要在政法委内部绝迹了。现在听二十几岁的刘伟鸿，一口一个“同志”地叫，范冰凤便觉得特别有意思。自然，不敢笑出声来，笑容亦是一闪即逝。要是让刘书记察觉范主任是在笑话他，那还了得？范冰凤可吃罪不起！



刘伟鸿自不去理会范冰凤的偷笑，邀请祁荣华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就坐。程远紧着给两人奉上茶水。



“荣华同志，来，抽烟！”



刘伟鸿掏出香烟，递给祁荣华一支。



“谢谢刘书记！”



祁荣华连忙欠了欠身子，双手接了过来，又紧着掏出打火机，给刘伟鸿点着了火。



刘伟鸿抽了两口烟，说道：“荣华同志，你今天来，是不是为了王飞那个案子？”



祁荣华挺直身躯，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答道：“是的，刘书记，是为了王飞那个案子……刘书记，我向您检讨，队伍没有管好，尤其是红霞派出所，反应太迟钝了……”



祁荣华边说，边小心观察着刘伟鸿的脸色，心里头很是忐忑不安。



祁荣华正经是老公安，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乃是彭宗明的亲信。彭宗明以前在公安局，作风十分霸道，可称辛明亮的衣钵传人，权力欲极强。不但一手掌控市局，对下面各区局县局的人事安排，也死命的插手。尤其是火炬区银燕区青山区三个市区分局的一把手，彭宗明是肯定不会容许花落别家的。他有辛明亮撑腰，下面三个区的头头们，也要给他面子。而且按照有关文件规定，下级公安局长的任免，必须要征求上级公安机关的意见。何况市区分局和县局，也有所区别。市区公安分局，算是市局的派出机构。名义上，市区各派出所，俱皆是归市局直接管理的，不过是委托给区局代管。当然，这种字面上的游戏，很多时候都没人当真。但对景时候，一定要当真的话，却也是有据可依的。



昨晚发生在红霞商业广场的案件，早就变成了久安的大新闻，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在久安市的官方民间传播。短短时间内，不要说久安的大街小巷尽人皆知，起码公安机关内部，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了。



这个事情，确实具备了“新闻”的所有要素。单是事件参与者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引人好奇。



新上任的公安局长，当街逮住了正在施暴的市委书记的亲侄儿，还一口气放倒了八个手持火枪砍刀的流氓混混，那场面，该是何等的火爆？而且传言历来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添油加醋的情形在所难免。传闻之中，这八个全副武装的流氓地痞，是被刘书记和他的司机放倒了。在这个传说中，刘伟鸿被形容为一个功夫深厚的武林高手，刺手空拳，三下五除二，就将八个流氓地痞的手脚全都打断了，躺在地上直哼哼，再也爬不起来，现在都还在医院动手术呢！



说的人不免口沫横飞，似乎亲临其境，而听的人要么目瞪口呆，要么眉飞色舞，连说厉害！一些市民在听到这个事情之后，不免兴高采烈，对新任的公安局长，充满仰慕崇拜之情。



久安的社会治安实在太差了，真的很需要这么一位勇武无比的公安局长好好整顿一番。一夜之间，刘局长勇斗歹徒的高大形象，就在无数市民的心目中树立了起来，宛如在满天乌云之中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当然，祁荣华今天急急忙忙过来求见刘书记，可不是为了来验证那个传闻的。祁荣华还没有那么八卦。他已经知道了昨晚上在红霞派出所临时召开的局党委扩大会议的内容，刘书记明确指示，对这个事情要严肃处理。红霞派出所正是他管辖的，此事严肃处理，他祁荣华首当其冲。再不采取主动，只怕乌纱难保。

第860章 王飞的背景



刘伟鸿的神情严肃起来，说道：“荣华同志，红霞派出所的反应，确实太迟钝。你们分局在队伍建设上，还有待加强啊！”



涉及到正儿八经的工作，刘伟鸿从来不马虎，错了就是错了，绝不会胡乱和稀泥。



祁荣华便露出尴尬的神色，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是的，刘书记，我向您检讨……今后一定大力加强队伍建设，绝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了。”



祁荣华这话，说得很满。可是当此之时，他也只能这么说。祁荣华很清楚，领导在批评你的时候，你越解释越麻烦，只能顺着领导的意思表决心，这才能避免在领导心目中形成“强项跋扈”的坏印象。至于工作应该怎么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多年的官场常识告诉祁荣华，在领导面前拍胸脯表态是一回事，实际工作又是另一回事，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就像彭宗明，他的儿子明明是久安市最大的流氓头子，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彭宗明依旧将彭英安提拔到了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的高位之上，而且在各类公共场合讲话的时候，拿着稿子，义正词严，俨然彭书记就是正义的化身，全市人民的保护神。



刘伟鸿望了祁荣华一眼，紧盯着问道：“荣华同志，此话当真？你保证银燕区局和下面的各个派出所，今后不再发生类似情况？”



祁荣华便愣怔了一下。



刘伟鸿竟然会如此追问，实在大大出乎祁荣华的意料之外。这是让他立军令状么？



刘伟鸿目光炯炯地瞪视着祁荣华，没有半点要“不了了之”的意思。



祁荣华益发窘迫不已，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的，刘书记，我一定尽力抓好工作，争取类似情况不再发生……”



“荣华同志，不是争取，是保证！”



刘伟鸿丝毫不为所动，随即便纠正了祁荣华话里模棱两可的含糊搪塞之词。



“是，刘书记，我保证！”



祁荣华被逼无奈，额头上冷汗顿时便下来了。心里头暗暗腹诽。



保证？



我怎么保证啊？



你刘伟鸿是市局的局长，你能保证市局今后不发生一起类似的情况？



可官场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从来都只有下级向上级保证，上级是不需要向下级保证什么的。市局怎么样，是刘伟鸿的事。银燕区局那就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犯了，刘伟鸿便要处置你，名正言顺！



刘伟鸿再次认真地望了祁荣华一眼，缓缓说道：“荣华同志，不是我在逼迫你。及时出警，维护社会安定团结，是我们公安机关的基本职责。如果这一点都不能做到，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政府设置公安局的意义何在？老百姓养活我们的意义何在？”



祁荣华又连连点头，说道：“是，刘书记，你的教导完全正确，我一定牢记指示……”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荣华同志，客气话就没必要说了。我对工作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必须尽职尽责。每一个干部，都必须尽职尽责！工作做好了，就是好同志，没有别的评判标准。”



这句话随口而出，并无丝毫做作之意。事实上，刘伟鸿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他提拔干部的唯一标准，就是德才兼备！官场上流行的“跑跑送送，联络感情”之类手法，在刘书记面前，不适用。也许祁荣华不一定能马上认同刘书记的用人标准，但那没什么，刘伟鸿还得说。将自己的用人标准毫无掩饰地摆在台面上，让大家都清楚。至于要不要按照这个标准去做，那就是同志们自己的事了。人各有志，刘伟鸿决不强求。但你做不好工作，想要强求刘书记的认同，得到提拔重用，那也绝无可能。



这句话如果在别的领导嘴里说出来，祁荣华自然绝不会当真，不过眼下，他却真的听进去了。看刘伟鸿郑重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传闻之中，都说刘伟鸿是“官场异类”，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是，刘书记！”



祁荣华也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



“嗯，那你谈谈吧，王飞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祁荣华便端正了一下坐姿，屁股微微往沙发里面挪动了一点，坐得踏实了些。要汇报王飞的情况，可不就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了。老是以这种半边屁股挨着沙发的姿势坐着，可有多别扭？时间长了，腿和腰都受不了。



“刘书记，听说王飞在案发现场，就一直在说他的叔叔是市委王时恒书记？”



祁荣华没有马上汇报案情，而是很谨慎地问了刘伟鸿一句。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祁荣华便吞了一口口水，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刘书记，这个情况是真实的，王飞确实是王时恒书记的亲侄儿，他父亲叫王立恒，是银燕区物资局副局长，是王时恒书记的大哥。”



从祁荣华这个小心谨慎的神态之中，可以看得出来，祁荣华对王时恒是很忌惮的。这也正常，尽管在久安，辛明亮才是真正的一把手，王时恒这位市委书记，有点名不副实。但对于下面的普通干部来说，王时恒依旧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大人物，最起码也是“二把手”吧，而且深得辛明亮的信任。辛明亮年事已高，再干两三年，就要退休的了。到那个时候，王时恒如果没有调离，就将成为久安真正的“一哥”。



刘伟鸿似乎并未受到多大的震动，脸色依旧平静，随口问道：“王时恒书记有兄弟姐妹几个？”



“三个。还有一个妹妹，在外地工作。留在久安的，就是王书记和王立恒局长两兄弟。王局长比王书记大好几岁，据说当年家里比较困难，为了供王书记上学，王局长早早辍了学，在家里务农，和父母一起供王书记上完大学……”



见刘伟鸿对这个事情比较感兴趣，祁荣华便打叠起精神，仔细汇报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神神秘秘的样子，似乎在汇报着某个秘密。应该说，祁荣华在这个方面，颇有一点天赋。所谓和领导培养感情，也不一定局限于“跑跑送送”，勤跑勤送只是前提，如果本身不会来事，依旧很难上得去。所谓来事，涵盖的范围就比较广泛了。类似现在这样的“密室详谈”，就是一个很好的环境。会来事的人，往往会努力创造出一种亲密的气氛，让领导不知不觉间便“堕入彀中”，受到这种亲密气氛的影响，将汇报者当成了可以信赖的心腹。



刘书记刚刚到任，肯定对市里其他领导的家庭背景，不是那么明白，祁荣华当得向刘书记汇报清楚。只要这一回在刘书记面前留下了好印象，不说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起码可以想办法保住现有的位置。



刘伟鸿微微颔首。祁荣华这个汇报，显然也有些人云亦云的因素在内。王时恒今年四十一岁，工农兵大学学历。他上大学那会，正是大革命期间，工农兵大学生是无需家庭负担什么的，国家不但全包，还有一定的津贴发放。一些生活十分节俭的大学生，甚至还能省下一下钱和粮票布票什么的，补贴家用。所谓王立恒辍学供养弟妹上大学，有点不靠谱。不过长兄当父，王立恒比王时恒大好几岁，弟妹幼小之时，王立恒对他们十分关照，倒是很有可能，兄弟之间的感情，估计也比较深厚。



“不过王飞这个二流子，嗨，当真是很不争气。高中没读完，就在家里待业，打架闹事，坏事干了不少，眼下，是红霞商业广场那边的一霸，纠集了一帮流氓地痞，横行霸道……”



简单谈了王时恒的家庭情况，祁荣华便适时打住，开始汇报王飞的事情。一说到王飞，祁荣华便“义愤填膺”了。



随着祁荣华的汇报，刘伟鸿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按照祁荣华说的，王飞还真是个无恶不作的流氓恶霸，昨天红霞广场发生的案子，对王飞而言，只是家常便饭，他以前干过很多回。祁荣华的言辞说得很隐晦，内里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王飞涉及到很多起严重的罪案。其中包括杀人，轮奸，伤人致残等等非常恶劣的案件。虽然有一些案子，是流氓恶势力之间的仇杀争斗，但所犯罪行，确实十分严重。



祁荣华汇报说，一年多前，王飞就因为一个杀人案，被检察院批准逮捕，后来却又因为证据不足，免予起诉。现在那个杀人案，依旧在补充侦查阶段，久久未决。



“刘书记，这个案子在当时造成了比较大的影响，当街杀人……现在市局还在侦查。”



祁荣华低声汇报道，很是谨慎。



刘伟鸿蹙眉说道：“当街杀人，为什么还要侦查这么久？”



“这个，我就不是那么清楚了，这个案子是市局刑警队在直接侦办的，据说主要是证据不足。”



刘伟鸿点点头，又端起了茶杯，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第861章 投鼠忌器



金盾酒店，在久安市并不算如何的起眼，就开在武警支队的驻地之旁，是一栋三层的楼房，规模不大，内部装修也只一般。久安前几年经济发展不错，各种酒店娱乐场所，纷纷冒了出来。相对而言，金盾酒店的档次是比较低的。



金盾酒店原本由武警支队开办，实际上就等同于武警支队的招待所，来了不算太重要的客人，一般就在金盾酒店招待，吃喝休息的问题能够解决。当然，若是上级领导前来视察，自然还是要去条件好的酒店或者宾馆，以示隆重。金盾酒店所产生的利润，也用于改善武警支队干部战士的生活和其他条件。



不过隋安东同志执掌中枢之后，明确要求军队不经商，不参与经济活动，军委也发布了相关的文件，金盾酒店便整体转让了出去，由一名武警支队的转业干部收购下来。实际上，武警支队还是在金盾酒店占有较大的股份，只是不再直接经营，每年依旧能够有一定的收入。



金盾酒店二楼的一个小包厢里，刘伟鸿和胡彦博坐在长沙发里，刘伟鸿手里端着一杯浓茶，慢慢喝着，胡彦博则靠在沙发的一角，在翻阅着一份卷宗。面前的茶几上，还摆放着厚厚的一摞卷宗，有些卷宗的封面，都已经略略发黄了，可见这是一些旧的卷宗，记载的是陈年旧案。



“二哥，王飞犯的是死罪啊！”



胡彦博并未将所有的卷宗都看完，看过了手里那本卷宗之后，便放了下来，坐直了身子，双眉紧蹙，低声说道，语气比较郁闷。



今天这个邀约，是胡彦博主动发起的，就请了刘伟鸿一个人，地点也是胡彦博自己挑的。别看金盾酒店已经转让出去，事实上还等同于武警支队的招待所。胡彦博生性谨慎，行事缜密，知道眼下刘伟鸿在久安，是万众瞩目的人物，所以约刘伟鸿见面，也就选在金盾酒店这样保密性较好的场所。一般情况下，刘胡彦博也不会去牛角山十五号别墅。胡彦博不想让同事们都知道，他和刘伟鸿的关系很密切。现在久安大局未定，他们这几个兄弟，就是刘伟鸿最可信赖的中坚力量了，应该有明有暗，虚虚实实的，才不会被人一家伙摸了老底。



刘伟鸿对胡彦博的谨慎，很是赞赏。搞纪检工作的，这样的性格比较好。



这些卷宗，是刘伟鸿今天下午吩咐刑警支队送过来的，俱皆与王飞有关。其中就包括祁荣华汇报过的那个证据不足，免予起诉的当街杀人案。



胡彦博看的，也是这个案子的卷宗。



刘伟鸿轻轻摇了摇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事情了。



胡彦博说道：“这样的案子，居然还是证据不足，免予起诉？”



这些卷宗，刘伟鸿今天下午已经仔细看过了，得出的结论，与胡彦博一致。实话说，刘伟鸿不是公安业务的专家，算得是个外行。但他也一眼就看出来，所谓的证据不足，完全是胡扯。王飞当街杀人案，发生在一年多前，也是在红霞商业街，王飞等三人与人发生口角，随即动手，乱刀将受害人当场捅死。初审之时，三个人都不承认自己动了手，都推说是另外两个人动的手。口供之中，前后矛盾甚多。最后才慢慢聚集到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混混，最终也承认了是自己一个人动的手，王飞和另一个当事人，没有动手，只是旁观。



如果在昨天之前，刘伟鸿看到这个卷宗，可能多少还有点相信，但经历了昨晚红霞商业广场那一案件之后，刘书记说什么也是不信的了。



王飞怎么可能会不动手？



而且最初的审讯笔录，另外两个当事人，也就是王飞的小兄弟，都一口咬定是王飞先动的手，拿匕首捅的，后来在变了口供，又说王飞未曾动手，是另外一个人干的。而法医的尸检报告，明明白白写着，死者身上有两种不同的刀伤，一种是匕首，一种是三棱刮刀。王飞如果没动手，难道是另外一个混混，化身“双刀客”，一手拿匕首，一手拿三棱刮刀，将受害人捅死？



但最明显的漏洞，还来自另外一份不同的法医尸检报告。这一份尸检报告里，死者身上就只有一种刀伤了，三棱刮刀捅的刀伤。后面这份尸检报告，距离前一份报告，时间上相差了一个多星期。毫无疑问，第二份尸检报告是假的，法医不知道是得了好处还是受到了某种压力，不得不出具一份自相矛盾的尸检报告。估计得了好处和受到压力，二者兼而有之。



如此一来，王飞杀人案，就变成证据不足，免予起诉了。



而据说被杀死的那个年轻人，也是街面上的混混，亡命之徒，当时是双方争斗，死者先动的手，拿啤酒瓶砸碎了捅人。所以最终本案宣判的时候，王飞的那个小兄弟，是被判处死缓，目前在省第五监狱服刑，而第五监狱就在久安的青山区。



如果是在浩阳，刘伟鸿见到这个卷宗，早就拍案而起，惊奇万分了。但在久安，刘伟鸿就“激动”不起来。久安市这几年，比这个严重得多的案子，比比皆是。单是流氓团伙火并“冲街”，哪一次不杀死几个人，重伤残废的，更是不计其数。真正受到制裁的，寥寥可数。大多数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至今逍遥法外，没有受到任何制裁。更不用说王飞还是王时恒的亲侄儿了。可能都不用王时恒出面，更不用王时恒发话，下面的人，就会将此案办得妥妥帖帖，万无一失。



王飞可不就免予起诉了？



胡彦博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蹙眉说道：“二哥，这个王飞，冒头冒得很及时啊。要我估计，昨晚上，就算你没有凑巧在场，他们还是会很快就将王飞抓起来。你就算不过问这个案子，他们也会将这个案子翻出来，再好好地办一办。”



刘伟鸿慢慢喝茶，还是不吭声，双眉也蹙了起来。



“嘿嘿，想不到这小小的久安，还真是藏龙卧虎。手段挺高明的，以前我们是不是小看彭宗明了？或者说，彭宗明身后，还有其他高人在给他支招？我看啊，这几天，他们说不定还会有些动作。”



胡彦博继续说道，眼神亮晶晶的。这也是胡彦博的特点，只要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的时候，便会露出这种亮晶晶的眼神。就好像他的脑袋是一架机器，高速运转会闪闪发光。



刘伟鸿紧蹙的双眉轻轻舒展开来，嘴角闪过一抹赞赏的微笑，说道：“嗯，有点意思了。你接着说。”



“事情明摆着，谁都没想到，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的建立，会如此迅速。我认为，正是这一点，打乱了彭宗明他们的计划，一下子就将他们逼到墙角了。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他留在公安局的那些骨干，基本就要靠边站了。而这些人，正是彭宗明手里的筹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想方设法让这些筹码发生作用。只能利用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尚未完全组建成型的这个时间差，逼着我们早点动手，那就不得不依赖他的人，就算达不到谈判的目的，至少也能够掌握一定的主动权。所以我估计，这几天在久安热闹一下，弄点动静出来，是最有可能的。”



刘伟鸿淡然一笑：“主意倒是好主意，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胡彦博也笑起来，说道：“那领导是不是已经发话了？”



“对。薛博宇和夏寒他们已经去准备了，三天之内，巡警上街。他们要是敢动，正好顺手就收拾了，都不用去找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而且，我已经让刑警支队就在这几天先办几件陈年旧案，把那些边边角角的小团伙，先收拾一批，警告他们一下。”



胡彦博轻轻一拍沙发扶手，说道：“这个办法好，制敌机先。只要彭英安还在，那几个大团伙就能稳得住，先清理外围，再一点点压缩，只要布置妥当，基本上可以做到毕其功于一役！”



刘伟鸿微笑点头，胡彦博的看法，和他完全一致。这位兄弟的脑袋瓜子，也是个好使的。以前程山都公然说了，玩阴招，他不是胡彦博的对手！



这一回，胡彦博主动请缨来久安，看来是来对了。



笑了一会，胡彦博又蹙起眉头，说道：“那王时恒那边怎么办？这个时候把王飞搞出来，很明显是想让我们投鼠忌器啊。”



也不是说王时恒就比彭宗明更难对付，但刘伟鸿到任未久，许多布局俱皆是刚刚展开，远远未到完成的阶段，这个时候将市委书记牵扯进来，绝非善策。而且刘伟鸿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上任伊始便和市委书记发生直接的冲突，也会在上级领导那里留下年轻气盛好冲动的印象。



刘伟鸿不能每到一个地方，就和一把手开战吧？



王飞案，办还是不办，或者说是马上就办还是缓缓再说，确实需要好好考虑清楚了。

第862章 乱套了



牛角山三号别墅，客厅，王时恒和一位七十来岁的老翁正在看电视，新闻联播。一位三十几岁的女子，穿着家居便服，在收拾桌子，厨房里，一位六十几岁将近七十岁的老太太则在洗碗，小卧室内，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则在伏案做作业。



好一幅三代同堂的天伦图画。



电视里，正在播放隋安东总书记视察华夏公安大学的新闻，隋安东总书记说，政法机关要全力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要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对于破坏社会和谐稳定的犯罪分子，必须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老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扭头和身边的王时恒说几句话。



王时恒便微笑着应答，不过看得出来，王书记心事重重，和老父亲应答之时，有点心不在焉。



老翁便有点奇怪，问道：“时恒，怎么啦？”



王时恒连忙笑着答道：“没什么，这段时间市里面的工作比较多，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老翁便点点头，脸上露出傲然之色。自家儿子，如今是市委书记了，整个久安最大的官，老头子自然很是骄傲。以前可不敢想能有今天。市委书记嘛，总是有许多大事要考虑的。



这个时候，别墅外响起了汽车的刹车声。



一台小车停在院子里，从车里走下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都是四十几岁的样子，男子的衣着打扮很是朴素，简单的夹克衫，女子的打扮，就要时髦得多，烫了发，小高跟皮鞋，戴着闪闪发亮的金项链和金耳环，忙着打开车后门，从里面拎出好几个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



来到别墅门前，中年男子的脚步不禁犹豫起来，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似乎下不了按门铃的决心。



中年女子便在一旁说道：“老王，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啊，儿子可是你亲生的！今天时恒要是不答应咱们，我就呆在这里不走了！”



中年男子长长叹了口气，再次伸出手去，按响了门铃，脸上流露出一种痛苦的神情。



很快，别墅的门就打开了，是在屋子里搞卫生的那个女子开的门，一见站在门口的两夫妻，立即便露出了笑容，连声招呼道：“大哥，大嫂，又来看爸爸妈妈？”



中年男子有点尴尬地点头。



中年女子很明显比丈夫要活跃得多，笑靥如花，说道：“静怡，看你说的，爸爸妈妈当然要看，你们就不要看啊？立恒和时恒，可是亲兄弟！”



来的这两位，正是王时恒的大哥王立恒两口子。



开门的则是王时恒的妻子陈静怡。



“大哥，大嫂，快请进来吧。”



陈静怡热情相邀。陈静怡是王时恒的大学校友，比王时恒小几岁，七十年代的工农兵大学，学生的年龄差距是比较大的，同班同学，相差五六岁，不算稀奇。陈静怡知书达礼，脾气温和，这些年相夫教子，任劳任怨，从未让王时恒为家里的事情操过心，是公认的好媳妇，贤内助。



见大哥大嫂进门，王时恒连忙站起身来，笑脸相迎。王立恒比王时恒大了六七岁，打小就照顾弟妹，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很深厚的。



“爹！”



兄弟俩见过礼，王立恒大步来到沙发前，朝端坐在沙发里的老王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老王头笑呵呵地说道：“立恒来了，坐吧。”



王立恒的妻子蔡春丽笑着走上前来，说道：“爹，你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老王头脸上的笑容便略略减少了几分，不咸不淡地答道：“还好，能吃能喝。”



看得出来，老王头对这个大儿媳，并不是那么感冒。以前老两口是住在大儿子家里的，后来老王头有点看不惯蔡春丽的官太太做派，加上王时恒又搬进了大别墅，就一家三口，房子里空荡荡的，人气不旺，老两口便索性从大儿子家里搬出来，住进了牛角山的别墅，帮着陈静怡搞搞卫生，做做饭菜，照看一下小孙子什么的，一大家子倒也其乐融融。



老王头大名王以后，一辈子都是个要强的性格。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经历过战乱，饥饿，灾荒等等天灾人祸，吃过不少的苦头，所幸几个儿女都争气，一个个成了国家干部，王时恒更是官至市委书记，王以后老两口总算熬出了头，安享晚年，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蔡春丽也知道老头子看自己不上眼，心里头暗暗有些生气，脸上却依旧带着笑。王家三兄妹，俱皆是孝子，蔡春丽尽管在自己的小家庭算得“一家之主”，却不敢惹火了老头子。不然，只怕平日里十分“温顺听话”的王立恒，也会立马跟她翻脸。他俩结婚这么多年，王立恒打过她一回，就是为了她和老头子老太太吵架，骂了难听的话。



“大哥，大嫂，喝茶！”



陈静怡忙着给王立恒蔡春丽泡茶倒水。



蔡春丽不忙落座，眼睛一转，小皮鞋咯噔咯噔的，就走进了厨房，一迭声地说道：“妈，你在洗碗呢？立恒来了，你出去坐吧，我来洗碗……”



“呵呵，没事没事，你去坐你去坐，我洗洗碗筷，有个事情做。”



老太太倒是不像老头子那样看蔡春丽不顺眼，笑着说道，手里不停。



“哎呀，妈，这种事当然是我们晚辈来做了，哪里用得着你动手啊？快去快去，你快去坐吧，我来洗我来洗……”



蔡春丽十分勤快的样子，当下不由分说，从老太太手里抢过了碗筷，清洗起来。



老太太也就不再坚持，洗了手，笑呵呵地走了出来，说道：“立恒来了？”



“是啊，妈，你快过来坐。”



王立恒又连忙站起来，给母亲让座。



老太太走过去，在王以后身边坐下，笑着对王立恒说道：“立恒，你坐你坐！”



王立恒坐下来，一家人扯了一阵闲话，看得出来，王立恒的神态始终有些不自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个事情，真是难以启齿。因为王飞不争气，这几年王立恒几乎都要愁白了头发。王以后也看出了儿子的异常，却不忙着动问。



老太太的心思就比较单纯了，问道：“立恒，小飞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王飞是长孙，老太太自然是比较关心的。都说爹妈疼满崽，爷爷奶奶疼头孙嘛。



王立恒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启齿，蔡春丽已经洗好了碗筷，从厨房里出来，接口说道：“妈，小飞不能来看你们二老了，他被公安局的刘局长抓起来了！”



“啊，为什么要抓他？他又犯什么事了？”



老太太吃了一惊，急急忙忙地问道，神情很是担忧。对于王飞的混蛋，老太太也有所耳闻，但所知不详。在她想来，孙子不争气，最多也就是和人打个架什么的。王飞干的那些混账事情，家里人一般都不会详细说给老太太听，白白让她担忧，却又何必？



蔡春丽的泪水便流淌下来，抽抽泣泣地说道：“妈，这回啊，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孙子了，他们……他们说小飞杀了人，要枪毙他……”



“啊？”



老太太真的吓住了，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老人家年近七旬，好不容易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忽然之间，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炸了下来，却叫她一时之间，怎能稳得住神思？



“立恒，立恒，怎么回事啊？啊……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要枪毙小飞？”



老太太心中大急，冲着王立恒就嚷嚷起来，身子不住摇晃。



别看平时大儿子家里都是儿媳妇做主，碰到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还是习惯性地向儿子发问。不管怎么说，王立恒也是银燕区物资局的副局长，官身。



“妈……”



老太太这一着急，大家便慌了手脚，王时恒和陈静怡一边一个，扶住了老太太。



客厅里乱作一团。



“慌什么？都坐下！”



王以后猛地一拍沙发，吼了一嗓子。老头子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别看儿子成了市委书记，也得听他的。



老头子这一声吼，顿时就将大伙都镇住了。



“妈，你别急啊，先坐吧，慢慢来慢慢来，总是要搞清楚的。”



王时恒连忙低声安慰母亲，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老太太的眼泪就淌了下来，不住伸手抹拭。实在这个消息过于惊人，老太太无论如何都镇定不了。



蔡春丽则索性嚎啕大哭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闹着叫道：“天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就要没了，叫我以后怎么过啊……天啊天啊……”一边哭一边就跪到王时恒面前，磕下头去，叫道：“时恒，时恒啊，你是市委书记，你一定要救救王飞……他，他是你亲侄儿，你大哥就这么一根独苗啊……求求你了，一定要救他啊，千万不能枪毙啊……”



“大嫂，大嫂，你快起来，快起来……”



王时恒也有点慌了神，嘴里一迭声地说道，伸手去搀扶蔡春丽。



“时恒啊，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救王飞，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永远不起来……”



当此之时，蔡春丽也顾不得别的，只是哭闹不休。

第863章 左右为难



王立恒羞得无地自容，不住地跺脚。



陈静怡倒是比较冷静，上前拉住蔡春丽，低声说道：“大嫂，起来吧，一家人，什么事不好商量？”



这个话，就好像有某种魔力，一下子止住了蔡春丽的哭闹，抽泣着站起身来，在王立恒身边坐了，不住地抹眼泪，身子轻轻发着抖。别看蔡春丽表面比陈静怡厉害得多，实际上，她自己也知道，比不上这位弟媳妇。陈静怡温柔和善，关键时刻，却是很能拿得定主意。对陈静怡的意见，王时恒一贯都是尊重的。



“立恒，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说清楚！”



王以后厌恶地瞪了大儿媳一眼，便转向王立恒，沉声问道。



“爹，不用说了，王飞确实是犯了死罪！”



不待王立恒说话，王时恒便开了口，声音很是低沉，目光并不望向大哥大嫂。



“你说那个杀人案？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不关王飞的事，他没有动手！”



王以后马上就说道。这样的事情，可以瞒住老太太，却瞒不住老头子。王以后清楚着呢，要不，在以前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连饭都吃不饱，王以后也不会勒紧裤带，自己吃糠咽菜，亦要供三个子女上学。王以后深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道理。老王家无权无势，唯有读书，才是子女们跳出农门，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



事实证明，老头子的坚持非常有道理。



王时恒苦笑一声，不说话。



那个杀人案，王飞的证据不足，王时恒清清楚楚是怎么回事。就算撇开这个杀人案，如果将王飞干的那些罪行都抖落出来，也是死罪难逃！



王立恒也和弟弟一样，不知该如何启齿。王飞的事情，这几年真的让他操碎了心。本质上，王立恒是非常忠厚的一个人，王飞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他的底线，却奈何不得，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每次在妻子的逼迫之下，四处去求爷爷告奶奶为王飞擦屁股，王立恒都有一种下地狱的感觉。



一辈子的脸面，一辈子的尊严，都被这个不肖子破坏得干干净净。



“爹，爹，你说得对，那个杀人案，真的和王飞没什么关系，公安局那边，早就结案了的……现在他们又翻出来，还说是刘局长亲自点名要办的大案要案，还说什么王飞得罪了刘局长，刘局长要杀人立威……爹，王飞不是那样的人啊，他是不听话，但他没有杀人啊，你要给说句公道话啊……”



见王立恒始终不开口，蔡春丽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又不管不顾地叫嚷起来。



最开始，王飞被公安局抓起来的时候，蔡春丽并不是十分在意。这几年，类似的情形发生过好多回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压根就是光打雷不下雨。无非就是去公安局找熟人一起吃个饭，送点烟酒礼品什么的，过几天王飞就出来了。



市委书记的大牌子，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全久安，只要辛明亮不发话，谁都得给几分面子。



但这一回，蔡春丽失算了。她电话约人吃饭，公安局的那几个朋友，竟然一个个推三阻四，谁也不肯赴约。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形。蔡春丽这才有点着急，猛然醒起，王飞此番得罪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得罪的是新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刘伟鸿，据说王飞当时还打算拿刀子捅刘伟鸿来着。看来是刘伟鸿准备收拾王飞了。蔡春丽意识到情况不对，随即加大了“活动”的力度。



蔡春丽是个很善于钻营的人，尤其擅长“扯虎皮做大旗”，自从王时恒在久安官场渐露头角之后，蔡春丽便益发的活跃起来，打着王时恒的大牌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处活动，成功结下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还借助地改市，原久安市一分为二的机会，成功将王立恒由一名普通的物资局干部运作成为银燕区物资局副局长。



蔡春丽这一加大活动力度，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公安局的某位负责人告诉她，王飞的案子，确实是刘伟鸿亲口下了指示，一定要严查严办。对以前那个杀人案，也必须要重新侦办，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



蔡春丽一听，冷汗便下来了。



刘伟鸿这是要借王飞的人头立威啊！



王飞杀人案的内幕，蔡春丽比公安局的侦办人员还要清楚，这一切本来就是她一手操办的。把这个案子翻出来，刘伟鸿要杀王飞的心思，可就一清二楚了。王飞本身不算什么，久安市的流氓团伙，大大小小十几个，比较而言，王飞只是小儿科。杀一个这样“级别”的小流氓头子，在久安完全不足以立威。但王飞另外的一个身份，却是非同小可。



连市委书记的亲侄儿都被杀了头，刘伟鸿的威望，立即便会飙升。



蔡春丽听说，这个刘伟鸿，来头极大，乃是中央某位元老的孙子，省委林书记亲自点的将，来久安搞大整顿的。在久安市，别人怕王时恒，刘伟鸿可不怕。



蔡春丽尽管本身并不是领导干部，这么多年和领导们打交道，对于官场门道，也可谓门清了。知道这新官上任，一定会烧几把火。刘伟鸿杀王飞，打王时恒的脸，就是一把好大火！



从公安局那几位熟人的谨慎态度来分析，蔡春丽也知道这一回情况特别严重。人家都不大愿意和她呆在一起，更不要说帮忙了。在刘伟鸿正要立威的节骨眼上，谁会冒那么大的风险来帮王飞开脱罪责啊？关系再好，也不如自己的乌纱帽那么重要！



除了王时恒亲自出马，没人能够救得了王飞！



当下蔡春丽也不再顾忌什么，嘴里连珠炮似的，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自然，措辞是很注意的，刻意回避了王飞所犯的罪行，将重点都放在刘伟鸿身上，总之在蔡春丽嘴里，刘书记是比王飞还要坏得多的阴险小人。



“爹，妈，这一回啊，王飞是倒霉了，人家想要借他的问题，来搞时恒啊……王飞就是个小孩子，他懂什么呀？杀了他，时恒在市里就没有什么威信了……呜呜，我家王飞怎么那么背时啊……”



蔡春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喋喋不休地说道。



王立恒脸色变幻，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时恒啊，你救救小飞吧，啊，那是你大哥的独苗啊……”



老太太完全急了眼，不待蔡春丽说完，马上就朝着王时恒说道。至于什么杀人立威，什么政治斗争，老太太是完全不明白的，她只知道，有人要杀她的孙子！



这个绝对不行！



“妈，这个事情，不简单！”



王时恒闷闷地说道。



“再不简单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侄儿给枪毙了啊？小飞……小飞那孩子，你以前多喜欢他？每次回家，都要抱他出去买糖吃的，你都不记得了？”



老太太急急说道，声音里充满着惶急和哀愁，也有些许愤懑之意。



“妈……”



王时恒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眼见得老太太还要再说，王以后喝住了老伴：“别吵了，你们让时恒安静一下。这是大事，他得考虑清楚了，你们吵什么？”



王立恒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爹，妈，时恒，静怡，我……我先回去了……”



“哎哎，你怎么现在就走了？”



蔡春丽猝不及防，急急忙忙去拉扯王立恒。王立恒一甩手，将她甩到一边，转身就出了别墅。蔡春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王以后闷声说道：“小蔡，你先跟立恒回去，让时恒好好想想！”



蔡春丽犹豫片刻，跺了跺脚，也跟着跑出去了。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王以后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儿子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父子俩闷闷地抽烟，老太太满脸愁云惨雾，却也不敢再说话，生怕打乱了儿子的思绪。



陈静怡低声说道：“妈，你先回房间休息吧，让时恒安静一会。”



“哎……”



老太太点头答应，长长叹息一声，在陈静怡的搀扶之下，慢慢去了自己的卧室。



一支烟堪堪抽完，王以后也站起身来，说道：“时恒，不管怎么说，王飞也是你大哥的亲儿子……当年，为了你和你妹妹能在学校里吃得好一点，你大哥下矿井挖煤，腿都被砸断了。你大嫂虽然脾气差点，对你们也是不错的，也从来没有嫌弃过立恒……你自己想清楚吧！”



王时恒身子轻轻一震，正往嘴里送的香烟停顿在了那里，久久不吭声。



王以后无声地叹了口气，也缓步离开了客厅，回了自己的卧室。



不一会，陈静怡走了过来，挨着王时恒坐下，默默地从他手里取过已经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声说道：“时恒，你要想清楚了，现在久安的局势，很复杂。”



说着，陈静怡向儿子的小卧室望了一眼。儿子年纪虽小，却很懂事，外边客厅闹得天翻地覆，小家伙就是能沉得住气，不出来凑热闹。



陈静怡这是在提醒王时恒，得为自家儿子将来的前程考虑一下。

第864章 战斗打响



久安市武警支队司令部，大会议室。



戒备森严！



会议室外，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标枪般挺立着，眼神十分警惕。不远处的操场上，停放着一台台的警车和军车，包括市公安局的一号车与政法委的蓝鸟车。



刘伟鸿上任之后，第一次大规模行动，即将展开，大会议室内正在进行任务布置暨誓师大会。会议室内的桌椅俱皆撤掉，黑压压的站着三个方队。前面的是身穿公安制服的人民警察，后面的则是穿着迷彩作战服的武警官兵。所有参战人员均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武器装备齐全，一个个神情严肃，全神贯注地望向方阵正前方的指挥员。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刘伟鸿站在正中央，市公安局副局长薛博宇、刑警支队支队长安子轩，治安支队支队长夏寒，副支队长彭英安，武警支队支队长洛宇辰，机动大队大队长刘斌等人，俱皆戎装齐整，笔直挺立。



另外还有三个摄影师，正架起摄影机，在拍摄这个场景，神情凝重之中，透出丝丝的兴奋之意。



薛博宇正在大声向队伍讲解即将要执行的具体任务。



根据这两天反馈的情报，久安市最大的几个流氓团伙头子，已经在沈云天的召集之下，举行了“秘密会议”，沈云天要求这些流氓头子回去布置一下，近段时间，闹点动静出来，好好给新书记提个醒——久安不是刘伟鸿的天下！



薛博宇随即制定了详细的抓捕计划。依照刘伟鸿的指示，此番抓捕行动，主要是针对三个规模较小的流氓团伙，集中在火炬区和银燕区的结合部，今天，正是其中一个流氓团伙的头目李明过生日，三十岁，这三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都要齐聚“明明酒家”喝寿酒。



所谓明明酒家，就是李明开办的。自从沈云天搞了个银燕大酒店之后，生意兴隆，财源茂盛，一些流氓头目便有样学样，纷纷开起了酒店、招待所或者洗浴城之类的服务场所，就好像香港的黑社会，准备逐渐洗白白“上岸”，希望能和沈云天一样，有朝一日，亦能混上个政协常委之类的“官职”，摇身一变成为正经的官身。



这种现象，在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进行未久之时，比较常见。很多社会上不务正业的家伙，依靠着胆大包天的性格和法律制度的漏洞，各种手段尽出，发家致富，成了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因为统战的需要，其中一些特别会钻营的家伙，又被授予了一种“荣誉职务”。



实际上，流氓地痞与许多富一代，许多所谓的社会名流，很多时候是可以划等号的。



无疑，在薛博宇这种公安专家的眼里，今天这样的机会，是动手抓捕流氓团伙的最佳时机。原本薛博宇还制定了一个晚上行动的方案，报到刘伟鸿那里，被刘伟鸿断然否决了。



刘伟鸿的指示非常明确：就在白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这次抓捕行动。



刘书记需要打一场硬仗给久安的群众看一看，给上级领导看一看，也给久安政法机关的其他同志看一看，流氓恶霸，不过就是纸老虎。党和政府一认真，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薛博宇自然奉命唯谨！



具体的抓捕方案，行动步骤，早一些时候，已经召集几个主要负责人反复研讨过了，薛博宇现在交代的，主要是一些实施抓捕时必要的注意事项。比如在能够不开枪的情况下尽可能不开枪，不骚扰群众，注意保护抓捕人员自身的人身安全等等。



薛博宇的布置，没有进行太长的时间，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便恭请刘书记指示。



“同志们！”



“啪”地一声，会议室内响起整齐的脚跟相碰撞的声音，所有警察和武警战士，一齐立正，向指挥员行注目礼。



“今天，我们要采取一次大行动，具体的行动计划和注意事项，刚才薛副局长已经给大家交代过了，我这里不重复。我的要求很明确，第一，要切实保证自身的安全。这几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俱皆是负案累累的惯犯，其中好些人，身上背着人命案子，可以说，他们是一群地地道道的亡命之徒。我们公安机关和武警战士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行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同样的道理，人民警察和武警战士，也是人民群众的一员，我们的生命，也是非常宝贵的，最大限度地保护好了自己，就能保持最大的力量去对付犯罪分子。”



刘伟鸿缓缓说道。



现在是九三年十月上旬，刘伟鸿到任，刚刚一个月，想要完成对久安市局的内部整顿，是远远不够的。到目前为止，久安市公安局可以说还是一盘散沙，大部分的干警，俱皆心怀惴惴。虽然表面看，市公安局的纪律和工作作风是极大地改善了，连彭英安都按时上下班了嘛，对于上门办事的群众，也有了笑脸，“服务意识”正在萌芽。



在这种情形之下，发动一次“大战役”，其实是比较冒险的。单是人手方面，就十分不足。今天集中在这里的，大约有四十几名警察，其中刑警支队有二十来人，治安支队那边，抽调了二十几个人。都是薛博宇反复甑别之后，认为是比较靠得住的。薛博宇长期被边缘化，现在能够抽调到四十几个靠得住的警察，已经算是很有能耐了。治安支队抽调的二十几个人，还有一多半是从省厅和浩阳市局那边支援过来的，论业务能力，固然是好手，没说的，短板就是对久安的情形不够熟悉。剩下六十几名武警战士，均是机动大队的精锐，洛宇辰亲自挑选出来的，个顶个的好汉子。



一眼望过去，绝大部分都是年轻甚至稍带点稚嫩的脸庞，部分武警战士，年龄未曾没有超过二十岁。



面对着这些热血男儿，这些脸上带着崇拜仰慕和无限忠诚之意的年轻人，刘伟鸿当然有义务去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绝不愿意他们舍命相搏。刘伟鸿的指导思想，一直都很清晰。犯罪分子这回没抓到，下回可以再抓，这些年轻的干警战士，如果残废或者牺牲了，却是永远都难以挽回的损失和无法弥补的遗憾。



打击犯罪和保护公安干警武警战士的安全，并不矛盾。



刘书记面前的方阵，依旧如钢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但一些干警战士的眼神，却略略起了一些变化。



“第二点，这一仗，必须要干净利落，打出我们的威风。大家都看到了，这几位是电影摄制组的同志，首都来的，大导演卫强精心挑选的，和大家一样，都是精兵强将。待会抓捕犯罪分子的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去，这些拍电影的同志也会跟大家一起行动。整个抓捕的过程，他们都将拍摄下来。没错，就像大家想的那样，我们久安的打黑行动，将要拍成一部纪实电影。”



钢铁方阵之中，似乎有一股凛冽的气质，正在升腾而起。



年轻的战士们，都露出了兴奋不已的神色。



拍电影！



他们将成为一部电影的主角！



此番行动，久安市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的英姿，将传播到全国各地。



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更加具有激励性！



“第三点，我现在正式授权给大家，在抓捕过程中，如果遇到歹徒暴力反抗，或者持械行凶，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开枪！直接击毙犯罪分子！”



刘伟鸿的声音之中，也升腾起一股杀气！



“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



会议室内，响起整齐无比的雄壮声音。



刘伟鸿大手一挥，坚定地下达了命令：“出发！”



“是！”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分三路奔赴停放在操场上的警车和军车，脚步整齐，铿锵有力。



“彭支队，走，你和我指挥第一队！”



夏寒随即朝身边的彭英安说道。



“啊？好的，走！”



彭英安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实话说，整个这个誓师大会，最感到吃惊的和不解的，就是彭英安了。他是和夏寒一起来参加大会的，自始至终，夏寒都跟他站在一起。来这里之前，彭英安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局里要对他采取什么行动，紧张得不行。只是猝不及防之下，彭英安也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跟夏寒一起来了。



来到武警支队司令部，看到会议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彭英安才确信，不是要对他采取行动，暗暗舒了口气。要对付他彭英安一个人，压根就用不着出动一百多警察和武警战士。



等到听了薛博宇的安排和刘伟鸿的战前动员，彭英安才知道要搞这样的大动作，却更加不解了。怎么刘伟鸿会让他参加这个行动？难道刘伟鸿是想借此向自己传达“合作”的信号？只要自己配合他搞定了久安的大部分流氓混混，就不再搞自己的名堂？



彭英安想得脑袋都大了，也没有得出正确的结论，只能晕晕乎乎的跟着夏寒一起往外跑。不管怎么样，眼下这个行动，肯定是回避不了的。

第865章 当场处决！



明明酒家严格来说，就是一个小饭店，由一栋三层的楼房改建而成，装修也并不如何豪华。这是因为，李明本身只是一个小流氓团伙的头目，在久安市的流氓团伙之中，李明的团伙排不上号，大致与邵明正那个小团伙相当。再说李明他们，也没有沈云天那样的头脑和气魄，搞这个明明酒家，也就是邯郸学步，拾人牙慧，毫无创意。



不过明明酒家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李明“道上大哥”的头衔，很是管用。左近几条街的群众，家里要是办个什么喜事，需要宴请客人吃饭，酒宴俱皆在明明酒家举办。没办法，明哥的面子不能不给啊。要是有谁敢不在明明酒家办喜宴，那就是打明哥的脸，今后明哥就不会再“保护”你的安全了。



今天中午，明明酒家的门口停了一溜的小车和摩托车。九三年的久安市，私家车的拥有量还是很少的，平日里能够坐小车的，除了政府干部和少数的私人老板，竟然就是流氓头目，也要算是久安特色了！



但令人吃惊的是，这一长溜的小车之中，赫然有两台挂着警用牌照。



难道，李明的三十“寿宴”，竟然有警察亲来祝寿？



不过以久安的现状来看，这也大有可能。彭英安还以银燕大酒店“为家”呢，市里的大领导，亦是银燕大酒店的常客。



早就埋伏在明明酒家附近的几名刑警，已经通过手机向薛博宇汇报了情况，前来“祝寿”的客人之中，确实有三名警察，一名是市局治安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另外两人，则是附近派出所的干警。



这与薛博宇事先掌握的情况倒是比较吻合。李明着实与治安支队一大队的单大队长关系密切。经过几年的“内部整合”，如今依旧能够在久安生存的流氓团伙，除了特别凶悍之外，都必须在政府部门有些关系，不然，早就做了历次严打的“牺牲品”。久安这些年搞的严打活动可能是整个楚南省次数最多的，尽管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总是需要抓几个犯罪分子关一关，判一判，否则不好交差。



那些没有关系没有后台，只知道耍狠的流氓混混，正是最佳的“道具”。



此刻的明明酒家二楼，喧闹声响成一片，一干流氓地痞正在猜拳行令，大吃二喝，闹作一团。



大队警车开过来的时候，早已经关了警笛，攸忽之间，便开到了明明酒家的楼下，一百多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中一队，迅速包围了明明酒家，另外两队，则毫不停留地向楼上冲去，几名摄影师扛着小型摄影机，在好几名精干的武警战士卫护之下，也跟了上去。年轻摄影师的脸上，也露出狂热的兴奋之情。



大约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刺激的真实场景，亦是头一回拍到。



作为战斗前线指挥，薛博宇是头一个冲进明明酒家的，刘书记跟在后面，武警支队长洛宇辰和刘伟鸿的司机李强紧紧跟在刘伟鸿的身边，另有四名武警战士又在更外边，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小型防御阵势。



刘书记的人身安全，始终是占第一位的。



其实洛宇辰等人都劝说过刘伟鸿，请他不必参加这次行动。作为“统帅”，刘伟鸿的职责是运筹帷幄，而不是亲临战阵。手下那批悍将，一定会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的，不劳刘书记“御驾亲征”！



不过夏寒和刘斌都没有相劝。



他俩可知道二哥的脾性了，这样“好玩”的事，二哥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再说了，凡事亲临一线，早已经成为刘伟鸿最出名的工作特点。久安打黑的第一次大行动，怎么可能少得了刘伟鸿的身影。



刘书记亲临前线，本身就是对所有指战员最大的鼓励！



不过刘书记倒也没有托大，和全部参战的指战员一样，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背心。传说之中，久安的流氓团伙，不但有自制火枪，还有制式武器。



不防一万要防万一！



“明哥，明哥，不好了，警察来了……”



一个去卫生间的流氓正好看到楼下这一幕，顿时吓得一泡尿全都缩了回去，没命地跑进二楼大厅，朝着首席上一个三十来岁的流氓头子大喊起来。



整个二楼立时一阵大乱，流氓地痞们乱纷纷地站起来，有的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三棱刮刀和自制火枪。大部分流氓地痞，不管去哪里，都随身携带武器的。除了欺压无辜百姓，也是出于自卫的需要。说起来，这要算是一种绝大的讽刺了。据不完全统计，这几年整个久安市被砍断手脚或者挑断手筋脚筋的，有两千多人，被杀死的人数也上百。其中一多半，是流氓混混，在火拼之中死伤惨重。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流氓恶霸，被“同行”杀得最多！



离开了公权力，离开了有序的社会治安，人人都是弱者，流氓恶势力横行的始作俑者，亦不例外！



“慌什么？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李明今天刚好满三十，身材比较高大，四方脸，下颌刮得铁青，单看长相，倒也是仪表堂堂，自有一番威严。



平日里明哥一拍桌子，自然是人人静若寒蝉，但这一回却不灵了。



原因无他，明哥一句话尚未说完，大门口便涌进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战士，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而前，同时暴雷也似的呼喝声震响起来。



“不许动！”



薛博宇和夏寒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六四式手枪，薛博宇的身边则是刘斌，端着微型冲锋枪。彭英安在夏寒的另一边，手里也握着枪，不过眼神多少有点尴尬。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夏寒大吼一声，震得大家的耳鼓嗡嗡作响。



“胆敢拒捕，格杀勿论！”



明明酒家的二楼，是一个大厅，差不多摆下了八桌酒宴，聚集了六七十人之多，基本上这附近的三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都到齐了。整个大厅，最尴尬的莫过于和李明同处首席之上的三名警察。当然了，此时他们并未穿着警服。和李明关系再密切，身穿警服来参加一个流氓头目的“寿宴”，总不是那么妥当的。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胆敢拒捕，格杀勿论！”



夏寒再次喝道。



片刻之间，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就在大厅里围成了一个半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圈子中的所有流氓混混，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



李明倒也算个角色，很快就镇定下来，眼神一抡，便盯上了彭英安，强笑道：“安哥，今天兄弟过生日，你怎么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彭英安心里那个恨啊！



“李明，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是兄弟？老实点，举起手来！”



彭英安也是一声大喝。



李明脸色一沉，冷笑着说道：“彭英安，你敢玩我们？别把老子惹急了！惹急了老子跟你玩命！”



“放你妈的臭狗屁！李明，再敢胡说八道，老子一枪崩了你！”



眼见得李明口无遮拦，彭英安是真的急了眼。刘伟鸿就在后面杵着呢，这不是要将他彭英安往死里整吗？彭英安真的很想一枪崩了李明。



“哈哈哈……彭英安，你敢！”李明狂笑起来，眼里随即凶光闪烁，大叫道：“弟兄们，跟他们拼了，他们不敢真的开枪！”



说着，李明闪电般将手伸向腰间，取出一柄仿制的五四式手枪。



“砰”！



夏寒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迸射出一束火光。



李明的眉心正中，忽然就爆出一个血洞，李明一声不吭，往后重重摔倒，宛如倒下一截朽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恶贯满盈的流氓头子，被当场处决！



“嘟嘟！”



与此同时，刘斌手里的微冲也发出怒吼，另一个刚刚举起自制火枪的流氓，眉心和嘴巴同时中弹，污血四溅，同样的一声不吭便栽倒在地。



“放下武器！都想死吗！”



夏寒大吼。



“当啷啷……”



大厅里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已经拔出凶器的流氓混混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争先恐后地将手里的武器丢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无论平时多么嚣张的流氓混混，在这样绝对的专政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都是狠人啊，眨眼之间，就当场毙掉了两个！



“单胜英，李海，陶文民，自动缴械，双手抱头！”



薛博宇冷冷地点了三个警察的名字，脸上露出极度不屑的神情。



“薛……薛局，我们……我们都没有带武器……”



正挨在李明身边第一个位置的治安支队一大队大队长单胜英，赶紧双手抱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另外两名警察李海和陶文民也在主席之上，闻言同样双手抱头，脸色惨白，不比那些流氓混混好多少，眼里闪过绝望的神色。



“败类！”



薛博宇从嘴里狠狠迸出两个字！

第866章 天神下凡？



“动手了动手了……”



“动手了，真的，开了枪，当场击毙！”



“是啊是啊，李家岭那边的一个流氓头子，叫什么明哥的，被刘局长一枪干掉了！”



“刘局长开的枪？”



“那可不？跟你说，就昨天中午，那个明哥满三十岁，在李家岭的一个酒店，听说就是明哥自己家开的酒店吃饭，去了一大堆二流子。正喝酒呢，就被刘局长带着两三百公安武警包围了。明哥不服气，还敢掏枪呢，结果被刘局长一枪就干掉了，脑袋被打成了烂西瓜……当时那血啊，飙起好高，脑浆子都爆出来好多好多……”



说的这个市民，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兴奋不已，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真的真的？那么厉害？”



“就是那么厉害！”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这个刘局长，以前是部队的，特种部队，厉害得很，枪法好，武功更好。红霞广场那个流氓头子王飞，就是去年当街杀人的那个，听说是市委书记的侄子，前几天不知好歹，在刘局长面前耀武扬威，被刘局长一脚踢飞，当时就没气了，现在还躺在医院急救……”



“什么什么，市委书记的侄子刘局长也敢打？”



“当然敢打！嘿嘿，你们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们，刘局长可是中央大脑壳的儿子，久安这些头头，在人家眼里算个屁啊？”



“难怪那么厉害，这下子咱们久安有希望了……”



听的人便摇头叹息，脸上露出十分满足的神情。



越传越邪乎了！



可是群众才不会去管这种传言的真假，也不管刘局长是人还是神，他们只要听着解气就来劲了。大家伙近几年被这些流氓地痞欺负得太狠了，谁心里不是一肚子的怨气？如今忽然来了个“天神下凡”般的公安局长，抬手之间，就将那些流氓头子一个个干掉，怎不叫人大呼解恨，兴奋难耐，欢欣鼓舞？



久安，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个所向无敌的英雄人物了！



明明酒家行动大获全胜，当场击毙武装拒捕的嫌疑犯两人，其余四十七名流氓团伙骨干成员俱皆落网，没有跑掉一个。单胜英李海陶文民等三名在场的公安干警，被停职反省。



参与行动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无一伤亡。



当大批流氓被从明明酒家带走，李明和另一个嫌疑犯的尸体也被抬走的时候，明明酒家附近已经聚集了一两百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市民。眼见得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威风凛凛，而一干平日里耀武扬威，欺压街坊邻居的流氓地痞，一个个反铐双手，垂头丧气，在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黑洞洞的枪口之下，老老实实地走上警车，围观群众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和鼓掌之声。



据说那天晚上，李家岭的几条街道，一直都有群众在燃放鞭炮，噼里啪啦的辟邪鞭炮，放了两三个小时，连绵不绝。



以往，久安市也经常搞严打活动，群众由最先的兴奋不已到后来的逐渐失望，再到最后的完全绝望，早已变得麻木不仁。但这一回，他们又激动了。



原因无他，李明和另一个流氓头子血淋淋的尸体，再一次刺激了他们。



当场处决！



这是以前的严打，从未发生过的情形。由此可见，公安局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新来的公安局长没打算放过这些流氓地痞。



谁敢再跳，一枪毙了！



这正义的枪声，明白无误地昭示着新局长的决心！



一连两夜，公安局灯火通明，干警们连轴转，抓紧对捕获的流氓恶势力集团嫌疑犯进行审讯。



银燕大酒店某个豪华包厢内，却气氛凝重。偌大的包厢，平日里夜夜笙歌，喧嚣热闹，现在，却仅仅只有两个人。彭英安坐在豪华的长沙发里，闷闷地抽烟，沈云天也在抽烟，却没有坐，在包厢内的红地毯上来回踱步，双眉紧蹙，眼里凶光毕露。



“英安，这样子搞不行啊……”



良久，沈云天闷闷地说道。



彭英安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云天踱到彭英安面前，止住了脚步，说道：“刘伟鸿这是在搞分割歼灭。先把那些小团伙都打掉，等他完成了在你们局里的整顿，彻底掌握大权，就会对我们下手了！”



沈云天当过兵，自然而然地在说话的时候用上了军事术语。



平时彭英安对沈云天说的话，都是随声附和。别看彭英安是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其实并没有多少头脑，就是个被父母惯坏了的纨绔公子，身上的警服，腰间的配枪，多数时候只是他耍威风摆架子的道具。不然，他堂堂政法委书记的儿子，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也不会心甘情愿对一个流氓头子“俯首称臣”，口口声声天哥天哥的叫。



沈云天就是比他有头脑嘛！



不过这一回，彭英安却出人意料地对沈云天的话进行了反驳，说道：“天哥，我看不见得。”



“怎么不见得？”



沈云天并没有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彭英安鲜少有自己动脑子的时候，现在忽然发表不同的意见，沈云天还真的是很想知道他有何高见。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且看彭英安这个笨蛋，此番是否真有所得。



“我觉得，刘伟鸿这一回，是真的打算和我们合作。”



“为什么？你怎么会这样判断的？就因为刘伟鸿让你参加了昨天的行动？”



沈云天问道，嘴角闪过一抹不屑之意。所以说，笨蛋就是笨蛋，绝不因地位变化而改变。沈云天才认识彭英安的时候，彭英安还只是治安支队一个普通民警，彭宗明也还不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而是公安局的副局长。那个时候，沈云天便花了很大的力气去结交彭英安，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民警当祖宗一般供着。事实证明，沈云天的眼光很独到，随着彭宗明地位一路飙升，彭英安在市公安局也是行情看涨，沈云天就此成为久安市的第一大哥！



不过，那个时候的彭英安就很蠢，现在还是一样的蠢，毫无进步。



彭英安丝毫也未曾察觉沈云天的神色变化，大家兄弟那么久，彭英安早就不会去注意这样的细节了，说道：“对啊。刘伟鸿是想和我们合作，但他这个人又很骄傲，不会公开讲出来的。再说了，这是政治，你也不懂。他们这些搞政治的，都是这样的，有什么话都不明着说，就是暗示你。你想啊，刘伟鸿真要是想搞我和我家老头子的话，他老早就把我调到省厅去参加培训了。这回搞这么大的行动，也让我参加。这些都是信号，我们要是不理解他这个信号，那就糟糕了。”



沈云天听彭英安说他“不懂政治”，心里头很是生气，不过这种生气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彭英安下面的话吸引住了。沈云天也承认，市里面那些真正大人物的心思，自己理解得不是那么透彻。毕竟像乔贤平、彭宗明这些市委的大头头，沈云天并未真正和他们有过很深的交往。



也许，搞政治的大人物，就是像彭英安说的那样，表达意思拐弯抹角的，绝不挑明了说。似乎一挑明了，就没意思了，显得太没有水平。



沈云天迟疑着问道：“刘伟鸿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作？”



“嘿嘿，天哥，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还真不是人家要合作的对象。人家要合作的是我家老头子，还有辛书记，王书记这些人。刘伟鸿是什么人？市委常委！以前在浩阳市那边，是做市委书记的，又是中央领导的小孩。一般像他这种身份的人，都是要搞政治的。这个公安局长，他干不长。他现在都是在市委那边上班，不是在局里上班。这个社会治安整顿，不见得要把所有兄弟都抓起来吧？抓几十个，杀掉几个，然后把巡警搞起来，社会上安定了，咱们以后也约束一下弟兄们，不要再砍砍杀杀的了，安心做正当生意，不就行了吗？所以说，刘伟鸿不会下死手的。他要送个大人情给我家老头子，还有市委王书记他们，今后他在久安就站稳脚跟了。他跟咱们又没血仇，以前都不认识，干嘛一定要把咱们搞死？对他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就看着王飞那个案子吧，肯定又会没事的，最多关两个月，就会放了。”



沈云天不说话了，闷头想了一阵，迟疑着说道：“英安，你这是听谁说的？”



料必以彭英安那脑子，这么复杂的弯弯绕，他肯定绕不过来！



彭英安也不瞒着，直接说道：“我家老头子说的。他要我这段时间按时上下班，配合刘伟鸿的工作。”



沈云天又点起一支烟，慢慢在包厢里踱步，稍顷，扭头对彭英安说道：“英安，我表妹的主意，你就别打了，我想让她干点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啊？”



彭英安莫名其妙。



沈云天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值得玩味的笑容。

第867章 怀春



李家岭明明酒家一战，击毙持械拒捕歹徒两名，抓获流氓团伙骨干成员四十七人，可称“大捷”！公安局“总动员”，各个处室都动了起来，对这些嫌疑犯进行连番审讯。作为此番行动的总指挥，已经被民间“神化”了的刘伟鸿同志，却并未在公安局坐镇。一大早，那台蓝鸟车依旧将刘书记送进了市委大院。



政法委的同志，惊讶地看着刘书记一如既往地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二楼办公室，脸上丝毫也看不出有多少兴奋激动或者志得意满的神色。



刘书记自然并不清楚，此时此刻，市委办公大楼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好奇地注视着他。



“冰凤，看呆了吧？”



市委办公大楼二楼东端的一间办公室内，一位三十几岁的花信少妇，嬉笑着对范冰凤说道，当然，声音刻意压低了！



而刚刚还趴在窗口向下张望的范冰凤，娇俏秀美的小脸红彤彤的，带着明显的崇拜之情，丝毫也不在意花信少妇的调侃，慢慢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捧住了自己白皙的脸颊，嘴角含笑，双眼迷离，很明显陷入到了一种“自我催眠”的迷幻境界之中。



见了范冰凤这个样子，花信少妇也似乎受了感染，叹了口气，说道：“也难怪你对他那么着迷，茶不思饭不想的，刘书记这样的男人，确实是所有女人梦想中的白马王子啊……”



“嘻嘻，乔姐，你也动春心了吧？要我说，你啊，赶紧跟你家侯哥离了，一心一意去追刘书记好了。说不定刘书记就喜欢你这种丰满成熟的类型……”



范冰凤却原来并未陷入催眠状态，闻言马上便取笑起花信少妇来。



“去去去，小毛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你侯哥虽然没有刘书记那么帅，那么英俊潇洒，可是我已经很满意了，这女人啊，还是有个贴心贴肺的男人宠着，日子才会过得开心……冰凤，要我说，你的条件也挺不错的，要不，你去试试？”



乔姐笑嘻嘻地说道。



这是政法委办公室，范冰凤是办公室副主任，乔姐是办公室的干部，政法委专职副书记兼办公室主任饶肇毅有独立的办公室，不和她俩在一块办公，平日里办公室就范冰凤和乔姐两个人。范冰凤嘴巴甜，天性活泼，乔姐性格憨厚，两人很合得来，情同姐妹，什么话都说的。



范冰凤叹了口气，说道：“哎呀，乔姐，你就别打击我了，人家有老婆的……哎，乔姐，我听说刘书记的老婆这段时间都在咱们久安住着，特别漂亮，气质特别好，是不是真的？”



乔姐便瞪起眼睛，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老婆。”



“我也没见过，就是听人家说的。可能是真的吧？你想啊，刘书记那么帅，要权有权，要势有势，还是大军区司令员的儿子，娶的老婆能差得了？”



乔姐笑道：“那是肯定的了，听说他老婆是江口的大老板，亿万富豪。冰凤，做大房呢，你就别想了，他们这样的大领导，要注意个影响的。不过，刘书记的老婆既然是大老板，那就不能长时间住在咱们久安了，肯定还要回江口去的。那刘书记岂不是会很寂寞？冰凤，要不你去填空吧？嘻嘻……”



乔姐说着，咯咯地笑个不停。



也就她和范冰凤的关系特别好，这才如此开她的玩笑，连“大房”、“填空”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



范冰凤羞得小脸通红，轻轻跺了跺脚，嗔道：“乔姐，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嘻嘻，冰凤，那你昨天买了那条金利来的领带，打算送给谁啊？你有男朋友了？”



乔姐嘴里说“不说了”，实际上却“穷追猛打”，丝毫也没有想要放过范冰凤的意思。



范冰凤猝不及防，刚刚消褪一点红潮，猛地又涌了上来，一下子将白皙的小脸全都染成了艳丽的桃红色，透着一股娇俏的美艳之意，扭过头去，不敢望向乔姐了。



乔姐却不笑了，认真起来，说道：“冰凤，不是吧？你……你真的想啊？这不行的，会犯错误！”



范冰凤不说话，俏脸更红了，轻轻咬着艳美的红唇，眼神迷离。



乔姐便着了急，脑袋朝范冰凤凑过去，低声说道：“冰凤，别犯傻啊！”



范冰凤脸上的红潮逐渐消褪，回过头，笑着说道：“乔姐，你还真是的，别逗了。我啊，就是崇拜他。咱们久安，需要这样一位政法书记。我待会就把领带给他送过去，告诉他，久安的干部群众，都支持他！”



说这话的时候，范冰凤已经变得一本正经，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乔姐满腹狐疑，说道：“真的是这样？这样倒是可以，咱们是该表示一下心意。单枪匹马在久安搞严打，是挺不容易的。不过，冰凤，你可别骗乔姐啊。有些事情，平时开开玩笑没关系，真的要是做出来，麻烦就大了，一定要注意啊……”



范冰凤就笑起来，说道：“乔姐，看你认真的样子，有那么严重吗？这种事，那是要两厢情愿的，就算我愿意，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是吧？算了算了，都跟你说了，就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跟人家去乱讲啊。”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乱讲……”



乔姐连连点头，不过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她不是很相信范冰凤说的话。可是少女怀春这样的事情，却是任何外力都阻扰不了的，就算范冰凤的一缕情思，真的紧紧缠在了刘伟鸿的身上，乔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唤不醒的。



刘伟鸿在办公室看报纸，《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楚南日报》和《久安日报》。身为市委领导，这些党报喉舌，总是要看一看的，了解一下中央和省里的最新动态。再和刘伟鸿通过私人渠道得来的消息，两下一验证，便能得出比较切实的分析结果。



所谓揣摩上意，重点就在“揣摩”，而且必须是自己揣摩。无论报纸媒体上公开报道的内容，还是透过私人渠道获得的消息，都不可避免地带着别人的“烙印”。泛泛之辈，听风就是雨。真正的高手，却回仔细分析，抽丝剥茧，将别人的烙印一点点抹去，剩下来的，才是事实的真相。有个时候，和公安干警办案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刘伟鸿揣摩上意，还要加上别人都不具备的一点：先知先觉！



不过这先知先觉，只能是大势，不可能太具体，指点一个正确的大方向罢了。而且随着蝴蝶效应越来越明显，刘伟鸿脑海里的记忆，便越来越不靠谱，更多的时候，还得自己去悟！



看完报纸，刘伟鸿拿起程远整理好的一些资料开始阅看。



这是久安市下属三区五县政法机关的资料，包括区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等人的个人资料以及各区县的治安局势。



刘伟鸿上任未久，目前主要精力都放在市区，久安市辖的五个县，暂时还没有精力去兼顾。但下面的五个县，治安形势其实一样的并不乐观。市区那么乱，流氓作乱，恶霸横行，下面五个县，治安不可能很好，市区的乱象，一样会蔓延下去。因为县城相对较小，流氓团伙的规模，也就远远不能同久安市区相提并论。就好像以前的浩阳市，整顿社会治安的时候，就远比现在的久安市轻松多了。雷霆手段一出，流氓混混纷纷伏法，几个月时间，便恢复了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既然刘伟鸿现在是久安市的政法委书记，眼光自是不能仅仅局限在久安市区，下面的县，也必定要加以关注的。现在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很有必要。



正看着资料，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刘伟鸿头也不抬，朗声说道。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来，顿时香风涌动。



刘伟鸿略带一点诧异地抬起头来，却只见进来的不是程远，而是范冰凤。范冰凤穿了一件洁白的长袖丝绸衬衣，一条黑色的紧身一步裙，将她苗条窈窕的身材紧紧包裹起来，柔顺乌亮的黑发，略略束缚了一下，披洒在浑圆的肩头，显得气质很好，非常的养眼诱人。



“刘……刘书记……”



范冰凤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望着刘伟鸿，咬了咬嘴唇，带着点结巴说道。也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饱满娇俏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



刘伟鸿不由笑了，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说道：“怎么啦，小范？”



“没……没什么……我，我买了条领带，送给你的……”



范冰凤结巴得更厉害了，犹豫着，走上前去，将手里的盒子双手放在刘伟鸿面前，俏脸早就羞得通红，柔美的胸脯起伏得更加厉害。



刘伟鸿双眉轻轻扬起。



“我，我支持你……我们久安的每个干部群众，都，都支持你！”



范冰凤本来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事到临头，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全，舌头不断地打结，说完这两个“支持”，范冰凤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转身就跑，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



望着范冰凤跌跌撞撞的样子和风摆杨柳似的小蛮腰，刘伟鸿略略有点愕然。

第868章 小刘书记与辛主任



刘书记也知道自己少年早发，位高权重，兼且高大英俊，风流多金，乃是最典型的“高富帅”，最高等级的“少女杀手”，秒杀一切木耳！



但这个“办公室恋情”，还真不在刘书记的意料之中。



眼下严打行动徐徐拉开帷幕，刘书记哪有半点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头？只是自己高富帅的本质，再也难以改变，人家范冰凤要将一缕情思，黏在他的身上，刘伟鸿自己也莫可奈何。只能深自警惕，不能做出任何让范冰凤误会的事情来。



刘书记的愣怔，也未曾维持多久，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好，我是刘伟鸿！”



“嗯，小刘书记，你好，是我，辛明亮！”



电话里传来辛明亮极其威严的声音。而“小刘书记”，亦是辛明亮一个人专用的称呼。具体起于何时，“已不可考”。辛明亮是随口这样称呼，似乎也不是故意要针对刘伟鸿。但迄今为止，除了辛明亮，再没有第二个人，敢于如此称呼刘伟鸿。包括市委书记王时恒与市长陆默，都是规规矩矩叫他刘书记。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你好，辛主任，有何指示！”



这也是刘伟鸿的特色，整个久安市熟悉辛明亮的干部，没有一个人敢于称呼他“辛主任”，俱皆是恭谨小心地尊称辛明亮为“辛书记”。因为“人大主任”这个职务，对别人而言，是很了不得的，可能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沾上那么一点边，但对于辛明亮来说，乃是一种“耻辱”，等于在指着他的鼻子，直斥他“初中没毕业”。



辛明亮是那种特别固执的性格，当初中央发出文件，要求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的时候，就有亲近的人提醒过他，是不是参加某种函授学校，弄个大专甚至是本科文凭？反正压根就不用辛明亮去上课，也不用他做作业，都有人帮他摆平，只需要他点个头就行了。辛明亮想都没想，一口就否决了。



“笑话！老子初中没毕业怎么的？还不是一样的干革命，一样的当领导干部？光会啃书本子，有什么屁用？关键是要实际经验丰富！你叫一个学生娃娃来，让他坐在我这个位置上试试？看他搞不搞得好？”



这是辛明亮训斥亲信部属的原话。



等到吃了大亏，辛明亮才悔之莫及。可是再后悔也晚了，一切都难以挽回。辛明亮便索性把出瘦驴拉硬屎的架势，更加对文凭不屑一顾了。如果不是碍于上面文件的规定越来越硬性，辛明亮恨不得所有提拔上来的干部，俱皆选那些初中没毕业的。



本来刘伟鸿也是随大流，尊称辛明亮为“辛书记”，但自从他在辛明亮嘴里听到“小刘书记”这个称呼之后，辛书记也就变成了辛主任。



你辛明亮的小手腕，不要耍到我头上来。我不是久安土生土长的干部，对你辛明亮同志的权威，还没有领教过！



这声“辛主任”一入耳，电话那边的辛明亮脸上便腾起一股黑气。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还真有脾气！



“小刘书记，你现在有时间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我有些事要和你谈一谈。”



辛明亮强压怒火，说道，不过语气硬邦邦的，就好像是下达命令，那种愤懑之意，毕竟难以尽掩。



在这样实际的工作上面，刘伟鸿倒没有想要和辛明亮怄气，淡然说道：“好的，我这就过去，请辛主任稍候！”



“嗯。”



辛明亮再无半句废话，径直挂断了电话。



刘伟鸿站起身来，出了办公室。



辛明亮的办公室，也在市委办公大楼。久安市新建的市委大院，还是以前的老套路，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市纪委俱皆在一个院子里办公，但是分属不同的区域。市人大有独立的办公大楼。照理，辛明亮身为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应该在市人大那边办公，辛明亮也确实在市人大办公大楼有办公室。但和刘伟鸿一样，他也在市委办公大楼这边有办公室，并且是条件最好的办公室，位置和采光程度，更在市委书记王时恒的办公室之上。辛明亮多数时候，是在市委办公大楼这边上班，人大那边，电话遥控。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来到了辛明亮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的铭牌上写着“辛书记办公室”。



这又是一个特色。



一般来说，王时恒的办公室写“书记办公室”，乔贤平的办公室就写“副书记办公室”。辛明亮却不让写“第二书记办公室”，直接写了“辛书记办公室”这几个字。



感觉上，这间办公室是他的私产了。



市委大院的干部们，私下里开玩笑，戏称王时恒办公室是“王办”，辛明亮办公室是“辛办”等等。



“刘书记，你好！”



见刘伟鸿走过来，外间办公室辛明亮的秘书连忙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



辛明亮喜欢老成持重的干部，他的秘书也是整个市委大院年纪最大的秘书，差不多有四十出头了吧，显得非常成熟稳重。



刘伟鸿微笑答礼。



秘书请示了辛明亮之后，恭请刘书记入内。



辛明亮端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之后，气度俨然，脸色严肃。



刘伟鸿缓步走过去，一直来到办公桌之前，才微笑着说道：“辛主任，你好！”



又是辛主任！



将正在泡茶的秘书听得身子微微一颤悠。自从跟着辛明亮之后，秘书还从未在办公室见过有人当面挑战辛明亮的“权威”。



辛明亮双眉微微一蹙，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刘书记，你好！”



然后向刘伟鸿伸出了手。



“辛书记好！”



刘伟鸿微笑着握住了辛明亮的手。



辛明亮嘴角一扯，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个后生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犟得很。自己倚老卖老，在他面前耍个小手段，他都不做半点让步。



到底是年轻气盛啊！



实话说，辛明亮真的不想找刘伟鸿谈话。刘伟鸿到任一个多月，辛明亮还是第一次约他单独见面。辛明亮就是想要看看，这个年轻的衙内党，到底是不是能将他的傲气坚持到最后。一般来说，以往从外地调过来的市级领导，到任之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求见辛明亮这位久安事实上的一把手。



不和辛明亮搞好关系，任你本事通天，在久安也是玩不转的。甚至于你的秘书和司机，都不见得会跟你贴心。因为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够在久安站稳脚跟，万一和你靠得太近了，结果辛书记对你不满意，用不了三两年，你老人家灰溜溜地走了，却不是坑了我们这小秘书小司机？



总要见到领导在辛书记面前说得上话了，秘书司机以及其他手下人，才会慢慢聚拢过来，众星捧月。



刘伟鸿却压根就不将这个所谓的规则看在眼里，辛明亮今天不打这个电话，刘书记只怕永远都不会主动踏进辛主任的办公室。



但是现在，反倒是辛明亮坚持不住了。



原因很复杂，不过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辛明亮能沉得住气，他的那些老部下，已经沉不住气了。辛明亮再不出个面，这个刘伟鸿只怕会不管不顾地将天捅个窟窿，到时候却又如何收场？



难道真的动用一切力量，将刘伟鸿挤走？



后果只有更严重！



这种两败俱伤的搞法，没有到最后关头，辛明亮是不会轻易使用的。别看辛明亮脾气暴躁，外表粗鄙无文，内里绝对不是个真正的莽夫。



莽夫能做到久安市的“土皇帝”？



就好像刘伟鸿内里，绝对不是一个真正喜欢冲动的年轻人一样。



想起邵令红的吩咐，想起目前省里的严峻局势，想起刘伟鸿的偌大来头，由不得辛明亮矜持下去了。



“刘书记，请坐吧！”



辛明亮破例从办公桌后转出来，请刘伟鸿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秘书眼里又闪过一抹惊异的神情。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辛明亮给客人这样的待遇了，甚至于王时恒和陆默来辛明亮办公室谈工作的时候，都是在办公桌那边面对面，挺公事公办的。倒也不是辛明亮故意要怠慢王时恒和陆默这两位党政一把手，主要还是习惯使然。久安未曾地改市之前，辛明亮乃是王时恒和陆默的上级，在办公室谈话，就是这种模式，习惯了就不好改。而且辛明亮觉得，以他对王时恒陆默的知遇之恩，也没必要搞得太客气。一些必要的体统，坚持下去，也能给两位年轻的继任者提个醒，久安，目前还是我辛明亮的天下！



“谢谢辛书记！”



刘伟鸿坦然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坐姿比较端正，但看得出来，刘伟鸿对辛明亮并无敬畏之意，有的只是一种对年长者应有的礼貌和尊重。



刘书记的强势，果然不是装出来的。



秘书连忙给刘伟鸿奉上茶水，又将辛明亮的茶杯端了过来，略略停顿了一下，见辛明亮没有别的吩咐，便即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第869章 辛明亮的策略



“刘书记，听说前天，市局搞了个大动作，在李家岭那边，抓捕了四五十个流氓混子，还当场击毙了两个拒捕的歹徒？”



辛明亮坐下之后，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随口问道。



今天辛明亮请刘伟鸿过来，不是要向他“兴师问罪”，主要是想要探探刘伟鸿的口风。根据彭宗明的汇报，刘伟鸿这一个多月来，行事颇有章法，除了在公安局内部搞的那个培训和交流，以及巡警大队与机动大队的建立，算是十分强势，却并没有对市局的重要人员“下手”，连彭宗明的儿子彭英安都官居原职，既未送去省厅培训，亦未曾交流去外地。



彭宗明这个汇报，令得辛明亮心里头颇为纳闷。



刘伟鸿在玩什么招数，辛明亮觉得有点看不明白了。你说他韬规守矩，他却是连出重拳，很快就拉起了一支数百人的“嫡系部队”，尽管还只是一个雏形，但用不了几个月，这支嫡系部队便能成军，战斗力是颇为强悍的。你说他嚣张跋扈，他却又并不胡乱整人，也不揪局里重要干部的小辫子。



辛明亮初步判断，刘伟鸿应该是在容忍待机。毕竟现阶段，快速稳定久安的社会治安局势，争取向省委主要领导交出第一份“满意答卷”，才是最重要的。内部清理整顿，掌握权力，相对而言，就要往后排了。只要刘伟鸿成功向省委领导证明，他有整顿好久安治安秩序的能力，他就能在久安站稳脚跟。然后再慢慢在市公安局进行清洗。



这个策略是正确的，辛明亮一个人静静思考的时候，觉得如果是换了自己在刘伟鸿的那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干。当然，建立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是辛明亮不曾想到的方法。辛明亮毕竟年近六旬，思维方式没有刘伟鸿那样灵活，他只会按照老套路出招。



想明白刘伟鸿的策略之后，又一个新问题摆在了辛明亮面前——刘伟鸿成功站稳脚跟之后，下一步会怎么走？



这才是辛明亮最关注的。



辛明亮并没有打算让刘伟鸿在久安走麦城。这是邵令红明白吩咐过的，必须要支持刘伟鸿搞好本职工作，对省委有个交代，对刘伟鸿背后那股巨大的势力，也有个交代。



贸贸然去招惹京师的老刘家，可不是个好主意。



前段时间，辛明亮隐约听说过，似乎省纪委书记方东华，是有针对刘伟鸿的意思。结果吃了个大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东华灰头土脸，自动自觉向省委主要领导提出，让刘伟鸿出任浩阳市委书记，顶了自己前任秘书宋晓卫的位置。



这个厉害啊！



虽然方东华吃瘪的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估计是惹火了老刘家的某位大人物，从上而下地施加了巨大的压力，方东华抵挡不住，才不得不自己打脸的。



方东华也是老资格的省委副书记，论在省内的威望以及实力，丝毫也不在邵令红与省长李逸风之下，却被搞得如此狼狈，不可不警惕。



这样的大势力，不要说辛明亮惹不起，就算是邵令红，也丝毫也不愿意去招惹。方东华去招惹刘伟鸿，应该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这样的迫不得已，邵令红应该没有。



辛明亮要做的，就是将刘伟鸿的影响，限制在政法系统那一块。让刘伟鸿去出名，成为久安市打黑除恶的英雄人物，到时候给他必要的荣誉。想想看，以刘伟鸿的年龄，二十六岁就官至实权副厅，如果再给弄个什么英雄模范的荣誉称号，那可有多了不起？估计老刘家的长辈，也会领情吧！



当然，如此一来，省委书记林启航就要不高兴了。林启航将刘伟鸿派到久安来，可不仅仅是为了成全刘伟鸿的，林书记没有为老刘家栽培晚辈的义务。林启航不过是想借助有“金钟罩”护身的世家子刘伟鸿来揭久安的盖子，然后顺势清理久安的本土势力，达成自己的政治目标。至少要让邵令红向自己臣服。如果刘伟鸿不能揭开久安的盖子，林启航的此番布局，便要全盘落空。



但这却正是邵令红想要见到的结果。



所谓政治斗争，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林启航主攻，邵令红主守，胜负如何，关键就看久安这盘棋，下得怎么样了。辛明亮自然要全力以赴，帮助邵令红稳住阵脚。一旦久安稳住了，林启航铩羽而去，就只能另找机会，另找目标开刀了。



怎样才能做到既支持了刘伟鸿，又稳住久安的大局，很考验辛明亮的政治智慧和斗争手段。



辛明亮觉得，趁着刘伟鸿立足未稳的时候，及时与刘伟鸿达成某种“合作协议”，非常重要。估计刘伟鸿应该也有这个方面的诉求。



原因很简单：刘伟鸿不是林启航的心腹，没有义务真的为了林启航去冲锋陷阵。他肯定更加看重自己的政治前途。省里真正能够影响到刘伟鸿的大佬，不是林启航，而是李逸风。但李逸风和邵令红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



故此，辛明亮和刘伟鸿之间，就具备了“谈判”的基础。



假使辛明亮能够“收服”刘伟鸿，说不定还能促成李逸风和邵令红的联合，一起“对抗”林启航。



所以辛明亮主动给刘伟鸿递烟，尽量在创造一个温和的谈话气氛。这样的情形，已经多年不曾在辛明亮的办公室出现了，从来都是其他干部恭恭敬敬给辛明亮敬烟，还得是那种最亲近，有一定地位的领导干部，普通的干部，在辛书记面前，只有紧张得发抖的份，哪里敢敬烟了？如今却颠倒过来，辛明亮觉得自己的诚意，表达得十足了。



刘伟鸿掏出打火机，给辛明亮点烟，也很随意地答复道：“是的，辛书记，前天采取了这个行动。时机刚好合适，所以就做了这样的部署。”



“参加行动的同志们，没有受伤的吧？”



辛明亮抽了口烟，很关心地问道。



“谢谢辛书记关心，行动很顺利，没有受伤的。有两个流氓头子，企图武装拒捕，被当场击毙。在抓捕现场，一共缴获仿制的五四式手枪两把，自制火枪十四把，匕首，三菱刮刀等凶器三十把。辛书记，触目惊心啊。行动之前，我也没想到，一次就能缴获这么多凶器！可见咱们久安这些流氓恶势力，已经嚣张到了何种程度！再不严厉打击，任其发展下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刘伟鸿语气沉重地说道。



辛明亮马上说道：“刘书记，打得好！我完全赞同公安机关对流氓恶势力的严厉打击！我们以前，不是打得多了，而是打得不够。现在这样的行动，很好，很有必要！我完全支持！”



看得出来，这倒是辛明亮的真心话。久安乱象横生，辛明亮也不愿见到。只是彭宗明不争气，辛明亮也有点莫可奈何。但彭宗明又很懂事，辛明亮不能不保他。



刘伟鸿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辛书记的支持。有辛书记和市委市人大市政府的支持，政法机关的同志们，就更有信心了。”



这话就说得很守规矩了。既然辛明亮明白表态支持，刘伟鸿自也要依照官场规矩，客气两句。



“不过，伟鸿同志，我认为当场击毙这种事，今后还是要特别谨慎。毕竟武警部队是正规的战斗部队，在城市区域内开枪击毙嫌疑犯，要慎重再慎重，不可成为惯例。”



辛明亮正色说道，对刘伟鸿的称呼，又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看来辛明亮深通谈话的技巧，很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



这一点，刘伟鸿亦是认同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轻易动用武警，更不会同意当众开枪击毙嫌疑犯。他是地方官员，与部队的纠葛太深，终归是大忌。虽然他现在年轻，职务也不高，不至于引起高层大佬的过分关注。但这样的事情，一旦进入了人家的记忆之中，就很难再抹去了。像刘伟鸿这样的世家子，可以在政坛上大展拳脚，有所作为，然而牵扯到军队的“大有作为”，还是越少越好。



一些势力，最好是不要摆到明面上来，大家心里有数就好。



君权神圣，军权也同样神圣！



辛明亮这个话，算是一种忠告。



刘伟鸿再次欠了欠身子，诚恳地说道：“是的，辛书记，我完全认同你的指示。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要严厉打击流氓恶势力的嚣张气焰。等所有的流氓团伙，基本覆灭之后，我们当然要建立健全的社会治安防范机制，让我们久安真正的做到长治久安。”



辛明亮点点头，心情略略好了一些。



看得出来，刘伟鸿不是传闻中那种横行无忌，完全不守规矩的“骄横跋扈”。这就很好，辛明亮丝毫也不愿意和一个纯粹的“纨绔”谈判。



那个将会十分艰难。



眼下，对于辛明亮来说，刘伟鸿越懂事，越精通官场规则，越好。大家才能有“共同语言”！

第870章 欠谁的人情？



“伟鸿同志，听说你前段时间在红霞商业广场那边，抓住了几个当街闹事的年轻人？”



喝了一口茶之后，辛明亮又像是非常随意地问道。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略感诧异。



刘书记大展神威，“单枪匹马”抓获八个当街行凶的流氓混混，早已经传遍了久安的大街小巷，辛明亮知道这个事情，毫不奇怪。估计这段时间，辛明亮最关注的，也是刘伟鸿。只怕在红霞派出所开现场会的当晚，就已经有人将此事向辛明亮做了详细的汇报。



但辛明亮知道是一回事，当面跟他提起，有是另一回事了。刘伟鸿原本以为辛明亮会有所顾忌，不会当面和他谈这个事的。



要谈，也应该是王时恒找他谈。



“是的，辛书记，有这么回事。八个流氓地痞，在红霞广场，当众殴打群众，调戏妇女，还试图当众强奸，刚好被我看到了，就抓起来了。”



刘伟鸿尽自心中诧异，还是言简意赅地将当时的情况作了个说明。



且看辛明亮到底想要在此事中如何“斡旋”。



辛明亮点点头，说道：“我听说，这八个年轻人之中，有一个叫王飞，是王时恒书记的侄儿？”



“对，根据王飞的交代，局里的同志进行了核实。王飞的父亲王立恒，银燕区物资局副局长，确实是王书记的亲哥哥。”



刘伟鸿语气依旧平淡，并没有因为王飞的特殊身份而有丝毫变化。



辛明亮蹙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这个王飞，真是个混蛋，给他父母，给时恒同志，丢尽了脸！”



刘伟鸿默然。



作为一个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的“老人”，对各种“干爹门”、“坑爹门”，见得太多了。王飞不过是玩了把“坑叔”，似乎也不算多么的离谱。



见刘伟鸿没有什么反应，辛明亮心里又是略略一沉。他今天之所以主动找刘伟鸿谈王飞的事，也是有原因的。



昨晚上，王立恒的妻子蔡春丽，到过他家里。别看蔡春丽在王家，并不多么的受待见，但不可否认，这个女人在“公关”上确实有几分本事，和辛明亮的爱人韩巧珍是很要好的朋友。辛明亮是二婚，他爱人韩巧珍比他小十来岁，和蔡春丽年纪相当，不知蔡春丽使用了何种招数，就和韩巧珍变成了闺蜜，两人之间，来往密切。



当然，这主要也是沾了王时恒的光。市委书记的嫂子，身份不低，够资格做辛明亮妻子的闺蜜了。



韩巧珍便在床上和辛明亮念叨了王飞的事情。



韩巧珍不但比辛明亮年轻十来岁，而且长相很是俊美，辛明亮当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娶到手，为此，辛明亮和原配离婚，还受到了组织处分。若不是邵令红始终如一地爱护他，只怕辛明亮难以走上今天的高位。



故此辛明亮对韩巧珍十分疼爱，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自然，主要是在家务事方面，涉及到官场上的大事，辛明亮还是很能拿得稳主意的，不会轻易受老婆的左右。



辛明亮决定亲自出面和刘伟鸿谈王飞的事，却不是因为韩巧珍，而是为了王时恒。确切地说，是为了辛明亮自己。



辛明亮很清楚王时恒与大哥王立恒之间比较深厚的手足感情，估计这会，王时恒也挺为难的。不求刘伟鸿吧，大哥大嫂那里，难以交代。求刘伟鸿吧，王时恒又拿什么“好处”和刘伟鸿“交易”？



和刘伟鸿谈钱，简直就是开玩笑。谁不知道刘伟鸿的老婆，是江口的大老板，据说那生意都做到外国去了，钱多得没地儿花。而且刘伟鸿的清廉，在浩阳是出了名的。带着一个旅行箱到浩阳做市长，两年之后，还是带着那个旅行箱离开。王时恒绝不至于蠢到拿金钱去贿赂刘伟鸿。



不谈钱，就只能谈权了。



王时恒是市委书记，他手里有刘伟鸿需要的支持！



辛明亮担忧的，就是这一点！



自刘伟鸿到任之后，王时恒已经表露出不愿意和刘伟鸿“放对”的意思，现在又有求于刘伟鸿，只怕就不得不和刘伟鸿抱团了。



辛明亮已经老了，能够给王时恒的，都已经给了，现在到了王时恒回报他的时候。但刘伟鸿不一样，刘伟鸿手里，确切地说，是刘伟鸿背后站着的那些人手里，有王时恒迫切需要的东西。王时恒去年才当上市委书记，加上久安市的治安乱成这个样子，短时间内，不大可能再往上走。然而，王时恒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他足够年轻！



三五年时间，他等得起。



在这几年之内，王时恒如果与刘伟鸿精诚合作，将久安的治安秩序彻底扭转，再在党建工作和经济建设上面有所作为，对景时候，刘伟鸿身后的人一发力，王时恒就上去了。



也就是说，王时恒，甚至包括陆默以及久安市其他较为年轻的市县级领导，都有和刘伟鸿“精诚合作”的理由！



搞不好，久安就会集体“易帜”，脱离邵令红的掌控，投入李逸风刘伟鸿一系的“怀抱”。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真正实行起来，难度不小。邵令红也好，林启航也好，可都不是死人！



但这种危险确实存在，辛明亮必须预作准备，不能等事态发展到了严重的程度，才来设法，可能就已经晚了。与其让王时恒直接找刘伟鸿“谈判”，还不如辛明亮想办法来摆平这件事。要欠人情，也是王时恒欠他辛明亮的人情，不是欠刘伟鸿的人情。



至于辛明亮欠刘伟鸿的人情，辛明亮自有办法去还。那就是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天辛明亮欠了刘伟鸿一个人情，改日还给刘伟鸿就是了，再没有其他纠葛。辛明亮明显不可能还有上升的空间，也就不存在改弦易辙的可能性。



久安市的政治大格局，不能因为刘伟鸿的到来而改变！



“唉，时恒同志也有他的难处啊。伟鸿同志，你刚来，可能不大清楚时恒同志的家庭情况。时恒小时候，家里非常的困难，父母没有办法供养他们兄妹三人同时上学，时恒的大哥王立恒，本来读书的成绩是很好的，主动不去上学了，去矿山当了井下工人，供养时恒和他妹妹读书。有一次井下发生塌方事故，王立恒被砸断了腿，差点成为残废人……时恒对他大哥，是有愧的，他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又很不争气啊……”



见刘伟鸿不吭声，辛明亮便叹息着，说起了王时恒的家世。



刘伟鸿略略有些动容。



他听说过王时恒与他大哥王立恒，关系很好，感情深厚，但知道得不是这么详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王时恒确实会非常的左右为难。



“辛书记，在过去那个年代，确实有很多感动人的故事。”



稍顷，刘伟鸿缓缓说道。



“是啊，伟鸿同志，你比较年轻，又是在首都大城市长大的，过去农村的那种艰苦环境，你可能不大清楚啊。久安这几年经济发展得比较快，实话说，时恒是出了大力气的。他年轻，有头脑，敢想敢干……伟鸿同志，治安要整顿，犯罪分子要严厉惩罚，这些都是对的，完全应该。市委市人大市政府，都会支持你，你尽可以放开手脚去干。公安局内部的人事问题，经费问题，如果有困难，你尽管提出来，我能够帮你解决的，尽量帮你去解决！”



辛明亮望着刘伟鸿，很诚恳地说道。



无疑，这就是辛明亮提出来的“条件”了。你小刘同志今天给了我这个脸面，我也不会让你“白干”。你想要经费，想要换人，都可以商量。



接下来的久安，不知道要抓捕多少流氓混混，可能要杀的脑袋，远不止一颗两颗，刘伟鸿昨天都当场击毙了两个嘛。在这种情形下，“放过”一个王飞，当得什么大事？丝毫也不会影响久安的治安整顿大局，更不会影响刘伟鸿的“英雄形象”。除了直接被王飞残害的受害人及其家属，对于久安大部分群众来说，他们不会去关注谁谁谁被毙了，谁谁谁被释放了，他们只要每天出门的时候，不再担惊受怕，那就足够了，会大声地为刘伟鸿，为市公安局唱赞歌！



辛明亮觉得，刘伟鸿应该会接受他的条件。



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嘛！



放过王飞，给了辛明亮面子，给了王时恒面子，同时向久安官场的同僚们证明，刘伟鸿其实是很守规矩的人，从此便能轻松融入到这个圈子里，稳稳站住脚跟。名声有了，政绩有了，同僚的关系也处理好了，好评如潮啊！



这样的好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刘伟鸿双眉微蹙，沉吟着说道：“辛书记，对于公安的具体业务工作，我还不是那么拿手。具体的案件，都是市局的同志在侦办，我会督促他们，认真办好每一个案子，包括王飞的案子，绝对不会冤枉他！”



辛明亮点点头，嘴角浮现起一丝笑容。



刘伟鸿，果然是个聪明人！

第871章 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



晚上的牛角山，环境幽静，空气清新。



看完新闻联播，刘伟鸿和云雨裳双双出了家门，慢慢在牛角山的林荫小径上迈步。不过看得出来，刘书记和云总裁不是饭后消食的散步，似乎是打算去串门。因为刘书记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礼品。



刘伟鸿和云雨裳确实是去串门的，目的地是三号别墅。



公历十月上旬，农历也已经九月初了，仲秋时节，白天依旧很热，但入夜之后，便有了丝丝的凉意。尤其是牛角山，不时有阵阵晚风吹过，穿着白色长裙的云雨裳，略略感到有点寒冷。刘伟鸿便伸出手去，揽住了老婆的小腰，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温暖。好在十五号别墅与三号别墅之间，距离并不远，大约三五分钟后，便到了。



刘伟鸿上前，按响了门铃。



云雨裳随手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在这种细节上，云雨裳是很注意的。



“哪位？”



屋里响起一个柔和的女声。



“你好，嫂子，我是刘伟鸿，王书记在家吗？”



“在的在的……”房门随即打开，陈静怡出现在了门口，满脸笑容，说道：“是刘书记，快请屋里坐……”



刘伟鸿便微笑着说道：“雨裳，这是王书记的爱人陈静怡同志，嫂子，这是我爱人，云雨裳！”



云雨裳嫣然一笑，朝陈静仪伸出了手，说道：“嫂子，你好！”



“哎呀，是云总裁？云总裁，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陈静怡连忙和云雨裳握手，一迭声地说道。这个话倒也不算夸张，单从她对云雨裳的称呼，就能看得出来，她确实听说过“云总裁”的大名。



在门口好一阵忙乱，大伙进了门。



王时恒早已经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上前，与刘伟鸿和云雨裳握手寒暄。王时恒的老子王以后老两口，也在客厅那边起了身，望着客人，脸带微笑。



刘伟鸿和云雨裳连忙大步上前，朝两位老人微微鞠躬。



“伯父，伯母，二老好，我是刘伟鸿，是王书记的同事。这是我爱人云雨裳！”



刘伟鸿一丝不苟地行礼。



“两位好两位好，快请坐快请坐。”



王以后笑呵呵地与刘伟鸿云雨裳握手，盛情相邀。



王时恒是市委书记，每天晚上，家里就没有断过客人。事实上，就在刘伟鸿云雨裳进门之时，已经有一台车开到了门外，见刘伟鸿两人抢先进了门，客人便熄了火，灭了灯，安安静静在车内坐等。



想要往上爬，这点耐心肯定得有。



尽管儿子是市委书记，王以后却并不托大，每回有客人登门，都是客客气气的见礼。



刘伟鸿和云雨裳刚一坐下，老太太便不住地打量云雨裳，笑眯眯地说道：“小刘啊，你爱人长得太好看了……”



老太太不大搞得懂市里官员们的职务，自然更加不清楚刘伟鸿的级别，见这小两口，男的高大俊朗，女的漂亮迷人，便忍不住赞叹有加。



云雨裳连忙欠了欠身子，微笑说道：“伯母，谢谢你夸奖。”



要说云总裁，什么大世面不曾见过？只要她一出席聚会，不知道要听到多少赞誉之词，早就麻木了。但从王时恒老母亲嘴里说出来的称赞，却着实令得云雨裳很是开心。看得出来，老太太是真心赞许她。



王时恒笑着说道：“妈，这位刘书记，是我们市里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他爱人是江口的大老板，跨国集团的总裁。他们两口子，家里都是首都的。”



实话说，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也好，跨国集团总裁也好，对于老太太来说，都是很模糊的概念，但首都来的，却很实在。对于老太太这一辈人来说，首都就意味着是全国最好的。



有点类似“皇帝的金扁担”。



王时恒很委婉地提醒母亲，这两位年纪虽轻，却是大有来头大有身份的人物，不要失礼。



其实这倒是王时恒多虑了，刘伟鸿和云雨裳，又岂是如此小肚鸡肠之辈？



“首都来的好，好，难怪这么好看。”



老太太便笑眯眯的，不住地点头，不过神色略略起了点异样。无他，老太太听明白了“公安局长”，她孙子，正在公安局关着呢，听说会被枪毙！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捏着她孙子的性命？



陈静怡奉了茶水和水果糕点上来，挨着王时恒坐在一起，眼望刘伟鸿云雨裳，神情颇为专注。陈静怡可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可比，正经是市委宣传部的副处级干部。刘伟鸿到任一个多月，忽然携妻子登门造访，必定不为无因。听说昨天辛明亮书记，已经和刘伟鸿谈过话了，谈的就是有关王飞的事情。



陈静怡对此事的态度，非常明确：要“救”王飞可以，前提是不能将王时恒“搭”了进去！



王时恒是她的丈夫，是她儿子的父亲，是这个家全部的希望和未来。不管是谁，其重要性都绝不可能与王时恒相提并论！



“王书记，来了一个多月，没有早点来看望伯父伯母，真是失礼了！”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哈哈，刘书记太客气了，真是不敢当。这段时间，刘书记工作那么忙，多亏了云总裁专程从江口赶过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不然可要把你累坏了，呵呵……”



云雨裳轻笑道：“王书记过奖。照顾好自己的丈夫，是份内之事。”



王时恒和陈静怡俱皆微笑点头。



大家聊了一阵闲话，气氛很是融洽，王时恒试探着问起了公安局近段时间的具体工作。



刘伟鸿笑着说道：“王书记，我确实有些工作，想向你做个汇报。”



王时恒的脸色便略略严肃了几分，沉吟说道：“这样啊，那，刘书记，我们去书房里面详细谈谈吧。静怡，你和爹妈陪云总裁聊聊天。”



陈静怡连忙应诺。



云雨裳微笑说道：“王书记，工作要紧，你们去谈吧，我在这里，陪着伯父伯母和嫂子说话。”



“哈哈，好好，刘书记，请！”



王时恒站起身来，伸手相邀。



两人一起去了书房。



陈静怡望着两个男人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担忧的神情。无疑，他们肯定是要进行某种“谈判”了，但愿王时恒不要忘了自己跟他提醒过的话。



牛角山所有别墅的大小，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地段不同。排在前面的几栋别墅，带的院子要稍大一些。



王时恒的书房在二楼，主卧室隔壁，房间不小，有二十几个平方，靠墙摆着一个大大的红木书架，一张书桌，还有一小套木制的沙发茶几。可见王时恒以往也经常会在这里和来访的客人谈一些比较重要的工作。这在普通家庭，很难想象，客人来了，还要避开家里人谈话的，但在高官而言，就十分正常。



“刘书记，请坐！”



王时恒邀请刘伟鸿在沙发上落座，亲自给刘伟鸿泡了茶水，又递上香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刘伟鸿道过谢，两个人点起烟来，书房里很快便烟雾缭绕。



两个人都默默地抽着烟，没有急着开口。



约莫过了几分钟，王时恒慢慢在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叹息着说道：“刘书记，对不起啊，王飞给你添麻烦了！”



刘伟鸿也熄灭了烟蒂，缓缓说道：“王书记，王飞的案情，很严重。我已经给局里专案组打了招呼，要彻查到底。专案组，直接向我负责！”



昨天和辛明亮谈过话之后，刘伟鸿回到办公室，就给薛博宇打了电话，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王飞专案组，只能向薛博宇和刘伟鸿自己负责，不能出任何纰漏，也不能将案情泄露出去。



刘伟鸿很清楚，尽管自己到任之后，表现得异常强势，但却也绝不能小看久安市公安局的“旧势力”。那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早已经和大家的利益紧紧纠缠在一起，刘伟鸿再厉害，再强势，一旦涉及到了某些人的根本，那也是“压不住”的，所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



不是他们不怕刘伟鸿，而是不得不“顽抗到底”。



很多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刘伟鸿绝不容许王飞案，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王飞一案，牵扯到的，远远不止他本身那么简单。



王时恒略略一愣。



刘伟鸿说得如此直白，是他不曾料到的。既然你刘书记决心已定，那今晚上，你来找我谈什么？难道就是向我通报这样一个结果？



“刘书记，我知道，王飞犯的是死罪！”



稍顷，王时恒说道，声音很是沉重。



刘伟鸿正色说道：“王书记，我知道这个事情，很让你为难。我也很为王局长难过。但法律就是法律，无论是谁，触犯了法律，都必须受到制裁。这一点，没有什么余地。不过，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现在王飞只能自救！我们的法律和政策，给了每一个犯罪分子自新的机会。王飞是不是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王时恒眼神顿时一亮，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第872章 可杀可不杀的，杀！



一夜之间，久安市的市民们惊喜地发现，久安“变天”了。



他们早晨起来，去上班的时候，竟然不断地在路上见到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警察和武警战士，正在巡逻。这些警察和武警战士，六个人一组，每组两名警察，四名武警战士，俱皆是荷枪实弹。警察配短枪，武警战士配备微型冲锋枪，一个个神情严肃，整齐一致地走在久安的大街小巷。



而稍微宽阔一点的道路上，经常能见到闪烁着警灯，慢慢向前的警车。警车里，坐的也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战士。除了警车，还有警用摩托，两台一组，同样在久安的大街小巷巡逻。



很多市民都犯起了愣怔，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难道，又发生了大案子，有穷凶极恶的歹徒在流窜，所以“全城戒严”了？



市民们一下子还没办法将武装巡逻和整顿社会治安联系起来。



也有胆壮的市民，麻着胆子上前询问正在巡逻的警察，是不是出了大事。警察马上和气地答复他们，说是例行巡逻。从今往后，一天到晚，整个久安市区，都会有警察和武警战士武装巡逻，发现有人犯罪，立即抓捕。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出门，武装巡逻是二十四小时制，没有时间死角，也没有方为死角。久安市三个区，俱皆在警察和武警的“监控”之下。



听到这个消息，市民们简直是又惊又喜，立即奔走相告。很多人甚至都不急着去上班了，紧赶着又折回家里，向家里人通报了这个大好消息，特大喜讯！



久安的“天”，终于看到清明的希望了！



整个上午，不时有地方响起鞭炮声，许多市民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心中的欣喜之意。



一台挂着市委大牌照的蓝鸟车，缓缓徜徉在久安的马路上，市委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和市公安局副局长薛博宇，一左一右坐在后排，透过车窗，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薛博宇是被刘伟鸿临时拉上车的。



这段时间，整个久安市局，最忙的大约就是薛副局长了。在这种情形下，分管治安和刑警工作，薛博宇恨不得自己是哪吒，可以幻化出三头六臂。多少嫌疑犯等着他亲自去审讯？多少工作等着他去安排？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工作到十二点之后，好几个晚上，直接就睡在办公室。



但薛博宇一点都不觉着累，浑身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头。



憋屈多少年了？



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又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哪怕累死，也心甘情愿。



与此同时，薛博宇对刘伟鸿的好感，亦是呈直线上升。由最初的小心谨慎，到后来的欢欣鼓舞，现在，则是死心塌地地敬服。这位年轻的上级，还真不是嘴里说着好听的。他说放权，就真是放权，毫不含糊。治安和刑侦方面的具体事务，一概不问，全部交给薛博宇处置。凡是薛博宇做出的决定，事后从未推翻过。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搁谁身上，谁不是心里暖洋洋的？



昨晚上，薛博宇又睡在办公室。



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的突审，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在刘伟鸿的要求下，检察院已经提前介入，和公安局的战友们，一起奋战。为了最大限度地震慑久安的犯罪分子，刘伟鸿要求，对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的审讯，审判，要从重从快从严，争取在近段时间内就进行公审判决，杀几颗脑袋，好好给久安市的群众吃一颗定心丸！



告诉大家，这回动真格的了。



但是，薛博宇昨天一整天都在安排巡警上街的工作，一直忙到晚上，才抽出时间和检察院的同志一起研究案情，等案情研究完毕，时间早到了凌晨，索性又在办公室对付了一个晚上。



一大早，薛博宇起床，刚刚胡乱用过早餐，刘伟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车子已经开到了公安局院子里，请他上车，一起去逛街。



薛博宇晕晕乎乎的，但二话没说，便执行了命令，一溜小跑下了楼，钻进了蓝鸟车。



根据刘伟鸿的指示，公安一号车，也就是整个公安局最好的那台进口越野车，现在已经变成了公安局的“公车”，几位副局长俱皆可以使用。而局领导挤出两台车，充实到了巡警大队。



刘伟鸿觉得，有一台专车就够了，没必要一个人占着两台车，还都是进口的好车。



刘书记不讲那个排场。



出了门，薛博宇才知道，刘伟鸿是来“体验生活”的。现在蓝鸟车行驶的路线，就是巡逻车行驶的路线。刘伟鸿说得很明白，今天要按照巡逻车的路线，全程走一趟，看看是否有巡逻的死角存在。车行巡逻完毕之后，刘书记还准备抽时间步行巡逻，一样的沿着步行巡逻的路线，全程走一趟。当然，步行巡逻一天是完不成的，必须要挤时间，多走几天。



听了刘伟鸿这个话，薛博宇有点犯楞怔。



不是吧？



全程走一趟？



政法委书记亲自当巡警？



但是听刘伟鸿的语气，看他的神情，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似乎这个乃是天经地义的工作，完全没必要讨论，肯定要做的。



薛博宇毕竟和刘伟鸿打交道时间不长，还不知道这是刘书记的基本工作习惯。在久安市区走一遍，又怎么了？以前刘书记在夹山的时候，步行走遍了夹山区一百多个行政村！



鞋子都磨破好几双。



刘伟鸿的意思明摆着，既然出动了数百警力兵力搞这个巡逻，就一定要搞出效果来，绝不能只做个面子好看。武装巡逻，不能留死角。



眼见得街道上不时走过一队队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的巡逻队员，刘伟鸿问道：“老薛，巡警上街，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通讯指挥。你看，我们现在是六人一组巡逻，配枪，对付单个或者是少量的犯罪分子，那是足够了。但久安情况特殊，如果发生大规模的流氓滋事，或者是行凶，一个巡逻组，是远远不够应付的。而且在闹市区，开枪也必须要特别谨慎，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开枪，以免误伤。所以，良好的通讯指挥，就显得非常重要了。指挥中心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薛博宇连忙说道：“书记，没什么大问题。每个巡逻小组，都配备了大功率的对讲机，指挥中心可以同时调动所有的巡逻小组和巡逻警车。这个巡逻路线，是我们反复研究过的，基本上，不管是在市区的哪个地点发生情况，通过指挥中心协调，在十五分钟内，能够有两个巡逻小组同时赶到事发地点。其中包括一个巡逻车小组。110机动大队，可以在接到命令四十分钟内，出动到市区的任何一个地点。不管是多大规模的流氓滋事，都足够应付了。”



刘伟鸿点点头，对薛博宇和夏寒等人的业务能力，刘伟鸿是信得过的，不过刘伟鸿还是说道：“老薛，这个东西，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有个时候，计划看上去很完美，一旦到了现实之中，就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新问题。我看，就在这几天，要搞几次实战演练，检验一下，看看大家的反应能力如何。查找问题，改进方法。免得真遇到情况了，手忙脚乱。”



“是。我已经和夏寒商量过了，是准备在这几天搞几次实战演练。”



薛博宇一边回答，一边暗暗佩服。虽然刘伟鸿以前从未搞过公安业务工作，但很多问题，都能看到本质上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法通万法通”吧。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武警上街巡逻，是临时措施。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的组建和训练，要尽快搞完。用民警把武警换下来。武警毕竟是战斗部队！”



“嗯，请书记放心，再有两个月，这些工作就能完成了。元旦之前，可以让武警的同志撤回去。”



两个人边看边聊，蓝鸟缓缓驶进了红霞商业街，来到了红霞商业广场。一大早的，红霞商业广场的很多店铺，才刚刚开门营业，广场上比较冷清，没几个人，显得整个广场十分开阔。



从车里下来，站在广场的一角，对薛博宇说道：“老薛，李家岭那几个流氓团伙审得怎么样了？要争取在下个月，有个大致的结果。我们就在这个红霞广场，搞一个公判大会，让久安的群众的都看看，咱们的决心！”



“书记，我完全赞同这个意见，确实是需要好好振作一下士气了。我们一定会抓紧审讯的，下个月可以公判。”



刘伟鸿迎着初升的朝阳，双眉微微眯缝，沉声说道：“乱世用重典，不要怕流血。对这些罪大恶极的团伙犯罪分子，绝不手软。还是那句话，可抓可不抓的，抓；可判可不判的，判；可杀可不杀的，杀！杀掉一批恶贯满盈的流氓恶霸，可以保整个城市，长治久安！”



“是！坚决服从书记的命令！”



薛博宇胸中热血上涌，情不自禁地双腿并拢，神情坚定地大声答道。

第873章 与君四语



市委办公大楼和市政府办公大楼，在市委大院东西相对。市委办公大楼在东，市政府办公大楼，在西。上午八点半，刘伟鸿离开了市委办公大楼二楼，缓步走向西端的市政府办公大楼。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中旬，刘伟鸿上任一个半月了。



政法委刘书记高大挺拔的身形，已经成为整个市委大院一道雄伟的风景线。范冰凤在二楼的窗户里，望着刘伟鸿步履沉稳地走向市政府办公大楼，眼里闪过一抹异常复杂的神情。



事实上，除了范冰凤，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也在关注刘伟鸿。刘伟鸿沉稳的气度和他年轻的外貌，以及勇悍的作风，是那么不搭调，却又如此完美地结合在同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魅力。



久安市民间，已经开始逐渐“神化”公安局刘局长，这种神化，也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市委大院内部。当然，将刘伟鸿视为英雄人物的，主要是刚刚进入机关工作未久的年轻人，至于那些老人们，自有一套完整的判别标准，却不会轻易为人左右。



刘伟鸿走进市政府办公大楼，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纷纷给刘书记让路。



市长陆默的办公室，在五楼东端。



刘伟鸿缓步登上了五楼，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干部，在楼梯口迎候，见了刘伟鸿，脸上便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微微弯腰，恭谨地说道：“刘书记，早上好！”



“江主任，你好！”



刘伟鸿微笑答礼。



江主任略略有点吃惊，说道：“刘书记，你知道我的名字？”



刘伟鸿略带一点玩笑的意思说道：“呵呵，江主任可是市府一秘，谁敢不认识你啊？”



江主任便脸色一红，一迭声地说道：“不敢不敢，刘书记这话，实在是不敢当……刘书记，请，陆市长正在等候你。”



看上去，江主任其实是颇有几分高兴的。纵算是开玩笑，能让刘伟鸿说出这样的话，可也不简单。



陆默对刘伟鸿很客气，早早就在待客沙发区伫立等候，见刘伟鸿进门，立即微笑着上前，与刘伟鸿握手寒暄，邀请刘伟鸿在沙发上落座。



“刘书记，你可是稀客啊，哈哈……”



在江主任倒茶水的当口，陆默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笑哈哈地开玩笑。



刘伟鸿笑着说道：“陆市长批评得对，是我失礼了。早就应该过来向市长汇报工作的。”



政法委书记固然不是市长的直接下属，但公安局却正经是在市政府的领导之下，刘伟鸿说这话，不算是讽刺。而且他今天前来拜访陆默，名义就是向市长汇报公安局的工作。



“哈哈，刘书记客气了，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工作上的事情，相互商量，多多沟通，是很有必要的。”



陆默的笑声很是爽朗。和王时恒一样，陆默的学历也不低，正经的大学学历，自然，也是工农兵大学。不过陆默目前正在读经济学研究生，不脱产的进修，每个月要去大宁上两天课，平时则是函授。自从辛明亮因为学历问题“损失惨重”之后，在久安的官场，悄悄地刮起了一股进修风。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对学历问题空前重视起来。



不重视不行啊，辛书记那么厉害，还有省委邵书记撑腰，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其他干部，谁还敢轻视学历问题？反正这个东西，又不用真的去上课，就是给大学一笔钱，再给导师送份厚礼，过两年文凭就到手了，何乐不为？



这年头，有文凭总比没文凭要靠谱。



估计用不了多久，久安市就要批量涌现出一大群学者型官员。



同为高级知识分子，陆默和王时恒的性格，颇为不同。王时恒沉默寡言，平时与人沟通，话语不多。陆默却是个乐天派，平时喜欢和同志们开开玩笑，脾气也比王时恒暴躁。高兴的时候，和你拍肩膀，不高兴了，就将你臭骂一顿。



倒是与辛明亮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伟鸿微笑说道：“是啊，公安工作，离不开政府的大力支持。”



陆默摆了摆手，说道：“刘书记，客气话就不说了。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一定尽力去办。整顿社会治安，人人有责嘛。”



“陆市长说得对，我今天来，就是想向陆市长汇报一下近段时间公安局的工作。”



“刘书记请讲！”



陆默很客气地说道，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既然是正儿八经谈工作了，自然要严肃慎重。



刘伟鸿便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公安局近段时间的工作，重点谈了李家岭流氓团伙案的侦破进度以及巡警上街巡逻的基本情况。



陆默听得连连点头，说道：“刘书记，很了不起啊。这段时间，我也听到了一些汇报，说自从巡警上街之后，市区的治安秩序，大为好转。群众对公安局的评价很高啊。这个就好，咱们的公安工作，终于走上正轨了。”



这个话，就是对前任公安局长彭宗明的直言批评了。但陆默不是那么在意。彭宗明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陆默也没必要去顾忌他的面子。再说今天的谈话，估计刘伟鸿也不会宣扬出去。身为市委领导，刘伟鸿不至于做“大喇叭”。



“是啊，陆市长，确实是开始起步了。不过，现在遇到的困难也不小，需要市政府再加大支持的力度。”



刘伟鸿这就是句客气话，在此之前，市政府还真没怎么支持过公安局的工作，连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经费，俱皆是省里直接拨下来的，似乎与陆默这个市长压根就没有多少关联。



“刘书记不必客气，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咱们商量着办。”



陆默倒是比较爽快地给了个承诺。陆默态度的转变，主要还是因为辛明亮的态度转变了。辛明亮和他谈过话，明白告诉他，必须支持刘伟鸿搞好治安整顿工作。辛明亮未必待见刘伟鸿，但该做好的工作，不能含糊，这是底线。久安“除恶”，已经不仅仅是久安的事情了，省里的大头头们都在盯着呢。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第一个，我想请市政府加大公用电话的安装投入。110指挥中心，已经基本完备。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巡逻和演练，我们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整个市区的公用电话，数量太少。市民遇到紧急情况，想要拨打110报警，很不方便。这个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迅速打击现行犯罪行为。如果每隔两百米或者三百米左右，就能有一个公用电话可供使用，群众报警就要方便多了。”



刘伟鸿随即提出了第一个要求。九三年不比后世，移动电话乃是绝对的奢侈品。不像后世，一个捡垃圾的，也有手机。



陆默点点头，没有马上答复，示意刘伟鸿继续。陆默性格开朗，脾气暴躁，却不是个傻大炮，涉及到了正经的工作，从来不轻易表态。



“第二个，就是公共照明系统，也必须进一步的改善。老城区那边，路灯的数量很少，一些老街的路段，好几百米，都没有路灯，或者有路灯也不亮，被破坏得比较严重。市区和郊区的结合部，三个市区的结合部，也有类似的情况。新城区的公共照明系统，略微好一点，但也有很多路灯是不亮的。这个情况，比较严重地影响了巡逻的速度和力度，也不利于震慑犯罪分子。”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谈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要求。



这些基本工作，刘伟鸿刚刚去浩阳担任市长的时候，就已经在着手进行了。如今到了久安，不得不手把手地再“教导”陆默一次。



倒不是说陆默没有这个能力，关键还在于对待工作的态度是否认真。



“第三个，是在主要路段，建立警务室，也就是便民平台。这个东西，投入不是太大。如果在市区建五十个警务平台，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不但方便群众求助，还能有效地震慑犯罪分子。关键是还需要增加一定的人员编制。我们从各个科室和支队抽调部分人员，大约还需要增加一百个正式的民警编制。具体的规划报告，我下午就会叫人送过来，请市长审阅。”



刘伟鸿略略停顿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第四个，就是要请市政府拨一笔款子，作为严打的特别经费。这段时间，要集中侦办一批大案要案，处理一批罪行严重的犯罪分子，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都必须全部动员，才能有效地应对这个局面。类似出差，外调这样的活动十分频繁，我们的办案经费，有点捉襟见肘啊。很多差旅费，都是干警们先行垫付的，比较影响效率，也打击积极性。这几个工作，请市长多多支持！”



陆默很认真地听着，沉吟稍顷，说道：“刘书记，我个人认为，这些都是必要的措施。只要是对整顿社会秩序有利，我都支持。这样吧，我这两天就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好好研究一下，争取尽快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好，那就谢谢市长了！”

第874章 全民共治



云雨裳前几天回江口去了。



公司的业务，本来她都一直是在电话遥控指挥的。不过这一回，俱乐部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几个大股东都到了，想请云总裁回去一趟，有些事需要好好商量一下。自然，商量的不是俱乐部的事。对于云雨裳这些超级富豪来说，俱乐部那点投资和收益，完全不放在眼里。他们看重的，只是这个平台。俱乐部的运作，全都交给专业的管理团队。此番回去，云雨裳说了，和日本有关。



美国那边准备对日元和日本下手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俱乐部的几名大股东，那些超级富豪们，谁不是商界老手，自然是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所以齐聚俱乐部，请云雨裳回去，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从小鬼子身上多割点肉下来。



小鬼子这个傻逼国家，就是美国佬养的一头肉猪，啥时候想割点肉了，就动刀子。如同啊Q先生所言，和尚动得，我动不得？



美国人割得，咱们也一样割得！



老婆一走，牛角山十五号别墅对刘伟鸿同志的吸引力立即大大的下降了，刘书记呆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往往会很晚才回家去。



刘书记也确实是比较忙！



比如现在，已经八点多钟了，刘伟鸿还坐在办公室内看信件。



全都是“告状信”！



不光有市区群众写来的，还有下面几个县的群众写来的，反映社会治安不佳的信件。少部分是还是以前的“老信”，绝大部分是近几天寄到市公安局和市政法委的，都注明“刘书记收”或者“刘局长收”！



有关刘书记的赫赫威名，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久安市的三区五县，很多群众都听说了，市里面来了一位“青天大老爷”，据说是首都来的“太子”，中央大脑壳的儿子。刘书记亲口说了，要将久安的流氓混混都抓干净。



很多时候，群众都是比较盲目的，也比较容易轻信。听说市里来了这样一位厉害干部，心里头便有了想法，纷纷向刘书记写来告状信，诉说自己的委屈和不幸，请求刘书记主持公道。



无论是公安局收到的信件还是政法委收到的信件，都在政法委办公室这边汇总，由范冰凤整理之后，交给刘伟鸿。这原本是刘伟鸿秘书程远的事情，但由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来做，也很正常。



范冰凤为此专程请示过刘书记，要怎样处置这些信件。因为彭宗明在任的时候，这样的信件，几乎从来都不看的，直接就处理掉了。



彭宗明才懒得去理会这些只知道告状的“刁民”！



刘伟鸿却吩咐，所有的信件，都交给他。



然后，刘书记就坐在办公室，开始阅看这些告状信。而且一看就废寝忘食，下班时分，就在机关食堂对付了一顿，吃完饭，再次回到办公室，继续看信。一边看一边拿起笔，在小本子上记录些有用的信息，或者直接在某些信件上打上着重符号。



市区的治安情势不乐观，下面五个县的治安情势，同样很不乐观。群众亟盼刘书记给他们解决“安全问题”。除了这些信件，刘伟鸿的案头，还堆积着许多的资料，都是下面各区县政法机关主要负责干部的个人档案。



刘伟鸿阅看着群众反映问题的信件，时不时会从档案之中抽出一份干部的资料来，对照一下。也许信件之中，就反映了某个负责干部的问题。



整个市委大院，早已经变得静悄悄的，唯独二楼东端，政法委的办公区域，还在亮着灯。



秘书程远，刘伟鸿已经打发他回去休息了，没必要让程远陪着他一起熬夜。刘书记那身子骨，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了的。



“刘书记……”



门外，响起范冰凤娇俏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极有节奏的敲门。



“请进！”



刘伟鸿抬起头，只见范冰凤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穿一件红色的紧身V领毛衣，洁白的衬衣，黑色羊绒短裙，黑色的紧身弹力裤，黑色高跟小皮鞋，身材极棒。



“小范，还没回去休息？”



刘伟鸿略略有些诧异，问道，声音比较平淡，称呼亦很是正规。



“嗯，刘书记，我……我有一些想法，想要向你做个汇报，不会打扰你吧？”



范冰凤来到刘伟鸿办公桌前两三步处，双手背在背后，轻轻咬着嘴唇，有点忸怩地说道，洁白的俏脸上，自然而然飞起两朵红云，宛如羊脂玉上染了一抹艳红，很是诱人。



刘伟鸿微微一笑，问道：“有关哪个方面的想法？”



“嗯，是，是有关治安整顿方面的……”



在刘伟鸿面前，范冰凤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好，坐吧。”



刘伟鸿朝办公桌前面的椅子点头示意。尽管刘伟鸿觉得范冰凤不可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好主意，但政法委的干部，要向他这个书记谈谈自己的想法，出谋献策，总是必须加以肯定的。



“哎……”



范冰凤款款来到椅子前，轻轻一撩羊绒裙，准备落座，眼神一瞥，落在刘伟鸿面前的杯子上，便即伸出洁白的小手，拿起了刘伟鸿的杯子，给他换了新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白开水。



刘伟鸿微笑道：“这可辛苦你了。”



范冰凤轻启贝齿，嫣然一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妈说，女人伺候男人，是天经地义的……”



饶是刘书记“久经战阵”，听了这话也有点犯愣怔。



范冰凤可不是乡下女子，正经的大学毕业生，市政法委在职干部，怎么会有这种“古老”的思想。而且，在他刘伟鸿面前说出了口。



范冰凤却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哪里说错了，很认真地说道：“是真的，刘书记。我妈从小就是这么教我的，男人只要上正道，女人就该好好伺候这样的男人。很值得的！”



刘书记只好微微一笑，说道：“小范，你是新时代女性，应该知道男女平等啊。没有谁伺候谁的说法。”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刘书记很有几分心虚。貌似唐秋叶和陶笑萍就将伺候他当成是天经地义的，全心全意，从来没有半分怨怼。这倒也没什么，关键刘书记自己，也觉得挺合适，没什么愧疚感！



大男子汉主义十足的刘伟鸿同志，竟然说出“男女平等”这样的话来！



脸皮是比较厚。



“嗯，其实我觉得吧，要是有个值得自己伺候的男人，是挺幸福的。我妈伺候了我爸一辈子，就很开心……这个算是她的经验之谈吧。”



在刘伟鸿面前坐了下来，范冰凤也渐渐镇定了几分，说话比较利索了，依旧在坚持着自己的“理论”。小时候妈妈说的，深入脑海，可不那么容易被人改变观点。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嗯，你有些什么想法，谈谈吧。”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刘伟鸿可不觉得继续谈这样的私人话题是个好主意，不知不觉间，端起了领导的架子。



范冰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来意，连忙端正了坐姿，说道：“是，刘书记。这段时间，巡警上街，市面上的治安秩序，是比以前好得多了。群众都在夸奖你呢，说咱们久安，终于来了一位厉害的公安局长……”



刘伟鸿笑而不语。



类似的传言，他已经听到过不少，一部分是程远转述的。刘伟鸿倒不是那么浅薄，一听群众表扬他，便得意洋洋的。不过能够获得群众的好评，逐渐重塑政法机关的良好形象与信誉，却正是刘伟鸿希望看到的，也正在为之努力。



“刘书记，请恕我直言，巡警上街，严打各类流氓犯罪团伙，都还是治标不治本！”



接下来，范冰凤便十分认真地说道，小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刘伟鸿不由来了兴趣，问道：“那你说说看，要怎样才是治本？”



范冰凤说道：“刘书记，我相信，你绝对能把久安的治安搞好，那些流氓团伙，肯定也蹦跶不了多久。但是，以后你离开久安了呢？怎么办？你留下的这些好制度，是不是还能继续执行下去？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么五年之后，十年之后，还会有新的流氓团伙出现，难道再请你回来？”



刘伟鸿完全坐正了身子，脸上露出了非常严肃的表情，认真地说道：“你继续说！”



“我觉得，如果真这样的话，就会变成一个恶性循环。因为，不管是久安或者是其他的地方，要想真正的长治久安，不能仅仅只依赖一个正直的领导干部，这个不保险。人走政息，是很多地方的通病。我认为，要跳出这个恶性循环，从根本上搞好久安的治安秩序，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发动群众。让所有的群众都参与到严打斗争之中来。我们加强宣传，加强引导，让群众守法，懂法，敢于拿起法律武器作斗争。只有形成了这种全面参与的局面，普法观念深入人心，久安的治安，才能真正好转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培养有斗志的群众！全民共治！”



“好，好啊，小范，说得好！”



刘伟鸿抑制不住兴奋之意，轻轻一拍桌子，赞赏地说道。



范冰凤的俏脸，又变得嫣红一片了，甚是娇羞。

第875章 流血冲突



前来久安上任，刘伟鸿有着十分清醒的思路，也有一整套的计划方案。上任两个月，基本上都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进展着，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



依照刘伟鸿的计划，第一步就是强力掌控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第二步则是扫清久安的一切黑恶势力，彻底扭转久安混乱的治安秩序。第三步才谈得上其他的经营。



刘伟鸿没打算一来就和久安本地的主要领导干部，尤其是跟辛明亮交恶。那样做不明智。辛明亮在久安的威望以及那张庞大复杂的关系网，不是说着好玩的，有着非常现实的意义。初来乍到，立足未稳，饶是刘书记再骁勇善战，也不得不谨慎行事。真要是彻底激怒了辛明亮，对他的工作，没有丝毫的好处。



然而官场上有句顺口溜，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这个顺口溜，还真是很实在。



一起突如其来发生的治安案件，或者说一起大规模的群众事件，忽然就将刘伟鸿和辛明亮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由过去的袖里乾坤变成了赤膊相对！



这一日，刘伟鸿正在市公安局召开党委扩大会议，秘书程远为他保管着的巨大移动电话，忽然急促无比地震响起来。



正在做会议记录的程远，赶紧轻手轻脚地跑到窗口，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了一声。第一代大哥大，可没有来电显示功能，程远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但随即，程远的脸上便露出极其震惊的神色，一连应了几声“是”，疾步走了回来，将电话交给刘伟鸿，紧张地说道：“刘书记，市委王书记紧急电话，青山区化肥厂发生了数百人的武装械斗！”



刘伟鸿立即接过电话，沉声说道：“王书记，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快，马上出动全部警力！青山化肥厂，发生了大规模的武装械斗，化肥厂的职工，和外来人员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已经伤了好几十个人，有数百人参加，都有武器……快，公安和武警，马上出动！”



王时恒在电话里急促地说道，不住喘息。



“是！马上出动！”



刘伟鸿的脸色也变得很凝重，立即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同志们，市委王书记电话通知，青山化肥厂，发生了大规模的武装械斗，有数百人参加，都有武器，已经伤了好几十个人，现在市委命令我们，马上出动全部警力！”



刘伟鸿沉声说道。



“啊？”



与会的党委委员们，俱皆大吃一惊，惊呼出声。



“薛博宇同志，马上召集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的所有人员，邱浩瀚同志，你召集办公室的干警，让大家立即在下面操场集合！全副武装！”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是！”



薛博宇和邱浩瀚一齐起身，随即拿起电话发布命令。



刘伟鸿抓起大哥大，给洛宇辰打了过去，命令武警支队机动大队全体集合，全副武装，待命出击。



随着命令，正在街上巡逻的巡警大队和武警机动大队战士，俱皆撤了回来，迅疾集结，四十分钟之后，两支部队分别从市公安局和武警支队开出，警笛呜呜鸣响，直驶青山化肥厂。



刘伟鸿坐在公安一号车上，一马当先！



身后，是数十台警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在青山区与火炬区的结合部，公安部队和武警部队的车队，汇合到了一起，形成了更加壮观的长龙，烟尘滚滚！



青山区是原久安地区的青山县，因为县城与久安市区相邻，久安地区地改市，青山县也改为青山区。青山化肥厂，不是青山区所辖的企业，而是市辖企业，副县团级架子，隶属久安市政府，委托给久安市化工局代管。因为厂址地处青山区，被称为青山化肥厂。



青山化肥厂并不在市区，而是在郊区，原青山县青山镇的郊区，已经处于市区的最边缘地带，市公安局正在推行的武装巡逻制度，暂时不曾覆盖青山化肥厂所在的区域。



薛博宇和刘伟鸿坐在同一台车上，简单向刘伟鸿介绍了青山化肥厂的情况。



青山化肥厂是很老的国营企业，建于七十年代，最兴盛的时候，厂里的职工和家属加起来，有将近两千人。进入改革开放时代之后，因为经营不善，化肥厂连年亏损，已经进行了好几次整改，大批的职工下岗，另谋出路。目前青山化肥厂大约还剩下四百来名职工和大约同等数量的家属。



“多数是老弱妇孺，年轻一点，大多去南方打工了，养不活啊……”



薛博宇叹息着说道，脸色很是凝重。



根据薛博宇的介绍，市里面前两年给青山化肥厂注入了大笔的资金，力图挽救化肥厂。毕竟青山化肥厂在久安市，要算是规模比较大，也比较有影响的国营企业，曾经是久安地区化工战线的一面红旗，获得过许许多多的荣誉，也为地方的经济建设，贡献了力量。眼见化肥厂即将倒闭，市里面也有些不甘心。再说青山化肥厂要是彻底垮了，近千名职工的出路，亦是一个大问题，一步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规模的群众事件，这是地方党委政府的大忌。



不过，青山化肥厂的规模越大，“拯救”的难度也越大，单单注入资金，是远远不够的。经营理念，管理思路不改变，注入再多的资金，也会被这个无底洞吞噬得干干净净。类似这样的情形，刘伟鸿见得太多了，在他的脑海之中，曾经有十来年，国有企业改制，职工下岗，是一个全民性的话题。大量国营企业倒闭或出售，大批职工下岗，造成了巨大的社会问题。



而久安市，可能才刚刚面对这个巨大的难题。许多领导，包括企业的负责人，都缺乏相关的经验。今后这样的矛盾，只会越来越突出。



一年前，青山化肥厂承包给了私人经营，半年前，正式宣布倒闭，工厂变卖。所有干部职工，全部下岗，重新进行优化整合。而在这个承包和变卖的过程之中，因为没有安排好工厂原有干部职工的出路，矛盾激发出来，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冲突，每次冲突，都有人受伤。不住地有化肥厂的干部职工上访，不但闹到了市里，也闹到了省里，甚至还有个别干部职工，去了首都上访。



上访！



又是一个在刘伟鸿脑海里记忆极其深刻的名词！



“青山化肥厂，现在已经成了市领导最头痛的一个问题。据说市委开了好几次常委会，专门研究化肥厂的问题，都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每次一发生冲突，就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薛博宇边说边摇头，神情很是无奈。



因为每次矛盾激化，发生冲突，都要出动公安干警甚至是武警部队去控制现场，薛博宇参与过两三回，每次都是憋屈得厉害，苦口婆心地给冲突双方做工作，口干舌燥，累得要死，到最后也只是表面平息了事态，谁也不知道下一回又会在什么时候再闹起来！



刘伟鸿双眉紧蹙，问道：“怎么每次冲突，都那么激烈？”



薛博宇摇摇头，说道：“还不是因为赖文超！”



“赖文超是什么人？”



“化肥厂现在的老板，以前是化肥厂的一个职工，前些年停薪留职下海了，七混八混的，也不知道搞了些什么鬼名堂，过两年回来，就变成大老板了。承包了化肥厂，半年前，市里同意变卖化肥厂，赖文超就把厂子买下来了。”



刘伟鸿问道：“他买下工厂，就该好好经营，闹什么闹呢？”



“嘿嘿，书记，这个赖文超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鸟。在厂里的时候，就是个混混，从来都不正经上班，被厂里处分过好几回了，差点被开除。他对厂里的干部职工，才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发财了，承包了化肥厂，扬言要将厂里原先的干部职工都赶出去，一个不留。答应给下岗干部职工的安家费，补偿费什么的，也一直扣住不发，职工找他要钱，他就组织打手打人。他有个堂弟，书记肯定知道……”



“赖天佑？”



不待薛博宇说出赖文超堂弟的名字，刘伟鸿便脱口而出。



薛博宇便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当书记的，这脑袋瓜子转的就是快。



“难怪他那么嚣张！”



刘伟鸿“哼”了一声，很不悦地说道。



所谓赖天佑，就是久安市最大流氓团伙之一的“大哥”，在久安的黑道上，名声之响亮，仅次于沈云天。长期盘踞青山区，手下有五六十号流氓打手，“装备精良”！这几年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群众，也是个负案累累，恶贯满盈的大流氓！



赖文超有这样一个大流氓头子撑腰，自然气焰嚣张。厂里干部职工，谁敢和他作对，他就让赖天佑带着一伙流氓混混，乱刀砍人。该给的安家费，补偿费，一分不给。



“是啊，书记，说白了，赖文超就是想白白霸占化肥厂，除了支付给市里的那笔钱，其他的，一分都不想再掏。我听说，就算是支付给市里的那笔钱，都是打着白条的。当然，只是听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那么了解。”

第876章 冲突现场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道路两边的房屋逐渐稀疏起来，远远的，刘伟鸿看到了一座工厂，高大的烟囱高耸入云。在那工厂之前，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批人群。



公安一号车的警笛呜呜作响，直驶而前。



黑压压聚集在工厂前面的那群人，看衣着就知道是附近的村民。青山化肥厂实际上已经是在农村的范畴，不过因为化肥厂的规模尚可，在附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集镇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片农田。



听到警车鸣笛，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回过头来，顿时一个个神色大变。警车并不可怕，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警车队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得出来，有些村民其实是想要阻拦警车靠近工厂的，然而见了这个架势，却谁也不敢当真上前阻拦，纷纷让开了道路。



公安一号车在离化肥厂不远处停了下来，薛博宇飞速下车，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数十台警车军车，在道路一侧停下，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四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跳下车来，在路边整队。



刘伟鸿下了车，向化肥厂望去，顿时双眉紧蹙。



看整个厂区的建筑，确实是七十年代的风格，但在刘伟鸿眼前展现的，则是一栋颇有现代化气息的办公大楼，和一道很威风的大门。大门上方，竖立着铁架支撑的“青山化肥厂”五个红色大字。不过眼下，化肥厂的铁门紧闭，铁门之前，横七竖八地堆了一些水泥沙袋木头架子之类的东西，组成了一道临时性的“工事”。二三十条汉子，手持扁担，锄头，梭镖，菜刀等等五花八门的兵器，神情严肃地守在“工事”，警惕万分地注视着大批赶过来的警察。



大门之内，更是热闹。



上百名服装各异的汉子，手里持着同样的“兵器”，包围了办公大楼，其中隐约还有女子的身影。一些汉子，正捡起地上的砖头石块之类，投向办公大楼的二楼三楼，碎玻璃撒了一地。隐约还听人在叫喊，说是去搞“抬枪”来。



所谓抬枪，刘伟鸿也是知道的，乃是久安方言，其实就是“土炮”，解放前，一些地主民团武装，有这样的兵器，估计现在应该是很难见到了，但也不排除在农村还藏有那么一两门老古董。



他们还真准备打仗啊？



却不知道，办公大楼里，又是一些什么人在“据守”，应该不是普通的办公人员。不然，何须土炮这样的“重武器”？这百十条持棍舞刀的汉子，早就冲杀进去了吧？



难道是赖天佑那个流氓团伙的成员？



倒是很有这种可能！



现如今“占领”工厂的这群人，有些穿着工作服，应该是原先化肥厂的职工，更多的则是穿着乡下村民的衣服，也许是附近农村的村民。



一种非常奇特的组合！



“书记，现在怎么办？”



薛博宇已经整顿好了队伍，来到刘伟鸿身边，低声请示道。



那些围观看热闹的村民，早已经远远避开，在数十米外的地方重新聚集，好奇地向这边张望着，伸出手指指点点，脸上露出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的神情。



刘伟鸿没有急着下令，望着化肥厂，问道：“老薛，以你的经验来看，这是怎么一种情况？”



薛博宇以前参与过好几回冲突处理，很有经验。刘伟鸿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没打算贸然行动。须知他现在带过来的，是六七百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任何一个命令的下达，都必须特别慎重。万一出现擦枪走火的情况，麻烦就大了。



薛博宇瞄了一眼对面的工厂，不由嘶嘶地抽了一口冷气，说道：“看来整个龙华村的壮丁都出动了……”



刘伟鸿便望了他一眼，静待下文。



“书记，化肥厂附近的这个村子，就叫龙华村。”



“龙华村的村民，怎么又跟化肥厂扯上关系了？”



刘伟鸿略略有些奇怪，不是说是化肥厂原有的干部职工与资方发生了矛盾冲突么？



薛博宇说道：“是这样的，因为化肥厂是建在龙华村的地盘上，以前曾经就近招收过一匹工人，其中就有龙华村的村民，八几年厂子效益好的时候，扩建了一次，又征用了龙华村的土地，作为征用土地的条件，又招收了许多村民进入化肥厂上班。现在整个龙华村，有一半以上的家庭，和化肥厂沾亲带故，化肥厂的很多职工，同时又是龙华村的村民。以往的几次冲突，也是以龙华村的村民为主的。家里住在市区的干部职工，早就不敢和赖文超对着干了。谁敢对着干，赖天佑手下那些流氓地痞，就去砍人。现在也只有龙华村的村民敢跟他们搞了。这个村子大，人多，赖天佑他们那批流氓地痞，也有点怵头。前几次冲突，也是以龙华村的村民为主。”



“这么说，龙华村的民风，比较强悍了？”



薛博宇沉吟起来，似乎一时之间，不是那么好回答刘伟鸿这个话。



刘伟鸿沉声说道：“老薛，有什么说什么，我需要做正确的判断！”



薛博宇说道：“依照我个人的看法，龙华村的民风，谈不上强悍。前面几次冲突，也都是赖文超他们带头搞的名堂。厂里的职工去要钱，他们就叫流氓混混打人，村民们看不过眼，这才过来帮忙，每次都吃了亏，被打伤好些人，还得自己掏医药费。”



刘伟鸿点点头，手指指向化肥厂，问道：“那你看看，那里面是怎么回事？”



薛博宇老早就观察过了，马上说道：“估计应该和前面几次冲突差不多，又是赖天佑那批流氓过来了。不过这一回，好像村子里的人有了准备，把那伙流氓堵在办公楼里了。”



这个估计，倒是和刘伟鸿自己的分析差不多。当然了，分析是分析，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还必须要搞清楚，不能盲目做决定。



“老薛，把工厂包围起来。注意，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擦枪走火。没有命令，绝对不许开枪！”



刘伟鸿沉吟稍顷，下达了命令。



“是！”



薛博宇没有二话，转身发令去了。市公安局一共五位副局长，排名第一的副局长计长杰，去了省厅参加培训，党委副书记兼副局长邱浩瀚排在了第一位。照理，现在应该是由他来充当刘伟鸿的主要助手。但实际上，薛博宇已经成为市局的二把手。刘伟鸿对薛博宇的信任，大家都看得出来。而且薛博宇分管刑侦和治安，论实际权力，副局长中也数他是第一位。



随着薛博宇的命令，数百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四散开来，迅速包围了整个化肥厂。在离工厂大约三四十米外，构筑了一条完整的“防线”，也能起到隔离带的作用。



留在刘伟鸿身后的，还有大约将近三百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公安干警由薛博宇亲自指挥，武警战士由洛宇辰亲自指挥。



“老薛，你过去询问一下情况，要注意安全！”



刘伟鸿随即说道。



倒也不是刘书记胆小怕事，不敢打头阵。关键在于，他不熟悉公安业务，处置这样的情况，远远不如薛博宇这样的专家那么驾轻就熟。关键时刻，指挥员的头脑要冷静，不能随便逞英雄。而且，眼下其他市里领导都还没有赶到，他是现场的最高指挥员，也必须要确保安全。不然会乱套的。一两百名“武装”村民和六七百名武装战斗人员混在一起了，任何一点意外都会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薛博宇点头应诺，双手垂在腰间，缓步向化肥厂的大门走去。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化肥厂大门也就是五六十米左右。



“站住！”



一名手持梭镖的年轻村民大叫一声。



所谓梭镖，乃是一种类似于长矛的武器，铁制的枪头，许多农家还有留存。这名村民手持的梭镖锈迹斑斑的，其实就是一块尖锐的锈铁罢了。现阶段，这种武器基本上没有任何用途了，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同志，我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我叫薛博宇……”



薛博宇没有站住，但是放慢了脚步，大声说道。



“站住！你不许过来！”手持梭镖的村民依旧大声喊叫：“公安局的，不许过来。我们要见市里的大头头，要见辛……辛明亮！”



难为这个村民，居然知道辛明亮才是久安市最大的官。他们以前闹过好几回冲突，也去市里上过访，估计对久安市的“政治架构”，有所了解！



薛博宇说道：“要见市里的领导可以，你们先放下武器！”



“嘿嘿，你想得倒美！我们放下武器，你们就把我们都抓起来了？告诉你，今天我们不把那些流氓都抓起来，绝不会放下武器的。你不许再向前了，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打！”



说着，守在“工事”之后的二三十个村民，一齐举起手里的武器，在水泥袋上拍打，砰砰作响，倒也有些声势。

第877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港商”！



“什么流氓？”



薛博宇马上问道。



“就是姓赖的那伙流氓，来了三四十个人，一来就乱砍人，我们被他们砍伤了十几个！”



薛博宇说道：“同志们，你们这样搞是不行的。流氓过来砍人，你们要马上打电话报警……”



话音未落，人群中立时响起一阵哄笑之声。不但守在“工事”之后的二三十名汉子在笑，远远在一旁看热闹的村民也大声哄笑。



薛博宇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他当然明白这些村民为什么哄笑。



“报警？报警有个屁用！你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我问你，我们以前哪次没有报警？哪次报警有用？你们公安局和那些流氓，就是一家的！我们才不会再上当！这一次，我们自己解决！”



“对，自己解决！抓到那伙流氓，把他们全都打死！”



另外几个年轻的村民便大声叫喊起来，神情甚是气愤。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门外村民的大声叫喊，立即便引起了“连锁反应”，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和工厂内正在“组织进攻”的村民，都大声喊叫起来，一时之间，现场十分混乱。



薛博宇强压心头的羞愤，诚恳地说道：“乡亲们，现在的公安局，不是以前的公安局了。我们换了局长。刘局长是专门来收拾这些流氓混混的……大家也看到了，这次我们来了好几百人。请大家放心，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们保证把砍人的流氓全都抓起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村民们放下武器，免得造成更大的冲突，发生更大的人员伤亡事故。



“滚！”



那个拿梭镖的年轻汉子已经很不耐烦，怒吼道。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叫辛明亮过来！”



原本我国的农民，是很好管理的，善良，甚至懦弱。然而一旦被激怒了，却也不是那么温顺。这次龙华村的村民看来是下定了决心，要把事情闹大。压根就听不进薛博宇的劝告。



薛博宇无奈，只得暂时退了回来。



“书记……”



刘伟鸿说道：“老薛，先找他们的支书村长。”



这几年，久安市政法机关在彭宗明的领导下，在群众心目中早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单单靠公安局的名义，想要说服这些村民，殊非易事。



薛博宇点点头，正要行动，公路上再次烟尘滚滚，一长溜小车开了过来，与此同时，刘伟鸿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我是王时恒。怎么样，公安干警到了现场吗？”



“已经到了。”



“情况怎么样？”



“很严重。发生了大规模的武装对峙，现在还没有缓解。”



“好，我和辛书记陆市长还有市里其他的同志，都过来了，注意控制现场事态，不能再扩大。”



不一会，乌黑铮亮的十余台小车就到了面前，辛明亮王时恒陆默等人俱皆下车，大步走了过来。还有一名尖嘴猴腮的四十来岁中年男子，跟在常务副市长田宝山身边。这个人，刘伟鸿却是不认识。



薛博宇马上低声说道：“书记，那就是赖文超。田副市长的座上嘉宾！”



薛博宇这话里，可是颇有含义。



田宝山以前就是青山县的县委书记，后来当了副市长，久安地改市，市委市政府班子调整，他便一跃而成了常务副市长。青山化肥厂就在青山区境内，化肥厂的新老板赖文超，是田副市长的座上嘉宾，这中间，总该有些牵连。



不过眼下，自然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



刘伟鸿大步迎了上去。



“刘书记，情况怎么样？”



辛明亮走过来，也不和刘伟鸿握手，径直问道，脸色十分阴沉。说起来，也不怪辛书记心情不好，这几个月来，久安就没有过顺心的事情，麻烦一个接着一个。辛明亮每天都烦躁不已。如今又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群众事件，叫辛明亮如何不恼怒？



“辛书记，根据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还是化肥厂劳资纠纷引发的矛盾。一伙流氓在化肥厂打人砍人，惹火了龙华村的村民……现在，村民们把那伙流氓包围在化肥厂办公大楼里面，双方正在对峙！”



刘伟鸿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当前的情况。



“刘书记，那个不是流氓，是我们化肥厂请的保安员……是龙华村的村民不讲道理，跑到厂里砸东西，才起了冲突！”



不待辛明亮答话，跟在田宝山身边的赖文超便急急忙忙地辩解道。



刘伟鸿冷冷瞪他一眼，理都不理。



这个赖文超，还真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在这样的场合，有你一个无良商人插嘴的份吗？看来赖文超是真搞不懂状况，还以为自己是大爷呢！



谁知道赖文超还真有点“硬气”，见刘伟鸿不理他，脸色便沉了下去，马上对辛明亮说道：“辛书记，这是一个误会。我刚刚接到电话，确实是龙华村的村民，到厂里去砸东西，和厂里的保安起了冲突……”



看得出来，赖文超似乎和辛明亮也比较熟。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还在争着当“主角”。



“你是什么人？”



刘伟鸿冷冷地问道。



赖文超轻轻“哼”了一声，傲然抬起头，说道：“刘书记，我是投资商。青山化肥厂，是我买下来的。”



常务副市长田宝山连忙说道：“刘书记，这位是赖文超赖老板，原籍是我们久安，现在是港商，回家乡投资的。是我们市里面的客人。”



刘伟鸿脸色一沉，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我们在处理公务，请他不要打扰！”



赖文超顿时涨红了脸，一双三角眼狠狠盯着刘伟鸿，似乎十分愤怒。要知道，他可是“港商”，久安市政府请回来投资的客人，市里面的官员，包括辛明亮在内，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这个年轻轻的后生子，竟然对他如此态度？难道想要破坏久安市招商引资的大环境吗？



你是公安局长了不起啊！



辛明亮摆了摆手，说道：“赖老板，现在情况不明，你暂时不要说话。我们会处理好的。”



“好吧，辛书记，我相信市里面一定会保护我们投资商的利益。老是这么搞，厂子都没法生产了。以后谁还敢来久安投资啊？”



赖文超许是真将自己当做香港大老板了，说话的语气狂得很。



这种情形，九十年代倒是十分常见，一些特别会钻营的内地商人，赚了点钱，就想方设法搞了个香港居民的身份，摇身一变，就成了港商。再回到自己家乡，那便耀武扬威，身价倍增。这与当时信息不发达的大环境有关。加上改革开放进行没多久，全国上下都掀起一股招商引资热潮，各地政府，确实对这些人奉为上宾。久而久之，部分“港商”的心态越来越良好，气焰也越来越嚣张。



可是很多内地官员，还真就吃这一套，当爷爷般供着。



辛明亮双眉微微一蹙，似乎对赖文超的狂妄也很不满意，随即转向刘伟鸿说道：“刘书记，先把他们的支书村长找来。”



辛明亮不愧是官场老手，一到现场，马上就能抓住重点。



薛博宇立即转身，朝围观的村民们走去。辛明亮则在大伙的簇拥下，向着化肥厂大门口那道“工事”走过去！



“站住！”



村民们照例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对着这一行大干部吼道。



“乡亲们，我是市委书记王时恒，是过来处理问题的。请你们支书和村长过来见面吧。”



站在辛明亮身边的王时恒随即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只是他性格斯文稳重，这般大声说话，就显得有几分吃力，也没有多少威严之气。



“我不管你是谁，我们要见辛明亮，辛书记！”



那位手持梭镖的青年村民还是那句话，“死死咬住”辛明亮不放。



王时恒一怔，不由望了辛明亮一眼。看来现阶段的久安，辛书记果然大名鼎鼎，连这些村民都知道，久安是辛明亮说了算。



辛明亮脸色略略一沉，并未立即出面。



王时恒马上又转向那些村民说道：“乡亲们，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请你们相信市委市政府，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为你们解决的。”



“叫辛明亮来。辛明亮不来，我们谁都不谈！”



村民们立场很是坚定。



越是这样，辛明亮越是不能轻易出面。这样的群众事件，还是必须要借助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才好解决。守在门口的这二三十个村民，明显不是为首的，辛明亮可不想自贬身份，去和他们对话。



不一会，薛博宇急冲冲地走了过来，低声报告道：“辛书记，龙华村的支书和村长，都在工厂里面。这些村民，就是他们组织起来的。”



领导们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十分凝重。



看来今天这个事情，还真是有点麻烦了。任谁都知道，“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比乌合之众难对付多了。



辛明亮眉头一蹙，随即向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我就是辛明亮！叫你们的支书和村长出来，有什么话，和我说！”

第878章 你是土匪恶霸！



辛明亮这话一出口，现场马上就安静下来。



拿梭镖的年轻村民有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就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辛明亮这气度，可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一大堆人簇拥着他，也能证明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几名“驻守在工事”之后的村民低声商量了几句，拿梭镖的年轻村民便说道：“好，你等一下，我去叫支书和村长出来！”



说着，飞快地向工厂内跑去。剩下那些村民，依旧十分警惕地望着辛明亮等人，手握武器，全神戒备。



刘伟鸿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不知从何时开始，干群关系，竟然变得如此紧张了？以前的“官民鱼水情”，早已成了过去式！



而辛明亮王时恒等人的脸色，自然也极不好看，一个个紧绷着。



大约六七分钟过去，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和拿梭镖的村民一起走了过来。这名年轻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色黝黑，身材粗壮，神情颇为坚毅。



“哪位是辛书记？”



军装男子来到“工事”前，朗声问道。



“你是谁？”



辛明亮轻轻“哼”了一声，反问道，上下打量他。



军装男子望着辛明亮，说道：“我叫周爱富，是龙华村的村支书。你就是市委的辛书记吗？”



“我就是辛明亮。周爱富同志，你是退伍军人吗？”



不待周爱富说什么，辛明亮便开始发问。这也是领导者常有的一种手法，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想要掌握谈话的主动权。除非对方的地位更高，才会自觉放低姿态。



周爱富答道：“是的，辛书记，我前年从部队退伍。”



“周爱富同志，那你自己看看，你们今天这种行为，是应该的吗？”



辛明亮板着脸，很威严地说道。



周爱富大声说道：“辛书记，这个话不应该是你来问我，而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你是久安的书记，那么请问，你知道青山化肥厂发生的情况吗？青山化肥厂是国营工厂，突然之间，说卖了就卖了，干部工人全部下岗。请问你们市里的领导，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吗？有征求过化肥厂干部职工的意见吗？”



看来这个退伍军人周爱富，也是个不怕事的，明知辛明亮是市委的书记，也敢当众大声质问。



“对，说得好……”



其他村民便高声叫喊起来，乱七八糟地给周爱富鼓掌，也算是一种打气的方式吧。周爱富这个不怕事的性格，估计也是他年纪轻轻，能够获得村民的信赖，当选村支书的原因。



辛明亮脸色更加阴沉，说道：“周爱富同志，不管你们有多少理由，今天这种行为都是不对的，是违法的。你们这是聚众对抗组织，对抗政府。周爱富，你既然是党员，是退伍军人，你就应该遵守党的纪律，不应该聚众闹事！”



周爱富明显有点被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绽起来，怒声说道：“辛书记，你是市委的书记，就应该秉公办事，给大家说句公道话。今天这个事情，能怪我们吗？村里的几个工人，到化肥厂来要钱，要补偿费，这是你们市里发了文件的。这是人家该得的钱。结果怎么样？化肥厂不但不给钱，又叫来以前那伙流氓，把这几个工人全部砍伤！你们市里发的文件，难道是放屁吗？说话不算数！你们是领导干部，你们更应该遵守党的纪律，更应该关心爱护群众！化肥厂叫流氓在我们村里砍伤了多少人，我们反映过多少次，你们市里有处理过吗？现在要我们遵守纪律？”



“对！你们当官的，不为老百姓做主，我们就不鸟你们！”



“你们当官的不为我们解决问题，我们自己解决！我们不要钱了！今天就把这群流氓都抓起来，打死他们！”



“对，对！打死他们！一个个都打死！”



周爱富的话音刚落，村民们便群情激动，大声呼喊起来，连远远在一旁看热闹的那些老弱妇孺，也有很多人跟着喊。



王时恒站出来说道：“乡亲们，大家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你们提出来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帮你们解决的……”



“去去去，我们不信！”



立时便有村民大叫。



群众的心理，往往是比较盲目的，只要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失控。而且，他们压根就搞不清楚市里面官员的身份地位，只听说辛明亮是久安的“老大”，王时恒这位正牌市委书记，在他们眼里，就和路人甲差不多。



王时恒一张脸涨得通红！



身为市委书记，王时恒还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可是，久安的大局，确实是操控在辛明亮手里，很多事情，就算他答应了，最后也不一定能够兑现，还得看辛明亮的意思。



这些村民，倒是抓住了“重点”。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两名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挤了上来，对着辛明亮王时恒等人连连弯腰，满脸惶恐之色。



“辛书记，王书记，各位领导好……”



辛明亮望了他们一眼，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两位，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田宝山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辛书记，这是龙湾区的书记和区长。书记罗子才，区长刘忠民……”



青山化肥厂尽管是在青山区郊区，但已经属于龙湾区管辖。



区管区！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现象。



因为去年地改市之前，青山区还是青山县。和全省大部分的县一样，青山县也有区公所的行政架构。青山县改为青山区之后，原有的区公所暂时尚未撤销。所以就出现了“区管区”的情形。不过浩阳已经完成了撤区并乡的试点，估计明年，这个工作就要在全省铺开，到那个时候，青山区的区公所全部撤销，“区管区”的现象也就不复存在了。



辛明亮一听，顿时便暴怒起来，牛眼一瞪，指着罗子才和刘忠民的鼻子，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训斥：“罗子才，刘忠民，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你们这书记区长怎么当的？连几个群众都管不好！我撤了你们！”



刚才被周爱富当众顶撞，辛明亮肚子里淤积的那股无名邪火，差点就将他的心肝脾胃肺全部烧焦了。对着周爱富这一帮“拼命”的农民，辛明亮不好发作。如今罗子才和刘忠民送上门来，辛书记哪里还能忍耐得住！



罗子才和刘忠民佝偻着腰，不住鞠躬，冷汗澹澹而下，都不敢伸手去擦拭，只能任由辛明亮怒骂不止。说起来，这两位也是满肚子的委屈！青山化肥厂是在龙湾区的辖境之内，龙华村也确实是归龙湾区管理的，但青山化肥厂改制、承包、出售，可都跟他们没一毛钱的关系。全都是市里在做主的，连青山区的头头都插手不进去。



青山化肥厂本就是市属企业。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辛明亮却拿他俩出气，叫他们如何不委屈？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



可是，不来也是不行的，万一死伤很多人，责任追究起来，他俩却怎么也跑不掉。不管怎么样，这是在他们的辖区之内啊！



眼见辛明亮声如雷霆，将罗子才和刘忠民骂得狗血喷头，一大帮领导干部俱皆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罗子才和刘忠民说句话，周爱富却又激动了侠义之心，大声说道：“辛书记，这个事，和区里没有关系，他们管不到化肥厂，化肥厂是市里管的！”



化肥厂这个破事，一年来断断续续搞了许多回冲突，龙华村的村民和化肥厂的干部职工，不知道去市里上访了多少回，这中间的一些情况，倒也摸得比较清楚了。



辛明亮猛地扭过头，暴怒地冲着周爱富吼道：“周爱富，你住嘴！你聚众闹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再啰嗦，把你们都抓起来！”



多少年了，辛明亮在久安就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还从没受过今天这样的窝囊气，被一个农民顶得下不来台。本来辛明亮为了大局，在强压自己的怒火，拿罗子才和刘忠民这两只替罪羊出气。不料周爱富不知好歹，愣头愣脑的，还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将辛明亮暴戾无比的脾气彻底激发了出来，再也不管不顾！



周爱富也是勃然大怒，脖子一梗，大声吼道：“好啊，你把我们都抓起来啊！龙华村一千多人，你都抓起来吧！你是什么领导？我看你就是土匪恶霸！”



土匪恶霸！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就好像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僵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望着周爱富，脸上露出了骇然欲绝之色。



当众斥骂辛明亮是土匪恶霸！



在久安市，这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好啊，好，我是土匪恶霸，我是土匪恶霸！你还无法无天了！你以为……我治不了你！”



稍顷，辛明亮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周爱富，浑身都气得发抖！随即扭过头，对着刘伟鸿大吼一声。



“刘伟鸿，把他们都抓起来！”

第879章 这是原则！



刘伟鸿双眉一蹙，低声说道：“辛书记！”



辛明亮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刘伟鸿自然不会听他的。只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却又不好说什么劝解的话语。



但辛明亮这句话，却立即便将所有在场的龙华村的村民都激怒了。本来远远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村民，呼啦啦就往前涌来，嘴里叫喊着，群情汹涌。



周爱富等人，则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武器，一个个怒目圆睁，瞪视着辛明亮等人。



手持梭镖的那个年轻村民，也是个不怕事的，对周爱富叫道：“狗剩哥，他们不讲理！我们不要指望他们了，这就冲进楼里去，把那些流氓全都打死！大不了就是抵命！要枪毙就大家一起枪毙！”



他的话立即便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村民们都叫喊起来：“对，冲进去，把他们都搞死！”



“狗剩，你们去把那些流氓搞死，要枪毙就把我们全村的人都枪毙了！”



“狗剩，我们支持你们！”



狗剩应该是周爱富的小名，倒也别致！



外围的村民益发激动起来，向前逼近，很快就和形成警戒线的民警和武警战士挤到了一起，个别人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



局势马上就要失控！



远远的，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抬着一个黑黝黝的物事，大步走了过来。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圆筒，但有支架。



薛博宇眼睛一眯，吃了一惊，贴在刘伟鸿耳朵边上说道：“刘书记，这是抬枪，啊，就是土炮，装火药打铁砂的……”



这些村民还真的将土炮都搞出来了。这土炮真要是轰上一炮，且不管是不是会造成人员伤亡，但性质就完全变了。群众事件，动用了热兵器，那还了得？



被村民们怂恿着，周爱富也完全失去了理智，手臂一挥，大声叫道：“走，跟我进去，把那些流氓都搞死！要枪毙就枪毙好了！”



他此时振臂一呼，村民们谁都不反对，立即便叫喊着，要跟他去工厂。



赖文超急眼了，叫喊道：“辛书记，快把这些家伙都抓起来，他们……他们要杀人啊……”



被困在办公楼里的那伙流氓，不但有他的堂弟赖天佑，还有他的秘书，也被困在里面。



“都给我站住！”



刘伟鸿忽然暴雷也似一声大喝！



他自幼习武，年轻力壮，中气充沛，这一声大吼，震得附近的人员耳鼓嗡嗡作响，将现场吵闹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周爱富等人一怔，随即止住脚步，回过头来，许多人的眼神，都聚集在刘伟鸿的脸上。



“夏寒，把他抓起来！”



刘伟鸿伸手指向赖文超，暴喝一声！



“是！”



夏寒高声应答，大步上前，扭住了赖文超的手臂，薛博宇动作也不慢，随即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赖文超反背到身后的双手。



现在是非常时期，纵算薛博宇贵为市公安局副局长，也随身携带枪支和警械，自动自觉地将自己当做了战斗人员。



“你们……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赖文超猝不及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铐住了双手，脑袋被夏寒的大手死死摁住，赖文超死命挣扎，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刘伟鸿喝道：“住嘴！你妨碍公务，现在正式拘留你！有关你的问题，慢慢再查！”



常务副市长田宝山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刘书记，这个……赖先生是港商……”



刘伟鸿冷冷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他妨碍公务，我就抓他。再说，青山化肥厂搞出这么的的冲突，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要追究他的责任！”



田宝山咽了一口口水，怨恨无比地瞪了刘伟鸿一眼，转而向辛明亮说道：“辛书记，不能这么乱搞吧？我们市里好不容易才引进一个港商……”



辛明亮正要开口，刘伟鸿已经转过身，大声吼道：“所有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听我的命令，后退十步，枪口朝天！”



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立即执行了命令，后退十步，枪口朝天。



村民们却随之就涌了上来，又和干警们挤在了一起。而抬着土炮的十几个村民，也已经到了警戒线附近，正准备强行进入。



辛明亮怒道：“刘伟鸿同志，你干什么？这些人都是暴徒，我命令你，马上把他们抓起来！还无法无天了！”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辛书记，他们不是暴徒，他们是群众！人民警察和人民子弟兵的枪口，决不允许对着我们自己的人民！这是原则！”



“你……”



辛明亮伸手指着刘伟鸿，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爱富等人看着这一幕，都有点犯愣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爱富，我是市公安局长刘伟鸿！我现在要跟你好好谈一谈！”



刘伟鸿望向周爱富，沉声说道。



“你是公安局长？”



周爱富诧异地反问道。实在刘伟鸿看上去太年轻了，可能还没有周爱富的年龄大，穿着警察制服，周爱富等人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众多普通干警中的一员，谁也没想到他会是公安局长。



这些村民，自然没几个人懂得警衔的标志。



“对，我是公安局长，这里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我向你保证，把伤害你们村民的那伙流氓，全都抓起来。但是，你们必须放下武器，接受处理！周爱富，我必须提醒你，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如果一意孤行，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将会受到严厉制裁！”



刘伟鸿朗声对周爱富说道。



周爱富又有点激动，叫道：“刘局长，我可以接受制裁。但是市里面，也必须给我们把问题解决了。该给我们的补偿费，医疗费，必须要有！不然，你就算把我们都抓起来，我们也不服！”



“当然，我保证！”



刘伟鸿沉声答道。



周爱富便犹豫起来。



手持梭镖的年轻村民说道：“狗剩哥，不能信他们的话……他们都是一伙的！”



“我们不是一伙的！”



刘伟鸿断然说道。



“你难道没有看到，赖文超，就是欠你们钱的老板，我已经把他抓起来了。你们放心，久安还是我们执政党的天下，还是人民的天下。黑不了天！该给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周爱富迟疑地问道：“你……你真能做主？真把那些流氓都抓起来？”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这一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我早就想把他们都抓起来了。今天刚巧他们都聚集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们现在立即放下武器，让开，我马上抓人！”



“不，我们不放下武器！等你把那些流氓抓起来了，我们就服气！”



不待周爱富答话，手持梭镖的年轻男子又叫嚷起来。



周爱富随即说道：“对，刘局长，就是这句话。你把那些流氓抓起来，我们就放下武器。”



“好，就是这么说定了！”



刘伟鸿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辛书记，这不公平！他们不是流氓，是化肥厂的保安员……”



听了刘伟鸿和周爱富的“交易”，赖文超又挣扎着大喊起来。



夏寒大怒，狠狠摁住他的脖颈，咬牙切齿地喝道：“你给老子闭嘴。再敢乱叫，老子收拾你！王八蛋！”



刘伟鸿喝道：“夏寒，把他押下去，不要让他在这里蛊惑人心！”



“是！”



夏寒朗声答应，狠狠地搡了赖文超一把，手一挥，上来两名干警，将赖文超押了下去。赖文超还在极力挣扎，不住叫喊。



田宝山脸色铁青，对辛明亮说道：“辛书记，不能这么乱搞，会出事的。”



“田宝山！”



刘伟鸿冷喝一声，双目如电，扫了过去。



“你再在这里妨碍公务，我把你也抓起来！你想看着这么多人都出事吗？”



“你……”



田宝山顿时也气得说不出话来，望着刘伟鸿，怨恨无比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惧之意。这个横行无忌的“衙内党”，搞不好还真会叫人将他也抓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刘伟鸿必须快刀斩乱麻，容不得半点迟疑犹豫。不然情绪失控的龙华村村民和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武警战士之间，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官场上假惺惺的那一套，眼下完全都顾不上了。



辛明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并未出声阻止刘伟鸿。看来纵算是在盛怒之中，辛明亮也逐渐恢复了理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意气用事。



“周爱富，你马上叫村民们从工厂里退出来。”



刘伟鸿转向周爱富，厉声喝道。



周爱富咬了咬牙，说道：“好。你等一下，我去叫他们出来。”



说着，周爱富便带着门口的二三十条汉子，进了工厂。很快，工厂里面的百十条汉子，都围拢过来，似乎在商量着什么，隔得远了，不大听得清楚。



这边，刘伟鸿开始向薛博宇和刘斌下达命令。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工厂里的村民在周爱富的带领下，来到了大门口，却并不散去，也不放下武器，依旧很警惕地望着这边，似乎还是心有疑虑。



“行动！”



刘伟鸿一挥手。



薛博宇和刘斌立即率领刑警队员和武警机动大队战士，向化肥厂内冲去。

第880章 别在我面前装蒜



顷刻之间，化肥厂办公楼被两百来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团团包围，摆出了攻击阵容，其他武装人员在外围组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薛博宇拿起高音喇叭，对办公楼喊话，命令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刘伟鸿却没有急着去现场指挥，反倒来到周爱富身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对这位年纪轻轻，不怕事的退伍军人村支书，刘伟鸿确实比较感兴趣。此人能将龙华村的村民全都组织起来，对付一伙持械流氓，并且大占上风，果然有几分本事。



被刘伟鸿这么注视着，周爱富却有点局促不安起来，裂开嘴，嘿嘿地傻笑了几声，嗫嚅着说道：“刘……刘局长……”



眼见得刘伟鸿是真的打算要为村民们做主，周爱富对他的敌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刚刚因为激起血性而被抛到了爪哇国的理智，也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自然而然的，对市公安局局长有了敬畏之意。



“周爱富，你胆子不小啊。”



刘伟鸿嘴角闪过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这个……刘局长，我这也是没办法。那伙流氓混混，太欺负人了，一来就拿刀子砍人，我们的村主任都被他们砍伤了……”



周爱富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来。



刘伟鸿双眉一蹙，问道：“伤了多少人？伤员呢，在哪？”



周爱富说道：“伤了二十来个，哦，我们村里是伤了十几个，还有几个受伤的，是那些流氓。我们村里的伤员，已经送到卫生院去了。”



刘伟鸿立即关注地问道：“伤势严不严重？”



“嗯，都流血了，村主任肩膀上被砍了一刀，可能骨头都断了。”



周爱富说着，脸上又露出愤恨的神色。



刘伟鸿点点头，问道：“那，现在这办公楼里，有多少人？”



周爱富仔细想了想，说道：“那伙流氓大概是三十几个人，可能办公楼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流氓的武器装备怎么样？”



“主要是砍刀，杀猪刀，还有几个人有火枪。”



刘伟鸿马上问道：“有没有制式武器？”



这个才是他比较关注的。毕竟流氓的自制火枪，杀伤力有限。但仿造的制式武器，那就完全不同了，杀伤力极强，如果强攻的话，可能会引发公安干警与武警战士的伤亡。



周爱富脸色一变，又再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刘局长，制式武器我是没有看到，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不过，我们和他们打了一二十分钟，才把他们赶进办公楼里面去，一直都没有看到他们使用制式武器，只开了一次火枪。啊，就是打铁砂的那种，发令枪改制的。”



刘伟鸿微微颔首，略感放心，问道：“这种火枪，射程有多远，杀伤力怎么样？”



虽然早就知道自制火枪是久安流氓团伙的“标准装备”，但刘伟鸿迄今未曾亲眼见识过这种自制火枪发射的情形。正好问问周爱富。周爱富是退伍军人，对这些专业知识应该比较了解。



周爱富说道：“射程很近的，真正的有效射程，估计不超过十米。五米之内，杀伤力很强。打铁砂，如果正面击中要害部位，可能致人死命。打中脸的话，最少也会破相。铁砂的笼罩范围，五米距离上，大概有这么大的面积。”



说着，周爱富两臂张开，比划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刘伟鸿双眉微蹙，稍顷，说道：“周爱富，你现在把村民都撤走，万一这里发生交火的话，你们在这里很危险。”



也许是感受到了刘伟鸿的诚意，周爱富这一回没再有任何的迟疑，连连点头，说道：“好，刘局长，我听你的，马上就走。”



刘伟鸿说道：“周爱富，等把这些流氓抓住之后，你，还有你们几个为首的，必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不然，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周爱富的脸色便沉重起来，望着刘伟鸿，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刘局长，你是好领导，我听你的。你放心，只要你真心为我们群众办事，我们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好，我相信你。也请你放心，你们的问题，包括化肥厂的问题，我一定为你们解决。还有，到了公安局之后，你们也不用担心，在拘留所，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周爱富愣了一下，朝刘伟鸿深深鞠了一躬。



“里面的人听着，马上放下武器投降，双手抱头走出来！”



薛博宇拿着高音喇叭，继续朝办公楼里喊话。



“喂，下面的警察听着，我们这里有人质。你们马上离开，不然，我们就把人质杀了！”



过了一会，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办公楼里叫喊起来，随即办公楼内传来一个女子惊恐的尖叫声。稍顷，一个光头男子用手臂夹住一名年轻女孩的脖子，来到二楼走廊上，右手举着一支自制火枪，顶在女孩的太阳穴上，脸上肌肉抽搐，眼里凶光毕露。



“看到没有？我们手里有十几个人质！你们再不撤走，我们就把他们都杀了！”



光头男子凶神恶煞地叫道。



“救命，救命……”



被挟持的女孩尖叫起来，声音十分惊恐。



周爱富脸色一变，对刘伟鸿说道：“刘局长，这个……不是人质。他们是一伙的。这个女的我认识，就是那个赖老板的秘书。这伙流氓，就是她打电话叫来的。”



刘伟鸿轻轻点头，说道：“周爱富，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我们公安机关会处理的。总之这伙流氓肯定跑不掉。你先带着村民离开这里。”



“好吧。我们走。”



周爱富带着聚集在工厂内的一百多名汉子，离开了工厂。



眼见周爱富等人陆续走了过来，田宝山脸色阴沉似水，低声对辛明亮说道：“辛书记，刘伟鸿这样子搞，就是在收买人心啊。”



在久安市委班子里，田宝山也算是辛明亮极其亲信的一个。当然，严格来说，久安市委市政府班子里的绝大部分人，俱皆是辛明亮的亲信，只是细微之处，略有差别。田宝山的亲信程度，比不上彭宗明，却比其他人又要更进一步。



辛明亮闷哼了一声，却也并没有阻止周爱富等人离去。



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只能交给刘伟鸿去处理。如果真对周爱富等人采取什么过激动作，激起民变，可就是大麻烦了。辛明亮已经冷静下来，才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周爱富这几个村民，不还在久安市吗？等这个事情平息之后，再慢慢找他们算账不迟。



还怕他们跑到天上去？



真要是周爱富等人跑掉了，那时却又再找刘伟鸿理论。



刘伟鸿慢慢来到薛博宇身边。



薛博宇说道：“书记，看来这般犯罪分子很顽固，可能需要强攻了。先切断他们的水电再说！”



刘伟鸿点了点头。



薛博宇随即发令，切断了办公大楼的水电供应。



刘伟鸿说道：“强攻的话，里面有人质，可能人数还不少，十来个吧。怎么保证他们的安全，是必须放在首要位置来考虑的。再说，犯罪分子有武器，还有火枪，如果我们强攻，会造成比较严重的人员伤亡。”



薛博宇的神情，顿时严峻起来。



九三年那会，久安市公安局，可还没有成立特警部门。各种警用装备，也比较落后。如同刘伟鸿所言，犯罪分子“固守坚城”，挟持人质，强攻的难度很大。



“那就只能跟他们耗下去了。”



薛博宇说道。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那也未必！”



薛博宇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刘伟鸿断然说道：“通知夏寒，把那个赖文超带过来。他要是不能说服那帮流氓投降，咱们就不必对他客气了。”



薛博宇眼神一亮，嘴角闪过一抹笑容，随即拿起对讲机，通知了夏寒。



不一会，夏寒和几名干警，便押着赖文超走了进来。这会，赖文超明显比刚才老实了很多，估计刚才押下去之后，被夏寒收拾得不善。



夏寒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刘伟鸿缓步向办公大楼一侧的门卫室走去，薛博宇和夏寒马上押着赖文超跟了进去。几名干警在门外一站，便将这间房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刘伟鸿在椅子里坐下，薛博宇和夏寒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两名干警将赖文超押到刘伟鸿面前，揪住他的头发，让他面对刘伟鸿。



刘伟鸿望着赖文超，冷淡地说道：“赖文超，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你去楼下喊话，让赖天佑带着他手下的人马上投降。如果你能做通他们的工作，我就算你坦白从宽，处理你的时候，算你立了功。第二个，你死硬到底。那也没什么，我已经切断了这栋办公大楼的水电供应，赖天佑他们是跑不掉的，只有死路一条！至于你，同样死路一条。不要以为你那个狗屁港商身份，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你这样的货色，我见得多了！别在我面前装蒜，那对你没好处！”

第881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刘书记，我真是港商……”



赖文超倒也并不挣扎，躲闪着刘伟鸿的眼神，嗫嚅着说道。



刚才和辛明亮田宝山等人在一起的时候，赖文超架子端得十足，真摆出了一副大老板的模样，就差说一口“港式普通话”了。毕竟他这个港商，不那么正宗，港式普通话，却也不是人人都会讲的。赖文超最多也就能讲几句“久安式普通话”，不如藏拙算了。



如今见刘伟鸿压根就不买辛明亮田宝山等人的面子，当着辛明亮田宝山的面，将他抓了起来，辛明亮田宝山等人，谁也无可奈何，赖文超心下自是怯了，再也不敢起高腔。不过还是坚持自己的港商身份，这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了。



“我知道，你也许真的有一个香港居民的身份。但那又怎么样？要办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你以前是化肥厂的工人，表现如何，大伙有目共睹。化肥厂改制，承包，出售，这中间到底有些什么内幕，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真看不出来？我先把你关起来，明天就让公安局经侦支队和检察院介入调查。你那些小把戏，瞒得过谁啊？赖文超，明着告诉你吧，今天你要是不戴罪立功，只要让我查出你的问题，不把你毙掉也让你把牢底坐穿。别的不说，单是你和赖天佑他们勾结，砍死砍伤了多少人？单这一条，就足够杀你的脑袋了！你放明白点！”



刘伟鸿一声冷喝。



赖文超浑身一抖，脸如死灰，低声说道：“刘局长，刘局长，一切好商量，我……只要你今天放我们一马，我一定回报！”



刘伟鸿冷冷望了他一眼，随即扭过头对薛博宇说道：“老薛，命令部队，做好强攻准备。办公楼内的犯罪分子，还有化肥厂那些人，都是一伙的，全都是赖文超和赖天佑的狗腿子。告诉大家，杀进去，凡是敢于拒捕的，一律击毙！另外，通知洛宇辰，把部队的特等射手都召集起来，占据有利射击位置，一旦那些流氓熬不住，从里面挟持人质出来，就将他们击毙！”



“是！坚决服从命令！”



薛博宇双脚一碰，立正敬礼，便即出门。



“刘……刘书记，等一下……我，我愿意去做工作……”



赖文超急急忙忙地叫道，冷汗瀑布般倾泻而下。



夏寒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冷笑一声，说道：“王八蛋，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掉泪！”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在办公大楼里面负隅顽抗的三十几名流氓团伙成员，在一名精瘦的四十来岁汉子的带领之下，双手抱头，从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



“不许动！都蹲下！”



随即数十条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而前，顶住了他们的脑袋。



“都铐起来，带走！”



薛博宇一挥手，喝令道。



当一大群流氓混混被反铐双手，从化肥厂内押出来的时候，龙华村的村民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刘书记，好样的……”



“公安局，好样的……”



村民们大声呼喊起来，鼓掌声益发热烈无比。



这个时候，周爱富和三名年轻村民，走上前来，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我们投案自首！”



说着，伸出了双手。



现场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戛然而止，村民们都十分关注地望着这边，脸上露出担忧和惶急的神色。



刘伟鸿点点头，轻轻挥了挥手。随即便有几名干警上前，给周爱富等人铐上了手铐。



“刘书记，不能抓他们啊，他们是好人啊……”



“对，不能抓，他们是好人……”



稍顷，围观的村民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呼喊声，又开始向前面涌来。不过很明显，脚步都有些迟疑。



刘伟鸿望了周爱富一眼。



周爱富随即高举双手，大声叫道：“乡亲们，听我说，请听我说几句话……”



躁动的村民们又停下了脚步，伸长脖子望着戴了手铐的周支书。



“乡亲们，我……我们是自愿向公安局投案自首的，我们聚众闹事，违反了法律，就必须受到处分。乡亲们，大家不要担心，刘书记已经说过了，会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大家都回去吧。这个事情，公安局会处理好的。”



周爱富大声喊道，嗓子有点嘶哑。



“周支书……”



“狗剩，不要去啊，去了就回不来了……”



又有几个村民叫喊起来，显然还是对市里的领导信不过。这一年来，为了化肥厂的事，领导们确实把这些村民“伤透了”。



刘伟鸿高举双手，往下轻轻一压。



闹哄哄的村民又安静下来，对这位刘书记，村民们的观感自然大不一样。



“乡亲们，我是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今天这个事，都由我来处理。周爱富刚刚说了，他们几个聚众闹事，已经违反了法律，必须受到处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是，你们也可以放心，我向你们保证，市里一定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个问题，绝不会冤枉周爱富他们。而且，我以人格担保，一定会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大家都放心吧！”



刘伟鸿高声说道。



“乡亲们，都回去吧，我们信得过刘书记。都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周爱富跟着大声喊道，眼眶里湿湿的，有泪水要流出来，周爱富死命地忍住。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哭！



“乡亲们，还有一个事，也必须跟大家说清楚。从今天开始，青山化肥厂暂时查封。市里面会全面调查青山化肥厂的问题，等查清楚之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在这段时间里，请乡亲们自动配合，谁也不许进入化肥厂，我们会派公安人员看守这里的。”



刘伟鸿再次高声说道。



村民们俱皆默默点头，好些老人和女子，开始抹眼泪，似乎甚是不舍周爱富等人被带走，却也并不再往前来。



刘伟鸿随即对薛博宇低声说了几句话，薛博宇点点头，扭头吩咐一名干警，想来自是让他去办理查封青山化肥厂的诸般手续，留下相应人员看守工厂。



青山化肥厂和干部职工的劳资纠纷，具体内情，刘伟鸿还不是那么清楚，但根据常理分析，这中间肯定涉及到数目很大的金钱。实话说，对赖文超那个“港商”，刘伟鸿可信不过。类似这种以国企改制为名，官商勾结，变相侵吞国家财产的事情，刘伟鸿不知道听说过多少了。在二十一世纪，几乎只要打开网页，随便一搜，就能搜到许许多多类似的新闻报道。



此事涉及到上千职工的安排和出路，绝对不可马虎。赖文超靠不住，最终还是会着落到市委市政府头上，眼下必须尽可能地保护好青山化肥厂的财产。



“都带回局里去！”



刘伟鸿一挥手，干警们将赖文超赖天佑周爱富等人，俱皆押上了警车。



赖文超上车之前，向田宝山投来求救的眼神。



田宝山顾不得忌讳，疾步上前，来到刘伟鸿身边，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微微佝偻着腰，低声说道：“刘书记，现在问题圆满解决了，赖文超是不是可以放了？”



刘伟鸿望了田宝山一眼，略显诧异地说道：“田市长，赖文超是妨碍公务，必须对他采取一定的措施。”



你以为演戏呢？



田宝山心里头那个恨啊！



只是眼下，却又不得不低头。让赖文超落在刘伟鸿手里，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他和赖文超之间，到底有些什么样的纠葛，他自己心里有数。青山化肥厂到底有些什么样的猫腻，他更是心里有数。赖文超这一被公安局抓走，再想大摇大摆走出来，怕是难了。



刘伟鸿可不是彭宗明！



田宝山强压心中怒火，继续陪笑道：“刘书记，不管怎么说，赖老板也是我们市政府这边请过来的客人，港商，我们一定要注意个影响才行啊……这个，要是传扬出去，说我们把投资的港商抓了起来，以后可就不敢有人再来投资了。刘书记，还请政法机关配合一下我们市政府这边的工作啊……”



刘伟鸿略一沉吟，说道：“田市长，市政府招商引资的工作，政法机关是一定会配合的。政法机关是为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嘛。不过，田市长，你也看到了，现在放人，恐怕不行。这些村民都看着呢，要是闹起来，就不好收场了。等到了市里再说吧！”



刘伟鸿刚才厉声呵斥田宝山，甚至说要将他抓起来，亦是情况紧急，不得不然。如今事态基本平息，官场上假惺惺的面具，自然又要戴回去。再厉声呵斥田宝山，就于理不合了。



田宝山一听，也委实无奈，只得朝刘伟鸿又连连点头，低声说道：“好好，等到了市里，还请刘书记多多体谅……”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边辛明亮闷“哼”一声，铁青着脸，径直上了自己的专车，手一挥，大奥迪鸣响喇叭，向着市区疾驰而去。王世恒陆默等市里领导，也一个个脸上无光，神情讪讪的上了车，转眼之间，市里的主要领导，便走得精光。



望着烟尘滚滚的公路，刘伟鸿双眼微微一眯，嘴角闪过一抹苦笑。



今儿个，算是把这些人都得罪光了！

第882章 气满胸臆



辛明亮的大奥迪没有回市委大院，径直开往牛角山二号别墅。



“小梁，再快一点……”



辛明亮的秘书，连声催促司机，不时在后视镜内观察着辛明亮的神情。辛明亮的脸色黑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十分粗重。



秘书很担忧，瞧这个样子，辛明亮怕是心脏不好的老毛病又犯了。在同龄的领导干部之中，辛明亮的身体算得很好的，能吃能睡。不像其他到了这个年龄的领导干部，总是一身毛病。据说有几个市的市委书记，常年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有专门的房间，没事就跑到省医院去疗养一下。辛明亮唯一的毛病就是心脏有点小问题，平时没什么，一旦碰到特别让他生气的事情，就会喘不过气。



所以尽管辛明亮没有说话，秘书便自作主张，让司机将辛明亮送回家去，同时早早给辛明亮的妻子韩巧珍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车队一进市区，便即“分道扬镳”，只有一台车，紧紧跟着辛明亮的大奥迪后面。



常务副市长田宝山的车。



大奥迪开到牛角山二号别墅前，韩巧珍早就在别墅门口等着。韩巧珍四十几岁，身穿合体的黑色女士西装，头发烫了小波浪，身材保养得很不错，丝毫也不见臃肿。原本韩巧珍年轻时候就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美人儿，要不辛明亮也不会冒着犯巨大错误的风险，硬要和原配离婚来娶她了。



不过韩巧珍现在看上去神情有些焦虑，大奥迪刚刚一停稳，韩巧珍便疾步上前，拉开了车门，搀扶着辛明亮下车，嘴里一迭声地念叨：“怎么了怎么了……一大把年纪了，你跟谁怄气啊？真是的！”



刚才在电话里，秘书担心刺激到辛明亮，不敢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口来，只说辛书记不舒服。韩巧珍是辛明亮的妻子，同床共枕多年，对老头子的脾性，还不熟悉吗？见辛明亮气成这个样子，指定是跟人怄气了。韩巧珍心中愤懑之余，也有点奇怪。



在久安市，还有谁敢让辛明亮如此生气？



辛明亮气哼哼的，一句话不说，在妻子和秘书的搀扶之下，进了别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依旧呼呼地喘着粗气，样子比较骇人。



韩巧珍手忙脚乱地找了速效救心丸过来，端着茶水，想要给辛明亮吃药。



“不吃！我还没死呢！”



辛明亮却大手一挥，将韩巧珍的手扒拉到一边，差点连茶水都打翻了。



“你……”



韩巧珍也生气了，冲着老头子就瞪起了眼睛。别看辛明亮在外表威风凛凛，说一不二。对老婆可着实疼爱，结婚这么多年，几乎很少说过韩巧珍的重话。像今天这种情形，确实非常罕见。



“走走走，都到一边去，别烦我！”



辛明亮却丝毫也不在意韩巧珍的心情，拍打着沙发扶手，怒气冲冲地大吼。



辛书记确实快要被刘伟鸿气死了！



这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简直狂得没边了。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他辛明亮的巴掌，还“啪啪”地响！



原则！



他竟然教训辛明亮，说什么原则！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辛明亮和别人讲原则的时候，刘伟鸿还没出生呢。



岂有此理！



混账透顶！



刚才在大家面前，辛明亮要维护自己的气度，维护自己久安“一把手”的尊严，没有当众大发雷霆。在车子里越想越气，现在到了家里，再也难以抑制满腔的怒火，全都爆发了出来。



韩巧珍不生气了。



她被吓住了。



跟辛明亮结婚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辛明亮如此失态，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哭闹得厉害。真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让辛明亮变成这般模样。



秘书则在一边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说起来，秘书跟了辛明亮好些年，也堪比是辛明亮的亲人子弟了，辛明亮尽管脾气不好，时常发火骂人，但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着实不错。骂归骂，提拔重用，却是毫不含糊。谁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辛明亮知道了，肯定会伸手。



秘书对辛明亮也就如同对自己的父辈一般尊敬。



如今辛书记被气得没法，秘书也慌了手脚。



稍顷，韩巧珍稳住了神思，慢慢走了开去，对秘书招了招手。秘书观察着辛明亮的脸色，轻手轻脚地移了过去，来到韩巧珍的身边。



“怎么回事？谁把老头子气成这样子？”



韩巧珍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道，生怕辛明亮听见了。



“哎呀，还不是那个刘伟鸿？仗着自己是首都来的，有后台，不知天高地厚，把辛书记气得啊……”



秘书连连摇头，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简单地向韩巧珍说明了刚才在青山化肥厂发生的诸般情况。



韩巧珍一听，也气坏了，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起来，叫道：“哪有这样子搞的？还讲不讲一点规矩了？他刘伟鸿是首都来的了不起啊？眼里还有没有上级领导了？这样搞，久安的工作以后还怎么做？”



“韩阿姨，韩阿姨，小声点……”



秘书吓了一大跳，脸色都白了，连声说道，边说边去观察辛明亮的神色。尽管韩巧珍只比秘书大了几岁，秘书也一直均是尊称她为韩阿姨的。



韩巧珍丝毫不理，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在辛明亮面前站定，双手抱胸，怒声说道：“老辛，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你以后在久安说话，还有谁听你的？他刘伟鸿怎么啦？首都来的又怎么样？就可以这样乱搞？要我说，马上就给邵书记打电话，给省里领导打电话！这样搞还了得？干脆让他刘伟鸿做久安的市委书记算了，咱们都退休吧！”



秘书顿时目瞪口呆。



这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啊！



韩巧珍的脾气，竟然比辛明亮还要暴躁。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不过仔细想想，韩巧珍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事，若是就这样过去了，无声无息，对辛明亮的威望，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



刘伟鸿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刚刚晋升的副厅级，当着市委班子里几乎所有常委的面，“教训”辛明亮这个老资格的正厅级第二书记啊！



原本刘伟鸿前来久安任职，就是在打辛明亮的脸，打所有久安干部的脸。再加上今天这一出，辛明亮假如再没有什么动作，那可真就不是辛明亮了。



辛明亮本就气得要死，被韩巧珍这么一激，更加怒火攻心，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叮叮当当的，茶几上的茶杯，水果滚落一地。



辛明亮气哼哼的抓起了沙发边小几上的电话机，手抖抖的，准备拨号。



“辛书记！”



秘书却猛地叫了一声。



“嗯……”



辛明亮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他。



秘书顿时头皮发麻，却还是壮起胆子说道：“辛书记，您还是先吃药，喝点水，再打这个电话吧……说不定邵书记正在有事呢？”



辛明亮的手，便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去拨号，稍顷，“哐当”一声，将话筒丢了回去，又坐在沙发里呼呼喘息。



秘书不由轻轻地舒了口气，赶紧又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捧到辛明亮面前，低声说道：“辛书记，有些事，犯不着生气……刘伟鸿就是个小毛孩子，被家里长辈惯坏了的，他懂得什么呀？”



“哼！”



辛明亮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浊气，却终于接过了秘书手里的茶杯，一连喝了两口，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



应该说，这个秘书还是非常合格的，关键时刻，不含糊，懂得拿捏轻重。辛明亮在盛怒之下，给邵令红打电话大倒苦水，确实不是个好主意。须知邵令红的脾气，也很不平和。而且，在刘伟鸿来久安这件事情上面，邵令红心中的愤怒，只怕更在辛明亮之上。现在刘伟鸿才来了一两个月，就将辛明亮顶得下不来台，需要打电话向邵令红求援，谁知道邵令红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责怪辛明亮无能，连个小年轻都镇不住？这种可能性，是很高的。



真要是这样，辛明亮将会益发的被动。



就眼下这局势，看上去辛明亮依旧是久安的“太上皇”，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威。实际上，久安的官场，早已经暗流汹涌，一点都不平静了。市委市政府班子里的那些重要人物，只怕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真的向刘伟鸿靠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现在辛明亮最大的倚仗，就是邵令红，一旦邵令红对辛明亮失去了信心，结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必须要稳住阵脚！



给邵令红的电话，是肯定要打的，但在什么时候打，打了之后该怎么说，却必须要反复考虑清楚，万不可莽撞行事。



喝了几口水，辛明亮急促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缓下来，脸色也略略有些改变，变得正常了几分，不再呼呼喘息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虚掩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正是田宝山。

第883章 登峰造极的马屁境界



秘书见到田宝山，吓了一跳，心说你这时候来添什么乱啊？犯贱想找骂不成？



还没等秘书想得特别停当，辛明亮也发现了田宝山，立即大喝一声：“田宝山，滚进来！”



滚进来！



市委第二书记，对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使用了这样的词语。这在全省，都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吧？



谁知田宝山却立时便眉花眼笑，欢天喜地的一溜小跑进了门。尽管他在尽力压抑自己的兴奋，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很激动。



被人像狗一样呼来喝去，他竟然高兴得什么似的。



官场生态，怎一个“怪”字了得！



田宝山来到辛明亮面前，一连串地点头哈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连声说道：“辛书记，消消气，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领导操心了，我检讨我检讨……”



“哼！你还知道是你工作没做好啊？你说说，你都办的什么屁事？”



辛明亮雷霆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吼道！



“是是，赖文超说，他现在资金周转有些困难，只要缓一下，两三个月，资金就能到位！我看他也听不容易的……”



田宝山一边鞠躬，一边连声解释。



“放屁！”



辛明亮再次一拍桌子，指着田宝山的鼻子，就是一声怒吼。



“是是，辛书记，我放屁我放屁……”



田宝山居然立即就“承认”了，似乎他说话如同放屁，是一件挺光荣的事。



辛明亮的秘书看得暗暗摇头，心里头窃笑不已。实话说，他跟了辛明亮多年，彼此之间感情深厚，可谓情同父子，自问也难以达到田宝山如此的“境界”。哪怕辛明亮对他再恩重如山，他也很难承受这样的责骂，更不用说自己承认自己“放屁”了。



官场人士，果然是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



说起来，田宝山也要算是久安市委班子里最有“特色”的一位了。他和彭宗明，俱皆是辛明亮最信任的人，其受信任的程度，更在市委书记王时恒与市长陆默之上。而所有市委常委之中，唯独他在辛明亮面前，最像是一条“狗”，比彭宗明的奴性还要十足。



辛明亮骂他，几乎是口无遮拦，想骂什么就骂什么，只不骂他的父母和祖宗。不是辛明亮不敢骂他的祖宗，而是要自重身份。



辛书记再粗，也得有个市委第二书记的样子。



有时候辛明亮的秘书也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被人骂得越厉害，脸上笑得越开心。



犯贱！



这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犯贱！



除了“犯贱”，秘书实在也找不出更加合适的形容词。



但是，接下来秘书又不得不佩服田宝山了。



辛明亮怒气冲冲地大骂了田宝山一阵，脸色却变得红润起来，再不是刚进门时乌黑铁青的模样，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似乎田宝山就是一颗特大号的“速效救心丸”，药到病除。



“混账东西，你除了知道捞钱，鬼混，你还会干什么？尽坏事！”



辛明亮继续大声斥骂田宝山。



田宝山便不住地抹汗，不住地承认自己混蛋，禽兽不如。



秘书实在忍不住，偷偷扭过头去，咬着嘴唇，笑了好一阵。应该说，辛明亮骂田宝山这些话，不算太离谱，可谓是有根有据。



久安市十三名市委常委，最不像话的，不是彭宗明，而是田宝山。田宝山不但在辛明亮面前是彻头彻尾的“小丑”，在外边亦是彻头彻尾的混蛋。如同辛明亮所言，田宝山在久安官场的名声，简直烂到了极点。捞钱，玩女人，几乎是公开的。别人都还要遮掩一下，比如彭宗明死了老婆，就找了个乡下寡妇在家里暖被窝，对外叫保姆，总算是有个名目。田宝山却毫不掩饰，甚至在某次酒后，公开宣称，自己这一辈子的人生理想和目标，就是要玩多少女人。



田宝山既贪财又好色，在久安官场是出了名的，却一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做到了市政府常委副市长，二把手的高位。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辛明亮面前绝对的臣服。



按照史书上的描述，田宝山是最标准的“弄臣”！



只要能博辛明亮一笑，让田宝山学狗叫都没问题。



见他乖巧听话，“抗骂能力”超强，辛明亮也就不吝提拔重用。辛明亮不是不知道田宝山的混蛋，却依旧提拔他，无非就是要给大家都树立一个“榜样”——只要你对我辛明亮忠心耿耿，哪怕你是一堆臭狗屎，我也能让你变成领导干部。



不得不说，辛明亮这一招，很管用。久安市的干部们，就都对辛明亮惟命是从。



只有刘伟鸿是唯一的例外！



刘伟鸿甩辛明亮的巴掌！



眼见得辛明亮骂够了，田宝山便忙不迭地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红绸包裹的小包，颠儿颠儿地跑到辛明亮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来，说道：“辛书记，这是我前不久弄到的一方印章，老实说，我是个粗胚，对这些高雅的东西，一窍不通。您是这方面的行家，请您帮我瞧瞧，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好玩意？”



这事也真是怪了，辛明亮初中肄业，基本等同于半文盲，却偏偏有收集印章的雅好。田宝山等人，谁都知道辛明亮这个爱好，自然是各显神通，变着法子来讨好辛明亮。多年积累下来，辛明亮家里收藏的印章，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你懂个什么？”



辛明亮便很鄙夷地瞪了田宝山一眼，顺手拿起了那方印章，眼神便是一亮。



秘书也凑了过来。



这是一方真正的鸡血石印章，材料和雕工都非常精致。秘书尽管并没有这个爱好，但跟了辛明亮这么多年，却也练得颇有鉴赏眼光。



辛明亮便摆出鉴赏大师的姿态，给田宝山和秘书详细指点，这方鸡血石印章，好在哪里，何处尚有瑕疵，不够完美等等。



“总的来说，这方印章还算不错，你收起来吧。”



辛明亮鉴赏完毕，将印章递还给田宝山。



田宝山却哪里肯收了，连忙说道：“辛书记，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粗俗不堪，哪里懂得欣赏这样的高雅古玩？这印章放在我那里，完全糟蹋了好东西。只有放在辛书记这里，才是最合适的。嗯，它找到了他最佳的战斗岗位……”



辛明亮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屁不通！”却也不再将印章还给他，顺手就放在了茶几上，见田宝山一直佝偻着腰，汗流满面的样子，辛明亮又说道：“坐吧！”



见辛明亮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韩巧珍，秘书和田宝山，都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其实田宝山正经是大专毕业，辛明亮初中肄业，却能斥骂田宝山狗屁不通，而且理直气壮，没有丝毫心虚之意，便足可见到田宝山拍马屁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桩绝大的本事啊！



田宝山挨着半边沙发坐了，却又苦了脸，说道：“辛书记，刘伟鸿他不能这么搞啊……赖文超正儿八经是我们市政府请回来的香港老板，化肥厂承包出售，也都是签了正式协议的，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形成了正式的组织决定。现在刘伟鸿不管三七二十一，随随便便就把人家抓起来。这久安，到底是谁说了算？他政法委比市委市人大市政府都大？就他一个人能说话了？”



辛明亮却不肯上当，冷哼一声，说道：“田宝山，你那套鬼把戏，也想在我面前使用？你和赖文超，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拉的屎，自己去擦干净，别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是是，辛书记，这不也是没办法吗？青山化肥厂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年年亏损，年年填钱进去，市政府实在是负担不起了。当时引进赖文超的资金，也是市政府和陆市长同意了的，我就是执行文件……现在刘伟鸿那么霸道，一开口就把赖文超抓了起来，化肥厂那个烂摊子，谁来收拾啊？”



田宝山又连连弯腰，喋喋不休地大倒苦水。



他今儿拼着给辛明亮痛骂一顿，也非得想办法把赖文超捞出来不可。赖文超在刘伟鸿手里多关押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辛明亮瞪了他一眼，骂道：“混账东西。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去解决！”



田宝山顿时苦了脸。



秘书在一旁轻言细语地说道：“田市长，既然是市政府和赖老板签的合同，这个事情，还真是需要市政府去和刘伟鸿交涉。你也可以向陆市长汇报一下嘛。政法委怎么可以不支持市政府的工作呢？要是大家都这样子意气用事，假如市政府也不支持政法委的工作，公检法三家各行其是，谁也不理谁，那不就乱套了吗？”



“这个……”



田宝山还在犹豫。



辛明亮望了秘书一眼，露出赞许的神情，随即朝田宝山喝道：“你个蠢东西，人家把话跟你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不明白？马上滚蛋！”



“是是，我这就向陆市长汇报……”



田宝山又连声说道，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心里其实明镜似的，要的就是辛明亮这句话。

第884章 检察院和财政局都“翻脸”了



“刘书记，他们怎么能这么搞？”



薛博宇来到刘伟鸿办公室，气呼呼地说道，一张脸涨得通红。



程远跟在后面，搓着手，很是尴尬。就在刚才，薛博宇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说是要见刘书记，程远拦都拦不住。他心里也有些骇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薛博宇如此愤怒。平日里，薛博宇是很沉稳的一个人。



刘伟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道：“老薛，不要急，走吧，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



薛博宇不由愣了一下，说道：“吃饭？”



刘伟鸿笑道：“当然要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可是……”



薛博宇有点晕乎乎的。他这个时候来找刘伟鸿，可不是为了吃饭的。



“老薛啊，这段时间忙晕头了吧？犒劳犒劳你！程远，打电话叫上夏寒，咱们去楚天宾馆吃顿好的。”



刘伟鸿笑着拍了拍薛博宇的肩膀，又朝程远说道。薛博宇的年纪，比他大了二十来岁，刘伟鸿这个拍肩膀的动作，却很自然。他可不也四十几岁了？



薛博宇满腹狐疑，莫不是刘书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这么轻松。



“书记，他们，财政局那边，把咱们的经费卡住了，说是没钱，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拨款……另外，检察院的人都已经撤回去了，我们报捕的手续，也不批，说是要补充侦查，证据确凿了，才能批捕……”



薛博宇一边跟着刘伟鸿往外走，一边急急忙忙地将情况做了简单的说明。



刘伟鸿站住脚步，朝薛博宇说道：“老薛，先吃饭。”



见了刘伟鸿镇定自若的样子，薛博宇忽然就觉得心里安然下来。这位年轻的上司，你跟他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安然的魅力。似乎没有任何问题，能够拦得住他。



将种天生，虎鼠不同！



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



刘伟鸿和薛博宇刚刚走出办公室，范冰凤刚好也从另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笑嘻嘻地跟刘伟鸿薛博宇打招呼。



刘伟鸿微笑道：“小范，吃饭没有？”



范冰凤说道：“还没呢，这不刚下班吗？”



“呵呵，那就好，走，一起去吃饭。犒劳一下咱们薛局长，这段时间，他累坏了。”



范冰凤嫣然一笑，说道：“是啊，书记，你确实应该好好犒劳一下薛局长。薛局长这段时间，应该是公安局最忙的大忙人了。”



薛博宇被说得不好意思，倒似他今天是专程来打刘伟鸿的秋风来了，上下打量了范冰凤一眼，笑着说道：“小范，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范冰凤穿了一套米黄色的职业套裙，衬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酥胸高耸，纤腰苗条，身材非常之棒，薄施脂粉，清纯之中透着一点点的诱惑之意。



范冰凤俏脸微微一红，自己打量了一下，说道：“没有啊，薛局。我每天都是这样打扮的。”



薛博宇哈哈一笑，说道：“这话厉害。美女就是美女，随便怎么打扮一下，都漂亮得很。”



薛博宇的年纪，几乎比范冰凤大了一倍，是扎扎实实的长辈，和范冰凤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范冰凤扁了扁嘴，说道：“薛局，你就别臭我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出了办公大楼，登上各自的小车，直驶楚天宾馆。



夏寒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程远笑着说道：“夏支队比我们还来得快？”



夏寒笑哈哈地说道：“这个当然了，有人请吃饭，我动作还不快点？”



大家都笑了起来。



范冰凤微笑说道：“夏支队，只要你肯点头，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请你吃饭吧？”



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历来是很有实权的一个职务，几乎所有的娱乐场所，特种经营场所，都在治安支队的掌控之下。范冰凤这话，丝毫也不夸张。



夏寒说道：“这个可不行，有些饭能吃，有些饭，就不能吃。”



范冰凤是政法委办公室的干部，夏寒自然也认识她，只是不怎么熟，所以说话也就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在里面。



范冰凤便嫣然一笑，不再说话。女孩子大都比较敏感，夏寒对她的“戒备之意”，她如何察觉不到？



当下几个人簇拥着刘伟鸿，进了一个小包厢。



服务员进来点菜。



刘伟鸿笑着说道：“小范，你是唯一的一个女孩子，你点菜吧。注意，别把我吃穷了啊。”



范冰凤笑道：“书记，这还没开始点菜呢，你就吓唬我，我哪还敢点啊？小姐，把你们这里最便宜的菜弄几个上来就好了，省得书记回去罚我。”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当下范冰凤真的点了几个素菜，说道：“书记，荤菜你们自己点啊，我不内行。”



夏寒就摇头说道：“女孩子就是怕发胖，我来我来，把菜单给我……跟你们说啊，刘书记是大款，钱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咱们做手下的，就该为领导排忧解难，帮他花点钱，省得他钱多烧得慌……”



这话说的，牛叉啊！



打领导的土豪，还能打得这么理直气壮。



几个人说说笑笑，点好了酒菜。服务小姐鞠躬退出。



范冰凤便站起身来，给刘伟鸿等人倒茶水，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脸庞，连忙伸手捋了一下，露出白生生的耳垂和半截脖颈。漂亮的女孩子，往往是这些不经意的动作特别的诱人。



喝了一口茶，夏寒嚷嚷道：“书记，你签字不管用啊，我去报销差旅费，财务那边说没钱。这个怎么办啊？大伙都得垫钱办案子了？”



范冰凤诧异地说道：“怎么会这样？现在不是严打吗？怎么公安局的办案经费都不能保证了？”



原本薛博宇打算吃完饭再详细向刘伟鸿汇报的，现在夏寒一提这个茬，薛博宇的火气又呼呼地往上冒，怒道：“是啊，书记，市政府那边，不能这么搞。这样关键的时刻，连最基本的办案经费都不能保证，同志们的积极性很受打击啊。还有检察院那边，也很奇怪，前一段还和咱们合作得挺愉快的，突然之间，就翻脸了，人手撤回去，连报捕的都不批了！”



薛博宇和夏寒，俱皆是直爽汉子，搞业务很有一套，官场上的弯弯绕，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刘伟鸿淡然一笑，问道：“曾检他们怎么说？”



曾检指的就是市检察院检察长曾立祥。上次视察检察院之后不久，刘伟鸿又视察了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然后去了一趟省里，向省政法委书记裴武军做了汇报。裴武军对刘伟鸿倒是很支持，和省检察院和省高级法院沟通之后，分别拨了一笔款子给市检察院和市法院，算是给大伙打打气，全力配合久安市局进行严打。



这一招倒也有些效果，市检察院和市法院的头头都表示会服从刘书记的安排，全力支持和配合市公安局这一轮严打活动，争取掀起一个严打高潮，狠狠震慑一下久安的犯罪分子。



不料现在检察院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加上财政局那边忽然卡脖子，难怪薛博宇要急得跳脚了。



“曾立祥说，不管怎么样，要依法办案。必须证据确凿，才能批捕，免得造成冤假错案。”



薛博宇尽管心中气愤，在回答刘伟鸿的时候，用词还是很谨慎，并未加上自己的主观意见。



“还有呢？检察院的人员撤回去，曾立祥又是怎么说的？”



“他说，检察院提前介入，是一种非正常的状态，只有在个别大案要案上才使用这种方式办案。现在久安的案子太多，检察院人手有限，不能再提前介入，必须按照正规的途径来办案。太仓促了，也容易办成错案。”



刘伟鸿点点头，又问道：“财政局那边，又是怎么说的？”



薛博宇说道：“财政局那边，就是说财政紧张，马上就年底了，银行紧缩银根，正在回笼款项。年底，财政历来都很紧张，我们的经费，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位。”



“还要多久？”



刘伟鸿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个可没准，财政局那边也没个准信，只是说等有了钱，就优先支付我们公安局的办案经费。”



“刘书记……”



范冰凤忽然开了口，谨慎地打量着刘伟鸿的脸色。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小范，私人场合，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忌讳。”



“嗯……我是在想，检察院和财政局忽然改变态度，是不是和青山化肥厂那个事情有关啊？我听说，化肥厂那个老板赖文超，和市里的很多领导，关系都比较密切。”



范冰凤想了想，很小心地说道。



刘伟鸿望了她一眼，范冰凤忽然有点心虚，略略偏过眼神，不敢和刘伟鸿对视。



刘伟鸿笑道：“小范，这种事情不要随便猜测。政法机关应该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这是肯定的。检察院的同志说得也有道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坚持依法办案。至于财政困难，也要理解嘛。没关系，这些事，我来处理。今天中午，就是犒劳老薛和夏寒，大家尽兴就好。”

第885章 根子在上边



“二哥，这个事情有点意思了……”



胡彦博靠在沙发里，慢慢抽着烟，吐出一股烟雾，轻声说道。



还是在金盾酒店，最大的一个套间。刘伟鸿和胡彦博在外间闲聊，里间则吵吵闹闹的，夏寒正在大呼小叫，似乎是想将出了的牌再收回去，刘斌坚决不干。



晚饭，刘伟鸿是在金盾宾馆吃的，请了夏寒，安子轩，洛宇辰，刘斌和胡彦博。吃完饭，夏寒便叫着要打拖拉机。夏寒对这个东西比较爱好，以前在浩阳市局的时候，没事就叫上几个哥们打拖拉机，也不玩钱，就是钻桌子。谁输了谁钻桌子，夏寒要是输了的话，也不耍赖，堂堂局长，一样在桌子下面钻来钻去。到了久安市局之后，夏支队长忙得四脚朝天，可有一两个月没有玩过牌了，心里痒得慌。



既然夏支队有这个爱好，大伙当得相陪。



于是夏寒和安子轩打对家，洛宇辰和刘斌打对家，吵吵闹闹地玩了起来。倒是没有人恭请刘书记上场。偶尔输了钻一回桌子，倒也没什么。万一刘书记牌技太臭，或者手气太差，堂堂政法委书记，总是在桌子下面钻来钻去，太也不成体统。



刑警支队长安子轩，原本还算是彭宗明的亲信，但一贯和薛博宇保持着较为良好的关系。说起来，他和薛博宇之间，还有师徒名分。安子轩进刑警队没多久，跟薛博宇搭档过一段时间，薛博宇手把手地叫他，将他由一个普通的刑警，培养成刑警支队支队长，全省公安系统小有名气的刑侦专家，这份情谊，却也不轻。也正因为如此，安子轩虽然是彭宗明提拔起来的，在所有的中层干部之中，还只能算是“外围力量”，并非彭宗明的嫡系心腹。



刘伟鸿到了之后，在久安市公安局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两个月下来，已经初见成效。彭宗明以前留在公安局的那张关系网，正在肢解。彭宗明的铁杆亲信，不是被送往省厅参加培训，就是被交流到省厅或者其他地市的公安局，剩下的那一部分人，也逐渐被边缘化。



所谓被边缘化，也不一定就非得挪位置。许多中层干部的权威，来自于他们和彭宗明的良好关系。如今换了新局长，明显与彭宗明不大对路，这些中层领导的威信，无形之中便要大打折扣。一些和他们并不是那么贴心的干警，纷纷认清形势，“另投明主”。时间一长，渐渐的说话就不是那么灵光了。



毕竟刘伟鸿刚刚到任两个月，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中层干部都换上一茬，真那样的话，就会人心惶惶了，反倒不利于刘伟鸿掌控局势。



领导的强势，也分很多种不同的做派。雷霆大怒，乾坤反复，固然是强势的表现。和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让大伙在不知不觉间靠拢过来，认同领导的权威，何尝不是一种强势？



地位越高，表现强势的手段，亦会有所变化。



越高明的领导，越善于“隐雷霆于九天之上”！



安子轩随即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紧跟薛博宇，自然也就是紧跟刘伟鸿了。算得是第一个和彭宗明“划清界线”的市局中层领导。而据薛博宇的反映，安子轩为人还算比较正直，刘伟鸿也便接纳了安子轩。今天特意请他过来吃饭，和自己最亲信的几个兄弟见面，娱乐，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示。



安子轩是久安本地人，刑侦专家，能为自己所用，当然是最好不过，比从外边调一个刑警支队长过来要靠谱得多。



夏寒等人在里间玩得热火朝天，刘伟鸿便和胡彦博到外间聊天。



无疑，胡彦博已经知道了检察院和财政局“卡脖子”的情况。青山化肥厂事件，刘伟鸿当众扇了辛明亮一个重重的巴掌，还怒吼着说要将常务副市长抓起来，这样重大的“新闻”，早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久安市的官场。



牛人啊！



久安官场，多少年不曾见过这样牛叉的人物了！



检察院“退出”，口口声声依法办案，财政局也无巧不巧地资金周转不灵了。这些小动作，自然都是必须要有的。再不给刘伟鸿一点警告，他还不得上天了？



刘伟鸿也抽着烟，淡然说道：“下午的时候，李鑫给我打了电话，说是省里的主要领导，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李鑫现在主要是在首都搞他那个房地产公司，据说业务拓展很快。不过省里的事情，却也并未就此搁下不理。李逸风若是有什么话，一般也是李鑫代转。不管怎么说，李逸风是长辈，一省之长，位高权重，也不可能时时给刘伟鸿打电话。必要的体统，还是要立起来的。



李鑫和刘伟鸿关系很铁，由他代传，也是一样的。



胡彦博冷笑一声，说道：“看来他们已经没什么招了。这么快就逼到了他们的基本防线，还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刘伟鸿微微颔首。



辛明亮会向上面“告状”，在他的意料之中，也略略有些意外。刘伟鸿原先估计，辛明亮会直接向他开火，毕竟根据辛明亮的性格分析，“挨打不还手”，有点不现实。至于给邵令红打电话，应该是“教训”过刘伟鸿之后才会干的。如此一来，就不是“哭诉”而是“表功”了。



面对这种情况，刘伟鸿比较认同胡彦博的分析，估计将赖文超抓起来，查封青山化肥厂，真的触到了某些人的底线。自觉难以抵挡，这才不得不搬“大神”救驾。



“二哥，这个青山化肥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稍顷，胡彦博又问道，神情比较关注。



既然赖文超一抓，让市里的头头有了这么激烈的反应，自然说明了此事的重要性。



“官商勾结，侵吞国家财产！”



刘伟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眼神变得有点冷。



胡彦博问道：“都招了？”



刘伟鸿往里间的房门望了一眼，嘴角浮现起一丝笑容。



胡彦博也笑起来，轻轻一敲自己的脑袋，说道：“这话问得笨了。”



赖文超不进公安局也就罢了，这一被抓进去，若是不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东西来，夏寒就回家卖红薯去算了，还玩个屁的拖拉机。



“另外，周爱富他们那几个龙华村的村民和化肥厂的职工，也提供了大量有用的情况。这个赖文超，还真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高手。”



刘伟鸿淡然说道。



胡彦博问道：“主要是谁的问题？”



“田宝山。”



胡彦博笑了笑，说道：“二哥，看来单是在下面鼓捣那些小虾米，分量有点不够了！久安的问题，根子在上边。整个市委班子和市政府班子，都有问题。”



说着，胡彦博的眼睛又亮晶晶的了。



刘伟鸿喝了一口茶，说道：“你那里，是不是也搞出点名堂了？”



胡彦博到市纪委上班，也有两个多月了，依照他的性格，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干，真在那里玩儿。



胡彦博的神情，便严肃起来，说道：“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可能还不止一点小名堂。久安这潭浑水，深得很。原先还以为，仅仅只是几个流氓混混在捣乱，现在看来，情况很不乐观。辛明亮这伙人，比那些流氓混混还要肆无忌惮。”



刘伟鸿双眉轻轻一扬。



胡彦博点点头，说道：“莫言，你听说过没有？”



刘伟鸿说道：“火炬区原区委书记？”



“对，就是他。”



“他什么情况？”



“今年五月份，莫言因为破坏选举，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刘伟鸿微微颔首。这在当时，是轰动楚南官场的一大新闻。久安市委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莫言，因为破坏选举，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莫言曾经是久安市乃至整个楚南官场的“政治新星”，三十几岁年纪，便担任了原久安地委委员兼原久安市委书记的职务。后来久安地区地改市，莫言继续担任久安市委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不料几个月之后，便被拿下。



“莫言本来是省委办公厅下来的干部，以前在省纪委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调往省委办公厅，在秘书一处工作。胡高山一走，他就被拿下了。”



胡彦博简单介绍了莫言的基本情况。



秘书一处，正是省委办公厅专门为省委书记服务的部门。莫言从秘书一处出身，下放久安地区，年纪轻轻便担任了地委委员兼原久安市委书记，不问可知，一定是得到了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的信任，这才能够获得如此重任。



久安乃是邵令红的“后花园”，不排除莫言是胡高山向久安“掺的沙子”。只是没想到胡高山刚一调走，久安这边就下这样的死手，估计内幕绝不简单。



胡彦博缓缓说道：“我仔细分析过莫言案的卷宗，这中间，问题不小。莫言一直不服，一直都在申诉……二哥，我看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老虎不发威，当咱们是病猫啊？”



刘伟鸿的身子，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双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886章 刘伟鸿“居心叵测”



次日一早，刘伟鸿来到市委大院，下了车，缓步走向市委办公大楼。看上去，刘书记还是那么沉稳，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威严之气。



不过今天在路上碰到刘伟鸿的市委办公人员，神情都略略有点古怪，虽然依旧笑着和刘伟鸿打招呼，却眼神闪烁，脸色不是那么自然，而且打过招呼之后，便匆匆而去，仿佛刘伟鸿身上有何古怪，只要在他身边略加停留，或者和他多说几句话，就会被感染某种病毒似的。



刘伟鸿很清楚，检察院撤回提前介入的人员，财政局忽然资金周转不灵，公安局办案经费没有了着落的“新闻”，又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在市委大院里传开了。



本来这是政法委的事情，和市委大院其他部门无关。但这些工作人员，多数都是人精，谁不能从这两件事情的背后，嗅到危险的气氛？



这就说明，辛明亮终于对刘伟鸿忍无可忍，要动手“教训”他了。



省里乃至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这些普通市委工作人员，是不明白的，他们接触不到那个层级。他们只知道，在久安，辛书记最大！



辛书记想要谁“红起来”，谁就能红起来；想要谁霉下去，谁就必须霉下去。



刘伟鸿是省长李逸风的红人没错，是中央大脑壳的儿子也没错，但这是在久安。以前久安也不是没来过靠山强硬的空降干部，大多都是灰溜溜地走了，连前任地委书记，都是在久安做了几年的“牌位”，光荣退二线。像前任的市委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莫言，还是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秘书班子里的人呢，在一省之内，省委书记可比什么都管用，甚至比中央大脑壳还管用。但结果如何？胡高山前脚离开楚南，莫言后脚就被关进了监狱，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辛书记想要整谁，谁就没得跑。



刘伟鸿当众羞辱辛书记，辛书记岂能容他？



财政局不给钱，检察院撤人，都还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刘伟鸿的日子要难过了。很多人甚至已经在八卦久安的下一任政法委书记会是谁。



对于这些工作人员的眼神与脸色，刘伟鸿恍若未见，继续不徐不疾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范冰凤就从一侧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盆万年青，笑吟吟地对刘伟鸿说道：“书记，送你一盆万年青……案头摆放一盆常绿植物，可以让人心境平和。”



随着接触的增多，范冰凤在刘伟鸿面前，已经逐渐放得开了，不再紧张结巴。



程远的脸色便略略有点变样。



范冰凤眼里那种特别的神情，连程远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点端倪来。不过程远恪守秘书“守则”，不该过问的事，绝对当做没看见。



谁知道刘书记是个什么态度？



做秘书的，一切都要以领导的需要作为至高原则。



而且看得出来，范冰凤今天又做了精心的打扮，端庄而不失娇媚，乍一看却是中规中矩的。女孩子能把自己打扮出这样的韵味，也要算是个中高手了。当然，范冰凤本身的条件非常出色，也是主要原因之一。不然，就是麻袋上绣花了——底子太差！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好啊，谢谢你，放进来吧。”



范冰凤便兴高采烈，随在刘伟鸿身后进入办公室，将万年青小心翼翼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角摆好了，左右打量几眼，觉得很是满意，又从程远手里接过茶杯，带着点蹦跳的意思，去给刘伟鸿泡茶水。



程远暗暗摇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自己是年轻女孩，见到刘伟鸿如此出色的青年男子，也一样会忍不住春心萌动。



“书记，你喜欢喝乌龙茶吗？要不，我给你带点过来，我爸的一个朋友，从东海省带过来的，听说很好喝……”



范冰凤将茶杯恭恭敬敬地摆放在刘伟鸿面前，巧笑嫣然。



刘伟鸿笑道：“乌龙茶比较适合泡功夫茶，像我这种泡茶的方式，还是绿茶比较好。”



“哦……我知道了。”



范冰凤抿嘴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依旧带着点蹦跳的意思走了。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敛，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很快，电话就通了，刘伟鸿微笑着说道：“王书记吗？你好！我刘伟鸿。”



“你好，刘书记。”



“王书记，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些工作，我想向你汇报一下。”



王时恒明显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好，请刘书记过来吧，我等你。”



“谢谢王书记。”



刘伟鸿随即拿起公事包，缓步出门，径直去往王时恒办公室。说来也巧了，在半路上居然碰到了正在上楼的辛明亮。刘伟鸿当即止步，向辛明亮微笑颔首致意。



“辛书记好。”



“哦，刘书记，你好。”



辛明亮淡淡地应答了一声，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笑意。



紧随在辛明亮身后的秘书忽然笑着问道：“刘书记，这么早，要去哪里啊？”



刘伟鸿的办公室在二楼，现在是三楼，明显刘伟鸿不是要出门公干，只能是去拜访市委的某位领导，秘书故而有此一问。



刘伟鸿平静地答道：“有些工作的事，向王书记做个汇报。”



秘书便笑着点头，微微弯腰，以示尽礼。



辛明亮依旧脸无表情，不过经过刘伟鸿身边之后，辛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阴鸷，隐隐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很快，刘伟鸿来到王时恒办公室前，秘书很客气地将他引进了里间办公室。



王时恒在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微笑着和刘伟鸿打招呼。看得出来，王书记的精神不是那么好，也许这几天都睡得不是那么踏实。至于王书记为什么睡得不踏实，那就不得而知了。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走了过去，和王时恒握手，寒暄了两句。



“刘书记，请坐！”



王时恒并没有请刘书记去待客沙发区落座的意思，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刘伟鸿一上班就打电话给他，要谈工作，那就还是严肃一点好。



“谢谢。”



刘伟鸿依言在王时恒对面落座，顺手将公事包放在旁边的椅子来，秘书恭谨地为刘书记奉上香茗。



“王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汇报一个情况。”



刘伟鸿坐下之后，缓缓说道。



“刘书记请讲。”



“这个情况，是有关青山化肥厂的，赖文超在公安局，交代了一些材料，我觉得很严重，有必要向王书记做个汇报。”



刘伟鸿的神情，变得很是严肃。



王时恒也严肃起来，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赖文超交代的材料？”



“是的，请王书记过目。”



刘伟鸿随即拿起公事包，打开来，取出一份材料，大约有十来页的样子，是复印件，双手递给王时恒。原件肯定是在公安局存档。



王时恒连忙接了过去，朝刘伟鸿点头示意，便开始阅看那份材料。



刘伟鸿坐在那里，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喝着，脸色平静。



王时恒不过看了一两页，双眉便紧紧蹙了起来，眼皮子禁不住一跳一跳的。其实赖文超交代的这些情况，王时恒早有耳闻。但道听途说，和赖文超的亲口交代，肯定是两回事。



不过，赖文超交代了什么，此刻反倒不是王时恒最关心的，他真正关心的是，刘伟鸿为什么会将这份材料交给他看。在此之前，刘伟鸿还将这份材料交给过谁？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王时恒缓缓放下材料，望向刘伟鸿，神情变得极其严肃，沉声问道：“刘书记，这个情况很严重。”



刘伟鸿淡然说道：“王书记，确实很严重。所以昨天公安局那边一向我汇报，我今天就过来向你汇报。青山化肥厂的改制、承包和出售，是田宝山同志亲手经办的，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市委常委会都讨论过的。我认为，市委应该要重视这个问题才好。”



刘伟鸿明白告诉王时恒，这份材料，除了我刘伟鸿之外，你王时恒是第一个看到的市委领导。



王时恒的眼皮，又微微跳动了一下。



面子上，刘伟鸿完全恪守规矩，事情涉及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田宝山，政法委书记没有擅专，第一时间向市委书记汇报，任谁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问题是，王时恒这个市委书记，并不是真正的一把手！



刘伟鸿将这份材料交给他王时恒，而不是交给辛明亮，可谓“居心莫测”，摆明要在他王时恒和辛明亮之间，制造矛盾了。



王时恒能做到市委书记，自然亦是精通官场斗争的手法，刘伟鸿的用心，焉能看不出来？



然而，从另一个方面而言，刘伟鸿如此做派，未尝不是给了他王时恒一个“机会”，该如何处置，王时恒必须细细思量了。



“刘书记，你认为，这个问题要如何处置才好？”



稍顷，王时恒试探地问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王书记，事关重大，还是请市委和王书记定夺。再说，眼下久安的治安整顿也到了关键时期，加上市财政周转困难，公安局的办案经费都难以按时拨付，检察院那边人手也略显不足，很让人伤脑筋啊……”

第887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伟鸿此番拜访王时恒，时间非常短促，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便即起身告辞。秘书连忙起身相送，目睹刘伟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秘书脸上不由露出不解的神情。



看上去，刘伟鸿自始至终都自信满满，真不明白在惹怒了辛书记的情形下，为什么他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情。也许是装的吧！



喜怒不形于色，正是高官所必备的素质。



刘伟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即给市检察院检察长曾立祥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却无人接听，估计这会子，曾立祥没有在办公室。刘伟鸿又拨打了曾立祥的手机。



在给领导干部配备先进通讯工具这个方面，久安市走在浩阳地区前头。刘伟鸿离开浩阳的时候，包括地委书记曹振起和专员朱建国在内，俱皆未曾配备手机。但在久安，模拟移动电话已经是比较普遍的存在，不要说市一级干部，只要是实权副处以上的领导干部，基本上都人手一具黑黝黝的大哥大。



九三年那会，模拟移动电话的资费，乃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双向收费，分段收费等等名目层出不穷，一个月上万元电话费，乃是正常水平。刘伟鸿查看过政法委以前的一些报销账目，彭宗明每个月的电话费，在三万元左右。纵算在九三年，这也是超高的话费额度了，真不明白彭宗明怎么会用掉这么多电话费。难不成他五十几岁的人了，还有煲电话粥的爱好？



全市那么多移动电话，公费支出电话费，每个月都是一笔巨款。市财政却告诉薛博宇，办案经费不能按时拨付，要干警们自己先垫付。



只能说，这个体系，是真的出了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喂，哪位？”



电话响了大约三十秒钟，才终于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曾立祥懒洋洋的声音，似乎还没有睡醒。



“你好，曾检，我是刘伟鸿。”



“呵呵，刘书记，你好你好……”随即，电话里传来曾立祥笑呵呵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许多：“刘书记，一大早找我，有何指示？”



“哈哈，曾检客气了，我可没那么多指示。曾检，在哪呢？有时间的话，我去你那里拜访一下？”



刘伟鸿语气平静，还略略带着一点笑意。



“哎哟，刘书记，这可真是不巧了。我正在金竹这边呢，昨晚上刚到，正和县检察院的同志商量点工作……”曾立祥一迭声地说道，很是抱歉的样子：“要不，刘书记有什么指示的吧，就在电话里吩咐吧。真是不好意思了。”



嗯，昨天刚刚把检察院提前介入的人员撤走，连夜就去了久安市最偏远的金竹县，果然是工作繁忙。



刘伟鸿依旧微笑着，不徐不疾地说道：“也好，就在电话里聊一会吧。曾检，检察院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曾立祥微微一窒，没想到刘伟鸿会直截了当地打电话来找他。刘伟鸿刚一甩辛明亮的巴掌，检察院便撤人，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刘伟鸿不是笨蛋，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要找他曾立祥谈，也该有个“中介人”吧？



看来，刘书记还是对自己的“衙内身份”很自信，觉得久安市每个人都要给他面子。



市委政法委书记，说起来挺威风，似乎公检法司四家，都是他的地盘，实际上也就是面子上光鲜。检察院和法院，压根就插手不进去。法院和地方政府，还有经费上的纠葛，检察院人权财权俱皆独立，直接向上级检察机关负责，平日里对政法委书记，能够保持表面上的尊敬，就算不错了。你管不了我的人，又管不了我的钱，凭什么让我听你的？



当然，这有也因人而异。彭宗明在任的时候，检察院和法院就很配合他。彭书记是管不到检察院法院的人事权，也管不到多少财政权，但彭书记能管到检察官和法官的家属啊！



检察官和法官的老婆，不能都在外地上班吧？小孩不能都在外地上学吧？到了成年的时候，不能都到外地去安排工作吧？就检察官和法官本身，也得在久安生活吧？



纵算彭书记管不到你，彭支队长和他那些“朋友”，或许就能管到了。



至于刘书记，在这些方面，自然不能和地头蛇的彭书记相提并论。曾立祥还真的觉得自己没必要太买刘书记的面子。



“呵呵，刘书记，也不算遇到什么难题吧。就是人手方面，略显不足。前段时间，公安局那边，移送了很多案子过来，我们的工作量也很大啊，到处都缺人手，所以就只能暂时把一部分同志先撤回来，把手头的案子先办了再说。”



曾立祥随即给了刘伟鸿一个很官方化的答复。



“曾检，我听说很多报捕的手续，检察院的同志都在严格审核？”



“是啊，刘书记。根据你的指示，政法机关办案，要严格依法进行。尤其在集中办大案要案的时候，更是要特别谨慎，避免一个疏忽，就办成冤假错案，那就不好了。归根结底，还是人手不足。不然，办案的效率还是可以再提高一点的。”



应该说，曾立祥这还是给刘伟鸿面子的，至少给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不过那句“根据你的指示”，就有点皮里阳秋了。



“曾检，如果仅仅只是人手不足的话，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向省检察院求援？久安现在正处于特殊时期，一大批大案要案需要处理，特事特办嘛。”



刘伟鸿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也依旧平和。



曾立祥哈哈一笑，说道：“刘书记，向省院求援，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现在似乎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当然了，检察院一定会配合市局，尽早处理好那些案子。这样吧，等我从金竹回到市里之后，再开个会，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办法，把全院的人手都合理分配一下，尽量加快办案的效率。刘书记，你看这样可以吗？”



“嗯，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了，请曾检多多费心。”



刘伟鸿的声音，略略冷淡了几分。



“哈哈，刘书记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曾立祥自然也察觉到了刘伟鸿语气之中的冷淡，随即说道：“刘书记，还有什么指示吗？”



刘伟鸿淡然说道：“没有了，曾检，你忙吧。再见。”



“好好，刘书记再见。”



曾立祥挂断电话，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也许曾立祥不知道，刚才刘伟鸿其实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可惜他没有抓住。当然，就眼下来说，刘书记是否对自己有意见，曾检察长也并不是特别在意。



在很多久安干部看来，久安，依旧是辛明亮的久安！



刘伟鸿不过是个有些身世背景的外来户罢了。



放下电话，刘伟鸿点起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伸手抚摸着万年青绿油油的叶片，眼里闪过一抹冷冷的讥讽之意。



一支烟尚未抽完，电话再次震响起来，听上去颇为急促。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你好你好，我是田宝山啊……”



电话里，传来田宝山十足谄媚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似乎也能看到田宝山在那边点头哈腰的模样。



“你好，田市长。”



刘伟鸿的语气，倒还是比较平和，并无倨傲之意。



“刘书记，这个，呵呵，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田宝山益发的客气，都用上了对上级的语气。实际上，田宝山在市委班子的排名，在刘伟鸿前面。



刘伟鸿笑而不语。



田宝山又阿谀了好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刘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到你那里去汇报一点工作。”



“呵呵，田市长客气了，汇报工作可不敢当。”



“应该的应该的。”



田宝山一迭声地说道。



“田市长，真是不巧啊，我待会还要去财政局一趟。财政局现在周转有点困难，公安局的同志向我反映了，办案经费很紧张。”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略带一点调侃的意味。



“这个，哎呀，这个财政局不是乱弹琴吗？周转再困难，也必须优先保证公安局的办案经费嘛。咱们久安，正在进行严打活动，办案经费不保证，怎么行呢？刘书记，这样的小事，何必你亲自出马？你早点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我批评他们，太不像话了，一点大局观都没有。我们有些同志，脑筋就是死板，一点都不知道灵活变通。”



田宝山立即说道，显得特别的义愤填膺。



“刘书记，您放心，我这就给财政局打电话……真是乱弹琴！”



刘伟鸿微笑道：“那就谢谢田市长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田宝山显然被刘伟鸿这句话“吓住了”，一时之间，简直有点喜从天降的感觉，眩晕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随即连声说道：“刘书记，你请我吃饭哪里敢当？当然是我请你了……这么着，今天中午，在银燕……啊不，在楚天宾馆，我请你吃饭。不见不散啊……”



“好，那就叨扰田市长了，不见不散。”

第888章 刘书记忒也摆谱



田宝山亲自站在楚天宾馆门口，恭候刘伟鸿。



中午时分，楚天宾馆的生意特别火爆。因为久安正在搞严打，许多平日在银燕大酒店消费的干部，都谨慎小心起来，改在楚天宾馆吃饭。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在整个久安，都要算是个大人物。尤其田宝山是辛明亮的嫡系心腹，更是扎眼。他往大门口这么一站，翘首引颈的模样，很是引人注目。



不少前来楚天宾馆吃饭喝酒的干部，见到田市长这个样子，都吓了一跳，纷纷上前见礼。田宝山笑眯眯的，和干部们握手寒暄，却明显心不在焉，不时往路口张望。



干部们便暗暗惊讶，也暗暗小心。不问可知，田市长这是在恭候某位大人物的到来。而当得田宝山如此恭谨小心的，貌似整个久安市，屈指可数。



莫不是辛书记要来吧？



一念及此，本想和田市长多攀谈几句的干部们，都不敢多留，寒暄几句，便急匆匆地去了自己定的包厢，将房门关了起来，免得被辛书记看见。要说被辛书记看见，本来也没什么。谁都要吃饭的嘛。只是久安的干部，对辛明亮畏惧过甚，这才如此谨慎。



别看田宝山笑容满面，似乎十分的开心，其实心里那个煎熬啊。要不要在宾馆门口迎候刘伟鸿，田宝山也仔细权衡过。若是传扬出去，田市长的威信又要大受损伤了。他的排名在刘伟鸿之前，资历更是远在刘伟鸿之上。当然，这个还不算很要紧。田宝山也清楚，自己的在久安的干部群体之中，名声着实不怎么的，所谓威望，更是一种自我安慰。田宝山真正担忧的是，此事传到辛明亮的耳朵里。



财政局掐脖子，检察院不配合，可都是他给辛明亮支的招啊。如今两天不到，自己就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这里恭恭敬敬地等刘伟鸿来吃饭。辛书记一旦得知此事，不定怎么生气呢。



只是眼下，刘伟鸿手里握着大杀器，田宝山已经乱了阵脚。青山化肥厂承包出售的内幕，其实在久安官场算不得多大的秘密，几乎人人都清楚，这中间有很大的猫腻。但田宝山一直都不怎么在乎。类似这种事情，又不是他田宝山一个人在搞，只要辛明亮还在久安，有什么好怕的？



但现在，情形明显不同了。



久安官场，多了一个刘伟鸿！



这个人，是久安干部群体中，唯一不敬畏辛明亮权威的人！



偏偏又是刘伟鸿掌握了这个大杀器。



田宝山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自救”。田宝山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辛明亮可能不是那么“靠得住”了。在这场大博弈之中，必要的时候，不排除辛明亮使出丢车保帅的手段。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总归不是那么放心。只有求得了刘伟鸿的“谅解”，才能真的做到安然无恙。至于辛明亮那里，万一知道了这回事，到时候再想办法弥补就是了。



多年的上下级关系，想来辛明亮也不会就此将自己弃若敝履。



所谓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不过刘伟鸿也真是操蛋，下班时间都过去十几分钟了，依旧迟迟不见踪影，这不是故意要让他田宝山出洋相吗？



或者，刘伟鸿就是要让大伙都知道，常务副市长田宝山，已经“拜倒”在我脚下，其他人想要跟我刘二少对着干的，都要小心了。



田宝山不住看手表，脸上笑靥如花，心里暗暗咒骂。



差不多又过了十来分钟，政法委那台蓝鸟才姗姗来迟，在楚天宾馆门口停下。



田宝山眼神一亮，急忙大步上前，亲自为刘伟鸿拉开了车门，满脸堆笑，一迭声地说道：“刘书记好，刘书记好……”



“田市长好。”



刘伟鸿脸带微笑，居高临下地向田宝山伸出了手。



田宝山连忙佝偻着腰，双手握住了刘伟鸿的大手，连连摇晃，完全是下级见上级的礼节，笑着说道：“刘书记真是工作繁忙啊。”



刘伟鸿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



田宝山心里又是好一阵郁闷。刘伟鸿这是压根就不想给他解释什么。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我就是要晚来半个小时，摆摆架子。



“刘书记，里面请里面请。”



田宝山雅不愿在门口多呆，连声邀请刘伟鸿入内。



刘伟鸿微微一笑，举步上前，田宝山连忙一溜小跑地跟在了后面，见到这个场景的一些干部，无不目瞪口呆，见刘伟鸿大步而来，情不自禁的让过一边，弯腰向刘书记问好。



田宝山订的是楚天宾馆最豪华的一个大包厢，一张大桌子足以容纳十二个人同时用餐。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四色冷盘。几名年轻漂亮的服务员小姐，齐刷刷地向刘书记和田市长鞠躬行礼。



田宝山对服务员恍若未见，躬身请刘伟鸿入席。早就严正以待的服务员便流水阶将酒菜奉了上来，摆满了整张席面，足有十几个菜，酒也上的是陈酿茅台。



如果是在平日，见到如此丰盛的席面，刘伟鸿肯定要好好“教育”田宝山一顿，请他“哀民生之多艰”。但今天，刘伟鸿什么都没有说。刘伟鸿很清楚，田宝山根本就不是那种能够“教育”好的人。对于这种流氓似的所谓领导干部，除了坚决斗争，刘书记不存其他任何“奢望”。假如田宝山之流都能幡然悔悟，洗心革面，那这个世界，还真的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了。



当然，斗争也需要讲究个策略。



今天刘伟鸿前来赴宴，也是这种斗争策略的体现。



田宝山轻轻一招手，手持陈酿茅台的服务员莲步姗姗，走上前来，要为领导斟酒。田宝山是楚天宾馆的常客，大部分服务员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常务副市长，市政府二号人物，俱皆恭谨小心。只是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好奇之意。不知道这位被田市长当爷爷般敬着的年轻人，是何种来头。



刘伟鸿到任未久，并不时常出入宾馆，很多服务员都不大认识他。



田宝山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酒瓶，亲自给刘伟鸿斟满酒液。



几个服务员便忙着给两位领导布菜。



“刘书记，来，我敬您一杯！自古英雄出少年，刘书记真是了不起。”



田宝山双手捧着酒杯，恭恭敬敬地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和他碰了一下杯子，说道：“田市长客气了，不敢当。”



田宝山便正色说道：“刘书记，我可不是在拍你的马屁，说的都是实话。你自己可能都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可是我们久安最大的英雄人物，大家对你，可是十分仰慕……”说着，田宝山便转向那几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高声说道：“哎，你们大家都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久安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你们说说，打黑除恶，刘书记是不是我们久安最大的英雄？”



几名服务员的眼神顿时便都亮晶晶的。



公安局刘局长，确实已经成为久安民间“神话般”的英雄人物，令无数流氓恶霸闻风丧胆，无数市民群众翘首仰慕，就差“三头六臂”了。



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大伙能面对面见到这位大英雄，“刘青天”！



尽管服务员慑于刘伟鸿的威名，谁也不敢说话，但她们脸上的神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在拍马屁这个方面，田宝山确实是“天赋异禀”，功底非同寻常的深厚。



刘伟鸿笑道：“田市长，你这是不打算让我安心吃顿饭啊。”



田宝山一怔，也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来来，刘书记，干一杯！”



两个人再次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



不待田宝山动手，一位漂亮的服务员便紧着上前，给刘伟鸿添满了酒，不住地偷眼打量刘伟鸿，小脸红彤彤的。



“谢谢。”



刘伟鸿微笑说道。



服务员有点惊慌地连连摇头，躲过一边去，俏脸火烫一般。



又喝了几杯酒，吃了一阵菜，田宝山轻轻一摆手，几名服务员齐刷刷地鞠躬，袅袅娜娜地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



“刘书记，财政局那几个家伙，太混账了，一点也分不清轻重缓急，简直就是乱弹琴。我刚才已经去了财政局，将他们都狠狠批评了一顿。请刘书记放心，公安局的办案经费和办公经费，今天下午就会拨过去，不会少一分的。今后也绝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



田宝山边说，边观察着刘伟鸿的脸色，心中惴惴不安。



常务副市长也分管财政，尤其田宝山极得辛明亮信任，在财政局说话更是颇有分量。



“谢谢田市长对公安工作的支持。来，田市长，我敬你一杯。今后还请田市长对政法工作继续大力支持，我代表政法战线全体干部战士，向田市长表示感谢。”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说道。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刘书记太客气了，今后只要是我田宝山能够帮得上忙的，不管是公事私事，刘书记只管吩咐，我绝对没二话！”



田宝山长长舒了口气，大声说道，端起酒杯，和刘伟鸿一碰，一扬脖子干了下去，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浑身都舒坦无比。

第889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实，久安官场的办事效率是挺高的。



中午在楚天宾馆吃完饭，刘伟鸿回到牛角山十五号别墅休息了一会，还没到上班时间，就相继有两个电话打了过来。



第一个电话是薛博宇打来的。



“书记，好消息。财政局把款子拨过来了……”



电话里，薛博宇的声音略显激动。倒不是为了财政局那笔钱，而是因为财政局的“神速”和态度。昨天才向刘伟鸿反映了这个问题，原以为够刘伟鸿头痛一阵的，不料一天时间都还没过去，财政局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市财政局长亲自打电话给薛博宇道歉，办公经费随即到账。



真不知道刘伟鸿何来偌大本事，难道真的“能者万能”？



刘伟鸿微笑说道：“老薛，款子拨过来了就好，让同志们安心工作，后勤支援的问题，我来解决。”



“呵呵，书记，这个真是了不起。”



薛博宇很开心，笑呵呵地说道。他是业务骨干，政治上的斗争，着实不怎么内行。有刘伟鸿这句话，那就太好了，安心办案子，正是他的本行。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老薛，现在办两件事……”



“是，请书记指示！”



“第一件，把赖文超放了。他本来是治安拘留嘛，关了几天也差不多了。”



“啊？”



薛博宇便有些晕。赖文超可是他亲自审讯的，交代的那些材料，薛博宇看得勃然怒发。这样子坑害国家利益，坑害化肥厂数百干部职工的利益，薛博宇觉得赖文超的罪恶，丝毫也不在赖天佑那个流氓头子之下。只不过赖天佑是用刀子杀人，赖文超则是用“软刀子”杀人，结果殊无二致。而且赖文超勾结流氓混混，砍杀龙华村的村民和化肥厂的干部职工，也是很严重的刑事犯罪。



怎么刘书记忽然说把他放了？



“书记，这个赖文超，就是个坏家伙，坏透了！”



薛博宇抗声说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我知道他是个坏家伙。不过，现在还不到办他的时候。老薛，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要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赖文超的案子，涉及面太广泛，但还可以缓一缓。过一段时间再办，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现在我们要集中精力，把那些流氓恶势力先消灭干净。这是头等大事，不能搞错了方向。”



本来刘伟鸿可以不必要向薛博宇解释得如此清楚，只要让薛博宇坚决执行命令就行了。薛博宇纵算心中不甘，也会执行他的命令。但薛博宇在刘伟鸿心目中的分量，和别人不同。因为薛博宇的业务能力和个人品德，任职资历，刘伟鸿对他寄予厚望。薛博宇必须要逐步了解政治斗争的一些“精髓”才行。一个只知道办案子的副局长，是难以更进一步的。



搞政治的人，首要一点，就是要目标明晰，然后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目标迈进，不为任何外力所阻扰。



对于自己的久安之行，各个阶段的目标如何确定，刘伟鸿心里非常清楚。到目前为止，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布局，逐步展开。只要坚持，就肯定能达成目标。



薛博宇脑子不笨，而且对刘伟鸿十分敬服，当下再没有疑义，不过还是请示道：“书记，那，要不要安排人盯着他，免得这家伙跑掉了。”



刘伟鸿笑道：“暂时没必要。短时间内，他不会跑的。你还担心他真跑去香港啊？真要去了香港，他屁都不是。咱们现在人手紧张，没必要为他浪费。”



“是！”



薛博宇连忙答道。



“另外，王飞那个案子，缓一缓，专案组人员可以抽调几个出来，去办其他案子。当然，人不能放，还得让他继续交代其他的罪行，检举揭发其他罪犯。只要他检举的其他罪犯够多，算他立功吧。”



刘伟鸿随口吩咐了第二件事情。



这一回，薛博宇倒是没有再犯楞怔，说道：“好的。嘿嘿，书记，你还别说，王飞这小子，肚子里真有点货，照他的交代，很多案子取证都容易多了，咱们不久之后的公捕公判，可以搞出声势来。”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就很好。犯罪分子要严厉打击，党的政策，我们也要充分运用。让这些流氓地痞狗咬狗，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这一仗打完之后，久安的社会治安，就基本不用太操心了。”



薛博宇恭谨答“是”，心悦诚服。



这位年轻的上级，对于各种矛盾的利用，当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另外，老薛，龙华村的周爱富那几个人，暂时不能放。你一定要注意，必须切实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也要让他们吃好吃饱，不要委屈了他们。”



薛博宇答道：“请书记放心，周爱富他们几个，是单独关押的，没有和其他人混在一起，饭保证他们能吃饱。这个我都安排好了。”



“嗯，那就好。化肥厂那个事情要解决，今后还得指望他们。”



薛博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刘伟鸿果然没有真的打算放过化肥厂的问题，只是时间上略有先后罢了。



挂断薛博宇的电话没多久，曾立祥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好，刘书记吗？我曾立祥啊……”



在电话里，曾立祥还是笑哈哈的，似乎他和刘伟鸿之间，一直都是好朋友，从未发生过任何不快。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说道：“曾检，你好。”



曾立祥打着哈哈，说道：“呵呵，刘书记，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这倒没有，我正准备去办公室。”



“啊，那，不知道刘书记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向刘书记汇报一下工作。”



刘伟鸿笑道：“曾检不是在金竹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曾立祥在那边脸就红了一下，暗暗咬牙切齿，嘴里却还是笑声不断：“哈哈，金竹这边，就是一点小事情处理一下。再说了，金竹的事情再重要，也不如领导的指示那么重要嘛。”



刘伟鸿说道：“那好吧，我也正有些事情，要和曾检商量一下。”



刘伟鸿去往市委办公大楼的时候，曾立祥早已经在政法委办公室内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乔姐和范冰凤说话，笑哈哈地夸范冰凤越来越好看了。



范冰凤嫣然而笑，不时望望门口。



很快，刘伟鸿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曾检，刘书记来了。”



范冰凤便笑着说道，笑容里面，夹杂着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讥讽之意。检察院撤走提前介入的人手，将公安局的报捕手续退回去的事情，范冰凤亦是知道的。结果现在曾立祥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刘书记也太厉害了，闷声不响的，就将这几个牛逼哄哄的家伙治得服服帖帖。真不知道他那个脑子是怎么长的，咋就和同龄人不一样呢？



曾立祥何等样人，范冰凤笑容里的讥讽隐藏得再好，又岂能瞒过他的眼神？一时之间，曾检也有些老脸微红，暗暗腹诽。



看来在年轻女孩眼里，小白脸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一个男人，只要足够年轻，足够帅，总是比较容易获得女孩的偏爱。曾检察长尽管也很帅，奈何岁月不饶人，乃是“老白脸”了，受欢迎的程度，就要差上那么一点儿。



当下曾立祥立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笑哈哈地说道：“书记，来了。”



刘伟鸿主动和曾立祥握手，微笑说道：“让曾检久等了，不好意思。”



“呵呵，瞧书记说的，等候领导，那是应该的嘛……”



“曾检客气了，里面请！”



刘伟鸿邀请曾立祥进了办公室，在待客沙发上落座，程远为两位领导奉上香茗。



“曾检，金竹那边的工作都处理好了吧？”



刘伟鸿掏出香烟，递给曾立祥，笑着问道。



曾立祥连忙双手接过，又亲自给刘伟鸿点上了火，答道：“已经处理好了，就是些小问题。眼下，还是市里的工作要紧。”



刘伟鸿说道：“第五监狱，好像就是在金竹县吧？”



曾立祥愣了一下，不知道刘伟鸿何以忽然对第五监狱感兴趣了，不过随即答道：“是的，刘书记，第五监狱是在金竹县。”



刘伟鸿点点头。



曾立祥观察着刘伟鸿的脸色，试探着说道：“刘书记，你今天上午的指示，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书记的指示很英明。目前全市都在进行严打活动，我们检察院尽管人手略微紧张一点，但也必须要配合公安局和法院，打好这场大战斗。至于人手紧张，我们可以尽量做内部调整。”



刘伟鸿微笑说道：“曾检，检察院能有这样的决心，我非常欣慰。”



曾立祥连忙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打击违法犯罪，是我们检察院应尽的职责。我待会就回去开个会，好好安排一下，争取多派一些人手，提前介入，配合公安的同志，尽快办结一批大案要案，把我市的严打活动，推上一个新的高潮。”



刘伟鸿笑着点头。

第890章 公判大会【上】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刘伟鸿到任久安已经两个多月。在刘伟鸿的推动下，不管久安市的其他领导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一些工作，缓慢而又坚定地推行了起来。



比如公用电话，公共照明系统等等，利民惠民的措施，已经在全市主要市区铺开。



刘伟鸿接受了范冰凤的建议，加大了全民普法教育的力度，在市区建起了一百多个普法宣传栏，普及刑法，刑诉法，民法，行政诉讼法等法律法规。按照范冰凤的设想，普法宣传，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还要将市委市政府市政法委坚决打击严重刑事犯罪的一些重要文件，也公布出去，让全体市民都清楚市委市政府市政法委的决心，坚定他们的信念。



市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通力合作，对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的审讯，基本告一段落，在十一月上旬，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审理。这三个流氓团伙的四十几名骨干成员，面临着十几项罪名的指控。举凡杀人、强奸、轮奸、严重伤害、妨碍公共安全等等严重罪名，俱皆与他们有关，检察院的公诉书，长达六十三页，创造了久安市人民检察院最长公诉书的历史。



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合议庭，十几名主审法官参与。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唐伯昭亲自担任审判长，对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进行公开审理。



十一月中旬某日，久安市红霞商业广场一侧，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的内侧，高悬着巨大的国徽，顶上悬着一条长长的横幅——“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审大会”等几个大字，隔着很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极具视觉冲击。



审判台上，鲜艳的国旗迎风飘扬。



审判台四周，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法院法警和武警战士，标枪般挺立，英姿飒爽，显得无比的威武。红霞商业广场通往市公安局看守所的主要交通干道上，不但到处都是交警，同样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分立道路两旁，全副武装执勤。



公审大会定于上午九点三十分开始。但从早上七点多开始，红霞商业广场便聚集了数以千计的市民，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市民纷纷往商业广场这一块聚集而来，不但广场上人山人海，广场四周的店铺，居民楼，也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在楼上观看的市民，有一些甚至专门购买了望远镜，准备观看公审大会的盛况。



对于久安市民来说，这样的公审大会，参加过不少回数了。但从来没有一个公审大会，像今天这样激动人心，像今天这样聚集了如此多的市民。



因为，久安的群众，看到了实实在在的的变化。



随着巡警和武警上街，武装巡逻制度的实行，这一个多月来，久安市面上的严重刑事犯罪现象，大幅度的降低了。几乎再也看不到一个穿黑背心，灯笼裤，纹身带刀的流氓团伙成员。大部分的流氓团伙，已经被公安局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不敢轻捋虎须。



严格来说，这中间，彭英安“功不可没”。彭英安明白告诉沈云天和其他几个流氓大头子，刘伟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段时间，大伙都小心些，约束一下兄弟们，不要搞事。不然就会撞在枪口上。那可是个狠人，杀人不眨眼的。



没人反驳安哥这话。



刘伟鸿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一个狠人！



李明也算是个横的了，在一大帮流氓地痞里面，都可以称得上是横的。结果怎么样？敢跳，一枪崩了，脑浆子溅了一地。



有几个小混混不知死活，不相信巡逻的警察和武警手里的是真枪，就算是真枪，也不相信他们敢在闹市区开枪。结果撞枪口了，当场被警察放倒，虽然没死，却个个带伤，其中一个，被武警用微冲的钢铁枪托直接砸成了脑震荡，现在还是傻的。医生说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傻了，再也不要想好。那武警也是个狠的，抡起枪托砸人的时候，下死力气，完全将那个混混的脑袋当成了西瓜在砸。另一个混混，则被一枪打断了腿，好是能好，估计好了之后，也得变成瘸子。



有了这样“血淋淋”的教训，加上彭英安发了话，这几个大流氓团伙，倒也消停了下来。



彭英安说了，刘伟鸿是玩政治的，不是一般的公安局长。他要出政绩，大家伙必须配合。等他成了英雄，名利双收了，这风头估计也就过去了，到那时候，大家再想其他的辙吧。打打杀杀的事情，最好是不要干了。那东西，不长久，还是找点正经事干，比较合适。



安哥和天哥吩咐下面人的话，普通市民是不知道的，就算听说了，也绝对不信。



狗还改得了吃屎？



他们只信刘局长！



刘局长今天要搞公审大会，要拿那些无恶不作的流氓混混开刀立威，杀头祭旗，大家都信。兴高采烈地从四面八方聚集到红霞广场，要目睹刘局长的威风，亲眼看到那些混账东西的最后下场！



上午八点多，一台台警车从市公安局看守所开出来，警灯闪烁，警笛长鸣。最前面，是十台黑白相间的警用摩托开道，骑在摩托上的警察，一水的头盔，白色皮带，白色枪套，白色手套，乌黑铮亮的皮鞋，一个个年轻英俊，技术娴熟，在前面开道。



开路摩托车之后是黑白相间的警车。再往后，则是三台军用卡车，敞篷的，卡车车厢上，是被押往红霞广场进行公审公判的四十几名犯罪分子，一个个反铐双手，其中几个，更是五花大绑，剃了秃瓢，背上插着尖尖的断头牌，上面用血红的朱砂，写着他们的名字，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无疑，这几个，俱皆是流氓团伙的主犯，即将在此番公判大会之上，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公判大会，主要是一种形式。通过这种形式，向广大市民传达党和政府坚决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从重从严打击犯罪分子的坚定决心。同时对全市其他的刑事犯罪分子，进行强有力的震慑。



在此之前，这些犯罪分子，已经经过了正式的庭审，做出了判决。对于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上报省高院，按照一九八三年严打时，最高人民法院的授权，经省高院二审判决，审判委员会核准，判处死刑，准予立即执行！



红霞商业广场，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群众，从看守所到红霞商业广场的主干道两旁，也聚集了无数围观的市民。看着犯罪分子垂头丧气地站在军用卡车之上，旁边是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看守，围观的群众无不高声欢呼，拍手叫好。



一些市民甚至沿途燃放鞭炮，似乎在送这些恶贯满盈的流氓恶霸上路。



九点钟左右，警车长龙开进红霞商业广场，近百名犯罪分子，反铐双手，被押上审判台。今天要公审宣判的，主要是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四十多人。其余几十名犯罪分子，则是“陪绑”。一来以壮声势，二来让他们亲眼看看，其他犯罪分子的可耻下场，彻底崩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陪绑的犯罪分子之中，就有王飞流氓团伙的成员，包括王飞本人。王飞被公安局抓捕之后，一开始比较顽固，什么都不招供，还骂审讯的警察，气焰嚣张。后来态度就起了变化，开始招供自己的罪行，检举揭发其他流氓团伙的罪行，算是有立功表现。刘伟鸿认为还不够，特意指示，今天这个公判大会，将王飞押赴现场，让他亲眼见识一下其他流氓犯罪分子被无产阶级专政铁拳无情镇压的下场，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也给打掉。



“好……”



“抓得好……”



“公安局威武！刘局长威武！”



一大批犯罪分子被押上审判台的时候，聚集在广场上的数千名群众沸腾了，拼命地叫好，拼命地鼓掌，一时之间，广场上热闹喧天。



热情被点燃的群众一边鼓掌叫好，一边不住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刘局长呢？哪个是刘局长？”



“我也不认识啊……”



“哎，你们看，那个，那个又高又帅的，很年轻很威武的那个警察，就是现在上台的那个……你们看，他是不是刘局长？”



“哪有啊？这个也太年轻了吧？都不知道满没满二十五岁。公安局局长不会这么年轻的。”



“哎呀，你不知道吧？刘局长就是这么年轻，我看过他的简历，他六七年的，今年二十六岁。”



“真的？二十六岁？你没哄我……这也太年轻了吧？结婚没有啊？老婆是什么人？”



该市民立即八卦起来，两眼放光。



“嘻嘻，听说还没有结婚。他们当大官的，一般结婚不会那么早的。你是不是想招他做女婿啊？要真那样的话，你就发达了，今后出门横着走……”



这一小群市民立即哄笑起来，笑声十分的愉悦。

第891章 公判大会【下】



刘局长确实还没有来。



他还在市委大院，等候市委书记王时恒，一起前往红霞商业广场。



有关这个公判大会的进行，内里很复杂，远不是市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热闹。十一月初，随着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骨干成员付诸审判，刘伟鸿便以市委政法委的名义，向市委递交了要求进行公判大会的报告，将严打活动推向高潮。



王时恒照例将这个提案上了市委常委会讨论。提案倒是顺利通过。类似的公审公判大会，久安搞过好多回，并非刘伟鸿的独创，不通过肯定不行。



但哪些市委主要领导去参加这个大会，就很有讲究了。以往的公审公判大会，只要规模够大，一般辛明亮会亲自去参加。一来辛明亮要给彭宗明一个面子，为他撑腰打气；二来辛明亮喜欢在这种大场合露面，多威风啊！



当辛书记上台之时，全场掌声雷动，那是何等的壮观？



做了三十来年领导干部，辛明亮早已经习惯这种前呼后拥，掌声雷动的场景。那一刻，仿佛自己就是全世界的中心，整个地球均是围绕着自己在转的。



但是这一回，刘伟鸿却并未第一个邀请辛明亮参加，第一个邀请的，是市委书记王时恒。面子上，刘伟鸿这样做无可厚非，王时恒是市委书记嘛，党委一把手！只是违反了久安官场的“惯例”而已。



刘伟鸿这一手，将辛明亮气得够呛，同时也将王时恒推入了两难的境地。



因为辛明亮一口拒绝了参加这个公判大会，理由是那天刚好要开人大主任会议。任谁都知道，这就是一个借口。人大主任会议，什么时候不能开？就算是早就定好的会期，也一样可以做变更。辛明亮说了要改会期，难道还有人敢提出异议不成？



辛明亮就是以此警告刘伟鸿——你不要再玩小手段！



在久安官场主要领导人的眼里，刘伟鸿这回确实是在玩小手段，明着离间辛明亮和王时恒的关系。从王飞被抓之后，刘伟鸿就一直都在执行这个策略，“坚定不移”地离间辛明亮与王时恒。上回赖文超的交代材料，刘伟鸿不交给辛明亮而交给王时恒，就是这种策略的具体表现。这次还是一样。



只是赖文超那次，王时恒很巧妙地化解了。刘伟鸿前脚离开市委书记办公室，王时恒后脚就去了辛明亮办公室，将材料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辛明亮，什么都没说，一切交给辛明亮定夺。



但眼下这个公判大会，王时恒却再也难以“化解”。



辛明亮肯定不去。



王时恒要不要去，就变成了一个大难题。



最终的决定，王时恒去！



无论如何，不能将刘伟鸿的面子全扫了。辛明亮尽管跋扈霸道，王时恒毕竟是市委书记。到了这个位置，不要说辛明亮动不了他，就算邵令红，也不是说动就能动得了的。王时恒在必要的时候，也必须要发出自己独立的声音。



不管辛明亮是不是他的“恩主”，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尤其是名义上，他已经站在了一把手的位置上，心中就更加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王时恒很清楚，他一旦决定去参加公判大会，和辛明亮之间的裂痕，便不可避免地要产生了。这个很无奈，也很现实。身在官场，想要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以久安市这种奇特的政治格局，就算省里不将刘伟鸿派过来，书记和第二书记之间，也不可能永远不产生矛盾。既然矛盾迟早要产生，那还不如趁着刘伟鸿在久安这个“机会”，让矛盾产生出来。至少辛明亮不会将他列为第一对立面。



让辛明亮恶心一把也好。



省得他老将王时恒当做手下来看待。是时候让辛明亮清醒清醒了，久安的辛明亮时代，即将成为过去式。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成为永恒的主角。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刘伟鸿想要拉拢王时恒，分裂辛明亮的阵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王时恒又何尝不想利用刘伟鸿的特殊身份来反制辛明亮？政治斗争，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那么简单，而是许许多多复杂无比的关系纠缠在一起，瞬息万变。只有脑子转得最快的人，才能适应这种斗争。



除了王时恒，还有党群副书记乔贤平，也同意出席这个公判大会，为政法系统的同志鼓劲加油。市长陆默，则和辛明亮一样，“刚好”有事，要下乡去视察一个重要的工作，也不能去参加公判大会。至于其他市委常委，俱皆婉言谢绝了刘伟鸿的邀请，各有要事。



由此可见，在大部分市委班子成员心目中，久安依旧是辛明亮的天下。刘伟鸿再能折腾，眼下也还远远达不到辛明亮那样的威望。



九点刚过，三台小车相继驶出市委大院，前往红霞商业广场。在路上，又汇合了市检察院检察长曾立祥和市法院院长唐伯昭的小车。今天的公判大会，将有曾立祥亲自宣读公诉书，唐伯昭亲自宣读判决书。这也是讲究一个身份对等。



原本宣读公诉书和判决书，用不着检察院和法院的两位一把手亲自上阵。在得知辛明亮确定不去参加这个公判大会的情况之后，曾立祥和唐伯昭不约而同地做了这样的决定。



嘿嘿，辛书记，不是咱们不跟你老人家保持一致，实在是这个公判大会，咱必须去参加，有工作要做呢，回避不了。您老人家见谅啊！



全都是人精啊！



九点二十五分，王时恒、乔贤平、刘伟鸿、曾立祥、唐伯昭等市委和政法委领导，在全场如雷的掌声之中，缓步登上审判台。



刘书记今天破例没有穿警服，穿了便装，为的就是不要太惹眼。刘书记有不时上街溜达的习惯，这要是被大多数市民都认识了，今后再逛街，可就有诸多的不便。



不过貌似刘书记的如意算盘有点落空，因为审判台下，忽然响起了整齐的呼喊。



“刘局长！刘局长！”



群众未必就是要刘局长出来亮相，只是个别群众心神激荡，情不自禁地呼喊出声，一下子起了连锁反应，数千群众都跟着叫喊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有如雷震。



眼见得群众热情如沸，刘局长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只得上前几步，站在了审判台前，高举双手，向下压了压。



台下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同志们，公判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安静，等待着法律给这些犯罪分子最正义的审判！”



刘伟鸿高声说道。



“哗……”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刘伟鸿举手敬礼，然后鼓着掌，前往主席台就坐。



公判大会由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薛博宇主持。上个月，薛博宇的党内职务调整为副书记，排名在邱浩瀚之后，实际上已经取代去省厅参加培训的计长杰，成为市公安局的第一副局长。薛博宇资格很老，和计长杰、邱浩瀚一样，俱皆是高配的正处级干部，三级警监警衔。



“同志们，我宣布，公判大会正式开始！”



薛博宇提起中气，对着麦克风大声说道，声音很是雄壮。



这样的公判大会，有着标准的流程。薛博宇在发言中，简单阐述了举行此番公判大会的原因和意义，说明了公判大会的基本程序，便即恭请市委书记王时恒讲话。



王时恒的讲话，自然也是标准的“官方流程”，秘书科的那批笔杆子，早就给王书记做好了一篇锦绣文章。王时恒在发言中，高度赞扬了久安市政法战线的全体干部和职工，称他们是久安市的大功臣，久安人民的守护神。



“……我希望，久安市政法战线的同志们，在刘伟鸿书记的带领下，再接再厉，争取再打几个激动人心的大胜仗，为久安的人民群众再立新功！”



全场再一次掌声雷动。



随后乔贤平和刘伟鸿分别发言，两人的发言都比较简短，基本上就是个应景之作。



接下来，公判大会进入真正的高潮。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曾立祥代表检察院，宣读公诉书；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唐伯昭，代表合议庭宣读判决书。



公判大会上宣读的公诉书和判决书，自然经过了压缩精简，不然，几十页的读下来，需要好几个小时。



“现在，本院宣判，判处被告人某某某、某某某……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某某某，某某某……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唐伯昭威严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在整个广场上空隆隆回响。



一个个犯罪分子被拉出来示众！



“被告人某某某……等的死刑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授权，业经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准予立即执行。现在本院遵照命令，将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某某某……等人，验明正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



广场上，响起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第892章 路见不平



首都，旭日东升，宽敞的大街上，两名年轻女子，正急匆匆地走着。这两名女子，年长的那位大约是三十几岁，年轻的那位，则是二十几岁的样子，长相都挺周正，衣着打扮也很是端庄得体。只是急匆匆地赶路，多少有点影响他们的形象。



不过看上去，她俩确实有急事。



“莫愁，你是说真的？最高法院的领导，会接见我们？”



年三十几岁的那名少妇，边走边问道。



叫做莫愁的那位二十几岁的女郎答道：“嫂子，是真的。我的导师，和最高法院的王庭长是同学，他已经把我哥的案子，跟王庭长谈过了。王庭长答应今天接见我们。你的资料，都带齐了吧？我哥能不能沉冤昭雪，就全看王庭长的了。”



嫂子连忙说道：“你放心，资料我都随身带着的。”



“那就好……嫂子，你看，前面就是最高人民法院了。我们走快点！”



莫愁伸手往前一指。



一栋巍峨大气的建筑物遥遥在望。



嫂子顿时精神大振，再次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溜小跑了。莫愁紧紧跟上。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兴奋和希望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台面包车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嘎吱”一声，猛地在两人面前来了个急刹车。嫂子和莫愁吓得往后连退了两步。



差一点就撞上了！



“喂，你们怎么开车的？”



莫愁大怒，柳眉倒竖，俏脸涨得通红，冲着那台面包车就嚷嚷起来。十一月，首都的早晨，已经凉意阵阵，莫愁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天蓝色女式西装，颇有都市新女性的气度。



“哗啦”！



面包车的车门一下子拉开，跳下来四五条大汉，一下子将莫愁和嫂子围在了中央。其中一名四十来岁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千主任，咱们又见面了。”



那个叫嫂子的女子顿时脸色大变，尖声叫道：“姓贾的，你想怎么样？这里可是在最高法院门口！你们还敢绑架我？”



姓贾的黑夹克男子耸耸肩膀，露出了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流氓嘴脸，说道：“是啊，最高法院，我好害怕啊……千主任，我看你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嘿嘿，兄弟们，请千主任上车，咱们好好和她谈谈。”



“姓贾的，你敢？”



千主任冲着黑夹克男子就大喊起来。



“喂，你们是什么人？还无法无天了？不知道这里是首都吗？”



莫愁见状，亦是十分愤怒，朝黑夹克男子叫道。



“你又是谁？”黑夹克男子斜乜莫愁一眼，随即笑道：“啊，我知道了，你是莫言莫书记的妹妹，你们兄妹俩长得挺像的。莫言就和你一样，是个小白脸！啧啧，长得蛮水灵嘛……”



说着，黑夹克男子上下打量莫愁，嘴里啧啧有色，露出了色迷迷的恶心神情。



“你……你这个流氓！”



莫愁俏脸气得煞白，咬着牙齿骂道。



黑夹克男子蓦然翻脸，狞笑着说道：“你说对了，老子就是流氓。今天老子就要好好的耍一把流氓给你们瞧瞧。他妈的你们真是不识相，还敢去最高法院告状！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莫愁，快跑，他们是久安市驻京办请的流氓混混，专门殴打上访人员，快跑……”



千主任大声叫喊着，忽然朝着黑夹克男子就冲过去，伸手去抓他的脸。她本是一个文弱的女子，此刻却犹如一头发怒的雌狮，明知不可能是黑夹克男子的对手，却也勇敢无比地冲上去。自然是想要稍微抵挡一下，好给莫愁争取一个脱身的机会。



“你妈的泼妇，找死啊！”



黑夹克男子猝不及防，被千主任在脸上抓出了两道血痕，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不由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随即抡圆了胳膊，重重一掌扇在了千主任的脸上。



千主任一声惨呼，被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莫愁乃是知识女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吓呆了，不知所措，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扶住了千主任，急急忙忙地叫道：“嫂子，嫂子，你没事吧？”



“莫愁，快跑啊……”



千主任绝望地叫喊起来。



可是这个时候，哪里还来得及？



见黑夹克男子动了手，其他四名壮汉便不由分说，一拥上前，抓的抓头发，揪的揪手臂，将千主任和莫愁往面包车上拖。



千主任和莫愁一边大声叫着“救命”，一边死命地抵抗，说什么也不肯上车。



正在赶路的行人，见了这一幕，不知发生了何种事故，都吓得远远地躲开看热闹，不敢靠近。



两个弱女子，又怎么是四五条壮汉的对手？



很快便抵挡不住！



正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声尖利的刹车声传来，一台火红的宝马轿车，在路边来了个急刹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洁白运动装的高挑女子，跨下车来，同时从车里还走下三名同样穿着运动装的年轻男子。



那位高挑女子，容貌极其美艳，虽然穿着运动服，还是带着一种十分妖艳的味道，双峰高耸，身材也是美到了极点。不过此时却满脸寒霜，大步走了过来，娇声怒斥道：“住手！”



也是一种略带嘶哑之意的奇特声音。



正是名震京师的纨绔大姐头——郑晓燕郑大小姐！



瞧这个样子，郑大小姐正准备和一干朋友去俱乐部晨练，不料就见到了这一幕，郑大小姐立即正义感膨胀，要拔刀相助了。



“五个大老爷们，欺负两个女孩子，你们他妈的还要不要脸？”



郑晓燕大步上前，怒声呵斥。



一些在旁边围观的市民，本来已经被郑晓燕的妖冶美艳震住了，现在忽然从这位大美女的嘴巴里说出“他妈的”三字经来，顿时倒了一大片。



这也太彪悍了！



“喂，你是什么人？”



半路上杀出一个李逵，黑夹克男子亦是莫名其妙，操着久安味很重的普通话问道。



“你管我是什么人？快把人放了，别找麻烦！”



郑大小姐一听这种外地口音的普通话，更是懒得和他们废话了。



黑夹克男子望了那台火红的宝马车一眼，再看看郑大小姐，也知道这女子不是普通人。不过他也并不十分在意，说道：“喂，小姐，请你不要乱搞好不好？我们在执行公务！”



郑晓燕“嗤”地一声冷笑，很不屑地说道：“执行什么狗屁公务！你们五个大男人，就这样对两个女人执行公务？放手！”



“贾主任，别理她，就是个疯婆子，咱们走吧！”



正揪住莫愁往车上拖的一个男子冲黑夹克男子叫道，说的自然是久安方言，郑大小姐却是听不明白，若是听明白了，那还了得？



尽管黑夹克男子很不待见郑大小姐拽兮兮的德行，却也不愿节外生枝，手一挥，说道：“咱们走！”



“小姐，小姐，救命啊，他们，他们是流氓，要欺负我们……他们骂你是疯婆子……”



当此之时，千主任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这根送到眼前的救命稻草，立即不管不顾地叫喊起来。她能听得懂久安方言，自然要将骂人的话转述过来。



“王八蛋！”



郑大小姐顿时柳眉倒竖，美艳无比的俏脸上腾起一股煞气。



“哥几个，上，把他们都撂倒！”



郑晓燕话音一落，高挑的身子一闪，攸忽之间，就到了一个揪着千主任的男子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即腰身一拧，也不知她使用了何种手法，那名男子惊呼声中，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吧嗒”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郑大小姐乃是柔道五段，对付刘二哥固然差点火色，对付其他人，却不是吃素的，加之那个男子做梦也想不到，这位美艳无比的大小姐，竟然是柔道高手，而且说打就打，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猝不及防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一个照面便被郑大小姐干净利落地放倒了。



与此同时，和郑晓燕同车而来的三名年轻男子，也纷纷出手。这三名男子，显然是郑晓燕在柔道馆的师兄弟，一个个身手不弱，又打了贾主任等人个措手不及，只听得一连串的“哎哟”和“吧嗒”之声，转眼之间，五名久安男子，包括黑夹克贾主任在内，就躺了一地，蜷缩在那里，不住地呻吟呼痛。



郑晓燕大步上前，狠狠在贾主任小肚子上踹了一脚，喝问道：“说，你们是哪里来的？在这里干什么？”



“小姐，小姐，他们是楚南省久安市驻首都办事处请的流氓打手，专门打击报复我们这些上访的群众……他们，他们就是些流氓！”



千主任连忙向郑晓燕解释道。



“久安？你们是久安的？”



郑晓燕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这可真是不巧了。路见不平，结果把久安市驻京办的人打了，却不知道这些人和刘伟鸿有没有关系。但想来二少决不至于和这些流氓打手有甚的纠葛。



刘二少是何等骄傲的一个家伙？



岂能与流氓打手为伍！

第893章 我有个朋友，你们应该认识！



“对对，我们是久安的，小姐你也知道久安？我叫千雨荨，是久安市火炬区科委办公室的主任，我丈夫叫莫言，以前是久安市委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被他们冤枉，说破坏选举，判了七年徒刑……我们今天是到最高法院来申诉的，已经约好了最高法院的王庭长，他们……他们就在这里抓我们。”



千主任急急忙忙对郑晓燕解释了几句。尽管郑晓燕看上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但同为女人，千雨荨就比较相信郑晓燕。不管怎么说，现在郑晓燕是帮着她们的。



郑晓燕就有点头大。



原本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有这样的内幕。尤其是涉及到了久安，还有一位市委常委兼区委书记的案子牵扯其中。挺复杂的。



不过郑大小姐倒也没有后悔。就算她早就知道这个内幕，看到这种情形，一样会出手。郑大小姐可看不惯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两个弱女子。就算是天王老子，郑大小姐也要管管。



郑大小姐偶尔会正义感无限膨胀，这一点，倒与刘二少有异曲同工之妙。



穿黑夹克的贾主任挣扎着站了起来，对郑晓燕说道：“这位……这位小姐，我想你们是真的误会了。我们确实是久安市驻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她们无理取闹，不断地上访，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久安市的声誉，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贾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很是客气，还带着些畏惧的神情。这几位，也未免太彪悍了，一上来就动手，而且一个个身手了得。瞧他们的衣着打扮，说话的口音，那是正宗的首都人，非富即贵，贾主任也知道京师重地，藏龙卧虎，搞不好这几个人就是大有来头的衙内太子女之类，却是惹不起。



对贾主任说的这个情况，郑大小姐十分清楚。



现阶段，不要说各个省在首都有办事处，各个地级市甚至县级市，还有许多国有企业，俱皆在首都建有办事处。首都市内，大大小小的办事处，有数千之多。这些办事处除了接待本地进京公干的领导干部，最大的一个作用，就是处理上访人员。



所谓处理，方式那是各种各样，有的是好言相劝，有的是晓之以理，有的是动之以情，有的是诱之以利，像贾主任他们这样，胁之以威甚或直接动手“相劝”的，更是主要的手段。



官府对付“刁民”，历来是很强硬的。



不过郑大小姐了解归了解，既已经插了手，那是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也有损郑大小姐大姐头的威名！



“都滚蛋，别他妈在这里啰嗦。”



郑大小姐挥了挥手，很厌恶地说道。



贾主任这几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郑大小姐对他们没有丝毫好感。



千雨荨和莫愁便对视了一眼，俱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之意。这位大小姐，还真不是盖的。豪爽之处，远非一般大老爷们可比。



“小姐……”



贾主任还想“挣扎”一下。



“滚！”



郑晓燕杏眼一瞪，冷喝一声。



“他妈的，没听见啊？玲姐叫你们马上滚蛋！”另外一个年轻男子，立即瞪起了眼睛：“这四九城里，不要说你们，再大的腕儿，也得给玲姐面子！马上滚！”



贾主任见了几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再说，招呼一声，几个人上了面包车，落荒而逃。



“谢谢你啊，小姐！”



见贾主任几人真的跑了，千雨荨十分感激，一迭声地给郑晓燕道谢。



“得了得了，别啰嗦了，你们赶紧的去最高法院反映情况吧。放心，我在这等着，看到你们进去了，我才走！”



郑大小姐一挥手，很大气地说道。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千雨荨和莫愁又对郑晓燕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这才胡乱整理了一下被人拉扯得皱皱巴巴的衣裙，向最高法院的大门走过去。



郑晓燕想了想，登上宝马车，跟了过去。她还真担心贾主任他们还留有什么后手，或者等她走了之后，再杀个回马枪，千雨荨和莫愁两个弱女子，不免还是要吃亏。这种半吊子的好事，不是郑大小姐做的。



不料千雨荨和莫愁在最高法院的门卫室交涉了一番之后，便十分失望地走了出来，千雨荨不住地擦眼泪，莫愁的神情亦很是沮丧。



郑晓燕下车走上前去，问道：“怎么啦，没找着人？”



千雨荨说道：“嗯，本来和王庭长约好是九点钟见面的，但我们刚才被耽搁了，王庭长开会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再见我们。”



郑晓燕说道：“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个事情，王庭长恐怕也帮不上你们。”



莫愁连忙说道：“不会的，王庭长是刑事审判第一庭的庭长，他能帮上忙的。”



郑晓燕笑了笑，说道：“最高院刑一庭是管重案审判的，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情况，党员领导干部破坏选举案，不归他们复核。再说了，这种案子，可不单纯是法院的问题。法院只是最后一个流程。关键还是久安的领导和你们楚南的领导，是个什么态度。”



郑晓燕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尽管刚才千雨荨语焉不详，只是非常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莫言案的基本情况，但久安市委常委兼火炬区区委书记这个职务，郑晓燕入耳便知。这样的职务，在一个地级市，要算是非常重量级的人物了。竟然会因为破坏选举被判刑七年，其间有何内幕，郑晓燕用大拇指也能猜到一点端倪，绝对不是纯粹的刑事案。没有久安市主要领导以及楚南省主要领导点头，绝然办不了这样的案子。就算王庭长肯帮忙，只怕也未必凑效。最高法院和楚南省官场，可没有瓜葛。



要说郑大小姐，本也不至于这么闲得无聊，大街上偶尔仗义了一把，就要将这个事管到底。关键还在于此案发生的地点是久安市。郑大小姐就不能不管了。



只要和刘伟鸿有关的事情，郑大小姐都比较感兴趣。



不得不说，刘二那个家伙虽然很摆谱，很牛逼，但越是如此，郑大小姐便越是兴趣盎然。郑晓燕内心深处，一直都有某种冲动，有朝一日，若是能见到牛哄哄的刘二少吃瘪的样子，那就太爽了。



千雨荨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会从这位美艳绝伦的大小姐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谓深通官场规则。千雨荨去监狱里探望丈夫的时候，莫言也是这么说的。



莫言说这个事情，关键还在于久安和省里的领导。最高法院的王庭长就算肯帮忙，最多也就是能在刑期上给减那么两三年，只要破坏选举的罪名不能推翻，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



千雨荨这也是没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纵算只能减少几年刑期，那也是好的。至于那个官，不做也罢，实在太伤人心了。



“小姐，请问，您贵姓？”



千雨荨试探着问道，看得出来，她对郑晓燕多少也还是有一点戒备之心。这几个月，她受的屈辱实在太多了，碰的钉子也实在太多，对任何一位忽然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俱皆怀着警惕之意。



郑晓燕笑道：“现在才想起问我贵姓，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郑大小姐说话如此直白，千雨荨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嗫嚅着说道：“这个，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也是被吓糊涂了……”



郑大小姐倒也没有继续“打击”人家，笑着说道：“我姓郑，叫郑晓燕。家里是首都的。不过，我在你们久安，有个朋友。”



千雨荨连忙问道：“郑小姐在我们久安有朋友？”



“对啊。你们可能听说过他吧，很有名气的。”



郑晓燕说着，便有点小得意。这在郑大小姐而言，亦是难以想象的，郑大小姐居然会以别人为荣！



不过刘二哥，确实是个例外。



这人是真牛叉！



“是哪位呢？”



千雨荨急急问道，颇为好奇。



“刘伟鸿！”



“刘书记？”



千雨荨顿时一声惊呼，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郑晓燕。



郑晓燕嫣然一笑，说道：“嘿嘿，看来刘二少在久安真是大名鼎鼎啊，瞧你们吃惊的样子。”



千雨荨镇定了一下，说道：“刘书记确实是大名鼎鼎。我们久安，很久没见过这样正直的领导干部了。没想到郑小姐和刘书记是朋友。”



郑晓燕说道：“这样吧，反正你们今天也见不到王庭长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随便聊聊。如果你们说的情况是真实的，或许刘伟鸿能够帮得上你们。”



千雨荨便有几分迟疑，莫愁在一旁低声问道：“嫂子，这个刘书记，是什么人？”



千雨荨解释道：“是我们久安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正在搞治安大整顿。抓了很多流氓恶霸。”



莫愁眼神一亮，说道：“政法委书记，那，应该可以帮得上我哥……”



这可不一定。



千雨荨暗暗苦笑一声，不过还是对郑晓燕说道：“郑小姐，这样子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郑晓燕小手轻轻一挥，说道：“客气话不用说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一起去坐会。要是信不过，那就拉倒！”



千雨荨又有点骇然。



郑大小姐这样的女人，她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第894章 我烦死你！



久安市委办公大楼二楼，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刘伟鸿放下手里的一份资料，身子往后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这段时间，刘书记确实太累了，各种各样的资料，文件，信函，报告，塞满了刘书记的脑袋。上任伊始，总是特别繁忙的，总要等工作渐渐走上了正轨，才能略得清闲。



刘伟鸿按了一会太阳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几分钟，市委常委会就要召开，刘书记坐直身子，点起一支烟来，刚刚抽了一口，电话就震响起来，不是座机，是移动电话。



刘伟鸿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刘伟鸿！”



“嘻嘻，二少，是我。想我了没？想吧！”



电话里，传来郑大小姐略带嘶哑的嗓音，嘻嘻哈哈的。在二少面前，郑大小姐就从来没有过正形。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想，当然想了。那么漂亮的美女，我能不想吗？”



“那是。像咱这种美女，天生就是给男人念着想着的。二少，老婆不在身边吧？要不，我送货上门，去久安陪你？”



郑大小姐一得意，说话又不过脑子了。



刘书记的脑袋顿时又大了，含含糊糊地说道：“玲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就是想想，可没敢干其他的。想想不犯法吧？”



“二少，这话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不靠谱啊。我告诉你，刘伟鸿，本小姐可是规规矩矩的良家妇女，你可别想歪了。你以为是个男人就有资格跟我睡觉的吗？”



郑大小姐立时大为不爽，就在电话里教训起刘二少来。



这都哪跟哪啊？



刘书记的思维已经够跳跃的了，时常前后不搭调，不料郑大小姐的思维比他还要跳跃，竟然就说出这种话来，叫刘书记情何以堪！



“哎，玲玲，咱们不说这个行不？我承认，我怕了你！”



刘书记又只能投降了。实话说，他还真没想要去招惹郑晓燕。京师世家子女的婚姻状况，有些确实是很混乱，结婚之后签了“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协议的，不在少数。夫妻两个，各玩各的，彼此不管。但一般不会再和其他世家子女有过于亲密的关系。比如郑晓燕的合法丈夫安宗林，据程山说，就在外边有好几个情人，但这些情人，俱皆是小家碧玉，不是大家闺秀。



不可否认，京师世家豪门，门阀观念还是很根深蒂固的，甭管外表表现得多门的“亲民和善”，骨子里头，等级森严。



安宗林玩玩“平民女孩”，那没关系，郑晓燕也不会说什么。但如果安宗林的情人之间，有人和郑晓燕地位相当，那就不对了。立马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搞不好会影响到世家豪门之间的关系。



郑晓燕面子上挂不住啊！



同样的道理，刘伟鸿也不能和郑晓燕走得太近。当普通朋友或者要好朋友相处，问题不大，如果突破了这道底线，麻烦却是不小。



见嚣张跋扈的刘二哥终于认输服软，郑大小姐胸怀大畅，在电话那头学曹丞相的样子，仰天大笑三声！



“行了，二少，可怜见的，我就不欺负你了。跟你说个正经事吧！”



刘伟鸿不由又嘴痒了，调侃道：“嘿嘿，这倒是稀奇了。玲姐还能有正经事？”



实话说，刘书记还真是有点不大相信。



郑大小姐心里那个恨啊！



怎么碰到这样一个痞赖的家伙，刚才还说怕了郑大小姐，那话说得叫一个可怜。转眼之间，立马又趾高气扬地调侃起来了。但郑晓燕也多少有点心虚，貌似郑大小姐干正经事的时候，还真是不多。



不过这一回，郑大小姐着实是找刘书记谈正经事的。



“是不是正经事，我也不知道。不瞒刘二少，本小姐确实是不大喜欢干正经事，烦人。我早就跟你说过，女人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享受的，不是为了伤脑筋费神思的。不过这回的事情吧，我还真有点拿不准。你们市里，以前有个叫莫言的区委书记，刘书记听说过吧？”



刘伟鸿的双眉顿时轻轻扬起，调侃的笑容隐敛不见，诧异地说道：“莫言？你怎么跟我说这个事？”



实在在刘伟鸿想来，莫言的事情，和郑晓燕八竿子打不着。



“嘿嘿，不是我要多管闲事，是闲事自动找上门来了。今天早上吧，在最高法院那边，我碰到这么一回事……”



郑大小姐便在电话里，和刘伟鸿简单说了一下今天碰到的情况。



刘伟鸿眉头微蹙，很不悦地说道：“办事处那边，搞什么名堂？”



他当然也清楚各地驻京办的主要“职责”是什么，但五个大男人，企图“绑架”莫言的妻子和妹妹，就已经超出了刘伟鸿的底线。往重里说，这要算是犯罪了。



“刘书记，你们久安的办事处搞什么名堂，老实说我是管不到，也不想管。就是看不过眼。既然碰到了，就教训他们一回。另外，今儿上午，千雨荨和莫愁和我聊了一些情况，我觉得可能对你有用处，就想跟你聊聊。不过这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我的转述，可能也有不完全的地方。要不这样吧，过几天，我就当回护花使者，护送那两个可怜的女子，到你们久安，找刘青天申冤，怎么样？”



绕来绕去，郑大小姐就是想找个由头，前来久安“纠缠”刘二哥。不过话又说回来，以郑大小姐的行事作风，她真要想“纠缠”刘二少，似乎压根就用不着什么理由，直接杀过来就是。谁还拦得住她不成？



刘伟鸿的心思，却已明显不在郑大小姐身上，蹙眉沉吟稍顷，说道：“那好吧，过几天，你送他们过来，我了解一下情况。”



“好，爽快。咱们就等着看刘青天的手段了。”



刘伟鸿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喝道：“得了，玲玲，乖乖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我现在很忙，没事别来烦我！”



郑大小姐闷“哼”一声，很不爽地说道：“刘书记，你牛！您大概不知道吧，您刚才这话，惹着我了。您哪，就等着吧，我烦死你！”



刘书记顿时头大如斗。



好在这个时候，秘书程远已经推门进来，提醒刘书记，马上就到开会时间了。市委常委会，还是不要轻易迟到的好。



趁此大好机会，刘书记果断地挂断了郑大小姐的电话，随即起身，向楼上小会议室走去。



今天这个常委会，是昨天临时决定召开的。



青山化肥厂的事情，又出了新情况。原本公安局将赖文超和赖天佑那伙流氓抓起来之后，龙华村和化肥厂的干部职工，消停了一阵，等着市里面给个公平公正的处理结果。没想到过不了两天，赖文超就被放了出来，周爱富等人，却依旧被关在公安局。化肥厂拖欠干部职工的安家费和补偿费，仍然没有着落。龙华村的村民和化肥厂的职工，就不干了。组织全村男女老幼，一起到市委大院前上访，将市委大院围得水泄不通，打着大量的标语、横幅，呼喊着整齐的口号，要求政府给个答复。



市委书记王时恒和市长陆默亲自出马，好说歹说，将村民们劝了回去。但事情并未真正解决，村民们说了，三天之内，要有明确的答复。不然，他们还要再来，还准备组织人马，往省里上访告状。



王时恒紧急请示辛明亮，辛明亮却不置可否，对王时恒的态度，也比较冷漠。



无疑，辛明亮对王时恒有意见了！



王时恒无奈之下，一咬牙，决定召开常委会来讨论这个问题。



青山化肥厂改制、承包乃至出售，俱皆是由市政府那边一手操办。对于市政府的处理方式，王时恒本来就持保留意见。只是陆默和田宝山都坚持要这样做，辛明亮也表示同意，王时恒碍于党政分工的要求和辛明亮的态度，才没有再反对。如今闹出偌大的动静，群众事件一起接一起，王时恒便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须知社会的安定团结与否，可是直接关系到党委一把手的政绩。



说白了一点，好处你们得了，黑锅却让我来背，哪有那种好事？



当我王时恒是二百五啊！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上楼，在三楼碰到了辛明亮。辛明亮总是最后一个赶到会场的，这是“一把手”的特权，根据惯例，王时恒和陆默此刻应该已经在会议室门口恭候着辛书记大驾光临。不料今天，刘书记也来得这么晚，一不小心，就变成王书记和陆市长在迎候辛书记和刘书记了。



这个可是有点僭越！



不过刘伟鸿也没打算解释什么，对辛明亮礼貌地点了点头，叫了声“辛书记”，便略略放缓了一点脚步，礼让辛明亮在前，自己落后一个身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辛明亮板着脸，微微一颔首，就算是跟刘伟鸿打了招呼，一个字都没有说。



辛明亮不但对王时恒有意见，对刘伟鸿的意见只有更大，才懒得和他打什么招呼。

第895章 无耻之尤



两个人就这么不徐不疾地到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王时恒和陆默同时迎了上来，带着惯常的笑容。不过很快，两人的笑容便略略僵硬了一下。自然是看到了辛明亮身后的刘伟鸿。



一般来说，刘伟鸿会和其他常委一样，提前几分钟赶到会议室，欢迎辛明亮王时恒和陆默入场。以往都是这样子的。这些明面上的规矩，刘伟鸿通常不会去破坏的。



没那个必要。



除非是涉及到原则问题，刘书记的犟脾气才会上来，谁都不鸟！



今天既然“迟到”了，刘书记也就不在意，微笑着和王时恒陆默打了招呼，三人簇拥着辛明亮走进会议室，各归本座。



其他常委见了这一幕，心里暗暗诧异，脸上自然什么都不会表露出来。



辛明亮一入座，大伙便都挺直了身子，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



“辛书记？”



王时恒照惯例请示辛明亮。



辛明亮淡然点了点头。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召集这个常委会议，主要是讨论有关青山化肥厂的善后问题。青山化肥厂的干部职工和部分龙华村的村民，这几天都在上访，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很被动……田市长，青山化肥厂的工作，是由你在分管的，先请你谈个意见吧。”



王时恒望向田宝山，沉声说道。



田宝山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市内所有国营企业改制工作。青山化肥厂，只是改制国企之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个企业，其实其他正在改制的国有企业，问题同样不小。



“好的，王书记。”



田宝山朝王时恒点了点头，神情多少有些尴尬。



青山化肥厂的事情闹得这样不可开交，连辛明亮都被刘伟鸿扫了面子，刚刚想要搞点小动作，结果一脚踢在铁板上，直接被刘伟鸿将小动作“掐死”在摇篮里，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田宝山这些天，当真是寝食难安。



前两天龙华村的村民又将市委大院围了起来，田宝山被辛明亮叫去，从头骂到脚，辛明亮就差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了！



但凡还有一点羞耻之心，田市长理应感到惭愧。



可是田市长也确实有些头痛，这个事情，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善后。因为善后需要钱，而无论田市长还是赖老板，其实都没有钱。或者说，有钱也不会拿出来给那些泥腿子农民。



凭什么呀？



有钱当然是领导和老板享用了！



泥腿子还敢和领导与老板“抢钱花”，简直是不要脸。



只是在常委会上，田市长肯定不能说得如此直白。不过这难不住田市长，身在官场，最擅长的本事就是混淆视听，大作官样文章，似是而非。当事情难以解决的时候，直接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本就是官员们必备的手段。



当下田市长拿起面前的一摞资料，开始一板一眼地照本宣科。原本青山化肥厂的情况，在座诸人，包括刘伟鸿在内，基本上都谈得上是了如指掌了，今天要研究的，是善后处理。田宝山却很详细地介绍青山化肥厂的历史，改制过程，承包和破产的原因。单是这一部分，他就差不多讲了三十分钟。



报告冗长空洞，亦是党委政府部门的特色。



大家都煞有介事地听着，其实均是心不在焉，各自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连辛明亮都没有露出不耐的神情。尽管私下里，辛明亮可以将田宝山从头骂到脚，完全不当人看待。但到了公开场合，辛明亮就要给田宝山留面子，必要的时候，还要旗帜鲜明地支持他。



这是官场生态所决定的。



既然你辛明亮提拔重用了田宝山，那就要给他撑腰。不然的话，你提拔起来的人被人看不起，没威信，你这个做老大的，也一样的没面子。



好不容易，田宝山介绍完了青山化肥厂的历史，谈到了现在面临的问题。



“辛书记，王书记，陆市长，各位同志，现在青山化肥厂面临的最大一个问题就是，青山化肥厂原来的那些干部职工，提出了很多无理的要求……原先市政府和化肥厂投资方谈妥的条件，是这样的，优先保证化肥厂正常生产正常运作。惟其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化肥厂的问题。投资方买下化肥厂，也不是来做好事的，厂子必须生产，产生效益，投资商才有效益。同样的道理，化肥厂正常生产运作，效益好了，就能解决原有的干部职工的就业问题。在同等的条件下，原来的干部职工优先录用嘛……但是化肥厂的干部职工，觉悟不高，搞不清楚重点，他们把工厂的出售，当做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变着法子向政府，向投资商要求安家费，补偿费之类的，要求一大堆，很多要求都是完全无法满足的。这样一来，投资方觉得很不划算，本来打算要撤资的，还是市政府做了很多的工作，投资商才同意继续合作。可是化肥厂的干部职工和龙华村的村民，一点不配合，总是闹事，迄今为止，化肥厂一直都不能正常的开展生产和销售工作，亏损越来越严重，再这样子搞下去，投资商肯定不干了。这个烂摊子，还真是很难收拾啊……”



田宝山边说，边摇头叹息不已，颇有恨恨之意。



所有人的脸色和眼神，依旧平淡，波澜不惊。唯独刘伟鸿是个例外，眼里露出了诧异之色。



尽管前世今生相加，刘书记也要算得是久历官场，各种形形色色的官员见得多了，不要脸的居多。但饶是如此，刘伟鸿也还是真没有想到，一个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般地步！



在龙华村冲突现场，刘伟鸿以雷霆手段，抓了赖文超之后，便做好了此事不能善罢的心理准备。这也是刘伟鸿一贯的特点。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便绝不存侥幸之心。必定要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对赖文超的突审，是薛博宇和夏寒亲自主持的，刘伟鸿还专程找赖文超谈过话，为的就是全面了解青山化肥厂承包、破产清算的所有过程。



从赖文超嘴里，刘伟鸿早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是一起典型的官商勾结，侵吞国家财产，损害群众利益的案件。



因为体制僵化，干部思想僵化，加上近几年国家的大环境，尚未足够重视三农问题，种地得不偿失的情况普遍存在，大量农村劳动力外流，许多土地撂荒，市场对化肥的需求量减少，对品质要求却大幅度提高。青山化肥厂这几年在市场竞争之中，确实是屡战屡败，亏损严重。但也并未走到非卖不可的地步。



刘伟鸿认同市政府去年对青山化肥厂的“拯救行动”，只要注入一定的资金，认真改制，优化组合，提高产品品质，加大市场营销力度，青山化肥厂完全有望救活，重新焕发生机。至不济，对外承包给真正懂行的投资商，也还是有出路，最少可以有效地解决原有干部职工下岗失业的问题。



宣布破产，整体出售，是最后也是最迫不得已的一招。直接将上千干部职工下岗，推向社会，造成的巨大社会问题，难以忽视。



但自从赖文超参与进来之后，青山化肥厂的问题，马上便起了变化。市政府或者说分管此工作的田宝山，态度截然不同。以前还在想方设法挽救化肥厂的田宝山，忽然就变成了“甩包袱”的急先锋。



赖文超这些年停薪留职在外表鼓捣，确实赚了一些钱，至少将自己包装起来不成问题，请官员吃饭送礼的钱，自然也不会少。田宝山本就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领导干部，赖文超金钱肉弹双管齐下，相当轻松便攻陷了田宝山的防线。两个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很快就将青山化肥厂整破了产，以极低的价格转卖给赖文超。



据赖文超自己供认，他买下化肥厂，也不是因为自己要经营生产，他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本事。别看他以前是化肥厂的职工，实际上没怎么正经上过班。赖文超打算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将化肥厂转卖出去，大赚一笔。



基于这么一个前提，赖文超又怎肯当真支付给原先那些干部职工安家费和补偿费？



连原本支付给市里面的购买化肥厂的款项，他还打了一个白条呢。理由是他必须要预留充足的资金，以便化肥厂能够保持正常的生产和运转。



说来可笑，一个全盛时期拥有上千工人的副团级国有企业，市政府卖给私人，价格竟然是区区两百多万元，其中一百八十万，是欠条。赖文超真正支付的款项，满打满算，不到六十万。至于青山化肥厂因何如此贱卖，据说也是有理由的，那就是这几年化肥厂亏损严重，已经资不抵债。然而化肥厂欠银行的贷款就有五百多万，这笔钱，也是着落在久安市政府头上来偿还的，赖文超不负责。



赖文超化六十万，就把偌大一个工厂买下来，其他的外债，安家费补偿费，一概不给。谁向他要钱，他就指使流氓地痞砍人。



就这么一个情况，到田宝山嘴里，却变成了化肥厂的干部职工觉悟不高，无理取闹。



做官做到这般无耻的境界，也要算是登峰造极了！

第896章 想得倒美！



“田市长，谈谈你的解决办法吧！”



王时恒双眉微微一蹙，略带一点不悦地说道。



实话说，搞经济建设，整个久安市委市政府，王时恒首屈一指。他以前担任久安地区常务副专员和兼管经济建设的党群副书记时，久安的经济建设工作，实际上就是他在主抓的，辛明亮就是起到一个幕后支持的作用，真实的发展方案，俱皆出自王时恒之手。



出任市委书记之后，因为市长陆默一直都和他争权，辛明亮又在他俩之间搞平衡，“不偏不倚”，为了避免人为制造矛盾，王时恒主动“避让”，尊重陆默和市政府的决策，经济建设大局，交给陆默和市政府去主持，王时恒的主要精力，放在党建工作和队伍建设之上。



但这并不表示，王时恒经济建设方面的能力已经“退化”。若是在平时，田宝山这样信口开河，王时恒纵然不满，也只会私下找他谈话，或者和辛明亮“闲聊”的时候，点上一两句，让田宝山自悟。但眼下情形已经十分糟糕，群众事件难以平息，再闹下去，就要他这个市委书记来背黑锅了，王时恒自也不会再容许田宝山蒙混过关。



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田宝山得了人家赖文超的好处，就该把事情办利索了。难道你得了好处，还要我王时恒给你擦屁股？没有这个道理！



王时恒是田宝山的上级，不是他的下属！



“好的，王书记。我们市政府也已经商量过了，目前化肥厂的职工闹事，主要还是个安家费和补偿费的问题，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们也就不闹了。”



田宝山自然也察觉了王时恒的不悦，连忙说道。



这还像句话！



王时恒有意无意地瞥了陆默一眼。田宝山不是已经说了，此事经过市政府的研究。王时恒就想看看陆默是个什么反应。陆默端起茶杯喝茶，神色平静，对王时恒的目光恍若未见。



在陆默心目中，从来也没将王时恒真正看做是“老大”，所以他现在的心态，和王时恒是一样的。此事是田宝山的首尾，就该让田宝山去处理，陆默安心看戏。至于最后怎么办，自还要看辛明亮的意思如何了，此时却不忙表态。



“那，田市长，你谈谈吧，投资方，也就是赖文超那里，多久可以拿出这笔钱来，先把工人的安家费和补偿费支付了，工厂正常生产，这事才能真正的处理好。”



王时恒随即将目光收了回来，朝田宝山说道。



田宝山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情，说道：“王书记，问题就在这里，投资商说了，我们久安的投资环境，实在太差，他很不放心。现在他把安家费和补偿费出了，到时候工人们得寸进尺，又提出新的要求怎么办？工厂迟迟不能正常运作，他的损失也是很大的。”



王时恒怫然不悦，说道：“赖文超这是什么意思？安家费和补偿费，当然是他应该出的。他不掏钱，总是找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难道还要我们市里面给他垫钱？”



田宝山连忙说道：“市里面给他垫钱，肯定是不行的了。不过赖文超说，投资方不止他一个人，他们是好几个股东合伙的，他是代表。现在龙华村的村民和化肥厂关系这么糟糕，其他几个股东都很担心，不肯继续投资了。他们几个投资商讨论了一下，认为付给职工的安家费和补偿费，可以从银行贷款，以化肥厂的固定资产做抵押，市里面出个面，和银行交涉一下，把款子贷下来，支付给职工，就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



王时恒的脸色，沉得犹如要滴下水来，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赖文超这个混账东西，也太高看他自己了，将久安市的头头们都当成白痴在搞呢！青山化肥厂破产之前，大约还有将近五百名在编的干部职工，所有的安家费和补偿费加起来，将近一千万之巨。按照破产清偿的原则，这笔钱，应该优先支付。之所以青山化肥厂那么大一个工厂，最终只作价两百多万就卖掉，就是因为赖文超承诺会支付给职工这笔费用。通算下来，实际上整个青山化肥厂是以一千两百多万的价格卖掉的。



但这仅仅只是账面数目，到目前为止，市政府真正收到的款项，仅有六十万。现在赖文超提出用青山化肥厂做抵押，向银行贷款一千万，来支付职工的安家费补偿费，就是完完全全的空手套白狼。这笔钱真要是到了账，搞不好赖文超直接就捐款而逃了。这位“港商”先生的个人操守和信誉，还真是令人难以恭维。到时候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叫久安市委市政府如何收拾？



赖文超交代的材料，刘伟鸿曾经将一份复印件交给王时恒，对赖文超心中所想，王时恒清清楚楚。赖文超当时是想要将青山化肥厂转卖出去，大赚一笔，压根就没打算自己经营。如果贷到了款，那么连转卖的手续，都可以免了，赖文超可以直接跑掉！



明知道田宝山在胡说八道，王时恒依旧强压怒火，没有当场发作。你心里清不清楚是一回事，要不要当面揭穿，又是另一回事了。既然上了常委会讨论，这就不再是纯粹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官场运作的问题，王时恒可不会那么冲动。



王时恒召开这个常委会来讨论此事，目的很明确。第一，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不能再闹事了。第二，自己不能给人背黑锅！



由市委市政府出面去给银行做工作贷款，就是一个大黑锅。



“陆市长，这个方案，是你们市政府那边讨论过的吗？你是什么意见？”



眼见陆默还在好整以暇地喝茶，王时恒冷不防就点了他的名。



这个事情，本就是市政府该管的。你陆默身为市长，却想置身事外，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陆默双眉一蹙，有点不悦地说道：“王书记，现在不是开常委会讨论吗？还是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吧，不能光听一家之言。”



王时恒不肯给田宝山背黑锅，陆默又何尝愿意了？



谁也不是二百五！



陆默这话说得明明白白，所谓“一家之言”，指的就是田宝山。这是田宝山个人想出来的招，跟市政府无关，更不是我陆默的主意，别混淆视听。



王时恒脸色一沉，眼神在与会干部脸上一一扫过，沉声说道：“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召开常委会之前，王时恒已经仔细考虑过此事的处置方式。不了了之的可能性很大。但王时恒却不会容许发生这种情况。实在不行，还得着落在田宝山头上。王时恒做好了准备，如果拿不出妥善的解决办法，就在常委会宣布，田宝山其他的工作都暂时停下来，集中精力专门解决此事。



你田宝山敢背后玩阴招，想让我王时恒为你顶缸，我就直接把你绑到台前去！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这个办法一使出来，就等于彻底得罪了田宝山，田宝山不可避免的要和陆默走得更近，抱成团来对付他王时恒。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确实没有高招，也只能如此了。



情形一如王时恒所料，其他的同志们喝水的喝水，看材料的看材料，好像谁也不曾听到王书记的言语。王时恒的眼神，再次在刘伟鸿的脸上扫过。



无疑，刘伟鸿对此事的内幕，比王时恒还要清楚。王时恒希望刘伟鸿能站出来，反驳田宝山的意见。因为刘伟鸿明显是向着化肥厂那些职工的，对赖文超一点都不感冒。



不过现在，刘伟鸿似乎也没打算发言。在刘伟鸿内心，确实比王时恒还要看田宝山不顺眼。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刘伟鸿目前的职务，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严厉打击久安的流氓恶势力，完成对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局内部的清理整顿，打造一支合格的，过硬的公安队伍，才是他现阶段的本职工作。刘伟鸿不愿意“两线作战”。在内部清理整顿和严打活动未曾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前，贸然挑起和田宝山甚至是和陆默辛明亮等人的权力之争，干预经济建设事务，不见得那么明智。尽管他已经有了比较充足的证据，一旦出手，可以拿下田宝山，但还必须慎重。如果由此节外生枝，反倒影响到了他的“主业”，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



欲速则不达！



所以这段时间，除了政法工作，其他方面，刘伟鸿俱皆采取了“敲山震虎”的方略，镇住田宝山等蠢蠢欲动的家伙，让他们不敢捣蛋，自己集中精力搞好严打斗争。



见刘伟鸿也有作壁上观的意思，王时恒不由有些失望。



“刘伟鸿同志，谈谈你的看法吧。你以前在浩阳工作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经济建设强人。让大家都听听你的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辛明亮忽然开口，径直点了刘伟鸿的名。

第897章 大家都忽悠吧！



辛明亮突然点刘伟鸿的名，让刘伟鸿谈意见，而且直言刘伟鸿是“著名”的经济建设强人，实在大大出乎与会诸人的意料。



自从青山化肥厂流血冲突事件发生之时，刘伟鸿当众甩辛明亮的巴掌，大伙就认为，辛明亮必定会和刘伟鸿势同水火。所以这些日子，大家都比较紧张，紧张地关注着局势的变化。辛明亮是久安的土皇帝，刘伟鸿则是京师的衙内党，各有所长。这两个牛人一旦正式“开战”，胜负如何，委实难以预料。但不关心肯定也是不行的。大家身在久安，而且官居要职，和辛明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果辛明亮在这场斗争中失败，其他人何去何从，就将成为一等一的大事。



而纵算辛明亮在斗争中获胜，刘伟鸿败走麦城，也未必见得大伙就能高枕无忧。



刘伟鸿此来，明显是贯彻省委书记林启航的揭盖子的意图，还有省长李逸风的支持。一省之内，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致看好的干部，都无法在久安立足，后果之严重，是毋庸置疑的。一样会成为省委大动干戈的导火线。



刘伟鸿这个家伙，赶他走不行，由得他胡来，也不行，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他死死限制在政法委这一块，不让他干涉其他事务。但似乎，刘书记本人，并不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一点都不消停啊！



但辛明亮的“表现”，却大大的出人意料。除了市政府和检察院耍了个小花招，便再也没有其他大动作，仿佛被刘伟鸿“打了脸”就是白打了！



现在辛明亮又主动点刘伟鸿的名，让他对经济建设领域的工作提意见。辛书记这唱的是哪一出，大伙还真是有点看不明白了。



只有王时恒和陆默，神情有点不大自然。



他们两位，一个是以抓经济建设有本事出名的，一个是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当初之所以能够在辛明亮众多的追随者之中脱颖而出，他俩有真本事，是最主要的原因。



如今辛明亮这话，就是明着在贬低他们两个了。



辛明亮或许是在提醒他们，小心点啊，这个刘伟鸿，不是个省油的灯，别以为他就是我辛明亮一个人的“敌人”。我辛明亮已经老了，升官没指望，你们可都年轻着，真要是让刘伟鸿在久安闹出了大动静，恐怕真正最难受的，不是我辛明亮，而是你们这些“年轻人”。



省委真要是找到理由调整久安市的班子，首当其冲的就是王时恒和陆默。辛明亮反正都已经是人大主任了，年纪也老大不小，到时候最多就是不再挂这个“第二书记”的衔头，专心专意做人大主任，还能怎么样？但是你王时恒和陆默怎么办呢？如果邵令红书记不再给你们撑腰，你们就等着到省直部门都坐冷板凳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王时恒和陆默明白辛明亮的意思，刘伟鸿也一样明白。他本不打算在这个会议上发言。青山化肥厂的事情，可以略微押后再说。反正化肥厂已经查封，没有他刘书记的命令，谁也甭想动厂里的设备和其他东西，不管赖文超和田宝山如何的勾结，想要转卖化肥厂也好，将工厂的设备弄走也好，总归要他刘书记点头才行。



但现在，辛明亮既然点了名，刘书记就必须要说上几句才行了。



在经济建设这一块上，刘书记觉得真有必要跟大伙好好“上上课”。不是刘书记有多么的了不起，关键二十年的先知先觉和眼界，注定了他的“不凡”。



“呵呵，辛书记，经济建设强人可不敢当。我就简单说几句吧，说得不对的地方，请王书记，辛书记，陆市长和同志们多多指点。”



刘伟鸿微微一笑，端正了坐姿，很谦虚地说道。



辛明亮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伟鸿同志就不要谦虚了。”



“我个人认为，田市长刚刚说的那个方案，很有可取之处。”



刘伟鸿笑着说道，就这一句话，便听得大伙一愣一愣的，王时恒又微微一蹙眉。田宝山的方案，怎么就有可取之处了？



“青山化肥厂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怎么安排好原有的干部职工。如果能够将安家费和补偿费都足额发放了，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如果投资方目前对我们市里的投资环境不满意，透过银行贷款，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这中间也有一个难题。根据刚刚田市长介绍的情况的来看，整个青山化肥厂，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出售的价格只有两百四十万。也就是说，青山化肥厂只值这么一点钱。而化肥厂干部职工的安家费和补偿费，加起来将近一千万。以两百四十万的工厂做抵押，不大可能在银行贷到一千万的款子吧？”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王时恒微蹙的双眉，逐渐舒展开来，嘴角掠过一抹笑容。



田宝山急急忙忙地说道：“刘书记，可能我刚才没有把情况说清楚。是这样的，青山化肥厂的价值，不止两百四十万，如果将要支付给干部职工的安家费和补偿费都算进去的话，整个青山化肥厂，价值是一千两百多万。以此为抵押，是可以贷款一千万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如我们市里面继续经营这个工厂了。市委市政府出面给银行打招呼，贷款一千万，以青山化肥厂的资产作抵押，实际上，就等于我们市里面，才是青山化肥厂真正的大股东，赖老板所代表的投资方，只有很少的股份。依照原则，谁是大股东，谁就有青山化肥厂的所有权和经营权。赖老板所代表的投资方，只是小股东而已，他们又怎么能够来决定青山化肥厂的经营管理模式呢？”



田宝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的表情，强笑道：“刘书记，也不是说，赖老板他们就拿不出这笔钱，关键是其他的大老板，现在有点信不过我们市里面的投资环境了。他们是希望我们市里面也能拿出解决问题的诚意来，他们才能放心……而且，前两年市里面为了挽救化肥厂，给厂里注入了不少的资金，结果还是回天乏术，所以才不得不把厂子卖掉。”



这个话就是说，咱们市里面已经试过了，没那个能耐把工厂搞好，才不得不卖的。你刘伟鸿现在提出来让市里面继续经营化肥厂，那不现实。



田宝山以前从来都没有提到过，所谓的投资商是一个“团体”，从来都是赖文超一个人。现在却在不知不觉间多出来了几个不知所云的“其他大老板”。自然是因为赖文超已经招供了，他的资金实力完全不足以真正购买整个化肥厂，所以田宝山便只能再弄几个“大老板”出来了。



明知他在胡说八道的鬼扯，其他人却也并不揭穿他。这也是官场惯例。因为揭穿田宝山，就是结死仇。大伙跟田宝山的矛盾，没有到那一步，又何必干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更何况田宝山身后站着辛明亮，谁又知道辛明亮在此事中，到底牵涉有多深？万一牵扯到辛明亮身上，那可就非同小可了。谁会无缘无故地冒这样的傻气？



刘伟鸿倒是没有这个顾忌。田宝山在他心目中，屁都不算。但刘伟鸿却另有顾忌。一则这是个“突发事件”，并没有在刘伟鸿原来的“预计”之中。刘伟鸿不想因为此事打乱了自己的全盘部署。二来，刘伟鸿现在发力，将田宝山拿下，他手中并没有可以替代田宝山的人选。最终换上来的，有可能还是“久安帮”的干部，或者是林启航的亲信。



也就是说，刘书记出这一刀，没有什么收获，只会将久安的局面搞得更乱。



政治博弈，没有好处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有人愿意干的。当然了，等刘伟鸿布局完成，强力掌控了政法机关，完全站稳了脚跟，到那个时候，刘书记的手，恐怕就要伸到别的领域去了。



刘伟鸿从来也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好人在官场是无法生存的。



他得是个坏人！



“呵呵，田市长，这个问题也不大嘛。既然投资方有这个资金实力，我有个建议，请他们把资金到位，至少到位一半，五百万吧，另外五百万，可以从银行贷款。这叫风险共担嘛。他们让我们市里给他们一个担保，那他们也应该给我们一个担保，这样才公平合理。”



田宝山咽了一口口水，神情讪讪地说道：“这个，嗯，刘书记这个建议，也很有道理。我再和投资方好好商量一下……”



王时恒有点不悦地说道：“田市长，今天这个会议，总得有个结果。不然，化肥厂的干部职工那里，没办法交代。”



你田宝山别想再拖延下去，今儿就得商量个办法出来。



田宝山苦着脸说道：“王书记，这个事情确实不好办啊……”



王时恒不理他，望向刘伟鸿，说道：“刘书记，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王书记，办法总是想出来的嘛。”



刘伟鸿笑了笑，很轻松地说道。

第898章 信心爆棚还是狂妄跋扈？



王时恒笑着说道：“刘书记，我看你还是别卖关子了，有什么高招，就说出来吧。”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王书记这是在批评我了，呵呵。其实要解决化肥厂的问题，也不是那么难。只要马上恢复生产，让工人们都回去上班，他们就不闹了。”



市长陆默插话道：“刘书记，化肥厂马上恢复生产，不大现实，面临着好几个问题。第一个，化肥厂亏损很严重，越生产越亏，早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市里面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宣布化肥厂破产倒闭的。第二个，现在的投资方，对我们市里的投资环境有意见，不愿意继续加大投入。第三个，工厂的销售网络已经瘫痪，生产原料也没有，熟练的工人技师，都已经出去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生产。”



化肥厂原本就是撑不下去才不得不卖掉的，现在你又来说恢复生产，这不是废话吗？



拜托你弄点真正的高招出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刘伟鸿脸上，看他怎么答复。



刘伟鸿淡然说道：“陆市长，请恕我直言，当初市里面对化肥厂的挽救措施，就有值得商榷之处。单纯的注入资金，不转换经营思路和管理理念，是没有多少作用的。第二个，现在的所谓投资方，也就是赖文超，真正投入的现金，只有区区六十万。化肥厂的价值，刚才田市长已经说了，是一千二百多万。六十万和一千二百万，根本就不是一个等量的数据。投资方不支付合同约定的给下岗职工的安家费和补偿费，就是违反合同的。说得直白一点，赖文超根本就代表不了青山化肥厂。到目前为止，青山化肥厂依旧是国有企业，跟他赖文超有什么关系？既然是国有企业，那就必须由我们市里来管理。短短一年时间内，让一个拥有上千职工的副县团级工厂破产倒闭，让所有干部职工全部下岗，本来就是很草率的决定。青山化肥厂，未必就没有挽救的可能！”



此言一出，当真是四座皆惊。



陆默顿时就黑了脸。



这个刘伟鸿，越来越过分了。刚刚打了辛明亮和田宝山的脸，还不肯消停，紧赶着又跳出来扇陆默的巴掌了。



你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啊？谁的脸都甩得啪啪的响！



“这么说，如果由刘书记来管化肥厂，立即就会起死回生，变成盈利大户了？”



陆默黑着脸，带着点讥讽之意说道。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说道：“是不是会变成盈利大户现在不敢说，总之起码不会让化肥厂的工人都下岗就是了。从全国大环境来分析，今后国家对农村农业和农民的问题，只会越来越重视。当农民对土地的热情重新高涨之后，化肥的需求量会越来越大。青山化肥厂在将来变成久安市的盈利大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就现阶段来说，只要重新任命合格的管理班子，注入一定的启动资金，让化肥厂从新恢复生产，扭亏为盈，不是什么难事。”



刘伟鸿就是这么个性格，要么不说。一旦开了口，这个事情，就表示他有把握。



王时恒马上说道：“刘书记，此话当真？”



刘伟鸿微微一笑：“王书记，是不是今天这个常委会，能把此事确定下来？”



王时恒反问道：“刘书记要确定什么事？”



刘伟鸿正色说道：“如果常委会确定，青山化肥厂的事情，由我来全权处置，市里面给我五百万启动资金，给我调拨用人的全部权限，那么我可以保证，青山化肥厂的干部职工，不再闹事！”



这话顿时将所有与会人员都镇住了！



刘伟鸿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竟然在常委会上拍胸脯打这样的包票。这个跋扈的衙内党，到底是本事包天，还是将狂妄当成了性格？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别人还则罢了，田宝山马上急了眼，却又不敢当面指责刘伟鸿，赔笑说道：“刘书记真是能者万能……这个，我们市里的严打工作，正进入关键时期，再兼管国有企业改制工作，肩膀上的担子就太重了，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市政府的同志，太不支持政法工作了？”



田宝山很隐晦地提醒大家，经济工作，可是政府该管的，你们别被刘伟鸿忽悠了。他这是迫不及待地抢班夺权啊，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公然插手经济工作，是个什么性质？再说，如果青山化肥厂的事情，真的由刘伟鸿去处理，叫陆默和他田宝山乃至整个市政府的脸面，往哪搁？



田宝山一边说，一边不住地观察辛明亮的脸色。



辛明亮双目微眯，似乎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王时恒则沉吟起来，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刘伟鸿这个提议。让刘伟鸿全权处置青山化肥厂的事情，固然是打陆默和市政府的脸，但对于他王时恒，却似乎并不是个坏事。



打陆默的脸又怎么样？反正不是打他王时恒的脸！



相反，只要青山化肥厂的干部职工真的不再闹事，那他王时恒就放下了一桩大心事。地方不安，群众不宁，本就是市委书记该承担主要责任的。



“刘书记这是信不过我们市政府的同志了？”



陆默冷冷说道，语气大为不悦。陆默的脾气，远比王时恒暴躁，有点类似辛明亮。刘伟鸿如此当众甩脸，陆默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管你是不是衙内党呢！



你这样打我的脸，我还需要给你留脸面么？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陆市长，这个批评言重了。常委会讨论议题，我就是谈谈自己的看法。我们党的原则，历来是知错必改，有错必纠。化肥厂的事情，确实有处理失误的地方，不管我们怎么说，最终还得让化肥厂的干部职工满意才行。”



陆默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刘伟鸿说到了点子上，无论你陆默在常委会上或者在市政府是如何的强势，你管不住那些下岗的干部职工不闹事！



今天这个常委会，就是要解决化肥厂工人闹事上访的难题。



王时恒沉吟稍顷，面向左首的辛明亮，请示道：“辛书记，您的意见怎么样？”



辛明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很好！”



王时恒和大伙便愣了一下。



很好是什么意思？



是刘伟鸿的意见很好，还是田宝山的办法很好？



辛明亮放下茶杯，眼神缓缓扫视会场，最终落在刘伟鸿脸上，点了点头，说道：“刘伟鸿同志的意见很好。我们开会，就是要解决问题，不然开会干什么？我看啊，我们很多同志，就是缺少这种敢于拍胸脯立保证的勇气。干什么都畏手畏脚，不敢动真格的。我看，大家都要多多向刘伟鸿同志学习。伟鸿同志，如果都按照你所说的条件，市里给你拨款五百万，由你全权处置青山化肥厂的善后工作，你确定能够保证，化肥厂的干部职工，不再闹事？”



刘伟鸿说道：“辛书记，我看可以。”



“那好，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市里面成立一个青山化肥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就由刘伟鸿同志兼任这个改制领导小组的组长，成员从市政府选调，直接归刘伟鸿同志领导，全权处理青山化肥厂的善后事宜。当然，这个改制领导小组，还在市政府的领导之下，请陆默同志多多支持领导小组的工作。”



辛明亮随即轻轻一挥手，做了决定。



陆默顿时目瞪口呆，其他与会干部，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辛明亮竟然真的将此事交给刘伟鸿去管，还如此的正儿八经。虽然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直接管经济建设事务，是有点匪夷所思，但有了这个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就算是师出有名。而且刘伟鸿是久安市委常委，以市委常委的名义，分管某一个具体的经济建设项目，也不算多离谱。王时恒以前还不是以党群副书记的身份，分管过全地区的经济建设工作？



在久安，只要辛明亮觉得这样子可以，那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陆默铁青着脸，沉声说道：“辛书记，刘伟鸿同志能力强，工作认真负责，确实是很值得我们大家学些。但是，田市长刚刚也说了，咱们市里的严打工作，正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刘伟鸿同志肩头上的担子，会不会太重了，要是因此影响了市里的严打工作，那就不好了。”



又是一个出人意料。



陆默竟然也开始反驳辛明亮的意见。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形。



看来陆默也是被憋得太狠，决定豁出去了，不管不顾。



辛明亮却并没有发火，望了陆默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陆默同志，不管是什么工作，党建工作也好，经济建设工作也好，政法工作也好，严打工作也好，归根结底，都在党委的领导之下开展。青山化肥厂的问题，涉及到了安定团结的大局，就应该破除陈规，大胆地使用新方法。至于严打工作，我们当然也不能忽视，我看，市里面可以成立一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专门领导这个工作。”

第899章 老辣手段



辛明亮这话不徐不疾地说了出来，会议室的气氛，忽然就变得非常“诡异”。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扬了起来。



辛明亮忽然出这样一招，却是刘伟鸿不曾料到的。



不待大家有何意见，辛明亮继续说道：“同志们，我们市里的治安状况，这几年确实是很糟糕，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改正，坚决改正！以前，地委对这个社会治安的问题，重视不够，太过于注重经济的发展了。事实证明，单单发展经济，是不够的，社会治安也必须搞好。不然，我们的投资环境，就真的会变得很差。不要说外商不敢来，就算是我们本地的生意人，有钱人，也会纷纷跑出去。长此以往，咱们久安还怎么发展？刘伟鸿同志到任之后，搞了很多新举措，比如严厉打击流氓分子，巡警上街，这些措施都很得力，社会治安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但是，同志们，我们也应该看到，久安的社会治安不佳，由来已久。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以前也搞严打，也搞公审公判大会，为什么效果一直不好？归根结底，就是党委政府对严打工作重视不够，一直都依赖政法一家在搞这个工作。同志们，整顿社会治安，促进全社会的和谐发展，是一个全局性的工作，不是局部的工作。党委和政府，必须对这个工作充分重视起来，再这样下去，那可不行。时恒同志，我看，市里面应该马上成立一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就由你这个市委书记亲自挂帅，党委的其他几位副书记，都参与进来。党委要对这个工作充分重视，做政法机关的坚强后盾！”



火炬区区委书记彭宗明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辛明亮终于要出重手了。



王时恒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安的神情。而陆默铁青着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似乎终于明白，辛明亮为什么会主动让刘伟鸿插手经济建设工作了。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呢！



党群副书记乔贤平脸带微笑，手指头轻轻敲打着面前的笔记本。



其他与会成员，神情各异，不过兴奋的居多。



眼见得刘伟鸿到任之后，各种举措咄咄逼人，却又稳打稳扎，步步为营，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很难对付，不怪林启航那么看重他，亲自点将，把刘伟鸿放到久安来揭盖子。



不过辛明亮就是辛明亮，绝不是省油的灯。



你刘伟鸿有来头，有手段，能力超强，我辛明亮可也不是吃素的。数十年浸淫官场，焉能容你这个小字辈如此张狂？



这个党委挂帅的提议一旦通过，刘伟鸿也好，政法委也好，一下子就失去了久安严打工作的领导权，领导权归于市委了。



按照党领导一切的原则，从今往后，政法工作就必须直接向党委负责，直接上书记办公会议报告，重大的行动，必须要听书记办公会议的指示行事。而久安市的书记办公会议也好，常委会也好，现阶段俱皆在辛明亮的掌控之中。向党委负责，实际上就是想辛明亮负责。



辛明亮这个主意的高明之处在于，乃是以组织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剥夺刘伟鸿对政法工作的领导权。辛明亮本人尽管是市委第二书记，人大常委会主任，严格来说，并不是刘伟鸿的直属上级。政法委是在市委的领导之下开展工作，直接向市委书记和上级政法委负责。辛明亮如果以个人名义干涉政法委的工作，甚至直接对刘伟鸿指手画脚，刘伟鸿完全可以不理他，甚至还能以此为由，指责辛明亮态度蛮横，无故干扰政法委的正常工作。



如今将党委挂帅这个大杀器祭了起来，适用组织程序正确无比，不管是林启航还是李逸风，俱皆不能对此提出任何异议。更不要说刘伟鸿本人了。



难道你刘伟鸿敢说，你不要市委的领导，政法委不要市委的领导，是独立王国？



刘伟鸿到任之后，已经搅得久安官场暗流汹涌，许多重要的市级领导，心里各自打起了小九九，尤其市委书记王时恒，因为他侄儿王飞的案子，可能不得不对刘伟鸿进行某种妥协，逐渐开始与辛明亮离心离德，这对辛明亮是很大的威胁。多年以来，王时恒在久安身居高位，是实际上的二把手，以前与辛明亮合作愉快，加上王时恒自己也很有一套本事，王时恒在久安的威信是很高的，仅次于辛明亮，身边也聚集了一大批忠实的追随者。如果王时恒最终“倒戈”，辛明亮苦心在久安市经营的那座权力金字塔，便有瞬间崩塌的危险。



而因为青山化肥厂那个事情，刘伟鸿断然拘捕赖文超，一下子拿住了田宝山的痛处，轻松化解市财政局和检察院的小花招，更加让辛明亮感觉到了严重的威胁。



再不把出凌厉手段，只怕久安这些干部，真的要认真考虑易帜的可能性了。



刘伟鸿固然背景厚，自身的本事也很厉害，但他吃亏在于，乃是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更加谈不上有何根基。这一点上，他和辛明亮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久安市的大部分干部，尤其是今天在这个会议室内开会的常委们，谁不是和辛明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无论从感情上来说，还是从实际利益出发，他们都希望久安的官场生态，能够维持现状。纵算是王时恒和陆默，只怕也不愿意看着辛明亮败走麦城。因为辛明亮一败，就意味着久安“本土圈子”全面崩溃的开端，省委接下来，肯定是重拳出击，大幅调整久安市委市政府班子。



这原本就是林启航派刘伟鸿前往久安的意图。



王时恒和陆默，未必就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赞成辛书记这个建议，我们市委市政府，确实应该充分重视治安整顿工作。成立这个领导小组，党委挂帅，全市动员，发动一切力量，坚决和犯罪分子做斗争，严厉打击一切严重刑事犯罪，非常有必要。我完全赞成！”



稍顷，市长陆默毫不犹豫地明白表了态，神情很是振奋。



“我也赞成，我坚决拥护辛书记的英明指示！作为前任政法委书记，对久安糟糕的治安状况，我感到很惭愧，我在这里向辛书记，向同志们做检讨。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才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现在是到了该痛下决心的时候了。陆市长说得好，党委挂帅，全市动员，发动一切力量，严厉打击所有犯罪分子。好，好啊，我坚决拥护！”



陆默的话音刚落，彭宗明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说道，脸色涨得通红，情绪激动不已。



老领导就是老领导，关键时刻不含糊。



这绝大的杀招使将出来，看你刘伟鸿如何抵挡！



你要想在久安站稳脚跟，不和辛书记，不和其他班子里的同志搞好关系还行？



辛明亮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了，党委挂帅，主要只是表示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坚决打击严重刑事犯罪的决心。具体的工作，还必须是政法机关的同志去完成。这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主要就是掌个舵。坚决支持政法机关的工作，给政法战线的干部职工打气鼓劲，出了成绩，那也是政法战线的同志们的功劳。”



刚刚抡起大棒，辛明亮马上又给了个胡萝卜。



刘伟鸿同志，你也不用担心，功劳是你的，咱辛明亮不抢。还是那句话，你大力整顿社会治安，我们都支持。出了成绩，你去立功受奖，英雄由你去做，好处都归你。



只有一条：你得好好和咱们合作！



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也完全赞同辛书记的建议，市委市政府，确实应该充分重视社会治安整顿工作了。有了这么坚强的后盾，可以为政法战线的同志们解除后顾之忧。我看这个领导小组，有必要马上成立。”



党群副书记乔贤平不徐不疾地表了态。



辛明亮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市委书记王时恒的脸上扫过。



王时恒一直紧蹙的双眉，早已舒展开来，却不表示他的内心不煎熬。辛明亮这是在逼他“表忠心”啊。问题在于，辛明亮这个建议，非常的冠冕堂皇，王时恒压根就找不到反对的理由。王时恒很明白，一旦这个领导小组正式成立，真正管事的，肯定是辛明亮，不是他王时恒。



其他三位党委副书记，陆默，乔贤平和纪委书记，应该都会听辛明亮的。



正当王时恒左右为难的时候，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也完全赞成辛书记的意见，我代表政法战线的全体同志，向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对政法工作的大力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政法工作，在市委的英明领导之下，一定会取得辉煌的成绩。”



好几名与会干部，嘴角一翘，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怕你刘伟鸿能上得了天，最后还不得乖乖的？

第900章 省第五监狱



蓝鸟车里，与刘伟鸿并排而坐，范冰凤颇为兴奋，而且这种兴奋之情，并未加以掩饰。



刘伟鸿此番的目的地，是金竹县，省第五监狱。这也是刘伟鸿上任三个月以来，头一回前往下面的县视察工作。



严格来说，第五监狱，不属于久安市管辖，而是隶属于省司法厅劳改局管理，正县团级架构。刘伟鸿此去第五监狱，也不是视察监狱的工作，名义上，是看望驻守在第五监狱的武警中队干部战士。第五监狱武警中队倒是隶属于久安市武警支队的战斗序列。刘伟鸿这个武警支队第一政委，去看望武警中队的指战员，表示慰问关心，倒也很是合适。



自然，第五监狱的头头们，绝不会怠慢刘书记。



不管怎么说，第五监狱是在久安的地盘上，和久安市以及金竹县的领导们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监狱一旦发生犯人越狱脱逃事件，也必须要地方公安机关配合追捕，此事却正是刘伟鸿该管。



而金竹县政法委以及公检法司四家的主要领导，自也得到了市政法委办公室的提前通知，刘书记要前往金竹县视察工作，一个个都忙乱起来。



有关这位年轻书记的威名，早已经传遍了久安市三区五县，想起刘伟鸿清理整顿市公安局的诸般手段，金竹县政法战线的头头脑脑，谁不是心中惴惴？



虽然金竹县政法系统的干部，主要是归口金竹县委主管，但市政法委书记对县里政法干部的人事异动，也有很大的话语权。比如县公安局长的人选，县里通过了还不行，还得上级公安机关同意。这个上级公安机关，自然指的就是刘伟鸿了。而且县公安局长，只要资历足够，一般都会高配副处级。不过这个副处级也是很有讲究的，是括号享受副处级待遇，或者括号副处级，又或者县长助理，副县长，甚或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虽然都是副处级，实际权力大为不同。



在这些事情上，刘伟鸿的意见很关键。



前来金竹县，不是范冰凤兴奋的原因，范冰凤之所以兴奋不已，关键在于，刘伟鸿指名要她同行。程序上，这也很好理解。范冰凤是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嘛。刘书记下去视察，总得有办公室人员随行。办公室主任是饶肇毅这个专职副书记兼任，一般情况下，政法委的日常事务俱皆是饶肇毅在处理，并且饶肇毅的年龄，远比刘伟鸿大，让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鞍前马后地伺候二十几岁的书记，刘伟鸿心中肯定也不是那么舒坦的。范冰凤年轻，又是女同志，正好合适。



三个月前，刘伟鸿前往久安市任职，是范冰凤去大宁“接驾”，两人同车而行。不过那一回，范冰凤几乎没和刘伟鸿说几句话，刘伟鸿的表情一直比较严肃。今天自然是大不相同了。她和刘伟鸿之间，已经同事三个月，比较熟悉了，范冰凤也比较放得开。



一路上，范冰凤兴高采烈，不时和刘伟鸿叽叽喳喳的说话。刘伟鸿的兴致，似乎也很不错，还给范冰凤说了几个笑话。刘书记的笑话，很多都是来自前世的记忆，在网络上看到的，倒是颇为幽默。连专心开车的李强，都嘴角含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程远和范冰凤更是笑得前合后仰。



范冰凤直喊肚子疼，还伸出白生生的小手，不住地揉搓自己的小腹。



阳历已经是九三年十二月上旬，时令入冬。范冰凤依旧穿得比较单薄，合体的女士西装，V型领粉红色毛衣，内衬月白色的紧身内衣，显得端庄大方又不失年轻人的青春朝气。



不过程远虽然在笑，实际上心里头很是焦虑。



前不久，市里面正式成立了“久安市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由市委书记王时恒出任组长，市委第二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辛明亮，市长陆默，市委副书记乔贤平，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何庆强，市委常委兼市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出任副组长。领导小组成员，更是包罗万有，所有市委常委，市政府副市长，市检察院检察长和中级法院院长，以及市人大的两位副主任，俱皆列名。



这是政治需要，在我国，这代表着一种政治待遇。甚至于在某位退休的领导干部死后，他的治丧委员会名单，都要反复研究，反复推敲，该列名的，一定要列名。哪怕列名其上的许多人，自身也已病入膏肓，来日无多，也还得把他的名字郑而重之地写上去，绝对马虎不得。不然，人家就会生气，就会找麻烦。



领导小组成员有哪些人，不是重点，但领导小组的组长副组长，绝对是重点。这几个人，才是有决定权的。而且这个严打领导小组，有非常正式的章程。规定每个星期，必须要召开一次会议，听取政法战线各个部门主要领导的汇报，对重要案件的侦破处理，做出原则性的指示。



这个章程，看上去也是个官样文章，但真正明白官场操作手法的人，谁都不会这么认为的。严打领导小组以及它的章程，有着非常现实的意义。



如果严格按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来执行的话，久安市这个严打领导小组的成立和制定的相关章程，俱皆是不合法的。案件侦破，尤其是刑事案件的侦办，有着极其严格的保密要求。我国的司法精神，亦是法律至上，公检法三家独立办案，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影响。



但法律规定是一回事，实际操作，绝对是另一回事。



而且，党领导一切，也是最大的原则。



总不能说，政法机关向领导小组的书记们汇报案情，就是泄密吧？那也太不相信领导了。



刘伟鸿初来乍到，对公安局的清理整顿，都还没有完成，更不用说对市检察院和市法院的影响力了，十分微弱。在这种情形之下，这个严打领导小组的成立，就显得尤为要紧。辛明亮不但借此向大家宣告，大案要案，在我辛明亮的掌控之下，还向久安政法系统的干部们传达了一个重要的讯息——你们不要怕，现在政法委，不是刘伟鸿一个人说了算。



尤其是副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挪动位置，都得经过市委的研究，刘伟鸿一个人，是没办法决定的。原本胆战心惊的一大批公安干部，尤其是彭宗明的亲信，顿时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公安局内部，蠢蠢欲动。



紧跟在刘伟鸿身边的人，却一个个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辛明亮这一招，很是高明。



程远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在转悠，不知道刘书记会怎样应对辛明亮的步步紧逼。程远觉得，要是换了自己在刘书记那个位置上，除了和辛明亮合作，恐怕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但刘书记看上去，却不是那么在意。在这样要紧的关口，他居然跑到金竹县来了，要去看望监狱的武警战士！



程远完全搞不懂了，不知道刘书记这是出的哪一招？



金竹县是距离久安市区最远的一个县，但经济发展，却并不差。原因在于，金竹县与洪阳市毗邻。洪阳是楚南省比较老牌的地级市，论城市规模，经济总量，长期居于全省三甲之内，远在久安市之上。金竹县又地处交通要道，境内既有公路干线又有铁路大动脉经过，所以经济建设发展得有声有色。



大约九点多钟，蓝鸟便到了金竹县的边境。



远远的就能看到，公路一侧站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自然是金竹县的领导干部们，前来迎接刘书记。尽管程远早已经和金竹县政法委的负责同志在电话里交代过，刘书记有吩咐，不要搞迎来送往那一套。但谁也不会当真的。



如果连领导什么时候是谦虚，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都分辨不出来，还用在官场上混吗？



蓝鸟车缓缓在迎接的人群面前停了下来，程远紧着下车，给刘伟鸿拉开了车门。



前来迎接刘书记的，主要是金竹县政法系统的干部，省第五监狱监狱长和县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牵头，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县检察院检察长，县法院院长，县司法局局长，武警中队中队长等人，俱皆到齐，其余政法机关的主要副职领导，也都来了，阵势摆得十足。



刘伟鸿微笑着和迎接的干部们握手寒暄。在公路上闹哄哄的乱了好一阵子，才算是见礼完毕。大伙簇拥着刘书记，前往县城。在县委政法委会议室听取了政法系统主要领导的汇报。中午时分，县政法委在宾馆设宴，为刘书记接风洗尘。金竹县县委书记、县长、县人大主任等主要领导，自然都要出席这个接风宴。宴席之上，觥斛交错，宾主尽欢。



午宴之后，刘书记在宾馆略事休息，下午在大伙陪同下，前往省第五监狱看望驻守的武警战士，赠送了慰问金和慰问品。然后由监狱长亲自陪同，视察了省第五监狱的监舍以及犯人们的劳动改造情况。

第901章 夜访



晚餐，刘伟鸿还是在县里的宾馆吃的宴请。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在一市之内，绝对是强势人物。更不用说刘伟鸿的出身来历，十足惊人，自是当得起金竹县这些头头脑脑们下力气巴结奉承。



不过金竹县的领导们，也很谨慎。



刘书记前来视察的时候，县委常委之中，就去了一位政法委书记，副县长之中，则是去了一位公安局长在边界迎接，县委县政府班子里的其他领导，都没有露面。对口接待，说得过去。但以刘伟鸿的背景，就算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的全体领导干部一齐出动迎接，也是当得起的。



县领导们如此小心，自然还是因为市里面的“政治斗争”十分厉害。市里面的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一成立，大家便都看出了端倪。辛书记已经忍无可忍，赤膊上阵，亲自和刘伟鸿“放对”了。



如果刘伟鸿的背景不是那么深厚，那么他今天前来视察金竹县的政法工作，恐怕连县委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都不会出面迎接，能来一个政法委副书记和公安局的副局长，就顶天了。



这还是看在官场惯例的份上，不然，要请刘书记自己去找县委大院的大门朝哪开。



在久安，和辛明亮作对，能有好下场吗？



也不知道你刘书记还能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待多久，大伙又何必找不自在。



但刘伟鸿明显不是一般人，所以县里的领导，也非常头痛。辛明亮固然得罪不起，刘伟鸿也未必就能怠慢了。万一博弈的结果，是刘伟鸿获胜或者是不分胜负，又当如何？



面子上的东西，还必须过得去才行。



晚宴之时，刘伟鸿便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好些敬酒，俱皆是范冰凤给他顶下来的。别看范冰凤纤纤弱质，酒量似乎还不错呢。酒桌上，一般是“不许”下级给上级挡酒的，如果一定要挡的话，也得“罚双倍”，但美女例外。漂亮的女同志，在酒桌上，就能享受和领导同等的“待遇”。



晚宴之后，刘书记就在宾馆休息。



范冰凤俏脸红彤彤的，向县里的领导们连声道歉，说刘书记这些日子，工作实在太忙，连轴转，太辛苦了，晚上需要好好休息，就不和县里的领导们谈工作了，请大家多多体谅。



县里的领导，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头却是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如释重负。



刘书记真是善解人意的好领导啊。



白天向刘伟鸿汇报工作，设宴款待，都还不是那么要紧，就算辛书记知道，也不会有意见。不管怎么说，刘书记到了金竹县，该尽的礼节还得尽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也谈不了什么要紧的话题。但晚上单独觐见刘书记，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谁知道你和刘伟鸿谈了些什么？万一要是引起辛明亮的误解，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现在刘书记不胜酒力，工作辛苦，晚上要好好休息，不见客，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这个挡驾的话语，是由范冰凤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说出来的，县领导们就更加要体谅领导的辛苦了。有些事情，在市里面要注意个影响，到了县里，那就要方便许多了。



大伙不能那么不识相吧？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单位开个什么总结表彰大会，要去国内著名的旅游风景区的原因。一来公费旅游，二来，很多事办起来都比较方便。



夜幕完全降临，金竹县城次第亮起了灯光，霓虹闪烁，倒也颇为壮观。刘书记的蓝鸟车，悄悄地驶出了金竹宾馆，向城郊开去。



省第五监狱，在金竹县城北郊，离金竹宾馆大约有四公里左右的路程，几分钟之后，蓝鸟车缓缓进入了戒备森严的监狱大铁门之内。



第五监狱占地广阔，双重围墙。第一重围墙和第二重围墙之间，是监狱的生活区和本部办公区域，监狱的狱警和家属，以及武警中队，都在这个区域生活，本部的工作人员，也在这里办公。各大队的管教干部，则是在第二重围墙内办公。第二重围墙之内，是监管区。



一千多名犯人，生活在第二重围墙里边。



和所有的监狱一样，对犯人实行的俱皆是劳动改造。顾名思义，犯人们是必须劳动的。但监狱和劳改队，还是有所区别。一般来说，监狱关押的主要是重刑犯，判刑十年以上或者身份比较特殊的犯人。而劳改队的犯人，刑期通常在十年之下。当然，有时候执行得也不是那么严格。比如久安的一些犯人，刑期在十年以下，也关押在第五监狱。主要是家里找了些关系，毕竟距离近一点，也方便家里人经常去探监，看望一下关押在高墙之内的亲人。



所以，监狱的监管措施，也比劳改队严厉。一般监狱的犯人，从事户外劳动的时候比较少。而一些劳改队，则有大片的农田，让犯人们耕种。监狱的犯人，主要是进行室内劳动，范围小，便于监管，防止犯人趁机脱逃。



第五监狱就有自己的加工厂，加工一些农用器械之类的。



此外，监狱里设置有教育科，还有文化学校，有专门的老师，为犯人们教授文化课程。九十年代，义务教育制尚未普及，有相当一部分犯人，文化程度偏低，许多老家是农村的犯人，甚至小学都没有毕业。本着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监狱里设置文化学校，劳动改造之余，为这些犯人扫盲。将来他们出狱之后，也能学习到生存的技能。



事实上，第五监狱加工厂的一些技师，就是刑满释放人员。出狱之后，索性就在加工厂继续工作。自然，不再是无偿劳动，发工资的。而且工资还是比照外边加工厂的标准发放，并不克扣他们。毕竟刑满释放之后，就是自由人了。如果工资待遇不好，可留不住人。



监管区的文化学校，文化教员自然也是由犯人担任。犯人之中，其实颇有一些能人。



蓝鸟车开进第五监狱，监狱长赵立欣亲自迎了上来，为刘伟鸿拉开了车门。赵立欣四十来岁年纪，也挂着三级警监的肩章。第五监狱的监狱长，正经是县处级干部。



“刘书记！”



赵立欣立正向刘伟鸿敬礼。



“赵狱长，辛苦了。”



刘伟鸿没有穿警服，微笑点头还礼，又和赵立欣握手。夜访第五监狱，刘伟鸿没有带程远和范冰凤，就和李强一起来的。



“刘书记，谈话是在办公室，还是去里面？”



寒暄过后，赵立欣压低声音问道。看得出来，赵立欣的神情之中，略略带着一点紧张，也有一点点兴奋之意。



刘伟鸿微笑道：“就在办公室吧，安静一点。”



“好，刘书记，请！”



赵立欣没有多言，伸手延客。



第五监狱始建于七十年代，监区办公楼都比较陈旧了。监狱本部办公楼是一栋五层的楼房，在八十年代末期翻修了一下，不显得太寒酸。夜晚的办公楼，静悄悄的，皮鞋敲打在水泥地板上，咯噔咯噔地作响。赵立欣径直将刘伟鸿引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监狱长的办公室，无疑是整栋大楼位置最好的，三楼东端，朝阳。办公室是里外套间形式，不过空间不是太大，看得出来，原先是一间办公室，后来才改建的，隔出了一小间房子，作为秘书人员的办公室。



“刘书记，请坐！”



赵立欣连声招呼道。



办公室虽小，也还是有待客沙发，木制的，上面放了棉质坐垫。



刘伟鸿落座之后，赵立欣亲自给刘伟鸿泡茶水。整个过程，俱皆是赵立欣一个人完成，甚至连他的秘书，也不曾露面。由此可见赵立欣的谨慎。



尽管赵立欣不是久安市管的干部，直属省司法厅劳改局管理，但此事实在牵连重大，赵立欣心中自然不免惴惴不安。不过今天这个事情，是省司法厅的主要领导亲自打了电话过来交代的，赵立欣不敢怠慢。再说，如果从此之后真能和眼前这位出身顶级豪门的“衙内党”拉上关系，那么就算冒点风险，也是完全值得的。



“刘书记，马上开始吗？”



给刘伟鸿奉上茶水之后，赵立欣很谨慎地请示道。



刘伟鸿微微点头，说道：“开始吧。”



“好，请刘书记稍候，我去把人领过来。”



赵立欣连忙说道。



“好的，谢谢赵狱长。”



“不客气不客气，请刘书记略微等候一会，我去去就来。”



赵立欣客气着，转身出了办公室。



刘伟鸿身子缓缓靠在沙发里，点起了一支烟，慢慢抽了起来。外间办公室，李强一声不吭地坐在秘书的办公桌后，身子挺得笔直，如同标枪一把，手放在腰间，握住了五四式手枪的枪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身为专职卫士，李强自然要提高警惕。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走廊上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李强猛地站起身来，双眼往门外望去。



只见赵立欣在前，一名身穿囚服的三十几岁男子居中，后面还有一名年轻的干警，向着办公室走来。

第902章 莫言



“刘书记，人来了！”



赵立欣领着那位三十几岁的男子，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低声对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



赵立欣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办公室内，就只剩下刘伟鸿和那名三十几岁的囚服男子。



刘伟鸿站起身来，主动伸出了手，微笑说道：“你好，莫言。我是刘伟鸿，久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此刻的莫言，身穿囚服，头发很短，形容有些憔悴，不过神色依旧倔强，并没有因为刘伟鸿的身份而吓到，反倒上下打量起刘伟鸿来，稍顷，才慢慢伸出手，和刘伟鸿握了一下。



“请坐！”



刘伟鸿伸手相邀。



莫言默默地坐了下来，依旧直视着刘伟鸿。



刘伟鸿笑了笑，将桌面上的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说道：“喝茶。”



莫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不说话。



刘伟鸿也在打量着莫言，根据资料显示，莫言今年三十六岁，三年前从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下放，担任原县级久安市委书记，两年前进地委班子，成为地委委员，仍然兼任久安市委书记。眼下的莫言，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略显苍老。



“莫言，聊聊你的事情吧。”



过了一会，刘伟鸿微笑说道。



莫言也笑了，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之意，缓缓说道：“刘书记，如果你早半个月来，或者再过两个月来，我都会和你仔细谈谈。但是今天，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刘伟鸿淡然反问道。



“呵呵，我听说，市里面前不久成立了一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王时恒，辛明亮，陆默，乔贤平，何庆强都是领导小组的主要负责人，严打工作，要定期向领导小组汇报，有这么回事吧？”



莫言嘴角一翘，问道，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



刘伟鸿脸色仍然很平静，点了点头，答道：“有这么回事。”



莫言就闭上了嘴巴，端起茶杯喝茶。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看来，你在这里，依旧消息灵通。”



莫言摇摇头，说道：“你错了，我在这里，消息一点不灵通。但是这个事情，《久安日报》都已经报道了，大张旗鼓，我就算想不知道也不行。刘书记，我在这里当教员，我的一些学生，倒是对你比较熟悉，都是你抓进来的。他们偶尔也会和我说到你身上。”



刘伟鸿笑着点头，却也并没有动问，莫言的那些“学生”对自己是如何评价的。如果刘伟鸿是真的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可能确实会对这些评价比较在意。可惜刘书记乃是一个“伪青年”，又怎会去理睬一些流氓犯罪分子对他的评价？



见刘伟鸿毫不在意，莫言略略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刘伟鸿夤夜造访，是莫言未曾意料到的。为此，他满怀戒备之心。



在出事之前，莫言的心态完全不是这样，对一切都充满着自信。甚至于省纪委调查组亲自找他谈话的时候，莫言都十分“牛皮”，敢于和调查组的人拍桌子。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是也。但是莫言错了，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他生存的官场环境内，很多时候你会不会出事，不在乎你自己做了什么，而在乎人家做了什么。



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莫言改变太多了。



他一直都在反思！



由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骤然变成阶下之囚，如此天壤之别，怎能叫人不反思？



如果刘伟鸿在上任之初，便立即到第五监狱来看望他，莫言会激动莫名，立时将刘伟鸿引为知己，大倒苦水。如果再过两个月，刘伟鸿在久安站稳脚跟，“功成名就”，莫言还是会将自己的委屈向他诉说一番。但眼下这个时机，实在是不合适。



莫言可没打算给人再当枪使。



几个月的牢狱生活，让莫言对政治斗争的诸般手法，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刘伟鸿此人，他以前听说过，没打过交道。只知道他是来头极大的世家子弟，已故元勋刘中原主席的孙子。据说为人十分的骄横跋扈，经常忤逆上级。但这样一个人，这样的性格，绝不是莫言所喜欢的类型。假如莫言还在火炬区区委书记的任上，估计也不会和刘伟鸿合作。



刘伟鸿很清楚莫言心里在想些什么，淡淡说道：“莫言，有个时候，你亲眼所见，都不一定可信。更不用说道听途说的东西，那就更不可信了。而且，请恕我直言，你在这里过了七个月，但是你依旧没有弄清楚，政治斗争的本质是什么。你的卷宗，我仔细看过了。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事吗？因为你太自信了。很多时候，一个人会不会失败，不在于你自己做了什么，而在于别人做了什么。有句话，你可能没听说过，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最后这一句，是二十一世纪的网络名言，但用在莫言身上，很是贴切。



莫言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刘伟鸿，眼里迸射出震惊的神情。



刘伟鸿说的，和他心中想的，几乎一样。



“莫言，明白告诉你吧，你这个案子，可是说冤枉，也可以说不冤枉。毕竟那张条子，是你亲笔写的。这个事实，你不能否认。或许你当时并没有要破坏选举的意思，但实际上，别人可能会解读出不同的含义。我们国家的文字，本来就有很多种理解的方式。至于要按照哪种方式来理解，不由你来决定。而是由那些比你更有权的人来决定！”



刘伟鸿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



莫言冷冷说道：“那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呢？恩赐？救世主？”



人一旦处于逆境，会有很多种变化，其中最常出现的，是两种变化。一种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另外一种，则变得加倍的敏感。无疑，莫言属于后一种。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你错了，我既不是来恩赐你，更不是救世主。当然，也不是想要利用你。我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莫言又不明白了。



“嗯，我的一个朋友，在首都的。很巧合，跟你的爱人和妹妹，发生了一点交集。当时，你爱人和你妹妹正准备去最高法院申诉，被久安驻京办的几个人拦住了，贾明辉，你应该知道吧？”



莫言顿时就急了眼，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说道：“贾明辉？你是说我爱人和莫愁，在首都碰到了贾明辉那个臭流氓？”



刘伟鸿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



臭流氓！



这就是莫言对贾明辉的评价。而贾明辉的正式官方职务，乃是久安市驻首都办事处副主任，很正经的副县处级干部。



当然了，驻京办的副主任和臭流氓之间画上等号，也不见得就是久安特色。尤其是专门负责“接待”上访人员的驻京办负责人，几乎每一位都有这种特色。



“刘书记，那，我爱人和我妹妹，现在情况怎么样？”



莫言急急问道。



刘伟鸿略显奇怪，说道：“千主任和莫愁没有跟你说起这个事情？”



莫言连连摇头：“没有……”



刘伟鸿恍然。这个事发生也有段时间了，估计千雨荨和莫愁是怕莫言担忧，所以并没有告诉他。莫言如今深陷囹圄，将这种事情告诉他，除了白白令他担忧，没有其他作用。



“这样吧，我打个电话，她们现在可能还在首都，在我那个朋友那里。你和她们谈谈吧。”



刘伟鸿说着，拿起茶几上巨大的移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自然一拨就通，那边响起了郑大小姐极富特色的声音：“你好，哪位？”



刘伟鸿没有废话，直接问道：“玲玲，千雨荨和莫愁，现在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郑大小姐便笑了，说道：“你到了监狱？在呢，等等啊，我叫她们接电话。”



刘伟鸿随即将手机递给了莫言。



莫言有点疑惑地接了过去，应答了一句，便即露出了关心的神色，急急说道：“雨荨，你和莫愁还好吧？你们现在在哪……嗯，嗯……”



随着电话的应答，莫言的脸色不住地变幻，一时激动，一时焦虑，一时又愤恨不已。在刘伟鸿面前，莫言能够保持冷静，淡然处之，一旦和妻子妹妹通电话，却也再难以自矜。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柔弱之处。



“你好，郑小姐，谢谢你，谢谢……”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莫言换了一种语气，很诚恳地对着电话说道，随即脸上露出愕然的神情，因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发出了嘟嘟的声音。



莫言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这位“侠女”了，毫不客气就挂断了他的电话。



刘伟鸿不由失笑，说道：“莫言，你别介意。郑晓燕就是这种性格，你下回要是见到她本人，可不要再说谢谢了。你要再说谢谢，她会跟你翻脸。”



莫言将电话还给刘伟鸿，也是摇头苦笑。



郑大小姐还真是个怪脾气。



刘伟鸿微笑说道：“不过郑晓燕为人是很好的，特别仗义。你放心吧，千雨荨暂时住在首都，会很安全。”



莫言点点头，办公室的气氛，忽然就起了一些变化。

第903章 你救不了沈云天



刘伟鸿并没有在第五监狱待太久，大约两个小时后，蓝鸟离开第五监狱，返回了金竹宾馆。和所有以县名命名的宾馆一样，金竹宾馆是金竹县的政府招待所改建而来，现阶段，是金竹县条件最好的宾馆。三楼以上是贵宾房，有一个专门的区域，几乎是与外界隔绝的，专供领导下榻。



刘伟鸿回到自己住的套间，秘书程远并没有出现，估计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刘伟鸿在客厅的长沙发里坐了下来，点起了一支烟，身子微微往后靠，陷入了沉思之中。



莫言提供的情况，和自己当初查阅莫言案卷宗时所分析的情况差不多。当然细微之处，单纯凭分析还是不能知道得大清楚的，需要和莫言面对面交谈才能得到验证。



莫言的猜测并没有错，刘伟鸿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介入莫言案，但情况的变化，辛明亮赤膊上阵，让他不得不将步子加大。



胡彦博的分析是对的，久安的问题，根子在上面。辛明亮在久安经营的这张关系网，太庞大了。庞大到任何试图反抗他的人，都会油然而生无可与抗的惧意。



莫言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原以为自己立身甚正，不贪不搂，辛明亮再霸道，也拿他无可奈何。事实证明，莫言的想法太天真了。辛明亮可不是个讲规矩的人。不管莫言如何的注重个人操守，他在久安必须要开展工作，而要开展工作，就不可能没有丝毫的错误。只要某个错误被辛明亮抓住，然后启动他那张关系网，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将那个错误无限放大，一直到将莫言送进监狱。



莫言在久安对抗辛明亮，采取了最激烈的措施——他准备直接扳倒辛明亮。应该说，辛明亮在久安如此霸道跋扈，他所犯的错误，比莫言要大得多，辫子也是一揪一大把。但莫言却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久安是辛明亮的地盘，不是他莫言的地盘。



辛明亮掌握着几乎全部的主动权，所以，辛明亮自己的错误哪怕再大再多，莫言也难以取证。而莫言自己的错误哪怕再小再微不足道，也能被无限上纲上线。



政治斗争，固然要有手段有策略，但最终的实力对比，亦是至关重要的。



刘伟鸿抽着烟，渐渐在脑海里理顺思路。



恰在这个时候，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刘伟鸿循声望去，门口俏影一闪，穿着粉红色毛衣，黑色羊绒短裙，黑色紧身弹力裤的范冰凤进了房间。范冰凤俏脸红彤彤的，是一种非正常的红色，好像还是晚宴时留下的“后遗症”。晚宴之上，范冰凤着实为刘书记挡了不少的酒。刘伟鸿尽管没有仔细计算过，估计六七两高度白酒是有的。



这个量，已经超出了刘书记的极限。范冰凤一个娇怯怯的女孩子，喝下去这么多白酒，现在尚未醉倒，要算是非常了不得的了。



“小范？”



刘伟鸿略显诧异。



范冰凤一进门，整个身子往后一个趔趄，房门便“咔哒”关上了，范冰凤就这么靠在房门上，水汪汪的双眼直不楞登地望着刘伟鸿，俏脸益发的殷红一片。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小范，你有什么事吗？”



“小范小范，我烦死了，我不是卖烤地瓜的……”



范冰凤忽然就爆发了，冲着刘伟鸿大声嚷嚷起来。



如果不是眼前这种情形过于“暧昧”，刘伟鸿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小范”这个称呼，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卖烤地瓜的或者是卖菜的，和范冰凤这么娇俏美丽的女孩子，实在不怎么搭界。只是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忽然冲着政法委书记这么大声嚷嚷，总是有些不大对头。



刘伟鸿站起身来，说道：“你醉了。”



“我没醉！”



范冰凤更加不乐意了，撅起了嘴巴，大步走了过来，来到刘伟鸿的面前，鼓起红彤彤的饱满双唇，很委屈地望着刘伟鸿。漂亮女孩子那种委屈的神情，对任何生理正常的男人，俱皆是一种极其巨大的杀伤。



饶是刘书记一贯镇定自若，此时也有点心慌。



“冰凤……”



刘书记改了称呼。总不能老是将人家叫成卖烤地瓜的。



“别叫我，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刘伟鸿，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范冰凤在骤然之间就爆发了，嘴里叫喊起来，就在刘书记目瞪口呆的当口，眼前红影闪动，香风四溢，范冰凤忽然就扑了上来。



刘伟鸿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退，抬起手来，想拦阻范冰凤。不料刘书记忘了一点，他身后就是沙发，实在是退无可退。脚步一动，随即便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倒在沙发里。原本横着抬起的胳膊，变成直着向前，只觉得手掌心一软，一团富有弹性的丰满高耸，无巧不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范冰凤身子一侧，整个人都压在了刘伟鸿的身上，随即小嘴一张，狠狠咬住了刘伟鸿的肩膀，两排纤巧的贝齿使劲合拢，尽管已经是初冬，刘伟鸿穿了毛衣，却也能够清晰感受到肩头上传来的疼痛。



范冰凤随即舒展双臂，缠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大哭起来，不住在他耳边叫嚷。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刘伟鸿的脑袋顿时就大了，但真正让刘书记生气的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刘书记脑海里浮现而出的，并不是范冰凤活色生香的娇躯，尽管刘书记很清楚，此时此刻，只要他略有动作，将范冰凤剥光乃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归他了！



刘书记的脑海里，此时浮现而出的，竟然又是一句后世网络的经典名言——这得有多大的仇恨啊！



因为范冰凤一直在说“我恨你”！



刘伟鸿没有去搂抱范冰凤，也没有急急忙忙地发火发怒，就这么躺在沙发里，任由范冰凤柔软的娇躯和他越贴越紧，几乎都要呼吸不畅了。



范冰凤不说“我恨你”了，慢慢移动着娇柔的双唇，在刘伟鸿的脸颊上滑过，想要寻找男人的双唇。



刘伟鸿略略偏了一下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但又十分清晰地说道：“冰凤，有句话你一定要听清楚——你救不了沈云天！”



范冰凤娇躯瞬间僵硬，正在移动的双唇也一下子僵住了。



刘伟鸿轻轻叹息，伸出双手，插到了范冰凤温暖的双肋之下，略一使劲，范冰凤轻柔的身躯便被毫不费力地托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在了沙发里。刘伟鸿随即站了起来，离开了长沙发，站到了另一边的单人沙发旁边，望着范冰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范冰凤才猛然清醒过来，碰到刘伟鸿清澈的眼神，顿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僵直的美腿一下子蜷缩了起来，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里，惊恐无比地望着刘伟鸿，浑身不住地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刘伟鸿摇摇头，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摆放在范冰凤面前，然后就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望着范冰凤，双眉微蹙，说道：“你是沈云天的表妹，虽然很隐秘，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



之所以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主要还是范冰凤的父母，并不是在久安市居住，而是住在大宁。范冰凤毕业之后，分配到久安市政法委上班，也很少有人知道，是沈云天的幕后推手。



不过这个事情，可以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邵银燕。邵银燕跟了彭英安六年，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得宠，很多事情彭英安都不瞒她。彭英安的智商，可比沈云天差远了。范冰凤的来历，就是从彭英安的嘴里泄露出来的。邵银燕知道了，就等于刘伟鸿也知道了。



“我……”



范冰凤惊慌不安地望着刘伟鸿，整个身躯都在轻轻颤抖着。



刘伟鸿又点起一支烟，眼望范冰凤，低沉地说道：“我不但知道你是沈云天的表妹，还知道你上大学的费用，都是沈云天提供的，他给过你家里很多的帮助……冰凤，知恩图报是一种美德，但报恩有很多种方式。你没有必要选择这种方式。而且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沈云天犯的罪行太严重，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就算你今天成功了，你也还是救不了她。”



刘伟鸿的语气，十分肯定。



“为什么？”



范冰凤机械地问了一句，她现在，基本没有办法正常思维。归根结底，她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骤然碰到眼下这种情形，惊慌失措是必然的。



因为，你不了解男人！你更不了解我！



这句话，刘伟鸿没有说出口来，只是抽了一口烟，轻轻摇摇头。



如果范冰凤今天成功了，上了刘伟鸿的床，沈云天更加得死！



像刘伟鸿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容忍另外有个人，随时随地威胁自己。范冰凤越得到刘伟鸿的欢心，沈云天就死得越快。



枭雄，和普通男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动物”。



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寂静之中。

第904章 重振青山化肥厂



阳历十二月的久安市郊外，虽然还谈不上寒风凛冽，但气温也已经很低，从蓝鸟车里走下来，柳齐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微笑着调侃道：“柳齐，你是不是办公室坐久了，身子骨退化了？这么一点风就招架不住？”



柳齐便咧嘴一笑，有点难为情。柳齐今年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很年轻。至少相对于他的新职务来说，他确实很年轻。柳齐现在的新职务是久安市化工局副局长兼青山化肥厂厂长。



上次的常委会，形成了两个决议，成立两个领导小组。一个是久安市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王时恒为组长；另一个则是青山化肥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刘伟鸿为组长。根据常委会的决议，青山化肥厂的后续事宜，由刘伟鸿全权处置。包括人事任免权，俱皆由刘伟鸿定夺。



刘伟鸿就任青山化肥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林庆县夹山区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主任柳齐，调到久安市化工局担任副局长，兼青山化肥厂厂长。



柳齐原本是副科级干部，因为夹山工业园的杰出成绩，刚刚提拔为正科级干部。而久安市化工局副局长，却是正儿八经的副县处级，半点都不掺假的。应该说，这绝对是破格提拔。不过没人提出异议。从林庆县将柳齐调过来，也算是引进人才。如果不是因为刘伟鸿在夹山区的崇高威望，现任夹山区委书记张贤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将柳齐调出去的。



夹山工业园如此兴旺，柳齐功不可没。



而且，刘书记说了，柳齐调到久安，会官升一级，成为副县处级干部，张贤福就更不好阻拦了。官场上，可不能阻人前程啊。柳齐三十岁不到，就官至副县处级实职，那是真了不起。尽管跟刘伟鸿是没得比，但在普通干部而言，绝对是火箭般的蹿升速度了。



当然，柳齐这个久安市化工局副局长，就是个虚职，柳齐在化工局，也没有其他的分管工作，他真正的职务，乃是青山化肥厂厂长。问题是，青山化肥厂已经宣布破产倒闭，卖掉了。柳齐这个化肥厂厂长的职务，好不诡异！



不过柳齐倒不计较这些。既然刘书记亲自点将，将他调到久安来，这些东西，肯定用不着他自己操心，刘书记都会安排好的。如同刘书记说的那样，他的任务，就是恢复青山化肥厂的生产，想办法将工厂重新振作起来，扭亏为盈，解决数百名职工下岗待业的大难题。据说这些下岗职工因为安家费补偿费没有着落，已经闹了好多回了，久安市委市政府不胜其烦，刘书记拍胸脯打了包票，这才有他这个副县处级的破格提拔任命。



刘书记对他柳齐，不可谓不信任有加。



今天，柳齐正式到任，刚刚在化工局开过会，都还没来得及和局长谈话，刘书记一个电话，就把他召去了，二话不说，径直上车，来了化肥厂。对于刘书记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作为“老夹山”，柳齐自然早就司空见惯，没有半分讶异。如果不这样，柳齐反倒觉得奇怪了。



柳齐望了化肥厂一眼，略略颔首，说道：“工厂规模还不错。”



“是啊，柳厂长，青山化肥厂曾经是市里面的明星企业，化工战线的一面红旗啊，全盛的时候，一两千工人呢。”



与他们同车而来的，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穿着整齐得近乎刻板的灰黑色中山装，乍一见，还以为是从七十年代“穿越”而来的人物。这位中年人姓张，叫张宪军，乃是青山化肥厂倒闭之前的技术副厂长。因为他在化工技术领域确有专长，化肥厂倒闭之后，他没有下岗，而是调往化工局技术科担任了技术员，享受正科级待遇不变。



如今要现场视察化肥厂，刘伟鸿自然要叫上张宪军一起，总得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在一旁解释介绍不是？不然就抓瞎了。



张宪军在青山化肥厂工作了十几年，看得出来，他对化肥厂的感情很深，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地透出一股骄傲之意，只是很快就变成了沮丧。



眼下，青山化肥厂实际上已经是私人企业，老板是赖文超。所以，对于柳齐这个“厂长”的头衔，张宪军也挺纳闷的。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据说市里面又准备继续把化肥厂搞下去，还是国有企业。那破产倒闭之后，和赖文超签署的协议，又怎么办？



不过张宪军没有过多纠结，他是技术人员，官场上这些弯弯绕，他不清楚，也不想去搞清楚。那太费脑筋了，远远比搞一个新的化肥配方要难得多。有些人天生就是当官的料，什么曲里拐弯的名堂，在他们那脑子里一过，马上就门清。另外一些人，智商很高，却天生就不适合当官，复杂无比的方程式，他们可以解开，官场上一个很简单的门道，却怎么也弄不明白。



张宪军就是后一种人。



柳齐随口问道：“张厂长，如果工厂马上恢复生产的话，能够找回多少熟练工人？”



张宪军皱眉想了一下，说道：“这个不敢肯定，不过两三百人总是可以找到的。单是龙华村，就有一百多工人，他们今年基本上没有出去打工，想要找市里面要个说法。把安家费和补偿费搞到手之后，再出去找活干。”



张宪军尽管只是化肥厂以前的技术副厂长，但身为知识分子，为人正直，在厂里很有威望，一些干部职工下岗之后，还经常去化工局找他，请他出面向市里面提要求。对工厂许多职工的情况，他很了解。刘伟鸿担任化肥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之后，就是找的张宪军，请他联系了化肥厂以前的干部职工代表，开了个会，向干部职工们承诺，他会把化肥厂的事情搞好，请大家给他一点时间。暂时不要闹。



目前，久安市所有的市级领导，也就刘伟鸿在群众之中说话还有点威望。因为刘伟鸿处理化肥厂冲突事件时，以雷霆手段将赖天佑等一干流氓地痞都抓了起来，至今关在公安局，一个都没有放出来。化肥厂的干部职工，比较信任他，觉得他是真心诚意想要为群众办点事的好领导。而且刘书记肯面对面坐下来和大家谈话，仅此一点，便证实了他的诚意。在此之前，几乎所有的市级领导，都是在敷衍大家。说不上几句话就打官腔，然后找机会溜掉，让大家都很受伤。



最关键的是，刘书记说要将国有的青山化肥厂继续办下去，准备从外边调一个厉害厂长过来，重新振作化肥厂。这一点，最让大伙动心！



九十年代初期，国营或者国有这个大招牌，还是很吸引人的。国营工厂的工人，社会上身份地位都不一样，绝对比个体户的名声好听。



刘书记说得明白，现阶段国有经济才是我国经济模式的主体组成部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放弃国有企业！



这才像是一个市级领导干部说的话嘛，听起来多带劲？



加上有张宪军从中做工作，化肥厂的干部职工们也就给了刘书记一个“机会”，同意暂时不再闹，不再上访，等刘书记的处理结果。



柳齐微微一笑，说道：“张厂长，没有安家费，也没有补偿费。咱们青山化肥厂没倒，还得继续搞起来，要比以前搞得更红火！”



这话说得牛叉！



柳齐不愧是刘伟鸿的嫡系传人，自信爆棚。



刘伟鸿笑着点头，朝柳齐竖起了大拇指。



柳齐这话就是随口而出，没有丝毫做作。柳厂长也确实有这个牛叉的本钱，夹山工业园，在他的领导之下，已经发展到八个工厂，年产值近亿，年利税过五百万。柳齐乃是林庆县乃至整个浩阳地区都有名的工业能人，如今出掌这么一个工厂，对柳齐而言，还真不是太难的事情。



若非如此，刘伟鸿又何必将他从浩阳调过来？



听了柳齐的话，张宪军顿时好不激动，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柳厂长，只要你真的能把化肥厂再搞起来，我张宪军在这里表个态，坚决服从指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没二话！”



柳齐笑道：“那我就先谢谢张厂长了。”



几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了青山化肥厂的厂门口。工厂的大门上，依旧贴着封条。传达室内有一名警察和两名联防队员在值班，老远就看到了刘伟鸿的蓝鸟车，吓了一跳，紧着跑出来迎接，向刘伟鸿敬礼问好。



现阶段，市区正在进行严打活动，市公安局的人手非常紧张，恨不得一个劈开成两个用。但薛博宇还是抽出几个人，驻守在化肥厂。这是刘伟鸿亲口吩咐的，可不能搞砸了。化肥厂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只怕有人又要以此来做刘伟鸿的文章。



刘伟鸿微笑着与看守的警察和联防队员握手，一起进了工厂。

第905章 柳齐攻略



作为一个全盛时期有上千职工的工厂，青山化肥厂的规模并不小。和很多老式的工厂一样，化肥厂的生活区和生产区只是略作分隔，并没有非常严格的界线。所谓查封，也并不是说厂里就没有一个工人和家属居住了。事实上，还有不少的职工和家属住在厂内。公安局查封化肥厂，只是保证工厂的生产设备和库存原材料以及机器零配件不丢失，自然不会禁止职工和家属进出。



车间和仓库，全都加了锁，还做了其他的防盗处理。值班的警察陪同刘书记等人，一起巡视工厂，打开紧闭的车间和仓库大门，请领导视察。



要在化肥厂内转悠一整圈，差不多也需要好几十分钟。一些留守在厂里的职工和家属，闻讯赶过来看热闹，和刘书记一起在工厂内转悠，热心地充当临时解说员。刘伟鸿自然十分和善，绝不会在普通职工群众面前端架子。



柳齐看得很认真，边看便向张宪军询问一些技术性的问题。他以前没有搞过化工厂，但这没关系，作为厂长，并不见得要懂技术。他主要是要懂得经营管理之道。技术人员和生产人员，总是能够找得到的。就好像刘书记，并不懂得公安业务，但公安局长照样做得有声有色。



转悠完一圈之后，刘伟鸿说道：“柳齐，老张，咱们就在厂里开个座谈会吧，请大伙一起参加，好好商量一下，化肥厂今后怎么弄。”



这倒也是刘伟鸿的工作习惯，喜欢去基层，喜欢开现场会。这种良好的工作作风，总是能够受到一线群众的欢迎，也确实能够解决具体的问题。



作为刘伟鸿的“忠实信徒”，柳齐自然没意见，张宪军就更加不会反对了。他也特别喜欢刘伟鸿这样务实的领导。



当下大伙簇拥着刘书记和柳厂长等人，来到了办公楼会议室。因为长时间没人打扫，办公室的桌椅，早已经积满灰尘。不待刘书记吩咐，跟随而来的职工便争相动手，擦拭桌椅，请刘书记柳厂长张厂长等领导上座。



刘伟鸿微笑说道：“今天这个座谈会，咱们就简单点了，没什么吃的东西招待大伙。要不，辛苦哪位同志弄点水来喝吧。”



立即便有两名女职工自告奋勇的去弄茶水。其他职工则相继落座，望着刘书记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眼里露出无比希冀的神情。工厂倒闭之后的这一年时间，这些依旧留守在工厂的职工和家属，日子最难过。没有了工资，也就没有了生活来源，但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下去，怎一个“难熬”了得。如今刘书记亲口承诺，化肥厂还要继续搞下去，自然让他们满怀希望了。



“柳齐啊，你可是经营工厂的行家里手，你先谈谈看法吧。”



刘伟鸿望向柳齐，笑着说道。



柳齐连忙谦虚地摆了摆手，说道：“书记，你这可是笑话我了。在你面前，谁敢自称是经营的行家里手？我那两下子，还不全都是在你那学的？”



“呵呵，这就不要谦虚了。术业有专攻，我以前也就是给你们指了个方向。具体的经营管理，市场开拓，都是你们自己在摸索。这种实战经验，是最宝贵的。谈谈吧。”



“好，书记，那我就班门弄斧了。就目前化肥厂这个情况来看，有几个方面的问题急须解决。第一个就是要重建销售网络，这是恢复生产的前提。不然我们这边开足马力生产，销路却没有保证，一下子就会把流动资金压死，同时也很挫伤工人的积极性……”柳齐谦虚几句之后，便开始侃侃而谈：“张厂长，我们化肥厂以前在哪些地方建了销售部？”



张宪军连忙答道：“就是在久安市里面有一个销售部，以前主要是通过供销社和农资公司在销售。”



这倒是九十年代初期很多国有企业的特点，一般都是和政府直属部门对口，基本上没有自身的销售网络，带着很浓郁的计划经济的痕迹。这种体制，几乎没有竞争，也就更不存在压力。一旦开始市场化，群众可选择的产品多了起来，国有企业的很多产品，市场占有率便迅速下降，很快便被挤出市场。化肥厂就是属于这种情况。



作为一个有着后世记忆的人，在刘伟鸿看来，一旦出现市场份额快速下降的苗头，就应该马上采取相应的对策，这是企业的本能，就好像人遇到危险便会立即趋避一样，都不用过脑子。但国有企业却没有这种本能的反应。因为国有企业的干部，是真正的国家干部，一切都有保障的，至少在国有企业大规模改制之前，这一点毋庸置疑。多少年了，大伙全都习惯了一切行动听指挥的模式，连一点市场的概念都没有，又怎会对市场的变化作出反应？



柳齐摇摇头，说道：“这可不行。单纯依靠供销社和农资公司，肯定不行。他们和我们没有隶属关系，我们的化肥，销不销得出去，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销出去了，他们不多得一分奖金，销不出去，他们也不少得一分工资。一点动力都没有。这个销售网络，必须由我们厂里自己建起来。所以当务之急，是要马上重组厂部，把必要的科室和部门，重新搞起来。张厂长，这个事情，可能要辛苦你了。这几天，我就在化肥厂住下了，现场办公，请你把能够找到的人员，都尽快找回来，我给他们开会，布置工作。”



刘伟鸿已经跟柳齐说过，市里面会先给他拨款一百万过来，作为化肥厂重新启动的资金。有了钱，这个重建的工作，就能搞得起来。



张宪军忙不迭地点头应诺。



“柳厂长，这个，这段时间回来上班的话，有工资发吗？”



一个参加座谈会的职工，禁不住插口问道。



其他职工便一齐露出了关注的神情。



柳齐笑道：“肯定有工资发了，既然上班，怎么会没有工资呢？咱们暂时还是按照以前的老规矩来。以前是什么工资待遇，暂时还是这个待遇不变。当然了，今后肯定要变化，实行绩效工资制度，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那种铁饭碗，大锅饭，必须要打破。不然企业就不会有活力，大伙也不会有干劲。这一点，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没有，没有意见，多劳多得是应该的嘛……”



所有参加座谈会的职工齐声说道，似乎生怕柳齐变卦，就此失去了重新上班领工资的机会。



其实国有企业改制，最大的难题就在于干部职工的思想观念转变。一些老干部老职工，吃惯了大锅饭，对于所谓的绩效工资制度，坚决抵制。以前化肥厂改制，就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不过现在看来，柳齐上任之后，解决这个问题的难度，应该会大为降低。



都已经好久没有领到过工资了，化肥厂干部职工的心态，早已经起了极大的变化，哪里还能像以前那么硬气？



这么闹了一出之后，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柳齐笑着点头，继续说道：“书记，这个销售渠道的建立，我想打打夹山工业园的主意。那边的几个工厂，尤其是饲料厂，已经建立起了完整的销售网络。饲料和肥料，都是用在农村比较多，有重叠新。他们的销售网可以帮得上忙，至少能够给我们介绍些有实力的代理商。这样搞的话，就要省力得多了，也能节省不少的开支。”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不必请示我。再说了，有现成的便宜不占，你就不是柳齐了。”



柳齐不由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大家便跟着一起笑。



这个时候，出去弄茶水的两名女职工，提着大茶壶，拿着许多茶杯走了进来，带着歉意说道：“刘书记，柳厂长，先喝点水吧……”



市里面的大领导来了，大伙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一杯茶水，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刘伟鸿哈哈笑道：“行啊，能有水喝就很不错了。”



这倒也是实话，搁以前，好些市里的领导，还被化肥厂愤怒的职工们赶了出去呢，别说喝水了，吐沫星子淹死人。



当下女职工给大伙都倒了茶水。



“柳齐，你接着说。”



对于柳齐的工作能力，刘伟鸿其实很信得过，不一定要听这么详细的汇报。不过今天既然召开座谈会，那就不妨谈得详细点。主要是让在座的职工都听听，坚定他们的信心。然后，他们会自动给新厂长做宣传，对于快速召回原先的干部职工，凝聚人心和战斗力，很有好处。也算是一种舆论宣传的策略吧。



“哎，好的。其实销售网络的建立就是一个市场调查了解的过程。张厂长，我希望技术科的人员和销售人员一起出去，顺带搞市场调查，了解一下现在市面上是什么样的肥料最受欢迎。我们今后就重点研发和生产这些受欢迎的肥料。这个东西，一定要有明确的目标，不能盲目生产。”



张宪军又是连连点头，脸上已经露出了很佩服的神情。

第906章 狗急跳墙



“田市长，怎么那么忙啊？”



银燕大酒店的某个豪华包厢里，赖文超板着脸，朝巨大的移动电话说道，语气有些不悦。包厢的沙发上，沈云天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抽烟，一身合体的灰西装，不知是什么料子，带着金属的色泽。沈云天不时望赖文超一眼，眼神比较特别，似乎觉得赖文超很有趣。



“呵呵，赖总啊，我这里确实比较忙，很多事情等着处理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我可能去不了啦，抱歉抱歉……”



电话的另一边，田宝山打着哈哈，很客气地说道。



“田市长，工作再忙，饭还是要吃的吧？不瞒田市长说，我这里还有两个挺水灵的姑娘，都是从南方过来的，特别漂亮啊。两位小姐说，很想见识见识大人物。”



赖文超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电话那边就迟滞了一下，似乎田宝山颇为动心。田副市长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两样，一是钱，二是女人。或者应该反过来，排在第一位的是女人。因为田副市长拼命捞钱，也是为了用钱去换得女人的欢心。田宝山五十多岁了，长相乏善可陈。别人还可以称为“老白脸”，田副市长连“老白脸”的水准都够不着。除了利用手里的权力和金钱接近女人，也想不出其他的高招了。



赖文超特别了解田宝山这个特点，每次只要一拿女人说事，田宝山便哈喇子流得老长，屁颠屁颠地来了，丑态百出，什么事都好商量。



赖文超虽然文化程度并不高，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却很足，算得是“实践出真知”。尤其对官员的脉，号得很准。他的家当，几乎都是从官员们那弄来的，有时候弄个条子批文什么的，转手就能换钱。此番回久安，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准备好好的抖一把。不料就出了岔子，现在赖文超心里是真着了急。



谁知这一回，连南方来的小姐都不管用了，田宝山也就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即笑嘻嘻地拒绝了，说道：“哎呀，赖总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今天真的抽不开身，改天吧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饭……哈哈，我还有点事，先就这样啊，你玩得开心点。”



“喂，喂喂，田市长……王八蛋！”



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赖文超气得狠狠一擂桌子，大骂出声。



沈云天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走到赖文超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怎么，田市长那边真的那么忙啊？”



“他忙个屁！这个老王八蛋，吃老子的拿老子的，现在出了事，就想当乌龟王八？想得倒挺美的。老子跟他没完。真惹火我了，老子跟你来个鱼死网破！”



赖文超怒火攻心，气得咒骂不已。



沈云天微笑着，拍着赖文超的肩膀，说道：“赖总，别生气，怒火伤肝，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抽支烟，好好消消气。”



赖文超也是银燕大酒店的常客，和沈云天是老熟人了。赖文超的堂弟赖天佑，和沈云天更是过命的交情，据说两人还是拜把子的兄弟。赖天佑和另外一个流氓团伙的大头子封况，是沈云天的座上嘉宾，久安市流氓混混之中，极少的几个有资格与沈云天一起打麻将的大哥。而对赖文超的能耐，沈云天也一直都比较佩服的。当初几乎是光溜溜的一个人出去，几年时间，就身家百万，确实是好本事。



沈云天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赖文超骂骂咧咧，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刀条脸气得铁青。



沈云天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赖文超一支，亲自给他点上了火，微笑说道：“赖总，田市长也许真的是很忙。他和你的关系，一直都那么好。”



“狗屁！”



赖文超怒骂一声，随即意识到不对，连忙朝沈云天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对不起，天哥，可不是骂你啊，我实在是太火了。”



赖文超的年纪，比沈云天大好几岁，不过全久安的道上兄弟，都叫沈云天“天哥”，连赖天佑都不例外，赖文超自然也不会去计较年纪大小了。



沈云天微笑点头，示意无妨。



“赖总，我怎么听说，青山化肥厂那边，又在搞什么改制？还任命了新厂长。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化肥厂不是你买下来了的吗？”



“嗨，别提了。就是这个事让我生气。你说这市政府签的合同啊，白纸黑字。怎么一下子又变卦了？我还真想不通，久安这些领导，到底是吃饭长大的，还是吃屎长大的！”



果然一提这茬，赖文超便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兄弟我说说看。我怎么觉着这事那么不靠谱呢？”



沈云天似乎对化肥厂的事情比较感兴趣，笑着追问道。



“哼哼，这个事，都他妈怪那个刘伟鸿！本来好好的，没有他横插一杠子，说不定这会，我都已经把化肥厂卖掉了，转手就是一千多万的利润啊……”



赖文超说着，火气又呼呼地窜了上来。



要说这个事情，还真是把见多识广的赖老板搞蒙了。如同他所言，他是和久安市政府正式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买下了青山化肥厂。谁知道市里面开了个什么常委会，一切都变了。市政府签署的那个合同，竟然变成了无效合同，他赖文超不再是青山化肥厂的老板。



“天哥，你说这世界上有这种混账事情吗？简直他妈的玩我啊！”



赖文超骂骂咧咧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气哼哼地叫道。



沈云天不由皱起眉头，说道：“赖总，市政府这样子搞，出尔反尔，总得有个理由吧？不能他们说你不是化肥厂的老板，你就不是了。那以后谁还敢跟市政府打交道？”



“嘿嘿，他们当然有理由了。天哥，你是不知道，市政府那帮人，有多无耻。老田说，刘伟鸿在常委会上说的，我不是化肥厂的老板，最多就是个小股东。我要想成为化肥厂的老板，还得掏一千二百万。不然，这个化肥厂，它还是市里的企业。刘伟鸿还说，因为我的资金迟迟不能到位，我跟市政府签的那个合同，已经失效了。我是违约方……你说，这个刘伟鸿不是他妈的坑人吗？他一个公安局长，管什么闲事啊？照他这个说法，老子前面给市政府的那六十万，就这样打了水漂？变成什么违约金了！”



这才是赖文超真正着急的原因。



赖文超购买青山化肥厂的真实意图，就是想要转卖，从来没想要真正的经营化肥厂。本来这个计划，进行得挺顺利的，相关的买家，赖文超也已经找到了，就差最后一步。结果刘伟鸿斜刺里杀出来，生生把这事搅合了。赖文超自然气得半死。可刘伟鸿大权在握，赖天佑一帮人现在都关在公安局，赖文超左思右想，也觉得自己斗不过刘伟鸿，想着这个事就这么过去算了，只要敷衍好了田宝山等市政府的官员，化肥厂转卖的事，还是有希望的。



谁知刘伟鸿压根就不给他任何机会，直接把化肥厂又变成国有企业了。甚至连赖文超当初支付给市政府的六十万，也要当成违约金扣掉。



这还了得？这可是赖文超这几年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就这样打了水漂，还让不让人家赖总活了！



现在连田宝山都对他避而不见。



也难怪赖文超气得几乎要疯掉了。



沈云天沉吟道：“赖总，这么说，这个事情的关键，在刘伟鸿身上啊。”



“可不是嘛，就是他妈的这个刘伟鸿在搞我的名堂。”



“赖总，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沈云天又问道。



“得罪？没有啊！我以前都不认识他，他在浩阳做他的书记，我在久安做我的生意，不搭界啊……”



沈云天笑道：“嘿嘿，赖总，这些当官的，心思可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照你这么说，刘伟鸿可能是想借这个事情搞田市长他们的名堂。你呀，成了人家手里的工具了。”



“他妈的，他们当官的要狗咬狗，关老子什么事？天哥，不瞒你说，这个事，我自认倒霉，化肥厂的主意，我不打了。但我以前给的那六十万，他们得给我还回来。这不算过分吧？那本来就是我的钱。老子在田宝山那混蛋身上花了那么多本钱，都算了！”



沈云天蹙眉说道：“赖总，恐怕事情不那么简单。你也是明白人。这钱嘛，在你手里的时候，是你的钱。如今到了人家手里，想要拿回来，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些当官的，可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呸！他想吃我？他还嫩了点。别人怕他刘伟鸿，我可不怕。真要是惹火我了，老子就从南边找几个厉害角色过来，把他做了！”



赖文超狠狠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吼道。



沈云天双眉微微一扬，随即拍了拍赖文超的肩膀，笑着说道：“走，赖总，先吃饭先吃饭，田市长不来，咱们自己吃。今晚上，算我的，咱哥俩好好乐一乐。”

第907章 严打工作领导小组



久安市委大院小会议室，气氛比较凝重。



市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会议，正在召开。严打领导小组的主要负责干部，组长王时恒，副组长辛明亮，陆默，乔贤平，何庆强，刘伟鸿俱皆与会，听取公检法主要领导人的案情汇报。严打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彭宗明、田宝山也参加了这个会议。



彭宗明虽然不是严打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但他是前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历次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会议，彭宗明都会参加的。这是辛明亮的特别指示。



因为今天主要研究的是赖天佑流氓团伙犯罪的案情，赖天佑这个团伙的主要活动范围是青山区，而且涉及到了青山化肥厂的冲突事件，作为前任青山区区委书记，青山化肥厂改制工作以前的负责人，田宝山也被邀请参加这个组长会议。实际上，他俩在市委班子里的排名，更在刘伟鸿之上。就算没有这些理由，他们参加这个会议，也是名正言顺的。



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的其他几位成员，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薛博宇，市检察院检察长曾立祥，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唐伯昭，自然也是此番会议的当然成员。



此外，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安子轩，治安支队长夏寒，也参加了这个会议。他们是来向领导小组的领导们汇报案情进展的。



案情汇报，由薛博宇主讲，安子轩夏寒补充。



十一月份，久安市进行了刘伟鸿到任之后的第一次公判大会。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被苛以重刑。其中七名主犯，判处死刑，执行枪决。其余主要骨干成员，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极大地震慑了犯罪分子，打击了久安市流氓团伙的嚣张气焰，取得了良好的严打效果，社会反响十分热烈。加上巡警制度和110报警制度的全面推广，目前久安市的社会治安状况，已经大幅度好转。街面上已经很少看见奇装异服的流氓地痞了，公然携带武器的流氓地痞，更是难得一见。市民的安全感增强了不少，对全市政法系统的恶劣印象，正在逐步改善。



处理完李明等三个流氓团伙之后，赖天佑流氓团伙的处理，便变成了政法系统现阶段的主要工作。



薛博宇面前，摆开了一大摞汇报材料。



根据辛明亮的指示，大案要案，必须要严肃处理，同时也要依法处理，慎重处理。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所以这次汇报，必须详细。



听起来，辛明亮的指示很是冠冕堂皇，实际上，辛明亮就是要剥夺刘伟鸿对具体案子的决定权。市委书记们亲自参与大案要案的侦办工作。



按照官场惯例，一旦某个工作得到党委的充分重视，那么这个工作的处置，就必须要按照党委主要领导人的指示来进行。真正该管的机关，倒变成执行单位了。



党领导一切，可不是说着好玩的，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



薛博宇打叠精神，来时汇报。



根据初步调查了解的情况来看，赖天佑流氓团伙的规模很惊人，骨干成员就有四五十个，如果加上外围成员，赖天佑的流氓团伙，人数超过了一百五十人。所谓骨干成员，指的是经常参加流氓团伙的各种聚会，各种“行动”，在流氓团伙之中起主要作用的成员。



赖天佑流氓团伙，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逐渐成型，一开始并未形成今天的“规模”，在“群雄并起”的那个年代，赖天佑率领他的兄弟们，“开疆拓土”，历经血战，冲街就搞了三次，砍死砍伤好几十个流氓地痞，总算是将其他流氓团伙都打趴下了，这才奠定了青山区“大哥”的地位。



赖天佑流氓团伙在青山区垄断了出租车的生意，每一个从事出租车营运的人，不管是正规的的士，还是摩的，黑车，也不管你是载人还是拉货，只要是干的是出租这活，就必须向赖天佑交保护费。不然，砸了你的车那是轻的，搞不好手脚都保不住。此外，青山区市区范围内所有的娱乐场所，什么酒店，洗浴城，招待所，舞厅歌厅影院之类的，也必须向赖天佑交保护费。只有极少数背景硬扎的，在青山区区委区政府或者区公安分局有当大官的亲戚罩着，才可以免交保护费。



多年以来，赖天佑团伙盘踞青山区，打人，杀人，强奸，逼迫妇女卖淫等等，罪恶罄竹难书。薛博宇已经尽量精简报告内容，只捡其中最严重的罪行汇报，都整整谈了一个半小时。



与会领导干部们，一个个神情严肃。



“各位领导，根据我们现阶段了解的情况，可以断定，赖天佑流氓团伙，是导致青山区社会治安状况极其混乱的根源所在。只有坚决从重从快从严打掉这个流氓团伙，青山区的社会治安才会从根本上好转。青山区的人民群众，才会获得真正的安全感。”



薛博宇合上汇报材料，朗声说道。



王时恒略略颔首，转向检察长曾立祥，说道：“曾检，请你补充一下。”



严打领导小组举行会议，自然不能只听公安局的汇报。



现在，一般情况下，辛明亮也不轻易开口了，都是王时恒在前面。估计辛明亮也不愿意让刘伟鸿抓到他倚老卖老，“欺压”市委书记的证据。



只要一切在掌控之中就行，是不是需要说话表现表现，倒无所谓，辛明亮没有那么肤浅。



曾立祥神态俨然。



这样的会议，座次上的安排，是比较讲究的，曾立祥可以说是严打领导小组的主要领导，也可以说是汇报者。他正儿八经是副厅级干部，只是没有挂市委常委的牌子。今天这个会议室内，除了王时恒、辛明亮与陆默，其他人的职务，都不比他高。



所以大家是围着会议桌团团而坐，曾立祥也没有摆出汇报的架势，而是摆出座谈的架势。



曾立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不徐不疾地说道：“刚才薛局的汇报，已经比较详细了，赖天佑流氓团伙具体的犯罪细节，我这里没有太多要补充的。我这里主要是想谈谈，依法办案的问题。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这是必须的，我完全赞成。但是，根据中央的有关精神，我们要逐步健全法制建设，逐步建设一个法治社会。在侦办具体案子的时候，必须讲究证据充分，确凿。在前期侦破阶段，公安的同志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你们报捕的手续，一定要完备。比如刚才薛局谈到的，赖天佑流氓团伙三年前那个轮奸案，到底有哪些人参与了，这个就要搞清楚，不能含含糊糊。因为我们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是必须要讲清楚的。是三个人参与，就是三个人参与，是四个人，那就是四个人。这参与的犯罪分子，当时都起了些什么样的作用，也要搞清楚。公诉和审判，都是很严肃的，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从重从严，我支持，但是从快，就要好好商量一下。不能只讲究办案效率，忽视了办案的质量。还是那句话，我们坚决惩处犯罪分子，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曾立祥义正词严地说道。



薛博宇双眉微微一蹙，略带一点不悦地说道：“曾检，这是肯定的了。我们公安这边，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曾立祥的话，听上去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在很隐晦地指责公安局，为了追求办案效率，忽视了办案质量，有冤枉好人的“嫌疑”。



曾立祥哈哈一笑，说道：“薛局，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这是就事论事，完全没有责备公安局的意思。薛局，你也是老公安了，咱们在一起合作，十来年了吧。一直都合作得很愉快。你是咱们久安有名的刑侦专家，你办的每个案子，基本上都是铁案，这一点，我很佩服。薛局，快速扭转市里面的治安状况，是我们大家都希望看到的结果。实话说，我们检察院也很想跟上你们公安那边的速度。不过真的有一定的难度。呵呵，市局一口气增加了好几百个干警的编制，人多力量大。我们检察院这边，人手不足啊。要坚持依法办案，又要快速结案，难度不小。请薛局和公安的同志多多体谅。”



市长陆默插口说道：“我赞成曾检这个态度。法律是非常严肃的，我们市里的政法机关，都必须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来办案。犯罪分子要坚决打击，但案情一定要搞清楚，搞明白，要办成铁案，让大家都心悦诚服。这样才能树立起政法机关的威信嘛。”



曾立祥和陆默一唱一和，明白无误地告诉薛博宇，这个办案的节奏，可不是由你们公安一家来控制的。现在市委挂帅，主要市委领导亲自上阵，该怎么搞这个严打，得听市委的。



薛博宇的脸色，变得阴沉了几分。

第908章 报假案



汇报会比较沉闷。



自始至终，政法委书记，严打领导小组副组长刘伟鸿同志，都没怎么说话。辛明亮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倾听。市委书记王时恒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头，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官样文章，就宣布散会了。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合上笔记本，缓步走出会场。薛博宇，夏寒，安子轩紧紧相随，脸色都很阴沉。



田宝山似乎想要过来和刘伟鸿说几句话，见了这个架势，犹豫一下，也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刚刚一到刘伟鸿办公室，夏寒就炸了，怒气冲冲地吼道。



薛博宇叹了口气，说道：“很简单，慢慢拖。”



夏寒叫道：“拖？再怎么拖也没用！那些混蛋，犯的都是死罪。多拖几个月，他们就能活了？”



薛博宇摇摇头，说道：“赖天佑他们死不死，没人关心。拖下去的主要目的，是等着省厅培训的那批人回来！”



市局抽调到省厅去参加培训的第一批干警，已经培训了三个月。省厅那边，宣布再延期培训一个月。但再怎么延期，也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抽走的这批人，基本上都是彭宗明的嫡系心腹。等他们回到局里，只怕刘伟鸿又要花很大的精力去进行内部整顿。而且这批人一回来，就得重新工作。到时候很多案子，他们俱皆会插手进来。



辛明亮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制约刘伟鸿的权力，让政法系统完全置于他的掌控之下。刘伟鸿要想施展手脚，就必须听辛明亮的。



夏寒脖子一梗，怒道：“那又怎么样？就算他们回来，也得秉公办案。谁敢包庇犯罪分子，谁就是死路一条。”



薛博宇还是轻轻摇头。话是这么说，但真正办起事来，又岂能如此简单？而且在刘伟鸿的不断“熏陶与教导”之下，薛博宇现在也不仅仅是只会办案子的刑侦专家了，对于政治斗争的复杂性，渐渐有了一些了解和心得。薛博宇本就是极其聪明的脑袋，一旦拿出钻研案子的精神来钻研政治斗争，怎么说都不可能一无所得。



刘伟鸿来久安，乃是带着“政治任务”的，如果在久安被辛明亮压制住了，就算刘伟鸿自己想慢慢来，只怕省里那些大人物，未必有那么好的耐心。



夏寒正怒气冲冲，他的大哥大骤然震响起来。



“喂！”



夏寒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闷声闷气地应答了一声。



“老大，又是假报案。工农路那边的保安，是假的，我们赶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妈的，又是有人在捣乱！”



电话那边的人，脾气似乎很不平和，对着夏支队，也是骂骂咧咧的。这倒真像是夏寒带出来的兵，就没有几个是斯文人。



“王八蛋！又是什么人在捣乱？”



夏寒勃然大怒。



“不知道，问过公用电话的老板了，老板说那个人，他也不认识。估计又是个混混！”



“我知道了！”



“老大，那以后怎么办？接到报案，还要不要出警？”



“当然要出警了。这还用问？”



“可是，老是这么捣蛋，咱们要累死了……他妈的，这些王八蛋！”



夏寒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就是那些王八蛋的计谋，咱们再累，接到报警电话，也得出警。万一是真的呢？告诉大家，都机灵点，只要抓住这些报假案的家伙，给我狠狠地整。”



电话那边很气闷地答应了一声。



薛博宇双眉紧紧蹙了起来，说道：“又是报假案？”



“是啊，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起了。再这么整下去，咱们的巡警就累死了，正常的巡逻压根就保证不了……他奶奶的，这些混账东西，还真跟咱们耗上了！”



夏寒气哼哼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夏寒，坐下，先歇口气，喝杯茶再说吧。不管是什么事，太心急了总是办不好的。”



说着，刘书记指了指沙发。至于刘书记自己，早就已经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端着一杯热茶，喝得有滋有味，似乎汇报会上的事情，并未影响到刘书记的心情。



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建立起来之后，久安市的社会治安状况，大为好转，至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规模的街头流血冲突了。几个大流氓团伙都开始约束手下的小弟，不要往枪口上撞。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流氓地痞就这样消停了。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有人利用街头巷尾的公用电话报假案，调动110机动大队和巡逻警察四处出警。跑到现场一看，却是风平浪静。



这样的事情，偶尔发生一两回，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发生的频率极高，一天好几次。比如今天，就发生了三次，也难怪夏寒气得跳脚。以夏支队的脾气，怎能容忍别人这样玩他？



刘书记发了话，夏寒薛博宇安子轩便都坐了下来，薛博宇和刘伟鸿并排坐在长沙发里。刘伟鸿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他们。



“书记，这样子搞下去，确实比较被动了。咱们要快，他们就要缓一缓。咱们搞武装巡逻，他们就搞假报案。”



薛博宇点起烟来，抽了两口，有点郁闷地说道。



刘伟鸿笑而不语。



一般情况下，他并不会随便去指点手下怎么开展工作。尤其是业务工作。刘书记并不认为自己的是万能的，业务工作，薛博宇他们应该比他更有办法。



夏寒抽了几口烟，忽然说道：“书记，薛局，我看报假案这个事情，还得着落在彭英安身上。要我说，干脆把他抓起来算了。反正证据也差不多了。”



薛博宇和安子轩俱皆一愣，随即便望向刘伟鸿。抓捕彭英安，毫无疑问，将是“总攻”的开始。这样的决心，必须由刘伟鸿来下。



刘伟鸿微微一笑，反问薛博宇：“老薛，你觉得呢？”



薛博宇没有马上回答，仔细想了想，说道：“如果要抓彭英安的话，就必须把沈云天，封况那几个团伙，一起都抓了。不然，只要我们一抓彭英安，沈云天封况他们，肯定会跑。”



“那就全部都抓了呗，正好一锅端！”



夏寒一挥手，很豪气地说道。



久安市的流氓团伙不少，大大小小十好几个。目前已经覆灭的，大团伙就是赖天佑那一帮，小团伙像李家岭三个，王飞和邵明正等几，只占了整个久安流氓黑恶势力的小部分。沈云天，封况和另外两个大团伙，才是久安黑恶势力的“骨干中坚”。单是骨干成员，怕就有三四百之众，要一口气全部抓起来，市公安局的人手，明显不够。薛博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在准备不是十足充分的情况下，先抓彭英安，那就是打草惊蛇，沈云天封况等大流氓头子，一见势头不对，马上逃跑，全国各地流窜，要抓捕起来，难度就大了。或者他们不跑，做困兽之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外围基本清理干净，也确实到了该攻坚的关键时刻了。



彭英安也好，沈云天也好，总归是一定要被收拾干净的。



刘伟鸿略一沉吟，说道：“老薛，今晚上，我请客，你把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的几个头头，都召集起来，在银燕大酒店订个包厢。我私人请客啊。”



这最后一句话，是肯定要加以说明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刘书记请客吃饭，如果是公款的话，那真没什么吃头，还不如去大排档嘬一顿。私人请客就完全不一样了，尽可以点最贵的菜，最贵的酒，总之怎么高档就怎么整，完全不必为刘书记省钱。



他实在太有钱了。



也唯有刘书记私人请客的时候，才能展现他“顶级纨绔”的奢侈一面。



事实上，刘伟鸿上任三个月，几乎还没有公款请过客。



薛博宇一愣，觉得刘书记这个命令，果然大为蹊跷。刘书记要请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的头头们吃饭，这不奇怪。这种事刘伟鸿经常干，好几回薛博宇到刘伟鸿这里汇报工作，谈着谈着就到了饭口，刘伟鸿便请他吃饭。



有个有钱的老婆就是好。



不过眼下，似乎请客的时机不大对，请客的地点，就更不对了。刘书记怎么会想起到银燕大酒店请大家吃饭？这要是传扬出去，不知道会造成多坏的影响。



原来刘局长也和沈云天他们是一伙的？



刘伟鸿明白薛博宇的心思，笑了笑，说道：“老薛，去安排吧。”



“好的。”



薛博宇不再犹豫，点头应诺。



刘书记的很多命令，当时听上去是有点莫名其妙，但事后总是能够证明，刘书记是正确的，很有先见之明。这大概也是人家年纪轻轻能够坐到今天位置上的原因吧，至少是之一。



薛博宇等人在刘伟鸿的办公室抽了一支烟，喝了几口茶，见刘书记没有其他吩咐，便即起身告辞而去。刘伟鸿起身来到办公桌之后，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你好，裴书记，我是刘伟鸿！”



听刘伟鸿的语气，这个电话是打给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的。

第909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晚上六点半，蓝鸟车出现在银燕大酒店的门厅。



看上去，银燕大酒店奢华依旧，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空中闪烁着妖冶的五彩光芒。只是停车坪上的小车，明显较全盛时期少了许多，留出不少的空位。



薛博宇，夏寒，安子轩，彭英安，以及刑警支队的两名副支队长和治安支队的另外一名副支队长，齐刷刷地站在门口迎候刘书记大驾。



下班时间，私人聚会，大伙都没有穿警服。在目前这种情形之下，一大堆警察晚上出现在银燕大酒店，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在彭英安身边，还有一名三十几岁，高大健壮，长相不恶的男子，正是银燕大酒店的老板沈云天。刘书记大驾光临，沈老板当得在门口亲自相迎。



蓝鸟车一停稳，沈云天便疾步上前，为刘伟鸿拉开了车门，微笑说道：“刘书记，欢迎光临银燕酒店。”



刘伟鸿也微笑着说道：“沈总客气了。”



主动向沈云天伸出了手。



沈云天有点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握住了刘伟鸿的手。刹那之间微微有点愣怔，这位京师来的衙内党，市政法委书记，手掌竟然很是粗糙，沈云天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总的手掌，也很粗糙，老茧横生。这么多年，沈云天的身手，可是一直都不曾搁下。不料刘伟鸿竟也是“同道中人”，这是沈云天不曾想到的。莫非久安民间那些传闻是真的，刘书记还真是练家子，一个人可以放倒好几条大汉？



蓝鸟的另一侧，走下来一名袅袅娜娜的青春美少女，正是范冰凤。



范冰凤和刘伟鸿一起前来赴宴，沈云天还不如何吃惊，薛博宇夏寒等人脸上，却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范冰凤是政法委的工作人员，公众场合，与刘书记一起出席，倒也没什么。今天这个聚会，却是很私人性质的，怎么刘书记也将范冰凤带过来了？



年轻英俊的市委政法委书记，本来就已经备受瞩目，再加上青春靓丽的办公室副主任，就算平日里没事，也是大伙八卦的好题材。在这种关键时刻，刘书记怎么如此不在意传言？



刘伟鸿今天的装扮很随意，灰白色的范思哲休闲装，黄色的休闲皮鞋，显得非常的阳光帅气，任谁也难以将这样一个年轻人和久安人民口中的“除恶英雄”联系起来。



范冰凤倒是落落大方，笑着和薛博宇等人打招呼。望着范冰凤神采飞扬的俏脸，再看看刘伟鸿假模假式的笑容，彭英安眼里闪过一抹难言的怒意。



“刘书记，薛局，各位领导，请！”



沈云天热情相邀。



这边正热闹，一台毫不起眼的二手桑塔纳也开进了停车坪，同样毫不起眼的王兆崧与何敏从车里下来，随在刘伟鸿等人身后，进入了银燕大酒店。是刘伟鸿通知他们的。刘伟鸿倒不觉得今天来银燕大酒店吃饭，会有什么危险。谅必沈云天彭英安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通知王兆崧与何敏过来，主要是让他们也出来溜达溜达，好好吃个饭。闷在家里久了也不是个事。



刘书记大驾光临，银燕酒店方面，自然做了最周全的安排，沈云天亲自引领刘伟鸿等人，去往最高档的大包厢。应该说，银燕酒店以前生意极好，尚在楚天宾馆之上，也不仅仅是因为沈云天道上大哥的身份，银燕酒店的装修和设施，豪华程度也在楚天宾馆之上。生意人宴请领导干部，或者领导干部宴请更大的领导干部，自然要在最豪华的酒店。



非如此，何以彰显领导干部崇高的身份和优越的地位？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后世才有茅台酒集团的某位负责人，在中央发布领导干部宴会不许喝茅台的相关规定之后，敢于当众理直气壮地质问采访的记者：干部不喝茅台，喝什么？



他就忘记了一点，领导干部可不可以不喝什么！



谁规定领导干部参加宴会就一定要喝高档酒的？



走进包厢，只见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林林总总的，怕不有二三十个菜，丰盛异常。



“刘书记，请。知道刘书记今天要来我这小店，我就自作主张一回了，请刘书记见谅。”



沈云天热情邀请刘伟鸿在主位就坐，嘴里连声说道。



范冰凤不待相邀，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刘伟鸿身边，似乎很是理所当然。一般来说，干部们赴宴，纵算是下班时间，私人聚会，对于座次也是十分讲究的，尊卑上下，一点都乱不得。数千年传统形成的“国粹”，可不是那么好改的。



不过谁也不觉得范冰凤僭越。她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宴会上，但既然出现了，就应该坐在刘伟鸿身边。惟其如此，才是“合理”的。



眼下国门渐开，西风东渐，一些保守的观念，也正在转变之中，领导干部身边出现漂亮女子，早已是司空见惯的现象。更不用说刘伟鸿和范冰凤的年龄基本相当了。很多出现在领导干部身边的年轻靓女，基本都是“下一代”，甚至有“下两代”的。



刘伟鸿望了一眼满桌的酒菜，笑着说道：“沈总，这么多菜，是不是太多了点，吃不完啊。”



沈云天连忙说道：“刘书记是头一回光顾我这小店，我有点心急了，紧着献宝呢。就怕不合刘书记的口味。咱们久安的菜式，和首都的菜式，怕是略有不同。”



沈云天尽管身材高大，不输于刘伟鸿，但说话却是一套一套的，颇为“斯文”。如果不是大家都熟知他的底细，只怕也没几个人会将他和久安最大的流氓团伙头子联系起来。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沈总客气了。我虽然是首都人，不过十几岁就到楚南上大学，以后也一直是在楚南上班，差不多十年了吧。早已经是个地道的楚南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楚南菜，没其他特点，就是重油重味，比较辣，不习惯的人确实吃起来很费力，但习惯之后，倒是能够吃得酣畅淋漓。”



夏寒笑道：“沈总这话不错，楚南菜就是大老爷们吃的，确实吃得过瘾。”



原本夏寒很不待见沈云天，只想拔枪将他拿下。不过眼见得二哥都“折节下交”，与沈云天相谈甚欢，夏支队长也就只能强压怒火，虚与委蛇了。



沈云天笑哈哈地说道：“对对对，夏支队说得太对了。早就听说夏支队是一条好汉，我一直都想和夏支队好好喝一回酒，今天总算是找到机会了。”



夏寒笑道：“沈总过奖了，好汉不敢当。咱们搞公安的，就是苦命。不像沈总啊，大老板，腰缠万贯，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滋润。”



“呵呵，夏支队谦虚了，在刘书记面前，我哪里敢充大老板。刘书记的夫人，那才是真正的大老板，我沈云天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呵呵……”



沈云天嘴里是这么说，脸上却并无惭愧之意。刘伟鸿的大老板老婆，毕竟未曾谋面。在久安，沈总确实堪称是一等一的富豪了，倒也足以自傲。



刘伟鸿笑道：“娶个大老板老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除非有一天我调到江口去工作，不然这个两地分居的问题，总是不好解决。”



“呵呵，是这样，所以苏东坡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世界上，本来就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刘书记要是看得起我沈云天，今后就常来我这小店坐坐，别的事我帮不了，但是陪着你喝个酒，聊个天，还是勉强能做得到。”



沈云天笑着说道，眼神在范冰凤脸上扫过。



实话说，接到彭英安的电话，说刘伟鸿今晚要来银燕酒店吃饭，沈云天脑袋里便翻腾开了，一直都在琢磨，刘伟鸿此举是何用意，心中难免惕惕。沈云天“雄踞”久安多年，呼风唤雨，唯一让他感到真正紧张的人，只有刘伟鸿。



但在看到范冰凤从蓝鸟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沈云天便安下心来。见范冰凤自然而然地坐在刘伟鸿身边，沈云天更是心情大好。



任你刘伟鸿英雄了得，却也难以过得了美人关。



本来就是嘛，沈云天真不信这世界上有绝对没有弱点的人。



心中一安，沈云天立时便恢复了挥洒自如的本性，在一大堆公安干警面前，毫不怯场，堂而皇之地当起了东道主。



当下穿着旗袍，容貌和身材俱皆上乘的服务员袅袅娜娜地上前来，为领导们斟酒。酒是五粮液，看来沈云天对刘伟鸿的个人爱好，也是了如指掌。



另有服务员为客人布菜。



范冰凤纤纤素手一抬，拦住了为刘伟鸿布菜的服务员，亲自动手，盛了一碗蛇肉羹，摆放在刘伟鸿面前，低声说道：“喝酒前先吃点菜，压一压，不容易醉。”



刘伟鸿淡然点头，大男子汉派头十足。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也逃不过沈云天的眼睛，心中更是欢喜，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来，刘书记，薛局，夏支队，安支队，各位领导，我代表银燕酒店敬大家一杯，感谢诸位领导捧场！”

第910章 进修



“冰凤，怎么听说你要去首都进修啊？”



银燕大酒店豪华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沈云天微笑着问道。



刚才的聚餐，很是愉快，酒足饭饱。刘伟鸿坚持要自己付账，沈云天自然不肯。刘书记第一次来银燕大酒店用餐，沈总岂能不做这个东道主。



双方相持不下。最后刘伟鸿直接将钱给了范冰凤，叫她付账，才算是“平息”下来。



沈云天便没有再坚持。



付账这样的事，刘伟鸿都当众叫范冰凤去做，可见刘书记果然是个彪悍的性格，并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说起来也正常，像刘伟鸿这样来头极大的世家子，一般的规矩，还真不怎么放在他的眼里。



吃完饭，刘书记一行也没有急着离开酒店，而是接受了沈云天的建议，去酒店的按摩所做按摩放松。彭英安亲自作陪，引着领导们去了。



安哥和天哥关系密切，乃是银燕大酒店的常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是明白人，今儿刘书记亲自光临银燕大酒店，和沈云天同桌喝酒，就是明着传达了“友好”的信息。安哥要是扭扭捏捏的，未免欺人，不够光棍。



怎么，刘书记给你脸，你都不兜着？



范冰凤是女孩子，却没有做按摩的爱好。一般年轻的未婚女孩，总有点不大习惯被按摩师在浑身上下摸来摸去，虽然按摩师也是同性。



沈云天便叫她一起去自己的办公室坐坐，亲自给范冰凤泡了茶水。



范冰凤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打算去中央政法大学进修。”



沈云天双眉微微一扬，问道：“为什么？”



机关干部去学校进修，乃是正常现象。不过在目前这种情形下，范冰凤忽然要去中央政法大学进修，沈云天就要问个为什么了。照理，这年轻男女刚刚粘到了一起，应该是如漆似胶，一刻都不愿意分开的。



范冰凤躲闪着沈云天的眼神，低声说道：“是单位安排的，他说，我现在还年轻，正好可以多学点东西。我们搞政法的，还是要做知识型的干部。”



“嗯，这样的安排也很妥当。他本来就是首都人嘛……”



沈云天微笑点头，暗暗舒了口气。



看来刘伟鸿果然是个聪明人，绝不是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嚣张跋扈”、“横行无忌”。真要是将范冰凤留在身边，留在政法委，只怕就会惹人闲话了。将范冰凤送往中央政法大学进修一两年，淡出大家的视线，不愧是“釜底抽薪”的好办法。如今干部提拔，都讲究个年轻，有文凭。刘伟鸿如此安排范冰凤的前程，正是十分老到的手段。将来提拔重用范冰凤，也就有了由头，不会被人猜疑。至少是不会公然猜疑。这些出身政治豪门的世家子，玩政治总是一套一套的。



养情人都养得这么有水平！



“冰凤，姑妈和姑父都还好吧？我这段时间比较忙，有好几个月没去看他们两位老人家了。”



沈云天关心地问道。



范冰凤便有点郁郁地说道：“还是老样子，身体都不大好。”



“嗯，这都怪我。我小时候要是没有那场大病，姑妈也不用冒着大雪，连夜走十几里山路送我去卫生院了，她那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沈云天摇摇头，低声说道，语气颇为伤感。



范冰凤默不作声。



沈云天叹了口气，说道：“冰凤，你……你不怪我吧？”



范冰凤轻轻摇头，望了沈云天一眼，低声说道：“表哥，要不，你出去躲躲吧……”



沈云天顿时一惊，狐疑地望着范冰凤，问道：“冰凤，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刘伟鸿跟你说了什么？”



范冰凤有点慌乱地扭过头去，连声说道：“没有没有，他……没跟我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沈云天脸上的狐疑神色，悠忽不见，眼望范冰凤，似笑非笑地说道：“冰凤，都说女生外向，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啊。这么快就帮着他说话了？”



范冰凤俏脸飞霞，禁不住轻轻一跺脚，嗔道：“表哥，就知道胡说……”



“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实话告诉你，冰凤。虽然他有老婆，但这样的男人，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我的事，你就别管了，你安心搞好你自己的事。一定要有出息啊。你以后要是当了领导干部，姑妈和姑父脸上也有光彩，不是吗？”



沈云天呵呵地笑了起来，神情似乎很是愉悦。



范冰凤却神情郁郁，靠在沙发一侧，洁白的皓腕撑着脸颊，怔怔出神。



沈云天想了想，起身去到办公桌后，打开一个小保险柜，拿出两扎百元大钞，摆到范冰凤面前的茶几上，说道：“冰凤，别想了，去中央政法大学进修是好事。这里有两万，你拿去零花吧。算是表哥的一点心意。”



范冰凤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道：“我不要我不要，我有工资的。”



沈云天便有点不高兴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工资，这是表哥给你零花的。到了首都，那是个花花世界，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女孩子就是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冰凤，我跟你说啊，他对你再好，你也不要随便用他的钱。有些事情，你不如我明白，听我的没错。拿着吧！”



说着，沈云天随手拿起范冰凤的小坤包，将两万元放了进去。



范冰凤的眼泪，就一点点地滴了下来。



不管沈云天是如何的无恶不作，至少对她，对她父母，都是很好的。



范冰凤心里纠结得厉害。



沈云天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傻丫头，哭什么？别担心表哥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安心去进修，你今后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范冰凤点点头，抬手擦掉眼泪，有点难为情地咧嘴一笑，低声问道：“表哥，他在哪个按摩室？”



沈云天就笑，说道：“三个八。最豪华的那个房间。”



范冰凤便站起身来，说道：“那我过去看看。”



“好，你去吧。”



望着范冰凤柔软苗条的背影出了办公室，沈云天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双眉微微蹙起。



相对而言，在八八八号按摩室享受按摩服务的刘书记，就要轻松多了，似乎他这回是真来享受的，双眼微闭，浑身放松。



按摩师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容貌和身材俱皆一流，穿的工作服好像小了一个码，紧紧箍在她身上，将她胸前的双峰，挤得高高耸立，随着双手的动作，不住颤悠悠地晃动。



可惜刘书记躺在那里，却是欣赏不到。



这位按摩师的胸牌号码，和房间号码是一样的，也是三个八。据说她只为八八八号房间的客人服务。因为凡是能够使用这个最豪华套间的客人，俱皆是整个银燕酒店最尊贵的客人。而今天，领班更是特意吩咐她，一定要为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无论客人有任何要求，都必须要无条件满足。



领班刻意在“任何要求”和“无条件满足”两个词语之上加重了语气。



按摩师自然知道领班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这就表示着，如今正躺在她怀里的这位年轻帅哥，乃是银燕大酒店都惹不起，必须要全力巴结讨好的客人。



她就更加惹不起了。



在久安，连天哥都要巴结的客人，又有几个人惹得起？



却不知道这位帅哥，到底是何来头。



好在客人只是规规矩矩地享受按摩服务，并没有其他任何出格的动作，也没有言语挑逗。此人虽然年轻，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似乎是位大领导。



按摩师正胡思乱想着，按摩室的门，都忽然被敲响了。



一般按摩室的门是不上锁的，但银燕酒店的按摩房例外。



“哪位？”



按摩师连忙问道。



“是我，你开门。”



门外传来范冰凤的声音，按摩师却是不熟悉，便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去开门。



刘伟鸿坐了起来，说道：“去开门。”



按摩师连忙下了床，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见到那张宛如宫廷豪华大床的按摩床，范冰凤俏脸微微一红。整个房间的装修，就不像是个按摩室，而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卧室，什么家具都是齐全的。



“我，我就是来看看……”



见刘伟鸿坐了起来，衣服齐整，范冰凤俏脸又是一红，有点结巴地说道，没来由的只是心虚。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对按摩师说道：“好了，你去吧，我们说说话。”



“是！”



按摩师不敢多言，鞠躬告退。



“刘……刘书记，我表哥说了，假报案的事情，今后不会发生了。”



范冰凤站在那里，轻轻抚弄着衣角，低声说道，不敢看刘伟鸿的眼神。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坐吧，聊会天，休息一阵再走。”



听上去，刘伟鸿对今后是不是还会有假报案的情况发生，并不是很在意。



范冰凤望了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他今天特意来银燕大酒店喝酒，按摩，压根就不是为了假报案的事，只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有谁能够真的猜得透呢？

第911章 省委政法委书记



银白色的蓝鸟车，缓缓驶进了森严肃穆的省委大院，直驶省委政法委办公楼。省委政法委，省委组织部，省纪委俱皆在省委大院里面办公。在九十年代初期，这在全国各地都是比较普遍的现象。后来随着经济发展，楼台馆舍越建越多，办公大楼也是越建越多，一些政法委，纪委，组织部也就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场所，不再和省委混在一起办公。



省委政法委办公楼，在省委大院东南一隅，一栋四层的办公楼，掩映在高大的柏树丛中，显得非常的幽静，蓝鸟车无声无息地在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久安市委政法委书记刘伟鸿，缓步走进了办公大楼。



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的办公室，在三楼东端。刘伟鸿此番是奉命前来，裴武军找各地市的政法委书记谈话，轮到刘伟鸿了。这也是正常的上下级工作交流。上级政法委书记，总是应该经常和下级政法委书记保持一定的工作联系和交流才对。



整个三楼的走廊上，都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走在上面，无声无息。



“你好，刘书记！”



来到裴武军的办公室门前，一位三十几岁的秘书连忙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刘伟鸿问好。这几个月，刘伟鸿也要算是裴武军办公室的常客了。上任之前，在省里呆了几天，裴武军两次召见刘伟鸿，和他谈话。中间刘伟鸿也前来向裴武军汇报过工作。秘书和刘伟鸿算得比较熟悉了。



全省十四个地州市，目前就是久安在进行严打工作，裴武军对久安多加关注，正在情理之中。



“刘书记，请进，裴书记在等你。”



秘书含笑相邀。



“谢谢！”



刘伟鸿随在秘书身后，走进了裴武军的办公室。相对而言，裴武军的办公室不是那么宽敞，甚至还比不上刘伟鸿在久安的办公室。毕竟省委大院落成的时间很久远了，这栋办公楼，还是六十年代的产物。不过采光程度不错，办公室显得很明亮。



“裴书记好！”



刘伟鸿朝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的裴武军微微鞠躬问好。



“哈哈，伟鸿同志来了。你好！”



裴武军站起身来，从办公桌后转出，笑呵呵地与刘伟鸿握手。裴武军五十几岁年纪，微胖，有点谢顶。穿着蓝色西装，看上去并不如何威严，倒是颇有亲和力。裴武军也是地道的楚南本土干部，前任瀚湖市委书记，后来担任过一段时间分管政法工作的副省长，再转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裴书记好！”



刘伟鸿和裴武军握手，再次问好。



“伟鸿同志，来，请坐！”



裴武军对刘伟鸿很客气，双手和刘伟鸿相握，热情相邀。



当下两人在待客沙发上落座。裴武军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也是木制的，冬天到了，就在木沙发上放了几个棉垫子，看上去有点寒酸。不过裴武军自也不会去在意这些东西。



秘书紧着为刘伟鸿奉上香茗，又给裴武军的保温杯添满了茶水，轻轻摆到裴武军的手边，这才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



“伟鸿同志，祝贺你啊，在久安的严打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时间不长，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很不错啊，群众的反响很好。”



裴武军落座之后，便即打着哈哈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很是亲切。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谦虚地说道：“谢谢裴书记表扬。这个主要是有裴书记和省政法委的大力支持，我们做得还很不够。”



“哈哈，伟鸿同志，你就不用谦虚了。当初林书记力排众议，委派你去久安抓政法工作，个别同志还有疑虑，担心你太年轻，经验不够丰富。现在看来，还是林书记有眼光，看人看得很准啊。久安的情况，就是需要你这样年轻有干劲有魄力的干部过去，好好整顿一下。事实证明，这个措施是完全正确的嘛。你们的严打工作，搞得很好，要继续坚持下去，把久安的流氓恶势力，彻底铲除，从根本上扭转久安不安的局面。伟鸿同志，你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啊！”



裴武军关心地说道。



“是的是的，裴书记的指示非常英明，我完全赞成。”



刘伟鸿依照标准的官方套话，客气地说道。应该说，自从他去久安之后，裴武军对他的支持力度是很大的，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的组建，公安系统内部的干部交流，都离不开裴武军的支持。不过在此之前，刘伟鸿毕竟和裴武军没怎么打过交道，彼此之间，还不是那么熟悉。该讲的客气还得要讲，该守的规矩，一样的要守。



据李鑫透露，裴武军在副省长任内，与时任副省长和省委组织部长的李逸风关系算得不错，比较有共同语言，但也仅此而已。由于历史的渊源和现实的原因，楚南省的本土势力，关系极其错综复杂，很多时候，都不能透过表象去做判断。



省级主要领导之间，相互合作，相互制衡的情况，在所多有。也许在这个问题上，裴武军和李逸风目标一致，自然不排除合作的可能，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上，两人的目标不一致了，那么出现意见分歧，也是理所当然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裴武军问道：“伟鸿同志，听说你们市里的主要领导，对严打工作都非常的支持，专门成立了一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王时恒，辛明亮等同志，亲自挂帅，直接指导严打工作？”



这个时候，裴武军脸上惯常的笑容已经渐渐隐敛不见，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正式谈到了工作，自然要注意个体统。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是的，裴书记。市里的主要领导，尤其是辛明亮书记，对严打工作十分关心。现在我们政法委，每个星期，必须要向严打领导小组进行汇报，大案要案的侦办过程，都要汇报。按照王书记辛书记等市委主要领导同志的指示，开展侦破工作。辛书记指示我们，必须依法办案，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尤其是大案要案的侦破，要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办理。”



这本来就是他此番觐见裴武军的主要原因。今天这个召见，其实是他主动要求的。裴武军不过是用了例行召见的名义罢了。免得久安市的主要领导同志，又敏感起来。



裴武军双眉轻轻一蹙，说道：“市委重视严打工作，当然是好事。任何工作，有了党组织的坚强领导，总是能够取得更大的成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裴武军是原任瀚湖市委书记，如今是省委主要领导，这样的话，肯定是要说上几句的，不然与他的身份地位不相符。



刘伟鸿微笑颔首。



“辛明亮同志提出要依法办案，讲究证据，这个也很正确。政法机关确实要依法办案。当然了，这样一来，一些案子的侦破和结案，时间就会比较长了。伟鸿同志，你们市里的政法机关，工作量可不小啊。怎么样，还撑得住吧？”



裴武军望向刘伟鸿，关切地问道，倒是颇有上级领导和长者的风范。



刘伟鸿连忙说道：“裴书记，这个确实是有一定的困难了。我个人是没什么，工作量大一点不怕。无非是多加加班嘛，这个不要紧。关键是久安的实际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目前久安成规模的流氓团伙，还有十来个，涉及到团伙骨干成员四五百人。这些流氓团伙，不但人多势众，武器装备也很精良，不少流氓团伙的主要成员，甚至还有军用手枪等制式武器。一次性抓捕，难度很大。必须出动上千的警力。以我们久安目前的警力，是远远不够的。不瞒裴书记，久安的很多流氓团伙，和政法机关的个别干部，甚至是个别领导干部，都有一定的关系。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三家的很多同志，对于抓捕这些流氓团伙，也不是没有顾虑啊。尤其是检察院那边，曾立祥同志似乎顾虑还不小。很多案件，都退回来补充侦查。”



刘伟鸿这个话，其实已经说得相当明白。



如果纯粹的算人手，倒也足够，久安市公安局加上下面八个区县局再加上武警支队，要调集上千警力，难度不大。关键在于，这里面能够信任的人，可就不多了。



裴武军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伟鸿同志，不要担心这些。对于流氓恶势力，只有坚决打击，没有别的选择。久安政法机关力量不够，省里面支持你们。你放心，只要你们有完整的方案，其他困难，我来帮你解决！不管是人员还是装备，你只管提要求好了，我一定全力支持！对于个别工作不得力的领导干部，该批评教育的就批评教育，实在不行，就换一个人。久安的乱局，越早结束越好！”



刘伟鸿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朗声说道：“谢谢裴书记。有裴书记和省政法委的大力支持，久安的乱局，一定能尽早结束！”

第912章 莫言案的真正内幕【上】



大宁机场，刘伟鸿和李鑫坐在奥迪车内抽烟，等待着从首都飞来的班机。每次接比较重要的客人，李鑫都会将车子直接开进机场。倒不是因为他老子是楚南省长的缘故，李公子本身就交游广阔，大宁机场的负责人，也得给李公子面子。



虽然是在借机，但李鑫和刘伟鸿的话题，却也并不轻松愉快。



李鑫抽着烟，双眉微蹙，说道：“伟鸿，你真打算一揽子解决问题？”



刘伟鸿说道：“原先我确实没这个打算，干什么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操之过急不见得是好事。不过现在看起来，未必就能够如愿以偿。既然这样，那就不如摊牌吧。反正这些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



李鑫想了想，说道：“莫言这个事情，恐怕不简单。有些情况，不要说他老婆和妹妹不清楚，很可能莫言自己都蒙在鼓里。真正要搞他的，还不是久安那边的人。久安那边，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刘伟鸿略感诧异，望了李鑫一眼，问道：“这话怎么说？”



“莫言是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出去的，费贺炜推荐给胡高山的。”



李鑫随口道出了莫言的“出身来历”。



“费秘书长？”



“对，就是他。”



费贺炜乃是楚南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算得是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的嫡系亲信。以前胡高山做楚南省长的时候，费贺炜是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紧跟胡高山的步伐，很快就担任了省政府秘书长。后来胡高山出任省委书记，费贺炜跟着高升，成了省委秘书长，不久之后又成了省委常委。在楚南省官场，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省委秘书长给省委书记推荐秘书人员，倒是非常的合情合理。



莫言这个案子，刘伟鸿甫一接触，就“疑窦丛生”。从案里到案外，处处都透着“诡异”。刘伟鸿第一感觉，就是久安的这些人，当真胆子不小。胡高山前脚离开楚南，久安后脚就将莫言抓起来。虽然说胡高山已经不是省委书记了，但他在楚南经营多年，那张关系网可不是开玩笑的。胡系势力，也是楚南省本土势力之中最为庞大的一系。尽管已经没有了胡高山这位“旗手”，势力依旧不可小觑。胡高山只要发句话，不要说辛明亮抵挡不住，就算是邵令红，也得仔细掂量。不能给别人留下“人一走茶就凉”的恶劣印象吧？怎么说，邵令红也曾经是胡高山的副手，省委组织部长、省委党群副书记，哪一个职务，离得开省委书记的支持？久安这边，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整莫言，而且是下这样的死手，总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让刘伟鸿觉得奇怪的第二点，则是胡高山对莫言的态度。



照说，莫言既然得到了胡高山的信任，年纪轻轻就放到久安去独当一面，胡高山肯定是比较看重他的。别的不说，单单为了胡高山自己的面子，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久安的人往死里整自己的前任秘书班子成员。根据刘伟鸿的记忆，胡高山算得是楚南省历任退下去之后的省委书记当中最为活跃的一位。经常回楚南来走走看看，很多故交旧部都和他有联系。



甚至于在时光倒流之前，刘伟鸿还偶尔能在楚南的报纸上看到有关胡高山的新闻。那时，胡高山早已八十高龄，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去十几年了。



法办一位地级市的市委常委，区委书记，仅仅久安市，是绝对不能完全做主的。更不用说莫言还是前任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将。没有省里主要领导人点头，这个案子无论如何都办不下来。



不能这样子打胡高山的脸吧？



就算人走茶凉，胡高山刚刚离任，这杯茶也绝对凉得没有那么快！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不但法办莫言的时候，胡高山没有发话，莫言入狱之后，千雨荨几次三番求见胡高山，都遭到了拒绝。胡高山压根就不见千雨荨的面，更不接她的材料。



由此可知，法办莫言，就算不是胡高山下的指示，起码他也是知道的，而且默许了。



但是，胡高山为什么要默许法办莫言呢？



难道莫言得罪了胡高山？



刘伟鸿沉吟着，问道：“莫言的事，和费贺炜有关？”



李鑫微微一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离班机到达还有点时间，而且，国内的航班，准点到达的情形，实在不多。什么时候准点到了，倒是值得惊奇的事情了。



李鑫没有正面回答刘伟鸿的话，反问道：“伟鸿，你是不是已经去见过莫言了？”



李鑫估计，莫言的案子，刘伟鸿肯定会关注的，以他的性格，既然关注了，就肯定会去见莫言。反正第五监狱就在久安的辖区之内，见个面也方便。



刘伟鸿点点头。



“那莫言自己，是怎么跟你说的？”



“莫言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辛明亮头上了。尤其是楚江机械厂的事情，莫言说这就是导火线。”



刘伟鸿简单地谈了一下莫言反应的情况。当然，在第五监狱和莫言详谈的那个晚上，莫言所谈到的，远远不止一个楚江机械厂。莫言是曾经的久安市委书记，原久安地区比较重要的工商企业，都集中在他的辖区之内。原久安市的情况，也就是最复杂的。



过去有句话，叫做：前生作恶，今生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所谓附郭，指县政府治所与州、府、省等上级政府机构治所，设置于同一城池内的状态。在首府做县令，上头有一大堆比他大的官，加上那些上级官员的七大姑八大姨，家人奴仆成群，个个都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县令处理政事的时候，处处都要小心谨慎，一不留神，就得罪了上官。至于附郭省城，那就更好理解了。在省城做知县，那是典型的做孙子，不是做官。



莫言读书人出身，书生意气很重。加上有胡高山的大牌子罩着，到任之后，便风风火火地推行自己的“新政”，想要做一番事业，自不免要和久安的本土势力起冲突。每次冲突，莫言都坚持原则，绝不让步。得罪的人自然也是越来越多。矛盾渐渐积累下来，越到后面越是难以调和。但莫言个人操守甚佳，立身极正，辛明亮等人纵算恨之入骨，也拿他有点莫可奈何。更何况那个时候胡高山还在省委书记任上，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能暂且强压怒火，容忍待机。



然而这种怒火压抑越久，爆发的时候便越是猛烈。一般的政治斗争，将对手从实权位置上撸掉，也就是了，通常不会过为己甚。轮到莫言头上，久安那些人，便下了死手。



“嘿嘿，楚江机械厂。”李鑫轻轻一笑，说道：“楚江机械厂是导火线没错。但这个导火线的内幕，估计莫言自己也搞不清楚。”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不吭声，静待下文。



看来李鑫对莫言案的内情，了解得比他还要深入。



“楚江机械厂厂长叫韩金锁，是辛明亮的舅子，韩巧珍的亲弟弟，这个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不过在此之前，厂长可不是他，厂长是叫……”



李鑫一下子忘记了楚江机械厂原任厂长的名字。毕竟这是发生在久安的事情，李鑫对此事也不是特别的关注，如果不是刘伟鸿调去久安，李鑫可能压根就不会跟他谈起有关楚江机械厂的事情。



“叶有道！”



刘伟鸿随口帮他补齐了。



“对，是叫叶有道。听说这个叶有道，以前是叫叶无道的，一个挺奇怪的名字，后来才改的。堂堂一个机械厂的厂长，名字叫叶无道，也太搞了点。”



李鑫轻轻一笑，觉得蛮有趣的。



“这个叶有道，算是个能耐人。年纪不大，也就三十来岁吧，楚江机械厂改制的时候，他直接由车间主任提的厂长。短短几年时间，就把楚江机械厂经营得风生水起，算得是久安的盈利大户吧。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厂长就变成韩金锁了。那个叶有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刘伟鸿淡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倒是知道他怎么走的。”



“怎么走的？”



“被人拿刀子追着砍了两条街，就这样吓走的。”



刘伟鸿说着，眼里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李鑫却并不如何生气，平静地说道：“原来如此，也算是久安特色。”



久安的商业竞争，包括很多低层次的政治博弈，解决的方式，确实和其他地方不尽相同，很有久安特色，那就是——你小子不走，拿刀子砍你走！



楚江机械厂的继任厂长韩金锁既然是辛明亮的舅子，韩巧珍的亲弟弟，那么叶有道被人拿刀子追杀两条街，吓得不敢再在久安待下去，举家避难，也就毫不稀奇了。



这样的事，压根就用不着辛明亮出面，只要韩巧珍咳嗽一声，彭宗明还不得屁颠屁颠地给落实好了。他儿子手下几百名流氓打手，难道是吃干饭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彭宗明可以去死了。

第913章 莫言案的真正内幕【下】



稍顷，李鑫说道：“韩金锁做了这个厂长之后，厂里就乱七八糟了。这大概就是莫言跟你说的导火线的原因吧？”



刘伟鸿说道：“楚江机械厂虽然只是正科级企业，实际上已经是火炬区最大的国有企业了，前两年也是市里的利税大户，和夹山机械厂都有业务往来的。这样一个工厂，莫言身为区委书记，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垮下去。”



李鑫轻轻一笑，说道：“这几年垮厂子已经是潮流了。我家老头子为这个事，气得够呛。可是不管你有多少办法，总是拦不住的。工厂不垮，韩金锁这些人，拿什么赚钱啊？”



原本工厂垮了，做厂长的最“亏”，没钱用了嘛，也抖不起威风。所以再贪婪的厂长，内心深处也还是不希望工厂垮掉的。那是他们的聚宝盆。但是国有企业允许破产倒闭出售的政策一出台，就像李鑫说的那样，垮工厂就变成一种潮流了。原因也很简单，工厂效益再好，也是公家的聚宝盆。厂长再一手遮天，捞钱总也要遮遮掩掩，担惊受怕。如果工厂能变成自己私人的产业，私人的聚宝盆摇钱树，那可有多美？要实现这个目标，唯一的途径就是工厂破产变卖，没有第二条路走。



国有企业改制，私有化的进程之中，国有资产的流失，一度成为经济领域最为严峻的问题，不知有多少高级领导干部，如同李逸风这样的，为此操碎了心。



但人的私欲是如此强大，眼见得一座金山就在自己面前，让他不想方设法往家里搬，几乎绝无可能。



刘伟鸿冷哼一声，说道：“也不是绝对拦不住。”



李鑫望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伟鸿，你现在有点急躁了啊。”



毫无疑问，刘伟鸿所言“拦住”的办法很简单——严刑峻法！凡是官商勾结，侵吞国家财产的，一律苛以重刑，必要的时候，就像久安严打一样，毙掉他一批，就算不能彻底拦住，起码也要好得多。可是这话，也就是说说罢了，真要做到，何其艰难？



以刘伟鸿为例，挟“衙内党”的赫赫声威，加上省委书记省长的力挺，在久安收拾几个流氓混混，都阻力重重，斗争激烈，更不用说经济领域的“严刑峻法”了。当触及到太多既得利益阶层的敏感区域时，再强势的官员，都举步维艰。



不要说刘伟鸿现在只是一个小小副厅级干部，就算有朝一日，他荣登绝顶，君临天下，也难以根除所有弊政。因为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得不依靠着无数既得利益阶层来支撑他的统治体系。



用贪官反贪官是也！



不变更根本，充其量就是帝王权术。发挥到极致，也还是帝王权术，本质不变。



所以李鑫才有这么一句规劝。



岂一个“急躁”了得！



刘伟鸿轻轻舒了口气，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无论是谁，当他发现自己准备为之毕生奋斗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梦想，都不免大受打击。



李鑫又笑道：“不管怎么样，努力总不会白费。不能改变大局，总能改变局部。只要有改变，向好的方面改变，总归也是好事。”



眼见刘伟鸿神情郁郁，作为他的知己好友，李鑫自也要给他打打气鼓鼓劲。



“昨天在家里和老头子闲聊，老头子说打算抓两个典型，好好治一治这股歪风邪气。就算做不到正本清源，起码也能有效地震慑一下。要不，干脆就让他在你那里抓个典型，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要抓就抓楚江机械厂，化肥厂没什么劲。”



青山化肥厂的改制工作，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就不劳李省长费心了。



李鑫笑了笑，说道：“你倒是挺会抓时机的。怎么，真打算在久安搞大动作？”



“不搞不行了，下一回猛药吧。”



李鑫的神情便严峻起来，沉吟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事情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楚江机械厂的事，不那么简单。莫言就是这样陷进去的。他不清楚，想吃楚江机械厂这块肥肉的，不止韩金锁一个人，费小山和邵青都有份。”



刘伟鸿的双眼，顿时眯缝起来。



费小山和邵青的名字，他听说过的。费小山是费贺炜的儿子，邵青则是邵令红的女儿。但他们怎么又和楚江机械厂扯上了关系，却是不得而知。



“费贺炜这个人，其实八面玲珑。不但和胡高山关系搞得好，和邵令红的关系也不错。心挺大的。费小山和他爸一脉相承，也有很多想法。不过论才能，就和费贺炜相差太远了，还不如邵青一个女人家想得长远。”



李鑫说道，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费小山和邵青，好像不是两口子吧？”



李鑫笑道：“当然不是了，邵青比费小山大四五岁呢。怎么说呢，算是发小吧。以前费贺炜和邵令红在一起共过事，很早了，两家是邻居。不过费小山和邵青之间，确实有些故事。具体关系到了哪一步，我也不是那么清楚。私人的事情，不大好打听。”



刘伟鸿轻轻点头。



京师豪门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省里的一些豪门世家子弟，关系也一样的复杂得很。李鑫算是个能耐人，在省里交游广阔，消息也特别灵通。但并不表示着，省委领导子女之间的任何一种关系，他都那么清楚。但李鑫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证明费小山和邵青之间，确实交往很深。



“辛明亮那个小舅子韩金锁，别看名字挺土气的，经营工厂也比较操蛋，搞关系却很有一手。辛明亮紧跟邵令红，韩金锁就死命的巴结邵青。没事就往省城跑，也是维德俱乐部的常客了。”



李鑫随口点出了韩金锁和邵青的关系。



刘伟鸿说道：“这个情况，莫言也谈到过。他就是那样的脾气，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干，死硬到底。”



李鑫微笑道：“这么说起来，这个莫言也是个有个性的人。可惜啊，他知道韩金锁和邵青的关系，未必就知道邵青和费小山的关系。”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莫言之所以倒霉，省里和久安的某些人，敢于无视胡高山，原因就在于此了。莫言固然得到了胡高山的看重，却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费贺炜与胡高山的密切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胡高山调走后，费贺炜已经成为楚南胡系势力的“代言人”之一。也难怪胡高山连千雨荨的面都不愿意见了。



莫言和费贺炜，在胡高山心目中的分量，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之上。



刘伟鸿双眉紧蹙，稍顷，才轻声说道：“这样搞不行！”



政治斗争，有着基本的底线。邵令红费贺炜辛明亮等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底线。而且这中间还牵扯到楚江机械厂这么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兴衰，刘伟鸿就更加不能置若罔闻了。



李鑫直言不讳地说道：“伟鸿，单只邵令红和辛明亮牵扯其中，问题不大。林书记肯定会支持你的。但是费贺炜也牵进去了，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林启航要拿久安开刀立威，清理楚南的本土势力，重新洗牌，大方向上，肯定会支持刘伟鸿。但凡事都有个步骤，不能迈得太快。费贺炜作为楚南胡系势力的旗手之一，林启航必定会顾忌到他的想法。现阶段，同时向邵令红和胡高山旧部开战，肯定不是林启航愿意看到的局面。万一将楚南的这些本土势力全都逼得抱成了团，林启航亦会非常棘手。省委书记走麦城的先例，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久安局势之复杂，更在刘伟鸿的预料之外，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了。如果省里的大佬目标不一，相互掣肘，他在久安的诸般运作，就未必能够收到预期的效果。



不过局势越是复杂，刘伟鸿越是不肯服输。



他就是这种性格！



“林书记或许有他自己的安排，但无论多高明的统帅，无论多高明的谋略，最终要落实下去，也还得依靠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开工没有回头箭。久安的事情，既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那就有进无退。不管林书记愿不愿意，他都得陪我打这一仗。至于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那就不好说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百分之百肯定的事情。”



稍顷，刘伟鸿淡然说道，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



李鑫不由一愣，随即微微一笑，朝刘伟鸿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确实牛叉！



估计整个楚南省，也就刘伟鸿敢于下这样的决心了。将省委书记都“绑架”了。



“伟鸿，这话听着提气。真要打的话，那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在策略上要注意一下。还是要有个大致的先后顺序，分个轻重缓急。”



李鑫的斗志，也被刘伟鸿激发出来。



刘伟鸿笑了笑，轻轻点头。



机场的上空，响起了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一架喷气式班机的庞大身躯，印入了眼帘。

第914章 我拿二锅头灌你



无论何时，郑大小姐总是那么神采飞扬。



从飞机舱门走出的那一刻，所有其他人都黯然失色，似乎她就是唯一的主角。郑晓燕穿着黑白相间的克里斯汀迪奥套装，设计华美，做工精细，和她绝美的容颜，傲然的气质相得益彰。



见到并排站在奥迪车前面的刘伟鸿和李鑫，郑大小姐便嘴角微微上翘，看样子颇为满意。刘二少固然牛皮哄哄，该讲究的时候倒也不含糊，给足了郑大小姐面子。



紧跟在郑晓燕身后的，则是两名气质端庄娴静的女子，莫言的爱人千雨荨和妹妹莫愁。千雨荨打扮得略显老气，这也是多年官太太生活养成的习惯，千雨荨本身也是政府干部，现今的职务，依旧是久安市火炬区科委办公室主任，只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班了，一直忙着上访告状呢。莫愁比千雨荨年轻十来岁，打扮又自不同，女士西装配高领毛衣，典型的都市白领丽人。根据刘伟鸿掌握的信息，莫愁是首都大学法律专业的毕业生，现今在首都东城区法律援助中心上班，也是政府干部的身份。



见郑晓燕走下旋梯，刘伟鸿和李鑫便微笑着迎了上去。



“感谢李董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小女子接机，郑晓燕不胜荣幸。”



郑晓燕一本正经，和李鑫握手，客客气气地说道。



李鑫笑呵呵地说道：“玲玲，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有意见就明说，别打脸！”



郑晓燕便咯咯地笑出声来。李鑫这段时间在首都发展，与郑晓燕成了合作伙伴，两个人倒是蛮合得来的。李鑫本就是八面玲珑的性格，社交高手，处理人际关系极其厉害。郑晓燕这种大咧咧的性格，大姐头的做派，正和李鑫的胃口。



“二少，真给面子啊，谢了！”



轮到刘伟鸿的时候，郑大小姐的见面礼又自不同，张开长长的双臂，和刘二少来了个拥抱礼，刹那间软玉入怀，香风扑鼻。



刘二少的脸皮，一贯够厚，不过当着千雨荨和莫愁的面，被郑大小姐结结实实地抱住，也有点老脸泛红。郑晓燕可是扎扎实实的一代尤物。



同机而来的旅客，便有不少人侧目而视，露出艳羡的表情。刚才在飞机上的时候，艳丽无双的郑大小姐就不知道亮瞎了多少钛合金狗眼。九三年那会，能够坐飞机的，基本上均是见多识广之辈，但也很少见到像郑晓燕这样容貌和气质俱皆出类拔萃的女子。



这个来接机的家伙，可真是艳福齐天。



在这当口，刘书记可不敢和郑主任口花花。不管怎么说，也得在莫言的妻子和妹妹面前，保持一下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尊严。也就只能微笑着，轻轻拥抱了一下郑晓燕，便即后退了半步，离开郑晓燕柔软温暖的怀抱。



郑晓燕嘻嘻一笑，朝刘伟鸿做了个鬼脸，似乎是在嘲笑刘二少未老先衰的“小老头”做派。



这个当官真是要不得。



刘伟鸿何等飞扬跳脱的性格，一做了官，也就是这般德行。



刘书记的脑袋又开始变大，看来让郑晓燕护送千雨荨和莫愁前来楚南，真不是什么好主意。只是眼下木已成舟，刘书记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刘书记，你好！”



待郑晓燕和刘伟鸿见过礼之后，千雨荨上前几步，彬彬有礼地和刘伟鸿握手。



“你好，千主任。”



莫愁好奇地打量着刘伟鸿。这段时间在首都，她可是没少在郑晓燕嘴里听到刘伟鸿的名字，也知道刘伟鸿是京师有名的世家子，年纪很轻。但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年轻到如此地步。这也太阳光灿烂了，和她心目中的高官形象一点都不搭界，倒是和她在大学的同学十足神似。



可刘伟鸿却实实在在是久安市政法委书记。



“你好，刘书记！”



莫愁强压心中的诧异，很有礼貌地和刘伟鸿握手。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你好，莫愁。听莫言说起过你，是首都大学法学系的高材生，莫言一直以你为傲。”



莫愁便惊喜地说道：“刘书记，你去见过我哥哥？他还好吗？”



刘伟鸿说道：“身体还不错。”



现在的莫言，实在是谈不上好，刘伟鸿也只能是这么说了。



莫愁马上说道：“谢谢你，刘书记……刘书记，我能马上见到我哥吗？我有好久没见过他了。”



说着，莫愁就有点伤感。



刘伟鸿微笑道：“你当然可以去见你哥了，不过也不必急在一时。先在大宁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去久安吧。”



“哎，好的，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郑晓燕笑道：“莫愁，领导干部都是冷血动物，不会理解你这种小女孩心情的。”



李鑫不禁莞尔，千雨荨和莫愁则有点瞠目结舌，刘书记唯有苦笑而已。郑大小姐似乎将打击刘二少当成了某种赏心乐事。



“走吧，二少，待会请我吃什么好东西啊？”



郑晓燕笑嘻嘻地问道。



“楚南菜！”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想用辣椒对付我是不是？没关系，本小姐早有准备。你敢拿辣椒辣我，我就拿二锅头灌你。”



郑晓燕小脸一扬，恶狠狠地说道。



刘二少便即色厉内荏，不敢接口。传闻之中，郑大小姐乃是酒林高手，号称千杯不醉，越喝越有精神，都快赶上乔峰了。尽管不知传闻是否属实，至少刘二少没打算真的去验证。



李鑫笑着摇头。他也早就知道郑晓燕的脾气，只不知刘伟鸿对人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郑晓燕似乎有专门针对刘伟鸿的意思。眼见得刘书记吃瘪，身为知己好友，李鑫当得出面为他解围。



“走吧，玲玲，别招惹他了。有些人啊，你别看他闷声不吭，真要是惹火他了，可就有大麻烦。我要是你，就不去惹这种人。”



李鑫笑着说道，也算是给兄弟争个面子。



“是吗？我倒真想领教一下他的手段！”



郑大小姐嘴里不肯服软，却也不再“追杀”刘二少，拉开奥迪车的车门，招呼千雨荨和莫愁，坐了上去。无论如何，李鑫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合资的那家房地产公司，就要见成效了。等到了盈利的时候，郑大小姐可以分一大笔钱。



刘书记一声不吭，上了副驾驶座。



李鑫亲自驾车，大奥迪直驶维德俱乐部。



李鑫原本是维德俱乐部的第一大股东，不过现在他的股份已经全部转让出去。楚南省不乏有钱人。其中一部分股份，就转让给了唐秋叶。自然也是刘伟鸿从中牵线搭桥促成的。唐秋叶收购维德俱乐部的股份，主要是作为一种投资增值的手段，一般是不会到俱乐部来的。不过刘伟鸿考虑到唐秋叶的生意逐渐的越做越大，在大宁也该有个落脚点。再说唐秋叶早一点融入到楚南真正的上流社会，对于提升她自身的品味，也是很有利的帮助。



要融入楚南商界和官场的上流社会，目前维德俱乐部是最好也是最快捷的途径。



车子驶进楚江之畔的维德俱乐部别墅群，一路上绿树掩映，风景如画。郑晓燕便啧啧称赞道：“李哥，这个俱乐部搞得有那么点意思，比首都的一些俱乐部毫不逊色。”



李鑫微笑道：“单论时间的话，这个俱乐部可能比首都那些俱乐部成立还早。”



国内真正意义上的私人俱乐部，就是从江口那个富豪俱乐部开始的，源于刘伟鸿脑海之中后世的记忆。维德俱乐部紧随其后，要算是私人俱乐部成员之中的元老级别了。也许限于地域，豪华程度不足以和京师的俱乐部相提并论，但在内部管理上，却是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郑晓燕笑着点头。



李鑫将车子停在一栋临江的独立小别墅之前，说道：“玲玲，你们几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待会一起去会所吃饭吧。也能在别墅里叫餐，不过没有那么热闹就是了。”



郑晓燕一边打量着这栋小别墅，一边满意地说道：“我看还是去会所比较好。”



郑大小姐就是喜欢个热闹，几个人躲在别墅里吃饭，可有多郁闷？



“我也是这么想的，请！”



李鑫微笑相邀。



千雨荨和莫愁还是头一回来到这样豪奢的私人俱乐部，早已经被俱乐部优雅的环境，豪华的设施和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镇住了。



“真腐败！”



鬼使神差的，莫愁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刘伟鸿和李鑫顿时面面相觑。



千雨荨便有点着急，轻轻拉了拉莫愁的衣袖，连连向她示意。主人盛情款待，莫愁说这样的话，可是太不礼貌了。



郑大小姐哈哈大笑，拉住莫愁的手，说道：“莫愁，你这心态要改。我跟你说，腐败是男人的事，跟咱们女人不沾边。女人嘛，生来就是应该享受的。不然，这个世界上还要他们这些男人干什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别人是大男子主义，这位却是典型的大女子主义。



亏她还口口声声自称小女子！

第915章 刘书记的承诺



冬季天黑得早，六点钟不到，维德俱乐部林荫道上的路灯便亮了起来。楚江上的一艘三层画舫，更是亮起了五彩的霓虹灯，将夜色中的楚江，点缀得五彩缤纷。



刘伟鸿等一行五人，顺着幽静的林荫小径，边走边聊，来到江边的画舫之前。



莫愁抬眼一看，秀美的瓜子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问道：“这是真的船吗？”



李鑫微笑答道：“是真的船。平时是水上餐厅，如果客人有要求的话，也可以变成游览船，机械动力的，可以游览整个楚江风景带。”



这个楚江风景带，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好像要在两千年之后才开始筹建。不料在这个平行世界，提前了好多年。据说是李逸风亲自指示大宁市搞起来的，目前已经初具规模。估计这中间有李鑫的推手。毕竟这个维德俱乐部，也是蝴蝶效应的产物。既然有了沿江的别墅群，有了私人俱乐部，当政者的思维模式也会起变化，顺势将楚江风景带搞起来，也算顺理成章。



楚南的省长，已经不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那位省长，全省的施政措施，自然也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刘伟鸿笑道：“李哥，这个项目不错，很有机地和楚江风景带结合起来了，生意应该很好吧？”



“听说是很好。每天都必须预定，不然没有位置了。走，上船吧，今晚就在这水上餐厅为贵客接风洗尘。玲玲，千主任，莫律师，请！”



李鑫彬彬有礼地相邀，风度宛然。



画舫极大，似乎用的是双体船设计，静静地停靠在岸边，十分平稳。楚江的水位不深，这么大的画舫，如果是单体船设计的话，在枯水季节，说不定就会搁浅了。而且在航行的过程中，如果稍有风浪，也不利于船体的平稳。单纯的游览船无所谓，但作为一个水上餐厅，还是平稳一些好。不然，锅碗瓢盆都打碎了，汤汁四溅，味道就不好了。



画舫一共三层，李鑫引领客人径直上了最顶层，一个大大的餐厅，大约摆了有一二十张台子。刘伟鸿他们来得算是比较早的，餐厅里暂时还没有多少客人，只坐了几张台子。不过估计用不了多久时间，整个餐厅就会坐满了。



李鑫订的是临窗的台子，坐在那里，打开木制的窗户，就能欣赏到光怪陆离的楚江夜景，晚风徐来，带着丝丝凉意和江水的清新气味，十分惬意。九三年的楚江，工业污染还不是特别严重，算得是碧水蓝天，风景如画。白天游览有白天的看点，晚上也有晚上的景色，各不相同。



这边刚一坐定，立时便有一位身穿江南水乡农家女孩大红袄子的漂亮服务员上前来，低声向李鑫请示，是不是可以上菜了。



李鑫尽管已经不是维德俱乐部的大股东，却依旧是俱乐部一号会员卡的拥有者，也是俱乐部消费最大的会员，俱乐部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对李公子那是久仰大名，自然提供的亦是最佳的服务。



李鑫微笑点头。



很快，几名同样装扮的女孩子便穿花蝴蝶般将菜肴奉了上来。



“这是什么？”



郑大小姐指着面前的一个竹筒，好奇地问道。里面装的似乎是粉蒸肉。



“小姐，这是翠竹粉蒸鮰鱼。”



服务员躬身答道。



李鑫便解释道：“鮰鱼是大湖的特产，这种鱼的鱼皮有很多胶质，女孩子吃了美容的。本来红烧最好，主要是担心你不能吃辣的。哎，先声明一下啊，今天这个菜，都是伟鸿点的。他说你吃不了辣。”



郑晓燕就扁了扁嘴巴，说道：“无故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刘二哥便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看来拍马屁这种事，也得有天赋。刘二哥没有这个天赋，拍马屁就很容易拍在马腿上。



上的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比较精致，很是照顾女孩子的口味。自然，也有一两个辣菜，却是照顾刘书记和李公子的胃口了。



酒上的是楚江玉液，其实就是以前的楚江大曲。也算是楚南的名酒了。



“玲玲，第一回到楚南，请你吃地道的楚南酒菜。不周之处，多多谅解啊。这个酒比不上二锅头劲大，不过口感还不错，温和，不上头，你将就着试试。”



李鑫笑着对郑晓燕说道，亲自启开了酒瓶。



“李哥，你这么说我就要不好意思了。还真把郑晓燕当成骄横跋扈的大小姐了？只要朋友们在一起开心，就算喝东北小烧锅，也有滋有味不是？”



郑晓燕对李鑫，还是很尊重的。李鑫随和是随和，但省长公子，身家亿万，也自有一番威严。何况他比郑晓燕大好几岁，也是兄长。



刘伟鸿基本不吭声，他是真的不敢引起郑大小姐的“兴趣”。虽说楚江玉液度数不如二锅头那么高，比较温和，但真要是被郑大小姐灌上几杯，却也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郑晓燕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颇有分寸。席间有千雨荨和莫愁在，郑大小姐自也要维护刘书记领导的尊严，不能让领导丢面子。大姐头亦不是光凭“勇悍无敌”就能当上的。



眼见得李鑫给每个人面前都亲自斟了一杯酒，莫愁俏脸上便露出为难之色。她尽管是在政府部门上班，喝酒却并非所长。只是今儿，怎么也得喝上几杯才行。不然可有点对不起人。



李鑫善解人意，笑着说道：“莫律师，大家都是朋友，你要是不喜欢喝酒也没关系，不要勉强。就三杯。三杯之后，你随意。喝点饮料也行。”



莫愁连忙感激地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莫愁和千雨荨还不大清楚李鑫的真实身份，刘伟鸿和郑晓燕也不会逢人就说李鑫是楚南省长的公子。不过瞧李鑫很随意地叫郑晓燕的小名，叫刘伟鸿的名字，也可见必定来头不小，是个大人物。



“来来来，欢迎玲玲前来楚南视察工作，欢迎千主任莫律师回家，大家一起干一杯！”



李鑫举起酒杯，微笑说道。



几个人便站起身来，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莫愁不善饮酒，喝得急了点，被呛着了，连声咳嗽，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刘伟鸿便抓起面前的纸巾递了过去，随后招了招手，立时便有服务员疾步上前，躬身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换果汁吧，鲜榨橙汁或者玉米汁都可以。”



“是！”



郑晓燕笑着说道：“莫愁，看见了吧，这就是漂亮女孩子的特权。你什么话都不用说，他们大老爷们就得紧赶着照顾你。所以说，你一定要记住，漂亮女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享受的。不是有句话吗，叫做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莫愁顿时又红了脸，颇为忸怩。要说莫律师，那也是女强人之类的，毕业于首都大学，年轻貌美，平日里待人接物亦是落落大方。只是在郑大小姐这种超级彪悍的大姐头面前，就显得嫩了点。



李鑫微笑摇头。



刘伟鸿只好闷声不吭，省得惹恼了郑大小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见了刘伟鸿和郑晓燕的样子，莫愁也觉得暗暗好笑。想久安市刘局长，何等威风凛凛的一个人物，令无数流氓恶霸闻风丧胆，不料碰到郑大小姐，便即色厉内荏。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大家说说笑笑的，席间气氛倒也融洽。



酒过三巡，千雨荨试探着说道：“刘书记，莫言说，你在关注他那个案子……”



实话说，此番千雨荨跟着郑晓燕一起回楚南，面见刘伟鸿，确实抱了极大的希望。一开始的时候，千雨荨还没有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她很清楚，莫言的个人操守和品德是极好的，做了那么些年领导干部，几乎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什么贵重的礼物，更不要说金钱了。作风也极其严谨，从无花边新闻。久安市这么无中生有的整莫言，千雨荨相信上级领导一定不会放任不管。但几个月下来，事实证明，千雨荨还是太天真了。涉及到政治斗争和幕后交易的司法审判，又岂是如同表面那么简单的？



尤其胡高山对她闭门不见，千雨荨才真的失望了。现在她的目的挺简单，就是想方设法让莫言从监狱里走出来，至于是不是能够官复原职，完全不奢望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千雨荨对尔虞我诈的官场，充满了畏惧之意。



刘伟鸿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千主任，莫言的案子，我确实在关注。而且我不认同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他的判决。这个案子，我会想办法推动复核。”



既然是私人场合，刘伟鸿说话也就很坦白，没必要在千雨荨面前云山雾罩。



千雨荨顿时大喜过望，正要说些感激的话语，一旁的李鑫忽然站起身来，朝着餐厅门口扬起手，脸上露出笑容，似乎是在跟人打招呼。



大家扭头看去，只见餐厅门口走进来一群男女，见了打头的那对年轻男女，千雨荨微微变色。

第916章 别乱攀关系



打头的那一男一女，千雨荨都认识。



男的大约二十四五岁，打扮很新潮，有点故意扮嫩的意思，似乎在很努力的将自己往十几岁整。女的大约三十岁左右，打扮很摩登，很有成熟女性的范儿。



正是费小山和邵青。



莫言还在火炬区区委书记任上的时候，费小山和邵青曾经到家里来玩过一次，因为费小山是费贺炜的儿子，邵青是邵令红的女儿。费贺炜算得是莫言的“恩主”，没有费贺炜的推荐，莫言也进不了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更加不可能得到胡高山的赏识，出任久安市委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那一回，费小山与邵青一起到家里来，千雨荨对他们的印象比较深刻。



后来莫言出事，千雨荨还去求过费贺炜。费贺炜态度倒是很不错，收下了她的材料，安慰她说，一定会好好向省委主要领导反映这个问题。不过后来就没了下文。



千雨荨想着，费秘书长也有难处吧。毕竟胡书记调走了，费秘书长也不如以前那么吃香了。



对费小山，千雨荨自然没有恶感，但对邵青，就完全不一样了。千雨荨至今还记得邵青那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神态。似乎她能踏入莫言的家门，乃是一种莫大的恩赐。和莫言说话的时候，也完全是一种上级领导的姿态，好像她说的话就是法律，莫言必须听她的，不要再管楚江机械厂的闲事。



莫言也是个硬脾气，当时就将邵青顶得下不来台。



原本莫言就和辛明亮矛盾重重，对邵令红的女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加上邵青的态度过于倨傲，把莫言也搞火了。还多亏了费小山做和事佬，才算是没有当场翻脸。千雨荨估计，久安的领导干部，这么狠整莫言，就有邵青的幕后推手。



如今见李鑫跟他们打招呼，仿佛很熟稔的样子，千雨荨又焉能不心下惴惴？



莫言不出事，她还对这些衙内党没有直观的认识，莫言一出事，千雨荨处处碰壁，处处受委屈，算是见识了衙内党们的真实势力，远远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想象得到的。



“哟，李哥，幸会幸会……”



费小山也一眼就看到了李鑫，立即大步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李鑫说道，和李鑫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着实亲热。别看费小山很喜欢扮嫩，一个大老爷们，还在耳朵上穿了好几个孔，戴着一串的白金耳环，貌似有点娘娘腔，实则费小山可也是大宁的大牌衙内，交由极其广阔，颇有一帮势力。



“哎，李哥，你不是去首都了吗？”



费小山一迭声地问道。



李鑫微笑说道：“大宁才是我的家，我去首都就不准我回来啊？”



“哪的话，谁敢不让你回来啊，是不是？咱楚南还没有谁这么牛吧！李哥，我可是真想你了，一两个月没在榕湖那边见到你，心里头空落落的。”



费小山十分健谈，嘴里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看上去他和李鑫的关系着实不错，乃是极好的朋友。



这边热闹了好一阵，邵青才很矜持地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对李鑫说道：“李总，你好！”



这个称呼就太正式了。



“邵部长，你好！”



李鑫也一本正经地称呼邵青的职务。邵青正儿八经是团省委青农部的副部长，副处级干部。这就更正式了，须知李鑫的职务，也是省外经贸委的副处长。



邵青的嘴角扯了一下，权且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吧。看上去，邵青不仅仅是矜持，似乎对李鑫还有着某种成见。却不知道他俩的矛盾由何而来。



眼见得场面就要变得尴尬，费小山立即说道：“嗨，给大伙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李鑫，李哥，他家老头子，是咱们省政府的一哥，李省长！”



簇拥着费小山和邵青过来的那几个男女，脸上立即露出极其恭谨的神情，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来，听自我介绍，不是生意人就是干部。点头哈腰地跟李公子握手寒暄，道了许多的仰慕。



省长公子，在一省之内，确实是非同小可。



千雨荨和莫愁都有点呆住了。



乖乖！



果然都是了不得的人物，难怪和郑晓燕刘伟鸿相谈甚欢，他们本就是同一类型的人。在京师这段日子，千雨荨和莫愁也都知道了郑晓燕的出身，家里老头子，正儿八经是交通部长。



“李哥，请朋友吃饭呢？”



费小山笑嘻嘻的，在刘伟鸿等人脸上扫了一眼，见到千雨荨，便即一怔，马上又恢复了自然。千雨荨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向费小山点头致意，费小山也微笑还礼。



李鑫微笑点头：“几位朋友到大宁来玩，我招待一下。”



“呵呵，那李哥给介绍介绍？”



费小山不走了，站在那里笑着问道。



邵青便望了费小山一眼，有点嗔怪的意思。她可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呆。原因无他，李鑫在这里嘛。乃是比他们还要大牌的衙内，一下子将她和费小山的风头都盖过去了，邵青心里很不爽。这么多年，因为邵令红的缘故，邵青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良好感觉，丝毫也不愿意自己变成“星星”去捧着另一个“月亮”。



至于千雨荨，邵青早就不记得她是哪位了。



从来都是别人记得她，她才懒得费神去记得别人呢。



费小山就当没看见，脚下一动不动。莫言的老婆，忽然成了李鑫的座上嘉宾，那可了不得，费小山焉能不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邵青是草包，费小山可不是草包。



李鑫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微微一笑。他虽然没有见过费小山和邵青，但想来这两位也应该是省里重量级的“衙内党”，不然，焉能当得起李鑫起身相迎？



“呵呵，伟鸿，晓燕，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费小山，省委费贺炜秘书长的公子，这位是邵青，团省委青农部副部长，省委邵令红书记的千金。小山，邵部长，这位你们应该听说过，久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伟鸿。这位是郑晓燕，我首都的一个朋友。这两位是千雨荨和莫愁，也是我的朋友，久安的。”



李鑫还是留了一手，没有“公布”郑晓燕的出身来历。毕竟没有征得人家郑大小姐的同意，也不知道郑晓燕愿不愿意和费小山邵青打交道。



在京师这段时间，李鑫对郑晓燕的脾性可是有所了解。别看这位是有名的大姐头，在京师很吃得开，却并不见得什么人都愿意交往的。郑大小姐的脾气就是这样，看着你顺眼，就和你做朋友。倘若看你不顺眼，你就是天王老子，郑大小姐也不鸟你！



邵青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李鑫还真担心郑晓燕看她不顺眼。



“哟，刘书记？哎呀，真是久仰大名！刘书记在久安严打流氓犯罪分子，威名远扬，我是十分佩服啊！久仰久仰！”



费小山吃了一惊，紧着握住了刘伟鸿的手，连声说道，单看这样子，他对刘书记的仰慕，那绝对是发自内心，没有丝毫作伪。



刘伟鸿也觉得很巧。刚在机场还和李鑫说到这两位呢，赶巧就碰上了。



“你好，费公子！幸会！”



估计费小山也是有单位的，但李鑫并未介绍他的官衔，料必是不大拿得出手。不见得每一个官二代，都能年纪轻轻就在体制内占据高位的。更多的是开公司做生意，利用关系和后台大赚特赚，尽情享受生活。



“不敢不敢，刘书记要是瞧得起我的话，就叫我的名字好了。你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尊称你一声哥了……伟鸿哥，今后多关照啊！”



费小山似乎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也不管刘伟鸿是不是瞧得起，是不是不嫌弃，口口声声就叫上“伟鸿哥”了。搞公关果然有一手。



倘若刘伟鸿只是普通的久安市委政法委书记，费小山也不会这么客气，至少不会降尊纡贵，尊称“伟鸿哥”。奈何这位，来头实在大得不得了，叫这一声哥，费小山还真是有点高攀了。



“费公子客气了，不敢当！”



刘伟鸿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保持距离的意思，也表露得十分明白——费公子，别乱攀关系。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我做兄弟的。



费小山眼神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便略略有一分僵硬。



这个刘伟鸿，还真是傲气得很。



费小山以前可很少碰过这样的钉子。



当然，这也没什么。你刘伟鸿傲气，咱费小山也不乐意伺候，今后大伙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但问题是，在李鑫和刘伟鸿的宴席上，出现了千雨荨，那就无论如何都不能等闲视之。



刘伟鸿眼下，可正在久安搞风搞雨，千雨荨和他同桌吃饭，难道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压根就没有这种巧合的理由。如果不是莫言案，刘伟鸿李鑫和千雨荨，怎能扯得上关系？



只不过瞬息之间，费小山的脸色便恢复如常，笑呵呵地转向郑晓燕，和她握手寒暄。



此人年纪轻轻，心机却也深沉，不可小觑了。

第917章 莫言案，我管定了！



相比较费小山对刘伟鸿的热情，邵青的态度就很不端正了。对刘伟鸿爱理不理的，懒洋洋地伸手和刘伟鸿搭了一下，便即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客气话。



这女人也就三十岁左右年纪，长相并不差，只是精神似乎有些不振，尽管妆化得很浓，也难以尽掩眼角的鱼尾纹。以她的身份，工作是定然不会劳累的，三十岁年纪，便显得老相，只能说她在其他方面，耗费精力太多。如果是男人，有一句话形容这种情况，叫酒色过度。



估计邵青也有这毛病。



李鑫曾说邵青和费小山之间，关系密切，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邵青对刘伟鸿冷淡，倒也说得过去。久安是邵令红的大本营，这个刘伟鸿却死命地在久安折腾，搞得邵令红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时常在家里板着个脸。邵青回家去看望老头子的时候，动辄得咎。尤其是她刚才听了李鑫的介绍，终于想了起来，千雨荨是什么人，心里便更加不悦。



李鑫和刘伟鸿，宴请莫言的老婆，想干什么，不是明摆着的吗？



给莫言翻案，彻底搞乱久安官场，好让林启航找到借口整治她家老头子！



邵青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算是很有忍耐心的，多半还是看在李鑫的面子上。至于刘伟鸿，尽管是京师的世家子，却也并不怎么放在邵青眼里。所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何况如今刘主席也已经过世，老刘家也不如昔日那么令人畏惧。要不然，省纪委书记方东华，也不会专一针对刘伟鸿去了。



邵青尽管不大在意省里政坛上的事情，但一些传言，也是听说过的。



这边邵青对刘伟鸿皮笑肉不笑，那边费小山却是紧紧握住郑大小姐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嘴里奉承和赞美的言辞，就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郑晓燕这样风华绝代的尤物，可也不是在哪里都能见到的。费小山阅女无数，还真没见过一个能和郑大小姐相提并论的。那种妖冶的艳丽和淡然的高傲，混合在一起，几乎对所有男人都能构成绝对的杀伤。再说李鑫虽然没有点名郑晓燕的身份，但和李鑫同桌喝酒，气度如此不凡，用大拇指也能猜得到，郑晓燕的来头必定非同一般。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和自信，绝对装不出来！



郑晓燕耳朵里听着费小山满嘴谀辞，只当是春风拂体，毫不萦怀，眼睛却将刘伟鸿和邵青那边的点点滴滴尽收眼底，眼见的费小山眼里色光大炽，郑大小姐心里好不腻歪，似笑非笑地说道：“费公子，注意啊，你女朋友吃醋了！”



此言一出，顿时一大堆人好不尴尬。



饶是李鑫涵养甚佳，也差点笑出声来，只不过嘴里的笑声是忍住了，眼睛里的笑意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郑大小姐真是妙人！



毫无疑问，郑晓燕就是故意的。



邵青和费小山关系暧昧，乃是省城衙内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平时讲究个面子，并不当面谈论此事。反正和自己无关，又何必平白无故得罪人？邵青和费小山的年龄差距，郑晓燕焉能看不出来。郑大小姐就是不爽邵青对刘伟鸿的态度了，故意要恶心他们一把。



怎么的！



不服气啊？



不服气冲着我来，有什么招，郑大小姐接着就是！



费小山实在没料到这个美艳的尤物会冷不防来这样一下“散手”，被打个正着，忙不迭地松开了郑晓燕的手，尴尬地笑着说道：“郑小姐误会了，邵青是我干姐姐，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是吗？”郑晓燕水汪汪的杏眼瞟了刘伟鸿一眼：“这个可是和刘二少的情况差不多。二少，你跟云总裁也是青梅竹马吧？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刘伟鸿笑着摇头。



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我头上了？



郑晓燕微笑说道：“费公子，你应该知道吧，刘书记的太太，是大老板，亿万富豪。呵呵，也是琼海省省委书记云汉民叔叔的千金小姐。那真叫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郑大小姐这是明着提醒费小山他们，别在本小姐面前摆谱。听见没有，琼海省委书记，我叫“云叔叔”。



费小山连忙点头，说道：“是啊是啊，真是让人羡慕。”



看费小山的样子，压根就没有要就此离去的意思。



邵青不由怒火中烧，说道：“哎，小山，你识相点，别老是在这里打扰人家吃饭好不？这里也还有一大堆朋友呢！”



邵青是真的要被气死了。郑晓燕皮里阳秋，她焉能听不出来？当然，费小山对着郑晓燕差点流哈喇子的丑样，更令邵青难以忍受。可李鑫和刘伟鸿都杵在这，这个郑晓燕，肯定也不是好相与的。邵青却也不敢随便发火，只能朝着费小山撒气。



“呵呵，姐，要不你和大伙先去那边坐一会，我好久没跟李哥一起喝过酒了，在这里陪陪李哥和刘书记郑小姐，待会就过来。”



费小山却并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道，下定决心要探探虚实了。



“随便你！”



邵青一张脸差点变成了铁青色，闷哼一声，身子一扭，也不跟李鑫刘伟鸿打招呼了，小皮鞋咯噔咯噔的，径直去了很远的另一张桌子。



那跟着他们过来的一堆男女，也是好不尴尬，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他们也是很有眼色的，尽管费小山叫邵青“姐”，但谁都知道，在这个组合之中，真正拿主意的，是费小山。邵青的草包，大伙又不是看不出来。



费小山笑着摆摆手，说道：“大伙都去那边坐吧，我陪着李哥刘书记聊会天，一会就过去。”



那几个人便不再犹豫，乱纷纷地向李鑫刘伟鸿说了“抱歉”，便都涌了过去，众星捧月般围住了邵青，谀词潮涌，落力奉承。邵青再草包，她老子正经是省委副书记，这个可假不了。



李鑫微笑着招呼服务小姐加了一副碗筷，对费小山说道：“小山，坐吧。再添个什么菜？”



费小山忙即说道：“不用不用，已经很丰盛了。李哥，主要是好久没听到你的指点，心里头怪不踏实。”



李鑫哈哈一笑，说道：“小山，你这嘴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再这么捧我几句，我都找不着北了。”



“哪里哪里，李哥是什么人啊？咱们榕湖路那一帮子兄弟姐妹，谁还能比李哥更厉害？我要是有李哥一成的本事，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费小山益发的谦虚客气。



所谓榕湖路，自然指的是省委常委院。地址就是大宁市榕湖区榕湖路一号。



“你啊你啊，我记得前几年你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嘴巴可没这么厉害。”



李鑫笑呵呵的，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很是融洽。



费小山端起酒杯，说道：“来，李哥，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今后多多指点小弟啊。”



李鑫笑着和他碰了一杯。



费小山又依次给刘伟鸿和郑晓燕敬酒，倒是依足了规矩。



“千主任，好久不见了，我也敬你一杯，有些事，想开些，都会过去的。”



费小山微笑着对千雨荨举起了酒杯。费小山能够准确地叫出千雨荨的职务，由此可见，莫言案他实际上是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中的。



千雨荨早已经被费小山这一番表演搞得眼花缭乱，连忙也举起杯子，客客气气和费小山干了一杯。千雨荨打定主意，今儿这个宴席，多吃菜少说话。一切都有李鑫刘伟鸿等人去做主。反正刚才刘伟鸿已经明白说了，莫言的案子，他会管。



这就足够了，千雨荨终于在满天阴霾之中看到了一线光明的希望。



尽管她以前不曾和刘伟鸿打过交道，但想来以刘伟鸿的身份，决不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跟她开玩笑。



“这位是……”



轮到莫愁了，费小山便微笑动问。



“你好，费公子，我叫莫愁，我哥哥是莫言。”



莫愁落落大方地说道。



“你好你好，幸会幸会。莫愁小姐在何处高就？”



莫愁尚未回答，刘伟鸿已经说道：“莫愁是首都大学法学系的高才生，目前是在首都东城区政府法律援助中心上班，律师。不过，我们久安政法委，已经正式向莫律师发出了邀请，请她回久安来上班。我们急需法律专业的人才。”



费小山眼里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



他本来就想问问，李鑫和刘伟鸿宴请千雨荨到底有何用意，刘伟鸿却告诉他，你不用猜了。莫言案，我管定了！



莫言还关在第五监狱，刘伟鸿却代表久安市政法委正式邀请莫言的妹妹回久安来上班，这个意思再也明白不过。刘伟鸿不但会管莫言案，而且信心十足。



试想刘伟鸿若是没有信心，又岂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到时莫言案平不了反，难道天天去迎接莫愁愤怒的眼神不成？



莫愁顿时也呆住了，刘伟鸿刚才可并没有这么说过。



“呵呵，早就听说刘书记在久安大力推动法制建设，果然是大手笔，佩服佩服！”



费小山的愣怔，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又变得笑眯眯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918章 真不给面子！



因为费小山和邵青的忽然出现，这顿饭吃得有点没滋没味，郑大小姐败了兴致，千雨荨和莫愁更是心下惴惴，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味同嚼蜡。



李鑫微笑着说道：“玲玲，你们远来辛苦，咱们早点吃完饭，你们早点休息吧。”



郑晓燕闷哼了一声，低声说道：“嗑瓜子嗑出两个臭虫，扫兴！”



所幸此时费小山已经告辞而去，不然听到郑大小姐对他俩如此“评价”，纵算他再有忍耐心，只怕也会气得半死。



李鑫笑着摇头，郑晓燕就是这种性格，谁也难以令她改变。



当下罢了酒，大伙吃完饭，离开了水上餐厅。李鑫倒是礼数周到，不忘和费小山邵青打个招呼。费小山客客气气，邵青依旧板着个脸，似乎连李鑫的面子都不怎么给。



走出画舫，刘伟鸿忽然笑着问道：“李哥，你和邵青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不然的话，邵青对李鑫这个态度，确实颇费思量。李鑫可不仅仅是省长公子那么简单，在大宁市的衙内圈子，官场圈子和财富圈子，都是顶尖的人物，邵青丝毫也没有在他面前傲气的本钱。



李鑫笑了笑，略微有点尴尬。



要在李鑫的脸上看到尴尬的神色，可也当真不容易。



“呵呵，谈不上有故事吧。我和她年纪差不多，当年两家的长辈倒是有这个意思，想让我和她凑一块过日子……”



既然刘伟鸿看出了端倪，李鑫倒也并不藏着掖着，直言相告。



不等李鑫的话说完，郑晓燕便惊呼起来：“不是吧，李哥，你和她一起过日子？这日子怎么过？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



李鑫何等风流倜傥，卓尔不群，连郑晓燕都觉得李鑫是个爷们，够朋友。这样了不得的男人，如果配上邵青那样一个老婆，只要想想，都让人情不自禁地不寒而栗。



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鑫苦笑道：“所以就没在一起过啊。”



李鑫外表随和仗义，但骨子里头，是个特别拿得定主意的人。和邵青略一接触，便知她并非良配，当即拒绝和她继续交往。谁知这样一来，邵青倒是将李鑫“恨上了”。主要还是觉得被李鑫蹬了，太没面子。那个时候，李逸风可还不是省长，地位不如邵令红，李逸风是后来居上。



如今李鑫混得风生水起，邵青的丈夫，却是个窝囊废似的人物，也难怪邵青每次见到李鑫，都要不自禁地拿自己现在的丈夫和李鑫作对比了。不比还好，越比越生气。



“好险好险，要是摊上这么一位嫂子，咱们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郑晓燕逮着机会了，便笑嘻嘻地调侃了李鑫一把。



李鑫笑着摆手：“往事不堪回首啊……”



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气氛终于变得轻松愉快了几分。



将郑晓燕等人送到小别墅之后，李鑫便即告别。他这段时间主要是留在首都处理地产公司的事，好不容易回趟大宁，着实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今天陪了刘伟鸿郑晓燕等人一个下午，就只能赶在晚上的时间去见见其他朋友了。



反正刘伟鸿还要在大宁停留一天，明天再抽时间陪郑晓燕游览大宁的风景名胜。



刘书记自是不便就此离去，当得在别墅里陪几名女士说说话。



“刘书记，谢谢你，仗义援手，感激不尽！”



一进别墅客厅，千雨荨便诚心诚意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千主任，你也不必谢我。关键是莫言自身很过硬，像他这样的干部，很少见了。虽然偶尔犯了点小错误，也绝对不至于要搞到这个地步。你放心吧，这个事情，不管他有多大的阻力，我都一定会争取的。”



一般来说，刘伟鸿很少给人如此肯定的承诺。一旦他承诺了，就必定全力以赴。



千雨荨很郑重地向刘伟鸿深深鞠了一躬。



几个月来，这是她听到的最让人安心，也最让人感动的话。刹那之间，泪水模糊了千雨荨的双眼。原来，有人同情，有人援助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美好！



郑晓燕嘴角含笑，瞥了刘伟鸿一眼，眼神亮晶晶的，满脸神采飞扬。



刘二少就是刘二少，不愧是刘中原主席的孙子，骨子里头，流淌着英雄的血液。郑晓燕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崇拜这种性格的男人。



这才是真爷们！



虽万千人吾往矣！



京师衙内圈子里，真的很难见到刘伟鸿这样的血性男儿了。



莫愁插话问道：“刘书记，你刚才说，要调我去久安政法委上班，真的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莫愁的芳心，也是砰砰直跳。当然，这不是少女怀春的那种激动，而是和千雨荨一样的心情，哥哥的冤案，终于看到了平反的希望。莫愁以前从未想过要调到久安来工作。无论如何，久安和首都没有任何可比性。现阶段，要争取一个留京的名额，已经越来越难了。很多大学毕业生为了争取留在首都，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但是现在，莫愁的心态完全不同。如果能到久安市政法委工作，那就能够为哥哥的平反昭雪尽一份力量，也能和嫂子相伴相依，多好的事情？相比之下，一个留京的机会，算得了什么！



而且，莫愁也很想追随刘伟鸿这样的领导，尽管今天是头一回和刘伟鸿接触，莫愁却完全能够感受到刘伟鸿的正直无私。追随这样的领导，应该是非常畅快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莫律师是首都大学的高才生，我当然是非常欢迎你去久安工作了。我们久安正在进行严打工作，很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加入。严打，只是一个手段，绝不是目标。目标是整个城市的长治久安。要达成这个目标，我们需要在久安进行真正的法制建设。法律专家，正是急需的人才。不过，莫律师，久安的生活和工作环境，可比不上首都。单纯就个人前途来说，这对你未必是什么好事。所以，请你三思。”



莫愁马上答道：“不用三思了，刘书记，我愿意去久安工作。我相信，今后的久安，有你，有我哥那样正直无私的好干部，肯定能快速发展起来。每个人价值的体现，不在于赚了多少钱，更不在于做了多大的官，而在于为社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如果我真能为久安的法制建设贡献一份力量，我会非常开心的。”



九十年代初期的大学生，还是很有理想的，有远大的抱负。



“那好，那我就代表久安市政法委，向莫律师表示热忱的欢迎。相关的调动手续，我会托人去办理的。”



刘伟鸿认真地说道。



在久安进行法制社会的建设，最初就是范冰凤向刘伟鸿提出来的，而且范冰凤也是大学生，工作能力很不错。让范冰凤去中央政法大学深造，刘伟鸿也是迫不得已。沈云天这个恶贯满盈的流氓头子，必须拿下，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刘伟鸿却绝不愿意伤害到范冰凤。



现在莫愁能够去久安工作的话，刚好填补范冰凤留下来的“空白”。



“谢谢刘书记！”莫愁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转向千雨荨说道：“嫂子，这样一来，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等我哥平反之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聚一下。”



千雨荨拉住莫愁的手，含笑点头，泪水却终于抑制不住，流淌了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刘伟鸿搁在茶几上的大哥大急骤地震响起来，刘伟鸿按下了接听键。



“呵呵，刘书记，你好你好，是我，费小山……”



电话那头，响起费小山笑嘻嘻的声音。



“你好，费公子。”



刘伟鸿不咸不淡地说道。



“刘书记，吃完饭了？晚上有没有其他的安排？要是有空的话，我想请刘书记一起唱个歌，榕湖路的一些哥们，久仰刘书记的大名，都想着和刘书记见个面呢！”



费小山一开口，就将榕湖路的一些哥们抬了出来。毫无疑问，这些所谓的哥们，俱皆是省委领导的子女，楚南省最有身份的大牌衙内。



相信刘伟鸿应该会给这个面子。虽然你刘伟鸿是京师豪门出身的世家子，但眼下在楚南为官，怎么说也该多结识几个地头蛇。真要是和榕湖路的那些哥们搞好了关系，或者至少混个脸熟，对刘伟鸿绝对不会是坏事。很多事情，通过正规的渠道没办法解决，但通过衙内的圈子，就能轻松搞定。



费小山自信满满。料必刘伟鸿还不清楚莫言案的内幕，今晚上若是给他稍稍露个底，估计刘伟鸿肯定也会掂量掂量。一边是一个已经落难的莫言，另一边则是省委秘书长，这样的选择题，不难做吧？



刘伟鸿嘴角微微一翘，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淡然说道：“对不起啊，费公子，今晚上我还有事，谢谢你的好意，下回有机会再说吧。”



“刘书记，真的抽不出一点时间？”



费小山的语气，略略有点变冷。



“对不起，今晚上真的没时间。”



刘伟鸿毫不在意费小山的不悦，依旧很平淡地说道。



费小山随即挂断了电话。

第919章 省人民医院



刘伟鸿并未在小别墅呆太久，很快就亲自驾车，离开了维德俱乐部，直驶楚南省人民医院，径直去了内科高干病室。



唐秋叶的父亲唐支书，在这里住院。



自然，村支书的级别，无论如何都够不上“高干”的标准，这自然也是李鑫给打了招呼。唐总裁现在不缺钱，多少钱都愿意给自己的老父亲花。



唐秋叶亲自在医院陪护。



刘伟鸿既然到了省城，肯定要过来看望一下老爷子。这个礼数可不能少。



已经是晚上，高干病房比较安静，不过室内还是有电视的声音。眼见刘伟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正坐在沙发上陪着父母看电视的唐秋叶高兴地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唐秋叶穿着路易威登的休闲服，酥胸高耸，长发如瀑，闪耀着乌亮的光泽。年纪大了几岁，皮肤反倒较之从前更加白净，更显年轻漂亮。人的气质，总是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如今的唐秋叶，早就没有了昔日乡下姑娘的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摩登的都市女郎，彰显出商界女强人的气度。唐总裁如今本就是浩阳地区著名的女富豪，财富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唯一不变的，是她对刘伟鸿一如既往的深深爱恋。



“伟鸿，工作忙完了？”



唐秋叶一边接过刘伟鸿手里提着的礼品，一边笑吟吟地问道。



“嗯，刚刚跟李鑫在一起吃完饭，还有几个首都来的朋友，聊了一会。”



刘伟鸿微笑答道。每次跟唐秋叶在一起的时候，刘伟鸿的心境便特别的放松，特别的平和，没有丝毫的负担，总是很愉悦。



“嗯，少喝点酒。”



唐秋叶随口叮咛了一句。



“唐伯伯，伯母，二老好。”



刘伟鸿来到沙发之前，给唐支书和唐妈妈鞠躬问好。



唐支书和唐妈妈早就站起身来，含笑相迎。他们可是知道，如今的刘伟鸿，益发的不简单，据说是比浩阳市委书记更大的官，地委领导了。他们远在青峰地区，对久安和浩阳的事情，都知道得不多。女婿的官职，在他们心目中，更多的只是一个概念。但这回到省城看病，却让两位老人扎扎实实感受到了刘伟鸿那张关系网的不同凡响。省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对他俩都是客客气气的，院长亲自过来给唐支书看病。唐秋叶说了，这都是刘伟鸿朋友的面子。



搁在以前，唐支书哪里敢想有这种待遇？



尽管他们知道刘伟鸿已经结婚了，但看到女儿如今身家千万，越来越显得年轻漂亮，也能知道，唐秋叶过得是很开心的。只要提到刘伟鸿身上，唐秋叶脸上便神采奕奕。



“伟鸿，你坐啊……”



唐秋叶一迭声地说道。刘伟鸿一到，她就忙乱开了，紧着给刘伟鸿沏茶，切水果。



刘伟鸿在一侧的椅子里坐下，很认真地打量着唐支书的脸色，问道：“秋叶，唐伯伯的病情，确诊了没有？”



“啊，已经确诊了，主要是肺部的毛病。哎，伟鸿，别敬烟啊，医生说了，我爸必须戒烟，不然肺部的毛病好不了。”



唐秋叶急匆匆地说道。



听唐秋叶如此说，刘伟鸿只得将香烟又收了回去。



唐支书就笑，说道：“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发烧咳嗽，他们就当作天大的事情了，非得让我到省里来住院，完全没那个必要嘛。”



唐支书嘴里是这么说，但看得出来，老人家其实深感骄傲。唐支书年纪大了，以前的生活环境也不是多好，又常年吸烟，肺部感染是必然的结果。加上天气变冷，不小心受了点风寒，便感冒发烧，咳嗽不止。如果是以前，自然也没人当多大回事，就在乡村卫生院看看，打针输液完事。这一回，却惊动了全家人，唐秋叶的哥哥唐秋华紧着给妹妹打了电话。唐秋叶二话不说就赶回了青峰市，领着老爷子前往青峰市人民医院做检查，照了片，肺部有阴影。青峰医院的设备很是一般，阴影看不清楚，唐秋叶当即决定，带父亲到省城大医院来做全面检查。



这一路上都是专车，到了医院，直接进高干病房住着，一堆医生护士围着转，将老爷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唐支书就感慨不已。女儿有出息，父母才有这种“待遇”。



人老了，不就图个子女出息，儿孙满堂吗？



刘伟鸿便微笑说道：“伯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可不是小事。没大问题当然是最好了，检查结果一出来，大家都放心了。不管怎么样，年纪大了，身体一定要照顾好。”



唐妈妈便连连点头，说道：“对呢对呢，老倌，你要听伟鸿的话。伟鸿是大领导，他说的话肯定错不了。你啊，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要逞强。你都已经退休了，村里的事情，就不要管了，让他们年轻人去搞。你就踏踏实实在家里做老爷，我伺候你。孩子们都出息，都孝顺，多好的日子？”



唐支书笑呵呵地点头称是。



老头子其实也是大男子汉主义思想蛮重的，在家里说一不二，脾气不是那么平和。如今年岁大了，日子过得惬意，脾气也变了很多。



“伯父，虽然没有什么大毛病，不过既然来了，就不忙着回去，在这里住几天，把病彻底养好了再说。这几天，让秋叶陪着你们两位老人家，在大宁到处转转看看。多买点大宁的特产带回去，让亲朋好友都尝尝，还有村里的其他老人，也都尝尝。”



刘伟鸿笑着说道，女婿的身份拿捏得很到位。



“对啊，爸，明天啊，我陪你们一起去逛街，大宁的特产要买，还要给你们买些衣服。”



唐秋叶便接过了话头。她自己就是经营服装的，不过都是时装，老年人的服装没有。到了大宁，自然要给父母搞个大采购了。反正唐总裁现在不差钱。也借着这个机会，向青峰老家的熟人朋友们显摆一下。说起来，唐秋叶也还是有点小小虚荣心的。



人谁没有点虚荣心呢？



这一回，唐支书倒是没有急着点头，笑着摆摆手，说道：“哎呀，买衣服就没必要了。我有新衣服。再说了，我们都老了，就不去逛什么街了。我看这病不要紧，还是赶紧回去吧。”



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再好，那也是医院，老人家在这里可有点住不惯，只想早点回家。在这里，除了老婆女儿，也没个相熟的人说话聊天，闷得慌。



大凡做惯了领导干部的人，一旦没人跟他说话聊天了，心里头可别扭。村支书虽然谈不上是领导干部，却也是话事的人。



唐秋叶就有点生气，说道：“爸，你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来大宁一趟，就这么回去？”



唐支书便嘿嘿地笑，也觉得不便拂了女儿的一片心意。如今不比当年，女儿变成主事的人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样吧，伯父伯母，明天上午，我要去省委见林书记，下午就有时间了。我和秋叶一起陪你们二老去逛街，看看大宁的风景。”



“好啊好啊，一起去一起去……”



唐秋叶顿时大喜过望，像个小孩子似的，拍起了手掌。



刘伟鸿和她一起陪父母去逛大街，简直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当真是不胜之喜。



唐支书却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伟鸿，你明天要去见省委林书记？一把手？”



尽管唐支书已经退休，但平日里还是会看报纸，《楚南日报》是必看的，知道省委书记的名字叫林启航，那可是楚南省最大的官。刘伟鸿竟然要去见林书记，那得是多了不起的大事？只要想想，都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刘伟鸿微笑说道：“是啊，久安的一些工作，要向林书记做个汇报。”



“啊呀，这个可真是大事，你千万要注意。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你的工作要紧。”



唐支书连声说道，神情很是郑重。



刘伟鸿笑着说道：“伯父，不要紧的。工作上午就谈完了，下午我有时间，后天一早才回久安去。”



“爸，这个你就别操心了，伟鸿肯定会安排好的。”



唐秋叶急忙说道。似乎生怕老头子将这事搅黄了。刘伟鸿和她一起，陪她父母去逛街，不就证明，刘伟鸿心里对她是真的好。除了没有名分，她就是刘伟鸿的妻子。



“是的，伯父，你放心好了，我会安排好的。”



唐支书还在迟疑，说道：“真不会耽误你的正经事？”



“真不会！”



唐支书便舒了口气，连连点头。



唐妈妈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便益发的充满了慈爱之意。



当下唐支书又问起了刘伟鸿在久安的工作，听说刘伟鸿正在指挥久安的政法机关搞严打，便很关心地叮嘱了刘伟鸿几句。这个严打工作，可是马虎不得。



陪着两位老人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刘伟鸿这才起身告辞。



唐妈妈笑眯眯地说道：“秋叶啊，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呢，你爸的身体也没大毛病，不用担心。”



唐秋叶的俏脸便微微一红，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

第920章 俱乐部之夜



蓝鸟还是开回了维德俱乐部。



唐秋叶受让了李鑫的一部分股份，自动成为维德俱乐部的股东会员，办理了会员卡。这两天唐秋叶到了省城，自然要住在维德俱乐部。



进门的时候，刘伟鸿拉住了唐秋叶柔软的手掌。



虽然跟刘伟鸿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每当刘伟鸿做出这些满怀爱意的小动作，唐秋叶心里依旧麻酥酥的，特别享受，身子就有点软。



一进门，刘伟鸿便抱住了唐秋叶的腰，望着她的脸，笑嘻嘻地说道：“来，给我好好检查检查，看看这一个多月瘦了没有？”



前段时间，唐秋叶去久安住过几天，两个人极尽恩爱。



一直以来，唐秋叶便十分丰满，如今更显得珠圆玉润，脸色红彤彤的，煞是娇艳。唐秋叶也笑吟吟的，反手搂住了刘伟鸿的脖子，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



“伟鸿，你还喜欢我不？”



贴在刘伟鸿的耳朵边上，唐秋叶撒娇地问道。



所有陷入男人温柔陷阱的女人，都会不自禁地问些傻傻的话。似乎得到刘伟鸿的一句“喜欢”，就能让唐秋叶特别的开心。



刘伟鸿不答，紧紧抱住她，吻住了她柔软饱满的双唇。两人自胸至腹，紧紧贴在一起，热浪腾腾。



唐秋叶很快就开始溶化，丰满的娇躯易发软绵绵的。



“我……给你带了衣服过来，先洗个澡……”



好不容易，唐秋叶的嘴唇才从刘伟鸿的嘴上移开，娇喘着说道。



来省城之前，唐秋叶和刘伟鸿通过电话，知道刘伟鸿也会过来，准备工作做得很是齐全。对于这种“奇特”的夫妻关系，唐秋叶开始有点别扭，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唐秋叶本来就是那种特别能够满足的女人，总是能适应环境，寻找自己的乐趣。这种性格的人，其实一辈子都会过得很开心。



所谓知足常乐是也。



“好，一起洗。”



刘伟鸿嬉笑着说道。



维德俱乐部的别墅，不管大小，主卧室都带有一个超大的浴室，淋浴，浴缸一应俱全，还有小小的蒸汽桑拿房，夫妻或者情侣住在这种别墅里，会非常的享受。



“嗯……”



唐秋叶便兴高采烈地连连点头，又亲吻了刘伟鸿一下。



其实在男女情爱的事情上，唐秋叶是比较保守的，奈何刘伟鸿花样繁多，时不时会突发奇想，唐秋叶总是迁就他，不管刘伟鸿耍什么花样，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满足他。



只要有爱，无论做什么，都能品尝到乐趣。



当下两人搂抱着，去了浴室。宽敞的主卧室里，衣服鞋袜扔了一地，两个人就这么赤条条地泡进了巨大的红色按摩浴缸，温热的水流在身边涌动，宛如情人的抚摸一般温柔惬意。刘伟鸿有些贪婪地在唐秋叶丰润白皙如同羊脂玉似的双峰之间流连忘返，不住地挑逗着唐秋叶胸前两点嫣红的蓓蕾。



唐秋叶娇声呻吟着，极力迎合他的动作，高耸的酥胸不自禁地轻轻抖动着，极其诱人。每次缠绵，刘伟鸿都对她的硕大双峰爱不释手，久久爱抚。感受到刘伟鸿身体上的变化，唐秋叶乖巧地分开了自己，迎接爱郎的进入。



浴缸里水流忽然变得汹涌起来，各种美妙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



差不多鏖战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才心满意足，唐秋叶拿起洁白的浴巾，细心地给刘伟鸿抹拭着健壮的身躯，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才收拾自己。刘伟鸿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真香……”



两个人还是什么都没穿，就这么钻进了粉红色的被褥里面，继续搂抱在一起。



“伟鸿，你明天真的陪我们去逛街啊？”



唐秋叶光洁柔软的娇躯趴在刘伟鸿的胸膛上，贴在他耳边，腻声问道。



刘伟鸿笑道：“怎么，你不相信？”



“相信，当然相信了，你说的话我从来都相信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唐秋叶说着，又轻轻吻了吻刘伟鸿的耳垂。刘伟鸿每次亲吻她的耳垂时，唐秋叶都觉得非常舒服，料必她亲吻刘伟鸿的耳垂，刘伟鸿肯定也一样的舒服。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唐秋叶其实是很善于学习的。



刘伟鸿紧了紧搂住她的胳膊，轻轻刮了刮她挺括的鼻梁。



“哎呀，你没抽烟……”



唐秋叶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着从刘伟鸿的怀里挣脱，赤条条的下了床，捡起刘伟鸿胡乱扔在卧室地毯上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又急急忙忙地上了床，笑嘻嘻地将一支烟放进刘伟鸿的嘴里，给他点上了火。



刘伟鸿有些什么习惯，唐秋叶都牢牢记着呢。



刘伟鸿有时候都觉得很惭愧，自己何德何能，消受这般美人恩惠？



只是唐秋叶这样子做的时候，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久而久之，刘伟鸿也就习惯成自然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刘二哥偶尔惭愧一下。



刘书记惬意地抽着“事后烟”，唐秋叶继续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胸膛上，伸手爱抚着他的脖子和胸口，低声说道：“伟鸿，昨天我妈催我了……”



“什么事？”



刘伟鸿没心没肺地问道。



“嗯，就是……就是……”



唐秋叶期期艾艾的，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名堂来，似乎很难启齿。



刘伟鸿将烟头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熄灭了，也伸手爱抚着唐秋叶，笑着问道：“什么事，说吧。”



“嗯，我妈说，我今年，今年二十六了，虚岁二十七了，是不是打算要个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唐秋叶声如蚊呐，似乎很没有底气。



刘伟鸿不由一愣。实话说，刘伟鸿还真的没怎么认真考虑过这个事情。也许跟他上辈子的经历有关。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刘副研究员年过四旬，还是光棍一条，不曾正式婚配。子息之事，更是无从谈起。一切重新开始之后，刘二哥倒是大享温柔艳福。



不过唐秋叶这个要求，很是合理。



这辈子，唐秋叶肯定跟着他了，没有夫妻名分，总得有孩子。唐支书和唐妈妈肯定也是这么个意思。



“秋叶，你想好了，不再好好玩两年？”



稍顷，刘伟鸿笑着问道。



唐秋叶见刘伟鸿神态轻松，便轻轻舒了口气，说道：“我倒是不想玩，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就是……云姐姐那边，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问题，又是刘伟鸿不曾料到的。



唐秋叶怎么又想到了云雨裳身上？或者，在她想来，云雨裳都还没有生孩子，她不好僭越吧！对心爱男人的三从四德，已经深入到唐秋叶的骨子里头。



刘伟鸿不由心中大感怜爱，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说道：“这个你别管了。你真想要个孩子，那咱们就要一个吧。”



“真的？你答应了？”



唐秋叶顿时惊喜交加，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刘伟鸿，妩媚的大眼睛里闪耀着喜悦无比的光泽。



刘伟鸿就笑起来，伸手捋捋她遮掩住半边脸颊的乌黑长发，爱怜地说道：“你给咱老刘家生孩子，我干嘛不答应？”



“嘻嘻，伟鸿，你真好……”唐秋叶便兴高采烈的：“我就是想啊，我要是给你生个孩子，肯定会跟你一样，又高大又帅气，还特别能耐……”



说着，唐秋叶脸上露出无限向往的神色。



女人爱男人到极致的表现，就是一心想要给这个男人“复制”一个备份，让优秀的基因永远延续下去。只要想着以后每天抱着“小伟鸿”爱不够，唐秋叶的母爱便泛滥无比。



多美的事情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倒是希望咱们的孩子，跟你一样，心思简单些，开开心心过日子。苏东坡都说了，孩子憨点好，一辈子幸福快乐。”



这也是刘伟鸿的心里话。别看刘书记现在威风八面，令无数流氓恶霸闻风丧胆，但官场上的煎熬，那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又有几个人能想得到？



不足与外人道也！



人这一辈子，其实还是活得简单点好。



只不过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不由自己选择，很多时候，必须顺应周边的环境。



“嘻嘻，像我有什么好的？笨死了！我不要孩子像我，一定要像你！将来长大了，娶一个漂漂亮亮的媳妇，给我生一堆孙子，多美啊……”



唐秋叶美滋滋地说道。



刘伟鸿不由哈哈大笑。唐秋叶就是这么好玩，儿子都还没影呢，这就想起孙子的事情来了，这个想象力可真是了不起。



大笑声中，刘伟鸿一挺腰肢，健壮的身躯一下子就翻到了唐秋叶的身上，唐秋叶自然而然地分开洁白的大腿，勾住了他的小腿，含羞带娇地望着她，秀美的瓜子脸上泛起一片艳丽的桃红之色。



刘伟鸿曲起胳膊，爱抚着唐秋叶胸前的羊脂玉，笑嘻嘻地说道：“秋叶，想要孩子，你就得有心理准备，今晚上别想睡觉！”



说着，刘二哥又有点急吼吼的。



唐秋叶却往后缩了缩，有点担心地说道：“伟鸿，还是……还是明天吧。今晚上好好休息，你明天还要去见省委林书记呢。”



这要是明天见了林书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可多不好？



“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刘伟鸿笑着，俯身下去，含住了一颗娇艳的蓓蕾，慢慢磨牙。



很快，唐秋叶的眼神再一次变得迷离起来。

第921章 请求省委支持



上午八点五十八分，刘伟鸿准时赶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书记今天的装扮很朴素，简单的米黄色夹克衫，黑色西装裤，都不是什么名牌，估计就比地摊货的档次高那么一点。尽管林启航也知道刘伟鸿有个亿万富豪的老婆，应该不会去关注刘书记是否“奢侈腐败”，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下。



刘书记果然体力过人，昨晚上酣战多时，极力攻伐，现在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林启航的秘书雷旭明微笑着给刘伟鸿打招呼，引领着刘伟鸿进入里间办公室。



“林书记，刘伟鸿同志到了。”



“嗯，请他进来。”



刘伟鸿随即大步上前，来到林启航办公桌前，微微鞠躬问好。



“呵呵，你好，伟鸿同志！”



林启航站起身来，和刘伟鸿握手，脸带微笑。



“伟鸿同志，请坐吧。”



“是，谢谢林书记。”



刘伟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今天这个觐见，是刘伟鸿主动要求的。既然已经决定在久安发动总攻，那么向林启航做个汇报，争取省委的最大支持，就很有必要了。



雷旭明奉上茶水，正准备退出去，林启航说道：“小雷，你也坐一会。”



雷旭明微微一愣，连忙答应一声，在刘伟鸿身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神情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毫无疑问，这是林启航对他的一番栽培之意。



林启航到任半年有余，楚南省的政治大格局，暂时没有什么变化。楚南本土势力之强大，远远超出林启航的意料，突破口还真不是那么好找，心腹干部的培养，就变得尤其重要。看来雷旭明已经得到了林启航的信任，准备作为骨干力量来培养了。



秘书，历来是最便捷的官场晋身阶梯之一。



林启航这个动作，同时也表示，他对刘伟鸿此番汇报，非常看重，希望能够借此对雷旭明做个点拨。



“伟鸿同志，久安的严打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听说久安市委对这个工作也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了市委挂帅的严打工作领导小组？”



待雷旭明坐定，林启航也挺直了身子，很严肃地问道，望着刘伟鸿，目光炯炯有神。



“是的，林书记。久安市委确实成立了专门的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由市委书记王时恒同志，亲自挂帅，市委第二书记辛明亮同志，对这个工作高度重视，规定政法机关的主要负责同志，每个星期必须向严打工作领导小组进行当面汇报，大案要案的侦办进度，也必须随时向领导小组汇报，按照领导小组的指示进行侦破工作！”



刘伟鸿朗声答道，十分客观，没有带丝毫的主观感情色彩。



林启航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党委重视严打工作，是对的，并没有错。但是党委挂帅，主要是掌握大方向，为政法战线的同志们打气鼓劲。具体的刑事案件侦破，还是应该以政法机关有经验的同志为主去侦办，领导小组的同志，不宜干涉过多，指示过细。术业有专攻嘛。具体的案件，应该依靠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去办。”



事实上，久安市那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一成立，林启航便得到了相关汇报。对其中的内情，林启航可谓是一清二楚。辛明亮就是想要借党委挂帅的名义，剥夺刘伟鸿对政法工作的实际领导权，将刘伟鸿死死压制住。大案要案的侦破工作，必须按照领导小组的指示进行，就是很明显的干涉司法公正。目前这种情形，刘伟鸿利于速战速决，辛明亮自然是拖得越久越好。



半年一年的拖下来，纵算刘伟鸿满腹锐气，亦会被磨得干干净净，而林启航的耐心，也一样会被磨得干干净净。林启航莅任楚南之后，第一次出手，搞不好就会无疾而终，不了了之。



这种情形，是林启航断然不能容忍的。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林书记的指示很英明，确实是这样。”



林启航又问道：“那现在政法战线的干部们，士气怎么样？”



这个士气如何，问得就很有技巧，也很合乎林启航的身份。



刘伟鸿答道：“公安局的大部分同志，士气还是很高涨的。经过前面几次小规模的‘会战’，清理了一批犯案累累的流氓犯罪分子，起到了一定的振奋士气的作用。小部分同志，还有点观望的情绪。这也是正常情形。主要是检察院和法院那边，一直都存在人手不足的问题。辛明亮书记又一再要求依法办案，越是大案要案，越是要讲究证据确凿。很多已经报到了检察院的案子，都被退回来补充侦查。比较难于形成对严重刑事犯罪的连续打击高潮。”



林启航微微颔首，稍顷，直截了当地问道：“伟鸿同志，那你有什么样的计划？”



刘伟鸿再次挺直身躯，眼望林启航，沉声说道：“林书记，久安此番的严打斗争必须要形成一个连续的高潮，对所有流氓恶势力，进行最彻底的打击，必须予以根除。这是现阶段久安治安秩序根本好转的最基本保障。鉴于久安的流氓势力十分猖獗，骨干成员人数众多，又装备有精良的武器，而久安政法机关人手确实不足。所以，我请求省委支持！”



林启航紧盯着问道：“你要省委怎么支持你？”



刘伟鸿答道：“从省公安厅，检察院，法院和武警总队抽调精干人员，至少一千人以上，近期内马上进驻久安市，成立省市联合的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由省政法委主要领导挂帅，争取在短时间内，将久安市的流氓恶势力，连根铲除。从重从快从严进行审判，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



雷旭明悚然动容。



刘伟鸿这是真的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了。



一次性从省里抽调一千警力进驻久安，乃是楚南省前所未有的大动作。



林启航不动声色，接着问道：“嗯，这是第一阶段。那第二阶段第三阶段的任务，又是怎样安排的？”



身为省委书记，林启航当然要对整个工作进行全面的了解，做出全面的判断。



刘伟鸿说道：“严打流氓恶势力，摧毁所有流氓团伙，是第一阶段。但这样的大行动，很难做到一个人都不漏网。根据我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久安市政法机关有很多干部，有些还是级别比较高的负责干部，和市里面的一些流氓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行动想要做到完全保密，是很难的。大行动之后，就是组织人手，对漏网之鱼进行追捕。只有流氓团伙主要的骨干成员全部落网，严打工作才算是真正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是第二阶段。那么第三阶段就是进行全面的法治社会建设。城市要想做到长治久安，单纯的打击犯罪，不是根本之道。关键还在于健全法制建设，让全体市民都增强法律意识，利用法律武器，勇敢地和一切不公平现象作斗争，才能真正做到长治久安。”



林启航说道：“伟鸿同志，你说的这些，可有完整的书面计划？”



“有！我已经带来了！”



刘伟鸿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取出一摞材料，站起身来，双手呈送给林启航。



“请林书记审阅！”



林启航接了过去，没有急着翻看。材料很厚，估计足有一二十页，就算一目十行，短时间内也是看不完的，望着刘伟鸿，问道：“伟鸿同志，听说你们市里还成立了一个青山化肥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由你负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林启航还真是有点奇怪。刘伟鸿乃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其职务界定应该是非常明确的。怎么又会跟化肥厂的改制工作扯上关系了？



久安市在搞什么名堂！



“林书记，化肥厂的情况，是这样的……”



刘伟鸿连忙做了简明扼要的解释。



林启航双眉微蹙，说道：“伟鸿同志，你们市委班子同志的具体分工，省委一般不干涉。不过你现在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严打工作之上。本末不能倒置。”



辛明亮不大愿意看到刘伟鸿四处惹事，林启航也一样不愿意看到刘伟鸿捞过界。



“是，林书记。这只是一个个案。不过久安的同志，在国有企业改制这个方面，有时候确实考虑欠周详。这个工作要是做不好，也会引起很大的社会问题。”



刘伟鸿对省委书记的指示，并不是完全认同，很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林启航的双眉又是微微一蹙，没有再就此事发表看法，沉吟稍顷，说道：“伟鸿同志，还是那句话，省委对久安的社会治安工作很关注。你刚才提出来的要求，我会仔细考虑的。此事牵涉重大，省委也必须要碰个头，好好研究一下。”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刚才刘伟鸿已经明白提出了请省委主要领导亲自挂帅，前往久安，成立严打工作省市联合领导小组。确实是事关重大。



“是，林书记，我坚决服从省委的指示！”

第922章 久安祸乱之源



大宁市榕湖路一号，省委常委院，省长李逸风的居所。刘伟鸿亲自驾着蓝鸟，开进了别墅的院子。既然到了省城，李逸风这里，是肯定要来拜访一趟的。



这已经是晚上，下午，刘伟鸿和唐秋叶一起，陪着唐支书和唐妈妈逛街，两位老人都挺高兴的。唐支书很多年前到过省城，自是十分惊异大宁的变化。唐秋叶给父母买了许多大宁特产和衣服，塞满了小车的后备厢。刘伟鸿陪着两位老人吃了晚饭，就驱车过来省委常委院了。



李鑫亲自在别墅门口迎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客厅。



客厅中央，李逸风和老伴石阿姨并肩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刘伟鸿大步上前，给两人鞠躬问好。李逸风笑呵呵地点头答礼，并未起身。越是亲近的关系，彼此之间越是随意。



石阿姨微笑着说道：“伟鸿来了，快请坐吧，我给你沏茶。”



刘伟鸿连忙说道：“石阿姨，这个可不敢当。”



“没关系没关系，你坐你坐。”



石阿姨五十几岁年纪，气度雍容华贵。据说石阿姨本就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教养极其良好，芳名“石霏霏”，现在依旧可以从她身上看到这种良好教养所养成的高贵气质。



当下李鑫陪着刘伟鸿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石阿姨亲自沏了茶水过来，陪着说了几句话，便借口离开了。石阿姨一般不怎么参与官场上的事情。



“伟鸿啊，已经见过林书记和裴武军同志了？”



李逸风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随口问道。以李逸风和刘家以及刘伟鸿个人的关系，又是在家里，谈什么话都可以开诚布公，无需拐弯抹角。刘伟鸿为什么来省城，为什么登门拜访，李逸风心里明镜似的，今晚上就是要就一些具体的安排商量一下。



刘伟鸿马上答道：“嗯，昨天见的裴书记，今天上午见了林书记。”



李逸风点点头。



李鑫便紧着给老头子点上了香烟。



李逸风抽了一口，问道：“他们什么意见？”



“裴书记对久安的严打工作完全支持，同意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援。林书记说是要研究一下。”



李逸风的神情便严肃起来。刘伟鸿一口气拜访了省委政法委书记和省委书记，如今又坐在了他这个省长的对面，可见刘伟鸿已经下定决心，要完成久安打黑除恶战役了。



“那你说说看，久安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李逸风又抽了两口烟，沉吟着问道。



既然刘伟鸿已经决定要发动总攻，那么后续的动作该怎样安排，就值得好好考虑了。李逸风也和林启航一样，想要先对久安的真实情况做个全面的了解。



“水很深，乱得很！”



刘伟鸿也不隐瞒观点，径直坐了评价。



李逸风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他了解刘伟鸿的性格，别看外表年轻，实际上沉稳非常，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说没根据的话，更不会危言耸听，哗众取宠。刘伟鸿既然对久安做了这样负面的评价，可见久安的实际情况，其严重程度，远远超过自己原先的预计。



“详细谈谈吧。”



“好。先从社会治安和政法系统的情况谈起吧。久安的社会治安，已经到了崩盘的边缘。大大小小的流氓团伙，有十几个，骨干成员少的一二十个人，多的七八十甚至上百人。根据不完全统计，这四年来，流氓团伙相互火并，加上杀伤的群众，至少造成了上百人死亡，数千人受伤，其中断手断脚的，挑断手筋脚筋的，两千多人。此外强奸案，轮奸案的发案率也很高。群众大白天都不怎么敢出门，单身女子更是如此。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主要是流氓团伙的头子，都有保护伞。其中最大的几个流氓团伙头子，都跟彭宗明和他的儿子彭英安有牵连。最大的流氓头子沈云天，甚至和彭英安是结拜兄弟，这个沈云天，还是久安市政协常委。其他的流氓头子，或多或少都和党委政府部门的负责干部有关系。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久安市局，检察院和法院的不少干部，干警，和流氓团伙骨干成员来往密切。现在可以肯定，彭宗明和彭英安父子，问题不小，应该是久安流氓团伙横行霸道的根子。市公安局的三名副局长，十几名中层干部，都和流氓团伙有染。检察长曾立祥的问题也不小。法院那边，略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要彻底铲除久安的流氓恶势力团伙，他们的这些保护伞，也必须一起铲除。不然就是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久，新的流氓团伙又会发展起来。”



刘伟鸿缓缓说道，神色凝重。



李逸风和李鑫也同样神情严肃。照刘伟鸿这个说法，最起码久安市政法机关的主要负责干部，要换掉一半以上，那是真正的“官场地震”。



稍顷，李逸风说道：“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是谁，都要坚决法办！”



“嗯。”



刘伟鸿简单回应了一句。眼下和李逸风谈话，气氛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无须任何花俏。



“除了彭宗明，常务副市长田宝山的问题也非常严重。这个人纵算在久安的同志们眼里，口碑也非常之差。完全腐败堕落了，个人品德甚至比彭宗明还要差得多。田宝山完全没有任何原则，对辛明亮惟命是从。凡是辛明亮说的，不管正确不正确，坚决执行。田宝山的贪腐腐败，基本是公开来的，对身边亲近的人，从来都不隐瞒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就是多弄钱，多玩女人。青山化肥厂，估价一千两百多万，他勾结不法分子，六十万就敢卖掉！”



李逸风的双眉扬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继续追问。青山化肥厂这个情况，也是李逸风很关注的。但现在李逸风没打算扰乱刘伟鸿的思路。



李鑫吃了一惊，说道：“一千二百万的工厂，六十万就卖掉？”



要说李鑫这些年纵横商界，见多识广，商界很多离奇的事情，他知道不少。官商勾结的现象，比比皆是，见怪不怪。但青山化肥厂的情形，还真是不多见。李鑫本人，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他有能耐，不屑于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田宝山和那个不法商人的所作所为，就算在官商圈子里，也是最下等的手法。



“是啊。而且是公开的，久安谁都知道这中间有问题，谁都不揭破。”



刘伟鸿说着，语气也有了些许愤怒。



仅仅一个田宝山贪赃枉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的同僚，包括上级，明明知道此事不妥，会造成国有资产的大幅流失，却为了各自的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去得罪田宝山。这样的大环境一旦形成，整个体系就会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国家赖以发展，强大的基础，便不复存在。甚至连生存延续，都会变成很大的问题。



李逸风冷“哼”一声，说道：“岂有此理！这种情形必须要改变，不改变会出大问题的。”



“是的，李伯伯，我也这样认为。”



李逸风点了点头，轻轻舒一口气，平伏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沉声说道：“嗯，你接着谈吧。”



“好的。党群副书记乔贤平，据说和彭宗明的关系很密切。彭宗明曾经为乔贤平私下里帮了不少忙，包括乔贤平私人的事情。不过一些情况暂时还只是猜测，没有证实。”



刘伟鸿比较谨慎地说道。



乔贤平和彭宗明的关系，在久安官场算得比较隐秘，但也绝不是没人知道。据说彭宗明给乔贤平介绍了两个女人，目前都和乔贤平保持着密切的来往。但乔贤平平时比较注意，和班子里同僚的关系都处理得不错，又身居党群副书记之职，位高权重，大伙自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他的麻烦。



刘伟鸿刚刚莅任久安未久，对乔贤平的事情，暂时没有进行深入的了解。两线作战都已经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多面同时作战了。刘伟鸿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针对乔贤平。



“辛明亮怎么样？”



李逸风忽然问道。



“辛明亮这个人，作风非常霸道，家长制一言堂的习气很重，基本上容不得不同的意见。这个人文化程度不高，但很喜欢玩弄权术。应该说，很精通权术。在他眼里，只有自己人和‘敌人’，没有中立派。久安市的干部队伍，暮气沉沉，没有多少开拓进取的精神，大多数干部，都忙于揣测上级领导的意图，基本上没有多少精力干正经工作。主要也是说了辛明亮的影响。”



刘伟鸿很不客气地对辛明亮做了评价。



“那他和彭宗明，田宝山这些人，有没有经济上的密切往来？”



李逸风很严肃地问道，双目炯炯地望向刘伟鸿。



李鑫也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躯。



老头子问到了最关键的所在。



毫无疑问，辛明亮是久安的“祸乱之源”，但他本人到底有没有严重的问题，对于久安今后的官场走势，非常重要。

第923章 权力再分配预案



刘伟鸿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说道：“这个方面，倒是没有太多的传言。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辛明亮不是太贪财，很少有他经济上的负面消息。”



这其实也是辛明亮在久安霸道非凡的底气，至少是之一。



辛明亮在久安一手遮天，威风凛凛，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干部向上面反映他的问题。但大多是集中在他作风霸道，一言堂这些方面，经济上的问题，确实比较少见。而家长制，一言堂这种行为，或者说这种习惯，在八九十年代的官场，十分常见。很多老派的领导干部，都有类似的习惯。



辛明亮觉得只要自己不贪不搂，你们其奈我何？



事实也证明，辛明亮这种想法并不算离谱，他不现在都还好好的！



李逸风缓缓问道：“听说辛明亮喜欢收集印章，有没有这么回事？”



刘伟鸿望了李逸风一眼，心里头暗暗感慨。这些省里的大头头，可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别看李逸风似乎对久安的事情基本不过问，但辛明亮喜欢收集印章这样的爱好，他却了如指掌。全省大局，各地州市主要领导干部的个人情况，了然于胸。



“是这样的，李伯伯，辛明亮确实有这个爱好。一些干部知道他这个爱好，经常会送一些稀有的印章或者刻章的材料给他。不过辛明亮都给他们打了借条，说明是暂借观赏，到时候要还回去的。据说辛明亮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观赏一阵时间之后，就会将印章还回去。当然家里也会留下一些，一般都会付款。”



刘伟鸿实事求是地说了自己所知晓的情况。



李鑫笑了笑，说道：“辛明亮还挺谨慎的。”



刘伟鸿点了点头。



辛明亮能够在久安立于不败之地达三十年，必定有过人之处。这个人最典型的特点就是权欲极重，按照很文艺的话来说，辛明亮爱江山不爱金钱。



按照现有体制的一些不成文的规则，辛明亮这种人，可以想办法剥夺他的权力，但要对他采取组织措施，却是很难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对一个身居高位多年，位高权重的老干部采取任何组织措施，都要十分小心谨慎，一定要有能够足以服众的理由。



李逸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伟鸿，听说你去第五监狱看望了莫言？”



刘伟鸿说道：“是，前不久去见过他。他那个案子，我认为很有疑点。我了解过，他给别人写的那张条子，本意只是要求久安市在选举的时候，保证贯彻上级党组织的意图，让被选举人顺利当选。并没有破坏选举的本意。被选为火炬区副区长的曹太原，本来也是组织上推荐的人选。只是初来乍到，代表们对他不是那么熟悉，所以莫言才写了那张条子给火炬区人大常委会的主任，请他对曹太原多做宣传，让曹太原多和代表们接触一下，增进了解。”



这个就是莫言破坏选举案的真相。去年久安地区地改市，原县级久安市，分别设立火炬区和银燕区，召开第一次人大会进行选举。调任干部曹太原拟任火炬区副区长。曹太原也是从省委办公厅下放的干部，以前和莫言关系不错。选举之前，有一种传言，说是火炬区的代表，不打算选曹太原，而要选另一个干部。这其实也是对莫言的一种“警告”。因为莫言很不“合群”，敢于和辛明亮对着干，反对将辛明亮的舅子韩金锁任命为楚江机械厂的厂长，得罪了辛明亮。就有人要给莫言一点颜色瞧瞧。



这个传言到底是真是假，现在已经无从考证。因为曹太原已经当选为火炬区的副区长。在这个过程中，莫言写了那张条子。



当时也没什么，似乎谁都不记得这个事情了。谁知过了几个月之后，却有人拿这张条子大做文章，最终将莫言定性为破坏选举，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这也是因为莫言立身甚正，经济上作风上，都没有什么大问题给人去抓，省纪委调查组下来，被莫言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最后也不得不着落在这张条子上边，拿下了莫言。



严格按照选举法的规定来说，莫言这么做，勉强也能和破坏选举挨得上边。毕竟那张条子，确实是他亲笔所书，不是作伪。



但根据眼下全国选举的大环境来说，莫言这么做实在是无可厚非。任何一次选举，上级领导都一再要求，必须贯彻组织意图，保证组织推荐的候选人当选。莫言身为火炬区区委书记，要求人大选举的时候贯彻组织意图，不过是通行的作法。唯一欠妥之处，就是不该写那张条子，白纸黑字，留下了物证。



拿下莫言，用了这样的理由，也要算被逼无奈。实际上这是很破坏“规则”的。一方面，保证贯彻上级党组织意图，是地方党委书记最重要的职责之一，组织意图不能贯彻落实，党委书记是要被严厉问责的，会被质疑掌控能力出了大问题。一方面，又以这样的罪名给区委书记判刑七年，岂不是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



但官场上，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这个意思了。



上级领导下定决心要搞你，总是能找到理由的。



“李伯伯，莫言这个案子，一定要平反。类似莫言这样的干部，已经非常之少了。可谓是凤毛麟角。如果这样的干部，都是如此下场，久安干部队伍的风气，就会坏透了。除了无原则地奉承迁就上级领导，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了。莫言不平反，久安的干部队伍建设，根本谈不上正本清源。”



刘伟鸿坐直了身子，非常认真地说道。



李逸风微微一笑，略带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既然刘书记决心已定，谁还能拦阻得住你吗？政法委这一块，可是你主管的。”



刘伟鸿和李鑫也都笑了起来。



李鑫微笑说道：“莫言重新启用也好，这也算是一个很明显的风向标吧！”



李鑫这话，要算是留了点意思。



刘伟鸿已经决定在久安大动干戈，裴武军明白表态支持，林启航肯定也会支持，至于李逸风，就更不存在反对的理由了。根据刘伟鸿刚才的描述，总攻一旦开始，最少也会将田宝山和彭宗明这两个市委常委牵出来。彭宗明和田宝山，俱皆是辛明亮最亲信的嫡系心腹。拿下田宝山彭宗明，对辛明亮是个很致命的打击，加上莫言复出，辛明亮在久安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关系网，立即便会崩塌。



刘伟鸿今晚上前来拜访李逸风，说白了，就是在商量久安市“后辛明亮时代”的权力再分配。莫言毫无疑问将会取代彭宗明或者田宝山的位置，也将是刘伟鸿在久安市委班子里最可靠的盟友。



刘伟鸿前往久安，乃是“单刀赴会”。但这种情形，绝不可能长期持续下去。权力再分配，身为主攻大将的刘伟鸿，岂能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天下没这个道理！



林启航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假如还牵扯出其他的市委班子或者市政府班子成员，该如何安排接替的人手，自然是李逸风去和林启航“讨价还价”。



总之，这将是一场大混战！



刘伟鸿在争取获得最大的利益。



李逸风又喝了口茶，随手拿起一支香烟点上了，身子靠在沙发里，陷入了沉思。刘伟鸿和李鑫对视一眼，谁也不出声，免得打扰李逸风思考。



一支烟堪堪抽了一半，李逸风缓缓说道：“伟鸿，你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刘伟鸿坦然答道：“李伯伯，时机并不是最好，也谈不上最成熟。但以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必须要动手了。再拖下去，很不利。或许是有点匆忙，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李逸风笑了笑，说道：“匆忙一点就匆忙一点，既然是打仗，从来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刘伟鸿便微笑点头。



无疑，李逸风已经同意了他的建议，准备对久安发动总攻。



李逸风又问道：“青山化肥厂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记得李鑫和刘伟鸿谈过，青山化肥厂的情形，在全省并非个案。身为省长，李逸风对此很生气。



刘伟鸿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李伯伯，我建议抓典型。就拿田宝山的人头祭旗。有些时候，不下重手，威慑不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李逸风微微一笑。



刘伟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冲劲十足。事关原则，从来不肯轻易让步。



李鑫插话道：“爸，我看伟鸿这个建议可行。现在还只是刚刚露出一点苗头，这个时候杀鸡儆猴还是很有作用的。如果等蔓延开了再处置，恐怕就很难遏制得住了。”



李逸风点了点头。



李鑫明进退识大体，对这个儿子的话，李逸风一贯都很能听得进去，否则，今晚这么重要的话题，也不会让李鑫参加讨论了。



“好，那就这样定了。伟鸿，你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李逸风沉声说道，眼里流露出毅然决然的神情。

第924章 我打算和安宗林离婚了



大宁市天华大酒店，中餐厅，临窗的一张小台子，刘伟鸿和郑晓燕对面而坐。



中餐厅暖气开得挺足，郑晓燕黑色的呢子大衣已经脱了下来，露出黑色的紧身装束，双峰高耸，深沟毕现，肌肤莹白如玉，一颗硕大的钻石在她深幽的乳沟上方，闪耀着迷离的光泽，尤其是郑晓燕偶尔俯身下去的时候，更是极其诱惑。对于坐在她对面的刘二少，实在是一个绝大的考验。



郑晓燕十分清楚自己对男人的杀伤力，不过却并不在刘伟鸿面前藏着掖着，本色得很。严格来说，她和刘伟鸿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在一起的次数就更少，却觉得丝毫也没有在刘伟鸿面前掩饰自己的必要。刘伟鸿就是能让人有这种愿意相信他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气质的一种。



“刘二，过两天我就回去了。本来吧，想着去久安看看的……”



郑晓燕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神情有点落寞地说道。



今天下午，刘伟鸿陪着她一起游览了大宁的一些名胜景点，两人说了不少的话，彼此之间似乎觉得距离又拉近了许多。郑晓燕都不叫二少了，直接就是“刘二”。



郑大小姐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谁也管不住她，刘二也一样管不住。



“谢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



他很清楚，郑晓燕本来打算去久安转转的，临时改变主意，自然是因为省里的局势起了变化，久安即将面临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刘伟鸿回去久安之后，必定要全力以赴投入这场战斗之中，郑晓燕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跑到久安去给刘伟鸿添乱。



别看郑大小姐性格锋锐勇悍，却绝不是不通事理的人。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干什么样的事情。



见郑晓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刘伟鸿不由起了点好奇心。



郑晓燕竟然也有欲言又止的时候？



“怎么，有话要说？”



刘伟鸿笑着问道。



“嗯……”



既然刘伟鸿开口动问了，郑晓燕也就不隐瞒了，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神情，却更是迟疑。



刘伟鸿没有急着催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静待下文。



“我打算和安宗林离了，你觉得怎么样？”



郑晓燕又迟疑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黑幽幽的双眸，直视着刘伟鸿，神色很是认真。



刘伟鸿吃了一惊，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郑晓燕会跟他谈到这个话题。



“这个事情，我还真不好给什么意见。你和安宗林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



稍顷，刘伟鸿问道。



郑晓燕冷笑一声，说道：“还不是跟大家知道的那样，过不到一块呗……这么说吧，就是性格不合。他接受不了我这个性格。”



这个世界上，能够接受郑晓燕性格的男人，还真是不多。郑晓燕这种性格的女人，做朋友挺好，没得说。但要是做老婆的话，确实够呛。老安家尽管不能与老刘家老贺家相提并论，却也是京师一等的世家豪门，规矩很严。在世家豪门的长辈眼里，郑晓燕实在有些“离经叛道”，其叛逆的程度，甚至更在当年的刘二之上。



而且，男人和女人也是有区别的。



刘伟鸿的叛逆，虽然很不受豪门长辈们待见，总也还在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京师世家子胡闹的不少，只要以后懂了事，知道求上进，少年时期的胡闹，一般都能得到原谅。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比如现在的刘伟鸿，在世家长辈的眼里，印象就已经大为改观，就算还不能与刘伟东、贺竞强等一贯表现良好杰出红三代比肩，相去也不是太远了。尤其刘伟鸿在地方上表现出来诸般政治手腕，已经深得某些世家长辈的认同，觉得他是可造之材。



但郑晓燕就完全不一样。



京师世家豪门对“太子女”的要求，一贯都是以“温柔贤淑”、“相夫教子”为标准的，这也是我国女子的传统美德。



郑晓燕结婚之前，胡闹一点没什么，既然结了婚成了家，那就要有个“豪门少奶奶”的样子。依旧在外边疯玩，和一大帮子“狐朋狗友”，三教九流的人物胡吃海喝，那成什么话？



因为郑晓燕的原因，估计安宗林在家里没少吃长辈们的挂落。



刘伟鸿喝着咖啡，沉吟着问道：“那你能不能接受他的性格？”



郑晓燕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废话！”



也真是废话。



郑晓燕要是能接受安宗林的性格，愿意继续和他过下去，今儿又怎么会和刘伟鸿说这个话。而且以郑晓燕的脾性，要真在乎安宗林，她最起码也会对安宗林讲义气，给安宗林留面子，努力在安家装出温柔贤淑的少奶奶模样。



“那你离吧！”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说道。



原本这话他真不该说。他和郑晓燕是朋友没错，但涉及到婚姻大事，刘伟鸿也得讲究个忌讳，顶好是不发表任何意见。但刘伟鸿就是刘伟鸿，既然把郑晓燕当作了朋友，什么忌讳都去他的了。刘二哥本来就不是啥守规矩的人。



“嗯！”



郑晓燕也没废话，当即点头。



其实郑晓燕也是个很拿得定主意的人，也就这个事情让她有些纠结，换上别的事，哪里用得着问别人的意见。毕竟她和安宗林的婚姻，远不是那么纯粹简单。政治联姻，自有不得已之处。



水汪汪的杏仁眼瞥了刘伟鸿几下，郑晓燕抿嘴一笑，说道：“刘二，你这人真带劲，我没看错你。”



刘伟鸿便翻白眼，很不爽地说道：“合着你以前还有点信不过我？”



“没……哪能啊。刘二，我喜欢上你了，真的！”



郑晓燕依旧是嘻嘻哈哈的语气，但她眼里的神情，却实实在在起了些变化。



刘伟鸿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说道：“喜欢我的女人多了去了，问题是我喜欢不过来啊。”



郑晓燕噗嗤笑出声来，瞪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去你的，你就臭美吧。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刘伟鸿笑着端起咖啡，向郑晓燕示意了一下。



郑晓燕喝了一口咖啡，嘴里嘀咕了一句粗话：“他奶奶的，这个世界上好男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让我碰上一个，还是别人的！什么世道！”



刘二哥差点被咖啡呛着。



“德行！”



郑晓燕又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嘀咕道。



以前要是郑晓燕和刘伟鸿谈到这个话题，哪怕只是在电话里谈到，刘伟鸿都有点“胆战心惊”，王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接茬。如今和郑晓燕面对面谈这个，刘伟鸿倒不觉得怎样紧张了，也许是随着接触的机会增加，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了不同的变化吧。



“哎，你们省里的头头，商量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决定了吧？”



见刘伟鸿不再继续谈论“离婚”的事，郑晓燕也不穷追猛打，随口转移了话题。



刘伟鸿已经在大宁呆了好几天，久安那边的事情，一直都是电话遥控。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在等待省委几个巨头最终的商量结果。裴武军和李逸风都已明白表态，会全力支持。眼下就看林启航最后怎么下下决心了。刘伟鸿估计，林启航现在纠结的，不是要不要在久安发动总攻，他纠结的是，总攻之后，怎样分配胜利果实。



楚南的本土势力，着实盘根错节，纵算林启航精通官场权谋，也大感棘手。他莅任楚南之后的第一场大战役，可是许胜不许败。



刘伟鸿微笑说道：“应该就在这两天，要下决心了。”



郑晓燕又上下打量了刘伟鸿几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刘二，你果然与众不同。在别人眼里天大的事情，你毫不在意，举重若轻。别人看来，就是个屁的事情，你偏偏那么紧张。你怪不怪啊？”



郑晓燕这也是“经验之谈”。她出身世家，夫家亦是豪门，大官见得多了。包括她娘家老子和安家公公，碰到政治大事的时候，谁不是一本正经，殚精竭虑，如履薄冰？那可都是实权正部级，远非刘伟鸿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小副厅级干部可比的。但现在看来，刘伟鸿对于即将来临的激战，压根就没怎么当回事，谈笑风生，挥洒自如，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种俾睨天下的架势，连郑晓燕都有点被镇住了。



而所谓就是个“屁的事情”，自然指的是男欢女爱。这样的事，有几个京师世家子会在意呢？在刘伟鸿眼里，倒似男欢女爱比政治斗争还令人紧张。



刘伟鸿笑道：“对于不大容易掌控的事情，我一般都比较谨慎。”



“切！你这人真没劲！直说了吧，你还不就是希望女人在你面前低眉顺眼，像个小媳妇似的，小鸟依人，满足一下你的大男子主义呗！行，你要是喜欢这种，没问题啊，我改！放心，我不和云雨裳抢老公，但她也拦不住我喜欢你！”



郑晓燕手一挥，很不爽地说道。



刘伟鸿笑而不语。



支持郑晓燕离婚是一回事，要不要怂恿她抢云雨裳的老公，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郑晓燕正要继续发动“攻击”，忽然脸色一变，高声叫道：“小心……”

第925章 赔钱



刘伟鸿愕然侧头，却只见走廊那边，响起了一连串的声音：先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惊呼，然后就是瓷器掉落在地清脆的碎裂之声，再接下来，则是一名中年妇女的怒吼之声。



“你眼睛瞎了？”



随着这声怒吼，中年妇女肥肥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挥舞起来，“啪”地一声，年轻女子脸上正着，顿时起了几个鲜红的手指印。



随即几个男女便一拥而上，围住了那名年轻女子。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刘伟鸿和郑晓燕也已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中年妇女一行五人，一个个衣着光鲜，昂首挺胸，“顾盼生威”，很显然是进店吃饭的食客。走到拐弯的地方，刚好有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盘子匆匆而来，郑晓燕尽管出声示警，也已经来不及了，女服务员和中年妇女碰在了一起，一盘菜肴正好倒在中年妇女身上，顿时将中年妇女挺括的上衣弄脏了一大片，盘子自然也掉落在地，一片狼藉，看上去，似乎是一盘红烧海参。



现场马上就乱作了一团。



“你眼睛瞎了吗？走路不看人？”



中年妇女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白胖胖的手指头，直接指到了年轻女服务员的脸上，口沫横飞，同样白胖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怒火勃发。



和她一起进门的是三男一女，其中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抓住了年轻女服务员的手臂，令她不能动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女服务员大约十八九岁，非常年轻，穿着米色的制服，早已被这个架势吓坏了，顾不得被打得通红的脸颊火烧火燎地疼，只是不停地道歉，浑身都抖个不停。



“故意的？你敢！我这套衣服你知道多少钱吗？五千块！你敢故意往这上面倒水？你有那么大的狗胆吗？你癞蛤蟆打哈欠——口气真不小！”



女服务员不道歉还好，这一道歉，反倒将中年妇女撩拨得更加怒火冲天，大声吼叫起来。



郑晓燕眼里就闪过一抹鄙夷的神色，压低声音对刘伟鸿说道：“假的。她那香奈儿是假的……”



刘伟鸿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女人就是女人，就算潇洒如郑大小姐，第一眼关注的，永远是另一个女人的衣服。



“她自己可能不知道是假的。”



摇头过后，刘伟鸿也轻声说道。



郑晓燕微微颔首，倒是认同刘伟鸿的判断。现阶段，香奈儿这样的世界名牌，似乎暂时尚未进驻内地，真正能够识别名牌服饰真假的人，少之又少。也就郑晓燕这种京师一等一的大小姐，才有如此锐利的眼神，一眼就能看穿真假。



仔细看上去，那中年妇女穿着的衣服，做工很精细，用料也比较考究，至少刘伟鸿是分辨不出来真假。估计就算是假货，“造假”的等级也比较高了，绝不是地摊货。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那边吵吵嚷嚷的，自然无人能够听到。



“对不起阿姨，我，我赔……”



年轻的女服务员连声说道。



“赔？好！这话可是你说的！五千块，拿来！”



中年妇女一听，更是怒火满腔，白白胖胖的手掌在女服务员面前摊开，大声说道，脸色极度的鄙夷。



“五……五千块？”



年轻的女服务员吓得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刚才惊慌过甚，没有听清楚中年妇女对那件衣服的“报价”，这一回却是听明白了，立即就被吓呆。



九三年那会，像她们这样在酒店打工的服务员，估计也就是六七十元的月工资，五千块，绝对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阿姨，您……您饶了我吧，我……我给您洗干净，烫好……好吗？我……真的赔不起……”



女服务员结结巴巴地哀求道，小脸变得煞白。



“洗干净？你说得倒是轻巧！”



中年妇女很鄙夷地瞪了服务员一眼，非常不屑地说道。



“马姐，别跟她废话，我去叫他们的经理过来！”



和中年妇女一同进来的那个较为年轻的女子，大约三十来岁，也很鄙夷地瞪视着服务员，随即扭头对中年妇女说道，脸上立即又换上了巴结讨好的神色。瞧这个架势，中年妇女是他们这一行人的首领。



“对，你马上去叫他们经理过来！我看他们怎么办！”



“好嘞……”



花信少妇答应一声，正要离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也穿着酒店的制服，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年轻男子过来问道，倒也有几分气度，似乎是见过些世面的，从服饰上看，他在酒店的地位应该要比年轻女服务员高一些。



“你是什么人？”



中年妇女瞥了年轻男子一眼，依旧很是不屑地问道。



“您好您好，大姐，我叫叶有道，是这间酒店的经理……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对我说。”



年轻男子朝中年妇女微微鞠躬，不亢不卑地说道。



“叶有道？”



刘伟鸿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也真是巧了，这个年轻经理，竟然就是楚江机械厂原先的厂长叶有道。被韩金锁叫人拿刀子砍走之后，却原来在天华酒店做了经理。



“你是负责人？你能做主？”



中年妇女斜眼乜着叶有道，用一种明显不必要的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



“是的是的，大姐，我是她们的经理，您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想办法满足。”



叶有道言辞说得客气，遣词造句是标准的酒店辞令，神态也依旧比较从容，似乎并未被中年妇女的气势吓倒。



刘伟鸿眼里便带上了些许欣赏之意。



此人年纪轻轻，能够在短短数年间将楚江机械厂搞得风生水起，变成久安市事实上规模最大的国有企业，盈利大户，离开久安不多久，又能在天华大酒店做到经理职务，可见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好，你听着，她是你们的服务员吧？”



中年妇女指着年轻女服务员问道。



“是的，她是我们的服务员。”



“很好。那她现在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说应该怎么处理？”



叶有道连忙说道：“大姐，她不是故意的。当然，弄脏了您的衣服，确实是她不对，我代表酒店向您表示诚挚的道歉，给您添麻烦了……”



“哼哼，叶经理，好听话就不要说了，别搞这些没用的。我跟你说，你大概不知道吧，咱们马姐这套衣服，可是从香港买的，正宗的名牌，花了五千块。现在被你们弄脏了，不能穿了。你说怎么办吧？”



此时跟中年妇女一起进来的一名三十几岁男子，很不耐烦地说道。



“五千块？”



叶有道也吃了一惊，明显有些不相信。



这也难怪，九三年那会，有几个人会相信，一套衣服值五千块？按照可比价格，搁在后世，该是一二十万吧？也许更多。



“怎么，你不信啊？哼！真是些土豹子，还说什么大宁最豪华的酒店！告诉你，咱们马姐这可是正宗的香奈儿。香奈儿，明白吗？法国货！”



先前那个拍马屁的花信少妇便即嘴角一撇，很不屑地说道，似乎能够站在香奈儿旁边，她也马上变得身价百倍了。



叶有道双眉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含笑问道：“对不起，马姐，真是对不起。马姐，要不，我们酒店给您洗干净……”



“废话！”



马姐胖乎乎的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叶有道的言语。



“这种名牌衣服，给你们洗一下，那还怎么穿啊？”



“就是，必须赔钱！”



花信少妇立即跟着叫道，看样子好像比正主还趾高气扬。



“我……我赔不起的……阿姨，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弟弟还在上学，我爸爸也病了……”



年轻服务员急得眼泪直流，哀求道。



“少在这装可怜，想蒙谁呢？”



花信少妇一哂，冷笑说道。



叶有道说道：“马姐，她叫徐秀玉，说的确实是真实的情况。她爸爸以前和我是同事，去年下岗了，病得很厉害，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全靠她一个人养家。您看，是不是可以原谅她一回？”



“原谅？笑话！五千块呢！”



马姐毫不动容。



“就是！开什么玩笑？五千块当你多少年工资？五年，八年？真是笑话。要不，你拿五千块出来，我给你烧了，你也原谅我一回？”



花信少妇马上又在一旁叫道。



叶有道双眉一扬，似乎也动了怒气，不过还是压抑住了，平和地说道：“马姐，您看，这个事情在这里也说不清楚。要不，请您几位去办公室吧，咱们好好商量一下，看怎么办。”



这倒是很合乎程序的处理手法。



“不行。咱们张秘书长马上就要过来了，跟你们去办公室，开什么玩笑？你要是能做主，你就做主，赔钱，这事就算了。要是不能做主，马上把你们老板叫来。谁有时间跟你们玩游戏？你当是过家家呢？耽误了我们的正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另一个男子很不耐烦地说道，重重推搡了叶有道一把。

第926章 我帮她赔！



叶有道其实也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只是在服务业任职，不得不对客人客气些。这几个人趾高气扬，十足无礼，叶有道其实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再被这人重重一推搡，叶有道的火气再也按耐不住，亢声说道：“这位先生，请你文明一点。”



“怎么，你小子还挺有脾气？你喝海水长大的是不是？”



那个推搡叶有道的男子，也就是三十岁左右，脸上满是疙瘩肉，长相很不善，见叶有道还敢起高腔，不由大怒，瞪圆了一双牛眼，怒气冲冲地喝问道，边吼边撸起了袖子，似乎叶有道再敢多言，就要动手。



“哟，还讲文明呢？五讲四美是不是？我说你牛什么？不就是一个在酒店做事的吗？什么狗屁经理！就是个打工的！”



花信少妇见横肉男子捋起了衣袖，顿时显得十分兴奋，马上就在一旁推波助澜，正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郑大小姐双眉一扬，就要拍案而起，却瞥见刘伟鸿笃定地坐在那里，并无出手相助的意思，便有有些狐疑，按捺下心中怒火。



刘伟鸿这样做，总是有道理的。



其实，刘伟鸿主要是想再看看，看叶有道怎样应对此事，也算是对他再多增加一点了解。既然此事发生在酒店，酒店方面，终归会处理好，却不忙着出手打抱不平。



叶有道被花信少妇一番讥讽，不由得涨红了脸，气得浑身都微微发抖，双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



见了这个样子，刘伟鸿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看来叶有道尚未被久安那帮人的砍刀吓破胆，依旧保持了男子汉的血性。



这就很好！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颇有威严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哎呦，是马姐！马姐您好！”



说着，便朝中年妇女伸出了手。



马姐却并不伸手，傲然道：“商老板，你总算来了。你这酒店的职工，脾气还真大！”



她现在身上汤汁淋漓，却装出这般人上人的样子，倒也滑稽可笑。



商老板显然对这位马姐十分忌惮，连忙赔笑说道：“误会误会，马姐这话，可不敢当。马姐，是不是有人做错事，让您生气了？”



“我哪敢生气啊？你们酒店的职工，把汤泼在我身上，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这位经理先生，还握着拳头准备打人呢！商老板，没想到你们天华大酒店真是店大欺客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我家老张也不该请人到这里来吃饭。不敢来嘛。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厉害的酒店，把客人都打了，谁还敢来啊？”



在商老板面前，马姐益发的架子端得十足，故意拖长了音调。她四十几岁的人，如此拿腔作态地捏着嗓子说话，郑大小姐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对不起对不起，马姐，都是我的错！”



商老板朝着马姐连连鞠躬，满脸赔笑，随即转过身，朝年轻女服务员徐秀玉怒吼起来。



“你怎么回事？恩！走路不带眼睛！马上给马姐赔礼道歉！”



徐秀玉简直吓坏了，赶紧低垂着头，对马姐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阿姨，都是我不好，请您原谅……”



“你给我记住，咱们做服务业的，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得罪客人，更不用说得罪马姐这样高贵的客人了。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马上开除！”



商老板疾言厉色地说道。



徐秀玉吓得浑身一抖，眼泪不绝地流淌下来，不时伸手擦拭一下，却不敢吭声。



“还有你，叶有道，你怎么回事？怎么教导员工的。还敢跟客人吵架，你这个经理怎么当的？赶紧的，给马姐赔礼道歉！马上！”



叶有道腮帮子咬了又咬，脖子涨得通红，站在那里，昂着头，一声不吭。



“哟，还摆谱呢！商老板，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你这里的员工太牛皮哄哄了。今天这个事，很简单，两个条件。第一个，赔钱，五千块；第二个，赔礼道歉！缺一不可！不然，咱们就走着瞧！”



见了叶有道的样子，马姐也炸了，肉乎乎的眼皮子瞪得滚圆，呼呼地喘气。



“当然当然，我们赔钱我们赔钱……”商老板连声说道，随即转向徐秀玉，指着她的鼻子吼道：“这笔钱从你的工资里面扣。每个月扣五十块！不然，你马上滚蛋，押金全部扣下来做赔款。啊，对了，这个红烧海参的钱，也要从你工资里面扣。一起算账！”



“不要啊，老板，不要……我，我爸爸病了，我弟弟还要读书，我没钱的……求求你，求求你们，不要扣我的工资，不要扣我的押金。阿姨，您原谅我吧，我，我给你磕头了……”



徐秀玉哭泣着，就要给马姐跪下去磕头。



“秀玉，站好了！”



叶有道大喝一声，随即一伸手，拉住了徐秀玉的胳膊，不让她下跪，随即面向商老板，满脸涨得通红。



“商总，今天这个事情，确实是徐秀玉有错。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家庭的条件，确实很困难。而且她只是弄脏了客人的衣服，并没有弄坏，也不至于要赔五千块吧？”



商老板怒道：“你什么意思？”



叶有道毫不退缩，说道：“商总，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处理的话，那么扣我的工资好了，不要扣她的。她全家都靠她养着呢！”



商老板被叶有道这么一挤兑，顿时怒气勃发，喝道：“笑话！叶有道，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你这样的态度，我马上开除你，你还有什么工资扣？”



“就是！谅你们也赔不起！”



马姐立即随声附和。



“没关系，他们赔不起，我赔！”



一个略带嘶哑，又极富磁性的妩媚声音蓦然在一旁响起。



郑大小姐再也按捺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时又集中到了郑晓燕身上，好些个围观的男客人，顿时就有点双眼发直。郑晓燕坐在那里，已然极其美丽，吸引了无数男人的眼球，这一站起来，“魔鬼身材”展露无遗，更显得风情万种，让人一时之间呼吸不畅。



“你又是什么人？”



马姐恶狠狠地问道，眼睛瞪得更圆了。



“你不要管我是什么人。不就是五千块钱吗？没关系，我帮他们赔！这里是一万块，你们自己数五千出来！”



郑晓燕淡然一笑，说道，随手拉开小坤包，从里面抽出一扎新崭崭的百元大钞，“啪”地摔在旁边的桌子上，随即伸出玉雕般的手掌，朝着马姐轻轻一勾。



马姐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郑晓燕这个手势是啥意思。



郑晓燕说道：“这位女士，请你把衣服脱下来。我赔你五千，这衣服就是我的了！”



刘伟鸿笑吟吟地看着，由得郑晓燕去胡闹，似乎觉得很是有趣。



郑晓燕的动作，在男人眼里固然是风情万种，妖冶不可方物，但在马姐看来，那朝自己伸出来的纤纤玉指，简直就是一种极大的羞辱。毫无疑问，马姐也看得出来，在郑晓燕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一个一贯高高在上的人，忽然被人用更加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那种感觉，不是一般的差。



郑晓燕却不肯就此罢休，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似笑非笑地说道：“马女士是吧？虽然我赔你五千块，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你这件香奈儿不是正品，是仿制品，绝对不值五千块。而且以你的身体条件，你其实并不适合穿香奈儿的服饰。”



郑晓燕此刻身上穿的，就是一套香奈儿的套装。比较而言，郑晓燕其实对香奈儿这种比较倾向于职业化端庄高贵的服饰并不是特别感冒。之所以会穿上香奈儿，自然还是为了刘伟鸿的缘故。感觉上，刘伟鸿对那种有着端庄华贵气质的女人更加“来电”。



云雨裳如此，陶笑萍亦复如此。至于刘伟鸿是不是还有其他女人，那些女人的类型是否有所不同，郑大小姐暂时不得而知。



郑晓燕刚才就已经明白无误地对刘伟鸿说了，自己喜欢他。那么在内心深处不自觉地以刘伟鸿的品味作为标准来衡量自己的着装也就理所当然了。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是也！



马姐的脸色立时变得铁青。她身材比较丰腴，很多地方都已经有点走样了，精致的香奈儿穿在她身上，到处都肉鼓鼓的，颇为“张牙舞爪”。郑晓燕说她的香奈儿是假的，就等于明着在说她讹诈。这犹罢了，郑晓燕竟然还当众讥笑她肥胖，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谁啊你？谁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马姐被憋得胸口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强压下那股恶气，冲着郑晓燕就大吼起来。



“就是，你算老几？有几个钱了不起啊？”



花信少妇立马随声附和，以壮声势。



倒是她们那三个男性同伴，却一个个都不吭声了。要朝着郑晓燕这样一个妖娆万分的大美女叫叫嚷嚷，对一般的男人来说，压力可也是挺大的。

第927章 贵客啊！



郑晓燕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依旧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瞥了那狠拍马屁的花信少妇一眼，又望向马姐，悠然说道：“马女士，这就不对了吧？你的衣服弄脏了，要求赔五千块。没问题，赔给你就是了，你嚷嚷什么啊？钱在那，拿去吧，衣服脱下来，我拿回家做抹布！”



“你……”



马姐气得脸色又变成铁青色，巨大的胸部腹部，都在急骤起伏不已。



商老板一见情形不对，马上便凑上来，赔笑说道：“这位小姐……”



“你，一边去！”



郑晓燕对商老板就更不客气了，不待他的话说完，妩媚的杏眼一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脸色也变得冷冰冰的。



商老板顿时好不尴尬。



“你什么玩意？这是你的员工，帮你做事，帮你赚钱的。你这样子对待自己的员工，还做个屁的生意？谁帮你卖命啊？”



郑大小姐却不愿意就此放过他，板着脸就是一通教训。



商老板又是尴尬又是恼怒，却也不敢随便发作。他久历商场，阅人无数，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郑晓燕美艳妖冶，气度不凡，随手就掏出一万元现金，可见绝不是好相与的主。生意人，特别是做酒店服务业的，当然是秉承和气生财的信条，轻易不肯开罪客人，尤其是开罪那些很可能惹不起的客人。



“呵呵，小姐教训得是，这个……这个事情，是我们酒店内部的问题，就由我们内部来解决吧。”



商老板强压怒火，继续赔笑说道。



郑晓燕冷笑道：“弄脏了衣服，赔钱就是了！还有什么需要内部解决的？对了，这盘红烧海参也要算损失是吧？好，你说多少钱，我也一起赔了。”



“呵呵，小姐说笑了，咱们天华酒店虽然是小场面，在大宁也算有几分名气，一盘红烧海参也不是多大个事，不会真叫她赔的，就是一个教训罢了。小姐，这个，请你给我个面子，不要插手这个事情了。”



商老板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但已经变得很是僵硬，话语也说得有点皮里阳秋，隐然在“点醒”郑晓燕，不要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须知天华大酒店可是大宁市数一数二的大酒店，我商某人能搞起这么大的场面，可也不是吃素的。真把我惹毛了，对你没好处。



商老板说着，目光在刘伟鸿脸上扫过。



看得出来，这一对都很年轻，料必本身也不是多了不得的大人物，估计还是家里比较富有。对这种“富二代”，商老板固然不愿意得罪，但也有底线。若是超过了这个底线，商老板却也难以容忍。



“哎，我警告你啊，别再在这里多管闲事。不然你会后悔的！”



花信少妇望着郑晓燕，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她对郑晓燕刘伟鸿的判断，基本和商老板一致，并不怎么太在意郑大小姐。他们敢于在天华大酒店如此高调，后台肯定也非常硬扎。



“是吗？那我就在这等着后悔了！”



郑晓燕双手抱胸，不徐不疾地说道。



“你们怎么搞的？”



马姐冲着同来的三名男子吼了一嗓子。



这几个家伙也确实不像话。见了郑晓燕的姿色，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将“主母”抛到了爪哇国，眼睁睁瞅着郑晓燕在这里摆谱，羞辱自己！



那三名男子如梦方醒，连忙上前去。



郑晓燕冷笑一声，杏眼一扫，那三名男子顿时心里打了个突，脚下就像沾了胶水一般，一动不动了。



“行了，玲玲，别闹了。”



这个时候，刘伟鸿终于站起身来，慢慢走过去，淡然说道。



郑晓燕抿嘴一笑，果然不再吭声。



刘伟鸿对着叶有道说道：“叶有道，你带着这个服务员进去吧，没事了。”



叶有道愣怔了一下，有点狐疑地望向刘伟鸿，不大拿得定主意。瞧刘伟鸿的外貌，实在太年轻，不像是能管事的人，但看刘伟鸿的气度，却又大不相同，那股上位者的凛然之威，无论如何都难以尽掩，似乎他说的话，就是决定，令人不能不服从。



刘伟鸿又对商老板说道：“商总，你这里是酒店，做生意的地方，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处理就好了。闹来闹去，影响生意。”



“是是，这位先生说得对……叶经理！”



商老板连连点头，又对着叶有道使眼色，示意他马上将徐秀玉带走。商老板又何尝愿意在这里大吵大闹？只是怕得罪了马姐等人罢了。如今正好顺坡下驴。



叶有道不再迟疑，连忙拉起徐秀玉的手，匆匆而去。



“哎……”



马姐见状，勃然大怒，正要说话，刘伟鸿清冷的眼神又扫了过来，生生将她的言语都逼了回去。



“马姐，就是个小事情，不要在这里吵了。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你那衣服，干洗一下，问题也不大。当然了，干洗费用，酒店应该给你出。”



刘伟鸿淡淡地说道，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马姐咽了一口口水。



满脸横肉的那个男子，却又不干了，冲着刘伟鸿嚷嚷起来：“哎，你是谁啊？”



刚才不好意思找郑晓燕理论，不知不觉间就得罪了马姐，如今总算逮到机会了，还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更待何时？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的神情，随即扭头对郑晓燕说道：“玲玲，走吧！”



直接就将横肉男子当成了空气。



郑晓燕又是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以往遇到类似的事情，从来都是玲玲姐自己做主，别人只有“恭聆教诲”的份。如今郑晓燕忽然发现，原来被别人做主，其实也挺好的，都不用怎么费脑子。



当下刘伟鸿很绅士地给郑晓燕穿上了外套，两人并肩向门外走去，当然，桌面上那一摞厚厚的钞票自要收了回去。郑大小姐可不是“人傻钱多”的典范，真的平白无故给马姐五千元。



“喂，你给我站住！”



马姐气得大叫，横肉男子更是追了上来。



尽管马姐的衣服不是刘伟鸿郑晓燕弄脏的，但却被他们生生给搅合了，如今就想这样扬长而去，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刘伟鸿和郑晓燕自然理都不理。



横肉男子疾步上前，从刘伟鸿身边超过去，拦住了去路，望向刘伟鸿的眼神，甚是不善。



刘伟鸿双眉轻轻扬起！



还真是不识好歹啊！



正在这个时候，楼梯口又响起脚步声，一个浑厚的男声很客气地说道：“雷主任，请！”



“呵呵，不敢不敢，张秘书长请！”



刘伟鸿不由苦笑着摇摇头，世界真是小啊。



听这个斯文柔和的声音，可不正是省委书记吉林启航的秘书雷旭明吗？



当真赶巧了！



听到那个浑厚的男声，横肉男子浑身一震，顾不得“拦截”刘伟鸿，紧着转过了身子，佝偻着腰，一下子变得满脸堆笑，十足谄媚。



马姐和其他几个人，也赶了上来，正要说话，楼梯上已经走上来两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斯文有礼，正是雷旭明。另一位四十几岁模样，方面大耳，满脸威严之气。



“雷主任，你好你好！”



马姐顿时将刘伟鸿郑晓燕抛到一边，也不顾自己满身海参汤汁，大步迎了上去，笑呵呵地跟雷旭明打招呼，一双白胖胖的手伸得老长。



“雷主任，这是我爱人，马莲秀。”



张秘书长便笑着向雷旭明介绍。



“你好，嫂子！”



雷旭明脸带微笑和马莲秀握手，十分客气，不过很快，雷旭明的脸色就变得愕然。倒不是因为马莲秀满身汤水，而是雷旭明看见了刘伟鸿。



“刘书记？这可真是巧了！”



雷旭明略微一怔，便即笑呵呵地上前和刘伟鸿握手。



“你好，雷主任！”



刘伟鸿微笑着和雷旭明见礼。



不过此时此刻，雷旭明的惊愕，远远赶不上张秘书长。张秘书长的目光定格在郑晓燕脸上，像是绝不相信似的，楞了一会，才惊喜万分地大步上前，脸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下了。



“郑主任？”



郑晓燕微微一笑，伸出了涂抹着五彩蔻丹的纤纤小手：“你好，张厅长！”



“哎呀，郑主任，你怎么会在大宁呢？哎呀，这个可真是意想不到，喜出望外，喜出望外啊……这个，哈哈，你来大宁，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张秘书长双手紧紧握住郑晓燕的小手，连连摇晃不已，满怀惊喜之意。



郑晓燕微笑道：“张厅长客气了，我这回到大宁来看朋友的。私事，就不好打扰了。”



“说哪的话，怎么会打扰呢？太见外了太见外了……郑主任可是贵客啊！你亲自莅临大宁，说什么也该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不然的话，今后咱们上首都去，哪里有脸见人啊，你说是不是？”



张秘书长哈哈打得山响，言辞之间，益发的客气万分。



马莲秀，花信少妇，横肉男子等人见到这一幕，自然是一个个目瞪口呆，惊诧万分。不知道这个戏法，到底是如何变的。

第928章 别扭



张秘书长和郑晓燕握手寒暄了好一阵，这才想起身边还有重要客人，连忙放开郑晓燕的手，对雷旭明说道：“雷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郑晓燕郑主任，国家计委的干部，交通部郑部长的千金小姐。郑主任，这位是雷旭明雷主任，咱们楚南省委林书记办公室负责人。”



雷旭明涵养颇佳，和刘伟鸿寒暄过后，便一直在微笑着等候张秘书长给自己介绍客人，闻言忙即伸手与郑晓燕相握：“你好，郑主任。”



“你好，雷主任。”



雷旭明也被郑晓燕的忽然出现搞得有点意外，交通部郑部长的千金小姐，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碰得到的。不过雷旭明的心思，显然比张秘书长更加缜密，微笑着问道：“郑主任和刘书记是好朋友？”



交通部部长的女儿在大宁现身，又和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儿子在一起吃饭，要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难。



郑晓燕笑道：“是啊，我过来看看朋友。”



张秘书长有点诧异地望着刘伟鸿，不知此人是何种来头，竟然当得郑大小姐亲自从首都跑到大宁来看望他。九三年不比后世，网络产业刚刚起步，刘书记的照片，见过的人不多，张秘书长不认识刘书记倒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省内，得有多少副厅级干部？



雷旭明微笑说道：“张秘书长，这位就是久安的刘伟鸿书记。”



张秘书长恍然大悟，立即上前一步，主动向刘伟鸿伸出手，连声说道：“你好你好，刘书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刘伟鸿笑着和张秘书长握手，说道：“张秘书长，不敢当！”



听了郑晓燕对张秘书长的称呼，刘伟鸿自然已经知道此人是谁。



张效廉，省交通厅副厅长，党组副书记，现任省委副秘书长。正因为如此，张效廉才认识郑晓燕。省交通厅的同志去首都办事跑项目，如果能够搭上郑大小姐的线，那就事半功倍。何况郑晓燕又是如此艳丽妩媚的一个尤物，凡是和她见过一面的男人，估计都再也难以忘怀。



张效廉这个省委副秘书长，乃是扎扎实实的正厅级，一旦外放，不做市委书记也做市长。一般来说，从省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下去，通常做市委书记的可能性居多。



刘伟鸿当得和他客气几句。



等到引见马莲秀等人之时，场面可就有点尴尬了。马莲秀再也没想到，在酒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这两个年轻人，果真有偌大来头。



郑晓燕笑着对马莲秀说道：“马大姐，衣服脏了没关系的，洗干净就行了。”



“嘿嘿，是啊是啊，小事情小事情……”



马莲秀尴尬地笑着，连声说道。



见到妻子身上汤汁淋漓，张效廉不由蹙起了眉头，有点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



马莲秀更加尴尬，咳嗽一声，说道：“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被一个服务员碰到了……没关系的，能洗的干净……”



马莲秀边说便将上衣脱了下来，随手递给了身边的花信少妇。本来这衣服马莲秀还很宝贝，现在已经有了点弃若敝履的意思。原因无他，郑晓燕说过，这衣服是假货。一开始马莲秀还不信，如今当然是信了。郑晓燕可是从京师来的太子女，家里老爷子正经是交通部长，那眼光能错得了？何况见了郑晓燕的装扮，马莲秀也自惭形秽。



看来自己今儿个，是扎扎实实做了一回土豹子，被人白白看了笑话。



“来来，刘书记，郑主任，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一起去喝一杯。”



寒暄过后，张效廉便热情相邀。



郑晓燕笑道：“张秘书长，我们刚才已经吃过饭了。”



张效廉忙即说道：“没关系嘛，吃过饭了也可以一起喝杯酒。郑主任，你和刘书记都是贵客，今儿个无论如何都要给个面子，这不，雷主任也在，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张效廉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正厅级的副秘书长，在刘伟鸿郑晓燕眼里，分量只怕远远不如刚刚提拔到副厅级别的雷旭明。省委书记的大秘书，就算是普通的副省长，那也是一定要给面子的。今天他宴请雷旭明，还不也是为了拉拢感情？说白了一点，就是拍雷旭明的马屁！



官场上的级别，从来都说明不了什么，关键得看你处于哪个位置上。



郑晓燕笑了笑，瞥了刘伟鸿一眼。



要不要跟张效廉雷旭明一起喝酒，就看刘伟鸿的意思了。郑晓燕是无可无不可。



雷旭明微笑着说道：“刘书记，郑主任，那就一起喝杯酒吧？”



“好，那就叨扰了。”



刘伟鸿也没怎么犹豫，含笑答应下来。既然雷旭明都开了口，这个面子不给怕是不行，无缘无故的，又何必去得罪雷旭明？就算是张效廉，也没必要随便开罪。



当下大伙簇拥着刘伟鸿郑晓燕雷旭明和张效廉，向订好的包厢走去。天华酒店的商老板疾步上前，鞠躬如也。看上去，他和张效廉很熟，张效廉应该是天华酒店的常客。前任省交通厅常务副厅长，现任省委副秘书长，只要他愿意，一日三餐都可以在酒店解决。不知有多少人在排队等候张秘书长大驾光临自己的饭局，当作是莫大的荣幸。



张效廉对商老板也是客客气气的，握手寒暄了几句。通常在大机关上班的干部，这类人情世故都历练得十分圆滑到位。



天华酒店的包厢装修很豪华，尽管还赶不上维德俱乐部，也算是非常高档的了。豪华套房里还配备了CD卡拉OK设备，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内地，称得上引领潮流。



进了包厢，大家要推举雷旭明上座，雷旭明再三推托，请刘伟鸿上座，刘伟鸿笑着谦让，最终还是拗不过，雷旭明只得坐了主宾席，张效廉在主位相陪。



今儿个，张效廉宴请的就是雷旭明，刘书记和郑主任自然都不能太过僭越。



商老板亲自督促着服务员，穿花蝴蝶般将酒菜流水价送将上来，十二月天气，商总额头竟然见汗，可见着实是劳心费力得紧。



见商老板手里拿着乌黑的大哥大，刘伟鸿笑着说道：“商总，方便的话，请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吧？”



“啊？好的好的，我太荣幸了太荣幸了，刘书记！”



商老板愣怔了一下，这才大喜过望地连连点头称是。



他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刘伟鸿是哪里的书记，只是听大家这么称呼，也就跟着这么叫唤。但甭管他是哪里的书记，此人来头极大却是毫无疑问的，没见张秘书长都对他客气有加么？



刚才不小心得罪了这对金童玉女，商老板正琢磨着要采取何种补救措施呢，刘伟鸿这就主动向他要电话号码了，简直是不胜之喜。



作为生意人，商老板清楚得很，和官场上的人物来往，须得何等小心翼翼。官场上的朋友你交到了，那是绝大助力。然而一旦不小心得罪了，搞不好就是天大的祸事。对景时候，人家伸出一个小手指头，轻轻巧巧就将你碾得粉身碎骨。



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自古皆然。



将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刘伟鸿，商老板又说了好一阵的客气话，这才告辞而去。



张效廉亲自给雷旭明、刘伟鸿、郑晓燕斟满酒杯，笑着说道：“来，雷主任，刘书记，郑主任，我敬三位一杯！”



马莲秀等人，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今儿一起前来赴宴的这几位，俱皆是张效廉的亲朋好友和最铁杆的心腹下属，一来酒桌上凑个热闹，二来也是介绍给雷旭明认识，为他们谋个前程。从这一点上说，张效廉算得是精通官场操作的门道，对自己的亲信心腹也颇为关照。



官场上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就是这个意思了。



由此可见，张效廉是个很受欢迎的领导，估计有一大帮子人会忠心耿耿地追随着他。



“刘书记，郑主任，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敬两位一杯！”



一轮酒罢，马莲秀端起酒杯，红着脸对刘伟鸿和郑晓燕说道，神情颇为尴尬。要说这个歉，马莲秀真心不想道。但身在官场，就是这么现实。谁叫她运气那么差，在酒店发威，无巧不巧的就赶上了两位“衙内党”打抱不平？眼见得雷旭明对刘伟鸿郑晓燕都如此客气，马莲秀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低头。



刘伟鸿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小小误会而已，马大姐别往心里去。”



郑晓燕也说道：“马大姐，赶明儿你到了首都，我陪你好好逛下街，首都现在可是有很多的专卖店。”



郑晓燕能这么说，自然是看在刘伟鸿的面子上，不想他莫名其妙地就在官场上结下一个“仇敌”。张效廉正经是省委副秘书长，能够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马莲秀心中那个别扭啊。



郑晓燕尽管笑吟吟的，但在马莲秀听来，那话语之中的讥讽之意，无论如何都难以尽掩。不过当此之时，自也只能笑着道谢，说了好些客气话。

第929章 合作的纽带



“这个卡拉OK的功能还是不够齐全……刚才差点出洋相。”



豪华套房里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刘伟鸿和郑晓燕。刚才那顿酒，面子上来说，气氛还是很好的。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利害冲突，纯粹只是为了结交朋友，气氛自然就不会差。



吃完饭之后，在张效廉的建议之下，大家就在隔壁房间里唱了一会歌。VCD尚未上市，天华酒店的卡拉OK用的是CD机，在娱乐性上，远不如后世的卡拉OK，但在当时，还是一个很流行的娱乐项目。长期以来，歌唱都是舞台艺术，只有歌唱得特别好的人，才有机会在舞台上一展才艺。自从卡拉OK开发出来之后，这个娱乐项目便以极快的速度风靡全球。目前在内地的一些中等城市，卡拉OK开始大量涌现，喜好这个娱乐的人亦是呈几何级数递增。



唱了几首歌，雷旭明便即告辞而去。



看得出来，雷旭明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和官场上的人结交来往，更是特别小心。毕竟他的身份过于敏感，跟在林启航身边工作的时间也不是太长，尽管暂时获得了林启航的信任，但这种信任还是有限度的。雷旭明可不想有什么传言传到林启航耳朵里，让林启航对他产生误会。那可就大势去矣！



编织自己的关系网，是官场生存的必备手段，不过前提是不能危及到根本。



大家都理解雷旭明的谨慎。



张效廉也一样的谨慎，几乎是和雷旭明同时离去的。



刘伟鸿和郑晓燕固然是很值得结交“衙内党”，奈何眼下的时机实在过于敏感了，刘伟鸿目前的职务，则更为敏感，可以说刘伟鸿现在是楚南省几大巨头交锋的“中心点”。林启航、李逸风、邵令红、裴武军、廖泽忠等省里的主要领导，都在关注着刘伟鸿。久安市风起云涌，大战在即，这个时候，单独和刘伟鸿呆在一起，所冒的风险委实太大。



也就刘伟鸿这种背景硬扎的“衙内党”还能扛得住，换一个普通出身的干部，哪怕能力再强，只怕也早就折戟沉沙了。



张效廉可不认为自己能和刘伟鸿相提并论。



豪华套房里，就剩下刘伟鸿和郑晓燕两人，刘伟鸿给商老板打了电话，说是想要见见叶有道。商老板自然答应不迭。



现在，叶有道尚未过来，刘伟鸿就和郑晓燕聊聊天。



听了郑晓燕这话，刘伟鸿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说道：“玲玲，要不，咱们合伙做个生意吧。”



郑晓燕顿时便兴高采烈，叫道：“好啊，什么生意？哎，甭管什么生意，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干了。”



这个话，倒确实是发自内心。到目前为止，郑晓燕直接或者间接地和刘伟鸿合作了两次，两次都赚钱，而且还特别轻松，坐在家里，钱就掉下来了。所以郑大小姐对刘二少是无条件的信任。尤其令郑晓燕高兴的是，刘伟鸿居然主动提出来要和她合伙做生意，这可是个好兆头。



刘伟鸿笑道：“我的人品有那么好吗？”



“一般般吧……可是我愿意冒险啊。”



郑晓燕笑嘻嘻地说道，满脸戏谑之意。



“得，那就算了，省得你冒险。”



刘书记便很是郁闷。



什么人啊，给她送钱还不乐意呢！



郑晓燕便双手抱在胸前，给他做了个揖，笑吟吟地说道：“好了好了，二爷，您甭生气，小女子跟您开玩笑的。您这是关照我呢。二爷这么给脸，小女子一定好好兜着。”



“再过一阵，我是不是会变成二大爷了？”



刘书记依旧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郑晓燕不由趴在刘伟鸿的肩膀上，纵声大笑。郑晓燕这个趴的姿势，很是讲究，没有贴得太紧，高耸的双峰，随着她的急促呼吸，若即若离地触碰着刘伟鸿的胳膊，麻麻酥酥的，极其诱人。



“快说快说，什么生意？”



郑晓燕便笑便推搡着刘伟鸿的身子，急不可耐地问道。



说起来，刘二哥在女色之上，也算是经验老到了，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完全不算什么。但不知为什么，给郑晓燕高耸的酥胸这么若即若离地触碰几下，顿时便有口干舌燥的感觉，似乎连身子都有点僵硬。



风华绝代的尤物，和一般的女人，果然大不相同。



“咱们弄个VCD工厂吧，就在久安弄，合伙。叫上王禅，一起弄。”



刘伟鸿赶忙说道，身子一动不敢动，免得着相。当此之时，只能赶紧谈谈生意，把郑晓燕的注意力转移开去，不然，刘书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出洋相。



须知他现在这具躯体，实在太年轻了，一些生理反应，完全不由脑子控制。



真要出个什么洋相，不知道会被郑晓燕笑话成啥样。



“VCD工厂？”



郑晓燕有点不大明白。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肩膀极其轻微地耸动了一下。



郑晓燕坐正了身子，问道：“这个VCD，干嘛用的？”



“唱歌，放碟子看电影，都用得上。如果用VCD代替CD的话，卡拉OK的功能，会变得齐全很多，娱乐效果完全不同。”



刘伟鸿简单地做了个介绍。其实对于CD、VCD、DVD之类的电子产品，刘伟鸿也所知不多。到了后世，这几乎是必备的家电产品。但用过不代表了解。很多人都吃鸡蛋，然而真正知道鸡怎么下蛋的人就不多了。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貌似全世界第一台VCD碟机，就是江淮省的天燕集团开发出来的，一度引领了全世界VCD碟机生产的潮流，日本、美国等工厂生产VCD碟机，都必须参照天燕集团的标准。似乎第一台样机就在今年开发，真正大规模面市，应该是在明年。



根据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轨迹，天燕集团虽然开发了第一台VCD碟机的样机，此后也确实引领了一段时间的潮流，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申请专利。结果很快就被欧美大集团打败，丧失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市场份额。将这个领域的制高点拱手让给了洋人。



九十年代初期，国内的民营企业，大多处于起步阶段，和欧美大集团比较而言，无论技术力量还是公司规模，完全不可相提并论。唯一的保障，就在于知识产权的专利保护。偏偏知识产权和专利保护这个东西，在目前的国内，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新名词，很少有人会往这个方面去想。



所幸刘二哥和大家都不一样。



郑晓燕更是奇怪，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东西来的？”



刘伟鸿的跳跃性思维，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跟得上的。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你别管。总之呢，VCD比CD好，比录像机更好，机器小，功能全，音质画质都不是CD和录像机能够比得上的。这个产品一旦上市，很快就能覆盖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市场，盈利空间是很大的。我看这个东西能搞。”



郑晓燕极有决断，马上说道：“你说能搞，那就肯定能搞了。怎么弄，你说吧。”



刘伟鸿说道：“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极快，必须形成规模优势，才有后续的发展动力。不然，光是研发资金和研发速度，就被人家压死了。要搞就搞大点，我，王禅，你，三家合作，各出资一千万，把工厂建在久安。”



“一千万？”



郑晓燕又吃了一惊，嘶嘶地抽冷气。



这个大款就是大款，一千万说出来，跟玩似的，完全不当一回事。但在郑晓燕而言，一千万还真不是个小数目。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你去找朋友融一下资，放心吧，搞得好的话，一两年你的本钱就回来了。”



其实搞这个VCD工厂，刘伟鸿完全可以不必要请王禅和郑晓燕合股，无论资金还是人手，云雨裳都有现成的。刘伟鸿的本意，赚钱还是次要的，是想透过这个工厂，更好的和王禅郑晓燕等人建立起某种愈发牢固的友谊。



衙内党之间的合作抑或是同盟，总也是需要一些纽带的。



“真的？”



郑晓燕两眼立时便熠熠生辉。以她对刘伟鸿性格的了解，她知道大凡刘伟鸿这样说了，那就表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当然是真的了。工厂筹建，市场开拓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交给我，你不用操心了。不过你也有个任务。”



郑晓燕忙即说道：“行，你安排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不用她去管杂七杂八的俗务，郑晓燕便高兴得紧。



刘伟鸿说道：“VCD的样机，江淮省的天燕集团应该已经开发出来了，你去找他们谈谈，如果愿意和我们合作办厂，那就最好。如果不愿意，你弄它一台样机出来，咱们马上组建一个科技攻关小组，掌握生产技术，自己弄。”



这样的事情，在普通人而言，那是千难万难，宛如天方夜谭一般，但在郑晓燕这样的太子女眼里，也就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



刘伟鸿的思路很清晰，天燕集团若是肯合作，那就合作，不肯合作，刘伟鸿也不愿意白白便宜了欧美人，VCD碟机的知识产权，必须保护起来。而且这个项目一旦落实下去，今后数年之内，对促进久安市经济的快速增长，是可以预期的。



“好，我先不回首都了，直接去江淮。”



郑晓燕一口答应下来。

第930章 你敢实名举报吗？



套房响起了敲门声，听得出来，敲门的人有点迟疑犹豫。



“请进！”



刘伟鸿坐直了身子，朗声说道。



郑晓燕也变成了正襟危坐。尽管郑晓燕不清楚刘伟鸿为什么想要见那个叶有道，料必绝不是私事。市委政法委书记接见客人，那就要立起体统来。



房门推开，进来的果然是叶有道，还有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徐秀玉。叶有道倒是保持着平静的神情，徐秀玉却比较紧张，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袂，低垂着头，甚是惶恐不安。



“这位先生，您找我们吗？”



叶有道来到刘伟鸿身前三四米处站定，略带一点疑惑地问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对，是我找你们。请坐！”



对叶有道今天的表现，尤其是徐秀玉准备给马莲秀下跪之时，叶有道坚决拦住她，刘伟鸿很是欣赏。看来叶有道不仅仅是有才华而已，为人也比较正直。



叶有道却并不急着就坐，警惕地问道：“请问先生尊姓大名，在哪里工作？”



叶有道也确实搞不明白，刘伟鸿要见他的目的何在。



刘伟鸿笑道：“不比紧张，就是聊聊，请坐吧。对了，小徐，你不用担心，衣服和海参都不用你赔了，今后小心点。”



徐秀玉猛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有有点不敢置信：“真的？”



郑晓燕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她那衣服，没有那么贵，也用不着赔，放心吧。”



徐秀玉对这位仗义执言，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姐姐十分信赖，顿时便高兴地连连点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叶有道连忙代她道谢，说道：“谢谢两位帮忙，她人小，嘴笨，不大会说话，请两位多多见谅。”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叶厂长，请坐。”



叶有道一惊：“您认识我？”



能够叫他“叶厂长”，可见这位先生对他颇有了解。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你。我叫刘伟鸿，久安……”



刘伟鸿的话尚未说完，叶有道便已惊呼出声：“刘伟鸿？你……您是刘书记？”



这一回轮到刘伟鸿吃惊了，说道：“对，是我。”



“哎呀，刘书记，您好您好，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叶有道很激动，自然而然地上前两步，想要和刘伟鸿握手，但随即意识到什么，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带着歉意笑了笑。



两者之间，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就算是握手，也很有讲究的，必须是上位者先伸手。不然，就有点不礼貌了。叶有道激动之余，把这个规矩给忘了。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着伸手和他相握，说道：“叶厂长，我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今天这顿饭，收获真不小。”



这就是极高的赞誉了。



叶有道连称不敢，忽然有些拘谨起来。



“请坐，叶厂长。今天请你来，就是朋友之间闲聊，顺便了解一下楚江机械厂的情况，有什么说什么，不必紧张也不必忌讳。”



握手过后，刘伟鸿再次请叶有道和徐秀玉落座。



这一回叶有道没有再推托，很恭谨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徐秀玉却机灵起来，不急着落座，先就给刘伟鸿等人都倒了茶水。她是服务员，这些事情，倒是做得很趁手。



“刘书记，久安严打，我听说过了，毙掉了好些坏家伙，大家都很激动啊。”



叶有道甫一落座便说道，双手抚膝，坐姿很是端正。他是被混混拿着刀子追杀了两条街赶出久安的，对久安的黑恶势力，深恶痛绝，正因为如此，他对刘伟鸿也就十分敬仰。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大家都很激动？这么说，还有不少久安的老乡跟你在一起了？”



叶有道大吃一惊，眼望刘伟鸿，又惊又佩地说道：“刘书记，了不起。确实是有不少楚江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和我住在一起。我们对久安的严打活动都很关注。”



刘伟鸿诧异地反问道：“有不少楚江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和你住在一起？”



“是啊，这两年，厂里面搞改制，搞优化组合，差不多有一半的职工下岗了。生活费太少，养不活，大家只能出来找活干了。很多人以前跟我比较熟悉，听说我在大宁这边，都跟了过来。有些人就在天华酒店工作，也有些是在其他地方工作，不过多数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吧。”



刘伟鸿深深望了叶有道一眼，欣赏之意更浓。



叶有道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内里可着实了不起。试想他一个“下岗厂长”，竟然还有那么多职工从久安找到大宁来依附于他，由此可见，他在机械厂职工之中的威信是何等之高。这可不仅仅是会经营那么简单，足以说明那些职工对他的十分信赖。这种信赖，也代表着楚江机械厂的干部职工对叶有道个人品格的最高评价！



从他今天尽力维护徐秀玉的表现来看，职工们对他的信赖是很有道理的。



这样的人，确实值得信赖。



“小叶，了不起啊。”



刘伟鸿由衷地说道。



叶有道的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实际上比刘伟鸿大几岁。不过这句“小叶”却是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作态。实在刘书记就是个“伪青年”。



叶有道也觉得刘伟鸿叫他“小叶”很是理所当然。别看刘伟鸿外表年轻，但上位者气度俨然，令人不知不觉间心生敬意。



“刘书记过奖了，只可惜我能力有限，帮不上大伙多少忙。”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小叶，谈谈吧，谈谈楚江机械厂的情况。”



“好！”



叶有道点头应诺，不过又反问了一句。



“刘书记，听说市里面成立了一个青山化肥厂的改制工作领导小组，是由您在负责的？”



“对，是有这么回事。”



叶有道眼里便闪过一抹疑惑之意。他可不是普通的群众，正儿八经的机械厂厂长，正科级干部，对市里领导的分工，还是比较清楚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却管起了国有企业改制的事情，着实颇为奇怪。不过叶有道并未将这个疑惑宣之于口。



市里领导班子的分工，不是他能够随便置喙的。



“刘书记，楚江机械厂毁了。有人想要把机械厂变成自己私人的工厂。”



叶有道语出惊人，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就直指问题的关键所在。



刘伟鸿不动声色。



“刘书记，韩金锁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了吧？”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嗯，是辛明亮书记的小舅子。”



“对，就是他。公正地说，韩金锁不是个笨人，他脑瓜子很活，很会来事，就是不走正道，私心太重。如果他只是想要当这个厂长，我让给他都没什么，只要他能够把心思放在工厂的经营管理上就行。关键在于，他心术不正，想要学青山化肥厂的样，把楚江机械厂搞破产，再拍卖，他就能把工厂变成自己的了。”



叶有道侃侃而谈。



看得出来，叶有道是个直性子。当初能够从车间主任走上厂长的位置，大约也和他这个性格有关，得到了厂里干部职工的一致拥戴。



“嗯，你继续说。”



刘伟鸿说着，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叶有道一支。



“哒”地一声，一只纤纤素手伸过来，打着了火机，却是郑大小姐。吃饭的时候，郑晓燕就很“郑重”地宣布过，她会改变，变成刘伟鸿喜欢的那种类型。如今马上便付诸行动，看来郑大小姐还真不是心血来潮开玩笑的。



刘伟鸿就着郑晓燕手里点着了香烟，轻轻瞪了她一眼。



郑晓燕促狭地抿嘴一笑，似乎觉得很是有趣。



叶有道也点起烟，开始详细向刘伟鸿汇报楚江机械厂的事情。有些情况，是叶有道当厂长时发生的，更多的则是韩金锁当厂长之后，一些前往大宁依附叶有道的下岗职工们转述的。



刘伟鸿很认真地听着，双眉不知不觉间蹙了起来，神情越来越是严肃。



根据叶有道的反映来看，楚江机械厂的问题十分严重，丝毫也不亚于青山化肥厂的情况。这个曾经红火异常，整个久安市事实上规模最大的国有企业，短短一年多时间，已经走到了破产倒闭的边缘。



“这些情况，你有向上级领导部门反映吗？”



刘伟鸿沉声问道。



“有。不过都是匿名反映。久安那边一些人，势力大得很……而且，我也要为其他人着想，都下岗了，日子还得过下去。”



叶有道很坦率地答道。



他可是亲身领教过某些人的“大势力”，久安的流氓地痞，当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叶有道再倔强，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现在，你敢实名反映吗？这份实名反映的材料，就交到我手里。”



刘伟鸿沉吟稍顷，望向叶有道，缓慢而又坚定地问道。



“敢！”



迎着刘伟鸿的目光，叶有道只觉得胸口热血上涌，毫不犹豫便重重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反映的情况是真实的，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931章 抓捕彭英安！



从丰田车上下来，一股寒风吹过，彭英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随手拉紧身上的呢子大衣，抬头望了一眼公安局威严的大门，嘴里嘀咕了一句粗话。



自从刘伟鸿到任之后，四个月时间，彭英安几乎每天都按时上下班。这在彭副支队长而言，简直是破天荒了。彭英安在公安局干了十年，加在一起的上班时间，也没有这四个月多。



马上就到元旦，阳历十二月底，阴历也是十一月中旬了，久安的天气，益发的寒冷。



丰田车是彭英安自己的私家车，空调效果不错。现如今，尽管刘伟鸿并未明白要求，不许公车私用，公安局内部的负责干部，依旧十分谨慎小心，办私事的时候，尽量不开公家的车。实在刘伟鸿太强势了，计长杰等第一批在省厅培训的干警，仍然在省厅呆着，未曾回到久安。据说此番培训，已经再次延期，要培训满六个月。真正培训完毕，返回工作岗位，该是春节之前了。



市里的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直接干预具体案件的侦办，辛明亮赤膊上阵，压制刘伟鸿的权力。刘伟鸿寸步不让，就是不肯让省厅培训的那批干警回来。双方就这么耗着，看谁的耐心更足。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伟鸿不但强势，而且底气十足。因为省厅培训班可不归刘书记管，归省厅厅长廖泽忠管，什么时候培训结束，廖泽忠说了算。而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刘伟鸿不松口，省厅那个培训班，就是结束不了。



彭英安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这几个月，安哥都在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等待着市里的头头，具体来说，就是等待着辛书记和刘伟鸿达成某种“共识”。惟其如此，安哥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当然，久安的严打工作进行到这个地步，半途而废是断然不可能的了。不要说刘伟鸿自己坚决不干，就算是省里的大脑壳，只怕也不肯就此罢手不究。彭宗明曾经告诫过彭英安，刘伟鸿是玩政治的。严打工作半途而废，政治影响太坏了。



不过这没什么，彭英安早就和沈云天反复商量过，由得刘伟鸿去严打，只要不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就行。无非就是个丢卒保车的策略。至于其他兄弟，那可就对不住了，想要都保住，显然不大现实。总得交一些人给刘伟鸿去杀头，才好让久安的严打工作善始善终。



兄弟，本来就是用来出卖的嘛！



但熬了这么久，仍然看不到达成“共识”的希望，彭英安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了。万一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那又怎么办？安哥岂不是要糟糕。



这样下去不行，看来今晚上还得再去找沈云天商量一下，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彭英安心里胡思乱想着，慢慢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其实这几个月按时上下班，对于彭英安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他现在的身板就比几个月前结实，脚下也不再是那么虚浮，穿着笔挺的警服，套件呢子大衣，黑皮鞋铮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还挺俊的，有点少年英雄的味道。



在治安支队办公室门口，彭英安迎面碰到了夏寒。



夏寒亦是警服齐整，英姿挺拔，和彭英安不同的是，夏寒没有穿大衣。夏寒那身板，结实着呢，可不是彭英安这被酒色掏空了的皮囊所能比得上的。



“夏支队早！”



彭英安笑着给夏寒打招呼。



“彭支队早！”



夏寒笑着答礼。



彭英安发现，夏寒的眼睛里布满红丝，似乎昨晚上没有睡好。不过彭英安也不以为意，这几个月，夏寒经常熬夜，敬业的程度，与薛博宇差相仿佛。



估计他们还在为赖天佑那个案子头痛吧。



曾立祥真是好样的，硬生生将公安局报过去的逮捕材料退回来两三次，说是证据不足，让公安局补充侦查，一定要依法办事，不冤枉一个好人。



赖天佑流氓团伙，光骨干成员就有四五十人之多，外围成员更是多达上百。这几年犯案累累，真要是一一落实，做到铁证如山，当真谈何容易。没有大半年，休想拿得下来。



嘿嘿，你们就头痛去吧！



以为久安的事，那么好搞呢？



彭英安暗暗幸灾乐祸，脸上却笑嘻嘻的，半点也不带出来。只要夏寒不来主动惹他，彭英安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招惹夏寒。



“走，彭支队，开会去。”



刚刚走进支队办公室，夏寒便拿起笔记本，朝彭英安说道。



“开会？”



彭英安有点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对啊，中层干部会议。走吧走吧。”



夏寒上前来，攀住了彭英安的肩膀，笑哈哈的说道。自从在银燕大酒店一起吃过饭做过桑拿按摩，夏寒与彭英安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很是友好。夏寒甚至还要请彭英安一起打过拖拉机。



“中层干部会议？怎么昨天没有通知？”



彭英安身不由己地跟着夏寒一起往外走，一边奇怪地问道。



夏寒随口答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刘书记有什么最新的指示吧。”



“刘书记回来了？”



彭英安愣怔了一下。这个消息，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不清楚。刚才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也没说是不是刘书记主持会议，也许是薛局要开会吧。走走，管他呢，反正去听一下就是了。”



夏寒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虽然公安局没有正式发文，但薛博宇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常务副局长，刘伟鸿出差在外的时候，公安局的日常事务，俱皆是薛博宇在主持。



“哟，夏支队彭支队，去开会呢？”



刑侦支队长安子轩从另一个办公室里出来，笑嘻嘻地给他俩打招呼，似乎很随意地来到两人身边，和夏寒一左一右，将彭英安夹在了中间，一起进了电梯，向八楼而去。



彭英安心里就是一颤悠，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头。但到底哪里不对头，却又拿不准。不等彭支队长想得十分停当，八楼已经到了，夏寒和安子轩“夹着”他进了大会议室。



刚一走进会议室，彭英安心里就“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会议室里，并排站着三个人身穿警服的干部，一个二级警监，两个三级警监，神情严肃。这三个人，彭英安都认识。



居中那位二级警监，四十几岁年纪，形容威猛，正是省厅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严如培。严如培的左侧，是刘伟鸿，右侧则是薛博宇。



“严……严厅长……”



彭英安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实在比哭还难看。



到了这个时候，纵算彭英安的反应再迟钝，也已经意识到情形不对——出事了，出大事了！



“彭英安！”



薛博宇黑着脸，一声断喝。



“彭英安，你涉嫌主持和参与杀人、故意伤害、强奸、流氓等多项严重犯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久安市公安局，决定对你实行刑事拘留！你听清楚了吗？”



薛博宇的声音充满威严，如同滚滚惊雷，在彭英安头上轰隆隆地炸响，震得彭英安头晕目眩。



“薛局，你搞错了吧？开什么玩笑？”



彭英安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仿佛一条小溪一般，汨汨而下，难以止歇。



完了！



全完了！



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彭英安的脑海里肆意冲击，搅得他的脑袋生生作痛。



“谁跟你开玩笑！拿下！”



薛博宇又是一声大喝。



彭英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左右手腕同时被一道铁箍箍住了，丝毫动弹不得。夏寒一手拿住了彭英安的手腕，一手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哒”，将彭英安的双手铐住了。



那手铐冷冰冰的，寒冷刺骨！



“你们……”



彭英安又急又怕，嘴一张，就想狂嚎出声，只说了两个字，突然喉头一紧，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彭英安，老实点。不然，拧断你的脖子。”



彭英安的耳边，响起夏寒同样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丝毫暖意。



彭英安嘴巴大张，嘶嘶地吸气，酒色过度的青白脸颊，一下子憋得通红，喉间发出“嗬嗬”，似乎一口气接不上，会就此毙命。



“走，去那边签字！”



站在彭英安另一面的安子轩，重重推搡了彭英安一把，喝令道。



夏寒和安子轩押着彭英安，向会议桌那边走去，经过刘伟鸿身边的时候，彭英安满怀怨毒地死盯着刘伟鸿，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



刘伟鸿毫不躲避，两道冰寒清澈的目光迎了上来，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彭英安浑身一抖，忽然就泄了气，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来到会议桌旁，拿起钢笔，在拘留证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发软，若不是依旧被夏寒和安子轩一左一右牢牢架住，只怕随时都会软瘫在地。



彭英安刚刚被铐住，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赵凤芹在两名女干警的“陪同”下，有说有笑的走进了会议室，等待着她的，同样是领导们冰冷的眼神和一张更加冰冷的刑事拘留证！

第932章 要紧关头的抉择不能错！



公安局这个中层干部会议，有七名局领导和中层干部被拿下，其中四人刑事拘留，三人被停职反省，随即关押看管起来。



同样的一幕，在久安市的其他地方同时上演。



一大早，两台挂着省城大牌号的小车，开进了久安市人民检察院。一名五十几岁，头顶微秃的男子由另一名四十几岁的西装男子陪同，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之下，径直去了检察长曾立祥的办公室。



曾立祥刚刚在办公桌后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办公室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曾立祥双眉一扬，脸上露出怒意，不过转眼之间，就变得十分惊诧，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急匆匆地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满脸堆笑。



“裴书记，蔡检……”



此时进门的两人，正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和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蔡国英。



裴武军也不坐，就这么站着，神情严肃地说道：“曾立祥同志，现在我向你宣布一个决定。经过省检察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你暂时停止久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职务，马上去省检察院述职。久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职务，由蔡国英同志暂时代理。”



曾立祥的冷汗，“唰”地流淌下来，脑袋里轰轰作响，乱成了一团麻。



这就动手了？



这是曾立祥绝对没有料到的。原以为市委挂帅的招数一出，刘伟鸿必定要主动“谈判”，没想到刘伟鸿去了一趟省城，就是这样的结果。



裴武军亲自到了久安市。



尤其令人紧张的是，事先谁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下来视察，久安市官场，没有得到丝毫的风声。



“裴书记，我……”



曾立祥还想挣扎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实在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曾立祥同志，你不用解释了。你有什么意见，等见了刘方明同志，可以如实向他汇报。现在，请你马上通知下去，让所有检察委员会委员和全院所有处室负责人，过来开会。”



裴武军明显没有心思听曾立祥解释，径直下达了命令。



所谓刘方明同志，乃是楚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面对着裴武军亲自莅临的巨大压力，曾立祥心中兴不起丝毫的抗拒之意，只能乖乖地执行了裴武军的指令，亲自给办公室主任打了电话，让全院所有领导干部，全部赶到会议室开会。



在这个会议上，裴武军再次宣布了省委政法委和省检察院的决定，曾立祥暂停职务，由蔡国英暂时代理久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职务。



同时，蔡国英宣布，久安市检察院进入“战备”状态，全力配合严打工作。为了加强久安市检察院的力量，蔡国英从省检察院和大宁市检察院、洪阳市检察院带来了一百多名检察员和助理检察员，临时加强给久安市检察院各个部门，协同工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检察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回不神来。



会议进行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会议一结束，曾立祥便在三名年轻的检察员陪同之下，登上了早就在院子里等候的尼桑轿车，驶出了检察院的大门，直接开往大宁市。



车上，曾立祥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同行一左一右紧紧夹在中间，尽管是寒冬腊月，冷汗还是湿透了曾立祥的脊背和衬衣。



曾立祥很明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状况。这一刻，曾立祥忽然很懊悔。



其实，刘伟鸿曾经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



人这一辈子，需要作出很多的决定，但真正关键的决定，往往只有那么一两个，如何抉择，结果是大不相同的。



可惜，最关键的那个决定，曾立祥做错了。



愣怔良久，曾立祥颓然靠在了椅背上，仿佛浑身精血都已经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空空的皮囊，再也打不起半点精神。



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位副院长，也带领数十名法官去了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院长唐伯昭虽然没有像曾立祥一样被停职，但实际上已经被剥夺了对中院的领导权，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工作，俱皆由省高院的那位副院长主持。



久安市法院，也正式进入“战备状态”，准备全力配合市里的严打工作。



久安市武警支队司令部和久安驻军某部司令部，更是戒备森严。楚南省武警总队第三支队近千名精锐的武警官兵，在支队长亲自带领之下，昨天晚上后半夜进驻了武警支队和驻军某部的营房，全副武装，整戈待旦。



而久安市通往外界的所有公路，包括稍微大一点的乡间土路，都在一夜之间设立起了检查岗哨，每一个岗哨，俱皆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官兵和公安干警驻守，人数最少的也超过一个战斗班，配备手枪，微型冲锋枪和防弹衣等装备。所有进出的车辆和过往的行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



一大早出城的几台长途汽车，司乘人员被这种阵仗吓得够呛。



金竹县通往洪阳市的公路上，一台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从洪阳市方向开过来，风驰电掣，直接开进了金竹县第五监狱教师队监管区。一名五十来岁的中老年男子，西装革履，神态威严，在监狱长赵立欣和几名随员的陪同下，在教师队办公室坐了下来。



不一刻，莫言走进了办公室。



赵立欣连忙说道：“康院长，这位就是莫言。”



西装男子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莫言同志，你好，我是康家聪，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



说着，康家聪主动向莫言伸出了手。



莫言浑身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康家聪，嘴唇颤抖了一下，问道：“康院长，你叫我什么？”



“呵呵，莫言同志，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复核你的案件。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你的案子存在着比较严重的问题，为了慎重起见，秉承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宗旨，我受高院林院长和审判委员会的委托，到这里来找你了解真实的案情。希望你能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早日把案子查清楚。”



康家聪紧紧握住莫言的手，很客气地说道。



泪水，无声地从莫言的眼角滑落下来。



尽管康家聪说的是标准的“官方辞令”，但这一声“莫言同志”已经足以说明问题。所谓省高院复核，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就像当初他的案件，其实也就是在法院走了个过场，结果是早就定下来了的。现在刚好反过来，结果也依旧是早就定下来了的。



“莫言同志，你受委屈了！”康家聪似乎也受了感染，轻轻拍了拍莫言的手背，感概地说道：“莫言同志，请坐吧。不要有什么顾虑，把你心中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莫言点点头，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赵立欣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水，轻轻摆放在莫言的面前。



一位随行人员打开卷宗，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上午十点，楚天宾馆大会议室，市委班子和市政府班子联席会议正在召开。市委常委和市长们，陆续走进大会议室。



对于这个突然召开的联席会议，大伙都有点莫名其妙，谁也不知道，这个联席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这在以往，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等大家走进会议室，一眼瞥见坐在主席位置上的那位威严的中年男子，才猛然回过神来，一个个露出了惊诧莫名的神情。



坐在主席位置上的，竟然是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



市委书记王时恒和市委第二书记辛明亮，分别坐在裴武军的两旁，板着脸，神情极其严肃。辛明亮甚至不顾“规矩”，正在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也没有和裴武军说话。王时恒倒是比较镇定，不过仔细看去，也能从他的眼里读到浓浓的无奈之意。



裴武军亲自莅临久安市，也就预示着，此番“政治博弈”，已经超出了久安市的范畴。无论是他王时恒还是辛明亮，都已不可能再掌控事态的进程了。



名义上，裴武军是前来久安督办严打工作的，但省委的决心，却表露无遗。裴武军明摆着给刘伟鸿撑腰来了。而且，这显然不是裴武军个人的决定。久安的事情，远远不止表面看来那么简单，纠葛各方背后站着的，俱皆是省委巨头。没有林启航和李逸风的支持，裴武军自己，不会做出这样“大胆”的决定。



做到了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样的高位，一般情况下，裴武军焉能赤膊上阵？



看来，久安这场令无数人精神紧张，殚精竭虑的政治斗争，很快就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了。辛明亮想要获胜的几率，基本为零，关键就看他能“防守”到何种地步，会不会一败涂地。



不过看这个架势，想要争取一个好点的结局，难度还真不小。

第933章 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



市委常委和副市长们谁也不敢胡乱说话，默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有的喝茶，有的看资料，但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了太大的声响。



刘伟鸿来得比较晚，几乎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大伙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多数都很复杂，满含敬畏之意，也夹杂着一些隐藏得很好的怨恨之情。都是这个家伙，把久安市官场搞乱了。没有他，大伙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惬意的。



刘伟鸿还是老样子，不徐不疾地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脸色平静，波澜不惊。任谁也不知道，他刚才在市公安局下了“狠手”，彭英安等人已经成为阶下囚。



秘书人员将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缓缓关闭。



王时恒侧头望向裴武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裴武军轻轻点了点头。



“同志们，现在开会。请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裴书记给大家作指示！”



王时恒轻轻一声咳嗽，发表了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开场白，便将话语权拱手让给了裴武军，短暂的掌声平息之后，王时恒打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拿起笔来，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今天这个会议，是没有预先发放材料的，裴武军要说些什么，大家一点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非常重要。市委书记也要亲自做记录了。



“同志们，我今天受省委林启航书记和李逸风省长的委托，前来久安，主持正在进行的严打工作。”



裴武军挺直了身子，朗声说道。



“这几年来，久安的社会治安状况，非常不好，各类大案要案频频发生，当街杀人，砍人，强奸，轮奸这样的案子，在其他地方发生一起，都是了不得的大案，在久安几乎成了家常便饭。根据公安机关不完全统计，这几年在久安市，被犯罪分子杀死的无辜群众，就有上百人之多。至于断手断脚的，被挑断手筋脚筋永远残废的，更是数不胜数，超过了两千人……同志们，触目惊心啊，触目惊心！”



说到这里，裴武军轻轻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



“我不禁想问，这还是一个城市吗？这还是我们执政党领导的城市吗？这是战场！就算是战场，恐怕也没有这么残酷。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是因为，久安这几年形成了许许多多的流氓恶势力团伙。这些流氓团伙，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一两百人，纠集在一起，装备各式各样的凶器，什么砍刀，西瓜刀，杀猪刀，管杀，火枪，不一而足。甚至还有配备制式武器的，五四式手枪，微型冲锋枪这样的制式装备，都成了流氓地痞的武器。这样的流氓团伙，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二十个，充斥着久安市的大街小巷。请问在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面前，咱们普通的群众，无辜的老百姓，还有一点安全感可言吗？这些年，我们久安的领导干部，在座的同志们，都在干什么？这种情况，难道你们真的一无所知吗？简直是渎职！”



“啪”的一声，裴武军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声音也变得极其严厉。



与会干部们，俱皆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吃惊地望着裴武军。



按照他们以往的了解，裴武军虽然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其实是一个脾气比较平和的人，至少在省委主要领导之中，裴武军的脾气相对很是温和，甚少对下级干部疾言厉色。现如今，却在久安市委市政府的联席会议上拍了桌子，直言大家“渎职”，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情形。



看来，不是裴武军改变了性格，而是久安的局势“逼迫”他不得不下此猛药。



裴武军此番来久安，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走走看看，考察工作。他是来“杀人”的！



前两天，林启航与李逸风分别找他谈了话，说得非常明白，春节之前，久安的所有流氓恶势力团伙，必须全部铲除，所有流氓恶势力的保护伞，也必须同时铲除。要让久安绝大部分干部群众，过一个真正祥和的，喜庆的春节。



省委政法委书记亲自坐镇一个地级市，还带着一千多名公安干警、检察官、法官和武警战士，如果还完不成这个任务的话，脸上如何挂得住？



裴武军自然也就不能再笑眯眯的一团和气了。



到了该下猛药的时候！



“久安的流氓恶势力，之所以这样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原因又是什么？我想在座的各位同志，都应该比我更清楚。根据以往的经验表明，流氓恶势力越是猖獗，越证明他们背后有保护伞。没有党委政府部门的干部，甚至是负责干部为他们撑腰，这些流氓恶势力，怎么能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怎敢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凌辱女性？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受到过真正的打击，这就难怪他们敢这样横行无忌了！我来久安之前，省委林书记和李省长，都找我谈过话。林书记李省长对久安混乱无比的社会治安局势感到深深的忧虑，同时也非常的气愤。我们执政党管理的城市，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了。现在已经发生了，那怎么办呢？那就必须坚决打击，毫不留情。不打击这些流氓恶霸，人民群众就不会再信任我们党，不会再信任我们政府。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必须有清醒的认识，绝不要再有任何的姑息和侥幸心理。流氓恶势力必须铲除，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也必须铲除。林书记和李省长明确指示，这些流氓恶势力的保护伞，不管职务多高，以往的功劳多大，都要拿下。彻底根除流氓恶势力滋生的环境和土壤。惟其如此，久安才能做到真正的长治久安，久安的乾坤，才不会变色。”



裴武军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语，重重击中了在座某些人的心脏，好些人脸上变色。彭宗明和田宝山，更是脸色苍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渗了出来，亮晶晶的一片。



“当然，久安也不是没有好的一面。特别是几个月前，刘伟鸿同志担任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以来，在整顿社会治安这个方面，下了很大的力气，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重拳出击，捣毁了好几个流氓恶势力团伙，召开了公判大会，处决了一批罪大恶极的流氓团伙主犯。有力地打击了流氓恶势力的嚣张气焰，在群众中获得了很大的好评。同时，在刘伟鸿同志的推动之下，建立了巡警制度，武装巡逻，极大地震慑了犯罪分子，增加了群众的安全感。这些都是做得很好的工作。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久安要想大治，要的不是杀鸡儆猴，要的是彻底根除所有流满恶势力犯罪团伙。鉴于久安政法机关的力量还稍显不足，根据省委林书记和李省长的指示，决定成立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委托我前来久安，主持这个严打领导小组的工作。现在我宣布，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正式成立，由我担任组长，王时恒同志，辛明亮同志，陆默同志，刘伟鸿同志，蔡国英同志，严如培同志……担任副组长。”



裴武军说着，拿起了面前的一份材料，开始逐个点名。



根据这个名单，这个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还是很全面的。裴武军亲自担任组长，王时恒辛明亮等市委的书记副书记，刘伟鸿这个政法委书记，以及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蔡国英，省高院一位副院长，省公安厅副厅长严如培等省政法机关的主要负责同志，俱皆出任副组长，薛博宇，唐伯昭等久安市政法机关的主要负责干部，则是严打领导小组的成员。



其他的市委常委和副市长，则被排除在外。



毕竟是省市联合领导小组，人员方面，自然也要略加控制。不然搞好几十个领导小组成员，不但显得机构非常臃肿，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意义。



这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毕竟是个专政的性质，不是什么政治待遇。



“同志们，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就在久安办公。从现在开始，这个领导小组就正式开始工作了。这段时间，我们必须集中一切警力，全面出击，将久安所有的流氓恶势力团伙主要成员，一鼓成擒，争取不要有一人漏网。同志们，这是一项很严肃的政治任务，要严格遵守党的组织纪律，遵守严打工作的保密纪律。谁敢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甚至是阻扰严打工作，谁就是犯罪分子的同伙，那就不客气了，坚决打击不手软！”



裴武军说着，凌厉的眼神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神情非常严肃。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请裴书记放心，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严打领导小组的工作，打好这场攻坚战！”



王时恒随即明白表了态。



辛明亮陆默等人，却都紧闭双唇，谁也没有吭声。



大战，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934章 完蛋了！



眼见得辛明亮脸色铁青，不住地抽烟，没有一个明白表态，裴武军暗暗冷笑了一声。



都说辛明亮牛皮哄哄，是久安的土皇帝，一手遮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裴武军这个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亲自到了，辛明亮还是如此硬气。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辛明亮的独到之处。辛明亮处世，憨厚是绝对谈不上的，权谋手腕，俱皆上乘。但他的权谋机变，也有底线。那就是他只认一个上级。除了邵令红，任何其他人在他眼里，最多只是一个权势较大的领导干部，却绝不是他辛明亮的“老板”。



他的老板，只能是邵令红。



正是这种始终如一的坚持，让辛明亮也始终如一地得到了邵令红最大的信任和关照。当此要紧关头，辛明亮更加不可能改旗易帜，就算是熊包软蛋一下都不行。因为除了邵令红，省里也再没有其他巨头，会拼老命的保他。



辛明亮心里明镜似的，现在服软，非但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他的处境更加糟糕。一旦连邵令红都决定放弃他了，辛明亮就再也没有任何傲气的本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要紧的关键处，就是在此之前，辛明亮并未接到邵令红的电话。这就意味着，裴武军亲临久安督战，省委并未召开书记办公会议商量过，最多就是林启航李逸风裴武军三个人小范围内碰了一下头，邵令红未曾参与此事。不然的话，邵令红绝对会提前通知他。



辛明亮可不相信邵令红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会在意什么组织纪律。那都是哄鬼的。



没有邵令红的明白指示，辛明亮不能随便表态。



相信老领导知道这个情况之后，绝对不会对久安目前的局势坐视不理。



当然，辛明亮也很清楚，到了眼下这般田地，想要获胜，基本上是不可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坚守阵地，尽可能顶住裴武军刘伟鸿等人的攻势，保留一些讨价还价的本钱，无论如何也不能全军尽墨。



事发突然，辛明亮也未曾想好万全的应对之策，最好是不随便表态。



不过，辛明亮不表态，不代表着裴武军会有那么好的耐心，等待他表态。



正当此时，王时恒的移动电话骤然震响起来，他的秘书连忙压低声音接听了两句，便急匆匆地将手机递给了王时恒。王时恒很疑惑地接了过去。



如果是一般的电话，这种时候秘书是绝对不会将电话递给他的。



莫非又出了大事？



王时恒应答了几句，脸色变得益发严峻起来，沉声对裴武军说道：“裴书记，省纪委的同志就在门外，他们想要进来。”



裴武军微微颔首，淡然说道：“可以。”



王时恒便朝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连忙过去打开了会议室紧闭的红木大门。



一行七八名工作人员走进了会议室，领队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脸色刻板，不带丝毫笑意。



见到这个人，在座的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多数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人正是省纪委专职副书记宋长顺，省纪委二号人物，出了名的“铁面阎王”，在楚南省干部队伍之中威名显赫，不知侦办了多少干部违纪的案件，其威名之盛，甚至不亚于省纪委书记方东华。



楚南省的地厅级干部，任谁见到宋长顺，都要心里颤悠不已。



宋长顺径直来到裴武军面前，用很低沉的语调说道：“裴书记好！”



“长顺同志，你好！”



裴武军点头还礼，脸上首次浮现出一丝笑容。



宋长顺依旧沉着脸，以标准的官方模式说道：“裴书记，我们受省纪委方东华书记的委托，到久安来查办两个案子。请裴书记指示。”



裴武军尚未答话，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早已经吓坏了。省纪委要办案子不奇怪，但由宋长顺亲自领队，直接来到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的会场，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太吓人了。



这不就明摆着，宋长顺要办的案子，和在座的某些人有关吗？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宋长顺自己都说了，要办两个案子。



县处级以下干部违纪，可还轮不到宋长顺这位省纪委正厅级的专职副书记亲自出马。



裴武军就笑了，说道：“长顺同志，省纪委独立办案，没必要向我请示。你们请自便吧！”



“是，裴书记！”



宋长顺一板一眼地答道，随即转过身来，面向与会众人。



“彭宗明同志，我们省纪委接到举报，有些情况，需要找你核实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长顺冷冰冰地说道，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彭宗明顿时觉得浑身发软，身子软软地瘫在椅子上，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蛋了！



自从刘伟鸿调任久安，彭宗明就一直都忐忑不安，夜夜噩梦，不知道会在哪一天，忽然就被人从被窝里带走。眼见得辛明亮应对有据，不急不慌地和刘伟鸿对掐，丝毫不落下风，彭宗明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觉得事情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怎么也躲不过去。



两名身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办案人员，大步上前，来到了彭宗明身边。彭宗明使劲摇了摇脑袋，慢慢站起身来，倒是没有让人“搀扶”。虽然宋长顺的嘴里还称呼彭宗明一声“同志”，那只是遵循着必要的程序罢了。任谁都清楚，没有足够的证据，省纪委绝不会轻易查办一位老资格的副厅级实权领导干部，更不会在由省委政法委书记亲自召开的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上将人带走。



彭宗明这一去，基本上就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等待他的，只能是冷冰冰的铁窗和镣铐。



“田宝山同志，我们省纪委接到举报，有些情况，需要找你核实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宋长顺面向田宝山，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语。



这位宋书记的刻板，可见一斑。



“不，不，宋书记，我……我没有犯什么错误啊……”



田宝山的表现，和彭宗明又自不同，宋长顺的话音未落，田宝山便叫嚷起来，声音十分尖锐，充满着恐惧和绝望，额头上大汗澹澹而下。



“田宝山同志，你有没有犯错误，你自己说了不算。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现在有很多证据表明，你的问题很严重，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宋长顺依旧一板一眼地说道，冷冰冰的语气，直刺田宝山的骨髓深处。



同样两名身穿藏青色西服的年轻纪委工作人员，大步来到田宝山的身边，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他拉了起来。



“辛书记，辛书记，我没有犯错误啊……救我，救救我啊……”



田宝山的骨气，较之彭宗明就差得远了。彭宗明毕竟在政法战线工作多年，关键时刻，不曾失态。田宝山可就不行了，眼见大祸临头，再也顾不得什么脸皮和廉耻，涕泪交迸，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甚至挣扎着想要抓住会议桌的一角，说什么也不肯跟纪委的人走。



裴武军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他为官多年，形形色色的干部见过不少，但像田宝山这样的，还真是不曾遇到过。



这也太丢脸了！



比较而言，久安市的同僚们就要比裴书记“淡定”得多了。也不是说久安这些干部，定力还胜过了裴武军，只是因为他们对田宝山太了解，见怪不怪了。



除了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群众，在座的官员们，还真没一个人在心里正儿八经将田宝山当成是常务副市长。和这样的人并肩坐在一间会议室里开会，对大家确实是一个不小的羞辱。



田宝山拼命向辛明亮求援，辛明亮却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



对辛明亮而言，田宝山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给他做一个“宣传”，向外界证明，不管你是谁，哪怕真的是一堆臭狗屎，只要你听我辛明亮的话，就有可能当官，而且是当大官。



这么多年来，辛明亮就是用这种发挥到极致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手法，维持着他对久安的绝对掌控。如今田宝山已经完蛋了，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辛明亮也就弃之若敝履，毫不在意田宝山的死活。



实话说，他现在也在意不了啦。



田宝山还在拼命地哀嚎。



裴武军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脸上露出极度鄙夷的神情，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来很严肃的联席会议，可不要叫田宝山这个小丑给搅了局。



“带走！”



宋长顺冷冰冰地下了命令。



两名年轻的纪检工作人员，随即用力架住田宝山的双臂，半扶半拖，将田宝山拉了出去。



宋长顺朝裴武军微微鞠躬，便即昂然而出。



这位宋副书记也当真是位妙人，自始至终，他只跟裴武军一个人打过招呼，济济一堂的久安领导干部，在宋长顺眼里，俱皆成了空气。



“啊……”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传来田宝山绝望的嚎叫，渐去渐远。



会议室内，则是死一般寂静！

第93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联席会议结束，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便即开始运作，裴武军在刘伟鸿的陪同之下，径直驱车赶往武警支队司令部隔壁的金盾酒店，领导小组的办公地点，选定在这里。整整一个排的武警战士，进驻酒店，团团布控，将整个酒店都监控起来，严加警戒。



整个严打工作领导小组，有二十几位领导干部列名其上，但真正管事的，其实就是裴武军和刘伟鸿，还有严如培、蔡国英和高院的一位副院长。这五个人组成了真正的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一道道命令，通过电话线传达下去。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分别从驻地出动，奔赴久安市的各个地方，执行抓捕。



原有的武装巡逻并未中断，一时之间，久安市的街头巷尾，到处响起警笛凄厉的鸣叫声，大队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乘坐警车，在街面上呼啸而过。



气氛极其肃杀。



所幸久安的群众，这几个月对这种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不然，不知道要吓坏多少人呢。



薛博宇也是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不过这个时候，他并未出现在金盾酒店，而是呆在公安局的审讯室。他有重要的工作要完成。



坐在审讯椅内的，正是久安市公安局原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彭英安。此时的彭英安，依旧穿着公安制服，不过领章和肩章都被撕了下来，双手戴着明晃晃的手铐，阴沉沉地盯着薛博宇，眼里闪耀着恶狼一样的幽幽寒光。



薛博宇自然毫不在意彭英安怨恨至极的眼神，平静地说道：“彭英安，你知罪吗？”



“去你妈的！”



彭英安轻蔑之极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骂道。



“彭英安，你给我老实点！”



坐在薛博宇身边的刑警支队长安子轩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怒吼道。



这个混账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在嚣张！



“安子轩，你算个毛啊！你拽什么拽？你就是我彭家养的一条狗！狗！明白吗？现在还敢朝着主人呲牙咧嘴了，什么玩意？我呸，真他妈的不要脸！”



彭英安压根就不将安子轩放在眼里，大骂出口，望向安子轩的眼神，比望向薛博宇的眼神还要轻蔑。



安子轩气得脖子上青筋暴涨，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只想走上去，重重扇彭英安两个巴掌。只是身为刑侦支队长，安子轩不得不遵守纪律。



“你他妈牛什么？”



不料安子轩要遵守纪律，站在彭英安身边监视他的那名年轻警察可不干了，抬起手掌，“啪啪”就给了彭英安两个火烧火燎的耳刮子，彭英安青惨惨的脸皮一下子变得通红通红，手指印清晰可见。



“你……你他妈的敢打我？”



彭英安再也意料不到，竟然还有人敢打他，一双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望向那个年轻的警察，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打你又怎么样？你再敢满嘴喷粪，我打掉你满嘴牙齿你信不信？你什么东西！”



年轻警察毫不在意，以同样轻蔑的眼神狠狠盯着他，顺手又在他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个爆栗，打得“嘣嘣”作响。



这名年轻警察，是前不久从巡警大队调进刑警支队的，几个月前还是楚南警察学校的学员，被选入久安市巡警大队，直接在夏寒手下训练。这个巡警大队，是刘伟鸿刻意培养的嫡系队伍，由夏寒亲自掌控，彭英安虽然是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却丝毫也插手不进去。年轻警察对彭英安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意。相反对彭英安十分鄙视。



大家都知道，这个彭副支队长，就是久安最大的流氓恶势力头子，人民警察队伍里面的败类。



这些年轻警察，刚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尚未被社会的大染缸污染，正是满腔热血之时，又在夏寒这样的二杆子领导手下受训，焉能不受影响？一个个以匡扶正义为己任。



彭英安被拿下，正是大快人心。



如今见彭英安倒驴不倒架，还敢在薛局和安支队面前满嘴喷粪，年轻警察哪里按捺得住怒火？自然狠狠给了安哥几下好的。



这个爆栗一敲下来，安哥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八蛋，你敢打老子，老子叫人砍死你！砍死你全家！”



彭英安奋力挣扎，像一头垂死挣扎的恶狼一般，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



“彭英安，你就做梦吧！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走出牢房？”



安子轩很鄙夷地说道。



刚才年轻警察的两个巴掌，当真解气，虽然有些违反纪律，安支队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了。



对付彭英安这样名义上的警察实际上的流氓，也用不着给他讲什么纪律。



“安子轩，你不要得意。你真以为有刘伟鸿给你们撑腰，这久安就是你们的天下了？我呸！你做梦吧！告诉你，你们今天怎么对老子，老子今后加倍还给你们！”



彭英安恶狠狠地大叫。



“就凭你？”



年轻警察又在彭英安脑袋上狠狠砸了两下。



“你他妈的……哎呀哎呀……”



彭英安又是破口大骂，一句没骂完，年轻警察出手如电，又重重给了他两个巴掌，将他两侧脸颊都打得肿了起来，牙齿也掉了一颗，满嘴鲜血直流。



薛博宇和安子轩就这么看着，谁也不出声制止。



年轻警察揪住了彭英安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拉得往后仰起，冷冷说道：“彭英安，我警告你，你必须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罪行，不然，打得你满地找牙齿！”



“薛博宇，安子轩，你们他妈的敢搞刑讯逼供……哎呀哎呀……”



彭英安兀自不服，又是“啪啪”几声，年轻警察手下毫不留情，彭英安转眼就成了猪头，三四颗牙齿掉落在地，鼻子嘴巴往外呼呼地冒着黑红的污血，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我早就警告过你，再敢满嘴喷粪，揍死你丫的！”



彭英安终于不吭声了。



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似乎比他一生的经历还要长久。从来都只有安哥揍人，想揍谁就揍谁，想玩哪家女人就玩哪家女人，想砍死谁就砍死谁，当真是一手遮天，威风凛凛。再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噩梦有一天会落到他自己的头上。



这可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了。



审讯室陷入静默之中。



薛博宇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面无表情地望着彭英安。这种冷冰冰的眼神，让彭英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原来，自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一支烟堪堪抽完，薛博宇才缓缓开了口：“彭英安，现在想清楚了吗？”



彭英安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告诉你两件事，就在刚才的市委常委会上，你爸爸彭宗明已经被省纪委的宋长顺书记带走了。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也已正式成立，由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同志亲自挂帅。所以，你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你们完了！”



薛博宇不徐不疾地说道，声音平静中透出一丝冷酷之意。



彭英安浑身一震，冷冷说道：“那你还问我干什么？直接把我毙掉就是了！”



他一开口，满嘴污血便喷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根据你所犯的罪行来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百分之百会被枪毙，这一点毫无疑问，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不过，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彭英安斜乜着薛博宇，不住冷笑。



他对自己的罪行最清楚，很明白薛博宇这个话不是唬人的。这么多年，他坏事做尽，不出事则罢，一旦出事，绝对是死路一条。就算再怎么戴罪立功，也难逃一死。不管怎么说，他也在公安机关工作了十来年，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怎么回事，他一清二楚。



薛博宇不理会彭英安的态度，继续说道：“你马上给沈云天、封况这些大流氓头子打电话，让他们全部到银燕酒店集合。只要你打了这个电话，就算你戴罪立功。”



“薛博宇，你蒙谁呢？”



彭英安冷笑出声，很不屑地说道。



“蒙你？你还不够资格！”



薛博宇冷冷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明白告诉你吧，你死定了。但你是不是戴罪立功，对于你最后这段时间的日子怎么过，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你认罪态度好，有立功表现，你在号子里就能过得舒服一点。不然，你自己也应该知道，号子里的人，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薛博宇，你威胁我？”



彭英安浑身大震，被揍得又红又肿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



“不算威胁，就是实话相告。彭英安，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吓唬你。”薛博宇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你仔细想清楚了。”



彭英安的身子急促地颤抖起来，尽管他自己很努力地想要控制住，不在薛博宇和安子轩面前掉分，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办到。



“好吧，这个电话，我打！”



没有犹豫多久，彭英安就下了决心。



他实在太明白，号子里那些牢头狱霸对待其他犯人的手段，是何等残忍。

第936章 收网



整整三天，久安都在抓人。



一千多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悉数出动，全城大索。那些昔日横行霸道，血案累累的流氓恶霸，一个个被押上警车，垂头丧气，再也嚣张不起来。



久安抓了三天人，也放了三天鞭炮。



惊天动地的鞭炮声，响彻城市的天空。



一条条报捷的消息，络绎不绝地飞回设在金盾酒店的指挥部。



金盾酒店小会议室内，严打工作领导小组常务指挥部的小会议，正在召开。薛博宇代表久安市公安局，向裴武军、严如培、刘伟鸿、蔡国英等严打领导小组的主要领导进行汇报。



薛博宇也是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兼任抓捕行动前线总指挥。他在久安市局工作了十来年，又是省内颇有名气的刑侦专家，对久安各流氓团伙的情况非常熟悉，由他主持全市的抓捕行动，最为合适。久安市公安局长刘伟鸿同志，这几天倒是比较清闲，基本上就是在金盾酒店陪着裴武军聊天说话。



眼见得刘伟鸿不急不躁，镇定自若，裴武军亦是暗暗称奇。



在此之前，裴武军对刘伟鸿多少还有点误解。不为别的，就为刘伟鸿的年龄。从根本上来说，裴武军也是那种比较老派的干部，每次面对刘伟鸿那张阳光帅气，年轻得过分的脸孔，心里头都不是太适应。要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省委政法委书记一本正经地和一个比自己小孩年龄还小的年轻人谈话，也着实有些勉为其难。在裴武军看来，刘伟鸿之所以能够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位居副厅级实权高位，无非是沾了老刘家的光，论到实际的本事，还是有待进步。



但在这要紧关头，刘伟鸿的镇定从容，完全改变了裴武军对他的观感。别的不说，单是这份定力，可就了不起。



相对而言，刘伟鸿对莫言案的关心，甚至还超过了对久安严打的关注。



仔细一想，刘伟鸿这样做，还真是很有道理。



久安严打，基本上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彭宗明彭英安父子一拿下，加上公检法内部一些涉案的主要负责干部全部落网，久安那些横行无忌的流氓恶势力团伙，实际上已经成为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抓人，取证，提起公诉，审判，判决这样一个流程。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没有什么悬念了。



这些事务性工作，作为政法委书记，刘伟鸿确实可以不必过于关注，只要掌控大方向就是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刘伟鸿对他那帮部下的办事能力，也很信得过。



凡此种种，都显示出刘伟鸿的一把手心态非常到位。



是真正的举重若轻。



而莫言案的复核，才真正属于政治斗争的范畴。据裴武军所知，省里面反对莫言案复核的声音，远远大过反对久安严打的声音。真正关注久安局势的省里巨头，也就邵令红一人而已。久安是邵令红的后花园，邵令红不得不关注。至于林起航与李逸风关注久安，则是各怀目的。他裴武军关注久安，不也一样是带着自己的政治目的？



身在官场，凡事都不可能不首先从政治上去考虑问题。



但关注莫言案的人，却比关注久安严打的人要多得多。裴武军隐约知道，此事牵扯到了省委秘书长费贺炜，也牵扯到了邵令红。



估计就算是林启航与李逸风，其实也是不支持刘伟鸿去干涉莫言那个案子的。无论是林启航还是李逸风，俱皆是精于官场的老狐狸，焉能不清楚树敌过多的麻烦。眼下应该集中一切精力，干净利落地完成久安的严打工作，借着牵扯出彭宗明、田宝山等市委常委的机会，彻底整顿久安的政治格局，重新洗牌。



经此一役，邵令红就算不是一败涂地，起码也将元气大伤，不得不全面向林启航让步。



楚南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是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一手提拔起来的，据说胡高山退二线之后，曾将何汝民在当朝某大佬面前力荐。这位大佬，亦是胡高山的“恩主”，何汝民立时身价倍增。现在何汝民隐然有“楚南胡系”旗手的风范，胡高山的旧部，很多都聚集在何汝民的麾下。



林启航一旦折服了党群副书记邵令红，那么在干部这条线上，就掌握了相当大的话语权。接下来对何汝民或打或拉，回旋的空间就要大得多了。而且论京师渊源，何汝民背后的大佬老王家和力挺林启航的老侯家，关系还算不错。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林启航自然是不大情愿给莫言平反的。



何汝民与费贺炜“份属同门”，俱皆是胡高山的嫡系人马，林启航这个时候，又何必去惹得费贺炜不痛快？间接的也可能影响到林启航与何汝民费贺炜的合作。



而李逸风也有同样的顾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启航与邵令红之间的冲突，李逸风也乐见其成，坐山观虎斗，方便的时候伸伸手，捞点好处到自己碗里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刘伟鸿意外被林启航点将，杀奔久安，充当急先锋，就将李逸风也牵扯到这个漩涡里去了。



这也没什么！



李逸风现在占据着主动权，坐山观虎斗有坐山观虎斗的好处，赤膊上阵也有赤膊上阵的策略。既然刘伟鸿充当主攻大将了，一旦刘伟鸿成功攻破久安这个“土围子”，李逸风自然能获得更大的好处。反正已经得罪了邵令红，那就干脆往死里得罪，多捞好处才是最实惠的。



政治斗争，焉能讲什么客气？



但同时去得罪费贺炜与何汝民，那就很不明智了。



久安的乱局最终如何收场，干部如何调整，何汝民费贺炜都有很大的话语权。李逸风可不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啥也捞不着。



但省高院还是决定对莫言案进行复核，副院长康家聪亲自去了第五监狱。根据裴武军的经验来看，莫言案平反，几乎是必然的了。否则的话，压根就没必要出动到省高院的副院长亲自去监狱了解案情。



国内官场，什么时候都讲究个对等。这种台面下不成文的规矩，往往比摆在台面上的什么法律条款作用要大得多。



仔细分析一下，不难得出结论，支持莫言案平反，几乎就是刘伟鸿一个人的首尾。是刘伟鸿坚持要这么干，林启航和李逸风都“屈服”了。



由此可见，在这场大规模的政治博弈之中，刘伟鸿绝对不是一个马前卒的身份那么简单。他不但全程参与了此番博弈，而且是“独立”的一方，有着自己明确的政治诉求，并不一味的依附李逸风。



现阶段，林启航李逸风关注的自然都是省里的大局，刘伟鸿因为位置的关系，他更加关注久安的局势。大乱之后，刘伟鸿还得在久安待下去，久安的人事布局最终如何，才和刘伟鸿息息相关。



在这一点上，刘伟鸿的目标和李逸风的目标并不完全一致。



年纪轻轻，深陷是非漩涡之中，考虑的不是怎样全身而退，反而是怎样获取最大的利益，并且事态正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省委书记、省长、省政法委书记都被他“调动”了。



这般手段，可当真了得！



裴武军对刘伟鸿刮目相看，亦在情理之中了。



刘伟鸿丝毫也不掩饰他对莫言案复核的关注，呆在金盾酒店的这三天时间，刘伟鸿至少两次在裴武军面前提到了这个事情。第一次裴武军没有明确表态，岔开了话题。那时他还没打算牵扯到与费贺炜的纠葛之中去。既然林启航和李逸风默许了刘伟鸿的“要求”，裴武军便乐得作壁上观。但昨天刘伟鸿再次提到莫言案的复核，裴武军终于有了明白的答复——支持莫言案复核。



眼见得刘伟鸿如此坚持，裴武军觉得有必要给刘伟鸿一个面子，也算是一份人情。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现在裴武军送给刘伟鸿一份人情，对景时候，刘伟鸿会还他一个人情的。



当然，莫言案尽管很重要，眼下大多数人关注的，还是久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的严打活动。



根据薛博宇的汇报，三天之内，共抓捕流氓团伙骨干成员四百五十七人，包括封况在内的大流氓头子，基本上落入了法网之中。按照事先拟定的抓捕名单，目前尚未抓获的流氓恶势力骨干成员，大约还有三十几名，正在追捕之中。



战役进行到这一步，应该说是非常成功的，大部分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俱皆落网，久安市所有的流氓团伙，已经在“建制上”被完全消灭，剩下的不过是零星的犯罪分子，难以为患。



不过大家的神情，依旧十分严肃。



“银燕酒店老板沈云天，逃跑了，暂时还没有抓到。”



薛博宇沉声说道，神色异常严峻。



这就是大家神情严肃的主要原因。



久安市最大的流氓头子，也是最危险的流氓犯罪分子，久安黑道“一哥”沈云天，漏网了！

第937章 人民战争！



“沈云天逃跑了？怎么跑掉的？”



严如培双眉紧蹙，追问道。



裴武军亲自坐镇久安，带了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和省高级法院的三位副职过来，作为助手，分别进驻久安市公检法三家，担任实际的指挥工作。



不过久安市公安局是刘伟鸿亲自兼任局长，薛博宇夏寒等人工作能力极强，对公安局的掌控比较到位，严如培也就没有越俎代庖，基本上只是协调一下省厅支援人手和久安市局干警的配合行动，前线指挥任务，依旧着落在薛博宇的身上。



如今听说沈云天没有抓到，严如培便很是关注。



沈云天在久安黑道名声太大，连严如培都听说过他的名头。



薛博宇说道：“彭英安给几个流氓头子都打了电话，让他们到银燕酒店聚会，封况这些人都到了，被我们逮个正着，但沈云天不在现场。这两天找遍了他可能藏身的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



严如培的双眉蹙得更紧，却没有再问。



彭英安给流氓头子打电话，其他几个流氓头子都来了，唯独和彭英安关系最铁的沈云天却不在现场，而且沈云天还是银燕酒店的老板，这其中是不是走漏了消息？



不过这样的话，严如培不大好问，这个很犯忌讳，搞不好就要被久安的同行误会他不信任久安市局的干警。



严如培不好问，薛博宇自己先说了：“我们也怀疑是不是走漏了消息。彭英安给沈云天打电话的时候，沈云天确实是接到了的。我们事后反复研究了彭英安打电话时说的那几句话，应该是没有向沈云天透露什么消息。沈云天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参加银燕酒店那个聚会，现在还不好做结论。”



刘伟鸿淡然说道：“一个沈云天，跑掉了就跑掉了，不当大事。离开了久安，离开了他那个流氓团伙，他一个人掀不起大风浪。转告同志们，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士气，继续作战，把所有名单上的其他犯罪分子，全都抓起来。”



“是！”



薛博宇挺直腰杆，朗声答道。



裴武军又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赞赏的神情。



刘伟鸿说的话，也正是他想要说的。如此大规模的战役，有一两个漏网之鱼太正常了。也不一定就是内部走漏了消息，沈云天这样的大流氓头子，警觉性一般都是比较高的，一旦察觉到风声不对，立马开溜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没有这种警惕，沈云天也难以成为久安黑道的“一哥”。



凡事只抓大方向，只抓主要矛盾，正是一把手大局观的重要体现，刘伟鸿深得精髓。



“其他没有抓到的犯罪分子，是个什么情况？”



刘伟鸿又接着问道。



“目前名单上还没有落网的犯罪分子，还有三十七名。根据我们的了解，这些人大多数都还留在城里，只有少数的几个刚好外出了。不过剩下的这三十几个犯罪分子，都是特别狡猾的那种，很可能预先准备了后手，暂时躲藏起来了。对于这些人的抓捕，必须慢慢排查。”



薛博宇简单地汇报道。



刘伟鸿继续问道：“其他县里的抓捕情况怎么样？”



此番严打高潮，是在久安市全境同时铺开的。久安市下辖三区五县，五个县里的治安情况，亦很不乐观，只是因为县城规模较小，流氓犯罪团伙的规模较之久安市区的规模也就有一定的差距。但其危害性，同样不能忽视。



在久安市区进行全面抓捕的同时，下面的五个县也一样进行了大规模的抓捕。当然，主要是依靠县里自己的力量，省市都没有给太大的支援。县城的流氓犯罪团伙规模较小，县里组织人手基本可以应付了。



薛博宇答道：“基本上成绩还不错，但同样存在一些漏网之鱼，按照比例来说，县里的漏网之鱼更多。准备不够充分，力量也略显不足。”



这也是实话实说了。



严如培插话道：“不要紧，这回抓不到，下回可以继续抓。关键是形成了一个严打的高压氛围，把这些流氓犯罪团伙的气焰彻底打掉。就像刚才刘书记说的那样，少数漏网之鱼，翻不起大风浪。”



严如培当年在大宁市江东区搞严打，一口气搞了三年之久，形成一个不间断的严打高压氛围，终于从根本上扭转了江东区严峻的治安情势。他说这个话，要算是经验之谈。



薛博宇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城区这些流氓团伙打掉之后，下一步就是把郊区和下面乡镇的小团伙也都打掉。那个难度更大一些，太分散了，不好布控，也不好抓捕。”



整个久安市治安的混乱，不仅仅表现在市区，也不仅仅表现在几个县城，城市郊区和下面较大的乡镇，都存在大大小小的流氓团伙。这个东西，就好像瘟疫一样会传染。整个局势混乱了，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去，很快便遍地开花了。



既然下决心要彻底整顿，那么城郊和乡村也一样要整顿，不能厚此薄彼。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老薛，思维不够开阔了。城区要集中抓捕，剩下来的这些小鱼小虾，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薛博宇在业务上脑子转得极快，刘伟鸿一言提醒，顿时双眼一亮，兴奋地说道：“书记，你的意见是限期自首，从轻处罚？”



这一招，倒是很多政法机关都曾经使用过的，纪委机关也经常使用。那就是发布公告，规定时间地点，让犯罪分子投案自首，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从轻处罚。



裴武军说道：“这个办法对头，可以试一试。”裴武军是前任瀚湖市委书记，对于党的政策使用一贯比较在意：“首恶从严，胁从从宽嘛。”



刘伟鸿严如培等人便一起称善。



“老薛，除了发布告，督促这些犯罪分子自首归案，还有一些辅助手段，也可以用上去。咱们这一回，要打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



稍顷，刘伟鸿坚定地说道。



“请书记指示！”



薛博宇连忙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好奇之意。虽然薛博宇是老公安，业务上远非刘书记这个门外汉可比，但薛博宇却真的很想听听刘伟鸿的新招。事实证明，这位年轻的上级，关键时刻总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奇思妙想，而且往往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刘伟鸿却不急于开口，拿起面前的香烟，先敬给裴武军一支，又散给严如培薛博宇等人，大家都点了起来，有滋有味地抽着。在这间会议室内，诸人地位比较悬殊，裴武军正经是省委颇有分量的主要领导之一，薛博宇只是市局副局长，正处级，与裴武军的地位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不过现在，大家似乎都比较平等，彼此之间也没有太多的客套。毕竟是在小范围之内，裴武军的性格又比较平易近人，不怎么摆官架子，所以大家相处都很融洽。对于严如培薛博宇等人来说，如此近距离和省委政法委书记长时间接触，绝对堪称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裴武军肯定会牢牢记住他们，将来时机合适，裴武军也会不吝提拔。



这样的机会，乃是可遇不可求的。



刘伟鸿如此做派，自也是要尽量创造一种轻松随意的氛围。省委领导也是人，也一样会被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东西所感染，不知不觉间，彼此的关系就拉近了。



“老薛，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李家岭抓捕的时候，可是拍了电影的。现在，这部电影已经基本杀青，可以放映了。当然，经过他们制作，加了一些其他内容在里面。我已经跟首都的摄制组打了电话，让他们马上把电影胶片送过来，咱们在全市公开放映。让所有的干部群众都看看，明白我们严打的决心，给市民们鼓鼓劲，先把全民严打的氛围搞起来。一部分群众，可能对我们严打的决心还有所怀疑，不敢举报那些犯罪分子，担心今后受到打击报复。这个宣传片放映之后，应该可以打消他们的顾虑。让全市人民都行动起来，帮我们去寻找那些漏网之鱼，比我们自己挨家挨户去访问，效率要高得多。同时对那些躲藏起来的犯罪分子，也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刘伟鸿抽着烟，不徐不疾地说道。



薛博宇不由大喜过望，叫道：“书记，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这样一来，咱们就省力多了。真没想到，你很久以前就埋下了这个伏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拿这个东西去表功？”



刘伟鸿戏谑地反问了一句。



薛博宇便“嘿嘿”地笑了起来，颇为不好意思。



“另外，我们可以定制几万副扑克牌，把这些漏网之鱼的照片印刷上去，免费发放给全体市民，让大家都记住这些家伙长什么样。这样一来，至少在咱们久安的范围之内，这些家伙是无所遁形了。我相信，只要他们还留在久安，用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到局里去投案自首的。他们跑不掉！”

第938章 以特权破特权



九四年元旦，银白色的蓝鸟车奔驰在前往金竹县的道路之上，紧随其后的，是一台黑色的丰田车。



和上次去金竹县一样，蓝鸟车的后座上，除了刘伟鸿，还坐着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靓丽女孩。不过不是范冰凤而是莫愁。范冰凤已经前往中央政法大学进修，莫愁接替了她的职务。久安市政法委办公室暨维稳办副主任。



这台车的目的地，是省第五监狱。



蓝鸟车后面的丰田车，赫然挂着久安市八号牌照。乃是原市委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彭宗明的座驾，彭宗明出任火炬区区委书记之前，这台车是莫言的座驾。



刘伟鸿特意要求丰田车跟他一起去第五监狱。



今天是莫言案重新宣判的日子。省高院已经就莫言的终审情况，向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做了汇报。莫言将在新年的第一天重获自由。



时间已经进入农历的十一月中旬，气温比较低，但天气晴朗，透过车窗看外表的世界，心情很是舒畅，至少莫愁此刻便非常的兴奋，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愉悦笑容，令得她本就娇艳的容颜更加增添了几分难言的光彩。



整整七个月了，哥哥的冤案终于等到了平反昭雪的这一天。



莫愁几乎忍不住想要放声歌唱。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的顶头上司，就坐在身边呢。刘伟鸿那种沉稳的气度，让莫愁情不自禁地心生敬畏之意。在此之前，莫愁还很少滋生这种情绪。作为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天之骄子，莫愁骨子里头十分的心高气傲。对于长者或者尊者，她会保持应有的礼貌，但让她从内心深处生出敬意，却殊为不易。迄今为止，刘伟鸿是第一个让莫愁产生这种情绪的人。



“刘书记，金竹的风光挺美的。”



憋了很久，莫愁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她估摸着，如果自己不先开口的话，只怕要一直开到第五监狱，刘伟鸿才会和她说话。莫愁在首都大学的时候，见过太多沉默寡言的男人。不过大多数是学者型的，刘伟鸿的样子，不大像是那种书呆子。



但男人都有共性，估计刘伟鸿也是那种能沉得住气的性格。



刘伟鸿微微一笑。他可不觉得金竹的风光有什么美丽的，莫愁现在主要是心情好，看什么都格外顺眼。



“莫愁，普法教育的力度，还要进一步加强。”



刘伟鸿缓缓说道，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莫愁连忙将自己的眼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很专注地望向刘伟鸿。莫愁到久安市政法委上班还不到半个月，但已经对刘伟鸿的工作习惯有所了解。凡事只要是涉及到工作，刘伟鸿从来都不肯马虎。



“我们的严打工作，目前暂时只是基本完成了第一个阶段。那些流氓团伙和绝大部分骨干成员，确实是被抓起来了。但仅仅打掉流氓团伙，处理一批犯罪分子，远远不够。严打工作本身，就是临时性的措施，这不是常态。久安要建设成真正的法治社会，关键还在于全民法律意识的建立。长治久安，不能依赖于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必须建立在全民共治的基础上。所以，如何强化法制意识，是今后一段时间，我们政法委工作的重点。这个方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刘伟鸿说着，掏出了香烟，望了莫愁一眼，又收了回去。



凡是思考问题的时候，刘伟鸿都喜欢抽支烟，不过这是在车内，身边又坐着莫愁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刘书记只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了。



莫愁抿嘴一笑，放下了一点车窗，一股寒风顿时涌了进来。莫愁当然不鼓励男人抽烟，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刘伟鸿硬生生地忍住吸烟的欲望。



刘伟鸿摇摇头，还是忍住没将烟再拿出来。



“莫愁，谈谈你的看法吧。”



“好的。刘书记，我赞同你的思路，久安要建设成法治社会，首要一点就是要强化市民的法制意识，破除他们的青天情结。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刘书记确实是久安群众的青天大老爷。但这个本就是社会机制不健全的一种表现。我认为，普法教育不能仅仅只针对普通市民，更需要加强法律意识的，是我们的干部，尤其是各级领导干部。这才是建设法治社会的真正关键所在。毋庸讳言，在我们国家的许多地方，以权代法的情况还很普遍。什么叫以权代法？前提就是必须有权，才能代法。谁有权呢？当然是我们的领导干部了。要是领导干部不能带头遵纪守法，就算所有的市民都变成了法律专家，碰到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权势，这个法治社会也依旧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建不起来。”



莫愁毫不怯场，重新关上车窗，侃侃而谈。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程远听得暗暗点头，却又暗暗皱眉。莫愁这样的想法，正是他刚刚毕业不久时的想法，几乎每一个学法律专业的人，都梦想要建立一个完善的法治社会，以便施展自己的抱负。只可惜，理想总是很丰满，而现实却总是很骨感。



尤其和刘伟鸿这样位高权重的政治人物谈“剥夺”领导干部的特权，似乎更加不靠谱。在省里和中央大佬眼中，刘伟鸿的仕途不过是将将起步，毛头小子一个。但在程远等人眼里，刘伟鸿这样出身京师的世家子，自然就是货真价实的政治人物了。



刘伟鸿不置可否，示意莫愁继续谈下去。



“要改变领导干部以权代法的思想或者说改变他们这种特权的潜意识，单纯靠普法教育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辅之以其他实际的措施……”



说到这里，莫愁略微停顿了一下。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继续说，要辅之以怎样的实际措施？”



“第一个，就是党委和政府要发专门的文件，强调法制建设的重要性，给各级领导干部都带上一个紧箍咒，让他们知道，必须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如果不依法办事，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和前程。他们才会真正重视这个事情。”



刘伟鸿点了点头，沉吟道：“可能单单发一个文件还不够，还得正儿八经打几场官司，处分几个不尊重法律的领导干部，才能把这种新风气树立起来。”



莫愁嫣然一笑，有点欣慰又有点无奈。



欣慰的是，刘伟鸿所言，和她心中所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无奈则是，依法办事，破除领导干部以权代法的特权思想，所依靠的，并不是法律本身，而是另一种“特权”，来自更高一级党委政府的文件和相关主要领导人推进依法治国的决心。



用特权来破除特权，焉能不无奈？



刘伟鸿似乎知道莫愁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莫愁，以法律这个词取代王法这个词，也不过是几十年的历史而已。一边是五千年的传统思想，一边是几十年的光阴，注定了这个过程不会轻松。”



莫愁点了点头，带着点崇拜的意味说道：“刘书记，这话很有哲理啊。”



刘伟鸿就笑了，摇了摇头，说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就是一个俗人，可不是哲学家。莫愁，法治社会的建立，涉及到了政治体制改革的根本，远远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在推动这个进程的时候，必须先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莫愁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她刚刚从学校毕业未久，对社会，对现行体制的认识，远远不如刘伟鸿那么深刻。但她极其聪慧，完全听明白了刘伟鸿话里的深刻含义。



要从根本上破除以权代法的特权观念，建立一个真正的法治社会，民主社会，确实是涉及到了现行政治体制的基础，失败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刘书记，在全国范围内变更，现阶段也许是有难度，但搞一个试验田，总是可以的吧？刚好《行政诉讼法》颁布没有多久，我们可以搞几个典型的案例，作为示范性的教材。”



沉默了一会，莫愁试探性地说道。



“嗯，这个思路很正确。除此之外，全民普法教育还要进一步深入，仅仅依靠目前在市区的一些宣传栏，远远不够。仅仅在市区进行普法教育，也远远不够。普法教育，必须立体化，全方位地覆盖整个久安市，包括下面的五个县，一样要覆盖。电视台，报纸这些宣传媒体，都要利用起来。我看，回去之后，你联系一下司法局那边，在电视台搞一个专门的普法频道，定期播出。当然，这个普法频道要讲解实际的案例，不要空洞地说教。不然收视率上不去，普法教育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另外，你们还要考虑到广大农村的普法教育，要搞送法上门这样的方式。就像白居易的诗词一样，尽可能的通俗易懂，让山区那些没有多少文化的群众，都能学习到基本的法律知识。怎样做好这个工作，可是很考验一个人的能力啊。怎么样，莫愁，你这个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可不要让我失望！”



刘伟鸿眼望莫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莫愁轻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又是坚毅又是兴奋的神情。

第939章 莫书记



蓝鸟和丰田，一前一后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第五监狱。监狱长赵立欣率领着十来个狱警在监狱门口迎候。



此番刘伟鸿再次莅临第五监狱，和他不久前第一次视察第五监狱，情形很不相同。那一次，赵立欣尽管也在欢迎的队伍里领头，心里着实有些忐忑。不知道市里面的政治斗争，结果到底如何嘛。虽然说第五监狱是直属省司法厅劳改局管理的，和久安市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终归第五监狱是在久安的地头上，久安市的第二书记辛明亮，更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要是刘伟鸿走了麦城，不免要连累了赵立欣。



现在赵立欣自然完全没有了这样的担心。



久安市的严打行动，已经进入了真正的高潮，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亲自坐镇，所有流氓团伙一网打尽，除了沈云天和极少数几个犯罪分子漏网，久安的流氓恶势力，可以说已经全军覆没。而辛明亮最信任的两名副手——原常务副市长田宝山，原火炬区区委书记彭宗明，已经被省纪委正式立案调查，前两天省委下发了正式的文件，免去田宝山和彭宗明党内一切职务，建议久安市人大常委会免去田宝山的副市长职务。这就意味着，田宝山和彭宗明已经完蛋了，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作为他俩的“恩主”辛明亮，在此番政治斗争中的胜败，也已经昭示得一清二楚。辛明亮如今恐怕正在想法设法免祸，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了。



与辛明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伟鸿在久安的威信，空前高涨起来。如果说在此之前，刘伟鸿的威信还仅仅只是建立在久安的民间，建立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口碑之中，那么现在，久安的干部，实实在在领教了这位二十六岁年轻书记的雷霆手段。



刘伟鸿再一次以铁一般的事实向大家表明：不管是谁，只要你拦在了我刘伟鸿前进的道路之上，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完蛋大吉！



赵立欣现在心情很愉快。



他做了正确的决定嘛。



“刘书记好！”



蓝鸟车一停稳，赵立欣便疾步上前，亲自给刘伟鸿拉开了车门，满脸笑容地说道。



“赵狱长，你好！”



刘伟鸿走下车来，和赵立欣握手。



跟随在赵立欣身后的十来名狱警，俱皆是第五监狱的头头脑脑，在赵立欣的引领之下，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刘伟鸿举手敬礼，刘伟鸿和他们一一握手寒暄。



这次来第五监狱，刘伟鸿并未通知金竹县的领导，只是提前和赵立欣打了个招呼。今天可是元旦，县里的领导都要休息，刘书记体察下情，自然也不能让人家县里的领导连个节日也过不好。到第五监狱，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大伙欢迎过刘书记之后，该干嘛就干嘛去，毕竟第五监狱不是久安市管辖的，大家在这里迎接刘书记，就是尽到礼数罢了。



“刘书记，请！省高院的蒋庭长，已经到了。”



寒暄已毕，赵立欣伸手相邀。



刘伟鸿微笑颔首，在赵立欣的引领之下，去到了狱部办公室，三名身着制服的法官，早已在那里喝着茶水聊天了，见赵立欣引着刘伟鸿进来，三名法官都含笑起身。当先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法官，微笑着上前和刘伟鸿见礼。



“你好，刘书记！”



“你好，蒋庭长！”



这位四十余岁的中年法官，正是省高院刑二庭的庭长，他今天前来第五监狱，是向莫言宣读省高院对莫言案的再审判决。



原本省高院打算在明天再宣读判决书的，毕竟今天是假日，法官们也需要休息嘛。不过刘伟鸿透过裴武军提出了这个“特别”的要求，请省高院的法官们辛苦一下，就在今天宣读判决书。我们国家的传统，比较看重每年的第一天。如果元旦有喜事发生，就预示着今后一年都是顺畅的。



莫言被冤枉入狱七个月，两百多个日日夜夜，可有多难熬？省高院的法官们，为此牺牲一天休息的时间，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有了省委政法委书记的指示，省高院自然凛遵不误。不要说裴武军开了口，就算是刘伟鸿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省高院的领导只怕也必须要给个面子。因为这样的区区小事，得罪牛皮哄哄的刘书记，完全没有必要嘛。省高院的领导还没有那么二。



“蒋庭长，辛苦了。谢谢！”



刘伟鸿握着蒋庭长的手，很诚恳地说道。



蒋庭长连连摇头，笑呵呵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刘书记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蒋庭长，我们这就去向莫言宣读判决书吧？”



“好的好的……”



蒋庭长点头不迭。



赵立欣忙即说道：“刘书记，蒋庭长，莫言同志已经在那边会客室等候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尽管尚未宣读判决书，赵立欣还是改了口，很正式地称呼“莫言同志”。



“好，辛苦赵狱长了。”



“哪里哪里，刘书记，请，蒋庭长，请！”



莫言所在的会客室，离这间会客室不远，出门没几步就到了。莫言已经换了衣服，西装革履，皮鞋擦得油光铮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显得十分的精神抖擞。紧紧和他挨在一起坐着的，乃是他的妻子千雨荨。千雨荨昨天就赶到了第五监狱，和莫言在监狱的招待所住了一夜，极尽缠绵。



当然，这样做不是那么合规距，毕竟莫言现在还不是自由之身。但刘伟鸿亲自给赵立欣打了电话，赵立欣又已经完全清楚省高院再审判决的结果，这样的顺水人情是一定会给的。



不给才是傻瓜呢！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刘伟鸿蒋庭长等人大步走了进来，莫言和千雨荨连忙站起身来，满脸含笑，神情极其愉悦。



“哥……”



见到精神焕发的哥哥，莫愁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莫言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莫愁一下子扑到哥哥的怀里，轻轻啜泣不已，泪水瞬即打湿了莫言的西装。千雨荨也走过来，一家三口紧紧拥抱，俱皆忍不住热泪长流。



莫愁本来也想在昨天跟嫂子一起赶到第五监狱的。莫愁调到久安市政法委工作之后，只去过第五监狱一次，和莫言见面不过一小时。那时莫言案正在复核。后来还是千雨荨做通了莫愁的工作，让她多等一天，和刘伟鸿一起过来，以示对刘伟鸿的尊重。不管怎么说，刘伟鸿是莫言案平反昭雪最大的功臣，莫愁又是他的直属下级，这个礼节还是要讲究一下才好。



刘伟鸿今天亲自前来第五监狱接莫言出狱，本身就是一份天大的情意。



这份情，得领。



眼见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场面感人，刘伟鸿等人也深自感动，静静地站在一边，谁也不出声打扰。跟蒋庭长一起过来的一位年轻女法官，情不自禁地擦起了眼泪。



莫言尽管心神激荡，终归是领导干部出身，很懂得拿捏轻重，很快便止住了眼泪，轻轻推开了莫愁，千雨荨连忙掏出纸巾，给莫言擦干了泪水。三人并排站好了，面对刘伟鸿和蒋庭长。



蒋庭长征询似的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微微颔首。



蒋庭长便咳嗽一声，拿出一份判决书，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莫言同志，我是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二庭的庭长，也是本案合议庭的庭长，现在，我代表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二庭，向你宣读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九九三刑字第一百二十七号案件的再审判决书……”



莫言双手交差放在身前，腰板挺得笔直，肃立聆听。



“……本合议庭认定，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莫言破坏选举一案的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条文不正确，经合议庭研究，并报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批准，判决如下：撤销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九九三刑字第一百二十七号判决书，宣布莫言无罪，当庭释放！本判决为终审判决，立即生效！”



蒋庭长朗声宣读了省高院的终审判决。



虽然在此之前，莫言已经知道了再审判决的内容，如今由蒋庭长当众宣判，莫言依旧忍不住心头的激动，连说了好几声“感谢”。



蒋庭长庄重地将判决书交到莫言的手里，微笑着说道：“莫言同志，恭喜你，自由了！”



“谢谢，谢谢庭长！”



莫言连忙将判决书交给千雨荨，双手握住了蒋庭长的手，连连摇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赵立欣也上前和莫言握手，道了恭喜。



“赵狱长，谢谢你，谢谢你这几个月来对我的关照。”



莫言由衷地说道。落难的这几个月，赵立欣确实对他十分照顾，不但将他分配到了教师队教书，无须从事繁重的劳动改造，生活上也对他比较关心，送给他不少的日常用品和一些书籍食物之类。



“莫书记太客气了，我就知道，你这个案子肯定有平反昭雪的一天。”



赵立欣也高兴地说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听听他对莫言的称呼。



莫书记！

第940章 表忠心



莫言最后才和刘伟鸿握手，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紧紧和刘伟鸿握了一下手。刘伟鸿伸出手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赵立欣及时说道：“刘书记，莫书记，蒋庭长，我们几个同志在狱部小餐厅弄了点酒菜，想请领导们在这里吃个便饭，不知道三位领导有没有时间？”



从这一刻开始，莫言就已经是自由之身，是不是会官复原职，现在还不好说。但从刘伟鸿亲自前来第五监狱迎接莫言的这个举动之中，亦能猜到一点端倪。莫言官复原职的可能性很大。虽然说监狱系统和久安市互不隶属，不过要是能和刘伟鸿莫言蒋庭长这些实权领导干部把关系拉得更近一些，自然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赵立欣是正县团级干部，也就四十来岁年纪，堪称年富力强，也不是再没有上升空间的。再说了，就算职务不能再提升，结识了这般厉害人物，今后办事也比较方便，不升职不代表着不能重用。就算从金竹县调回省厅去担任某个重要处室的负责人，将家安到大宁去，也是很不错的啊。最少生活上要方便得多。



刘伟鸿微笑道：“好啊，那就叨扰立欣同志了。”



耳听刘伟鸿改了称呼，叫他“立欣同志”，赵立欣更是欢喜，连声说道：“刘书记莫书记蒋庭长，请！”



刘伟鸿做了决定，莫言和蒋庭长自然不反对。蒋庭长也有意要和刘伟鸿结交。这位京师来的顶级“衙内党”，威名显赫，可不仅仅局限在久安一隅之地，整个全省的政法系统，都是鼎鼎大名。



久安这个乱局，四个月就收拾得井井有条，换上其他任何一个人，均难以办到。



第五监狱内部自成天地，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生活区，监狱的办公区域内，有一个小招待所，兼办饮食服务，如果有干警的亲属前来走访，或者犯人的亲属前来探监，可以在小招待所住宿。对于一些表现良好或者关系硬扎的犯人，偶尔也会允许他们在小招待所内和妻子团聚一个晚上。监狱外边不远处，就是一个菜市场，买菜也比较方便。



一般来说，这种内部设立的小餐厅，外表看起来不显眼，装修和饭菜，都不会很差。毕竟是直接为同一个系统的干部职工服务的，搞得太差了可对不起人，公家也会有一定的补贴，算是一种小小的福利吧。也正因为这样，赵立欣才敢在小餐厅设宴招待贵客。



宴席一共开了两桌，刘伟鸿莫言蒋庭长赵立欣等人坐了一桌，另外一桌，却是特意预留出来的，请了第五监狱教师队的管教干部和几个与莫言关系比较好的犯人。



当然，这个事情得莫言主动开口，赵立欣不好自作主张。不过他能预见到这一点，可见赵立欣也是个比较重感情的人，知道莫言会有这个要求。



教师队的管教干部还则罢了，那几个犯人可就晕头晕脑的，浑没想到还有这般待遇。不过大家都是真的为莫言高兴，兴冲冲地给莫言道了贺喜，只是不敢大声。没看见监狱长也在呢，还有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法官。对于强力机关的干部，这些犯人有着天生的敬畏之意。



眼见得莫言西装革履，和监狱长和法官们有说有笑，挥洒自如，这几名犯人便收敛了笑容，变得拘谨起来。莫言，终究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小餐厅里人不多，气氛却很是热烈，大家纷纷举起酒杯，向莫言道贺。



酒过三巡，莫愁站起身来，白玉般的双手捧着同样莹白如玉的小瓷杯，举到刘伟鸿的面前，俏脸微红，很恭谨地说道：“刘书记，我敬你一杯，谢谢你！”



刘伟鸿也站起身，和她碰了一下杯子，微笑说道：“莫愁，不必这么隆重吧，咱们可是同事。来，随意，随意就好。”



“你是领导，我先干了，你随意！”



莫愁虽然涉世未深，毕竟也在政府机关工作了一段时间，这些酒桌上的规矩和套话，倒也略知一二。



刘伟鸿哈哈一笑，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莫言和千雨荨对视一眼，双双站起身来，朝刘伟鸿举起酒杯，说道：“刘书记，我们两口子敬你一杯。”



刘伟鸿笑道：“莫言，你们两口子故意的是不是，想要放倒我啊？”



说到这个喝酒，刘书记的本事着实十分的稀松平常，可不敢胡乱充好汉子。



莫愁冲口而出，说道：“刘书记，我代你喝！”



这句话一出口，莫愁才意识到有些不妥，顿时羞红了脸，垂下头去，很是忸怩。



莫言笑道：“莫愁，你这是信不过领导啊。放心好了，这几杯酒，放不倒刘书记。他是真英雄，不然，久安那些流氓地痞，能让他都给收拾了？”



莫愁的脸更红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益发的热烈。



正在热闹之时，小餐厅外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有客人来了。”



果然，小餐厅的门口，走进来一大群人，怕不有七八个，俱皆是衣着光鲜，挺胸凸肚的上等之人，可不正是金竹县县委书记、县长、政法委书记这些头面人物？



刘伟鸿便瞥了赵立欣一眼，赵立欣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无疑，金竹县这些领导干部，都是赵立欣通知的。刘书记到了金竹县，政法委那边，可以不通知县里的领导，严格执行刘书记的指示嘛。但赵立欣就不能这样了。第五监狱在金竹县的地头上，他身为监狱长，可得和县里的领导搞好关系。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监狱的干部家属子女们着想。监狱的干部家属子女上学、就业，哪一样离得开金竹县的支持？



若是赵立欣不给“通风报信”，事后让金竹县这些头头们知道了，不知道会怎样的生气呢，肯定会怪罪赵立欣不够朋友。



如今的刘书记，可不是初来咋到那时候了，在久安市的威名，如日中天。金竹县的头头们，还不得紧着过来巴结讨好？



事情明摆着，辛书记已经靠不住了，久安官场大洗牌迫在眉睫，市里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格局。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刘伟鸿在市委班子里的实际地位，远不是以前可比的。或者因为年龄和资历的关系，短时间内刘伟鸿还不可能走到市长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去，然而这并不说明什么。单是刘伟鸿身后杵着的那些庞然大物，就足以令他发挥出远远超过他本身实际职务的能量。



市委班子十三名成员，彭宗明和田宝山，已经出局，正式被省纪委立案调查，撤销了党内一切职务。遭此重创，辛明亮威风扫地。据说省里已经有了传言，要取消第二书记这个职务。本来这个第二书记也是个“怪胎”，全国都是独一无二的，省里当初设立这个职务，不过是安抚一下辛明亮，稳定久安的政治格局罢了。如今久安官场就要大洗牌，那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保持这个不伦不类的第二书记职务呢？



辛明亮若是直接被从市委班子里清理出去，就算他还能继续担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也表示着已经被排除在久安市的权力中枢之外了。



同样，只怕市委书记王时恒和市长陆默，都有可能位置不保。尤其王时恒，眼下日子更是难过。久安市委班子一下子拿下两名重量级常委，加上久安这几年极其严峻的社会治安局势，身为市委书记，王时恒都必须要承担领导责任。尽管大家心里都明白，真正要为此负责的，是事实上的市委书记辛明亮，但组织程序上，王时恒才是久安市的一把手。班子建设，干部队伍建设，社会安定团结，都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正管，说到那里去，王时恒都难辞其咎。



省里面甚至已经有传言，说省里要另外委派一位新的市委书记过来，接替王时恒的位置，好好整肃一下久安市的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



眼见得市委班子都要大动干戈，下面这些区县的头头们，哪里还能坐得住？一个个心里毛毛乱乱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辛明亮要倒台了，王时恒陆默也有可能靠不住，眼下还不得赶紧想办法另投明主，更待何时？



省里到底会不会派人来接替王时恒的市委书记职务，到底是会派谁过来接替，现在还没有准信，但现放着一位威风凛凛的“衙内党”在此，难道不是最值得投靠的对象？



刘伟鸿今天亲自前来第五监狱迎接莫言出狱，就足以证明，刘伟鸿是个极讲“义气”的人。而且也将刘伟鸿的实力表露无遗。连莫言都能从监狱里给捞出来，反手之间就定了乾坤，那还有什么事，是刘伟鸿做不到的？



金竹县的头头们此时还不急匆匆地赶过来，向刘书记表忠心，除非他们都是傻的。



只要能够获得刘伟鸿的欢心，升不升职且不管他，先就能安下心来。

第941章 省里打算怎样安排久安的班子？



“刘书记好！”



“刘书记好……”



金竹县的头头们一进门，小餐厅内顿时就热闹非凡，问好之声，此起彼伏。大家争先恐后地涌到刘伟鸿面前，点头哈腰地向刘伟鸿请安问好。



进来的这七八个县委领导，其中颇有几位年纪超过了五十岁的，还有一位谢了顶，在刘伟鸿这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上司面前，满脸堆笑，鞠躬如也，没有丝毫的滞窒。



刘伟鸿倒也并不拿捏，站起身来，微笑着和金竹县的同志一一握手。



“莫书记好！”



和刘伟鸿见过礼，县里的头头们又转向莫言，一般的鞠躬如也，动问安好，脸上的笑容，不曾少了半分。不过大家都很自觉，只是问好，没有谁向莫言道贺。这个是有讲究的。莫言这一出来，尽管暂时尚未恢复职务，料必是早晚的事情。市委常委，正经是金竹县诸人的上级领导。大家都要识相，切不可胡乱说话，揭起莫言的伤疤，莫名其妙就得罪人了。



莫言略略矜持着，和大家握手寒暄，上级领导的身份，拿捏得很是到位。虽然在第五监狱呆了七个月，莫言可从没有在内心深处将自己当作是一个犯人来看待。他坚信早晚有一天，自己能恢复清白之身。



赵立欣早就有所准备，金竹县的领导们一到，立马就另开了一席，重新安排了一下座次，请金竹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与刘伟鸿莫言坐一桌，自己和监狱的一位副监狱长，主动让位，和金竹县其他的县领导坐到了一起。看来在待人接物这个方面，赵立欣颇有一手。



金竹县的领导们一来，自有一番热闹。



说起来，今天这个组合也着实奇特，不但有久安党委政府的各级领导，有省高院的法官，有第五监狱的狱警，还有好几名犯人，大家济济一堂，把酒言欢。



酒至酣处，刘伟鸿站起身来，亲自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连那几个监狱教师队的犯人，亦不例外。刘伟鸿勉励他们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新人。赵立欣便在一旁介绍刘伟鸿的身份。刘局长当真威名显赫，这些犯人纵算在高墙之内，亦听说过刘伟鸿的威名，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和刘局长同台喝酒，际遇之离奇，简直宛如梦中，一个个端起酒杯，诚惶诚恐，不住地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刘局长的关心和勉励。



一场宴席，尽欢而散。



刘伟鸿和莫言向赵立欣等人告别，分别登上蓝鸟和丰田车，返回市里。金竹县的领导和监狱的领导，笔直地站在大门口，目送两台小车绝尘而去，这才各自散了。



返程的时候，莫愁并未登上丰田车，和哥哥嫂子坐在一起，依旧是上的蓝鸟车，坐在刘伟鸿身边，继续他们来时未曾讨论完毕的建设法治社会的话题。



车行甚速，两台小车一前一后，驶进了牛角山别墅区，径直停在九号别墅之前。



这个九号别墅，原本就是莫言的住所，莫言被抓之后，九号别墅一直空着，没人去住。或许是觉得晦气吧。很多领导干部，都讲究这个忌讳。



从丰田车里下来，莫言和千雨荨都有点犯愣怔。



虽然莫言已经平反昭雪，恢复了自由，但他的职务并未落实。也就是说，莫言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群众的身份，就这样住回牛角山九号别墅，似乎是于理不合，有点僭越了。



而且自始至终，只有刘伟鸿在欢迎他，市里的其他领导，没有一个露面的，莫言心里也不是那么踏实。



刘伟鸿却不管这些，笑着说道：“莫言，嫂子，到家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莫言也是极有决断的性格，略一愣怔，随即展现出笑容，说道：“刘书记责备得是，请！”



当下莫言在前领路，和刘伟鸿一起，走进了九号别墅。



别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不问可知，肯定也是刘伟鸿给安排好的。这段时间，市里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严打活动，刘伟鸿应该是很忙的，却依旧给莫言安排得这么细致周到，这份情谊，可真是沉甸甸的。莫言尽管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却也忍不住感动，咬了咬腮帮子，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谢谢！”



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对刘伟鸿说“谢谢”。



刘伟鸿笑道：“莫言，说这个谢字就俗了。实话跟你说，你也别当我是什么好人，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



莫言尚未回答，莫愁便抢着说道：“刘书记，自私和懒惰，乃是人的本性。你能够直接说出来，可见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



千雨荨大吃一惊，连忙瞪了莫愁一眼，有些嗔怪之意。



莫愁这话，也太说得过分了，万一惹得刘伟鸿生气，又是何苦来哉？



刘伟鸿哈哈大笑，说道：“对，宁为真小人，不做伪君子。”



莫言笑道：“刘书记，请坐请坐！”



刘伟鸿也不谦让，就在长沙发里坐了下来，莫言和他并肩坐在一起。千雨荨则忙着给他们沏茶。九号别墅，本就是她的旧居，对这里的房间布局，她了如指掌。刘伟鸿安排人打扫清理九号别墅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这别墅必须要能马上入住。因此饮水机之类的日常用品，也早已配置得甚是齐全。



刘伟鸿掏出烟来，递给莫言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微笑说道：“莫言，是不是先把孩子接回来？”



莫言和千雨荨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莫言出事之后，千雨荨忙着四处申诉，实在是没有功夫照料小孩，便将孩子送到了莫言的老家，让孩子的爷爷奶奶帮忙照看。如今莫言平反出狱，自然要将孩子接回来。莫言的父母俱皆住在乡下，农村的教育条件和生活条件，当然难以和城市相提并论。再说莫言在监狱里呆了七个月，为了不伤害孩子的心灵，期间连一次面都没见，心里头不知有多想念呢。



莫言摇了摇头，说道：“不急，还是先把工作的事情确定下来再说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你都已经住回这栋别墅了。”



莫言的眉毛轻轻扬了起来，却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望了千雨荨一眼。千雨荨何等聪明，立即就明白，他俩已经谈到正事了，便即站起身来，笑着对莫愁说道：“莫愁，走，跟我去看看房间，看还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莫愁其实很不情愿，她好想坐在这里，听刘伟鸿和莫言谈话。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莫愁已经发现了刘伟鸿身上很多与普通官员不同的地方。刘伟鸿绝不是她以前所见的那些官僚似的官员，一天到晚，蝇营狗苟，四处钻营。每次和刘伟鸿谈话，莫愁都觉得能领悟到许多新的思想和知识。



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胸中怎能有如此丘壑。这个和职务无关，和也受教育程度没有必然的联系，很多知识和感悟，只能来自深厚的人生阅历。



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找到这种沉稳甚至是有些沧桑的感觉，让莫愁十分着迷。



但瞧这个架势，刘伟鸿明显有一些敏感的官场话题要和莫言沟通，莫愁也就只能怏怏地起身，陪着千雨荨一起去了。



“刘书记，省里打算怎样调整久安的班子？”



千雨荨和莫愁一离开，莫言便即直截了当地问道。原本刘伟鸿只是久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在久安市委班子里的排名并不靠前，省里打算如何调整久安的班子，似乎跟刘伟鸿说不着。但莫言绝不这样想。也许现在整个久安市，再没有第二个干部，能如刘伟鸿这样，了解省委领导的动态。



刘伟鸿沉吟着说道：“现在严打工作尚未结束，省里的领导，意见也不是很统一。”



莫言微微颔首。



刘伟鸿这话，其实已经说得比较明白了。省里领导要等待久安市严打的结果，才能决定久安班子的调整，这意味着什么呢？彭宗明和田宝山，肯定是完蛋了。如果仅仅只是填补他俩留下来的遗缺，省里领导没必要太慎重其事。等候久安严打结果，就是想要看看，久安市委市政府班子里，到底还有哪些人被牵扯进去了。如果落马的人太多，市委书记王时恒的位置，几乎是肯定难以保住的。



林启航花费了偌大的精力，拿久安第一个开刀，如果只是拿下彭宗明田宝山这样两个人，也未免过于儿戏了。林启航想要借此撬动整个楚南省本土势力的愿望，就要落空。



久安市的两套班子，必定要大动干戈。



刘伟鸿又说道：“别人怎么样，暂时不好说，我已经向李省长汇报了你的情况，希望你能继续留在久安工作。严打结束，不过是完成了最基本的第一步。久安今后的发展，才是真正的重点。仅仅给群众提供一个安全的社会环境，是远远不够的。本末不能倒置。”



莫言点了点头，神情很是严肃。

第942章 《法制日报》记者采访



刘伟鸿与莫言的谈话，没有进行多久，就被打断了。门外忽然响起了汽车的声音。刘伟鸿和莫言对视一眼，知道是有客人来了。



来的这位客人，即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是市委书记王时恒。



别墅的门没有关，王时恒微笑着走了进来。刘伟鸿和莫言连忙站起身来，大步迎了上去。



“王书记好！”



“刘书记，你好！”



王时恒先跟刘伟鸿握手，随即转向莫言。



“莫言同志，欢迎你回来。”



王时恒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但可以看得出来，这笑容背后隐藏着一抹尴尬之意。



“谢谢王书记关心。”



莫言微笑应答，很是官样文章。



实话说，对于王时恒，莫言也不是没有意见的。虽然“陷害”莫言的事件，王时恒并未参与。但他身为市委书记，没有站出来仗义执言，细论起来，亦是有亏职守。不过莫言回来之后，王时恒第一时间上门看望，算是很隐晦地向莫言道歉了。久安一直是辛明亮一手遮天，王时恒也着实有为难之处。



经过这几个月的牢狱之灾，莫言的性格也起了不少的变化，轻易不肯流露自己的真实感情。



“王书记，请坐！”



莫言和王时恒握手之后，便即热情相邀。



王时恒谦让着坐了下来，抬头打量了一下，说道：“嗯，收拾得很整洁，刘书记对同志真是很关心啊。”



这个话，就等于是在告诉莫言，请你住回牛角山九号别墅，就是刘伟鸿一力坚持。现在久安官场，乱怏怏的，也没有谁站出来反对。免得既得罪了刘伟鸿，又得罪了莫言，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反正九号别墅本来就是一直都空在那里的。



当然了，九号别墅是不是有人住，和是不是一定要让莫言住回来，并没有必要的关联。刘伟鸿不坚持的话，估计肯定也不会有其他人提议这样做。



事实上，刘伟鸿如此做派，不免有霸道的嫌疑。



只不过刘书记的行事风格，自来就是如此，一般的人和一般的规矩，还真的难以令他改变什么。



刘伟鸿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王时恒笑着点头。



千雨荨又及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给王时恒沏茶，说道：“王书记，感谢你对我的关心。”



千雨荨这话，倒是发自内心。她是火炬区科委办公室的主任，莫言出事之后，她几乎一直都在奔走申诉，没什么心思在单位上班。身为干部，她这样做其实是违反纪律的。科委曾经一度要停止她的职务，停发她的工资。关键时刻，是王时恒出面打了个招呼，要求科委依旧按照在职干部的待遇对待千雨荨。



当时也不是没有人对王时恒这个指示提出异议，被王时恒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顿。



莫言都已经被冤枉了，总不能再对人家的老婆孩子下手，那也太过了。



辛明亮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王时恒毕竟是市委书记，这样的事情上做了决定，辛明亮亦不好去干涉。不给莫言面子，还得给王时恒面子。



王时恒摆了摆手，说道：“弟妹，这个事情就不提了，是他们做得不对。”



千雨荨再次点头表示感谢。既然王时恒来了，千雨荨倒是没有再避开去，就坐在一旁相陪。料必莫言和王时恒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机密大事要谈。估摸着现在，整个久安官场的领导干部，都在猜测，莫言到底是否官复原职还是调回省里去。



王时恒前来看望莫言，也是市委书记应有的姿态，纯礼节性的。



大家扯了些闲篇，王时恒便即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握住莫言的手，说道：“莫言同志，先好好休息两天，养好身体再说。”



“是，谢谢王书记关心。”



莫言还是标准的官场应答。



王时恒点点头，告辞而去，看上去，王时恒心事重重的。



现在，全久安的主要领导干部，谁不是心事重重？



王时恒刚走，刘伟鸿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法制日报》的记者到了，说是要采访你，采访我们久安严打的情况……”



电话里传来政法委副书记饶肇毅的声音，略略显得有几分激动。《法制日报》亦是中央的主流大报之一，是直属中央政法委管理的喉舌，在国内的日报之中，分量颇重。如今《法制日报》的记者亲自前来采访刘伟鸿，采访久安严打的情况，算是极高的荣誉，也难怪饶肇毅比较兴奋激动了。



这几年，久安确实没有什么重量级的新闻上国家级别的大报。至于在《楚南日报》上发表的新闻，很多都是掺杂着水分的，有点排排坐吃果果的意思，不足为荣。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说道：“好的，肇毅同志，你请记者稍候，我马上赶过去。”



饶肇毅的声音很大，莫言也听到了他所说的内容，心中不由略感奇怪。无论怎么说，《法制日报》的记者前来采访久安的严打情况，都是个好事情啊，刘伟鸿蹙眉干什么？



不过莫言自然不会多问。眼下刘伟鸿和莫言的关系，其实也比较的微妙。站在世俗的角度来看，刘伟鸿是莫言的“大恩人”，这一点殆无疑问。没有刘伟鸿的全力推动，莫言不大可能平反昭雪，至于从新出任领导职务，更是想都不用想。所以莫言对刘伟鸿深怀感激之情，却也仅此而已。说到知心知己，那还不够。毕竟他们之间，还没怎么打过交道。



所以莫言在刘伟鸿面前，还比较注意，暂时还达不到默契的程度。



刘伟鸿站起身来，对莫言说道：“莫言，你先好好休息两天，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工作上的事，过几天再说，不急。”



“好。”



莫言随口答应了。



刘伟鸿便即转身出门，莫愁连忙追了上来，说道：“刘书记，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去办公室。”



刘伟鸿微笑点头。



《法制日报》的记者到了，莫愁这个政法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自然也要去办公室才对。接待客人这些活计，该当由她出面。



许是因为跑得太急，上车之后，莫愁丰满柔美的胸部不住地急促起伏。莫愁是一个充满着青春朝气的知性美女，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妩媚，特别诱人。



所幸刘书记在女色方面，要算是久经考验了，连忙别过了头，省得受诱惑。



蓝鸟车很快就开到了市委大院。



整个市委办公大楼静悄悄的，因为今天是元旦，都放假了，很少看见什么办公人员出入。《法制日报》的记者偏偏选在元旦这天来采访久安的严打工作，也够敬业的。随着时代的进步，记者这个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干了，必须加倍努力才不会被淘汰。



《法制日报》一共来了两位记者，一男一女，正由饶肇毅陪同，坐在政法委办公室内聊天。此外还有市委宣传部的一名处长也在座。



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饶肇毅和两位记者都站起身来。



“刘书记来了。”饶肇毅大步迎上前，满脸笑容：“这就是《法制日报》的两位大记者……”



两位记者都比较年轻，男记者略微年长，也就是三十岁左右，女记者大约二十三四岁，两人都穿得相当朴素，就是普通的羽绒服，牛仔裤。和刘伟鸿记忆之中的记者形象，略有不同，似乎显得太正规了。不过考虑到他们是《法制日报》的记者，倒也能够理解。



“你好，刘书记，我是鞠洪凯。这位是我的同事，蔡洋洋。”



男记者握住刘伟鸿的手，随口进行了自我介绍。



“鞠记者，蔡记者，欢迎欢迎！”



刘伟鸿微笑着和两位记者握手寒暄。



看得出来，两位记者都有点惊诧。无疑，他们又是被刘伟鸿的年轻给晃悠了一下。虽然赶赴久安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只有二十六周岁，但真的见了面之后，还是被惊住了。这些年，他们也采访了不少政法战线的领导干部和英雄模范，就没有一个像刘伟鸿这样阳光朝气，如同邻家大男孩的。



蔡洋洋甚至忍不住抿嘴轻笑了一下。



或许，见到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政法委书记，也让她有些惊喜吧。年轻人之间，总是比较容易找到共同的话题。



“鞠记者，蔡记者，请坐！”



寒暄已毕，刘伟鸿请两人重新落座。



“刘书记，我们受社里的委托，专程前来久安采访你们这次严打活动。久安这次严打活动，不但规模大，力度强，还有许多新的创举，令人大开眼界。社里领导指示，一定要深入地进行采访，全方位挖掘英雄人物和英雄事迹。所以，我们很希望得到刘书记的支持。”



鞠洪凯面对刘伟鸿，侃侃而谈，很是挥洒自如。《法制日报》的记者下来采访，省一级政法委的主要领导都有亲自陪同的，因此鞠洪凯的心态十分良好。



“当然，我们一定会尽力支持两位记者的采访。”



刘伟鸿也很客气。

第943章 采访重点要注意



蔡洋洋马上说道：“刘书记，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开始采访了？请你先给我们大致说明一下久安市严打的基本情况吧……”



说着，年轻的女记者就拿出了录影机和纸笔，做好了采访的准备。



刘伟鸿不由笑了，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蔡记者，不忙，时间很充足嘛。我们久安这次严打，是在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书记的亲自指挥下进行的，裴书记目前还在市里。所以，我建议你们两位先采访裴书记。”



这也是标准的官场套路，有上官在，下级自然不能僭越。刘书记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抢裴书记的风头，在官场上，这个其实就是最大的原则。



鞠洪凯微微一笑，制止了蔡洋洋的动作，说道：“刘书记，请原谅，洋洋刚刚进入报社不久……请刘书记放心，蔡书记我们肯定要做重点采访的。诚如刘书记所言，我们这次采访，时间会比较长，要采访的内容也比较多。最主要的是，我们想要突出宣传一下贵市这次严打行动中的英雄事迹以及一些先进的经验，其他城市在治安管理上可以借鉴。”



鞠洪凯果然比年轻的师妹要老练得多，话语说得极其得体。



刘伟鸿微笑说道：“鞠记者，我完全支持你们的工作，舆论宣传，要向第一线倾斜。在这次严打行动之中，我们的干警和武警战士，确实涌现出一大批的英雄人物和英雄事迹，很值得宣传。这样吧，两位记者先安顿下来，不急在一时。先和我们政法委办公室的同志好好商量一下，把采访的行程基本确定下来，这样采访工作就能从容不迫地进行了。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莫愁同志，是我们政法委办公室的副主任，首都大学法学系毕业，高材生。两位记者在我们久安采访期间，就由她和饶肇毅书记与两位保持联系。两位记者有什么需求，尽管向他们提出来，他们一定会尽一切努力满足两位的要求。”



鞠洪凯脸色略略一变。



刘伟鸿这话说得客气，但骨子里头那股强硬，也表露无遗。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记者，在久安进行采访，就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



不过鞠洪凯的脸色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那好那好，那就按照刘书记的指示办。很感谢刘书记对我们采访工作的支持。”



“呵呵，鞠记者太客气了，你们千里迢迢来支持我们的严打工作，应该是我们表示感谢才对。”刘伟鸿点点头，随即对饶肇毅和莫愁说道：“肇毅同志，莫愁，一定要接待好两位记者，尽可能为两位记者的采访提供帮助。当然，有两点也要注意。第一点就是采访要尽量向基层干部战士倾斜，尽量突出基层干部战士的英勇事迹。第二点，涉及到重大的案件侦查，要注意保密。”



饶肇毅和莫愁自然是点头不迭。



鞠洪凯的脸色再次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过掩饰得很好。



两名记者离去不久，刘伟鸿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郑大小姐充满磁性的独特嗓音。



“忙不？”



“你说呢？”



“嘻嘻……刘书记，向你汇报几个事情啊。第一个，就是关于VCD工厂的事，我去过江淮了，见了天燕集团的老总，他们原则上同意和我们合作办厂。但是有条件，他们技术入股，要先占百分之二十的技术股份，余下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才按照资金比例来分配。”



“可以……”



“哎，你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他们的条件还不止一个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好，你继续，我听着呢。”



“第二个，他们要工厂的控股权，加上技术入股，他们至少要占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整个工厂也都由他们来经营管理。”



“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没有了，就这两样。”



刘伟鸿说道：“第一个条件可以答应，第二个条件不行。控股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工厂的经营管理也必须按照我们的模式来进行。”



郑晓燕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为什么？我觉得由他们来经营管理工厂也不错啊。他们毕竟是搞这一行的嘛，比较有经验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有经验不代表着他们能把工厂管好。家用电器这个东西的更新换代非常快，相对而言，新产品的开发，对整个市场未来走势的了解和把握，比工厂的内部管理更加重要。单单能生产足够多的产品，那还不行。恰恰在对市场未来走势的把握之上，是天燕集团的短板。”



刘书记说这话，自然是有依据的，只是不必对郑大小姐提起。



“哎，伟鸿，你这牛皮哄哄的毛病又犯了啊。你怎么就能肯定人家对市场未来走势不能好好把握？”



不知不觉间，郑晓燕对刘伟鸿的称呼又起了变化，很随意地就开始叫刘伟鸿的名字了。



刘伟鸿笑道：“这个你别管，总之工厂由我们来管理。这个事，难度不大吧？”



郑晓燕咯咯一笑，说道：“既然刘书记做了决定，就算难度再大，咱们也得坚决完成任务啊……，我跟王禅说说，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王禅的老子，可是王秉中总理。天燕集团再牛，王二哥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再说了，刘伟鸿能够接受他们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经非常客气了。并不是每一个大牌衙内，都是这么好说话的。



“第二个，我跟安宗林摊牌了，你猜他怎么说？”



刘伟鸿笑着说道：“还能怎么说，肯定是痛哭流涕，恳求郑大小姐原谅，小安子下回再也不敢了。”



“才不是呢……哼，气死我了！”



郑大小姐忽然就愤怒起来，在电话那头嚷嚷不已。



刘伟鸿强忍住笑，故作诧异地问道：“怎么啦？他怎么气你了？”



“他……这混蛋，他居然长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还对我说了好几声感谢……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郑晓燕气哼哼地叫道。



“哈哈……”



刘书记本来很想忍住，但实在是忍不住了，纵声大笑起来，笑声甚是愉悦。



原来“骄横跋扈”的郑大小姐，也有吃瘪的时候，而且这个瘪吃得真扎实，一点不含糊。



大快人心！



“你……你想气死我啊？刘二，你跟安宗林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郑大小姐大怒，一下子就掐断了电话。



面对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刘书记依旧摇头不止。安宗林也算得是妙人了，只不知他是真心希望和郑晓燕离婚，还是故意气郑晓燕的。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无论安宗林怎样接受不了郑晓燕的性格，郑晓燕主动提出离婚，对安宗林的自尊心是个不小的挫伤，他故意气一气郑晓燕，也很是合理。



不料刘书记笑声未歇，电话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刘伟鸿笑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笑够了没有？我被男人嫌弃，你很开心是不是？你的朋友就那么不值钱？”



依旧还是郑晓燕，怒气冲冲的。



“值钱，当然值钱了。你是无价之宝。就是小安子没有那个福分消受罢了。这个东西，也讲究个缘分。缘分不到，不能强求。程三儿就说过，要是他娶了你，保管改邪归正，一天到晚守着媳妇，那也不去。”



“切！程三儿那小兔崽子能做得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要真有这份心，干嘛给安宗林介绍那么多小妞？下次见到他，我撕他的嘴！”



程三儿这下子惨了，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好了，不跟你说这个了。反正你要当心一点，我马上就变成单身女人了。”



这话有点奇怪，怎么郑大小姐变成单身女人，刘二哥就必须要当心一点呢？



自然，刘二哥不会刨根究底的，那样也太不光棍了。



“跟你说个正经事啊。《法制日报》是不是有两个记者去了你那边？”



刘伟鸿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我有个建议，这次采访，你还是让他们多报道一下其他人吧。有些风头，不出也罢。”



郑晓燕郑重其事地说道，语气变得很认真。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说道：“这话怎么说？”



“我觉得吧，有人想要把你宣扬成一个公安战线的英雄模范。实话说啊，我不觉得你在政法系统长时间待下去是个好主意。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工作，还是交给专业人员去做比较好。在政法系统呆久了，得罪人太多不说，想要出来也挺不容易的。”



刘伟鸿马上便表扬道：“不错嘛，郑主任，知道从政治角度考虑问题了，很有进步！”



语气之中略带戏谑，郑晓燕却不以为忤，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咱是什么人啊？”



刘伟鸿不由又笑了起来。



别看郑晓燕平时大咧咧的，似乎不怎么肯动脑子，其实那只是一种假象。在某些方面，郑晓燕有着相当不错的领悟力。



政治，不一定是男人的天下。

第944章 严打斗争总结大会



九四年元月上旬，楚天宾馆大会议室，正在召开久安市严打斗争总结大会。



之所以总结大会在此时召开，是因为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打算离开久安，返回省城去了。算起来，裴武军在久安整整呆了二十几天，将近一个月。省委政法委书记坐镇一个地级市近一个月，这在楚南省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眼下久安的严打工作，正式进入收尾阶段，裴武军的任务，基本完成，该回去了。



宾馆大会议室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



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的所有成员，俱皆在主席台就坐，台下，是一排排戎装齐整的公安干警、检察官、法官、司法工作人员和武警指战员代表，济济一堂，怕不有两三百人之多。



比较而言，台下的指战员们，神情相对一致，俱皆是精神饱满，斗志昂扬。而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则是神情各异。



这个总结大会，依旧是按照领导干部的职务高低来安排座次的。



裴武军身边，是久安市委书记王时恒和久安市第二书记辛明亮，再往旁边，则是久安市长陆默，省公安厅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严如培，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蔡国英，省高院某副院长。俱皆是正厅级领导干部。严如培的正厅级待遇，是在去年解决的，估计等久安的严打工作一结束，严如培返回省厅之后，省委就会发布正式的文件，宣布严如培担任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副省长兼省公安厅长廖泽忠的年龄快要到线，现在让严如培出任省厅常务副，也是为他接替廖泽忠的厅长职务做准备。之后则是久安市委副书记乔贤平，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何庆强，政法委书记刘伟鸿等领导。



台上的领导们，大多数神情严肃，心事重重。



对于这个严打工作，王时恒辛明亮等人，着实提不起多少兴趣来。久安严打，对刘伟鸿薛博宇等人而言，乃是一大功劳，赢得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对于久安市的广大群众而言，乃是一大福音。所有横行霸道的流氓团伙，一朝覆灭，从此之后，久安的天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走在这座古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可以流连忘返，再也不用担心，忽然有流氓混混举着砍刀，拿着火枪冲出来威胁他们的生命安全。因为严打之后，久安的武装巡逻制度并未取消，依旧有很多的巡警和巡逻警车，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二十四小时巡逻，保护大家的安全。而公安局设立的警务室，更是随处可见，对所有犯罪分子，是一个无形的震慑，而对守法市民，则是一种庄严的承诺。



然而久安严打，对于久安的大部分领导干部来说，绝对是一场噩梦。田宝山和彭宗明，已经完蛋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制裁。从他俩所犯的罪行来看，估计难逃一死，就算侥幸逃得性命，至少也会判处无期徒刑，在监狱里带上十好几年，出来的时候，早已经年逾古稀，满头白发苍苍了。受彭宗明田宝山的拖累，久安市公检法机关，有十几名负责干部和中层领导落马，俱皆被采取了强制措施，正在省厅受训的市公安局副局长计长杰等人，直接就在省城被刑事拘留，关押进了大宁市公安局看守所。久安市公检法机关的“大清洗”，基本结束，刘伟鸿彻底完成了对政法机关的掌控。



但事情远远没有如此简单，久安这么多流氓犯罪团伙，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公检法机关的负责干部，久安市委市政府班子里的好些成员，多多少少都和这些犯罪团伙的骨干成员有所牵连。



此时此刻，被关押在监牢之中的那些流氓团伙骨干成员，正在竹筒倒豆子般向外招供他们和哪些领导干部有牵连，有密切的关系。这些供述一旦被证实，此刻坐在主席台上的一些干部，只怕轻松不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久安的流氓恶势力横行霸道，几年之中越来越猖獗的主要原因。当这些流氓恶势力成功“绑架”了党委政府的少数领导干部之后，这种现象就会变成一个“痼疾”，单纯依靠久安自身的力量，无法完成自我纠偏的工作，必须要借助外力才行。



王时恒双眉微蹙，眉宇间深有忧色。比较之下，辛明亮似乎比王时恒要镇定得多，坐在裴武军身边，腰板挺得笔直，脸色也比较平静，似乎正在发生的一切，与辛书记并无太大的关系。



辛明亮的镇定自若，让久安的很多干部深感诧异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安心。这么多年，在辛明亮无限权力的笼罩之下，久安的绝大部分干部都形成了某种思维定式，那就是“辛书记无敌”。辛明亮已经成为一种神化的存在，莫言入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试图挑战辛明亮在久安的权威。似乎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情形是多么的恶劣，辛明亮都有应对之道。



只要辛明亮不倒，那么大家便都能安下心来。



辛明亮乃是久安官场最大的风向标！



看上去，市长陆默似乎也没有王时恒那么忧虑，虽然谈不上怡然自得，但也不曾表露太多的郁闷之情。面子上，社会治安混乱，班子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出了问题，都应该是市委书记负主要责任，和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关系不大。



但身在官场，永远都不能用这样简单的逻辑来思考问题。



久安的干部们相信，陆默和辛明亮一样，肯定得到了某种来自高层的暗示，甚至是承诺。王时恒和陆默，俱皆是辛明亮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干部，在此之前，两人之间的“争斗”，王时恒略占上风。但自从刘伟鸿到任久安，辛明亮的天平就逐渐倾斜了。比较而言，王时恒的“立场”不够坚定，试图采取两不得罪的方法，在辛明亮和刘伟鸿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而陆默的立场就要坚定得多，基本上是紧跟辛明亮的步伐，和刘伟鸿不对路。



如果辛明亮现在还有那个能力，可以保住久安市委班子里的少数成员，让辛明亮选择的话，辛明亮肯定会选择保陆默，而不是保王时恒。除了“亲疏有别”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保王时恒的难度要大得多。久安这个乱局，仅仅靠田宝山和彭宗明这两颗人头，是不足以向省里面交代的。



有一种传言说，省委组织部已经启动干部考察流程，准备安排接替王时恒的干部，就在春节前，会做出明确的决定。



这个似乎是很有道理，省委书记林启航亲自发动了对久安的全面“攻势”，大获全胜之后，久安市委书记，肯定得是林启航信得过的嫡系干将。



其他领导干部的去向，久安官场的人可以不关心或者少关心，但王时恒和辛明亮的去向，大家不关心不行，休戚相关啊。



至于在此战中大获全胜的刘伟鸿同志，依旧还是很平静，似乎并没有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穿着米黄色的夹克衫和黑色羊毛衣，坐在主席台上一边听裴武军做报告，一边不徐不疾地品茶。细心的人就会发现，这段时间，刘伟鸿几乎都是穿着便服，很少穿警服。甚至于都不怎么去公安局那边走动了，公安局的大小事务，俱皆委托副局长薛博宇做主，重大事项，薛博宇会专程去政法委办公室向刘伟鸿汇报。倒是这些天，刘伟鸿去青山化肥厂跑了两趟，还去过楚江机械厂。



刘书记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事情，一般人还真是猜测不到。



“同志们，久安严打的工作，到目前为止，可以说，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经过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的日夜奋战，短短的时间内，我们摧毁了大大小小的流氓团伙十七个，抓捕流氓团伙骨干成员和其他严重刑事犯罪分子将近六百人，缴获各种管制刀具七百多件，自制火枪一百多把，仿制的五四式手枪九支，微型冲锋枪两支，子弹三百多发……久安市的流氓恶势力，已经基本被歼灭……”



裴武军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对着发言稿，声音洪亮地大声宣布严打斗争所取得的辉煌成果。



“此番严打斗争，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许多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面对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不思悔改，做垂死挣扎，疯狂地和我们实施抓捕的干警和武警战士做困兽之斗。在抓捕过程之中，有七名公安干警和十名武警战士受伤。但是我们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并没有被犯罪分子穷凶极恶的嚣张气焰所吓倒，勇往直前，干净彻底地将一切敢于抗拒的犯罪分子全部消灭。在这期间，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和英雄事迹。省委政法委和久安市委政法委，将为大家请功……你们为了人民群众安居乐业所作出的贡献，所流的血汗，党和政府不会忘记，久安的群众也不会忘记。你们是人民的功臣，我代表省委政法委，代表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代表久安市的全体干部群众，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会议室内，响起疾风骤雨般的掌声。

第945章 锦旗



裴武军作报告的时候，《法制日报》的记者鞠洪凯和蔡洋洋，不停地拍照，记录，忙得不亦乐乎。两位记者也在久安呆了好几天，基本上采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估计很快就能成稿了。



严打总结大会自然是圆满完成，有二十几名参与严打的干部战士，获得了裴武军的点名表扬。这些获得点名表扬的干部战士，肯定会上请功名单。本来裴武军想要刘伟鸿也在这个总结大会上发个言。虽然裴武军亲自坐镇，但刘伟鸿从旁协助，功劳亦是不小。而且没有刘伟鸿此前打下的良好基础，此番严打斗争也不会取得这样重大的胜利。



不过刘伟鸿笑着婉拒了裴武军的好意。面子上，刘伟鸿不过是新晋没多久的副厅级干部，总结大会一大堆职务比他高的领导干部在座，刘书记就不必出这个风头了。



低调一点好。



裴武军也就没有勉强。



总结大会结束，裴武军在许多领导干部的簇拥之下，走出楚天宾馆，准备上车返回省城。严如培、蔡国英等人，还得在久安待一段时间。此番严打，单是市区就一共抓捕了将近六百名严重刑事犯罪分子，加上下面五个县抓的流氓团伙成员，总数将近一千人。审讯、取证、批捕、公诉等等流程，都需要大量的人手，省里支援的公安干警，检察官和法官，暂时都还必须驻扎在久安市，配合久安的公检法机关，完成这些工作。



省委书记林启航和省长李逸风都有十分明确的指示，久安严打工作，必须从重从快从严，尽快完成对严重刑事犯罪分子的审判，争取在春节之前杀掉一批，以取得最大的震慑效果，让久安的群众过一个真正安全祥和的春节。



严如培等人，还得在久安继续协调工作。落实林启航和李逸风的指示。



裴武军刚刚离去，欢送的领导干部尚未散去，忽然几台面包车开到宾馆门前不远处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从里面呼啦啦的下来了一大批人。



正在宾馆门口担任警戒任务的武警战士立即迎了上去，神情很是戒备。



严打期间，为了确保领导的人身安全万无一失，凡是裴武军刘伟鸿等人住所和出入的办公地点，会议地点，警戒措施都做得比较完备。



“同志，同志，不要误会，我们是来送锦旗的……”



眼见得武警战士一脸戒备地迎了上来，从面包车上下来的人连忙大声叫喊起来。



随即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当先的几个人，纷纷亮出了锦旗。



“刘书记，刘书记，是我啊，伍百达，我是伍百达……”



当先一人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人群之中个子高高，鹤立鸡群一般的刘伟鸿，立即大喊出声。



刘伟鸿其实也已经看到了伍百达，立即含笑走了过去，薛博宇等人马上紧紧跟随在侧。看上去，这些人确实是来送锦旗的，其中还有人认识刘伟鸿，似乎刘伟鸿也认识他。但当此之时，却谁也不敢疏忽大意。尽管久安市绝大部分流氓团伙骨干成员都已被抓获，然而最大的流氓头子沈云天一直在逃，还有一些流氓团伙的外围成员也暂时没有抓捕，局势还是比较复杂的。



公安局事先拟定的抓捕名单，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确，说不定一些原先被确定为流氓团伙外围成员的犯罪分子，比那些骨干成员还要穷凶极恶。不排除其中个别脑残的家伙铤而走险，对刘伟鸿不利。



当下薛博宇，夏寒，安子轩，洛宇辰，刘斌等人俱皆簇拥在刘伟鸿的身边。



“伍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刘伟鸿走上前去，和伍百达握手，笑着问道。



“刘书记，送锦旗啊，我们来送锦旗的……”



伍百达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非常激动地说道，双眼已经湿润了。跟在他身边的一群人，便高高将手里的锦旗举了起来。



“罪恶克星！”



“人民警察为人民！”



“护满城百姓，保一方平安！”



那些锦旗，怕不有七八面，都做得很是精致，上面赞扬的话语也各不相同，瞧落款也是五花八门，有个人名义的，有公司名义的，还有个体劳动者协会的名义。



“刘书记，感谢，感谢啊……我们一家的大仇，终于报了，我们全家都感谢你啊……”



伍百达的泪水终于止歇不住流淌下来，声音也哽咽了，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他的爱人，还有侄儿伍建荣，侄媳廖晓梅都围拢上来，向刘伟鸿说着感谢的言语，一个个泪流满面。



“刘叔叔，我请你吃糖……”



被廖晓梅抱在怀里的小娇娇，奋力向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将几颗糖果送到刘伟鸿的面前。



“娇娇？”



刘伟鸿也是又惊又喜，立即从廖晓梅怀里将娇娇抱了过来，亲了亲她红彤彤的小脸蛋，娇娇便张开肉肉的小胳膊，搂住了刘伟鸿的脖子。



“娇娇长胖了哦。”



刘伟鸿笑呵呵地说道，很是开心。



娇娇稚声稚气地说道：“是啊，刘叔叔，妈妈的病好了，娇娇就长胖了。”



刘伟鸿更是高兴，摸了摸娇娇的小脸，望向廖晓梅，说道：“是吗？妈妈的病已经好了？这可真好，娇娇可开心了，是不是？”



“是啊，妈妈天天陪我玩，娇娇真的很开心啊……”



“刘书记，谢谢你，我和我爱人，一辈子都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



娇娇的父亲伍建荣大声说道，伸手擦了一把眼泪，跟在他身边的廖晓梅，更是不住地擦泪水。廖晓梅看上去，气色很是不错，脸颊比较红润，眼神也比较清澈，不再是疯疯癫癫的了。当初刘伟鸿在浩阳组织了一次捐款活动，募集到了一笔善款，给廖晓梅治病，现在看来，很有效果。



刘伟鸿微笑道：“建荣，这个话就不对了啊。我是党的干部，这些都是我的份内工作。做好本职工作是应该的，可当不起你这样的话语。现在好了，你们的身体都已经康复，犯罪分子也受到了应有的处罚，今后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伍建荣涨红着脸，不住地点头。



伍百达高声说道：“刘书记，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伍百达见过的最好的干部，你是真真正正，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我伍百达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是啊，刘书记，你是最好的干部，我们永远都会记得你的。”



和伍百达一起过来的二三十个人，便一齐呼喊起来，俱皆是浩阳乡音。



刘伟鸿连忙点头答谢，眼神在人群中一抡，笑着说道：“呵呵，姚老板也来了？”



“刘书记，你还记得我？”



被刘伟鸿称为姚老板的，是一位三十几岁的汉子，顿时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地问道。



“当然记得了，你是姚学勇嘛，以前在久安做生意的，对不对？”



“对对对，刘书记，你的记忆力真的太好了，我完全不敢相信……”



姚学勇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和刘伟鸿实际上只打过一次交道，就是伍百达被久安的流氓打伤在浩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时，姚学勇和几个一起在久安做生意的浩阳人去医院看望伍百达，在走廊上碰到过刘伟鸿，和刘伟鸿说了几句话，不料时隔数月，刘伟鸿不但一眼就认出了他，还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叫姚学勇心中怎不激动万分。



“刘书记，我们听说，久安的流氓地痞，全都抓起来，大家凑在一起，好好喝了一顿酒。大家都说，还是刘书记厉害，再嚣张的流氓恶霸，在刘书记面前，也就是一堆臭狗屎，完全不是对手。刘书记，大家心里都高兴啊，这些年，我们这些在久安做生意的浩阳人，受了多少欺负，受了多少窝囊气。多亏了你，一家伙就把这些混蛋都消灭了，真厉害啊！除了你，别人也没这个本事！”



伍百达急匆匆地说道，依旧很是激动。



“伍老板，这个话就不说了，呵呵。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都是靠同志们一起努力，才能把那些流氓地痞都消灭。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严打工作的领导干部和功臣。这位是薛博宇，久安市公安局副局长，严打前线总指挥，那些流氓混混，都是在他的指挥下抓起来的。这位是夏寒，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薛局的得力助手……”



刘伟鸿笑着，将身边的几位得力干将，俱皆引介给伍百达等人认识。



大伙便紧着上前，和薛博宇夏寒等人一一握手，说了好些感激仰慕的言语，一时之间，宾馆门前，好不热闹。



“来，伍老板，同志们，大家一起照张相吧，好好合个影，留个纪念。”



热闹了一阵，刘伟鸿笑着提议。



大家自然谁也不会反对，乱哄哄地涌了上来，将刘伟鸿簇拥在正中央，七八面锦旗一字排开，鞠洪凯和蔡洋洋便充当了临时摄影师，给大家合影留念。



这边闹哄哄的，热闹非凡，那边厢，辛明亮等人早已阴沉着脸，拂袖而去，谁都不曾过来。

第946章 重返久安



伍百达他们来了二十几个人，全都是曾经在久安做过生意的浩阳人，其中几个，因为买卖不大，不引人注目，还继续在久安经营。像伍百达这样，场面搞得比较大的，俱皆受到流氓混混的伤害，不得已匆匆结束了生意，逃离久安。



这一回，大家相约齐至久安，来给刘伟鸿和久安市公安局送锦旗，刘伟鸿很是高兴，当即邀请这些浩阳来的“老乡”一起吃饭。反正就在楚天宾馆门口，挺方便的。自然，薛博宇夏寒这些得力干将，也是要一起请的，就是图个热闹。



原本刘伟鸿这样做，有点犯忌讳。毕竟他现在是久安的领导干部了，却宴请浩阳来的生意人，传扬不出，不免有人要说怪话，以为刘伟鸿以浩阳的“青天大老爷”自居。



但刘二哥行事，小规矩从来不守，别人会如何议论，刘二哥毫不在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听说刘书记请客，伍百达等人便即推让，说是没有那个道理，应该由他们请刘书记的客才对。不过刘伟鸿坚持不许，伍百达他们拗不过，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实话说，大伙还真的是想和刘书记多呆一会，似乎多看看刘书记，多听听他讲话，这心里头就会更加踏实一些。



这位年轻的书记，就有这种难言的魅力。



至于薛博宇夏寒这些人，更是不会去理会可能有的传言，兴高采烈的准备打刘伟鸿的土豪。每次刘书记私人请客，大家总是能够尽兴享受，什么酒菜贵就点什么，绝不给刘书记省钱。



《法制日报》的两位记者鞠洪凯和蔡洋洋，自然也是要请的。



刘伟鸿邀请伍百达一家和自己坐在一桌，小娇娇坐了个高高的椅子，紧紧挨在刘叔叔的身边，望着满桌的精致菜肴，小脸蛋兴奋得直放光彩。其实她小小年纪，能吃得多少？又不能吃辣。她只是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所感染，兴高采烈。廖晓梅便细心地给她夹了些肉丸和蔬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脸上爱怜横溢。瞧廖晓梅细心的样子，她的病应该已经完全好了，刘伟鸿也着实为他们一家高兴。终于又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虽然廖晓梅心理的创伤，也许需要很多年才能逐渐淡忘，但伤害她的那些流氓，邵明正已经死亡，另外两名主犯枪毙，其余几个也都被苛以重刑，相信对廖晓梅心里也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酒宴一开始，大伙便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朝刘伟鸿举起酒杯，伍百达说道：“刘书记，我们借花献佛，敬你一杯。祝你心想事成，鹏程万里！”



刘伟鸿笑着和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酒宴的气氛甚是热烈。



“伍老板，生意怎么样？”



喝了几杯酒，刘伟鸿关心地问道。



伍百达连忙说道：“托刘书记的福，生意还不错。现在浩阳商贸城二期工程也已经竣工投入使用，商贸城那边的生意人越来越多了，客人也多，生意很是火爆。”



别人说“托某某洪福”，绝大多数是句客气话，但伍百达说“托刘书记的福”却是真的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浩阳市建成全省最大的建材五金商贸城，不就是刘伟鸿一力促成的吗？



商贸城的情况，刘伟鸿自然无需通过伍百达才能知晓。他和现任浩阳市委书记邓仲和之间，一直都保持着电话联系。最主要的是，唐秋叶会隔一段时间就向他汇报一下浩阳的诸般变化。唐秋叶在商贸城买了好几十个铺面，每年光租金收入都是一个不小的来源，另外，唐秋叶也在商贸城搞了个超市，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商贸城当初的设计，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活圈。不但有商铺，还有住宅楼。这也是后世通行的作法，一个成熟的商贸城，同时也会是一个成熟的生活小区。唐秋叶在商贸城搞超市，眼光很是独到。现在唐秋叶的主要精力，基本上都放在超市的运作之上了，过一段时间，准备将超市开到久安来。



对此，刘伟鸿是很支持的。



根据他的记忆，无论是超市还是电器城，俱皆是能够造就巨无霸的行业。唐秋叶同时搞这两样，在国内属于起步很早的，完全有望在将来构筑出一个零售业的超级帝国。



当然，这个超级帝国如果构筑不出，那也没什么，刘伟鸿并不是很在意。



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了，多了没现实意义。



刘伟鸿笑着说道：“呵呵，生意红火就好了，恭喜你。”



伍百达连忙感谢，顿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刘书记，现在久安的流氓地痞，真的都消灭干净了吧？”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伍老板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伍百达忙即说道：“嘿嘿，刘书记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确实是还想在久安继续做生意……啊，刘书记，是这样的，我觉得吧，这几年久安的社会治安太差，基本上外边的人都不敢过来做生意，市面上很多商品都很缺乏。这么大的一个久安市，完全没有像样的建材和五金店铺。很多久安的客人，都是到我们浩阳那边去进货，路程比较远，东西买少了，光是运费都不划算了。买多了的话，又用不上，不是很方便啊。我就在想，在久安搞建材和五金批发，还是很有前景的。再说了，久安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停滞不前，相信今后应该有一个比较大的发展。”



这就是所谓的生意经了。伍百达等闲不会跟别人聊这个话题，这可都是他经商多年的心得啊。不过在刘伟鸿面前，伍百达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难道还怕人家刘书记抢了他的生意不成？



刘伟鸿笑着说道：“不错嘛，伍老板，这水平都赶上政府的经济研究室了。”



“呵呵，刘书记笑话了，我就是做个小生意，哪里敢跟政府的领导们相比。实话说吧，只要你刘书记在久安，我们就有信心在久安把生意做大。这几年浩阳的发展可有多快？全都是刘书记领导有方。如今你到了久安，久安的经济发展，肯定也不会差的。久安人有福气了。”



伍百达很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不由失笑，说道：“伍老板，我现在可不管经济建设的工作。”



伍百达马上说道：“那没关系，只要你刘书记在久安，久安的经济，不发展地不可能的。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不瞒你说，刘书记，今天过来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冲着你刘书记来的。他们都打算在久安搞点生意做。反正现在久安的流氓混子都抓起来了，安全一点都不用担心。我们都相信，久安的治安，今后肯定会跟浩阳一样的好，大半夜都敢一个人出门。”



事实上，就是年代初中期，尽管党中央已经发布了党政分家的文件，但大多数地方，对这个文件的执行并不彻底，党委领导一切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伍百达算得是有一定见识的生意人，不过对党委班子内部的分工，也所知不详。在他想来，刘书记以前在浩阳，把浩阳市的经济发展得那么好，如今到了久安，还升官了，久安的经济没理由不大发展。至于政法委书记不分管经济建设工作，伍百达就不理会了。



刘伟鸿笑了笑，也没有继续向他解释党委班子分工的情况，说道：“伍老板，纯粹从生意人的角度来看，你的眼光很独到。现在久安的经济领域，确实有很多空白点，眼下进入久安，是个好时机。”



伍百达顿时大为高兴。



听听，连刘书记都说久安现在的生意能做，那肯定错不了。



“建荣啊，你和晓梅就留在浩阳照看店子，我到久安来开新店。我还就不信了，在久安赚不到钱。”



伍百达随即对侄儿说道。



他也明白，久安对于伍建荣来说，是伤心之地，虽然刘伟鸿已经将久安的流氓地痞都收拾了个干净，伍建荣尤其是廖晓梅，对于久安，心理上还是比较排斥的，所以就做了这样的安排。



伍建荣默默点头。



“刘书记，我敬你一杯。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干群鱼水情的场景了。这个是真的了不起。”



《法制日报》记者鞠洪凯站起身来，朝刘伟鸿举起了酒杯。蔡洋洋也赶紧起身，和师兄一起给刘伟鸿敬酒。刚才群众敲锣打鼓送锦旗的场景，确实令她很受感动。



刘伟鸿微笑着和两位记者碰了一下杯，说道：“鞠记者，蔡记者，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久安的同志们，接待很周到。刘书记，我们的采访基本结束了，下午你有时间吗？我们想把稿子送过来，请你审核一下。”



鞠洪凯连忙说道。



刘伟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啊，我也正想好好拜读一下两位记者的大作。”



“呵呵，拜读不敢当，希望能够得到刘书记的首肯。来，刘书记，我们先干为敬。”



说着，鞠洪凯和蔡洋洋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烈酒。

第947章 我不需要歌功颂德！



下午两点半，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刘伟鸿坐在长沙发里，鞠洪凯和蔡洋洋坐在一侧，刘伟鸿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稿子，还有十几张图片摆在茶几上。



这是鞠洪凯和蔡洋洋准备在《法制日报》上刊发的长篇连载报道，标题很拉轰，叫做“正义之剑”。刘伟鸿简单估算了一下，这篇报道差不多有一万三千来字，估计需要在报纸上连载两天或者三天。应该说，《法制日报》为了一个地级市的严打活动，刊出这样的一个长篇连载，确实是很给面子了。



按照一般的“流程”，其实该当是由久安市主动向《法制日报》发出邀请，请报社派记者前来久安采访严打活动，宣扬英雄事迹。并不是每一个地级市的严打活动，都能得到《法制日报》特别关注的。通常就算上了报纸，最多也就是发一条简讯，能够发一个专题报道，要算是关系特别过硬的。像现在这样，久安市毫无动作，《法制日报》派了两名记者亲自赶赴久安，还准备发一个一万多字的长篇连载报道，简直要被其他城市的同行嫉妒死了。



谁都知道，能够在全国性大报上露个脸，该是何等的荣幸？



很扎实的政治资本啊。



所以，鞠洪凯如今坐在刘伟鸿面前，很是自信。按照规则，报纸上报道久安的严打活动，稿子必须经过久安市政法委的同意，才能见报。原则上，还需要经过楚南省政法委的同意。因为久安严打，是楚南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亲自坐镇的，报道中有一定的篇幅，报道了裴武军坐镇久安指挥的情况。整篇报道，立意深远，大局观很强，全部是正面的评价，尤其对裴武军和刘伟鸿这两位严打活动的主要领导者，有大量的赞誉之词。



鞠洪凯觉得，这个所谓的审稿，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法制日报》给裴武军刘伟鸿长脸呢，刘伟鸿还不要乐得合不拢嘴？



刘伟鸿看得很是认真，似乎没打算走过场。



单纯就文笔来说，鞠洪凯亲自操刀的这篇《正义之剑》，算得是文采斐然，而且报道也比较客观，并没有多少夸大其词的不实之处。



鞠洪凯如实报道了久安严打的起因，过程和目前取得的成果。对刘伟鸿顶住各方压力，坚决铲除久安流氓恶势力团伙，坚决铲除恶势力保护伞的描述，更是细致。此外，还指出了久安严打在技术上的一些“创新之举”。比如拍电影宣传片，印发有漏网犯罪分子照片的扑克牌等措施，有力地震慑了犯罪分子，极大地振作了参战政法干部和战士的士气，也极大地振作了久安市全体干部群众的士气，在久安进行了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令犯罪分子无所遁形。公安局事先拟定的抓捕名单，将近六百人之多，截止目前为止，绝大部分犯罪分子被抓捕归案，只有极个别的漏网之鱼。至少有二十名犯罪分子，是被群众举报之后抓获的，还有十几名犯罪分子，则是受不了这种强大的压力，藏匿几天之后，不得不主动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事实证明，扑克牌追逃，是一个很不错的好办法，鞠洪凯将这个措施，也做了比较侧重的描述。估计等文章见报之后，扑克牌追逃，将被很多地方的政法机关仿效。



整篇文章，以今天上午群众送锦旗作为结尾。鞠洪凯更是花了大量的笔墨，来表现刘伟鸿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深深爱戴和拥护，称赞刘伟鸿是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是除暴安良的好警察。



基本上，整篇报道都在突出刘伟鸿的光辉形象，刘伟鸿占据了差不多一半的篇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篇报道就是在为刘伟鸿树碑立传。如果公安部的领导看到了这篇文章，搞不好就会将刘伟鸿树立为政法战线的楷模，号召全国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向刘伟鸿同志学习。



如果刘伟鸿自己不反对的话，这种结局出现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鞠洪凯觉得，自己这一回，真的给刘伟鸿送了一个大大的人情。



“鞠记者，蔡记者，文章写得很好，两位不愧是中央大报的大牌记者，功底非常深厚。”



好不容易，刘伟鸿看完了整篇报道，放下稿子，微笑着说道。



鞠洪凯微微一笑，略略有点矜持地说道：“刘书记过奖了，主要是刘书记和久安政法机关的同志做得好，我们才有写作的素材。不然，再好的记者也是俏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个话很得体，得体之中，又显示出充分的自信。



刘伟鸿笑了笑，随即双眉微微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鞠记者，蔡记者，文章虽然写得非常棒，但我个人觉得，不宜刊发。”



鞠洪凯大吃了一惊，双眼登时睁圆了，绝不相信似的望着刘伟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转折也未免发生得太突然了，鞠洪凯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蔡洋洋连忙问了一句：“刘书记，为什么？”



刘伟鸿微蹙的双眉舒展开来，微笑说道：“两位记者不要误会。首先我很感谢两位在文章之中对我的褒奖和溢美之词。其实在整个严打过程之中，我起的作用并没有两位描述的那样巨大。多数时候，只是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真正在为这次严打斗争贡献了最大力量和最多心血的，是我们政法战线的其他同志。没有他们细致周到的工作，犯罪分子的犯罪证据，很难收集得那么齐全。同样，没有他们的浴血奋战，犯罪分子落网的人数也绝对不会有这么多。就像今天裴书记在总结大会上说的那样，真正的英雄，是我们战斗在第一线的干警和武警战士。我希望这篇报道，能够从这个方面着手，尽可能多地突出第一线干部战士的贡献和功劳。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久安之所以能够长治久安，就是因为我们有这样一个坚强的团队，这才能无坚不摧。”



鞠洪凯轻轻舒了口气。



原来刘书记是在谦虚啊。



这倒也很正常，领导干部面对荣誉，总是要谦虚一下的，虽然这些荣誉最终还是会毫无意外地落在领导们的头上，但该做的样子，一定要做出来，不然就显得领导过于猴急了，忒没水平，吃相难看。



只是刘书记的谦虚，也未免太一本正经了。



鞠洪凯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刘书记一把。



年纪轻轻的，那么官僚干嘛？



“刘书记，我很赞同你的意见，当然更钦佩你的高风亮节。你这样的领导，才是真正受广大干部群众爱戴的好领导……”



鞠洪凯不愧是记者，说话是一套一套的。估计也就刘伟鸿，能让他如此客气地说话。毕竟坐在他眼前的这位年轻书记的来头，鞠洪凯心里明镜似的。《法制日报》的记者可以在全国任何一个地级市政法委书记的面前牛皮，唯独不能对刘伟鸿也用同样的态度。



这些衙内党的能量到底有多大，鞠洪凯心中没底，但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必定非常的了不起。比如这一回，就是社领导亲自点名，让他前来久安采访的。没有幕后推手，社领导能对久安严打那么重视？



“不过，刘书记，我们这篇报道，也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根据我们这几天采访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刘书记在久安政法战线的威望极高，在民间的威望就更高了。很多群众，接受我们采访的时候，提到刘书记都非常的激动，有不少的群众，称你为‘刘青天’。丰碑自在人心啊，刘书记，这个令我非常佩服。刘书记，正所谓蛇无头不行。久安政法战线的干部战士，固然为严打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但我们认为，你的贡献是最大的。这篇报道，并没有丝毫夸大之处。”



鞠洪凯坚持自己的意见，但坚持得很有技巧，时时刻刻不忘记给刘伟鸿戴上一顶高帽子。



你不就是要惺惺作态吗？



没问题，我配合你！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正色说道：“鞠记者，我觉得过于突出某个领导干部的作用，不是那么妥当。我们的新闻宣传工作，应该更多地向第一线的干部战士倾斜。我希望鞠记者和蔡记者能够体会我的心情。请两位记者再辛苦一下，改一改稿子，多表扬一线的干部战士。”



鞠洪凯意识到，刘伟鸿可能并不是在谦虚，而是真不打算通过他们的稿子了，顿时也严肃起来，说道：“刘书记，真的要修改吗？”



这可真是奇怪了，给他歌功颂德，树碑立传，他还不乐意？



这样的事，鞠洪凯在此之前从未碰到过。



“是的，鞠记者，真的要修改。辛苦两位了。改天我到了首都，一定去贵报做客，请两位记者好好的聚一聚。”



刘伟鸿的话语依旧说得比较客气，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鞠洪凯和蔡洋洋对视一眼，鞠洪凯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蔡洋洋则是满头雾水。

第948章 扑朔迷离的久安班子后续安排【上】



一艘巨大的双体船身设计的画舫，慢慢徜徉在风光秀丽的楚江之上。



在画舫三层最靠前端的一个独立包厢里，李逸风、李鑫父子坐在古色古香的雕花小圆桌前，看着刘伟鸿不徐不疾地整理着茶具，慢慢泡制功夫茶。



冬季的楚江，江水泛黄，风景不如夏天那么美丽，两岸也颇有萧索之意，不过整体来说，这一段数公里的风景带，还是很不错的。包厢的门窗都关闭得严严实实，大家透过玻璃看外边。江面上无遮无拦，寒风甚劲，若是开了窗，可就不是观风景而是遭罪了。



刘伟鸿泡好了功夫茶，将黄橙橙的茶水分别摆放在李逸风和李鑫面前。



李逸风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望向李鑫，双眉微蹙，淡然说道：“李鑫，你们这个俱乐部，是不是太奢华了一些？”



维德俱乐部开业至今，李逸风仅仅来过一次，还是晚上来的，前来看望住在这里的刘伟鸿，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并未久待。严格来说，那一次只是过客，这一回才算是正儿八经观看了一下俱乐部的全景。中饭也是在画舫上吃的，刘伟鸿宴请李逸风父子。饭后，画舫开动，慢慢游览楚江风景带。



李逸风的思想并不保守，身为省长，更是为了发展楚南的经济而殚精竭虑，但毕竟是经历过最艰难生活的一代人，见了维德俱乐部这样奢华的布置和奢华的享受，李逸风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李鑫早就料到老头子会有此一问，微笑答道：“爸，这个俱乐部确实是比较奢华。主要还是为做生意的人提供一个相互交流的平台，促成彼此之间的合作。”



李逸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未必一定要在这样奢华的环境之中才能谈生意吧？”



李鑫说道：“这个俱乐部设立的初衷，是想要促进强强联合，资源共享。现阶段国内的信息交流平台，还比较少。因为信息不通畅，也因为彼此之间缺少面对面的交流，很多生意人都是单打独斗，错失了不少做大做强的机会。据我的了解，俱乐部开业到现在，至少促成了五十个亿以上的合作，也算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刘伟鸿微笑说道：“李伯伯，李鑫现在已经不是俱乐部的股东了。他的股份都转让了出去。”



李逸风微微颔首，颜色稍霁，没有再就俱乐部的事情谈下去。



刘伟鸿和李鑫都不是普通的年轻人，心机很成熟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怎样的决定，这就很好，李逸风无需为他们操心太多。



“伟鸿，久安的严打工作，搞得不错，中央政法委的领导同志，都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严打的具体情况。过几天，你们政法委弄一个总结报告送上去吧。你们搞的那个电影宣传，扑克牌追逃犯，都是新举措，其他地方的同志们，可以借鉴的。”



李逸风转向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李伯伯，扑克牌追逃可以借鉴，电影宣传我看就需要谨慎一点。我担心到了别的地方会变味。”



刘伟鸿这个担忧，倒也并不是多余的。久安能搞电影宣传，是因为刘伟鸿有着得天独厚的先决条件，公家只需要掏一点制作成本，大炮也不敢向他提其他的条件。但换一个地方，那就肯定不一样了。大炮可也不是谁都能使唤得动的，没有令人心动的好处，大炮鸟都不会鸟他们。



李逸风说道：“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



这话实在。



你刘书记能管到久安，管不到别的市，更管不到别的省。你这里既然开了先河，那么你的报告送不送上去，都无关紧要，其他地方的领导，一定会有样学样，人家才不管你花了多少成本呢。



刘伟鸿轻轻摇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李鑫喝着味厚的功夫茶，忽然说道：“伟鸿，我怎么听说，省政法委请功的名单上，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报的是二级英模！”



裴武军曾经在久安严打斗争的总结会上公开承诺，会为久安政法机关的干部战士们请功。既然承诺了，自也不能食言，动作还挺迅速的，请功名单这就出台了。



李逸风就望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李伯伯，这个二级英模，就拜托您了。我看还是给更加需要这个荣誉的其他同志吧。公安业务，我毕竟不是那么熟悉。”



李逸风便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欣赏的神情。



看来刘伟鸿的头脑，始终都十分清醒，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标何在，并未被这巨大的荣誉晃花了眼睛。公安战线二级英雄模范的荣誉称号，还是授予真正精通公安业务的专业人士比较好。对于刘伟鸿来说，久安市公安局长，绝对只是一个兼职，权宜之计而已。如今严打大获全胜，刘伟鸿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莫言已经出狱了吧？精神状态怎么样？”



李逸风主动提到了莫言的身上。刘伟鸿此番前来大宁拜访他，来意如何，李逸风心里明镜似的。



“莫言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现在还是乔贤平在兼任火炬区区委书记吧？”



刘伟鸿微微点头，说道：“是这样。以前莫言出事，乔贤平兼任了一段时间的火炬区区委书记，现在换上彭宗明不到五个月，又是乔贤平兼任。火炬区是久安最重要的一个区，区委书记这样频繁地变动，对于火炬区的整个规划和今后的发展，都不是很有利。”



李逸风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莫言已经回来了，那还是让他去火炬区吧。好好抓一下。那个楚江机械厂，好像也是在火炬区的辖区之内。”



有关莫言的职务安排，这段时间也是久安官场的一大热门话题。很多人都觉得，既然彭宗明出事了，莫言刚好出狱，那么回任火炬区区委书记，是最佳的安排。火炬区一些正直的干部群众，也都在热切地期盼着莫书记“回家”。



刘伟鸿却没有马上回答，端起茶杯沉吟不语。



李逸风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伟鸿，你有不同的建议？”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李伯伯，以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如果莫言去纪委工作，可能更加合适。这个人十分正直，刚正不阿，个人操守非常好。这么多年，辛明亮在久安一手遮天，基本上将久安干部队伍的风气都带坏了。何庆强这个人，当官是一把好手，魄力不足。他在纪委，没有什么大的作为。如果莫言去了纪委，我相信情况会大不一样。”



李逸风的神情便严肃起来，沉吟稍顷，说道：“莫言如果去纪委，恐怕林书记那边会有不同的看法。”



莫言案最终平反昭雪，刘伟鸿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几乎可以说，是刘伟鸿一再坚持，才有莫言的无罪释放。毫无疑问，莫言继续留在久安的话，将成为刘伟鸿最铁杆的盟友。刘伟鸿也曾经明白跟李逸风说过，希望莫言能够继续留在久安工作。问题在于，刘伟鸿现在是政法委书记，掌握着一大强力机关，如果莫言去了纪委，那么久安的两大强力机关，都等于握在刘伟鸿一个人手中，未免太犯忌讳。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市委书记人选，估计林书记已经有了决定吧？”



刘伟鸿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咱不抢，拱手让给林启航了。他是省委书记，该当有这个“优先权”。但也仅此而已。其他的位置，刘伟鸿没打算再想让。现在久安的局势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满眼迷雾，然而在刘伟鸿等人眼里，已经渐渐清晰。



王时恒的市委书记，肯定是保不住的了。林启航岂能空手而返，一无所获？



更换了久安的市委书记，再将辛明亮的第二书记头衔拿掉，对外界而言，就标示在此番政治博弈之中，林启航已经获胜，邵令红败走麦城。对楚南本土势力整合的第一个回合，林启航占据了上风。



不过刘伟鸿当初同意前往久安充当开路先锋，也早就存了这个“事后分好处”的心思。如果市委书记换上林启航看中的亲信，党群副书记依旧是乔贤平，那么在干部这条线，刘伟鸿还是插手不进去。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无论刘伟鸿还是莫言，想要直接争党群副书记的位置，难度太大。刘伟鸿便瞄准了纪委书记这个职务。



干部任免无由置喙，那么纪检监察大权，肯定要争取。你们管任命，我就管监督。纪委书记这个职务发挥好了，也是能起大作用的。尤其是在久安，要想逐渐消除辛明亮的影响，建立起一支健康的干部队伍，掌控纪检监察权，更为重要。对新市委书记亦是一大制约。



李鑫又插口问道：“那辛明亮怎么办？市长人选，是不是要重新考虑？”



王时恒、辛明亮、陆默这三个人的去留，眼下是大家最关心的。

第949章 扑朔迷离的久安班子后续安排【下】



李逸风说道：“辛明亮不再担任党委的职务，专心做人大的工作。陆默暂时不动。”



刘伟鸿和李鑫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李鑫轻轻“哼”了一声，有点不屑地说道：“邵书记这个弯子，倒是转得挺快的。”



李逸风看了儿子一下，没有说什么。



辛明亮和陆默两人，如此处置，确实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明眼人一看便知，肯定是邵令红和林启航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林启航上任伊始，第一刀就向邵令红出手，要说邵令红心里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邵令红在楚南经营数十年，可谓是根深蒂固，资历比李逸风还老。林启航刚上一任，邵令红便挨了这么一闷棍，没有气出病来，算他能耐。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从今往后，邵令红就会和林启航誓不两立，“以死相拼”。在政治人物心目中，绝没有“死仇”这个说法，一切都是以利益平衡为最高准则。



久安一役，胜负已分，邵令红不可能再一条道走到黑，不管他心里乐不乐意，这个弯子，他都必须要转过来。转不过来的话，吃亏的是他自己。虽然林启航没有想要刚刚上任，就将省委党群副书记逼进死胡同，刺刀见红。但如果邵令红“不识好歹”，硬要逼林启航这么干，林启航也就不得不干到底了。



现在看来，至少邵令红尚未气昏头，还保持着相当清醒的头脑。



无论如何，久安是邵令红的“根据地”，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嫡系心腹，在久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不仅是个感情问题，也是个面子问题。如果王时恒、辛明亮、陆默、彭宗明、田宝山等人，全军覆没，对邵令红的威信，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党群副书记原本就是个很敏感的职务，上面有省委书记，下面有省委组织部长，有点夹心饼干的意思。这个职务能够有多大的发挥空间，完全看个人的能力、资历和威望。假如邵令红威风扫地，颜面尽失，他今后说话，就不灵光了。



对于林启航来说，一个完全“傀儡”似的党群副书记，也未必见得就很有利。倘若不能将邵令红彻底拿下，换上自己的人，那就必须要给邵令红保留一定的颜面和一定的话语权。这样，邵令红才能给他有力的支持，同时通过邵令红，制约省长李逸风和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的权力。省委书记居间协调，才能有更大的回旋空间。



想要做好一把手，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辛明亮退出党委班子，专务人大工作，陆默保留市长职务，既保住了邵令红的颜面，也为新任的市委书记留下了一支强大的“盟军”。从目前的情形来看，邵令红必定已经向林启航“臣服”。新市委书记是林启航的亲信，有辛明亮和陆默为之左膀右臂，到任久安之后，便能很快掌控局势，如鱼得水。



林启航果然不愧是老资格的省委书记，政治手腕相当的老辣。



刘伟鸿轻轻抿了一口茶，淡然说道：“看来林书记还是很不放心啊。”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林书记很不放心？



他不放心什么？不放心谁？



在久安，无疑林启航不放心的就是刘伟鸿了。经此一役，刘伟鸿在久安的威望空前高涨，如果将王时恒、辛明亮和陆默全部清理出久安，新市委书记莅任之后，将会很难制约刘伟鸿。林启航出任楚南省委书记，第一次任命自己的亲信出任市委书记，可不想让他成为一个笑柄。



林启航不放心刘伟鸿，由此推断，他其实也很不放心李逸风。很不想李逸风因为这个事情，获得太多的好处。林启航可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揭开了久安的盖子，最终得利最大的，却是李逸风，那不是笑话吗？



林启航要清理楚南的本土势力，和李逸风之间的合作，注定只能是暂时的，冲突必不可免。从久安的人事布局，亦可见于一斑。



而且，刘伟鸿特殊的身份，也让林启航大为顾忌。京师老侯家和老刘家，可并不是好朋友。林启航主政楚南，对刘伟鸿太关照了，恐怕会引起京城某些大佬的不悦。



此事确实当得好好权衡。



李鑫说道：“既然如此，那莫言的事情，我看有必要好好争一下。如意算盘，人人会打。”



依照刘伟鸿当初的设想，久安的盖子揭开之后，官场地震和随之而来的大洗牌，肯定不可避免。刘伟鸿当时想的就是“双雄争霸”，邵令红的人马全面退出久安，林启航和李逸风的嫡系掌控久安局势。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刘伟鸿的设想发展。林启航是想要在久安“一统天下”。至于刘伟鸿，继续做他的政法委书记，上报公安部，授予二级英模的荣誉称号。估计京师的很多人，都会乐意见到这个结局。



李逸风没有理会李鑫，对刘伟鸿说道：“伟鸿，何庆强有什么牵扯吗？”



让莫言回任火炬区区委书记，问题不大，但如果瞄准市纪委书记的位置，那难度就不小了，林启航十有八九不会答应。当然，要是何庆强跟久安的流氓恶势力有所牵扯，那有另当别论。



刘伟鸿沉吟道：“久安的流氓势力，横行那么多年，市委市政府班子里的同志，几乎个个都和这些流氓势力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相对而言，何庆强还算是比较好的。林书记和省委都有明确指示，要从重从快从严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但也要注意控制好范围，不要随意扩大打击面。”



林启航这个指示，可谓是面面俱到，冠冕堂皇得很。流氓势力当然要严打，而且要从重从快从严，但其他方向的打击面，就要注意控制了。打击流氓恶势力没什么，如果久安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全军尽墨，“洪洞县内无好人”，那影响就太坏了，会引起最高层的关注，林启航也好，李逸风也好，甚至包括前任楚南省委书记胡高山，都面上无光。



何庆强的问题不大，仅仅只是为了让他给莫言挪位置，硬生生地将他拿下，不见得是好办法，得罪人太狠，也会给别人留下刘伟鸿不善于团结同志，“心狠手辣”的坏印象。



李逸风的眉头蹙了起来。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李伯伯，这个事，我可以从中纪委那边想想办法，进行纪检系统内部调整。再说，何庆强自己有问题，也应该有一定的自觉性。”



李逸风双眉猛地一扬。



李鑫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这话说得牛皮！



可是瞧刘伟鸿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真要是中纪委那边的重量级人物发句话，加上何庆强自己的“自觉性”，这事还确实由不得林启航不同意。



想想林启航一个老资格的省委书记，时不时被刘伟鸿这样的小字辈在背后“阴”一把，顶在墙上下不来，倒也挺有趣的。



“嗯，那就试试看吧。”



良久，李逸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又变得波澜不惊。



李鑫掏出烟来，敬给老头子一支，刘伟鸿连忙给李逸风点上火。包厢里腾起淡淡的烟雾。



李鑫抽了两口烟，说道：“辛明亮不再担任党委的职务，这个事也比较有意思。”



说着，瞥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微笑说道：“辛明亮的年龄，不比邵书记小，差不多也快到线了，安心去人大工作也好。经济建设这个方面的工作，他确实不是很懂。”



李逸风就笑，说道：“伟鸿啊，严打工作结束了，你那个公安局长的兼职，也可以去了。大乱之后就是大治，久安确实要好好发展一下经济才行。”



“是的，李伯伯，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



包厢里第一次传出爽朗的笑声。



笑了一阵，刘伟鸿问道：“李伯伯，省里打算怎么安排王时恒的工作？”



李逸风说道：“林书记的想法，是打算让他先去省委，暂时担任一段时间的省委副秘书长。”



市委书记，是地厅级干部之中含金量最高的职务，缓急之间，可没有一个足堪并论的职务在等着王时恒。担任省委副秘书长，要算是一个权宜之计，也暗含贬谪之意。须知现在省委可是有五位副秘书长。王时恒这一过去，被“闲置”的意味非常的明显。



刘伟鸿双眉一蹙，说道：“王时恒这个人，工作能力是很强的，相对来说，为人也比较正派。前几年久安经济发展较快，主要都是按照他的思路在搞的。省委在处理干部的时候，我觉得还是应该区别对待，将久安这几年的现实情况考虑进去。”



李逸风的神情便变得比较郑重。他清楚刘伟鸿的性格，一般情况下，不会随意夸奖某个干部。刘伟鸿如此评价王时恒，要算是很高的赞誉了。



“我也了解过，王时恒确实工作能力不错，个人操守也还可以。不过现在这个情势，不大好安排合适的位置。”



稍顷，李逸风说道。



刘伟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第950章 雁峰棋院



雁峰棋院。



刘伟鸿和胡彦博对坐饮茶。



棋院这种娱乐场所，全国各地都不多见。尤其是久安这样规模的中小城市，照理说更加不应该有如此“高雅”的所在。



但久安确实是个例外。



久安也算是楚南的古城了，有着悠久的历史。曾经有一段时间，久安的文风甚盛。琴棋书画，是古代文人骚客的四大雅好。千年传承下来，琴书画都已逐渐式微，唯独象棋这样雅好，留存了下来。其实古人的琴棋书画，指的是围棋。不过围棋过于高雅，远不如象棋那么普及。



久安市的象棋队，在全省都赫赫有名，雁峰棋院就是体委象棋队开办的，一方面作为象棋队的训练场所，一方面也对外营业，吸引象棋爱好者前来对弈。棋院提供弈棋的场所，还提供一些茶水点心。如果有贪弈的棋客不愿回家吃饭，棋院也提供简易的饭菜，就是个快餐的形式。虽然菜肴简单，以清淡口味为主，却也有很多棋友愿意在棋院用餐。



因为象棋在久安有很好的群众基础，雁峰棋院的生意挺不错的。许多棋友莫名而来，向象棋队的高手或请教或挑战，尤其是周日，生意更是火爆。



眼下是周一，又是上午，生意就很清淡，除了象棋队的队员在训练，几乎没有其他的客人。所以刘伟鸿和胡彦博所处的棋室，非常清静。



刘伟鸿和胡彦博也并未下棋，而是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这么说，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胡彦博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淡然问道。



“嗯，已经定下来了，张效廉过来做书记。陆默不动，辛明亮去掉第二书记。现在的问题，在于莫言的安排，林书记不大同意由他出任纪委书记。”



刘伟鸿也很平静地说道。



省里大佬们经过紧张的博弈，已经就久安的班子配置，基本达成了一致。就在这几天，马上就要进行人事异动了。



胡彦博笑了笑，说道：“如果是这样安排的话，这个纪委书记的位置，还真的必须要争取下来。不然，咱们白忙乎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和胡彦博谈论这样的话题，真的是十分轻松。这人的脑袋瓜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看来政治博弈这个东西，也确实很需要天赋。别人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未必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的问题，在政治天才脑海里一转，马上便一清二楚。



胡彦博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回去一趟吧，跟我家老头子谈谈这个事情。”



刘伟鸿笑着点头：“我正有这个想法。不过，你这次回去，不仅仅要和胡伯伯谈一下这事，另外还有一个事，也要一起办一办。”



胡彦博便征询似的望向他。



刘伟鸿却不急着回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王书记快到了。”



胡彦博恍然，说道：“你的意思，让他进京去，暂时避避风头。”



“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跟我大伯沟通过这个事，他基本上也同意了。”



胡彦博便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王时恒这个人，能力是很强的，就是魄力方面略微有点欠缺。这个也跟久安的大环境有关。现在跳出久安，跳出楚南这个圈子，好好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对他有很大的好处。而且他很年轻，有的是时间。”



毫无疑问，刘伟鸿这是想要招揽王时恒了。胡彦博觉得，二哥看人的确很准，抓的机会也非常合适。在王时恒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王时恒几乎是百分之百会主动投入“刘系”的怀抱。以王时恒现在的级别和他的年龄，可谓是一支超牛的潜力股，好好在首都的大衙门历练几年，一旦外放，就是省部级大员，终有一日，能够成为“刘系”的骨干中坚。



正说话间，棋室外边，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刘伟鸿和胡彦博连忙站起身来。



棋室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人，果然是市委书记王时恒。



“王书记！”



刘伟鸿和胡彦博迎了上去，和王时恒握手。



看得出来，王时恒略略有点愣怔。今天这个聚会，是刘伟鸿邀约的，王时恒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王时恒也很明白，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刘伟鸿主动向他发出邀请，肯定不是一般的闲聊联络感情。不过王时恒显然没有料到，棋室里除了刘伟鸿，还有其他人在。而且这个人看上去虽然年轻，然而气度沉稳，显见得不是棋院的服务人员。



“王书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胡彦博，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首都来的，我的发小。”



刘伟鸿微笑着给王时恒引介了胡彦博。



“哦，原来是胡主任，你好你好！”



王时恒脸上立即露出惊喜之意，很热情地和胡彦博握手。实际上，胡彦博刚刚到任久安的时候，王时恒曾经调阅过他的档案。市纪委来了一位中纪委下放的干部，王时恒自然要关注一下。不过几个月前见到的照片，和真人比较起来，确实有很大的不同，王时恒认不出胡彦博，很是理所当然。



刘伟鸿这么一介绍，王时恒马上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个胡彦博忽然从中纪委下来，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镀金。看来刘伟鸿未到久安之前，就早已在做准备了。



果真是谋虑深远。



尤其让人吃惊的是，纵算他这个市委书记，也是到今天才清楚刘伟鸿和胡彦博之间真正的关系。如果刘伟鸿不主动介绍胡彦博给他见面，可能今后还是会蒙在鼓里。



明里暗里，还不知道刘伟鸿到底隐藏了多少后手。



难怪辛明亮这样的老狐狸都栽在他的手里，果然是有道理的。



“王书记，请！”



刘伟鸿微笑相邀。



棋盘之上，红旗黑棋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刘伟鸿主动坐到了黑棋的一方，将红棋让给了王时恒。根据象棋规则，红棋先走，也是对领导的尊重。



“怎么，刘书记也爱好下棋？”



王时恒微笑着在棋盘边坐了下来，问道。



刘伟鸿笑道：“只是爱好而已，棋力很普通。早听说王书记是象棋好手，还得过机关象棋比赛的冠军，今天正好向王书记请教几下高招。”



王时恒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刘书记笑话了。我那个象棋比赛的冠军，做不得数的。”



机关象棋比赛，市委书记亲自参加，在辛明亮不参赛的情况下，谁敢赢王时恒的棋？王时恒说这个冠军有水分，倒也不是胡乱谦虚。当然了，王时恒敢于参赛，本身就证明了他的棋力非同一般。若真是下得太臭，王时恒也不会去瞎掺乎，万一要是碰上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愣头青，和王书记玩真的，王书记岂不是会出乖露丑？



象棋这个东西，就算是让棋，也得很有水平才行。让棋要不显山不露水，假如着了相，不但不能讨好领导，还有可能马屁拍在马腿上，让领导很没有面子。



“王书记过谦了。今天这里比较清静，我诚心向王书记请教。王书记，请！”



刘伟鸿伸手相邀。



上辈子，楚南省农科院刘副研究员闲得无聊，爱好就是两样，一是钓鱼，二是下棋。农科院颇有几位象棋高手，常年和这些高手们在一起切磋，刘书记的棋力，亦非泛泛。



“好，那我就献丑了。”



王时恒说着，走了一着屏风马。



应该说，王时恒现在丝毫也没有下棋的兴致。省里传来的消息，非常的不妙。王时恒估摸着，自己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了。这也很正常，当初林启航将刘伟鸿这样一个“狠人”派到久安来，就是想要“抢地盘”的。久安事实上的市委书记虽然是辛明亮，但他王时恒却占据着“一哥”的位置。林启航要掌控久安，他王时恒就必须为新书记挪地方。



为此，王时恒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他能够出任市委书记，固然是有“捡现成便宜”的嫌疑，主要也是辛明亮和邵令红力挺，但这并不表示着，王时恒就没有一点别的关系。就算做市委书记之前没有这种关系，做了市委书记之后，总也能找到新的关系。



结关系网，乃是国内官场最大的特色，王时恒岂能免俗。



省里的大佬，除了邵令红，常务副省长也对王时恒比较欣赏。这要得益于王时恒以前在久安地区做常务副专员和分管经济建设工作的副书记的那段经历。因为工作上的关系，王时恒和常务副省长之间来往比较密切。久而久之，常务副省长对王时恒的观感很是不错。



不过这一回，常务副省长确实帮不上他的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启航要拿他王时恒的人头“祭旗”，常务副省长又焉能在这样的关口和林启航对着干？



毕竟王时恒还算不得是常务副省长的嫡系心腹。



但常务副省长还是给王时恒透露了一点消息，那就是来接替他的人选已经定了，省委副秘书长张效廉。而不出意外的话，王时恒将接替张效廉的职务，他俩对调。

第95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果仅仅只是和张效廉对调，也就罢了。地级市市委书记调任省委副秘书长，在楚南省虽然没有先例，其他省份还是有过这种调动的。久安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王时恒也没想过有太好的位置在等待他，能够不背处分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问题在于，据王时恒在省委办公厅的某位同学向他提供的消息，说是他并不会全盘接手张效廉分管的事务。事实上，张效廉在现任的省委副秘书长之中，并不是很边缘化的一位，据说颇得省委秘书长费贺炜的欢心，与省委书记林启航的秘书雷旭明关系也很不错。因此张效廉要算是很有实权的省委副秘书长，分管着两个正厅级的单位。



王时恒过去，只怕费贺炜不会对他那么客气，基本上就是闲置起来了。



种种消息传来，王时恒的心也就越来越冷。



但现在刘伟鸿好整以暇地请他下棋，王时恒却也不能弱了气势。市委书记当不成了，难道连象棋都不会下了？



倒要见识见识这位年轻副手的棋力，到底如何，敢于专程摆一个棋局来挑战机关象棋比赛的冠军。



一开始，双方对弈的速度都不算慢，按照标准套路下的。刘伟鸿的棋风，和他工作上表现出来的性格大不相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就摆出了防御的阵势，不急不躁，章法井然。



又对弈几手，王时恒主动发起了进攻，马炮齐施，跃过了楚河汉界，点燃战火。



刘伟鸿依旧还是主守，见招拆招，化解了王时恒的攻势。



胡彦博是个很好的观棋者，静静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不时轻轻品上一口，一声不出。不过看上去，胡彦博也很投入，应该亦是精于此道的高手。对于不爱好象棋的人来说，观棋简直太无聊了，很少有人坐得住。



见了刘伟鸿不急不躁的棋风，王时恒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怒火，明明机会不佳，还是再次强行发动了进攻，舍去一马，破了刘伟鸿的相，棋盘上顿时烽烟四起，王时恒尽遣主力，摆出了全面进攻的态势。刘伟鸿则是全线回防，将自己的老将守得风雨不透，任凭王时恒百般进攻，刘伟鸿就是巍然不动。



胡彦博的嘴角，渐渐展现出一丝笑容。



“将军！”



在王时恒叫了十几次将军之后，刘伟鸿忽然将黑炮直沉底线，叫了一声将军。



王时恒吃了一惊，仔细看了一下盘面，哈哈一笑，将伸出去拿棋子的手收了回来，说道：“刘书记，厉害！”



却原来他一着不慎，已经被黑炮绝杀。



而刘伟鸿的车马，还是回防在自己的老窝附近，这一个黑炮，算是奇兵突出。一般来说，棋力到了一定程度的高手，是很少遭遇这种逼杀棋着的，通常要到残局阶段，才会分出胜负。王时恒棋力不弱，但心中有事，不免遭了“暗算”。



刘伟鸿笑道：“王书记，心中有事？”



王时恒依旧笑着，轻轻摇摇头，说道：“谁心中没事？”



这句话，就有点感概之意了。既然王时恒料定刘伟鸿今天请他来雁峰棋院，绝不是下棋那么简单，也就没打算矜持着。官场上的那些演出做作，也是分场合的。小范围内却是不必了。说起来，王时恒还算得是久安市委班子里和刘伟鸿关系走得最近的一个。其他同志，俱皆对刘伟鸿敬而远之。



刘伟鸿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拿起棋盘一侧的香烟，敬给王时恒一支，自己和胡彦博也点了一支。



香烟真是个好东西，三支烟一点，棋室内的气氛，似乎便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尽管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



“王书记，有个时候，胜负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伟大领袖指导解放战争的时候，曾经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



刘伟鸿抽着烟，缓缓说道。



王时恒苦笑一声，说道：“伟大领袖的教导，当然是很有道理，但也分时间地点。存下来的人，得是有战斗力的部队才行。”



官场和战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虽然王时恒得到的消息，省委没打算处分他，但调任之后，如果没有得力的大佬力挺他，他这个市委书记，也就等同于没有战斗力的部队了。



胡彦博微笑说道：“王书记，请恕我直言，有时候跳出一个固定的圈子去思考的话，很多问题其实并不只有一种解决的方式。久安非恋栈之处，楚南也不一定就很值得留恋。”



王时恒猛然一惊，眼望胡彦博，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这个同样从京师下来的“衙内党”，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连自己都忽视了他的存在，不料随随便便一句话，竟然有惊醒梦中人的“奇效”。



看来自小受家庭的熏陶，在政治上的眼界，就是不一样。



刘伟鸿轻声说道：“王书记，彦博说的这个话，我很赞同。省里的人事安排，相信很多干部都听到了风声。张秘书长来久安，基本已成定局。但你王书记，却不一定非要去省委接他的职务。”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刘伟鸿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他今天请王时恒到雁峰棋院来，就是想要代表“刘系”招揽王时恒，如果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不爽快，未免显得诚意不足。



王时恒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很客气地说道：“请刘书记指点。”



这个话，有一半是客气，也有一半是发自王时恒的内心。他越来越觉得，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心理成熟的程度，和他的外表几乎完全不搭界。很多时候，王时恒面对刘伟鸿，都会产生一种和同龄人谈话的错觉。



刘伟鸿说道：“指点不敢当，就是朋友之间聊聊天说说话……王书记，在此之前，你一直都在久安工作，没有省直机关的工作履历，也没有国家部委的工作履历。其实我觉得，这样也不是很合适。在地方工作时间太长，经验方面，固然会很丰富，但眼界方面，不免要受到环境的限制。合适的时候，去国家部委工作一段时间，我觉得是很不错的选择。”



王时恒不由在心里苦笑一声。



地方，部委；部委，地方。



这样循环往复的方式，当然是最好的方式，但也是给后台硬扎的干部量身定做的方式，尤其是像刘伟鸿这样的衙内党，几乎每个人的升迁之路，都是这样的路线。普通的地方干部调往国家部委，不是没有先例，然而更多的地方干部，终身都在地方工作，从来都没有调往国家部委过。



这样单一的升迁路线，也就注定着上升的空间极其有限。



毕竟在权力金字塔的构成方面，每相差一个级别，人数都是成几何级数的扩大。楚南省有十四个地州市，数十个省直机关部门，正厅级干部数不胜数，但实权副省部级和省部级，却就是那么一二十个。想要更上一层楼，其竞争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刘伟鸿当面和他谈到这个话题，王时恒焉能等闲视之。



“那么，刘书记觉得去哪个国家部委工作一段时间会比较合适呢？”



王时恒试探着问道，眼里闪烁着毫不隐晦的光芒。



人家刘伟鸿都已经摊开来说话，王时恒若是再矜持，就未免过头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不牢牢抓住，王时恒能做到市委书记吗？须知眼前这位的老子，是大军区司令员，大伯是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组部长。



刘伟鸿微笑说道：“去哪个国家部委工作，这个我就不好随便提参考意见了。是这样的，王书记，你这两天能不能抽出时间来？彦博想回首都去看望一下父母，方便的话，你们两位同行吧，一起去首都。彦博在首都地头比较熟，请他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我昨天也跟我大伯打过电话，向他介绍了你的情况。”



王时恒不由大喜过望，一颗心欢喜得怦怦乱跳起来。



刘伟鸿真的向刘成胜推荐了自己。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来雁峰棋院之前，王时恒还心事重重，甚至是有些心灰意冷，转眼之间，刘伟鸿竟然就给了他如此巨大的一个惊喜。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恍如梦中。



身为市委书记，王时恒简直太清楚对于他这样的正厅级干部来说，得到中组部长的赏识，意味着什么。尽管因为久安的乱局，短时间内他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为零，但只要入了中组部长的法眼，如同刘伟鸿所言，在国家部委工作一段时间，迟早有峰回路转的一天。而且这段国家部委的工作经历，也将成为他今后出任新职的一大助力。从国家部委外放，可选择的余地就大得太多了。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看来有个时候，令人头痛欲裂的难题，只要换一个方式，立马就能迎刃而解。



“刘书记，谢谢！”



王时恒站起身来，很郑重地说道。

第952章 特别的市委常委会【上】



市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市委常委会议正准备召开。



今天这个常委会议，显得有点特别。



自从省市联合严打工作领导小组成立之后，久安市委便不曾正儿八经开过常委会了。干部队伍人心惶惶的，谁都没那个心思。这段时间，久安的各项工作，基本是依靠着惯性在维持。



所以接到电话通知之后，常委们尽管心中疑惑，还是早早就来到了会议室。一路上，多数常委都在猜测，是不是省里已经有了决心，这个会议就是要宣布久安班子的人事调整了？



虽然说，涉及到市委班子的大规模调整，一般事前都会有很多的风声，省委组织部也会启动干部考察流程，请需要异动的干部谈话。但眼下久安的情形比较特殊，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为了避免久安干部队伍的“大动荡”，毫无预兆的进行调整，也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目前从省城传回来的消息，也已逐渐明朗。王时恒离职，已成定局。辛明亮也将卸任第二书记的职务，至于其他人员怎么安排，暂时还不是十分清楚。



当大伙陆续走进会议室，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市委书记王时恒早已经到了，端坐在主席位置上，而政法委书记刘伟鸿，也已经到了，一边端着茶杯慢慢品茶，一边和王时恒有说有笑地笑声交谈着。王时恒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如何的沮丧，似乎还颇为开心。真不明白在这种情形下，王时恒还有什么好开心的。难道省委副秘书长真的比久安市委书记的位置更加诱人？更加有滋有味？



搞不懂了！



不过，常委们尽管心里讶异，还是微笑着跟王时恒刘伟鸿打了招呼，各自坐了下来。



按照惯例，王时恒应该是和陆默稍稍滞后，等候辛明亮，然后一左一右陪伴着辛明亮走进会议室。久安地改市之后，历次市委常委会议，俱皆是这样的格局。



但今天，王时恒早早就到了，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再去迎候辛明亮。



也是，这都马上要走人了，辛明亮也要真正退二线了，还有什么必要在低三下四地装孙子呢？



然而大伙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常委会议上，很可能有些事情要发生了。至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可不好猜。



有其他人进来之后，王时恒和刘伟鸿便即停止了交谈，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是沉闷。



久安市委班子原先有十三名成员，田宝山和彭宗明已经被省委撤销党内一切职务，开除党籍，现在还剩下十一人。不久之后，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何庆强走进了会议室，见到王时恒和刘伟鸿，何庆强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算是打招呼，对其他班子成员，基本上就是视而不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低头看资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伙倒也理解何庆强此时的心情。



据说被关押在公安局看守所的个别流氓团伙骨干成员，供述了一些对何庆强不利的材料。其实在座的其他市委班子成员，谁不是有类似情况？只是轻重程度有别而已。但大家也不是特别担心，因为省委林书记已经有了明确指示，要注意控制严打的范围。这个话的内涵，大家一清二楚，自然是为了保持久安干部队伍尤其是市委班子的稳定。若是久安市委市政府班子大面积“涉黑”，省委领导也脸上无光。



不过这也因人而异。如果何庆强得罪了某些厉害人物，人家要拿这个事情做文章，好好地修理一下他，那也不可不防。何庆强一直在纪委系统工作，得罪人是免不了的。也许一不小心，曾经得罪了大人物，自己还不知道呢。现在机会来临，人家就要找他麻烦了。



辛明亮还是最后一个到的，在陆默的陪同下，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与会成员们便纷纷向辛明亮致意问好。



虽然眼下已经今非昔比，辛明亮再也不是一手遮天的久安“土皇帝”，但多年以来形成的惯性，也不是那么好改的。再说了，有些习惯也没必要改。不就是脸上的几分笑容和一个点头的动作吗？又不浪费什么精力。没见人家陆市长依旧还是那么客气，等着辛明亮一起进会议室？陆市长果然是知恩图报的人。至于大伙心里怎么想，谁能管得到呢？



辛明亮黑着脸，一声不吭，在王时恒左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正眼都不向王时恒望一下。看来辛书记对王时恒的意见，真的很大了。



其实细究起来，辛明亮对王时恒的意见，还真是很没来由。久安严打搞到今天这个结局，又不是王时恒造成的。王时恒只是尽可能与刘伟鸿保持一种较为和缓的关系。趋利避害，乃是人的本能。总不能因为你辛明亮以前提拔过王时恒，王时恒就一定要和你绑在一起死吧？



何况王时恒现在连市委书记的职务都保不住了。



但辛明亮就是这种性格，多年以来，他早已经将久安视为自己的“产业”，自己就是久安的大家长，王时恒也好，陆默也好，都不过是他一手培养的“家臣”，关键时刻，王时恒不能和他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辛明亮自然就非常不满意了。



然而王时恒的表现，亦是大出意料，并未像往常一样，向辛明亮请示。辛明亮和陆默一坐下，王时恒便挺直了身子，眼神缓缓在与会干部脸上扫过，语气很平静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有几个议题。首先，要理顺一下市里面这段时间的日常工作。自从田宝山和彭宗明被省纪委采取组织措施之后，我们市里面的很多日常工作，都出现了不正常的停顿现象。似乎很多同志的心思，都没放在工作之上了。这个很不好，也很不应该。田宝山彭宗明这两个腐败分子出事，是他们自己的事，怎能因此影响我们市里的正常工作呢？”



王时恒说着，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大伙不由面面相觑，大感诧异。



这都什么时候了，王时恒竟然还有心思管什么日常工作，真是太奇怪了。难道他不知道，张效廉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赶赴久安来接替他的职务吗？



只是眼下，省委的决定尚未宣布，王时恒依旧还是久安市委书记，他要好好抓一抓市里的日常工作，大家嘴里也好说什么。没的被王时恒训斥一顿，却是何苦来哉？



当下王时恒一本正经，一个个点名，真的开始分派市里的日常工作。首先就点了市长陆默的名，向他指出市政府那边，有些工作不应该停顿下来，需要马上继续进行下去。



看得出来，陆默很不以为然。以前为了避免人为地引发矛盾冲突，王时恒很少干涉市政府的日常运作，只有重大问题才会过问，而且很讲究方式。像今天这样摆出一把手的姿态，直接下指示的情形，还真是头一回发生。



也许王时恒也清楚自己“来日无多”，就要在这最后的关头，真正过一下一把手的瘾，好好端一端市委书记的架子。



尽管陆默心里很不爽，面上还是依照规矩，表示要坚决贯彻王书记的指示，把那几项工作抓紧落实下去，神态十分俨然。



反正王时恒都要走了，他陆默却还是市长。在他和王时恒长时间的“争宠”斗争之中，最终是他陆默获得了胜利。这个时候给王时恒一个脸面，有何不可？权当是安慰一下失败者受伤的心灵好了。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一市之长，肚量也要大一些才行。



王时恒一本正经吩咐陆默的时候，辛明亮嘴角一直都挂着冷笑，丝毫掩饰之意都没有。



不要以为我辛明亮现在就没戏了。事实证明，我还是久安的“老大”，你王时恒不肯和我并肩作战，想要讨好刘伟鸿，结果如何？灰溜溜地滚蛋吧！而陆默就不会挪窝，只要好好和新来的市委书记配合，稳住阵脚，三两年之后，新市委书记高升，这个久安市“一哥”的位置，就非陆默莫属。那时候，你王时恒说不定还在省委做冷板凳吧？



年轻人，看问题的眼界，要长远一点。



对辛明亮的讥笑，王时恒恍如未见，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市里的各项工作。会议成员们倒也配合，凡是被王时恒点到名字，俱皆客客气气地做了肯定的答复，表示一定贯彻落实王书记的指示，把相关的工作都好好地开展起来。



“好，我希望这些工作能够马上进入正轨。严打过后，咱们久安要有一个新的面貌。”王时恒点了点头，似乎对大家的态度还比较满意：“下面，我们进入第二个议题。有几个人事问题，要在这个会议上讨论一下。”



此言一出，辛明亮的双眉猛地扬了起来，陆默等人也很吃惊地望向王时恒。



这个时候动干部？



有没有搞错！



你王时恒的位置都坐不了两天了，居然还想着要研究人事问题？

第953章 特别的市委常委会【下】



王时恒毫不理会大家的诧异，继续平静地说道：“火炬区纪委书记李志毅因为充当流氓犯罪团伙的保护伞，已经被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但火炬区纪委的工作，不能因此停顿下来。越是这个关键时刻，纪委的工作越是要做扎实，做到位。根据何庆强同志的提议，市纪委提请由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胡彦博同志担任火炬区纪委书记，同时担任火炬区区委副书记。庆强同志，请你介绍一下胡彦博同志的基本情况吧。”



久安此番严打，不但市里面揪出了很多涉黑的领导干部，下面各区县，充当流氓犯罪团伙保护伞，或者直接参与了流氓犯罪的官员，更不在少数。



火炬区纪委书记李志毅，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大家的眼神便落在何庆强的脸上，也有一些目光在市委组织部长刘俊峰脸上扫过，似乎想要在刘俊峰那里看出某些端倪。



可以说，这个时候动干部，王时恒是扎扎实实搞了大家一回突然袭击，直接上就上了常委会，压根就没有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讨论。目前久安市委还是五位正副书记，辛明亮、陆默肯定不会赞同王时恒的提议，乔贤平与何庆强也够悬，王时恒要是依照惯例先开书记办公会议，十有八九是自取其辱。索性将这个书记办公会议抛开了，直接上常委会。



但不管王时恒怎么突然袭击，干部调整的事情，总也不能绕过刘俊峰这位市委组织部长。不过刘俊峰脸色平静，大伙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总体上来说，在此之前，久安的主要领导干部，俱皆是辛明亮的“人”，但细论之下，也还是亲疏有别。组织部长刘俊峰，就和王时恒走得比较近。以前王时恒担任久安地区党群副书记的时候，刘俊峰就是地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和王时恒是上下级的关系。此后王时恒出任市委书记，向辛明亮力荐刘俊峰，辛明亮也就同意让刘俊峰出任组织部长。当然，需要经过省委的任命，但久安的重要人事安排，省委主要领导一般都是尊重邵令红的意见。



从这个方面来说，刘俊峰算得是王时恒的亲信。



市委书记管帽子，提拔一个信得过的干部担任市委组织部长，很是合情合理。



何庆强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一份资料，照本宣科地介绍了胡彦博的基本情况。何庆强对胡彦博的评价比较高，说这个同志是从中纪委下来的干部，虽然很年轻，但理论功底十分扎实，眼界很广阔，实际工作能力和很强，足以胜任火炬区纪委书记的职务。



不过何庆强的语气有点干巴巴的，没有多少激情，似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好听话，不是出自内心。但这不要紧，干部调整不是演戏，无需激情，只要符合流程就可以。



听了胡彦博的情况介绍，一些与会成员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在刘伟鸿的脸上扫了过去。



中纪委出身，二十六岁，首都人。



胡彦博这些情况，怎么听怎么和刘伟鸿很相似。



不会又是一个“衙内党”吧？



还真的很有可能。



胡彦博到久安的日子，和刘伟鸿调任久安，就是前后脚。应该不会如此巧合。



一念及此，与会干部们心里便提高了警惕。实在这些“衙内党”不好惹啊，别看一个个年纪轻轻，却是牛皮哄哄的，很难对付。



“俊峰同志，你谈谈你们组织部干部考察的意见。”



何庆强发言过后，王时恒转向刘俊峰。



果然，王时恒还是不曾将基本的干部考察流程忽略，可见办事依旧很有章法。



刘俊峰通报的干部考察结果，比何庆强对胡彦博的评价还要高，听上去，胡彦博真是个好干部，年轻，有文凭，有经验，有魄力，如果这样的好干部不重用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同志们有什么意见，都谈谈吧。”



王时恒不徐不疾地说道，一把手的架子端得很足。



“王书记，现在动干部，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王时恒话音刚落，陆默便毫不客气地开了口。估摸着别人也不会随便开口反对。尽管传言说王时恒已经在市委书记位置上待不了几天，但只要他现在还是市委书记，他就有这个调整干部的权力。其他同志，还是不要轻易发表意见才好。官场上的事情，最说不清楚。眼下王时恒似乎是要走霉运了，但谁又能肯定，有朝一日，王时恒不会东山再起？毕竟省里并没有要处分王时恒的意思。最关键的是，架不住人家年轻啊。四十岁的正厅级，只要得到某位领导的赏识，重新出任实权职务是非常可能的。



王时恒微微一笑，反问道：“陆市长，现在调整干部，为什么不合适？难道我们的正常工作，都不做了吗？”



陆默微微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放在台面上经不起推敲，这本就不该在会议上公开说出来的。陆默之所以开门见山地说了，不过是在提醒与会的常委们，请你们放明白点。王时恒马上就要走了，我陆默还是久安的市长。你们现在支持他动干部，那就是和我陆默过不去。等王时恒离开了久安，到时候你们又怎么面对我陆市长呢？



刘伟鸿笑了笑，忽然说道：“我赞成王书记的意见，不管怎么样，正常的工作不能停顿。现在火炬区纪委没有领头人，这显然不行。纪委是重要的部门，蛇无头不行。我认为，由胡彦博同志出任火炬区区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很合适。”



陆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十分不悦。



刘伟鸿又来打他的脸了。



陆默“威胁”大家，眼光要长远，刘伟鸿便跳出来告诉大伙，别以为只有陆默才留任市长之位，我刘伟鸿同志，今后也还是会留在久安，继续和大家共事。你们怕得罪陆默，难道就可以直接将我刘伟鸿当作空气不成？



实话说，现阶段，陆市长给大家的威压，还真是远远不如刘书记。



会议室顿时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好表态啊。



辛明亮忽然开口说道：“贤平书记，你的意见怎么样？”



乔贤平是党群副书记，干部工作也是他的正管，辛明亮征询他的意见，很是合理。



乔贤平心里那个腻歪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辛书记消停一点不行吗，非得逼我表个态。你以为还是从前，谁都要看你辛书记的脸色行事？



不过乔贤平自然也不会公然说出让辛明亮下不来台的话，淡然一笑，说道：“纪委系统独立办案，只要庆强书记认为这个调整合适，我没有什么意见。”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乔贤平一点都不愿意再次卷入他们争斗的漩涡之中去。



你们爱咋咋的，别把我拉下水！



辛明亮的脸色也是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此一时彼一时啊！



辛明亮同志在常委会上说话，也终于到了不灵光的时候。本来也是，和王时恒一样，这也很可能是辛明亮最后一次参加久安的市委常委会议。乔贤平在市委班子里的分量一贯不轻，以往也并不是事事处处都唯辛明亮的马首是瞻，眼下给辛明亮一个软钉子碰碰，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也不算怎么离谱。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辛明亮不要再翻老黄历了。



乔贤平这个话，算是给在座的人都提了一个醒。接下来市委常委们纷纷表态，尊重市纪委的意见。既然何庆强认为胡彦博合适，大家都不反对。



胡彦博出任火炬区区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议案，就此通过。



“俊峰同志。”



王时恒眼望刘俊峰，说道。



刘俊峰点点头，打开了面前的资料夹，说道：“根据王书记的指示，市委组织部还考察了其他几个干部，现在向大家通报一下考察的情况。”



辛明亮和陆默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原以为所谓干部调整，也就是胡彦博一个人而已，估计这个胡彦博和刘伟鸿一样，是个“衙内党”，而且是纪委系统内调整，辛明亮陆默就忍了。没想到王时恒还变本加厉了。



果然，从刘俊峰嘴里一口气报出了五六个名字，都是准备出任市直机关和下面区县的重要岗位。市委组织部推出来的这几个干部，俱皆是平日里和王时恒走得比较近的，堪称王时恒的心腹亲信。看来王时恒下定决心要在离职之前，给这些亲信部属安排一个含金量高的职务，也算是尽到自己最后一份力量。



刘俊峰一汇报完干部考擦的情况，王时恒马上便开口接过了话头，对这几个干部的工作能力和个人操守大加赞赏，先就定了调子。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我完全赞同王书记的意见，这些干部德才兼备，很合适担任新的职务。”



大伙面面相觑。



如果说刚才刘伟鸿力挺胡彦博，还只因为同是“衙内党”的关系，现在刘伟鸿这个表态，就明白无误地昭示着，王时恒已经完全和刘伟鸿“结盟”了，这不是王时恒在为亲信“谋福利”，分明就是给刘伟鸿留下强有力的班底啊。

第954章 辞去公安局长职务



一旦想明白了这一点，大伙便更加谨慎起来。



刘伟鸿到底就是刘伟鸿，强势非常。眼见得省委就要在久安易帅，他抓紧机会，打一个时间差，提前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重要岗位上去。这些人既然是王时恒的亲信，王时恒走后，毫无疑问会向刘伟鸿靠拢，也就等同是刘伟鸿的心腹了。



只不知刘伟鸿到底使用了何种厉害手段，竟然在这样的关头，彻底将王时恒拉拢过来。估计还是靠了“老刘家”这个大牌子。



“衙内党”果然是与众不同。



刘伟鸿开口之后，又一个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纪委书记何庆强竟然也开口支持，并且是无条件的支持，认为这些干部的任命，非常必要。



与会成员除了震惊，个别人眼里甚至露出了畏惧之意。



很显然，何庆强若不是受到了某种“威胁”，就是和王时恒一样，向刘伟鸿靠拢了。何庆强选择向刘伟鸿靠拢，而不是继续支持辛明亮和陆默，也不是等着新市委书记到任之后，待价而沽。由此可见，在何庆强心目中，现在久安市委班子里最强有力的人，是刘伟鸿。



何庆强堂堂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做出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其他市委常委，可都要好好考虑清楚了。



辛明亮索性将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椅子里，双目微眯，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而陆默也有样学样，身子往后靠，双手抱胸，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这一点也很好理解。



既然王时恒和刘伟鸿下定决心要先“拉山头”，那就由得他们去。等张效廉到任之后，再来分说不迟。估计张效廉肯定不会很高兴的。现在辛明亮和陆默，都没必要跟刘伟鸿面对面的再干一场。



那样做的话，后果过于严重了。



万一惹火了刘伟鸿，只怕陆默都不一定能在市长的位置上待下去。毕竟眼下是非常时期，邵令红和林启航之间达成的那种“共识”，也是很脆弱的，不见得就已经铁板钉钉了。总要等久安局面基本确定下来，“蛋糕”分配完毕，达成了新的利益平衡，才好走下一步。



辛明亮和陆默一“弃权”，这几名干部的任命，再次获得通过。



“同志们还有什么议题要提出来讨论的吗？”



眼见得自己提出的几项干部任命议案，俱皆顺利通过，王时恒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脸带微笑地问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王书记，各位同志，我谈谈吧。”



“伟鸿书记请讲。”



王时恒益发的客气了。



“我主要是谈一下公安局那边的工作。经过四个多月的奋战，目前我市的严打工作，基本已经接近尾声。所有流氓团伙都被摧毁，绝大部分流氓团伙骨干成员和严重刑事犯罪分子，都落入了法网。接下来主要是审讯、取证这样的业务工作。实话说，我以前没有干过公安工作，对这样具体的业务工作，很不熟悉。我这个公安局长，算是外行领导内行了，不是那么妥当啊，呵呵……”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看得出来，好些与会的常委，是在刻意迎合刘伟鸿，以便让刘书记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善意。



不管今后谁来担任新市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已经以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他是个狠角色！



对于这样“心狠手辣”的衙内党，大伙还是小心在意为好。



“实际上，这段时间，公安局内部的日常工作，俱皆是薛博宇同志在主持的。我主要就是协调一下公检法司四家的工作。鉴于这种实际情况，为了理顺公安局内部的管理，更好更有序地进行侦破工作，我正式向市委请求辞去久安市公安局长职务，建议由薛博宇同志担任久安市公安局长，同时担任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全面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



刘伟鸿此言一出，与会成员们除了王时恒，一个个脸色古怪。



严打工作正在进行之中，刘伟鸿居然要辞去公安局长的职务？



不过大家脸色古怪归古怪，却没有一个人随便开口。现在，对于刘伟鸿的任何提议，大伙都必须小心再小心，一定要想清楚了才能说话。



谁知道这个家伙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可不要一不留神就上了他的当！



王时恒微笑说道：“伟鸿书记，现在严打工作还没有完全收尾，这样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刘伟鸿笑着说道：“王书记，我认为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公安局的日常工作，都是薛博宇在主持，我基本不插手了。由薛博宇同志担任公安局长，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搞好公安局的工作。至于政法委这边，主要是进行一些协同的工作。而且，严打不过是政法工作的一个部分，还不是最主要的。严打工作，本来就不是一种常态，属于非常时期才使用的非常手段。现在政法委正准备在全市开展全面建设法治社会的宣传工作，我认为，这才是我们久安真正做到长治久安的根本保证。今后一段时间，我将会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个工作上面。”



这话当真说得底气十足。



公安局已经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是不是继续担任这个公安局长，对我刘伟鸿来说，无关紧要。相比较其他地方的政法委书记，千方百计想要抓住公安这块的实际权力，刘伟鸿这个姿态，可谓甚高。而且刘伟鸿明白告诉大家，市委政法委书记，不是一个“打手头目”，咱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要引领久安市法治社会的建设。



“此外，青山化肥厂的改制工作，也进入了关键阶段。关系到上千干部职工的出路，关系到社会的和谐稳定，我也需要多去那边走走看看。因此，我请求市委批准我的辞职。”



刘伟鸿好整以暇地说道，很是挥洒自如。



辛明亮和陆默对视了一眼，双眉都情不自禁地蹙了起来。



无疑，他们已经从刘伟鸿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中，猜到了刘伟鸿的真实意图。



一方面，刘伟鸿是真的急于去掉这个公安局长的职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市公安局长是一个真正的实权位置，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抓在手里。但对于刘伟鸿而言，公安局长真可能是一个累赘。刘书记不可能长时间将自己定位于政府部门的首长。他是正儿八经的市委领导！



另一个方面，才是更重要的。



刘伟鸿依旧还是在打时间差。



如果等张效廉到任之后，刘伟鸿再提出辞去公安局长职务，很可能就不是薛博宇接他的位置了，张效廉或许有自己属意的人选。假如能够安插一个自己的亲信担任公安局长，那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架空刘伟鸿的实际权力，对刘伟鸿这个市委政法委书记形成很严重的制约。



刘伟鸿的意思明摆着，既不想受公安局长这个位置的“拖累”，又不愿别人来插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什么都要按照他的想法来落实，其强势一至于斯！



辛明亮和陆默，依旧采取了沉默以对的策略。



还是那句话，一切等张效廉来了再说，现在不和刘伟鸿起冲突。



这两位闭了嘴，其他人就更加不会反对了。



王时恒眼神又巡视了一圈，见没有人要发言，便即说道：“嗯，伟鸿书记这个话也很有道理，我很赞成。全面建设法治社会，确实是保证社会长治久安的关键。市委很支持这个思路。”



刘伟鸿微笑点头：“谢谢王书记。”



市委常委会议，再次通过刘伟鸿的提议，同意他辞去久安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提议由薛博宇代理公安局长，提请市人大任命通过，同时报省公安厅批准。



会议结束不久，王时恒便和胡彦博一起，离开久安，前往大宁，搭乘当日的最后一班飞机，直赴首都。



下午，市委组织部长刘俊峰和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前往市公安局，召开中层干部大会，宣布了市委的任免文件。这个任命，既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又略略有点意外。



意料之中的是，薛博宇实际上早已经成为公安局的第一副局长，刘伟鸿一旦辞职，十有八九是薛博宇接任。薛博宇为人正直，公安业务熟练，又实际领导了此番严打的抓捕行动，由他担任市公安局长，大家都很服气。



意外则是因为，严打正在进行之中，此时刘伟鸿辞职，有点太突然了，原以为至少要在春节之后，才会出现这个交接工作。



但不管怎么样，市委做了决定，大家便都要服从。



当晚，刘伟鸿在楚天宾馆宴请公检法司四家的主要领导和中层干部。省里支援久安的那些干部，自然也是要请的。这一回，却不是刘书记私人请客，而是以政法委书记的名义，犒劳严打斗争的有功之臣。同时也是为薛博宇做贺。宴席开了三十几桌，三百多名政法战线的精英齐聚一堂，举杯庆祝。



盛况空前！

第955章 新市委书记



九四年元月中旬，久安市与洪阳市的交界处，黑压压一大片小车，黑压压一大片人头。



久安市五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干部，基本上到齐了。独独缺了王时恒和辛明亮。严格来说，现在王时恒已经不是久安市委书记了。就在昨天，中组部下达了调令，久安市委书记王时恒同志，调任中组部干部二局副局长，享受正司局级待遇不变。



调令下达之时，王时恒正在省城接受省长李逸风的召见。



这个调令，让所有久安干部都打碎了眼镜。



不是说王时恒会去省委担任副秘书长吗？怎么转眼之间，成了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副局长？这戏法如何变的，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不要说别人大跌眼镜，就算是刘伟鸿自己，也没想到刘成胜会直接将王时恒调往中组部，而且委任了干部二局副局长这样的实权职务。原先以为，刘成胜会将王时恒安排到某个国家部委担任司局级干部。看来大伯也看中了王时恒的年龄和文化优势，准备重点加以栽培。



中组部可谓是刘成胜的“老根据地”，在这里培养嫡系干部，最为合适。



自然，大伙都知道此事的幕后推手是刘伟鸿，惟其如此，才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中组部长刘成胜是刘伟鸿的大伯没错，但刘伟鸿才多大年纪？大家都认为，刘伟鸿在老刘家的地位，应该和普通大户人家的晚辈子弟没啥区别。放到外表，固然威风显赫，闲人辟易，但在京师那个巨大的豪门世家内，应该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小字辈吧？



可是见到王时恒的调令之后，大伙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能够帮王时恒完成这样的调动，刘伟鸿在老刘家绝对有很大的话语权。这完全不是一个跑腿打杂的小字辈所能享受到的“待遇”。



也不是说中组部干部二局一个排名比较靠后的副局长，实际权力比市委书记还大，关键是所处的位置完全不同。一个是在地方，一个则是在中央，眼界不可相提并论。王时恒基层工作经验足够，所缺的，就是国家部委工作的履历，如今补上这一课，履历就非常完整了。在中组部熬几年资历，时机合适，外放地方，说不定就是副省部级大员，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又或者直接在中组部进步，也是非常乐观的。相对而言，摆在王时恒面前的选择，比在久安的时候，多得多了。



当然，到了中组部之后，就得处处小心谨慎，想要如同地方一把手那样耍威风，那可不行。这大庙里，尊神到处都是，一个正司局级干部，牛什么呀？



不过王时恒在久安的时候，本来就只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实际上还是辛明亮的“小媳妇”。所以这个调动对于王时恒而言，贬谪是肯定谈不上的了，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看做是一个升迁。



今天是新市委书记到任久安的日子，久安五套班子的同志们在市长陆默的带领下，一齐来到边界迎候，王时恒就没有返回久安了。等新书记正式就任之后，王时恒再会久安搬家，和昔日的故旧道别。王时恒不想抢新书记的风头，更加不会肤浅到拿自己中组部干部二局副局长的新头衔在久安同僚面前显摆。



至于迎候队伍里不见辛明亮，也很好理解。



也是在昨天，省委正式发布文件，免去辛明亮同志久安市委第二书记和久安市委常委的职务，专务人大工作。这个文件一发布，就意味着辛明亮同志真的退二线了。



辛明亮在久安做了半辈子的土皇帝，哪里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露面了。而且，今天陪同新市委书记前来上任的，是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不是省委党群副书记邵令红，辛明亮没必要再给何汝民面子。论资历，何汝民还不如辛明亮呢。至少辛明亮的党龄，就比何汝民长。



除非是邵令红，或者林启航李逸风视察久安，才当得起辛明亮亲自迎接。



这个叫做倒驴不倒架。



农历十二月，隆冬季节，虽然南国气候，谈不上滴水成冰，但在这荒郊野外，却也寒风肆虐，扑面生痛。领导起先都在车内呆着，暖气开得足足的，等到前面传来消息，说省里领导的车队就要到了，大伙才从小车里走下来，按照职务高低，迅速在公路边排成两列。这个排队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估计就算遇到打仗，领导们集合的速度也未必能有这么快。



须知迎接上级领导，在官员眼里，绝对是比打仗更加要紧的大事。



公路边是长长的车队，公路上开过来的，也是长长的车队。



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的黑色大奥迪打头，随后一长溜，俱皆是乌黑铮亮的高级轿车。车队在欢迎的人群前缓缓停下。



陆默疾步上前，为何汝民拉开了车门，点头哈腰，一迭声地说着“欢迎”。



“陆市长，没必要这么客气嘛。这寒冬腊月的，让同志们在这荒郊野外迎接，真是过意不去。”



何汝民倒是没有什么架子，笑呵呵地和陆默握手，客客气气地说道。



“哪里哪里，何部长亲自莅临久安视察，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对同志们最大的关心。同志们都万分的欢迎何部长大驾光临。”



陆默紧紧握住何汝民的手，谀辞潮涌。



天气寒冷，何汝民没有在马路上和陆默过多客气，随后便与紧随在陆默身后的乔贤平与刘伟鸿握手。这个排序很有意思。辛明亮卸任市委第二书记，陆默就成了市委二把手，党群副书记乔贤平跟着前进一步，乃是三把手。但刘伟鸿却直接摆在乔贤平后面了。



官场上，排名是绝对不能错的，这可不是祝贺单位——排名不分先后。



因为昨天省委正式发布的任命文件，刘伟鸿同志的党内职务进行了微调——久安市委副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紧随乔贤平之后，排名第四。



这个党内任命，也可以看做是对刘伟鸿久安严打的酬功。因为省委政法委上报的请功名单之中，原定授予刘伟鸿同志的全国公安战线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已经被取消了。



据说是省长李逸风坚决反对。



紧随在何汝民之后的，是一位四十几岁接近五十岁的中年干部，大背头，方面大耳，颇具官威，正是新任久安市委书记张效廉。和刘伟鸿也算是老熟人了。



实话说，由张效廉出任久安市委书记，也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在几位省委副秘书长之中，张效廉并不是最得宠的一个。久安严打一开始，就有好几个重量级人物瞄准了王时恒屁股下那个宝座。根据经验分析，一旦邵令红“撑不住”，久安易帅，就是必然的结果。官场上，谁不是人精，自然早早就开始下手了。若是等到尘埃落定，那还有什么可争的？黄花菜都凉了好几回。和那几位竞争对手比较而言，张效廉也没有什么突出的优势。



但最终博弈的结果，偏偏就是张效廉接替了王时恒的职务。这中间到底有何奥妙，很多人至今都蒙在鼓里。连刘伟鸿都有点雾里看花的意思，只能猜测可能是雷旭明从中帮了大忙。



站在林启航的角度上来分析，任命张效廉为久安市委书记，倒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张效廉在别人眼里那些“劣势”，说不定正是林启航最终选中他的原因。张效廉那几个竞争对手，太牛皮哄哄，太底气十足了。就算真争到了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没准也会在心里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得到的，对林启航的感激之意，就不会那么浓厚了。



张效廉原本没有多少希望，忽然喜从天降，一个大大的馅饼，奇准无比地砸中他的脑袋，欢喜之余，还不得对林启航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林启航到任未久，要培养亲信，就要栽培成铁杆。那种不咸不淡的靠拢，林书记不稀罕。



张效廉随在何汝民之后，与久安前来迎接的同志，一一握手，笑容满面。



“张书记好！”



刘伟鸿握住张效廉的手，微笑说道。



“呵呵，刘书记，你好你好，又见面了。”



张效廉与刘伟鸿握手，一样的满脸堆笑，却也并没有太特别的表示。实在他与刘伟鸿的“邂逅”，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那会子，刘书记刚刚打过他老婆的脸，张书记还得笑脸相迎。虽然张效廉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刘伟鸿心生芥蒂，但也绝不会因此觉得刘伟鸿特别的亲近。



今后大家就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了，张效廉又是一把手，一些必要的体统，还得立起来。



紧随在张效廉之后的，是一张大家都很熟悉的面孔——莫言。



莫言前段时间去了省城，觐见省委书记林启航、省长李逸风和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现在和张效廉一起，返回久安就任。新的职务是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排名在刘伟鸿之后，位列第五。

第956章 省委怎能这样用干部？



好不容易，公路边上乱哄哄的迎接仪式才算是告一段落。何汝民率先返回自己的座驾，随后张效廉陆默刘伟鸿等人，也各自上车，数十辆高档小车组成的车队，向着久安市区滚滚而去。



除了一台前导警车外，后面的车队秩序井然，按照车主官职高低排好，依次前行。



刘伟鸿那台银白色的蓝鸟车，排在第六位。



欢迎新市委书记到任，久安市在楚天宾馆大会议室召开了全市中层干部会议。久安市下属三区五县，加上党委机关，市直单位的上百位正副处级干部，以及其他一些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一共超过两百人齐聚大会议室。



领导们未曾进门之前，会议室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久安市最有权势的一批人，各自呼朋唤友，正在商议开完会之后，去何处娱乐。除非是在办公室或者酒桌之上，否则领导干部们碰到了一起，是绝不会谈论工作的。



他们只谈论娱乐，或者说黄段子。



领导干部这个群体，是极富特色的。



这个巨大的国家，就是被这样的一个群体在领导着，大步向前。



不知什么时候，会议室的声音变小了，最靠近门边的一群人，忽然就闭上了嘴巴，坐直了身子，两眼望向门口，摆出了精神抖擞的模样。不消几秒钟，人声鼎沸的会议室，就变得安安静静，再也听不到半点杂音，所有人都变得神情十分专注。



真正的领导干部入场了。



会议室里，猛地爆发出疾风骤雨般的掌声。



何汝民鼓着掌，在陆默的引领之下，径直来到主席台正中位置就坐，张效廉和陆默一左一右，在何汝民的两边落座。



主席台上，至少有五张生面孔。



会议由陆默主持。



陆默很“懂事”，只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便将话语权拱手交给了何汝民。



“现在，请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部长，给大家做指示，大家欢迎！”



会议室内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般领导干部，都有好几样拿手本事，吃喝玩乐不含糊，鼓掌也不含糊。



等掌声响了一阵，何汝民才缓缓抬起右手，像是和大家打个招呼，掌声戛然而止。



何汝民不徐不疾地取出老花镜戴上。通常在其他场合，何汝民等省委大佬，都不戴眼镜，头发乌青，显得精神焕发，十足年轻。这也是个很有趣的现象，上了年纪的人拼命把自己往年轻里整，而真正的年轻人，又要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成熟一点。



但面对发言稿，何汝民也不得不戴上老花镜了。



这个东西，骗不了人。



“同志们好，我受省委委托，宣布久安班子的调整……”



台下的中层干部们便屏息静气，大瞪双眼，注视着何汝民，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经研究，楚南省委决定，免去王时恒同志久安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省委决定，免去辛明亮同志久安市委第二书记、常委职务。



省委决定，免去何庆强同志久安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经省委研究，任命张效廉同志为久安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任命刘伟鸿同志为久安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同意其辞去久安市公安局长职务。



任命莫言同志为久安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久安市纪委书记。



任命文质同志为久安市委委员，常委，推荐为久安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候选人。



任命唐方同志为久安市委委员，常委，火炬区区委书记。



此外，还推荐了两位政府的非常委副市长候选人。



凡是新任命的同志，此时俱皆在主席台上就坐。此番久安市委班子调整或者职务异动者达六人之多。市委一二把手同时换人，调整的幅度，不可谓不大了。市政府那边，包括常务副市长在内，一共换掉了三名副职，占八名副市长的一小半，幅度同样不小。



而且，基本上都是“外来户”，唯独新任市纪委书记莫言，算是“半新不旧”。但莫言的任命，也是此番人事调整之中，最出人意料的。



当初莫言案平反昭雪，在工作尚未确定的时候，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牛角山九号别墅，就很让一些人震惊，也有少数人在暗暗冷笑，等着看莫言的笑话。别看你莫言能从监狱里出来，但不见得你还能在久安官复原职。



不管怎么说，莫言也算是有“污点”吧？



蹲了整整七个月大狱呢！



如果莫言官复原职，火炬区那些干部群众，会服他吗？省委应该充分考虑到这个情况，把莫言调回省里去，随便给个什么副厅级的闲职，是最好的安排。就算要让莫言担任实职，也要等过两年，让坐牢这件事逐渐淡化了之后再说吧。



然而，从省里传来的消息却是，莫言真的有可能官复原职。



火炬区的许多干部，便都紧张起来。



原因无他，这个莫言，可是个死脑筋，一条道走到黑的。曾经可是有不少火炬区的干部，在莫言手里吃了亏。此人连辛明亮都敢顶，其他干部在他眼里，算得什么？



但是现在，莫言竟然成了市纪委书记！



简直太荒唐了。



一个刚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家伙，成了久安市的纪委书记！



这不是开玩笑吗？



省里领导，怎么可以这样任用干部？



久安市有了一个超级能折腾的政法委书记，已经让大伙焦头烂额了，如今再加上这样一位死脑筋的纪委书记，还让不让久安的干部们活了！



此刻坐在主席台上的莫言，那张眉清目秀的面孔，在台下大部分干部眼里，早已经变成青面獠牙的怪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当初那些陷害他的人，今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省里这是摆明不想让久安安宁了。



比较而言，刘伟鸿跃居党委排名第四的副书记，就显得不是那么“惊心动魄”了。不管怎么说，久安严打大获全胜，摆在台面上，这是一件很大的功劳，论功行赏，也该给刘伟鸿一点好处。市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任命，不足为怪。



不过如此一来，久安的两大强力机关，纪委和政法委，等于全都在刘伟鸿一人的掌控之中，而且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占了两个席位，实力非常不俗。加上严打过程中，很多流氓犯罪分子招供的材料，涉及到不少的领导干部，虽然根据省委指示，控制了范围，但也难以安心。现阶段，严打声势太大，抓捕的犯罪分子太多，久安市政法机关的负责干部，倒下去十几个。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控制范围，不扩大打击面是正确的，刘伟鸿也会规规矩矩按照省委的指示办事。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时过境迁之后，该处理的犯罪分子都处理完毕了，久安严打的巨大影响也逐渐归于平淡，到那个时候，刘伟鸿手里掌握的那些材料，对很多干部而言，就是致命的威胁。



真要是跟刘伟鸿对着干，人家铁了心要办你，你又能怎样？



毕竟现在所犯的那些错误，可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并非凭空捏造。



原以为严打过后，随着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干部调整，久安的政治格局，会重新进入一个稳定的时期。没想到调整过后，久安的政治格局，更加的扑朔迷离，风波诡异。



新任市委书记张效廉，本事如何，暂时不得而知，但此人能够得到林启航的看重，料必不是泛泛之辈。尤其要紧的是，林启航对他的看重，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能耐”！



一省之内，还有比省委书记更加硬扎的靠山不成？



市长陆默是地头蛇，成功熬过了眼下的难关，加上辛明亮对他的支持，毫无疑问，他将是久安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他是和张效廉合作还是与刘伟鸿携手，也令久安政局充满着变数。



至于党群副书记乔贤平，历来就不是个简单角色。他的政治取向，对久安政局的变化，也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简直成了一团乱麻。



相比之下，新任常务副市长文质和火炬区区委书记唐方，就显得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了。



久安干部心里的小九九，端坐在主席台上的何汝民，估计不会去在意。宣读了省委的任免文件之后，何汝民依照惯例，对久安市前任市委书记王时恒给予了较高的评价。虽然王时恒并未参加这个会议，但该走的程序不能免。对新任市委书记张效廉，也给了较高的评价。其他几位有职务异动的市委班子成员，刘伟鸿莫言文质和唐方，何汝民也做了点评。给予刘伟鸿的评价，甚至不在张效廉之下。



之后，依照大会标准流程，陆默代表久安市委市政府致了欢迎词，照例高度评价了前任市委书记王时恒，表示要在张书记的领导下，努力做好久安的工作。张效廉，刘伟鸿，莫言等人也相继做了简短的发言。



中层干部大会圆满结束，下午召开第一次常委会，也是一团和气。



但任谁也不曾想到，张效廉上任不久，市委班子内部很快就发生了第一次公开的意见分歧。

第957章 公安机关职能转变



元月下旬，农历腊月中旬了，已经临近春节。久安市的大街小巷，开始出现了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公安局一家伙将久安的流氓混混抓得干干净净，对久安市面繁荣的促进作用显而易见。很多曾经处于半休业状态的商铺，立即重新开张，喜气洋洋地开始了新的生意买卖。



这一日，薛博宇正在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向刘伟鸿汇报严打工作的进程。



根据省委书记林启航和省长李逸风的明确指示，久安市决定在春节前公审处决一批罪大恶极的严重刑事犯罪分子，目前已经开始了一审审判程序。



薛博宇向刘伟鸿汇报了这批准备在春节前处决的犯罪分子名单。



眼下，薛博宇的任命已经获得了市人大的通过，也获得了省厅批准，正式担任了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级别暂时还是正处。不过，因为公安局是具体的执行单位，久安的严打工作，事实上是由薛博宇在牵头的。刘伟鸿只掌控大方向。



现在久安市委班子的组成人员是十二人，很罕见的双数。明眼人都知道，刘伟鸿“霸着”政法委书记的职务不放，是在“拖延时间”。省委政法委为薛博宇等人请功的报告，已经呈送至中央政法委，薛博宇报的全国公安战线二级英雄模范。这是极高的荣誉。刘伟鸿就是在等中央政法委的回复。一旦薛博宇成功被授予全国公安战线二级英模的荣誉称号，刘伟鸿很可能会向上级提交辞呈，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交由薛博宇担任。自己专务市委副书记。



当时全国各地，党委副书记的设置很多，一个党委班子里配备四五名专职副书记的情形并不罕见，分工重叠，交叉管理的现象比比皆是。刘伟鸿辞去政法委书记的兼职，专务市委副书记，依旧可以继续分管政法工作，市里面也还可以再给他一些其他的分管工作。如此一来，刘伟鸿便基本上从政法战线抽身出来了，没必要继续“深陷”具体的业务工作之中。



从刘伟鸿短短数年的任职履历来看，此人似乎天生就是做一把手的料。无论在林庆县夹山区区委书记任上，还是在浩阳市市长、市委书记任上，俱皆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极其辉煌的成就。



刘伟鸿出掌久安的强权机构，本就是权宜之计。



如果一切顺利，薛博宇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进入市委常委班子，加上莫言，市委组织部长刘俊峰和刘伟鸿自己，就在市委班子里占据了四个席位，而且都是颇有实权的重量级市委班子成员。纪委、政法委、组织部俱皆在刘伟鸿的掌控之中，必将成为久安政坛一股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只是刘书记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其他人可也不是傻子。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看各方博弈的力度，现在下定论尚为时过早。



“书记，我是这么想的，那些大流氓头子，基本抓干净了。不过还有很多小流氓混混，暂时还没有清理。这些家伙以前跟着他们的老大混，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也不能忽视了。等春节过后，把现在抓的这些基本处理完了，再全面清查一次，把漏掉的那些小鱼小虾，再给捞起来一批。咱们久安的治安状况，基本上就差不多完全走入正轨了。”



薛博宇接过刘伟鸿递来的烟，点了起来，说道。



他俩也没去待客沙发区，就在办公桌对面而坐，坐姿也很随意。薛博宇如今在刘伟鸿面前很放得开。刘伟鸿就是那种人，工作上会给你很大的压力，但其他方面不会。小规矩小细节方面的失误，刘伟鸿一般都是一笑置之，绝不会计较，更不会给下属穿小鞋。



跟着这样的领导工作，对于薛博宇这种品德纯正的技术性官员来说，是最为惬意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老薛啊，你现在是公安局长，这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原则上我是支持的。不过，老薛，严打工作已经基本结束，接下来，公安工作要如何开展，恐怕值得好好的思考一下了。我认为，有些思路方面，还要拓宽一点。”



薛博宇顿时便认真起来，挺直了身子，说道：“请书记指点！”



谈到新思维新思路，薛博宇对刘伟鸿无条件的“敬服”。人家以前从来没有在公安系统干过，短短四个月时间，便在政法系统建立起了无与伦比的威望，远远超过担任了多年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的彭宗明，除了“正邪有别”之外，刘伟鸿那脑瓜子，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很多时候，薛博宇都深受启发，由衷地发出“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



刘伟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我之间，用不着说这样的客气话。老薛，公安局长和副局长，区别是很大的。你做副局长的时候，是技术干部，主要抓具体的案子。全局性的东西，不用你操心。但你现在是局长了，思路就必须从具体的案子里抽出来，两眼不能只往下看，还得往上看，放眼全市范围之内，来考虑公安工作的开展。这个思路的转变，很要紧。”



“是，书记。”



薛博宇连连点头。



“简单来说，咱们的公安工作，今后要从立足于打击犯罪，向立足于预防犯罪转变。公安机关的职能，也要由专政机关向服务群众转变。因为我们的公安工作，与群众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可以说是政府面对基层群众的一个窗口。这个窗口展现出怎样的作风面貌，直接关系到最基层的老百姓对我们党和政府的评价。在老百姓心目中，政府是好是坏，施政措施是否得力，一多半由我们公安民警的作风来决定。”



刘伟鸿缓缓说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薛博宇听得也很专注。



“比如说派出所，户籍警察这些工作，基本上都是很琐碎的小事。但又是群众经常都要接触的窗口。户籍警察的办事效率，对待群众的态度和作风，都很要紧。老薛，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召集几个负责人开个会，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搞一个什么样的激励制度出来，先把这个窗口管理好。此外，治安支队对于特种行业的审批与检查，交警支队那边文明执法的程度，也和群众的生活息息相关，都要纳入你们考虑的范畴之内。不管你们商量出什么样的制度来，归根结底要落在一个关键点上——尽量方便群众。体现了这个原则，你们的制度就是好的，如果和这个原则背道而驰，对上门办事的群众索拿卡要，那就是错误的。老薛，整顿公安机关的工作作风，眼下可以说是最佳的机会了，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薛博宇又连连颔首。



刘伟鸿这个话，薛博宇完全认同。久安市公安局，刚刚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两名副局长和数名中层干部因为涉及充当流氓犯罪团伙的保护伞被拿下，提拔起来的，俱皆是刘伟鸿和薛博宇看中的干部。此外下面一些处室队所负责干部和干警，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拿下了一批，都换上了新提拔的警察，多数是从新创立的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挑选出来的，堪称是刘伟鸿的嫡系。公安局现在绝大多数警员，都小心翼翼，奉公守法，不敢步彭宗明、彭英安等人的后尘。刘伟鸿和薛博宇夏寒等人在公安局的威望极高。要整顿公安机关的内部作风，现在确实是最佳时机。好的制度建起来，贯彻推行下去，坚持两三年，整个久安市公安系统的工作作风，便能得到极大的改观。



“另外，巡警大队和110机动大队可以独立了，从治安支队剥离出来，或者干脆和治安支队合并，成立治安巡逻支队。原先归属治安支队审批的一些特种项目，归口专门的治安科室管理。治安巡逻支队，主要是处理市区街面的情况，所有市区建立起来的警务室，归口治安巡逻支队管理。交警支队也要纳进这个服务的体系。所有上街的警察，局里面要有一个专门的副局长来分管。这样就能有效地整合我们在街面上的力量，不但有力地震慑犯罪分子，也能最大限度地为群众提供必要的帮助。老薛，这个都是群众的口碑，办好了这些事，效果可能比严打更好，更持久。”



刘伟鸿沉吟着说道。



薛博宇答道：“是，书记，我回去之后，马上开会研究。我看这个工作，就交给夏寒去办吧，他能把这事搞好。”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嗯，夏寒确实能把这事办好。不过这一回，老薛，你换个人。我打算让夏寒去公安大学进修一下。他这些年都在基层工作，是时候让他去开阔开阔眼界了。再说，夏叔叔和刘阿姨都在首都工作，夏寒回去陪他们一段时间也好。说不定，还能顺便把个人问题解决了。”



薛博宇哈哈大笑，说道：“行，那我就换个人吧。书记对同志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第958章 楚江机械厂群众事件



谈完正经的工作，薛博宇没有马上就走，又和刘伟鸿扯起了闲篇。这也是刘伟鸿和下属干部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刘伟鸿一直都认为，增进感情不一定要在酒桌上，更不一定要在卡拉OK，桑拿按摩室这种场所。有时候一起聊聊天，钓个鱼，下个棋，打打球，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不过薛博宇今天扯的这个闲篇，有点了沉重。



“书记，昨天楚江机械厂的下岗职工，把火炬区区委大院给围了，闹出很大的动静啊。”



薛博宇说着，轻轻摇头叹气。



说起群众事件，是薛博宇最头痛的。这个可比严打难搞得多了。严打是敌我矛盾，只需要聚集力量，调兵遣将，将一干流氓地痞统统抓起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痛快淋漓。群众事件却不能用这样硬邦邦的方式来处理。往往群众一聚集，党委政府那些头头，便即龟缩不出，拼命打电话给公安局，要公安局出动警力去维护现场秩序，疏导群众。而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不发生一些肢体冲突，群众便将怒火发泄到公安人员的身上，算是背黑锅吧。



昨天发生的这个围堵事件，就动用了火炬区局和武警中队的警力，和情绪激动的机械厂下岗职工，发生了小规模的摩擦，有几名干警和群众受伤。火炬区局的局长向薛博宇抱怨不已，火气很大，说是区委区政府瞎胡闹，出了事让警察去平息，把公安局当成了打手，挡箭牌。



所幸警察和群众受伤都不重，若是造成了较为严重的人员伤亡，火炬区分局局长就要承担责任了，难怪他很是愤怒。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嗯，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



薛博宇便说道：“书记，这样子整不行啊。楚江机械厂真要是破产了，估计比青山化肥厂还要难弄。机械厂就在市中心区，厂里职工上千，主要都是城里人，闹起来影响会很大。要是再加上职工家属，那声势就更大了。到时候只怕市里都会被搞得很被动。火炬区也真是的，马上就要过年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搞破产，那不是故意找难受吗？韩金锁那个家伙，就是个混蛋！”



刘伟鸿淡淡说道：“不过他手段很高明，明知道他是混蛋，火炬区那边，也拿他没办法。”



薛博宇嘿嘿一笑，说道：“书记，放心吧。这世界上，绝对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做到天衣无缝。”



刘伟鸿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神采。



正在这个时候，桌面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刘伟鸿接起电话，是张效廉的秘书打过来的，说是张书记要召开书记办公会议，商量一下楚江机械厂的事情，请刘书记去小会议室。



刘伟鸿点头应诺。



薛博宇便即起身告辞而去。



刘伟鸿拿起笔记本，缓步走出了政法委办公室。



应该说，张效廉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楚江机械厂的职工们昨天闹了一出，今天张效廉便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商讨对策。新官上任，总是想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这是张效廉到任之后第二次召开书记办公会议。第一次办公会，主要就是见个面，同志们彼此熟悉一下，聊聊天，了解市里面各项工作的进度，没有太多实质内容。



刘伟鸿来到小会议室，张效廉已经在座，见到刘伟鸿，微笑点头打招呼，张效廉的秘书忙着为刘书记奉上香茗。很快，党群副书记乔贤平和市委秘书长谢玉林也到了。他们四位，俱皆是在市委办公大楼办公，就来得快一点。市长陆默在另一边的市政府办公大楼办公，纪委也有一栋独立的办公楼，距离要远一些。



不久之后，莫言也走了进来。



然后是市长陆默和常务副市长文质，最后赶到的，则是火炬区区委书记唐方。



这个书记办公会的主要议题，就是讨论楚江机械厂的问题，楚江机械厂是火炬区所属的国有企业，唐方自然要参加这个会议。而国有企业改制的工作，一直都是归常务副市长分管的工作，田宝山出事之后，陆默暂时兼管了他那一块的工作，如今文质到任，陆默自然要全部移交给文质。



也许是春节临近，大伙俱皆面带笑容，只有唐方的神情比较凝重。



说起来也比较憋气，唐方刚刚就任火炬区区委书记没两天，就发生了这样的群众事件，唐书记自然心里不痛快了。只是久安这几年，一直都是多事之秋，唐书记也该早就有所思想准备才对。



大家围着椭圆形的红木小会议桌，团团而坐。



说是书记办公会议，但扩大了文质、唐方和谢玉林等三位常委参加，占了整个久安市委班子人数的三分之二，算是一个小型的常委会议了。



张效廉微笑着扫视了一圈，说道：“同志们都到了，那开会吧。可能大家都听说过了，昨天楚江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到火炬区区委区政府上访，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请同志们过来，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唐方同志，请你先谈一谈这个事情的基本情况吧。”



此番久安市两套班子调整，大部分都是空降干部，文质、唐方是何种来头，久安的干部们也打听到一些消息，据说唐方是省纪委书记方东华推荐的干部，而文质则是直接从国家部委下来的。至于是否还有更深的内幕，暂时不得而知。



尽管邵令红采取了全面向林启航让步的策略，但林启航还是毫不客气地改组了久安市的两套班子。邵令红让步归让步，该立威的时候，林启航也不含糊。省里巨头之间的博弈和平衡，下面的干部很难看出什么端倪，但身为省委书记，明面上的立威，也是必不可少的。要想在政治上有所成就，袖里乾坤和雷霆手段，必须要双管齐下，单用其中一样，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一点，几乎所有高明的政治人物都深有体会，在刘伟鸿身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久安严打，就是雷霆手段。莫言平反，出任纪委书记，王时恒调往中组部，临走前小规模调整了几个正副处级领导岗位，俱皆是袖里乾坤的范畴。



“好的，张书记。”



唐方点了点头，打开了面前的资料夹，开始汇报楚江机械厂的情况。



其实在座诸人，除了张效廉和文质，其他人对楚江机械厂的情况，比唐方更加了解。唐方这个资料，肯定是秘书人员给他准备的，照本宣科罢了。



韩金锁接替叶有道出任楚江机械厂厂长的时间并不长。他接任之时，楚江机械厂还很红火。但他接任之后，楚江机械厂便迅速衰败，期间遭遇了两次商业诈骗，导致七百多万货款未能及时回收，欠银行的贷款也就不能及时归还，不得不降价处理产品，亏本销售，来偿还银行到期贷款。为了“挽救”楚江机械厂，韩金锁请示了火炬区政府的相关负责同志，在机械厂实行大规模的股份制改造，集资数百万元，又进行了优化组合，将原有的近千名职工，优化组合下去五百多人，从外边引进了一批专业技术人才，进行技术改造，准备把产品升级换代。为此，支出了一百多万元的技改费用。但所有这些措施，都未能阻止楚江机械厂的衰败，去年十一月，楚江机械厂不得不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火炬区法院，依法查封了楚江机械厂的固定资产，组建破产清算小组，对楚江机械厂进行破产清算。



因为迟迟不能发放干部职工的工资和下岗职工的生活费，楚江机械厂的职工已经闹了好几次上访，但都没有结果。如今眼见春节临近，下岗职工们再一次聚集起来，打着“要吃饭”、“要工作”、“孩子要上学”、“打倒贪污犯”等诸般条幅，围堵了火炬区区委大院，要求政府出面，给个明确的答复。



昨天火炬区出动了大批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维护现场秩序，但上访群众坚决不肯散去，一定要区委和区政府的主要领导出来对话。眼见僵持下去不是个事，刚刚上任的区委书记唐方，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和群众对话。唐方声明自己是新任的区委书记，对楚江机械厂的情况暂时不是很了解，希望群众能够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搞清楚情况之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说歹说，总算是将聚集的好几百群众劝走了。但楚江机械厂的职工代表也说得十分明白，最多只给唐方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没有明确答复，他们将继续上访。区里不能解决就找市里，市里要是也不给解决，那就直接找省里。



唐方虽然是对着稿子照本宣科，但语气也颇为沉重。与会的领导们，一个个神情严峻起来。这马上就要过春节了，要是楚江机械厂的职工们真的去省里闹一闹，影响实在太坏。



张效廉刚刚上任，就给省委领导这样一个见面礼，让张书记情何以堪？

第959章 谁之过？



“这个韩金锁怎么回事呢？好好一个工厂，短短时间，被他折腾成这个样子？”



听了唐方的汇报，张效廉皱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



唐方用的是“简报”的方式，叶有道当厂长时，楚江机械厂年利税过两百万，韩金锁接手，一年时间不到，工厂申请破产保护。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了。似乎所有的过错，都可以算在韩金锁的头上。



陆默的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情。



刘伟鸿则和莫言对视了一眼，莫言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刘伟鸿嘴角也浮起了一抹笑意，却有点意味深长。



张效廉不是莽撞的人啊。他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市长陆默沟通，而是前往牛角山二号别墅拜访市人大主任辛明亮。据说辛明亮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在家将养。这个也很好理解，不然辛主任既不前往郊外迎候何汝民，又不参加欢迎张效廉到任的干部大会，可是有点过了。



身体不适，那又另当别论。



张效廉敬老尊贤，第一个去拜访病中的辛主任，很是应该。



或许，韩巧珍没有告诉张书记，韩金锁是她亲弟弟？



唐方说道：“我昨天见过韩金锁了。据韩金锁自己说，楚江机械厂之所以会破产倒闭，根子还在前任厂长叶有道的身上。”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唐方脸上。



这话还真是新鲜了。人家叶有道当厂长的时候，楚江机械厂是盈利大户，年利税过两百万，职工上千，乃是火炬区最大的国有企业。韩金锁一年就把这么个红火的工厂搞垮，根子反倒在叶有道身上了？



唐方点了点头，说道：“韩金锁自己就是这么说的。他说叶有道当厂长的时候，工厂只是表面看起来红火，实际上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叶有道很年轻，当厂长时只有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韩金锁说这个人道德败坏，任人唯亲。通过贱卖产品，才创造虚假的繁荣。实际上，韩金素接手楚江机械厂的时候，机械厂就已经负债累累。叶有道后来被愤怒的工人同志们赶出了工厂，再也不敢回来。后来机械厂发生的两起诈骗案，都和叶有道以前任用的业务人员有关。把产品发出去，钱收不回来了。两次诈骗案，机械厂就亏损了七百多万。逼得韩金锁不得不进行大规模的优化组合，把叶有道安排在工厂内部的那些亲朋戚友全部清理了出去，又搞技术改造。但工厂以前的负债太多，又被人骗了七百多万，韩金锁也没办法了……”



“他胡说八道，满嘴谎言！”



唐方的话还没有说完，纪委书记莫言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唐方的发言，脸色涨得通红。



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莫言。



唐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说道：“莫书记，这个主要是韩金锁自己反映的情况，时间紧迫，我还没来得及核实。”



虽然唐方和莫言都是此番省委任命的“新干部”，但莫言以前就在久安工作，而且是火炬区区委书记，楚江机械厂，正在莫言的辖区之内，莫言对楚江机械厂的情况，比他唐方更有发言权。而且莫言刚刚从大牢里放出来，不但没有影响到他的仕途，党内职务还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可见也是个狠的。唐方暂时不摸底，也不好轻易和莫言起什么冲突。



莫言点点头，说道：“唐书记，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我说的是韩金锁。”



唐方微笑道：“莫书记，我知道，不要紧。”



张效廉说道：“莫言同志以前就是火炬区的书记，对楚江机械厂的情况，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了。那就请你谈谈吧，这个楚江机械厂，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金锁胡说八道。他才是真正把楚江机械厂搞垮的罪魁祸首。什么叶有道道德败坏，任人唯亲，这些评语，放在韩金锁自己身上倒是非常合适。当初楚江机械厂改制，工人们一致推举二车间主任叶有道担任厂长，叶有道也确实是不负众望，很快就把工厂搞得风生水起，工厂的产值和盈利，一直都在增长，干部职工的福利待遇也很不错。就在去年，楚江机械厂都还是我们市里最大的国有企业。韩金锁勾结社会上的不法分子，用刀子追着叶有道砍杀，硬生生把叶有道逼出了久安市，他才当上这个厂长。他一当上厂长，马上就把以前工厂的主要负责干部全都换掉，把一大批不学无术的流氓混子招进工厂担任各级管理职务，整个工厂搞得乌烟瘴气。还一连遭遇两次诈骗。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叶有道管理机械厂的时候，从未都没有发生过诈骗案，韩金锁刚刚当上厂长没几个月，就被人家连骗两回，损失七百多万。这个罪名，还要落在叶有道身上？也太无耻了。再有他那个什么技术改造，压根就是哄鬼的。他请的什么技术人员，连个中专毕业的文凭都没有。就是变着法子在厂里弄钱。现在又要把机械厂破产，韩金锁真把机械厂当成他自己的私产了！”



莫言声色俱厉地说道。



市长陆默忍不住了，冷然说道：“莫言同志，这些情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话就问得很不客气了，几乎是在指着莫言的鼻子质问。韩金锁当厂长没多久，你莫言莫书记就进了班房，现在放出来才半个月，你怎么会清楚楚江机械厂的真实情况？还不是道听途说！把你道听途说的东西拿来在书记办公会上当做是讨伐韩金锁的证据，有点不大对头吧？



都知道你对辛明亮有意见，但如此公报私仇，报复辛明亮的小舅子，那可说不过去。现放着我陆默还是久安的市长呢！



莫言同样冷冷答道：“陆市长，这些情况，都是叶有道亲自向我反映的。叶有道现在就在大宁上班，我见过他。除了他，还有很多机械厂的下岗职工都向我反映过机械厂的问题。”



陆默说道：“韩金锁说的不可信，叶有道说的也未必可信。他俩是竞争对手，当然是各说各的道理。要弄清楚这中间的真相，还是应该经过正式的组织调查，不然谁也不能轻易下结论！”



陆默此言，倒是说得有理有据。



莫言说道：“陆市长放心，肯定会有正式的调查结论的。”



陆默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莫言这等于是明着告诉他，我会去查这个事。现今的莫言，正儿八经是市纪委书记，手里掌控着强有力的监督工具，他说要查韩金锁，还真是没人能够拦阻得住。莫言可是以前就敢跟辛明亮对着干的牛人，如今辛明亮退二线，莫言东山再起，更加不会畏惧辛明亮了。



就这个事，陆默还真不敢继续和莫言硬碰。韩金锁有没有问题，陆默可不敢打包票。按照惯例来分析，韩金锁一年时间就把楚江机械厂折腾垮了，只怕很可能确实有问题。



这个时候，党群副书记乔贤平不徐不疾地开口了，说道：“陆市长，莫书记，到底是韩金锁有问题，还是叶有道有问题，现在不是重点。他俩的问题，可以慢慢查。谁有问题就处分谁好了。眼下的关键是，怎么安抚机械厂那些闹事的工人。马上就要过年了，要是没有一个好办法的话，那些工人是不会答应的。”



张效廉马上说道：“贤平同志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工人安置好。贤平同志，前段时间，都是你在代管火炬区，请你谈谈你的意见，怎么安排这些工人比较妥当。”



粗粗一看，张效廉有点搞笑。一会儿请这个同志发表意见，一会儿请那个同志谈谈看法，似乎他自己一点主见都没有。但仔细一想，张效廉这个正是一把手的做派。一把手通常都不会，也不能随便表态，总要多听听同志们的意见，综合考虑，全面衡量，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换句话就是说，你们都有发言权，但我有决定权！



在莫言和彭宗明相继出事之后，乔贤平曾经两次兼任火炬区区委书记，虽然时间都不长，但对火炬区的事务，也确实有发言权。



乔贤平淡然说道：“张书记，这个东西，也没有什么绝招。事情明摆着，要过年了，这些工人手里没钱。不给他们一笔钱，是打发不了的。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先搞一笔资金，给机械厂的下岗职工都发点钱，让他们好好过个年，其他的事等过完春节再说。”



说着，乔贤平的目光，就在陆默脸上瞥了一下。



要钱的事，当然得找市长。



陆默却当做没看见，转而望向了唐方。楚江机械厂可不是市属企业，而是火炬区直管的国有企业。就算要掏钱去安抚那些下岗工人，也得是火炬区掏，和我陆默以及市政府何干？



市政府又不是开银行的，会印钞票；更不是唐僧肉，谁都能割一块来吃。



还是你唐方自己去想办法吧。

第960章 争执



唐方顿时就苦了脸，说道：“张书记，乔书记这个办法是很好。不过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差不多有一千人。按照平均每人两千计算，就得将近两百万。还有不少工人是签了买断合同的，这个数额就更大了。如果要全部清算，估计至少得两千万以上。昨天我已经跟王昊同志沟通过，现在区政府那边，压力很大……”



王昊同志，乃是火炬区区长。



马上就要春节，正是银根最紧张的时候。政府，银行的头头们，都已经打点行囊，准备出门躲躲了，不然，实在是应付不了四面八方伸过来的要钱的手。



在这关口，不要说两百万，就是二十万，王昊都不一定能够拿得出来。



张效廉便眼望陆默，带着征询的语气说道：“陆市长，市政府这边，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暂时度过这个难关，等春节过后，机械厂破产清算完毕，工厂卖掉了，这笔钱总是能够有个着落的。”



张效廉是市委书记，他现在关注的是春节之前，必须要安抚好这些下岗职工，让他们安安心心过个年，不要再闹。至于由谁给钱，他不管。无论是市政府还是区政府，反正都在他张效廉的领导之下。



再说了，唐方刚刚就任，就摊上这么大一个烫手的山芋，张效廉也有义务帮一把。火炬区是久安市三区五县最重要的一个区，火炬区区委书记，也是张效廉要想办法争取的。



陆默蹙起眉头，说道：“张书记，现在确实很困难。机关干部过年的奖金，都还差一大截没着落呢。”



张效廉顿时语塞。



显然，在张书记的心目中，机关干部的奖金远远比下岗职工的安家费更重要。这也不能怪张效廉一碗水端不平。普通机关干部，有家有小的，平日里也不见得有多少油水，指着这笔奖金过年呢。而且，任何一个市委书记，只怕都会选择“得罪”下岗工人，而不是选择“得罪”机关干部。毕竟这些机关干部，才是直接为张效廉效力的。若是在机关干部之中坏了口碑，这些人不定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可不能小看机关干部编纂出来的这些“顺口溜”，一不小心传到上级领导的耳朵里，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



“陆市长，你看能不能请你出面，和银行打个招呼，就以机械厂的固定资产做抵押，先给贷点款子出来，应付过这个难关再说？”



唐方便试探着问道。



“现在哪个银行能够给贷款啊？”



陆默的双眉蹙得更紧了，但听他的语气，却也并没有完全否决唐方的意见，看上去更像在思索，找哪个银行行长比较靠谱。看来陆默和张效廉是一样的心思，很想帮唐方一把，这可是个不小的人情。这回帮了唐方的忙，下回唐方会有回报的。



官场上，从来都很现实。



“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正当大家都在想着从哪里弄钱来安抚下岗职工的时候，莫言的声音又比较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伙都望向莫言，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楚江机械厂，并没有真的到了非卖不可的时候。申请破产清算，只是韩金锁一手搞出来的名堂。就这么把市里面曾经最大的国有企业卖掉，太草率了。”



莫言丝毫也不去理会大家的诧异，高声说道。



张效廉顿时皱起了眉头。



陆默很不悦地说道：“莫言同志，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商量怎么安抚机械厂的下岗职工。机械厂是不是有问题，韩金锁是不是有问题，咱们可以另外讨论。”



莫言是硬脾气，陆默可也不是软柿子。你莫言如此紧紧咬住韩金锁不放，还得问我陆默答不答应。



张效廉舒展开眉头，温言说道：“莫言同志，陆市长说的有道理。我们先处理下岗职工的问题。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嘛。”



看得出来，张效廉对莫言这样不顾规矩的行为，也很不满意，只是他身为市委书记，必须要团结班子里的同志，又是初来乍到，不好随意发火。



莫言毫不退缩，说道：“张书记，安抚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和变卖机械厂，本来就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我认为不能割裂开来。如果机械厂不卖，那么安抚下岗职工的方式，就可以改变，并不见得给了钱就万事大吉。现在给一点钱，过完年后，又怎么办？机械厂干部职工加起来上千人，如果再加上他们的家属子女，可能有两三千人之多。这么多人，生活无着，肯定会成为社会不安定的一大因素。这些问题是回避不了的，最终还要由我们党委政府出面去解决。而且，机械厂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卖掉了，会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这个恶劣的先例一开，今后市里面其他的国有企业有样学样，大家都搞破产变卖，那我们久安的经济，怎么发展？现阶段，国有经济还是主体。国有企业破产变卖，一定要慎重。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实在太严重了。”



会议室一时陷入寂静之中。



虽然张效廉陆默等人，未必就认同莫言的观点，但一时之间，也不好反驳。



一直只是静静倾听不曾发言的常务副市长文质，微微一笑，说道：“张书记，陆市长，我谈谈看法吧……”



张效廉微笑点头：“文质同志请讲。”



文质略略挺直了身子，说道：“莫书记，原则上，我赞同你的观点。国有企业，现阶段确实是我国经济的主体构成部分，每一个国有企业的破产变卖，都需要极其慎重。但是，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世界经济对我们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市场化的步伐正在加快。我们的很多国有企业，体制僵化，包袱沉重，负责人的思维更是跟不上时代的潮流，还完全沉浸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思维模式之中。然而市场是不会等待的。国务院的很多文件也明确指出，国有企业要继续生存，发展，必须要进行改制。实在跟不上市场步伐的，该淘汰就要淘汰。传统上，我们久安并不是工业城市，国有大中型企业不多，国企改制，职工下岗的问题还不是那么明显。像东三省和其他一些传统的工业城市，国有企业改制，破产和职工下岗的问题，比我们严重得多了。但这没办法，世界在不断地前进，我们不变就没有出路。所以，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国企职工下岗的现象，将会越来越多。这是全国大环境决定的。”



文质侃侃而谈，一上来就说赞成莫言的观点，然后话锋一转，直接将莫言的意见驳斥了回去。字里行间，透出一股纵横大局之意。



张效廉微笑说道：“文质同志不愧是在国家部委工作过的，对全国大局的思考，确实很到位，很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这话听上去只是在夸奖文质，实则就是明着打莫言的脸。



莫言同志，你懂个什么？全国大局都是这样，国企改制，破产变卖，职工下岗，又不是我们久安的首创。社会要是不和谐不稳定，那也不是我们久安一个城市的问题。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真当自己是国务院总理呢？



莫言双眉一扬，脖子上的青筋隐隐绽现出来。



这个情形，又好像回到了七八个月前的市委常委会议。那个时候，莫言也是孤军奋战，四面楚歌。自辛明亮以下，市委班子成员之中没有一个支持他，俱皆对他开火。



但不管情形多么的严峻，多么的恶劣，莫言都绝不退缩。



正在这个时候，默默品茶的刘伟鸿轻轻放下了茶杯，在红木会议桌上发出一下清脆的撞击之声，所有的目光顿时又转了过来。



看样子，刘书记终于要说话了。



如今的久安，刘书记要说话，还真没人敢不静静倾听。



刘伟鸿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话，拿起自己面前的香烟，散了一圈。在座诸人，几乎每个都是大烟枪，对刘书记这个动作，倒是都感到十分“亲切”。很快，大伙都点起烟来，会议室一片烟雾弥漫，而刚才变得相当紧张的气氛，也立马就缓和下来。



书记办公会议，本就是讨论问题的，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但刘伟鸿这个做派，看上去他才是会议的主持人了。张效廉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脸上是绝不会带出来的。



“张书记，我也说几句吧。”



刘伟鸿抽着烟，微笑说道。



“呵呵，好啊，我也很想听听伟鸿同志的高见。”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高见可谈不上，就是随便聊几句，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张书记和同志们多多批评指正。”



张效廉笑道：“伟鸿同志太客气了，请讲请讲！”



陆默和乔贤平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抹警惕之色。



刘伟鸿什么时候这么谦虚过？



这个可是有点不大对头，须得小心一些才是。



事物反常即为妖！



且看一贯嚣张跋扈的刘伟鸿同志，又有何种高论！

第961章 刘书记的高见



“对于莫书记和文市长的意见，我都赞同。”



刘伟鸿抽着烟，不徐不疾地说道。



大伙便都一愣一愣的。莫言和文质的意见，可谓是针锋相对，这位却都赞同，什么意思？不过领导干部说话，从来都是这么“不靠谱”的，也许刘伟鸿的本意，和莫言文质的意见都大相径庭。



“改革开放走到今天，几十年计划经济造成的影响，逐渐开始大面积蔓延开来，全国范围内都出现了国有企业举步维艰的情形。国务院领导的决心是正确的，我完全赞成。国有企业要想适应环境，继续生存发展，改制不可避免。实在改无可改的，那就只能破产倒闭。对于有些老大难企业来说，破产重组，可以说是唯一的出路。当然了，这个问题，也必须要一分为二地来看，要根据实际情况区别对待，不能搞一刀切。毕竟涉及到无数干部职工的切身利益，涉及到更多家庭的生存，涉及到整个社会的和谐稳定，慎重一点是对的。比如楚江机械厂，是不是已经到了非卖不可的地步？这一点很值得商榷。楚江机械厂行政级别虽然不高，却是我们久安规模最大的国有企业。工厂由兴旺走向破产，时间不到一年。这一年中，火炬区政府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作为楚江机械厂的直接上级，火炬区政府有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发挥应有的作用？或者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江机械厂垮台，破产倒闭？这中间有没有什么问题，我看应该好好查一查。”



陆默插话说道：“刘书记，楚江机械厂有没有问题，确实应该好好查一查。不过，眼下的难题是机械厂那些下岗职工怎么办！”



咱们今天主要是就事论事，人家下岗工人可是只给了三天的期限。你刘书记在这里长篇大论，能解决这个具体的问题么？



陆默说着，望了张效廉一眼。他相信，张效廉肯定也赞成他的意见。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张效廉初来乍到，必然不会想要在这个当口大动干戈。他得先稳定局面，然后借助春节期间，和市里和下面区县的主要负责干部进行第一轮接触和沟通，确定下他明年的施政方针。



眼下严查楚江机械厂的问题，搞得大家都无心过年，何苦来哉？



这可不是一把手该有的做派。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陆市长，调查楚江机械厂的问题，和解决下岗职工的困难，并不矛盾。我认为，眼下给下岗职工一点钱，只是起到一个暂时的安抚作用。而且给他们这点钱，是不是能够把这些下岗职工安抚好，现在也不能肯定。按照唐方书记刚才说的，一千下岗职工，每人给两千，就一定够了吗？如果职工不满意，继续闹，怎么办？是不是把欠他们的安家费，生活费，买断费在过春节前一次性付清？一两千万的现金，这个时候去哪里筹措？火炬区能拿出这笔钱，还是市里面能够拿出这笔钱？”



陆默不禁咽了口口水，不吭声了。



这个话，可不是在打嘴仗，要见真章的。别看他口口声声说楚江机械厂的问题，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由叶有道还是由韩金锁引发的，但他的心里有数得很。机械厂的职工，对韩金锁和火炬区政府的意见，大了去了。莫言刚才也说了，他在大宁见过叶有道。万一陆默在这里放了狠话，莫言或者刘伟鸿给叶有道递个话，叶有道私下里一撺掇，机械厂的职工要求全部结清款子，他陆默还真的拿不出这一两千万的现款。



下岗职工闹事，闹到省里去，第一责任就在他这个市长头上。经济建设，国企改制，可都是市长的正管。这一块出了问题，陆默绝少腾挪闪避的余地。他现在可还是“待罪之身”，邵令红为了自己的颜面，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保了下来，在这节骨眼上，又闹一出群众围堵省政府的事件，邵令红还不得生吞了他？



“那伟鸿同志认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张效廉很认真地问道。



前来久安之前，张效廉再次宴请过省委书记林启航的秘书雷旭明，雷旭明曾经给他漏个半句话，让他去久安之后，要尽可能团结班子里的同志，尤其是老同志。张效廉老于官场，对雷旭明这半句话的真实含义，心知肚明。所谓“老同志”，不就是指的辛明亮和陆默吗？陆默年纪虽然不大，只有四十出头，但在久安官场的资历，却非常之老。



从雷旭明这个话里，张效廉也能推测得出，必定是邵令红向林启航妥协了。久安的“邵系”旧人，俱皆会向他这个新市委书记靠拢。这是由省里的政治大环境决定的。



林启航既然让他去久安当书记，肯定要给他创造一个良好的条件。



所以在这个书记办公会议上，张效廉明里表现得非常公正，暗中自然要想方设法维护陆默。保住了陆默在市里的权威，在市政府的权威，陆默才能给他强有力的支持。



而刘伟鸿和莫言，毫无疑问是久安的“李系”代言人，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诉求。



矛盾，在张效廉出任市委书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所谓政治，就是这样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我认为，要安抚机械厂的下岗职工，除了给钱之外，更重要的还是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交代，一个公开透明的交代。心理上的疙瘩一解开，其他思想工作就好做了。所以，我认为，楚江机械厂的问题，不能缓，必须马上查，而且是大张旗鼓的查。由市纪委和火炬区纪委，组成一个调查组，立即进驻机械厂，好好查一查机械厂的问题，让机械厂的干部职工，都看看我们党委和政府的决心。”



乔贤平轻轻一笑，问道：“刘书记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查机械厂的问题，那些下岗职工就不闹了？不给钱他们也会安安静静的？”



刘伟鸿瞥了乔贤平一眼，还是微笑着说道：“乔书记稍安勿躁，事情总要一步一步的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乔贤平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浮现起笑容。



倒要看看你刘伟鸿有什么高招！



“第二步，我认为市里对楚江机械厂的破产清算，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我的意见很简单，楚江机械厂不能破产，必须要继续经营下去。前段时间，我去过机械厂，和厂里一些老干部职工谈过话，了解一些情况。机械厂的产品，是很受市场欢迎的，销路不成问题，生产能力也不成问题。就是欠了一些贷款，说是无力归还，资不抵债。在这样的情况下，宣布楚江机械厂破产清算，完全没有道理。就在去年，楚江机械厂还创造过两百万的年利税。这样一个中型工厂，上千职工，说破产就破产，不是太草率了吗？”



“我完全赞成刘书记的意见。而且机械厂那所谓的两起诈骗案，七百多万货款血本无归，我看也很有问题，必须要彻底调查清楚。真要是被骗子骗走了，也得查个水落石出。这骗子难道就能逍遥法外？”



莫言马上说道。



陆默、乔贤平、文质的脸色，都变得比较难看。



这两位一唱一和，还真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偏偏这两个人，手里又掌握着久安的两大强权机关，他们说要调查，确实没人拦得住。难道还能在市委常委会上形成决议，禁止他们调查楚江机械厂的问题？



刘伟鸿当初坚定不移地要争纪检监察权，作用就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



张效廉倒还是比较镇定，平和地说道：“伟鸿同志，请你继续。”



“做到了这两步，基本上机械厂的职工，就能稳定下来，不会随便再闹。至于过年前的资金和物资发放，肯定也要给一些的。不过我认为，数额可能用不到两百万那么多。昨天聚集的下岗职工，大约也就是一百多人的样子，其他的应该都是职工家属。机械厂的下岗职工，现在有这样几个主要的去向，一部分留在久安，大约是两三百人左右，一部分去了大宁找临时性工作，大约也是两三百人左右。少部分还在厂里上班，看守工厂和材料，几十个人吧。还有一部分，去了外地打工。目前我们主要是安抚好留在久安的这两三百人。每个人先发半年工资，可能是五六百元，估计能够有三十万现金，就差不多了。唐书记，火炬区再困难，不至于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吧？”



刘伟鸿不慌不忙地说道，望向唐方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



唐方眼神一亮，马上问道：“刘书记，三十万真的够吗？”



他当初预算，两百万都不一定够，现在刘伟鸿却告诉他，只要三十万就能“打发”了，简直是不胜之喜。韩金锁和莫言刘伟鸿之间有何纠葛，他眼下管不着，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刘伟鸿微笑说道：“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先尝试一下。两千万，咱们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啊。”

第962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唐方点点头，却没有急着表态，转而望向了张效廉。



严格来说，今天这个书记办公会议，他只是列席。最后的主意，得张效廉来拿。他随便表态，却是于理不合，僭越了。



张效廉沉吟着说道：“伟鸿同志这个意见，很值得考虑。这样吧，唐方同志刚刚到任，对机械厂的情况还不是那么熟悉，机械厂这个工作，是不是就辛苦伟鸿同志亲自去处理一下？呵呵，伟鸿同志，能者多劳啊。”



张效廉此言一出，陆默和文质禁不住对视了一眼，都有不愉之色。这本来是政府该管的事务，怎么又变成要刘伟鸿“能者多劳”了？



张效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伟鸿微笑说道：“张书记，能者多劳不敢当。当然了，作为党员，我肯定会服从组织的安排。如果市委确定要由我去处理楚江机械厂的善后工作，我服从安排。”



陆默的双眉扬了起来。



刘伟鸿这是明着向他市政府主管的经济建设领域伸手了。



这话的意思明摆着，你张书记要我去处理楚江机械厂的事情，可以，但必须有市委正式的授权，不能是眼下这种“私相授受”的形式。我刘伟鸿可不想做了事还落不下好。



张效廉却很利索，没有什么犹豫，便答应下来，说道：“呵呵，这个当然了。我早就听说过，伟鸿同志在浩阳的时候，是经济建设方面的行家里手，浩阳这几年的发展非常之快……青山化肥厂的善后事宜，也是伟鸿同志在牵头处理，我看市委可以再发个文件，楚江机械厂也成立一个改制领导工作小组，辛苦伟鸿同志再把这个事也管一管。唐方同志，相关的资金，你们区里要准备好，可不能拖后腿。”



唐方连忙点头应诺：“请张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好刘书记的工作。”



这个话，唐方倒是说得心甘情愿。



刘伟鸿主动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唐方自然欢喜有加。这可不仅仅是几百个下岗职工闹事的问题，听上去，内情很不简单，似乎和陆默甚至辛明亮都有牵扯，唐方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牵涉进去。他才不想和陆默辛明亮这些地头蛇对着干呢！



至于刘伟鸿同志心里怎么想的，唐书记管不着。



陆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却没有再说什么。这可是张效廉到任之后，做的第一个正式决定，陆默自然不好反对。



看来今天能够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散会之后，陆默没有回办公室，坐上他的三号车，径直回了牛角山，却也没去自己家，而是去了二号别墅，辛明亮的住所。



辛明亮这几天都呆在家里，没去市人大那边上班。



名义上，辛主任病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辛明亮暂时还拉不下这张脸。威风了一辈子，轮到老来，被一个年轻人欺上门来狠狠打脸，连市委第二书记的头衔也丢掉了。



辛主任确实差点被气出病来。



三号车开到二号别墅门前，正好赶上一台皮卡车停在院子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瘦个男子，正在呼哧呼哧地从皮卡车上卸货，是一些烟酒糖果风鸡干鱼之类的年货。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嘛。



瘦个男子见到从三号车上下来的陆默，吃了一惊，顿时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小跑着迎了上去，紧着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敬给陆默，点头哈腰地说道：“陆市长好陆市长好……”



陆默接过香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韩厂长，来了？”



说来也是巧了，这位瘦皮猴似的的中年男子，正是已经宣布破产的楚江机械厂厂长韩金锁。



“是啊是啊，这不马上过年了，给我姐夫送点年货过来，要是陆市长不嫌弃，待会我马上给您也送点过去。”



韩金锁一边忙不迭地给陆默点火，一边笑嘻嘻地说道。看得出来，他尽管对陆默很客气，但并不是十分畏惧这位市长大人。韩厂长职务不高，却是久安的风云人物，市里面这些大头头，除了刘伟鸿之外，韩金锁几乎是牛角山每一栋别墅的座上嘉宾。纵算是王时恒和陆默，往日见了韩金锁，也是笑脸相迎的。



陆默摆了摆手，说道：“呵呵，谢谢韩厂长，不必了。年货家里也还有一些。”



搁在以往，陆默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倒不是说陆默就少了这点年货，关键是有些人的礼物，是不好拒绝的。身为领导，收谁的礼不收谁的礼，颇有讲究。



“哎，好好，陆市长请！”



韩金锁也不勉强，马上便把出了主人的架势，盛情邀请陆默进屋。



陆默也不客气，昂首挺胸，走进了别墅客厅。



“姐，陆市长来了。”



一进客厅，韩金锁便扯开嗓子叫喊起来，真像是迎接贵客的样子。



辛明亮和韩巧珍都坐在客厅，辛明亮看报纸，韩巧珍则在看一本香港过来的时尚杂志。如今这样的时尚杂志，也渐渐走进内地的“高端家庭”了。这几天，韩巧珍知道辛明亮心情不佳，索性也不去上班了，就留在家里陪伴老头子。



“哟，是陆市长，快请过来坐！”



韩巧珍闻言，立即站起身来，一迭声地招呼陆默。陆默是二号别墅的常客，以往韩巧珍也不曾如此客气过，甚至个别时候，还会吐口而出叫一声“小陆”。因为陆默曾经给辛明亮做过秘书，这个“小陆”的称呼，韩巧珍叫了好多年。



但现在自然不能再这样失礼了，此一时彼一时也！



辛明亮也放下了报纸，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却依旧端坐着，不曾起身。



陆默大步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给辛明亮微微鞠躬，说道：“辛书记好。”



“呵呵，陆默，坐吧坐吧，不要客气。”



辛明亮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他对陆默的称呼也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如果和韩巧珍他们那样，一本正经地叫“陆市长”，不是很妥当；当然，还叫“小陆”，也不合适。索性便直接称呼陆默的名字，既不显得生疏，也不显得轻佻，隐隐还透出一丝亲切之意。



身在官场，这些小细节都是要注意的。



陆默径直在一侧沙发上落座，韩巧珍亲自奉上茶水。韩金锁也不忙着去搬年货了，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挨着做了下来，脸上挂着小心谨慎的谄媚笑容。别看他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姐夫”地称呼辛明亮，当着辛明亮的面，从来都不敢这么叫，也和大家一样，规规矩矩地叫“辛书记”。



辛明亮的威风，不是说着好玩的。



“陆默啊，刚刚开完书记办公会议？”



辛明亮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陆默一支，随口问道。



看来辛主任虽然不去市委大院上班，那个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他还是一清二楚的。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是也！



陆默便沉下脸来，“哼”了一声，说道：“是啊，刘伟鸿又在伸手了。”



“哦，他又伸什么手了？”



辛明亮不动声色地问道。



“哼哼，他现在又是楚江机械厂改制领导小组的负责人了。”



刚刚的书记办公会议上，已经通过了这个决议，估计正式的市委文件，下午就会发布了。



“啊？”



不待辛明亮作何答复，韩金锁就差点跳了起来，惊呼出声。



辛明亮顿时很不悦地瞪了韩金锁一眼。别看辛明亮对韩巧珍十分宠爱，却并不代表着他对韩金锁也会很客气。韩金锁这人，不上正道，辛明亮瞧他不上眼。看他那身板，明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单看外表，任谁也难以将他和韩巧珍联系起来，更别说相信他们是姐弟俩了。



韩金锁顿时坐了回去，神情讪讪的。



好在这样的待遇，韩金锁早已经习惯了，心里也无所谓。



“到底什么情况，你说说吧。”



辛明亮望向陆默，不慌不忙地说道。



韩巧珍和韩金锁便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过了一句话，这个情况，可真与他们切身相关。



陆默也不避讳，随即将书记办公会议上发生的情形，从头至尾表述了一遍，愤愤不已地说道：“辛书记，看来张效廉也是个不讲仁义的人。”



“仁义？嘿嘿……”



辛明亮倒是依旧平静，只是冷冷笑了一声，随即便正了容颜。



“陆默，张效廉这个可确实是一把手的高招，换了你在他的位置上，你也一样会这样做的。下边不打架，他这个一把手，怎么做？”



辛明亮语重心长地说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自来高居中央位置的上位者，这个手法都玩弄得炉火纯青。下边斗得越厉害，一把手回旋协调的空间就越大，掌控的重要性便越发的彰显出来。



陆默仍然有些愤愤，说道：“辛书记，道理我明白，就是心理不舒服。”



“陆默啊，有些时候，能忍也是一种本事。”辛明亮轻轻点了一句，随即转向韩金锁，脸色便变得有点冷，淡然说道：“韩金锁，机械厂的事，你自己好好把握。”



“哎哎，辛书记，你放心，随便他们怎么弄，我本来就没有什么问题……”



韩金锁连忙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地说道。



辛明亮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第963章 重磅炸弹



九四年春节前夕，大年夜。



江南省省会京华市，某处风景秀美，环境幽静，同时又戒备森严的大院内，一号别墅。宽敞的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中将一家子，围着桌子吃年夜饭。



家里的餐桌是圆形的。这是林美茹的刻意挑选，围着圆形的餐桌吃饭，感觉更加温馨。



大年夜，刘成家还穿着军装，肩章耀眼生辉。倒不是刘司令员刻意显摆，关键是他刚刚参加了军区机关的团拜会，匆匆回家，和儿女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待会还得出去，看望基层的干部战士。当主要领导的，不管是在军队还是在地方，春节期间，总是十分忙碌。



原本刘成家都没打算这么急匆匆来回赶，关键是儿女们都赶到了京华市，女儿刘华英还头一回带了男朋友上门，刘成家就必须要“给个面子”了。



这个当得起刘司令员给面子的男朋友，说起来也是刘伟鸿的老熟人，开国元老董老的孙子，南方军区空军司令员董朝阳的儿子董伟。



说起来，董伟和刘华英之间的恋爱，开头可一点都谈不上浪漫，是有人撮合的。同为世家豪门，两家孩子都成年了，自然有热心人给他们介绍对象。董老和刘老爷子乃是同乡，刘成家和董朝阳俱皆在军中担任要职，也都是中将军衔，两家的家世非常的般配。董伟比刘华英大一岁，年龄也非常的合适。热心人这么一撮合，两家家长也没意见，董伟和刘华英便见了面。见面之后，相互都有好感。刘华英的外貌，取了刘成家和林美茹的优点，长得非常漂亮，身材也一级棒，文化程度不低，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刘华英是典型的“白富美”。而董伟自然就是标准的“高富帅”了。董伟本身在国安部门上班，个子高大，相貌俊朗，男子汉气息十足。



两人这就算对上眼了，交往了几个月，赶上春节，董伟便赶到京华市，一来和女朋友团聚，二来给未来的老泰山老岳母拜年，一举两得。再说，董伟也很想再和刘伟鸿一起聊聊。董伟虽然是在国安系统工作，但对外界事物并非漠不关心。尤其是和刘华英谈上朋友之后，董伟对刘伟鸿的情况更加在意。怎么说今后也有极大的可能变成一家人，多了解一点总不会错的。刘伟鸿在久安严厉打击流氓团伙，媒体上好评如潮。董伟也心潮澎湃，觉得大丈夫当如是哉！



不知不觉间，董伟对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多了几分好感和仰慕之意。



云雨裳自然也从江口飞到了京华，比刘伟鸿还早到两天。她做大公司的老板，时间上比刘书记更加自由，公司规模越大，做老板的人反倒益发的清闲。只有小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才需要老板亲力亲为。



云雨裳的气度依旧是那么高贵端庄，衣着打扮，精致得体，尽显富贵从容之气。



老刘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刘伟鸿端起酒杯，给老子老娘敬酒，说了些吉利话儿讨喜。刘成家笑呵呵的喝了酒，也说了几句勉励祝福的话语。



林美茹便笑眯眯地，眼神在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脸上不住地扫来扫去，满心欢喜，不用吃什么都觉得格外来精神。



眼见得云雨裳神情之间，略略有些慵懒之意，林美茹更是高兴得紧，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怀了孩子，吃完团圆饭之后，倒要好好问问，果真如此，那真是不胜之喜。



林美茹现今还真是诸事顺遂，日子过得美滋滋的。若是云雨裳能够在今年给她添个大胖孙子，那就十全十美了，只怕做梦都会笑醒。反正她是主任医师，带孙子的活计，全包了。



吃完饭，刘成家看看表，还有点时间，便率先起身，来到客厅坐下，云雨裳便待亲自给大家泡茶。刘华英不让，笑嘻嘻地拉着云雨裳的手，在沙发里坐了，得意洋洋地指使董伟“干活”，端茶倒水的伺候着。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这些事情，确实是要好好表现一下的。



云雨裳嫣然一笑，却也不再坚持，和刘伟鸿坐在了一起。



好在董伟虽是出身世家豪门，却并不娇生惯养，手脚麻溜着呢，很快就给大伙都泡好了茶水，刘华英又拿起刀子给大家削水果。她现在尚未出嫁，在京华市上班，平日里就住在军区大院一号别墅，所以她现在算是这个家的主人。



“刘叔叔，喝茶！”



董伟将一杯俨俨的热茶，双手奉到刘成家面前，微笑说道。



刘成家含笑点头。



“林阿姨，喝茶！”



林美茹便笑眯眯地点头，眼里满含爱意，看得出来，她对这位毛脚女婿，还是满意。世家子弟，果然与众不同，那沉稳的气度，便不是普通年轻人可比的。



“二哥，你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我拜读了。前几天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大家都很佩服你的见识，也佩服你的胆略。”



董伟坐下之后，主动提起了话头。



董伟既然是京师世家子弟，自也知道刘二哥在京师纨绔圈子里的赫赫威名。王二哥，古二哥，刘二哥，可都是四九城里鼎鼎大名的人物。



刘伟鸿略略有点诧异，说道：“你也关心这些事情？”



董伟就笑，说道：“二哥，你可别误会我们国安部门的人，以为我们平时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案子办。其实我们对国家发生的大事，都很关心的。你算是国内第一个敢于和国务院大政方针说不的领导干部了。”



林美茹显然还不大清楚这个事，听董伟如此说，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收了起来，很担忧地问道：“伟鸿，你写了个什么文章啊？怎么又和国务院的政策对着干了？”



对于一个党员领导干部来说，这个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情了。



刘伟鸿微笑道：“妈，没有那么严重。我就是在报纸上发表了一下意见，主要是关于国有企业改制的一些探讨。我认为，国有企业破产倒闭，必须要特别慎重，尤其是下岗职工的问题，更是要认真对待。在国家的社会保障体系还没有完善之前，不能轻率地将国企职工随便推向社会。这会造成巨大的社会问题，是社会不安定团结的一大隐患，很有可能危及到党和政府的声誉。”



对自己老妈，刘伟鸿自然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这篇题为《国企改制往何处去》的文章，短短几天时间内，确实在国内学术界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国企改制往何处去》这篇文章，并不是刘伟鸿前几天才写的，当他刚刚接手青山化肥厂那个烂摊子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或者说，再往前推，刘伟鸿还在担任浩阳市委书记的时候，眼见浩阳的很多国企都举步维艰，便在思考国企改制的出路了。



刘伟鸿有个习惯，凡是他认为重要的问题，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好办法，就会在笔记本上简单地记下几个字，有空的时候，便拿出来翻翻，或许当时想不出好办法，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可能思维方式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能够想出解决的方式来。



对于国企改制，刘伟鸿考虑的范围比较全面，远不止改制的方法问题。每每想起这个事情，他的脑海里便会浮现出后世很多有关国企改制，特别是职工下岗和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形。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下岗职工和国有资产流失，乃是一个持续了多年的热门话题，因此产生了十分重大的社会影响。甚至有一种非常偏激的顺口溜里说到“用下岗消灭六零后”。



下岗职工的艰难生活，曾经造成整整一代人十余年时间巨大的伤痛。其影响之深远，直至时光倒流之前的二十一世纪初期，依旧未曾消除。



刘伟鸿这篇文章又可称是“长篇大论”，差不多一万字左右，全文在《人民日报》刊发。在文章里，刘伟鸿直截了当地指出，在社会保障体系极度不完善的时候，批量地将没有多少其他技能的国企职工下岗，直接推向社会，是轻率的作法。而在监管机制尚未建立起来或许说虽然有监管机制但很不完善的时候，允许国有企业破产清算，倒闭变卖，同样是轻率的作法，漏洞百出的机制，会很轻易地造成国有资产大批流失，形成干部队伍腐败的高危区域。



事实上，也确实有很多官商勾结的案例存在，损公肥私的情形层出不穷。



这篇文章，刘伟鸿前前后后花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来撰写，修改，在接手楚江机械厂这个烫手的山芋之后，刘伟鸿终于决定把它投出去。原本这样言辞激烈的文章，要想在《人民日报》上刊发，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刘伟鸿的岳父老子，乃是《人民日报》的前社长，这个事情却是难不住他。



刘伟鸿完全能够预见，这篇文章刊发之后，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第964章 两年后可能发生的间谍大案



但刘伟鸿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这篇文章投了出去。明明知道这个事情存在很大的问题，还是一声不吭，不是刘伟鸿的性格。上辈子，老刘家衰败得太快，刘伟鸿还在叛逆，还在浑浑噩噩的时候，他就由一个豪门世家子变成了“屌丝”，面对这一切，不要说他根本就兴不起想要去做点什么的心思，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任何一篇带有政治观点的文章，都可能为他本就不如意的生活带来一场灾难，更不要说根本就不可能有媒体敢给他发这样的文章。



但这一辈子，自然不一样了。



既然走上了政坛，那么该说的话，就一定要说。



云雨裳插口说道：“卫红，你那篇文章，我爸爸看了，觉得很有道理。前几天，我们俱乐部的几个股东会员，也谈到了下岗职工和国企重组的问题，大家一致认为，你的观点很值得重视，确实应该考虑先健全社会保障体系，才推行下岗的制度。”



这个话，云雨裳本来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说。大年夜，聊点家常，说说天南海北的见闻，博大家一笑，岂不是和和美美？云雨裳是看到林美茹似乎有点担忧此事，才插口说了这么几句。



果然，林美茹听说云汉民也看了这文章，还觉得很有道理，担忧的神情便淡了几分。无论如何，她亲家可是省委书记。省委书记都觉得有道理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政治上的事情，她确实不大懂得。只要不会影响到儿子的前程，那就不要紧。



刘成家淡然说道：“既然做了干部，就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看到问题，实事求是地提出来，没什么好怕的。”



刘伟鸿忙即点头称是。



刘成家深深地望了儿子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欣慰和骄傲之意，更多的则是慈爱之情。对于这个儿子，刘成家以前操碎了心，甚至有点心灰意冷。谁知眼睛一眨，忽然就性情大变，彻底改头换面了。如今的刘伟鸿，实实在在让刘成家满意到十分，挑不出毛病来。



二十六岁，副厅级，主持一市的严打工作，四五个月时间，将上千犯罪分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百姓额手相庆。这是何等的本事？何等的魄力？刘成家自觉自己年轻时候，还没有这么威风！



感受到父亲的鼓励，刘伟鸿心里也荡漾起一阵温暖的感觉。



林美茹就问道：“雨裳啊，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和伟鸿在一起吗？”



心里的担忧放下了，林美茹便急切地想要动问孙子的事情，只是当着大伙的面，林医师自然要问得委婉一点，但那急切的神情，云雨裳焉能看不出来，顿时俏脸微微一红，难得地露出了忸怩的神色。



“妈，雨裳隔一段时间就到久安去看我的。她现在是大老板，生意上比较忙。正忙着从小日本身上割肉呢。等云主席赚了大钱，肯定孝敬您啊……”



知道媳妇在这种事情上面嫩，刘书记便挺身而出，为媳妇“辩解”几句，不过带着浓浓的戏谑之意。



云雨裳便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在他身后伸出纤纤素手，重重掐了刘书记的熊腰一把。



林美茹便说道：“哎呀，赚钱当然是好事，尤其是赚外国人的钱……不过，雨裳，这个钱是赚不完的，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多休息。女人嘛，年轻时候一定要吃好休息好，以后身体才好，生孩子也健康。”



林医师终于忍不住直接将“生孩子”的事情宣之于口了。



云雨裳更加忸怩了，红着脸说道：“妈，我知道了。”



其实云雨裳还是很注意保养的。如今她已经不是公司的总裁，正式就任公司董事局主席，将总裁的职务交给了助手。公司的日常事务，基本不再过问，和刘书记一样，只抓大方向。事实上，上辈子的云雨裳，纵算到了四十几岁，也依旧年轻美丽，妩媚动人，风姿绰约。



虽然说丽质天生，但后天的保养，果然也是很要紧的。



刘华英便忍不住，咯咯地笑，冲着云雨裳挤眉弄眼，神情有点“鬼鬼祟祟”的。她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冰雪聪明，尽管是未婚的姑娘家，却如何不知道老妈的心思？



林美茹便“教训”起闺女来，说道：“华英，你也别笑。你也要注意保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以为年轻，就可以随便打乱作息时间。往后要按时睡觉，晚上玩电脑不许玩得太晚。”



九四年那会，互联网刚刚开始兴起，多数电脑还是没有联网，不过已经有了很多好玩的小游戏。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那时候的电脑游戏，有点惨不忍睹的意思，但对于当时的年轻人，却是爱不释手，为之沉迷的大有人在。



刘华英正是最有条件玩游戏的。自己在国家部门上班，工资待遇很不错，家里完全不用负担，妈妈和嫂子时不时还有接济，尤其是云雨裳，三五几万元，压根就没看在眼里。刘华英现在穿的用的名牌，有一多半是云雨裳给她买的，姑嫂之间，关系好得很。



有了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刘华英不贪玩电脑游戏才是怪事了。



刘华英“躺着中枪”，却是不敢随便反驳，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答应了。



刘伟鸿觉得不便过于冷落董伟，便转头过去，笑着问道：“董伟，你们国安部门的工作，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吧？”



董伟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不太好说，国安的工作，说闲的时候，是真的闲。不过一旦忙起来，真的就身不由己了。而且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不忙，由不得我们说了算。”



这倒是实话，办案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你忙不忙，由犯罪分子说了算。



刘伟鸿轻轻点头，没有继续深入探讨。虽然国安部门在他的眼里，并不是如何的神秘莫测，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在谈论国安内情之时，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好。政治人物，没有到那个份上，轻易去涉及国安的工作，可不明智。建国之后，国安和军情系统那边，也不是没有出过大案子的。甚至于某位军情头子，敢于顶撞最高层的首长。



一念及此，刘伟鸿心里忽然一动，双眉轻轻扬起，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这个事情，和坐在他面前的老爸以及董伟，都能拉得上关系。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就在两年之后，宝岛地区要进行选举。那个臭名昭著的鬼子后裔，要竞选宝岛地区所谓的首届民选领导人。宝岛地区那个后来公然自称日本人后裔的独立分子，眼下还是道貌岸然的样子，在宝岛地区执政。



为了警告该人不要玩火，两年之后，共和国高层决定要在海峡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震慑鬼子后裔的狼子野心。但是那次军演，后来证实，泄密了。军演的事件，地点，编制，装备，全都被敌对势力了如指掌。搞得共和国高层非常被动。也由此牵扯出一个震惊全军的情报案。军队某将级军官竟然已经被宝岛地区的军情部门发展为间谍，而且表现异常活跃。



这个事情，时光倒流之前，刘伟鸿不但在网络上看过相关的资料，还在和刘成家闲聊的时候，也提及过。是共和国建国之后，军队内部涉及间谍案级别最高的军官。该案在千禧年来临之前告破，将军间谍被处以极刑。



此外，受该案牵连，军队内部有许多重量级的将领被撤换，算得是一场超级大地震。



但是眼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伟鸿必须阻止这个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他老子可正在东南前线坐镇，今后两三年之内，应该不会离开现岗位，那么两年之后那场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就算不是由刘成家担任最高指挥，肯定也将是指挥部的重要一员。如果泄密事件再次发生，对刘成家必然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刘伟鸿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如果这个案子，由董伟参与告破的话，对董伟来说，也将是大功一件。董伟出身世家，年纪轻轻能够立下如此大功，对他的前途，无疑会是巨大的助力。



不过这个事情，需要一个切入点。刘伟鸿还没有想好，怎样和董伟沟通此事。



刘华英没心没肺地说道：“董伟，你干脆调到京华来吧。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和董伯伯他们住在一起。”



董伟马上说道：“好啊，我申请一下。”



年轻人正在热恋之中，就算刘华英没有这个提议，董伟也会想方设法调到京华来，和女朋友团聚。刘华英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对董伟的利索很是满意。



“等一下，董伟。这个事情我看再商量吧，不要急着做决定。”



刘伟鸿忽然说道。



大家的眼神便都落在刘伟鸿脸上。



“哥，你什么意思啊？”



刘华英有点不满地嚷嚷起来。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没事，等我和董伟商量一下再说。很要紧，你别小孩子脾气了。”

第965章 目标锁定



大约二十来分钟之后，刘成家的秘书，一位四十来岁的大校军官，轻轻走进门，提醒说首长该去视察部队了。基层连队的战士，在等着和首长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



刘成家便站起身来，刘伟鸿等子女晚辈跟着一齐起身，送刘成家到门口。



等刘成家一离开，刘华英便露出了“本相”，一把拉住刘伟鸿的胳膊，黏着他说道：“哥，快说，你有什么话要跟董伟商量，快说快说……”



都说“小孩盼过年”，刘华英虽然二十几岁了，依旧是小孩子心性，被哥哥一句话撩拨得心里痒痒的，只想探听“机密”。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华英，跟嫂子陪妈妈说话去。男人之间的话题，你不懂的。”



“我不嘛，我就是要听你说话，快点快点。”



刘华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她自然绝不会想到，刘伟鸿要和董伟谈的，真是机密大事。若是她知道是这样的事情，恐怕刘伟鸿花钱请她听，她都不会有兴趣。



和刘伟鸿一样，刘华英自幼也在军营生活过相当长的时间。但军营对女孩子的影响，真的远远不能和男孩子相提并论。相反，刘华英还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叛逆心理”，刘成家曾经想要她大学毕业之后到部队参军，刘华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才不愿意去受那个管制呢，自由自在的生活多好？好衣服紧着穿，漂亮首饰紧着戴，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电脑游戏到晚上几点都成。这要是当了兵，不全完了！



对这个女儿，刘成家和林美茹俱皆溺爱无比，见她将头摇得拨郎鼓相似，刘成家便不再提起这个话题。林美茹私下里也说，女孩子家家，最重要的是找个好婆家。就好像她自己一样，小家碧玉不也成了大军区司令的夫人？



云雨裳笑着上前，拉住了刘华英的手，说道：“华英，来，到这边来，嫂子有话跟你说。别去听他们男人谈话，忒没劲。”



云雨裳果然是个好媳妇，眼见刘伟鸿是真的有重要事情要和董伟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想来刘华英肯定不方便旁听，便即上前给老公解围。



刘华英便撅着嘴巴，有点不情不愿地跟云雨裳走了。



嫂子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董伟，我们去书房聊聊吧。”



“啊，好的。”



看得出来，董伟有点儿紧张，他也不知道刘伟鸿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还以为是刘伟鸿对他和刘华英往来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呢。实话说，尽管和刘华英只交往了几个月时间，董伟已经深深爱上这个美丽活泼的女孩了。刘华英身上，是有点娇气，但漂亮女孩子，谁没点娇气呢？更何况是大军区司令员的女儿了。要是刘伟鸿真说出反对他和刘华英交往的话，董伟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只是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大舅哥有话要教导，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一号别墅足够宽敞，刘伟鸿工作繁忙，不时常到京华来住，但他的房间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倒是云雨裳到这边来住的日子，多过了刘伟鸿。身为跨国大公司的老板，云雨裳经常在全国的几个大城市之间飞来飞去，和朋友见面，与官员会晤。京华紧挨着明珠市，云雨裳一旦到了明珠，只要时间上不是太紧张，总是会抽空到京华来看看公公婆婆，以尽孝道。



这件书房，就在刘伟鸿的卧室旁边，也是给他准备的。刘成家的书房是另外一间。



“来，董伟，坐吧坐吧。”



刘伟鸿也看出了董伟的紧张，便笑着说道，语气很是温和。



两人在木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刘伟鸿掏出香烟，递给董伟，董伟连忙接了过去，又紧着给刘伟鸿点上了火。



“董伟，这两年，你暂时不要来京华。”



刘伟鸿抽着烟，直截了当地说道。



董伟想了想，反问道：“二哥，有什么说道吗？”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董伟，你别紧张，我这个建议，跟你和华英的交往无关。主要是跟你自己的工作有关系。”



“和我的工作有关系？”



董伟是真的诧异了，不过也暗暗舒了口气。只要不是反对他和刘华英恋爱，那就什么都好商量。



“嗯。”



刘伟鸿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这样，你们国安，现在对海峡那边的局势，应该会比较关注吧？”



董伟的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刘伟鸿忽然跟他谈到国安内部的运作，还提到了海峡那边的局势，到底是何用意？按照保密纪律，这些东西，可都不应该跟刘伟鸿交流的。国安内部，有一整套严格的规则。只是董伟自然也不会真的如此食古不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刘伟鸿都不可能是“敌对势力”。



董伟的迟疑，并未持续多久，略一愣怔，马上便点头答道：“对，是这么回事。尤其是某人上台之后，情况越来越严峻了。”



董伟嘴里的这个某人，指的自然是那个自称小日本狗崽子的宝岛地区领导人。



国安那边的警惕性，肯定也不低。



该人上任之初，还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等权位逐渐巩固之后，狼子野心便显露无疑，不时在公开场合发表“去华夏”的言论，鼓吹宝岛地区独立。其叛国之心，昭然若揭。



“你直接在这个部门上班吗？”



刘伟鸿继续问道。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要指点我？”



董伟对刘伟鸿的问题，避而不答，又反问道。心中的疑虑，越来越甚。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沉吟稍顷，说道：“董伟，你先不要问我，我的消息是从哪来的。我们做一个假设……假设我军内部，有很高级的将领叛变了，成为了那边的间谍，这个案子，你能不能管得到？”



董伟这回是真的大吃了一惊，满脸狐疑地望着刘伟鸿，很不确定地说道：“二哥……”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我说过了，你先别管消息可不可靠，你先回答我的提问。”



董伟咬咬牙，点头道：“能管到。这就是我们这个部门管的。”



刘伟鸿就笑。还真是不错，看来今天找董伟谈这个事情，找对人了。



“好，咱们还是有言在先，一切都是假设。假设这位将军，就在总部上班，已经退休，有比较大的自由活动空间，但也能接触到很多的机密文件。那么展开对他的秘密调查，会不会有很大的难度？”



董伟已经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认真思考刘伟鸿的言语。尽管刘伟鸿已经一再说明只是“假设”，但董伟却基本上能断定，刘伟鸿这个话，肯定是意有所指，并且是指向特定的某人。听听，此人身居将军高位，就在总部工作，已经退休等等，符合这种条件的人，虽然不止一个，但范围已经非常的小了。甚至不用查资料，董伟只要在脑子里一过，那几位符合条件的退休将军的模样，便一一在他的眼前呈现出来。



只是，董伟也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



第一个，真的有这么一个变节者存在吗？或许，只是老刘家的一个“敌对者”，刘伟鸿想要借国安的手，把这颗钉子拔掉？



这念头只在董伟的脑海里一闪即逝，随即便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真要是有这么一个老刘家的“敌对者”，刘家也会用其他的方式去对付他。政治斗争，动用到了情报部门的力量，那是极大的忌讳，几乎会被所有的高层大佬同时关注。这样的先例，是不能随便开的。不然，就没有底线了，必将人人自危。同样，情报部门如果参与了这样的斗争，本身也非常危险。任谁都知道，做“枪”的下场会怎样。最先被抛出去顶罪的，必定是这杆“枪”。



何况刘伟鸿都已经明说，那人退休了。在政治上，除了少数大人物，退而不休，其他官员，退休了就等于没什么杀伤力了，老刘家更加没有必要动用情报部门的力量去对付一个已退休的“对手”。



这样，第二个疑问又来了：难道真有一个将军级别的军官叛变？这消息，刘伟鸿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董伟不怀疑刘伟鸿那里确实是有重大情报。



“二哥，这个，如果有特定的对象，暗里先调查一下，倒也是可以的，有这个技术手段。”



董伟迟疑着说道，言辞还是很隐晦。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就足够了。他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就差没有直接点名。估计董伟现在脑子里都已经把那几个符合“条件”的退休将军过了一遍。范围就那么小，技术手段一上去，要是还不能锁定目标，董伟和他的同事，真的可以回家卖红薯去了。



等刘伟鸿和董伟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春节联播晚会》已经开始，正播放一个小品，沙发里婆媳母女三人看得津津有味，刘华英更是哈哈大笑，开心得很。



刘伟鸿和董伟便走了过去，分别坐下，一起看晚会。



刘华英眼睛一瞥一瞥的，似乎很想问一下董伟，到底谈了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很快又被小品吸引了过去。

第966章 古都商业广场



大年初三，京华市张灯结彩的，大街上也是一片喜庆的气氛。但街面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根据我国的传统，大年初一，是一家团聚，相互拜年问好。大年初二，给岳父岳母拜年。初三之后，就是走亲访友，一直持续好些日子。



三台挂着军用和警用牌照的小车，相跟着开进了京华市古都商业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刘成家一家人从车里走了出来，搭乘电梯上了一楼。另一台车上，则走下几名精干的年轻男子，分散在四周，若即若离个跟随着刘成家等人的步伐。



看得出来，刘司令一家今儿是来逛大街的，俱皆穿着便服。



本来年初三不是逛街的好时机，不过考虑到刘家的实际情况，也只能选择这一天来逛街了。明天，刘伟鸿和云雨裳就要回首都去，给老太太，大伯，大姑和小姑一家拜年。而董伟和刘华英，则要飞南方市，去给董朝阳老两口拜年。董伟的哥哥，就在南方市工作，也要去拜会一下。



刘成家刘伟鸿爷俩，对逛街都没有什么兴趣，主要是陪着媳妇出门。真正对逛街兴趣最为浓厚的，是林美茹和刘华英母女两个。尤其是林美茹，别看成了大军区司令的夫人，按照古代说法，乃是“一品诰命”，这个逛街的爱好，却一直不曾落下。



既然婆婆有这个爱好，云雨裳自然是极力支持，一家六口，便逛街来了。军区保卫部门照例出动了保卫力量。



刘伟鸿的几个“贴身卫士”，王兆崧、李强与何敏，都放假了。刘伟鸿可不觉得住在军区司令部大院，安全还没有保障。趁着这个机会，让王兆崧等人都回家去看看，与亲人团聚一番，也是好事。其实久安严打已经结束，刘伟鸿私底里觉着，有李强这个司机就够了，王兆崧与何敏，不必再跟着他。再说，刘书记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面瓜。抱着这么个心思，刘伟鸿和云雨裳商量了一下，云雨裳坚决不干，还振振有词，说正是因为久安的严打结束了，所以才更要注意人身安全。



“你不知道你在久安得罪了多少人吗？这些家伙可都是亡命之徒。听说还有一个大流氓头子跑掉了，那就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云雨裳的原话。



在云雨裳想来，王兆崧和何敏，从今往后就跟着刘伟鸿好了，除非他们自己提出来要走，不然压根就没有“辞退”的必要。不就是付两个人的工资吗？这点钱在云主席眼里，啥都不是。



十五号别墅里，多两个人，也不至于太冷清。



在家里，云主席是领导，刘书记是群众，群众只能服从领导的安排了。



古都商业中心，是前两年刚刚建起来的，京华市最大的商业广场。据说是由江口那边的一个置业公司投资搞的，占地极其广阔，配置非常齐全。有点类似后世“MALL”的意思了。广场内，各种商铺，游乐场，饭店，购物街，一应俱全。建成之日，便成了整个京华市最繁华的所在，镇日价人员川流不息，热闹至极。



就算今天是年初三，商业广场内，亦是人山人海，购物逛街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云雨裳对逛街，其实也还是有爱好，不过云主席逛街的关注点，明显跟林美茹刘华英不同，不住地打量着广场的全貌，微微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还不错……”



刘华英便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嫂子，我听说这个商业广场，是江口那边的老板搞起来的，这个大老板，不会是你吧？”



这本是句玩笑话，不料云雨裳便直承其事，微笑说道：“有我一份吧。”



刘华英顿时便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起云雨裳来，稍顷，压低了声音惊叫道：“哇，嫂子，你可真是大老板……”



嫂子有钱，刘华英知道。但对于她而言，有钱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她刚刚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没多久，工资谈不上多高。云雨裳平日里给她零用钱，也是一千两千的，对刘华英就是大数目了。在她心目中，几百万或者一千万的家产，就是非常非常有钱。



九十年代初期的百万富翁，是个什么概念。



但现在，云雨裳却告诉她，这个巨大的商业广场，云雨裳有一份。



这又是个什么概念？



刘华英完全不能想象。



云雨裳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华英，没有那么玄乎。就是几个人一起搞了个置业公司，在国内开发这些项目。我是股东之一，当然就有一份了。具体的业务，我不插手的。”



刘华英便有点失望，说道：“这样啊，我还琢磨着，我要是报出你的名字，他们都会给我打折呢……”



这就是个孩子话。



云雨裳笑道：“我们就是管把这个卖场建起来，里面经营的这些商户，我们可管不着。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办张贵宾卡。我刚才看到了，这个卖场里，有好几家名牌店，应该是可以用贵宾卡的。你去买衣服，他们肯定给你打折。”



“好啊好啊……”



刘华英马上又变得兴高采烈了。



林美茹便嗔道：“华英，老大不小了，别跟个小孩子一样。雨裳啊，你也不能太惯着她了。”



说是嗔怪，语气之中，可着实透出溺爱。



云雨裳微笑说道：“妈，没关系的，我就这一个妹妹呢。”



刘伟鸿便在一旁笑着说道：“这么说，倒还是咱妈不对了，早知道这样，就该多给咱们生几个妹妹，好好让你疼一疼。”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美茹便瞪了儿子一眼，佯怒道：“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这都政法委书记了，怎么说话还是那么不注意？”



云雨裳便抿嘴一笑，说道：“妈，这个事，您还真的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这人，有时候就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喜欢乱说话，长不大。”



刘书记不由大为尴尬。



不管他多么的努力表现得成熟稳健，却原来在云姐姐眼里，他永远都是当年那个跟在云姐姐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永远长不大。



林美茹却借题发挥，说道：“雨裳啊，你也要多管着他一点。我看要等他做了爸爸，才能真的长大了。”



昨晚上，林美茹偷偷问过儿媳，得知云雨裳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林美茹便很是失望。得便时候，肯定要旧话重提。



云雨裳冷不防挨了一“闷棍”，也闹了个红脸，东张西望了一下，便上前挽住林美茹的胳膊，笑着说道：“妈，咱们去前面的店子里瞧瞧，买件衣服。”



总是被婆婆催着要抱孙子，云雨裳也有点招架不住，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想要用新衣服来堵住林美茹的嘴。



林美茹便兴高采烈的，在儿媳和女儿的簇拥下，向服装店走了进去。



刘成家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到了公众场合，刘司令自然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习惯。对于刘成家而言，今天陪着妻子逛街，就是尽义务而已。刘伟鸿和董伟当然是陪着老爸了，这叫分工合作。



三个女人在服装店里流连忘返，东挑西拣，买了好几套衣服，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店子，继续“扫荡”商业广场。



“呀，这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一家子慢慢转悠着，来到了商业广场的另一边，情形又为之一变。这里摆了很多地摊，小玩具，小手工艺品，小零食之类的，不一而足。刘华英顿时大为惊喜，马上就被吸引住了。



云雨裳轻轻摇头，说道：“怎么还会有摆地摊的？”



刚刚一路走过来，整个卖场俱皆秩序井然，显得非常的高档。转到这边，却忽然钻出了很多地摊，显得非常的突兀。古都商业中心的投资方，那个置业公司，是云雨裳和国内几个大公司一起合股开办的，当初就定下了开发高档商业社区的宗旨，走高端路线。眼下，国内改革开放的势头越来越猛，先富起来的人群也逐渐扩大，走高端路线，正符合“暴发户”的潮流。



刘伟鸿微笑说道：“估计是因为今儿初三，大家过来赶个集吧。也没什么。”



云雨裳点了点头。



她只是略微感慨一下，自然不是对这些摆地摊的有什么意见。随着改革开放是深入，先富起来的确实不少，但贫富分化也逐渐开始显现。很多最底层的民众，生活还是非常艰难。若不是为生计所迫，谁愿意大年初三就出门摆地摊？



刘华英蹲下身子，拿着几个小小的手工艺品反复打量，很是欢喜的样子。



“媳妇，你看，那边还有卖泥人的，咱们过去瞧瞧？”



这种泥人，刘伟鸿小时候在天桥那块，经常看到，挺好玩的，在这里碰到，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不由勾起了刘书记对童年的怀念。



云雨裳微笑点头。



两个人正要过去，那边却起了争执，几名衣着时髦的年轻男女，大步走了过来，似乎想要驱赶这些摆地摊的，其中一位年轻女子不知为什么，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个马趴，弄得很是狼狈，顿时便大声叫骂起来。

第967章 他乡遇故人



那名年轻女子，衣着时髦，长相不俗，骂人也是用的京华方言，自古称为“吴侬软语”，照理是很好听的。只是无论多么好听的语言，用来骂人的话，自然也就不美了。



刘伟鸿等人面面相觑，却是听不明白。



刘华英在京华工作了一段时间，年轻人学习能力强，京华方言也能听懂一些，但那女子骂人的时候，情绪激动，语调尖锐，想要全部挺清楚，自然难能，刘华英也只能听个大概。



“那些人是这里店铺的老板，嫌摆地摊的碍事，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刘华英便自动充当翻译，简单解释了几句。



云雨裳皱眉道：“大过年的，人家摆个摊卖点东西帮补一下，也不要紧吧？”



严格来说，那些店铺老板也并未做错，他们在这里经营，是出了租金的，还需要缴纳其他许多的费用，成本很高，被摆地摊的影响了生意，心里生气很正常。只是少了几分同情之心。年初三就出门做生意，说起来也不容易。



先前那个差点摔一跤的女子，态度最为激烈，一边大骂，一边伸出穿着小红皮鞋的脚，去踢那个泥人摊子，泥人摊的摊主，却并不起身阻止。尽管是背对着这边，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地下摆着一支拐杖，原来那个摊主，腿脚有残疾，很难站起来。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他勉力站起来了，只怕也站不稳，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推搡着摔倒在地。对于腿脚有残疾的人来说，摔倒很有可能造成严重的伤害。



倒是其他地摊的摊主看不过眼，纷纷围拢过去，指责那几个店铺老板，七嘴八舌的。其中也有一些，不是本地人，说的是普通话。



“我们又不是天天来，就是这两天过来凑个热闹，赚点零花钱，干嘛那么凶啊？”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这个样子吧？”



现场吵吵闹闹的。



地摊的摊主人数较多，将那几个店铺老板围在中间，局势很是混乱。而那个腿脚有残疾的泥人摊摊主，则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趴在地上，慢慢地收拾着被时髦女子踢得一片狼藉的泥人。那些泥人哪里还有半点样子？



军区保卫部门的两个年轻小伙子，迅速靠拢过来，卫护在刘成家的身边。虽然看上去，现场的乱局不是针对刘司令来的，但保卫部门职责所在，不能不慎重对待。



一名三十来岁的精干小伙子低声对刘成家说道：“首长，这里比较乱，请首长离开这里。”



刘成家摆了摆手，反倒大步向前走去。



两名保卫干事对视一眼，很是无奈，却马上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前面又起了变化。



“你们敢打我？”



随着一声尖叫，时髦女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指着一干地摊摊主大声怒骂。地摊摊主们面面相觑，都有点莫名其妙，显然不知道谁打她了。



情形这么混乱，无意之中有人推搡她一把，也是有可能的。



时髦女子叫了几句，便怒气冲冲地跑进了一间店铺，打电话去了，也不知道是打给谁。



刘成家自然对此毫不理会，直接走到了那个卖泥人的地摊前，慢慢蹲下身子，仔细打量那个泥人摊的摊主。那个泥人摊的摊主还在慢慢收拾那些被踩得七零八落的泥人，似乎并未注意到有人在打量他。由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脊背和苍白的头发。



“张昭勇？七排长？”



刘成家缓缓开口了。



卖泥人的小贩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露出迷茫的神色，下一刻，双眼却熠熠生辉了，嘴唇也剧烈抖动起来，似乎非常的激动。



“营长？”



卖泥人的小贩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抖抖地叫了一声，泪水在眼里不住地打转。



“真是你啊，七排长！”



看得出来，刘成家也非常的惊喜。



七排长连连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只是他腿脚有残疾，激动之时又没有拄拐杖，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刘伟鸿和董伟不约而同地上前两步，一左一右，将他搀扶了起来。



刘成家走上前去，双手握住张昭勇的双肩，神情很是感慨。刘伟鸿这还是第一次在老爸眼里看到那种百感交集的眼神。可见这位七排长，在刘成家心目中分量很重。



“七排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摆摊？”



凝视张昭勇稍顷，刘成家才有些诧异地问道。



“嗯，这个，营长，我……”



听刘成家问起这个，七排长便满脸通红，期期艾艾的，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那边厢，依旧乱哄哄的，几名店铺老板与地摊摊主“脱离了接触”，站开几步，带着嘲讽的眼神望着这些摆地摊的，那神色似乎是在等着看热闹。



“你们等着吧，等蕾姐的干哥哥来了，有你们好受的……”



其中一名年轻男子，幸灾乐祸地说道。



一些地摊摊主似乎知道厉害，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年轻男子的嘲讽，便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去了。



“七排长，到底怎么回事？”



刘成家的脸色，便严峻起来。



“营长，嗯，工厂倒闭了，下岗了……”



张昭勇终于用极其简单的几个字，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刘成家双眉紧蹙，马上问道：“下岗了？你是一等功啊，残废军人，怎么会下岗的？”



说着，刘成家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目前是在地方工作，对这些政策，应该会更加了解。



刘伟鸿便说道：“爸，根据政策，一等功臣和残废军人，是有优待的，一般情况下，不允许下岗。就算企业破产倒闭，也必须重新安排工作。不过……”



“不过什么？”



刘伟鸿苦笑一下，说道：“有时候，地方政府并没有严格地执行这些政策。”



张昭勇连忙说道：“营长，政府给了我钱的，买断费。我腿脚虽然不方便，但我还有手，我会捏泥人，能养活自己。”



刘成家点点头。



正是因为张昭勇捏的泥人和那条残废的右腿，才让刘成家猛地想起了他来。十几年过去，当年年轻英武的七排长，却已经满头斑白，一脸皱纹了，看上去，他的年纪比刘成家还要大。



刘伟鸿说道：“张叔叔，按照政策规定，你这种情况，是不允许买断的。”



张昭勇是刘成家的战友，又为国立功，自然当得起刘伟鸿尊称他为“张叔叔”。



张昭勇便嘿嘿地笑，不好回答刘伟鸿这个话。看得出来，他是那种非常憨厚，同时又非常要面子的那种人，觉得为了个人的事老是向这政府提要求，很不对头。



刘成家说道：“七排长，你老家不是海门的吗？”



海门是北方的直辖市，与京华市可以说是“南辕北撤”了。刘成家自是很奇怪，为什么张昭勇会在京华市摆地摊。



张昭勇连忙答道：“营长，我媳妇老家是这边的。我那边也没什么亲人了，就跟媳妇一起到了京华。在这边安家了。”



原来如此，毕竟南线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十几年，当年的战友，天各一方，单位变动，很多情况都不是那么熟悉了。



“哪个区？”



刘成家立即问道。



“月湖区。”



这边正在诉说着战友离情，那边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一行七八个人，俱皆是孔武有力的男子，疾步而来。这是一个看上很是古怪的“团队”，衣服五花八门的，有穿警察制服的，有穿保安制服的，也有穿西装的，手里都拿着家伙，电棒，橡皮警棍之类，也是各不相同。单从他们的衣着打扮，实在不是很好判断他们是干什么的。当先是一个大胖子，身躯高大，满脸通红，一看就知道是被酒精烧的。该人跑动的时候，似乎地面都在轻轻震动，尽管穿着警服冬装，裹得比较严实，依旧可以看到衣服里面包裹的大堆肥肉在不住地抖动，宛如一个肌肉舞者。此人歪戴着一顶公安帽子，似乎是个光头，气势汹汹地直奔这边而来。



“保安来了，快跑啊……”



那些摆地摊的，一见这几个人，顿时大哗，立即席卷着货物，落荒而逃。其中一些有经验的，早就用一块大布将自己的东西都包裹了起来，这时候将包裹望身上一背，跑起来十分利索。更多的摊主，则明显经验不足，眼见得大胖子等人冲杀过来，立时慌了手脚。个别胆小的，东西都不要了，拔腿就跑。另外一些人，则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都给老子站住！”



为头的大胖子一声大吼，就冲那些摊贩“杀去”。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场面混乱无比。



然后就传来几声惨叫，有那跑得慢的，被保安追上，电棍，橡皮警棍立即雨点般落下，将好几名小摊贩打倒在地。



“他妈的，我叫你们在这里摆摊，打不死你们！”



大胖子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粗腿，照着一个倒地的小贩就狠狠踹了过去。



大年初三，此人竟然这般凶神恶煞，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友爱之意。



“住手！”



几乎是同时，刘伟鸿，云雨裳，董伟和刘华英一起呵斥出声。

第968章 原则问题



这一声大喝，确实起了作用。



大胖子等人立即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这边。



“胖哥，就是他，就是这个瘸子刚刚差点把我摔一跤！”



时髦女子从店铺里出来，指着张昭勇叫道，神色又是兴奋又是鄙夷，还有点高高在上的炫耀，似乎来了大靠山。



“死瘸子，反了你了！”



胖哥显然喝得很高了，被酒精烧得红通通的双眼，放出恶狠狠的光芒，操着橡皮警棍就往这边冲，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冲过来。



“退后！”



两名保卫干事立即闪身上前，冷冷地喝道。



胖哥哪里理会这个警告了，高高举起警棍，像一座肉山般向前冲来。



然后，“砰”地一身巨响。



众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胖哥无比硕大的身躯，已经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板上，手里的橡皮警棍扔出老远，嘴里发出蛮牛一般的嚎叫之声，却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其实保卫干事只是使了四两拨千斤的擒拿手法，关键是此人自身的分量太足，这一摔下去，以力碰力，胖哥固然肥硕，地板却更加坚硬。两百多斤的肉山这么轰然扑倒，内脏所受的震荡之力，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紧接着，第二个手持电棒的保安，也在眨眼之间就被放倒，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起不来。不到一分钟，冲在前边的四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倒地不起。



两名保卫干事手底下果真了得。



刘伟鸿和董伟，只是一左一右站在两旁，并不上前去。刘伟鸿身手矫健，董伟是国安人员，料必功夫不弱。只是对付这么几个醉汉，军区的保卫干事足够了，没必要出手。



眼见同伴们一个个被撂倒，全无丝毫还手之力，后面的几个醉汉，终于清醒了几分，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大眼瞪小眼，再不敢上前。



“好，打得好！”



本来已经四散而逃的小贩们，又再聚拢过来，见状大声鼓掌叫好，甚至一些围观看热闹的店铺老板，也掺杂其中，扯开了喉咙喊叫。



时髦女子花容失色，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变化也发生得太快了些。



完全令人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一名穿着夹克的三十几岁男子，慢慢走了过来，愣怔在那里的几名醉汉，却还能认得出此人，连忙点头哈腰地叫道：“马所！”



马所阴沉着脸，来到两名保卫干事面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打人？”



略微年长的那名保卫干事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我姓马，是商场派出所的所长。你们在这里打人，必须跟我回所里去接受处理。”



保卫干事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举到马所眼前。马所刚才还阴沉着的脸，瞬间变得僵硬，眼睛也瞪大了。



东南军区司令部保卫部的字样，他还是认得的。



“首……首长好！”



马所长愣怔了一会，忙不迭地说道。尽管他也知道，这两位只是首长的保卫人员，但对他而言，肯定也已经是首长了。至于真正的首长，实话说，马所长真不大愿意看到。



刘成家缓步上前，望着马所长，和气地问道：“小马同志，你是派出所的所长？”



“是，是，首长，我是……副所长……”



马所长这时候，脑子还是很清醒的，见了刘成家如此气度，也知道他是真正的大首长。



“嗯，马所长，这些人都是什么人？”



刘成家依旧不徐不疾地问道，语气还是很和蔼。



马所长咽了口口水，却也不敢撒谎，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报告首长，他们，是我们所里的联防队员和商场的保安员。”



刘成家的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马所长，这就是你的错误了。既然你在场，还是这些人的领导，看到他们打人，为什么不制止？”



“首长，我，我没……对不起对不起，首长，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们。我回去之后，一定严厉地处分他们……”



瞧马所长的样子，本来是想说“我没看见”之类话语的，多数人碰到错误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卸，所幸马所长还算是颇有急智，话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对，马上便改了口，不住地认错。实在马所长心里很清楚，能够有两个保卫干事随行的，会是什么级别的领导。



“小马同志，是不是处分他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种行为很不对。你们派出所，商场保安队，都是维护社会治安的。就算他们在这里摆摊不对，也应该批评教育，绝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你们这样子，是搞不好治安工作的。这一点，一定要注意。”



刘成家的神情，略略严肃了几分。



“是是，首长，是……”



马所长额头冷汗澹澹而下，不住地伸手抹拭。



刘成家点点头，没有继续和马所长说下去，转身对张昭勇说道：“七排长，走，我们一起喝两杯。”



在马所长面前，刘成家是威严无比的大首长，但面对老战友的时候，刘司令自然又变回了刘营长。



“是，营长！”



张昭勇情不自禁地摆出了立正的姿势，昂首挺胸地应道。



刘伟鸿和董伟便即动手，给张昭勇收拾他的小摊子和泥人。



张昭勇连声说道：“两位，我来我来。”



刘伟鸿笑道：“张叔叔，还是我们来吧。”



张昭勇便连连搓手，很是不好意思。



泥人摊子不大，很快就收拾好了，装在一个小推车里，董伟帮忙推着小车，刘伟鸿则搀扶着张昭勇，与刘成家并肩而行。



“呸！”



眼见得刘成家等人去得远了，时髦女子才冲着空气重重啐了一口。



“一个营长，一个排长，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大首长呢！”



马所长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你少说两句行不？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年纪，那是当年在部队的职务。一个营长能有两个军区司令部的保卫干部保护？你闯大祸了知道吧？我要给你害死了！”



“马哥，不是吧？那么严重……”



时髦女子顿时便讪讪的。



“你懂个屁！”



马所长恶狠狠地训斥了她一句，又重重踢了依旧趴在地上哼唧的胖子一脚，骂了一句粗话，随即丢下这满地狼藉，急匆匆去了时髦女子的店铺里面打电话去了。在他的辖区内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可能将东南军区的大领导牵扯了进去，他不敢不汇报。



古都商业中心配套设施齐全，就在商业中心内，还有一家豪华酒店。刘成家邀请张昭勇前往酒店，要了个包厢，刘伟鸿亲自点菜。



“营长，听战友们说，你现在是东南军区的司令员？”



坐在刘成家身边，张昭勇似乎很有些不习惯了，试探着问道。



刘成家点点头，说道：“前年调过来的，以前在首都卫戍区。这么多年，你怎么不跟我联系？”



张昭勇便搔了搔头，“嘿嘿”笑了几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刘成家没有继续追问，改换了一个话题：“七排长，以前的老战友，还有联系吗？”



“有的，还有一些有联系，像我们三连副，还有二连的五排长，都还有联系，有时候写个信，通个电话什么的……”



“三连副也跟你有联系，那你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没向我报告？”



刘成家便有点不高兴。



三连副也是他当年的老部下，如今还在部队，职务不低了，副师级，刘成家打算作为重点培养的。张昭勇当年就是三连七排排长，说起来，也是三连副的老部下。一起经历过那场南线战争，猛虎营的弟兄，张昭勇现在这么困难，三连副却不向自己报告，也难怪刘成家生气。



张昭勇连忙说道：“司令员……”



刘成家摆了摆手，说道：“你还是叫我营长，亲切。”



“是，营长……主要是我没有把这个情况报告连副，他不大清楚。”



张昭勇便急急给三连副解释了几句。



“你呀，就是那么老实。你当年立的是一等功，咱们部队，咱们国家，都不能亏欠你，你明白吗？”



张昭勇憨厚地笑了笑，说道：“营长，现在很多工厂都破产了，国家也有难处。”



刘成家连连摇头，面对这位憨厚老实的老部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刘伟鸿沉吟道：“爸，我看张叔叔这种情况，可能还不是个别的例子。要不，你看是不是把你们猛虎营当初的老战友都召集起来，大家见个面。一来老战友一起叙叙旧，二来也了解一下，到底还有多少类似的情况。如果类似情形比较多的话，我认为应该上报军委，请军委领导全面考虑一个妥善的措施。退伍军人，尤其是伤残军人的待遇，必须要落实好，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不然，很有可能影响到整个社会的安定团结，对军队也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利的影响。”



“好，我看可以。”



刘成家眼里便露出赞赏的神情。现在的刘伟鸿，看问题的角度，果然很不一样了，大局观很强。

第969章 紧急情况



大年初四一大早，刘伟鸿和云雨裳便登上了京华飞往首都的第一班飞机。原本也用不着这么急，从初四到初六，刘伟鸿有三天的时间在首都给老太太和诸位叔伯大佬拜年，要拜访的人固然不少，时间上倒也能安排得过来。但就在昨天晚上，刘伟鸿接到了洪老总办公室的电话。洪老总的秘书问刘书记是不是有回首都给老太太拜年的计划，如果方便的话，洪老总打算见一见刘伟鸿，有些问题要和他沟通一下。



这是非常客气的说法了，毕竟现在还在法定假日期间。



刘伟鸿自然是实话实说，告诉洪老总的秘书，自己打算在明天赶到首都。于是双方约定时间，刘伟鸿上午十点半，前往洪老总的所居的翠柏苑，拜见洪副总理。云雨裳则先去青松园陪老太太聊天说话。如果谈话时间控制得当的话，刘伟鸿刚好能在中午回青松园陪奶奶吃中饭。



反正翠柏苑和青松园相距并不远，安步当车，十来分钟时间也就够了。



刘伟鸿估计，洪老总此时找他谈话，肯定是为了他那篇文章。根据刘伟鸿脑海里的记忆，九四年，洪老总主要在操心两件大事。第一件，是税制改革，分税制实行。目前实施的财税制度，有点头轻脚重的感觉，地方政府按比例上交一定的税收之后，剩下的就全归地方了。中央本级财政连年赤字，不得不依靠发行国库券补充财力的不足，“债台高筑”。洪老总深受束缚，很多大项目都没钱落实。去年，国务院已经放出了风声，要进行大幅度的税制改革，国税地税要分流。第二件，就是国企改制了。洪老总推行国企改制的态度，非常的坚决，全国很多经济专家，学者，都赞成国企改制，支持老大难企业破产重组。



刘伟鸿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写了如此一篇文章，可谓相当的“逆势而动”。如果刘伟鸿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级市政法委书记，在地方报纸上刊发这样的文章，或许无足轻重，至少也不会得到洪老总这般重视。但刘伟鸿乃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文章又是刊发在《人民日报》之上，造成的影响就很大了，洪老总不能等闲视之。谁知道这一回，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属意？



要好好的弄清楚了。



九点四十分，班机准点降落在首都机场。



东南军区驻首都办事处派了一台大奥迪，在机场迎候刘伟鸿和云雨裳。原本刘伟鸿也可以让久安市驻京办的同志来接他。但今天时间比较紧迫，刘伟鸿便让军区驻京办的同志过来了。万一遇到堵车的情况，军车有优先通行权。



对于首都的车行状况，刘书记着实不敢太乐观。



刘司令员的公子和儿媳要用车，军区驻京办可不敢怠慢，派了一位副主任亲自前来机场迎候。那位副主任四十来岁年纪，大校军衔，正儿八经的师级干部，戎装齐整，伫立在机场等候，自然引来不少人侧目。待见他接机的对象，竟然是一对年纪轻轻的小夫妻，就更加令人惊异了。



“刘书记，云总裁，请！”副主任客客气气地请刘伟鸿云雨裳上了大奥迪，他是个比较健谈的人，上了车也没沉默，笑着说道：“刘书记，昨天司令员已经在电话里指示了，你十点半要去和洪总理见面。请你放心，耽误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副主任脸上明显露出仰慕之意。



刘家的人就是刘家的人，瞧这位年纪小着，不过二十几岁，竟然就要得到洪总理的亲自接见了。这次第，怎一个“牛”字了得。



刘伟鸿连忙微笑道谢。



大年初四，国家机关和政府部门还没有上班，道路上车流量较之平日要少一些，倒是没有发生堵车的情况，车行甚速，很快便能看到大内的红墙绿瓦了。照这个时间算，刘伟鸿完全可以先去青松园给老太太拜完年，再去翠柏苑。



就在这个时候，刘伟鸿的手机忽然震响起来。



“新年好，我是……你是谁？”



刘伟鸿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照例的那句自我介绍都没有讲完，脸上就露出了十分惊异的神情。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极其急迫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惊慌，喘息不已：“喂，喂，我是居婷，我……你是不是他的朋友？是不是姓刘？”



饶是刘书记英明神武，睿智非凡，一时之间，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对，我是姓刘。你……请你冷静一点，发生什么事了？这个电话是谁的？”



九四年的模拟电话，可没有来电显示功能，刘书记也搞不清楚这个居婷是打哪里钻出来的，怎么就会将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貌似不像是打错电话了，她问自己是不是姓刘来着？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现在受伤很重，晕迷过去了，他就告诉我这个电话号码，说是刘书记，你是刘书记吗？”



居婷还在喘息不已，语气惊惶。



刘伟鸿猛地感觉到不妙，连忙说道：“我是刘书记。你在哪里，谁受伤了？”



“我在燕京百货这边，我被人抢劫，你的朋友救了我，他被摩托车撞倒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刘伟鸿马上问道：“他什么样子？”



“二十几岁，短头发，很健壮，像是当兵的……”



“夏寒？”



刘伟鸿顿时有点眩晕。尽管居婷的述说十分简单，但刘伟鸿还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夏寒的头上。夏寒正在首都，昨天还和刘伟鸿通了电话，听说刘伟鸿今天要回京师，夏寒很是高兴。从居婷描述的情况来看，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夏寒。夏寒正是二十几岁，短头发，很健壮，像是当兵的。如果夏寒正在燕京百货逛街，碰到有人抢劫，那是百分之百会出手的。因为工作的关系，夏寒配了手机，在晕迷之前，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这个被救的居婷，非常的合理。



“我不知道……他，他流了很多血，止都止不住，你在哪里，快点过来吧……”



居婷说着，大哭起来。



刘伟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对司机说道：“去燕京百货！”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副主任大吃一惊，说道：“刘书记，马上就到洪总理接见的时间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去燕京百货，马上！”



刘伟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毫不迟疑地再次说道。



司机麻利地一打方向盘，大奥迪马上转变了行驶方向。



云雨裳急忙问道：“卫红，发生了什么事？”



刘伟鸿来不及回答云雨裳，又对着电话大声说道：“居婷，你不要哭，马上打电话给120，请他们立即派救护车去你那里，要快！电话保持畅通，千万不能关机，明白吗？”



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居婷关机的可能性很小，但刘伟鸿还是心急火燎地吩咐了她一句。



“好，我知道了……呜呜……”



居婷一边哭一边点头答应。



刘伟鸿想了想，随即又拨了一个号码：“三儿！”



“二哥？”



电话那边，传来程山迷迷糊糊的声音。



“对，是我。你现在别开口，听我说。你马上起床，马上赶到燕京百货去。对，你不要问那么多，我的一个朋友受伤了，伤得很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我现在也正在赶过去，你也马上过去。快点快点！”



刘伟鸿急匆匆地对着电话大吼。



他离开首都很多年，地头不如程山那么熟悉了。在京师衙内圈子里，程山虽然不是名气最大的，却很玩得转。有他赶过去，很多事情办起来都比较方便。



“哦哦，我马上去马上去……”



程山也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一迭声地答应道。本来正抱着小妞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子也是睡意全无了。这么多年，程山还是第一次见二哥如此失态。



打完程山的电话，刘伟鸿才轻轻舒了口气，脸色很是焦虑。



“夏寒受伤了？”



云雨裳也很紧张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夏寒，但估计是他。在首都，知道我这个电话号码的年轻人，不多。那个女孩子说，是他晕迷过去之前，下意识报出来的电话号码。路见不平立马拔刀相助，夏寒就是这么个性格，十有八九是他了。”



刘伟鸿双眉紧蹙，说道。



云雨裳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也觉得刘伟鸿这个推论很有道理。



刘伟鸿说着，又拨打了夏寒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果然还是居婷接听的。如此一来，就能确定无疑，那边受伤的，就是夏寒。



“居婷，打了120没有？”



“打了……他们说马上就到……”



“好，你守在那里，我们也马上就到了。”



“嗯，你们快点，他流很多血啊……”



“知道了，马上到。”



等刘伟鸿再次挂断电话，云雨裳提醒了他一声：“卫红，给洪总理办公室打个电话吧，告诉他们情况。”



“嗯。”



刘伟鸿点点头，又开始拨号。

第970章 救人要紧



当洪总理办公室的方黎在电话里听刘伟鸿说因为有别的事情需要办理，不能按时前往拜见洪总理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



这也未免太牛了吧？



“刘书记，这个……”



“方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刘伟鸿随后简单地将情况向方黎做了个通报。方黎是洪老总办公室的负责人之一，今天他值班。



方黎是个沉稳的人，听了这个情况，顿时也觉得非常棘手。



“方主任，请你务必对洪副总理说明这个情况，确实太突然了。我必须要马上赶过去，救人要紧。”



刘伟鸿略带一点歉意地说道。大约洪直正同志就任国务院副总理之后，还是头一回碰到刘伟鸿这样的“牛人”吧？但刘伟鸿别无选择。



方黎稳了稳神思，说道：“好吧，刘书记，我马上向首长汇报。”



“好，谢谢方主任。”



不一会，刘伟鸿的电话再次震响起来，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洪副总理浑厚的声音：“刘伟鸿同志？”



“是，洪总理，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连忙挺直了腰杆，朗声答道。没想到洪老总会亲自和他通话。



在公开场合，刘伟鸿必须称呼“洪副总理”，这个称呼，是不能错的。不过洪老总直接跟他通电话，就可以略略加以变通了。而且，刘伟鸿很清楚，再过几年，洪直正同志确实会担任总理职务。



“有位同志受伤了？”



洪总理问道，语气很是关心。



“是的，总理。受伤的同志叫夏寒，在燕京百货那边，见义勇为，和抢劫的歹徒搏斗的时候，被摩托车撞了，现在昏迷之中，情况非常严重。他是久安公安局治安支队的负责人。”



洪总理马上说道：“那你马上赶过去，先救人。把这个事情处理好了，再向我汇报。”



“是，总理。”



刘伟鸿连忙答道。



洪总理又叮嘱了他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云雨裳便轻轻握住刘伟鸿的手，低声说道：“不要紧的，夏寒的身体素质非常好，不会有事的。”



现在云雨裳也不了解现场的情况，眼见刘伟鸿焦虑异常，也只能这样宽慰他了。云雨裳很清楚刘伟鸿和夏寒之间的友谊，是何等的深厚，那是真正过命的交情。



刘伟鸿轻轻点头，现在也只能指望老天庇佑，吉人天相了。



大奥迪的速度很快，不久之后，就开到了燕京百货附近，刘伟鸿一直和居婷保持着电话联络，司机直接找到了事发地点。



这个时候，120的急救车还没有到。



车尚未停稳，刘伟鸿便打开车门，一跃而下。不远处已经围了一大堆人。



“让开让开，警察！”



刘伟鸿压根就不讲什么客气，直接就冒充了警察的身份。他现在还是政法委书记，二十天前还是公安局长，冒充警察身份，也不算离谱。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名年轻人静静地躺在水泥地面上，身边流了一滩鲜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披头散发地蹲在他身边，一手抱着他的头，不住地哭泣。



“夏寒！”



刘伟鸿大叫了一声，疾步跑了过去。



夏寒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双眼和双唇都是紧闭的。



刘伟鸿蹲了下去，先就伸手探了探夏寒的鼻息，所幸还有呼吸，刘伟鸿连忙又拿起夏寒的手腕，查探他的脉搏。作为武术队的队员，这些基本的急救检查常识，刘伟鸿是具备的。



脉搏很弱，几乎不可探。



面对这种情况，刘伟鸿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不知道夏寒的伤势到底如何，轻易移动，很可能出大问题，只得拿起电话，再次拨打120。



急救中心的话务员很不耐烦地告诉刘伟鸿，急救车已经派出来了，等着就是。



搁在平时，刘书记自也不会去计较她的态度，这回却大光其火，恶声恶气地让他们快点。话务员也是个狠的，压根就不理刘书记这茬，“哐当”一声，就挂了电话。将刘书记气得七窍生烟。



“二哥！”



没多一会，一台奔驰车“嘎吱”一声在不远处停下了，程山从车上一跃而下，柳如烟也急急忙忙地跟在他身后，向这边跑过来。



自柳如烟进京之后，就成了程山固定的女朋友，估计程三儿打算和她结婚了。不过该玩的，还是一样的玩，只是略加收敛了几分，多少照顾柳如烟几分颜面。



“三儿，马上叫救护车。他娘的这个120，真操蛋！”



刘书记这会子完全急了眼，也不顾大庭广众之下，三字经脱口而出。



刘二哥本就不是什么斯文人。



“哦哦，好好，我马上打电话……”



见了这个情形，程三儿也不敢废话，举起巨大的“黑砖头”就准备拨电话。他是京师的坐地虎，各种各样的关系，都有的。



柳如烟胆子小，只是瞥了血泊之中的夏寒一眼，便吓得轻呼一声，忙不迭地扭过了头去，看到云雨裳，眼神顿时一亮。她没见过云雨裳，不过估摸着这位就该是二嫂了。程三儿时常都会跟她提起的，让她以后见了二嫂，多学习学习，人家那是真正的世家大小姐，豪门少奶奶风范。



“你好，二嫂？”



柳如烟试探着向云雨裳打了个招呼。



云雨裳轻轻点头，说道：“你好，你是如烟吧，三儿的女朋友？”



以前云雨裳还没有成为二嫂的时候，刘二那个小圈子里的几个兄弟，都规规矩矩叫云雨裳“雨裳姐”的，彼此之间，很是熟悉。程三儿找了个甜歌明星做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云雨裳也听说过这回事。



“对对，我是柳如烟，我总是听程山提起您，今天总算有机会见面了。以后请你多关照。”



柳如烟便急忙上前和云雨裳握手，言辞之间，多多少少还带着一点演艺圈子里的痕迹。



云雨裳又点点头，和柳如烟握了一下手，随即便关心地望着夏寒，不再和柳如烟说话。柳如烟也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当此情形，确实不是套交情的时候。



程三儿的电话还没打完，120的救护车便呜呜地鸣着警笛，开了过来。



看来刚才那个话务员果真没有撒谎，救护车确实早已经派出来了，难怪鸟都不鸟刘书记，底气十足。



刘伟鸿长长舒了口气，叫道：“快快，这边这边，伤员在这边……”



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快步从救护车上跑下来，迅速给夏寒做了简单的检查，马上说道：“快，大家帮忙，把伤员抬上车。注意，要平平地抬，不能有大的震动……”



程三儿马上捋起袖子上前帮忙。他一身范思哲的名牌，此时此刻，却也顾不得了。



“三儿，你一边歇着，你力气不够。”



不料刘伟鸿却不领情，毫不客气地将他拦住了。夏寒身体健壮，体重不小，医生说了，不能有大的震动，程三儿这小身板，二哥可看不上眼。



当下刘伟鸿，医生和奥迪车的司机三人一齐动手，程山和护士在一旁协助，七手八脚的将昏迷不醒的夏寒抬上了救护车。



居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刘伟鸿对她说道：“居婷，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当时的情况，只有你一个人清楚，你待会向医生说明一下，到底夏寒是怎么被撞的。派出所问情况的时候，你也要录个口供。”



居婷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很是甜美，双眼水汪汪的，头发有点卷，神色柔柔顺顺的，很是无助。按照二十一世纪的网络言语，这女孩子有点天然萌，不是娇憨卖萌。



“哦……”



居婷柔顺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小包包，跟了上来。



救护车太小，坐不下许多人，刘伟鸿坚持要坐在救护车后边，守护夏寒，居婷就上了大奥迪，和云雨裳坐在了一起。



救护车随即鸣响警笛，呜呜地向着最近的医院开去。军区驻京办的大奥迪和程三儿的宝马，紧紧跟随在后。



护士在车上忙忙碌碌的，急着给夏寒戴上氧气面罩，又给夏寒打绷带止血，看上去，夏寒不仅仅是给摩托车撞了那么简单，小腹部还有一个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刘伟鸿问道：“护士同志，去哪个医院？”



“西区人民医院。”



护士一边忙碌，一边随口做了回答。



刘伟鸿点点头，又举起电话，拨了出去。这个电话，是拨打到首都卫戍区参谋长夏天佑少将家里去的，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情况，刘伟鸿必须要通知夏天佑和刘阿姨。



“新年好！”



电话里，传来刘阿姨温和的声音。



“新年好，刘阿姨，我是伟鸿……啊，是的是的，刘阿姨，夏叔叔在不？我有点事，要和夏叔叔说。”



刘伟鸿尽可能用镇定的语气说道。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时间告知夏天佑比较好，省得刘阿姨乱了方寸，转述不清楚。



“你好啊，伟鸿，到首都了？”



不一会，电话里传来夏天佑爽朗的笑声。



“是的，夏叔叔。夏叔叔，是这样，有个情况，向你汇报一下……嗯，夏寒受伤了，摩托车撞的，现在我正在救护车上，送他去西区人民医院……对，西区人民医院，请你和刘阿姨马上赶过来吧。情况……情况还算稳定……”

第971章 英勇无畏



西区人民医院离燕京百货不算太近，救护车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开进了医院大门。空车开过来的时候，速度可以快点，如今载了病人，速度自然就要控制好。夏寒的伤势很不乐观，医生了解到是受了摩托车撞击，那就必须要充分考虑到脑震荡和内藏损伤的情况，车子开得太快，容易引起剧烈的颠簸。有时候一个急刹车都有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救护车一进医院，早就有一队医生护士在严阵以待，七手八脚地将夏寒从救护车里弄下来，放上手术车，径直向手术室推去。



程山一边跟在刘伟鸿身边小跑，一边说道：“放心吧，二哥，我刚给医院的院长打了电话，他已经给安排好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士……”



刘伟鸿恍然。刚才还在惊喜交加呢，怎么这西区人民医院态度如此端正，在九十年代中前期，公办医院这样好的服务态度，可真是不多见，原来根子在这儿。看来一个电话将程山叫过来，果然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程三公子在首都的能量，不是盖的。换上刘书记，只怕在四九城里，没那么好使。



“谢了，三儿。”



刘伟鸿一边点头，脚下不停。



程山笑道：“二哥，这话不对啊，咱哥俩用得着说这个谢字？对了，二哥，这位哥们，什么来头啊？”



程山的小身板，着实不咋的，这才跑了几步，就有点气喘吁吁的架势了。不过还是很勉力的跟上二哥的步伐。程山以前没见过夏寒，也从未见过二哥有这样要紧的时候，不免很是好奇。



“夏寒，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兄弟。他家老子，是我家老头子的老战友，卫戍区的夏参谋长。”



刘伟鸿简单给程山介绍了一下夏寒。



程山便即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他就是夏寒，彦博上次回来，和我聊起过，很带劲的一位哥们，听说为人特讲义气。”



“是这样，就是做事很冲动……”



刘伟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搁在以往，刘伟鸿从来没有批评过夏寒的冲动，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夏寒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刘伟鸿才觉得夏寒这个冲动的性格，着实也有不好的一面。



“没事，你放心吧。西区医院的医疗条件很不错，应该没事的。”



程山也只能如此安慰刘伟鸿了。



“但愿吧！”



刘伟鸿停住了脚步。已经来到手术室前，医生示意他止步了。眼睁睁地瞅着夏寒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刘伟鸿只觉得脑袋里乱哄哄的，完全安静不下来。



程山忙即掏出香烟，递给刘伟鸿，又紧着给他点上了火。



云雨裳过来说道：“卫红，刚才我给咱妈打了电话，她已经找了301医院的卢教授。卢教授是301医院的外科主任，马上就回赶到这边来。”



林美茹以前是301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和301医院的许多著名外科医生都是老同事，如今又是大军区司令员的夫人，这个面子，卢教授他们肯定要给的。再说治病救人，本就是医生的天职。



看来无论云雨裳还是程山，面对大事之时，俱皆十分冷静，采取的措施都很得力。



刘伟鸿点点头，不住地抽烟。



便有一名护士过来，板着脸提醒刘书记，这里不许抽烟。刘伟鸿理都不理，程山更是瞪起了眼睛。



云雨裳便带着歉意说道：“护士小姐，他朋友正在手术室内，他现在很担心，让他抽一支吧。下不为例，行吗？”



云雨裳气度高雅，这话轻言细语地说出来，护士小姑娘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看上去，这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和他身边那个男子，都不是善茬，小护士毕竟也有点怵。



稍顷，一名医生从手术室内走出来，拿着一个文件夹，问道：“谁是患者的家属？要签字！”



刘伟鸿立即上前，说道：“我是。”



“你是他什么人？患者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上班？今年多大？”



医生瞥了刘伟鸿一眼，连珠炮似的问道。



“患者叫夏寒，楚南省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今年二十六岁。我叫刘伟鸿，是他的上级，久安市政法委书记。他是因公负伤，现在他的家属还没到，我可以签字，请你们马上手术。”刘伟鸿也是连珠炮似的回答，随即从医生手里接过了手术意见书，问道：“签在哪里？”



医生却被刘书记搞得一愣一愣的，不相信似的望着他，迟疑地说道：“你是政法委书记？”



他自然不知道久安市是县级市还是地级市，但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政法委书记。



哪有那么年轻的政法委书记？



一直陪伴在刘伟鸿身边的东南军区驻京办副主任上前一步，说道：“我可以为他证明。他确实是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副厅级领导干部。”



驻京办副主任挂着大校的肩章，医生倒是看得懂军衔级别，闻言吓了一跳，又再打量了刘伟鸿几眼。



还副厅级啊！



刘伟鸿说道：“医生，夏寒是在和犯罪分子搏斗的时候，被摩托车撞伤的，他父亲是首都卫戍区的参谋长，请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抢救他。”



若在平时，刘伟鸿自不会这样肤浅地打大招牌，但眼下却是顾不得了。大环境如此，刘伟鸿希望因为夏寒高干子弟的身份，能够让这些医生更加尽职尽责去抢救夏寒。



“请你放心，不管病人是什么身份，我们都会尽全力抢救的。”医生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随即又加了一句：“院长马上就会赶过来了。”



刘伟鸿点点头，拿起笔来，在医生指点的地方签了字，同意手术。



不一会，又有几名医生护士急匆匆地过来，领头一位，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侯院长！”



程三儿连忙叫了一声。



侯院长停住了脚步，紧着过来和程山握手，连声说道：“程少，你好你好！”



看来这位侯院长还不是程三儿的好朋友。一般程山的铁子，都不这么称呼他。像刘伟鸿就叫他“三儿”，大炮叫他“三哥”，小六子则是尊称“三爷”。



程山说道：“侯院长，辛苦你了。受伤的这位，是我的铁哥们，他家老头子，是卫戍区的夏参谋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我的铁哥们，刘中原主席的孙子，老刘家的刘二哥！”



见二哥刚才已经打了大牌子，程山便索性都“交了底”。



侯院长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和刘伟鸿握手。



刘中原主席尽管已经过世，依旧是威名显赫。老刘家，还是京师一等一的豪门大户。如今刘家的人亲自到了，可见手术室内的患者，着实是个要紧的人物。



“侯院长，谢谢，请你们一定要全力抢救。”



“刘少，请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全力！”



侯院长信誓旦旦，又寒暄了几句，便领着一群医生护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再度缓缓关闭。



大约十分钟之后，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远远的，刘阿姨的声音就在喊“夏寒，夏寒……”



刘伟鸿云雨裳程山等人，连忙迎了上去。



夏天佑和刘阿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夏天佑全身戎装，少将肩章耀眼生辉。



“伟鸿，伟鸿，夏寒怎么样了，啊？他怎么样了？”



刘阿姨一见刘伟鸿，立即就扑过来，紧紧拉住刘伟鸿的手，一迭声地问道，神情焦虑万分。



刘伟鸿忙即答道：“刘阿姨，夏寒已经进了手术室。”



刘阿姨完全乱了方寸：“怎么回事啊，伟鸿，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寒，他怎么会受伤的？”



就这么一个儿子，搁谁身上，不方寸大乱？



“刘阿姨，夏寒是见义勇为，看到有人抢劫，就上去抓凶手，不慎给摩托车撞了一下。你别担心，医院的院长刚才已经进去了，301医院外科的卢主任马上就赶过来。”



刘伟鸿忙着安慰刘阿姨。



“这孩子！他，他傻了吗？啊……傻了吗？这是在首都，又不是在久安，要他去抓什么凶手？他是来休假的，不是来工作的……他怎么那么傻啊……”



刘阿姨说着，大哭起来。



云雨裳和柳如烟连忙上前去，扶住了刘阿姨，不住地低声安慰他，居婷怯怯地躲在一边，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就是不敢靠过来。



要是刘阿姨知道夏寒是为了帮她被伤成这样，不定怎么恨她呢！



夏天佑双眉紧锁，腮帮子上的肉棱子一道道鼓了起来，问道：“伟鸿，夏寒就是被摩托车撞了一下？”



“不是的……好几个人拿刀子捅他……”居婷鼓足了勇气，怯怯地开了口：“他，他很厉害，那些人被他打倒了两个，后来有人开摩托车过来撞……”



夏天佑脸色益发难看，盯着居婷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到的吗？”



“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们抢我的包，他就上来帮忙……那些人打不过他，就拿刀子出来，后来又开摩托车过来……”



居婷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泪水又一点点地滑落下来。

第972章 翠柏苑



刘伟鸿来到翠柏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



方黎依旧在那里等候着，见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走进翠柏苑，方黎心里暗暗感叹：老刘家这个二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明知道洪老总已经等了他十个小时，居然还是这么好整以暇。



不过方黎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而是从台阶上走下，微笑着迎了上去：“刘书记，来了？”



方黎是洪老总办公室的负责人之一，四十岁左右，正司局级，无论级别还是资历，都在刘伟鸿之上，这个降阶相迎的礼节，要算是比较破例了。当然，这也和他是洪老总办公室工作人员有一定的关系。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总是会或多或少地受到首长工作作风的影响。



洪老总性格直率，敢做敢言，没有架子。方黎等人，都会依照这个标准来要求自己。



而且，刘伟鸿当得洪老总等候他十个小时，自也当得方黎降阶相迎。



刘伟鸿和方黎握手，说道：“对不起啊，方主任，让你久等了，真是抱歉得很。”



方黎微笑说道：“不要紧，突发事件，谁也意料不到的。嗯，夏寒同志的伤势怎么样？控制住了吗？”



刘伟鸿忽然爽洪老总的约，其间缘由，方黎等人自然要搞明白。得知夏寒是夏天佑参谋长的独生子，方黎便益发的关心了。陆军少将在京师之地，或许并不如何显眼，但首都卫戍区参谋长，却是非常重要的职务，协助卫戍区司令员，执掌京畿重地的安全，就算在今上的脑海里，也是有分量的。



“嗯，基本控制住了，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在昏迷之中。主要是麻醉效果还在。”



刘伟鸿简单地介绍了夏寒的情况。



从上午十点多，到下午五点多，这六个小时，或许是刘伟鸿两世为人的经历之中，最为漫长的六个小时，至少是之一了。



夏天佑和刘阿姨赶到医院不久，301医院的卢教授亲自带了两名助手赶到西区人民医院。卢教授六十多岁，乃是301医院乃至全国都著名的外科大夫，林美茹曾经的老师。原本这个动作，在业界很犯忌讳。



怎么，你们信不过西区人民医院的医生？



但在卢教授身上，绝不存在这个问题。卢教授在医学界，尤其是外科这一块，绝对堪称泰山北斗。卢教授莅临国内任何一个医院，甚至莅临全世界任何一家医院，都当得起院方隆重接待。西区医院侯院长，以前还听过卢教授的讲座，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请卢教授过来会过诊。



卢教授一到，夏天佑和刘阿姨心里又稍微安定了几分。



毕竟有这样世界一流的大牌医师亲自莅临手术现场主刀，总会让人心安一些。



卢教授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性格，没怎么和夏天佑寒暄，径直换上无菌工作服，进了手术室。这一进去，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下午五点多，夏寒手术结束，推出了手术室。卢教授明确告知大家，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后期医疗措施到位，也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一般来说，医生很少说这样肯定的话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卢教授敢于这么说，一来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医术极度自信，二来也证明手术确实非常成功。



刘阿姨当场就晕了过去。



同时晕过去的，还有居婷。



要说这个天然萌的小姑娘，这个下午也真是被折腾得够呛。到医院不久，就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讯问笔录，了解情况。大家原以为她会就此一去不复返。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形数不胜数。甚至救人者被反诬，都屡见不鲜。居婷能够坚持到刘伟鸿等人赶到，又一起来了医院，要算是很不错的了。不料下午三点多，她又来了医院，还带来一些吃的东西。一直陪伴在刘阿姨身边，不怎么说话。



等卢教授宣布了好消息之后，她和刘阿姨都晕了过去。



神经绷得太紧，骤然放松，就会是这样子的。



刘书记自然不会晕过去，不过也觉得全身乏力。



手术完毕，夏寒被送往特护病房，麻醉的药效尚未过去，夏寒依旧昏迷，医生也有明确交代，今后几天时间，病人需要绝对静养，最好是不要打扰他。



刘伟鸿便和云雨裳一起，返回了青松园，陪老太太一起吃了晚饭，这便过来了。



听说夏寒性命无碍，方黎也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刘书记，请！”



洪老总已经等了刘伟鸿很久，方黎自然不能在门外和刘伟鸿耽搁太久。



翠柏苑是洪老总的居所，亦是办公地点之一，就和居处在一起，前后进的区别。院子里，花木扶疏，甚是清净。大冬天的，连虫子的鸣叫都已绝迹。



方黎领着刘伟鸿走进了办公室外间。



翠柏苑和青松园一样，都是古色古香的院子，一些廊柱，还显出了斑驳的油漆，并未加以美化。刘伟鸿经常进出大内，倒也见惯不怪。



方黎轻轻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随即推门走了进去，恭谨地说道：“首长，刘伟鸿同志来了。”



“请他进来！”



洪老总随口答道，屋子里响起翻动纸张的声音，看来洪老总正在处理公务。



“好的，首长。刘伟鸿同志，请吧！”



刘伟鸿走进了里间办公室。尽管他不是第一次和洪老总面对面谈话，但来到洪老总办公室，却还是头一回。洪老总这间办公室，面积并不是很大，甚至还不如刘书记在久安市的办公室那么宽敞，论到装修的豪华，那更是远远不及了。好在那间办公室，是在彭宗明任上装修的，刘书记可以不必自责。



洪老总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案头是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和资料，也有一本大部头的书籍，摆放在洪老总的手旁，是翻开来的。看来洪老总是一边看文件，一边看书，相互参照。首长办事之认真踏实，可见一斑。洪老总身后，是一个大大的书柜，里面各种各样版本的书籍都有，一时之间，刘伟鸿也看不了那么仔细。



“伟鸿同志，你先坐一会，我看完这最后两页资料。”



洪老总略略一抬头，淡然吩咐了一句，又埋头下去。



时人评价中央七巨头，洪老总是最本色的一位。眼下他如此做派，自也不是对刘伟鸿的渺视，不过是依照他本来的性格行事。无论年龄，职务，资历，威望，洪老总和刘伟鸿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身为尊长，洪老总若是对刘伟鸿过于客气，反倒不是什么好事了。



“是，首长！”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在布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腰杆挺直，双手抚膝，坐姿非常的端正。方黎亲手给刘伟鸿奉上茶水，见洪老总没有其他吩咐，便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大约过了两分钟，洪老总合上面前的资料，站起身来。



刘伟鸿也紧着起身，面对洪老总。



“伟鸿同志，你那位战友，是叫夏寒吧？他的情况怎么样？”



洪老总一边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一边随口问道，神情比较关注。



刘伟鸿忙即答道：“是的，总理，他是叫夏寒。刚刚结束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洪老总点了点头，缓缓来到办公室的中央，说道：“这个很好。基本的情况，方黎已经向我汇报了。夏寒同志在燕京百货公司见到犯罪分子抢劫，见义勇为，很英勇，不愧是人民警察的本色。听说你们这次在久安的严打行动，夏寒同志也是主力？”



刘伟鸿略略一惊，没想到洪老总对这个情况也是如此了解。看来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过人之处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是的，首长。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夏寒同志立了功。省政法委为他拟了二等功。”



刘伟鸿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洪老总的提问。既然是非常正式的召见，刘伟鸿任何一句答话，都必须谨慎小心，不可信口开河。



“嗯，这个同志很不错，将门虎子嘛。不过首都的治安状况，就有问题了。大年初四，竟然有犯罪分子当街行凶，杀伤警察。这样的问题，不可忽视。”



洪老总也不忙着落座，就这样站在那里和刘伟鸿说话，厚重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这个话题，刘伟鸿就不好随便接口了。在洪老总面前，公然批评首都的治安没搞好，绝对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尽管刘伟鸿相信，洪老总绝不可能将他俩之间的对话随意泄露出去，但还是谨慎为好。刘书记尽管在久安强势非常，却还没有强势到可以随便批评首都公安局的程度。



好在洪老总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等待他回答自己的话语。



洪总理望了刘伟鸿一眼，似乎对刘伟鸿的谨慎小心略感诧异，但也并未就这个话题深谈，当下率先在沙发上落座，对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伟鸿同志，坐吧。”



“是！”



刘伟鸿恭谨答应，却没有急着就座，走到办公桌那边，端起洪老总的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端端正正坐了下去。



洪老总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第973章 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伟鸿同志，你那篇文章，我看了。所以请你过来，想了解一下，你心里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笑容一闪即逝，洪老总随即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



应该说，洪总理今天能请刘伟鸿过来，当面了解刘伟鸿的看法，非常有风度，也显示出总理严谨的工作作风。一位站在权力金字塔塔尖的大人物，肯亲自接见一个二十几岁刚刚出任副厅级干部没多久的年轻人，当面聆听他的意见，本身就需要非凡的气度。



刘伟鸿连忙挺直身子，说道：“总理，我是有感而发。”



“当然。我就是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昨天晚上接到方黎的电话，刘伟鸿就已经在脑海里反复理顺思路，应该怎样向洪老总阐述自己在国企改制方面的想法。尽管今天被夏寒受伤的突发事件打断了一下，但并不影响理刘伟鸿的整体思路。



“是，总理。我先谈谈在我的工作之中，实际遇到的几个国企改制的情况吧。”



说着，刘伟鸿眼望洪老总，露出征询的神情。方黎并没有告诉刘伟鸿，此番接见有多长的时间，刘伟鸿需要估算一下，如果时间紧张的话，他就必须进行重点阐述。洪老总日理万机，时间是很紧张的。



洪副总理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说吧。可以说得详细一点。”



这就是说，今晚接见的时间，安排得比较宽裕。



“是！”



刘伟鸿轻轻舒了口气，随即开始向洪总理汇报久安市青山化肥厂和楚江机械厂改制失败的情况。



洪老总听得很认真，觉得有疑问的时候，会插口问上一两句，脸上神情一直比较严肃，并未对刘伟鸿汇报的情况作判定，只是倾听。如他这样的大人物，是不会轻易被别人的意见所左右的。地位越高，得到的各种消息和报告就越多，但事情的本质只会有一个，正确的决定也只会有一个，越是大人物，就越是必须透过这无尽的报告和消息，敏锐地捕捉到事物的本质，然后做出正确的抉择。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大人物，是人云亦云的。



“从青山化肥厂和楚江机械厂的改制过程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两个严重的问题。第一个，就是改制缺乏正确的引导，改制本身被个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按照自己的主观意愿，随心所欲。很容易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第二个，就是企业下岗职工的安置，没有合适的途径。目前久安市，就是使用直接推向社会的模式。我们很多国企的职工，大部分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参加工作的，因为客观的原因，那个时代参加工作的工人，大部分知识比较贫乏，缺少专业技能。长时间在一个岗位上工作，劳动技能非常的单一。这样一种情况，骤然之间失业，然后面向社会，再就业很艰难。与此同时，这批职工的年龄，大多是在三十几岁到四十几岁之间，正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主要的收入来源。他们下岗，没有了工资收入，影响的就不是一个人，而且一家人。这个年龄段的人，要重新学习新的专业技能，难度更大。再就业的时间更长。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发展迅速，物价上涨也比较快。相对而言，我们以前给国企干部职工定的工资待遇标准偏低，一个家庭的积蓄，在断绝了新的收入来源之后，只能支撑很短的一段时间。在社会保障体系很不完善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别的收入来源，整个家庭的生活，很快就会陷入困顿之中。总理，久安刚刚完成地改市没多久，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个中小城市。这样一个小城市，仅仅两个工厂改制出现的问题，就影响到了全市的安定团结，造成很大的社会隐患。推而广之，全国各地这种类似的情况，应该会更严重。我相信，久安这两个工厂，不会是特例，有一定的代表性。”



刘伟鸿侃侃而谈。一旦放开来，他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畅所欲言。



洪总理严肃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国企改制，职工下岗，是错误的？”



刘伟鸿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总理，我不这么认为。国企改制，职工下岗，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是实行的计划经济。闭关锁国的时候，勉强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但与先进国家的差距，也会越拉越远。经济要发展，国家要富强，改革开放必不可免。不然就只会越来越落后，越来越被动。我并不认为，越穷越光荣，那是错误的观点。国企要适应新的时代潮流，改变经营体制，参与全方位的竞争，这肯定是必要的。我们的企业，不管是国有企业还是集体企业，只要是公有制的企业，现阶段都存在体制僵化，机构臃肿，人员素质低下，发展潜力不足的问题。不改革这些问题，企业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完全赞成国企改制，也赞成部分职工下岗。我的意见是，改制必须要规范化，制度化，有一整套严格的监督体系，有专门的领导机构和监督机构，同时必须在公开透明的环境下进行，决不能搞黑箱操作。总理，请恕我直言，在我国，有一句俗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下面的同志，喜欢揣摩上意，一个政策出来，下面就一窝蜂地涌上来，争先恐后，胡乱折腾，以此邀功，获取政绩。唯经济化，唯成绩论，太片面了。而且我们界定成绩的方式，也不科学。主要凭借下面上报的材料来判断，没有其他的参考指标和衡量的量化标准，这正是造成浮夸风，造成虚假成绩的主要原因。官出数字，数字出官，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刘伟鸿的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洪总理略略一蹙眉头，淡然说道：“伟鸿同志，言辞很激烈嘛。”



“对不起，请总理原谅。”刘伟鸿连忙说道：“不过我说的都是内心话。”



“嗯。”



洪老总轻轻点头，不置可否。



“你继续说。”



“是！有关职工下岗，我认为这是更加关键的问题。这个问题，关键在于出发点是怎样的。如果我们的出发点，是以经济发展为全部目标，其他所有工作，都以此为前提，那么，在很多人，尤其是在领导干部的心目中，不要说职工下岗是可以容忍的，就算是其他更加严重的问题，都能容忍。阵痛嘛。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大发展，都必须要忍受阵痛。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牺牲局部的利益，换取全局的胜利。多年以来，我们都在遵循着这样的思路。战争年代，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总是会有部分同志要做出惨烈的牺牲。这个无可厚非。我要阐述的是，是不是能够把这种牺牲，降低到最低的程度。我们是不是应该为掩护大部队转移的小分队，留下一条转移的通道？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洪老总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抹深思的神色。



“是的，总理。这就是我的想法。现阶段，我们的国企职工和集体企业职工，总共有多少？这个我没有查过具体的数据，但是我想，几千万肯定是有的。或许三千万，或许五千万。但不管是几千万，相对于我们的人口总数来说，这是少部分。我们现在是打算让这部分工人下岗，来换取全部公有制企业的高速发展，造福十亿人民。整体上来说，这个思路并没有错。关键在于，我们应该如何安排这些工人下岗。是不问青红皂白一刀切，还是根据情况，区别对待，在逐步健全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的同时，逐步下岗。我认为是很值得深思的。几千万人，相当于一个欧洲大国的全部人口。他们背后就是几千万个家庭。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妥善处理，将会造成非常巨大的社会问题，造成非常深远的影响。不但影响到社会的安定团结，更严重的是，会造成人民的信仰缺失，所谓仓廪足知礼仪。当数千万人，数千万个家庭，挣扎求生存，求温饱的时候，任何大道理，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苍白的，无力的。为了生存，他们会不顾一切。会有人出卖肉体，会有人铤而走险，会有人对整个社会产生报复心理。我们多年以来，辛辛苦苦建立的信仰体系和道德体系，会被破坏得千疮百孔。所有这一切，最终将影响到政府的声誉，影响到我党的执政地位。”



刘伟鸿不管不顾，将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说了出来。



洪总理猛地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办公室内慢慢踱步，厚重的双眉，紧紧蹙在一起。



刘伟鸿自然跟着起身，身子挺得笔直，眼神随着洪老总的身子不断移动，脚下轻轻调整着站立的方向，始终正面朝向洪总理。



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凝重非常。

第974章 仅仅有钱是远远不够的！



足足两三分钟之后，洪总理才止住了脚下的动作，回过身来，望着刘伟鸿，严肃地说道：“刘伟鸿同志，那你说说看，如果是你，你要怎样来推行这个政策？”



不知不觉间，总理对刘伟鸿的称呼，又起了变化，变得很是正式。



“是，总理！”



刘伟鸿依旧使用非常标准的回答，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洪老总瞥了他一眼，回到座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说道：“坐吧。”



“是！”



刘伟鸿又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谈话到现在为止，只进行了半个多小时，基本上是刘伟鸿在说，洪老总在听。这样的谈话，非常累人。不但精神要高度集中，绞尽脑汁，还不能有丝毫的失礼。也就是刘伟鸿年轻，身体素质好，才不显疲惫之意，换一个人，只怕就要吃不消了。



“总理，我认为，这两个问题，是连在一起的，如果要谈开去，可能和税制改革也有一定的关联。”



刘伟鸿选择着词句，非常谨慎地说道。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番话，甚至可以解读为对现行经济政策的全面“质疑”，而洪总理，正是这些政策的主要制定者和主要推行者。刘伟鸿焉能不小心谨慎？



洪总理的浓眉，顿时养了起来。



怎么，此人竟然对税制改革也有意见了？



不过洪总理没有说什么。毕竟他才是做决定的人，刘伟鸿只是他请来的客人，给他提供一些参考的意见而已，采不采纳，由他来决定。且听听刘伟鸿到底还有何高论再说。



“要减少公有制企业员工下岗的数量，首先就是对国企改革重组进行严格的监督和有力的引导，或者说，要领导。我建议必须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全面领导这个工作。我们现在采取的，还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政策。先把国企改制的事情推出来，央企和地方国企一起尝试，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获得更多的经验，总结出好的方式方法。但不利之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每个企业的领导者和每个地方政府的领导者，思维方式大不一样，个人操守和品德也很不一样。明白说，国家一旦允许国有企业改制，破产重组甚至是私有化，那么这无数的国企，就马上变成了一块块的大肥肉，必定会引起很多人的觊觎。像久安市那两个工厂的破产，就很明显是有人想要趁机侵占国有资产。如果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来管理这个事情，这样的情况，就会明显的减少。所以，我认为这个国有企业改制的管理部门，必须要马上成立起来。现阶段，对于一些严重侵占国有资产的案件，要从重处理一批，打掉一些不法分子的侥幸心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有前提条件。那就是要凭借自己的真实本事，在市场上去拼搏，获取利润，而不是用这种手段，损公肥私。不然，我们党和政府的声誉，就要受到严重的伤害。”



刘伟鸿说道。



事实上，在他的记忆之中，他所言的这种行为，确实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时间越是往后推移，这种灾难性的影响就越是深远。整个国家统治的基石，都因此产生了动摇。



“正确的管理和引导国企改制工作，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关键，就是公开透明，全民参与。哦，这个全民参与，我认为主要是国企现有的员工，必须要参与进来。因为和他们自身的利益息息相关，他们应该有知情权，有参与权。同时，他们也是最好的监督员。我认为，不管是哪个国企的改制，首先就要公开化透明化，做不到这一点的，地方政府和上级党委政府，必须马上叫停。当然了，国家这么大，干部这么多，个别人的利欲熏心是难以完全遏制的。但有了这么一个规定，肯定能减少很多损公肥私的行为。一个政策的好坏，不仅仅取决于当初制定的出发点，更重要的是在落实的过程中，是不是会偏离原有的方向。好好的经书，不能让歪嘴和尚给念坏了。”



洪总理的嘴角略略一扯，似乎是闪过了一抹笑容。



这个刘伟鸿，还真是镇定自若啊，这当口，尚能给他来点小幽默。且不管他说得是不是有道理，此人的胆魄，可见一斑。



“当然了，不管我们如何的监督，国企改制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棋，为了减少负担，轻装上阵，优化组合，部分工人下岗也是必不可免的。其他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也有裁员，也有失业。但是他们的社会保障体系，比我们要健全得多。这主要是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式所造成的差异。资本主义国家，在经历了很多次经济大萧条之后，为了应对这种危机，逐渐地发展起来一套完整的社会保障体系。比如职业培训，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等。这些东西，国家都比较重视。我们建国的时间还不长，一直以来实行的都是计划经济的模式，社会组织比较严密。干部和职工，生老病死都有保障。所以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发展就比较缓慢。我认为，在推行大规模的下岗制度之前，社会保障体系必须要先建立起来。低限度的失业保障和医疗保障，应该先行一步。职业培训，应该在下岗之前搞，不是在下岗之后搞。”



洪老总忽然问道：“这个经济账，你算过没有？国家财政，现在根本没有盈余。”



建立全社会的保障体系，需要庞大的财政支付能力作为坚强的后盾。而现行的财税制度，让中央财政捉襟见肘，连日常的运作，日子都过得都紧巴巴的，更加不可能有余钱剩米来建立社会保障体系了。



每个职务，都自有难处。



刘伟鸿轻轻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总理，我非常理解在现行的财税制度之下，中央财政的困难。因此，我对于国务院即将进行的税制改革，是完全赞同的。国家要大步发展，必须要集中财力建设一些大型项目，集中财力搞一些基础建设，这样才能提高竞争力。”



洪总理情不自禁地微微颔首。



刘伟鸿说的这话，正是洪总理心中所想。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不能总是维持着过日子。



“不过，总理，我认为，硬件建设要重视，软环境的建设，更加要重视。国家强大和民间富裕，是相辅相成。一个国家要强大，除了经济要发展，国民信仰体系的维护和道德体系的维护，都是极其要紧的。至少，我们不应该让几千万人对政府产生怀疑。这种怀疑的情绪一旦产生，将很难消除。哪怕我们今后富裕了，再反过来去建立社会保障体系，去关心他们的生活，都是不够的。有些伤害造成了，事后怎么弥补，都做不到尽善尽美。要紧的是事前要做好防范措施。就好像社会治安混乱，严打只能治标。建立犯罪预防机制，建立法治社会，才能治本。因此，我建议，税制改革，应该充分考虑到社会保障体系的优先建立这一块。给地方政府，尤其是基层政府，保留一定的财政自主权。国家和地方政府，要有硬性规定，每年都必须要拨出一定比例的专款，用于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和健全。换句话说，我们投入了多少钱在社保里面，能够养活多少人，我们才能下岗多少人。必须让下岗职工本人和他们的家庭，都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医疗保障，还有教育保障，下岗制度的后遗症，才会控制在最小的限度之内。”



“总理，国家是三年富强起来，还是五年富强起来，我认为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共同发展，共同富裕，才是我们的基本前提，也是我们的终极目标。现阶段，税制改革之后，不要急于将所有的钱都用到硬件设施的建设之上。这样做，或许整个国家的经济增长，在前一段时间内会放慢一点，但长期坚持下去，国民的信仰和道德体系就不会崩溃，整个国家的精神面貌，都是积极的，奋发向上的。当大部分人民，都对未来充满信心，对国家前途充满信心的时候，焕发出来的创造力和生产力，远远比金钱的刺激要大得多。我们的党和政府，应该尽力引导国民这种健康向上的积极心态。”



刘伟鸿略略停顿了一下，稍顷，又加了几句：“总理，一个富强的国家，仅仅有钱，是不够的。远远不够！还必须要有强大的凝聚力！”



洪总理厚重的双眉，再次扬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不但敢想，敢说，而且确实有自己的道理。



“嗯，你继续说！”



“报告总理，我的意见阐述完了。”



刘伟鸿朗声答道，再次端正了坐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洪总理双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伟鸿轻轻放下茶杯，依旧挺直了身子，认真地望着沉思中的总理。



办公室变得静悄悄的。

第975章 古老桥段



西区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渐渐有了笑声。



夏寒已经能够在居婷的搀扶下坐起来，当然得很小心，慢慢起，慢慢靠，太急了不行。医生也觉得这是给奇迹，手术才过去几天，能恢复成这个样子，确实非常罕见。这主要是得益于夏寒年轻，身体底子极好。换一个人，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居婷这些天几乎都在医院里照看夏寒。她总觉得这个事情是因为自己发生的，自己有义务为夏寒做点什么。前几天，医生禁止夏寒进食，居婷就每天都带一把鲜花到病房来。



这一天，居婷又是一早就到了，忙着换花，给花瓶里加一些新鲜的清水。



夏寒说道：“居婷，别买花了，挺贵的。”



大冬天，这花肯定不是自家栽培的。现如今在首都，一朵鲜花也得一两块钱，每天一大把，得花多少钱啊。须知九四年那会，普通国家工作人员的薪资奖金，一个月也就一百多点，两百块不到。照居婷这样子买花送过来，她一个月工资，几天时间就花光了。



居婷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姐姐在燕京那边开了个花店，这花是她那里剩下的，我挑一挑就拿过来了。”



夏寒不禁莞尔。



真是个老实孩子。



居婷在西区教育局上班，出事那天，居婷就是去花店给姐姐帮忙。花店平时请了帮工，但春节期间，帮工回家去了，偏偏这几天花店的生意又很好，忙不过来，居婷便主动去帮忙。不料就遇到了抢包的，凑巧那天夏寒也去燕京百货买点东西，刚好碰上了，这才生出许多是非来。



主要是夏寒没提防抢包的一伙人，四五个。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吃这么大一个亏。



这几天，刘阿姨自然也是没日没夜的在医院里守着儿子。不过终归岁月不饶人，年过五十，精力上很成问题。好在有居婷天天过来替手，刘阿姨才能缓过劲来。原本可以请个保姆一起照看，但居婷做事特别细心，手脚也麻利，比请的保姆可是强多了。



再说了，和刘阿姨相比，居婷还有个优势。她和夏寒都是年轻人，彼此之间，很有共同话题。夏寒本是个极其好动的性格，如今被硬生生禁锢在了病床上，连床都不能下，憋得可难受了。幸好有居婷，没事的时候，就陪着夏寒聊天说话，要是夏寒累了，居婷就给他读报纸杂志上的文章，帮他解闷，倒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小秘书。



本来刘阿姨对居婷还有点意见，觉得就是因为她，自己儿子才搞得身负重伤的。几天时间下来，见居婷尽心尽力地照顾夏寒，夏寒的伤势也大有起色，刘阿姨心中那股愤懑之意，自然也就渐渐的消除了。望向居婷的眼神，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



“居婷，今儿初几了？”



“初八。”



居婷一边往花瓶里插花，一边随口答道。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为她柔柔的身段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朦朦胧胧的，显得很是迷人。



“你们教育局应该是初七就上班的吧，怎么今天你有时间过来？”



夏寒的职业病又犯了，对眼前的美色“视而不见”，却开始进行逻辑推理。这两天居婷陪着他聊天说话，彼此的基本情况，自然都比较了解了。



居婷插好了花，搓了搓手，说道：“我请假了。”



“为什么要请假？”



居婷说道：“不请假，谁照顾你？”



“没事，有我妈呢。再说，过两天等伤口拆了线，我就能下床活动了，也不用别人照顾什么。你还是早点回去上班吧，不要耽搁了工作。”



夏寒没心没肺地说道，有点傻乎乎的。



居婷轻轻咬了咬嘴唇，不吭声。



夏寒在这个方面，反应不是一般的迟钝，继续说道：“真的，我身体好着呢，很快就没事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上班，不要被领导批评。”



居婷闷闷地说道：“好吧，过两天我就回去上班。”



夏寒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连连摇头，很郁闷地说道：“哎呀，那几个混蛋真操蛋，老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亏。等我伤好了，我非得亲手逮住他们不可。王八蛋！”



居婷便抿嘴一笑。



夏寒说话就是这么个德行，动不动三字经就脱口而出。在基层公安局呆得太久，加上夏寒本就不是个斯文人，说话哪里能够文雅得了。再说了，斯斯文文的，怎么镇得住犯罪分子？



一开始，居婷自然是十分讶异。她家里就是首都的，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在政府部门上班，居婷自幼便受到良好的教育，温柔娴淑，知书达礼。家里的亲戚朋友之中，也没有夏寒这样“粗”的大老爷们。平时大家说话聊天，都文明得紧，哪里见过开口“老子”闭口“王八蛋”的“狠角色”？



不过居婷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去“批评”夏寒，就算是委婉地提意见，都觉得不那么好。时间稍稍一长，居婷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而且觉得和夏寒说话，就是有股不同的味道。



其实很多温柔娴淑的小姑娘心里头，都有一个“强盗”存在。平时越是规矩守礼，对那种叛逆的生活就越是向往。夏寒，明显就是和他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个男人过去的生活之中，只有铁与血！



当然，还有友谊。



朋友之情，战友之谊。



殊少女性的那一抹温柔与平和的艳丽色彩。



居婷有点被夏寒迷住了。



好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



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形看，美女有意，英雄似乎还懵喳喳的。



稍顷，居婷又好奇地问道：“你是久安的警察，不能在首都抓人的吧？”



夏寒便益发的郁闷不已，说道：“你别说得这么坦白好不？让我过过干瘾不行吗？这两年啊，我都抓不了人了……”



只要一想起即将在公安大学开始两年进修，夏支队长便无比的不爽。都怪二哥出的馊主意，进什么修？不进修就不会破案了？



可是局党委做了决定，夏支队长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服从。



居婷显然还不清楚这个“内幕”，连忙问道：“为什么？你不当警察了？”



“是啊，局里让我去公安大学进修。我马上就要变成小学生了，每天乖乖地坐在教室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简直就是炼狱啊。



居婷又笑起来。



乖乖的！



夏寒要是肯乖乖的坐在教室里，那才是怪事了。



“进修好啊，现在文凭很要紧的。你那么年轻，就已经是副处了，是该进修一下。你们领导，对你挺关心的。”



听上去，居婷也是挺开心的。本来还在犯愁呢，等他养好伤，就该回楚南去了。忽然听说他还要在首都呆上两年，当真是喜从天降。自然，居婷只是心里偷着乐，可不敢怎么显示出来。要不，还不羞死人？



居婷是西区教育局的干部，对于级别这些事情，倒是比较清楚。二十五六岁的副处级，就算在首都，也是很不错的，在下面的地市，那就更加了不得了。



“我宁愿回去抓人，那多痛快，比读书要好玩多了。”



“夏寒，现在读书，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抓人。”



正说话间，外边响起刘伟鸿爽朗的笑声。一大帮子人涌了进来。除了刘伟鸿之外，胡彦博，洛宇辰，刘斌，程山这些哥们全都到了。



“哟，大伙都来了？真是太好了，我这正闷得难受呢……”



夏寒一见，顿时大喜过望，就想直起身子来，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得呲牙咧嘴的。



“怎么啦怎么啦，小心点……”



居婷大惊失色，紧着上前，轻轻扶住了夏寒，又给他身后再垫了个枕头，让他坐端正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居婷动作很是流畅，没有丝毫的忸怩之态。



程山瞥了居婷一眼，笑嘻嘻地说道：“夏寒，你这话可是有点言不由衷啊。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整天陪着你说话聊天，你还闷呢？那让不让我们活了？”



居婷的小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垂下了头去。



夏寒哈哈一笑，问道：“彦博，洛哥，刘斌，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当然是看你来着。咱们顺带向你学习一下，英雄救美的本事。”



刘斌大咧咧地说道。



夏寒笑哈哈地问道：“初八了，你们不用上班的？”



胡彦博便说道：“得了得了，你又不是领导，咱们上不上班，操什么心啊？真正的领导都没吭气呢。”



刘伟鸿笑道：“大家都回首都来看老头子老太太的。”



说起来，胡彦博，洛宇辰，刘斌的老子老妈，可都是住在首都。本来春节没打算回家，听说夏寒受伤住院，便都跑回来了。



大家都是好哥们嘛。



本来刘伟鸿初七就得上班，却也并未急着赶回久安，在首都多呆了几天。他得确认夏寒的伤势真的不会有性命之忧才能安心办其他事情。而且也可以就这个机会，跑跑相关的国家部委，联络一下感情。



这几个人一到，病房里顿时便沸反盈天，热闹非常了。

第976章 娶了就娶了吧！



在夏寒的病房里吵闹了一阵，大家便嚷嚷着，说是晚上要弄几瓶二锅头过来，给夏寒的胃消消毒。



夏寒这个二百五竟然兴高采烈，大声叫好。



好几天不知道酒菜是什么滋味了，每天喝点粥啊，汤啊什么的，夏支队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如今几个哥们到了一起，要拿二锅头给他的肠胃消毒，果然是个好主意。夏支队肚子里三千八百条馋虫，全都被勾了起来。



居婷不由花容失色，也顾不得“害怕”，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行的不行的，他现在连饭都不能吃，只能喂点流食……绝对不能喝酒的。”



说着，双手乱摇，样子可爱到十分。



胡彦博等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任谁都知道这是故意逗夏寒开心的，这个小姑娘居然就信以为真了。瞧她那个样子，分明是害怕大伙这就拿二锅头来灌夏寒。



程山笑嘻嘻地说道：“居婷，这么快就爱上人家了？”



此人年纪不大，色龄不短，见到年轻男女在一起，不开点色色的玩笑，那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办到的。



“哪有……”



居婷顿时羞红了脸，轻轻跺脚。来的这几个人，她就认识刘伟鸿和程山。



胡彦博便故作严肃，说道：“三儿，太过分了。人家小姑娘也不知道满没满十八岁，还是在校高中生吧？你这样子很不对，夏寒不可能那么禽兽！”



“哪有，我二十三了……”



居婷又急急忙忙地申辩起来，话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对，一张粉嘟嘟的娃娃脸羞得耳朵根子都红了。



众人益发大笑不止。



“二十三？那就可以了。夏寒，这么着吧，反正你呢，要在首都读两年书——文化人了啊——也得有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是吧？这样，你一出院，就把结婚证领了，请大伙喝顿喜酒，这事就算成了。你们这叫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



火炬区纪委书记胡彦博同志便摆出了领导的架势，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其他人便连声附和。



居婷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早就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夏寒是个脸皮厚的，笑哈哈地说道：“行啊，就这么办。居婷，我跟你说，你讲不过他们的。这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我不跟你们说了……”



居婷羞得无地自容，急匆匆的跑到阳台上去了，在那里，一颗芳心还是怦怦乱跳。



这些都什么人啊？



要是居婷知道，这几个竟然全都是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只怕更加要目瞪口呆了。完全颠覆了她心目中老成持重的领导干部形象。



眼见居婷跑去了阳台，刘伟鸿笑着说道：“夏寒，其实我觉得彦博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值得你好好考虑一下。你老大不小了，趁着在首都进修的这两年，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吧。也好去了夏叔叔和刘阿姨的一桩心事。”



“就是就是，还是二哥这话有水平，不愧是领导干部。”



刘斌跟着起哄。



夏寒搔了搔头，说道：“二哥，这个东西，不能我们说了算，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是吧？”



“她肯定愿意！”



刘伟鸿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山又嚷嚷起来，就在床前走来走去，不住地打量夏寒，啧啧赞叹不已。



“夏寒，虽然你现在浑身都是窟窿，但修补好了，就不会往外漏水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长得挺帅的嘛，尽管还比不上我，比他们那可帅多了，哎呀……”



却原来程三公子只顾自夸，不提防后面伸出一只大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敲了一个爆栗。



自然是胡彦博了。



程山说胡公子不如他帅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洛宇辰微笑说道：“夏寒，说真的，我觉得有戏。小姑娘挺不错的。”



夏寒笑道：“你们别说了，要不，该把人家吓坏了。”



听这意思，夏支队是无可无不可。小姑娘对他没意思，他无所谓。小姑娘要是真看上他了，坚决要嫁，夏支队马马虎虎，也就娶了算了。



此人除了办案子不含糊，在男欢女爱的事情上头，真心很二。



这边吵吵闹闹的，二哥手里的黑砖头又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还是标准的应答。



“你回首都了，也不告诉我？我有那么让你讨厌吗？”



电话里传来萧二小姐气哼哼的声音。



刘伟鸿笑道：“这几天忙着呢，夏寒受伤住院了。”



“什么？怎么受的伤？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萧瑜情顿时不跟二哥置气了，马上就急急问道。她和夏寒也要算是老朋友了，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很是关心。



“西区人民医院，特二号病房。算了，你现在还是不过来吧，这里人多，吵吵闹闹……”



刘书记话才说了一半，电话便发出了嘟嘟的忙音。



刘伟鸿不由愕然。



这也未免太性急了些，比郑大小姐还雷厉风行啊。



“二哥，谁啊？”



程山便笑着问道。



刘伟鸿戏谑地答道：“萧记者。”



“什么？情儿也要过来？哈哈，这下子热闹了。”



这些人之中，程山和萧瑜情最熟，很多有关刘伟鸿的消息，萧瑜情都是从程山这里获得的。



不到半个小时，一团鲜艳的火红便飘进了病房，大家尚未看清楚，萧瑜情已经一迭声地叫道：“夏寒，你怎么啦？撞车了还是被人砍了？”



程山的脸顿时便绿了，连声说道：“小姑奶奶，以后别乱说话，这也太准了点！”



萧瑜情猛地在程山面前停住了脚步，诧异地问道：“怎么，两样全中？”



“可不就是两样全中吗？被几个人围着拿刀子捅，然后又是摩托车撞！”



萧瑜情立时瞪大了眼睛，怒道：“什么人这么嚣张？那你们还在这里干嘛？赶紧去砍回来啊！”



这可真是半路上杀出个李逵，搞得大家都一愣一愣的。瞧萧瑜情的模样，那真是好看，五官精致至于极点，头发油光乌亮，身段玲珑婀娜，虽然穿着简单的红色羽绒服和发白的牛仔裤，浑身上下洋溢出来的那股青春美少女的极致诱惑之意，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可是听她嘴里说的话，又很让人怀疑，这是一位黑社会的大姐大。



程山苦笑道：“我们也想砍回来，问题是找不着人。估计是流窜作案，区局那帮孙子，这会子正焦头烂额呢。”



程山这话不算夸张。卫戍区参谋长的儿子，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长大过年的，在首都被几个犯罪分子杀成重伤，西区公安分局那帮刑警们，着实有得忙了，估计市局都要插手的。不然，既不好向夏参谋长交代，也不好向公安部的领导们交代。



“那现在呢，没事了吧？夏寒，没事吧？少没少什么零件？”



萧二小姐冲着病床上的夏寒就嚷嚷起来。



大家更是大眼瞪小眼。



这是女孩子说出来的话？



夏寒笑道：“没事，全乎着呢。过几天就能下地了。到时候，我亲手去抓那几个混蛋。”



萧瑜情便伸出白生生的大拇指，赞叹道：“这话听着提气，够爷们！”



夏寒便昂然道：“那是！”



躲在阳台上的居婷见来了个美少女，心中大喜，正准备出来和萧瑜情说话，见了这般情形，又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这比一群老爷们还厉害啊！



居婷真的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美得令人心悸，说出来的话，却又如此硬气。



不要说居婷，连刘书记都有点挠头。



一段时间不见，萧瑜情的性情，又起了很大的变化，记得以前还在他面前装淑女来着，转眼之间，就变成大姐大了。虽然说女大十八变，但这也未免变得太大了些。



刘书记是真不大搞得懂了。



萧瑜情眼睛一抡，有生面孔，便对程山说道：“三哥，都是些什么人物啊，给介绍一下呗。”



“行。这位是洛宇辰，洛支队长。二哥的铁子，久安武警支队的一哥。你叫他洛公子也成，他家老爷子，是黄金部队的洛司令。这位是刘斌，刘大队长，没说的，也是二哥的铁子，久安武警支队机动大队大队长。他家老爷子，是总政的刘红安部长。洛哥，刘斌，这位是萧瑜情，卫生部萧司长的闺女，咱的好哥们，也是二哥认的小妹妹。”



程山这个介绍，很有特色。



这么个漂亮的大姑娘，居然是他的好哥们，然而却不是二哥的好哥们，而是小妹妹。这中间的含义，明白人明白，不明白的，就继续糊涂着吧。



程山是百分之百将萧二小姐当作了二哥的女人，至于萧瑜情为什么老是找他打问二哥的消息，而不是直接去问二哥本人，这个东西，程三公子就管不着了。也许人家小两口吵架呢？女孩子面嫩，嘴里不肯服软，心里却挂牵得紧，也是有的。



三公子讲义气，只要萧二小姐是他的哥们，他也就得讲义气。



“洛哥，斌哥，小妹萧瑜情，以后多关照！”



萧瑜情落落大方地朝洛宇辰和刘斌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



洛宇辰和刘斌自然也是笑着和她握手寒暄了几句。在这帮人眼里，萧瑜情这个性格，可比居婷有趣得多了。不怪程山说她是好哥们。

第977章 “诡异”的合影



“来，跟我走，我给你看些东西。”



在夏寒的病房里待了一阵，确定夏寒的伤势正在好转，萧瑜情便放下心来，随即将目标转向了刘伟鸿，上前挽住了刘伟鸿的胳膊，笑着说道。



二哥认的小妹妹。



程山刚才就已经说过了的，大家也就并不觉得惊异。



刘书记倒是“很乖”，二话不说，就跟萧瑜情出了病房。刘书记很清楚，在这种情形下，任何“反抗”都只会令局面更加糟糕。



二哥固然勇悍，但碰到萧记者，总是缚手缚脚，难以施展。貌似萧记者比郑主任还要难以对付。



出了病房，刘伟鸿便即将胳膊从萧瑜情的臂弯里抽出来，说道：“看什么东西？”



“放心好了，绝对是好看的东西。比我还好看。”



萧瑜情笑嘻嘻的，倒是满怀自信。



二哥的兴趣就被勾了起来。实话说，这个世界上，比萧二小姐还好看的东西，确实不多见了。云雨裳，郑晓燕，萧瑜情俱皆是顶顶漂亮的女孩子，但三人的特色又各不相同，甚至是迥异。云雨裳高雅端庄，气质逼人；郑晓燕勇悍锋锐，天马行空；萧瑜情却是古怪精灵，颇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架势。她有时候会一连好几天给刘伟鸿打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小时，有时候却又一两个月没有丝毫音讯。就算刘伟鸿主动打电话给她，也是三言两语就挂断，似乎十分忙碌。



萧瑜情那台火红的小宝马就停在住院部的楼下，在一大堆黑色银白色的小车之间，显得非常扎眼。萧瑜情拉着刘伟鸿就上了车。宝马车内香喷喷的，令人一坐进去就有点熏熏欲醉。



萧瑜情熟练地发动车子，小宝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一出医院大门，便即飙了起来。一直以来，宝马标榜的就是驾驶的乐趣，这也是后世在高速公路上飙车最疯狂的一般都是宝马车的原因。实在开着开着，司机就会嗨起来。



不过首都城里的道路交通状况，着实不咋的，萧瑜情飙车，也就只能稍具意思，不免颇为憋气。



刘书记偏偏还要放下车窗，迎着首都凛冽无比的寒风，有滋有味地抽烟。这样的事情，估计只有刘伟鸿一个人干得出来，换一个人，就冻僵了。



萧瑜情不得不将车速又放慢了一点，瞪了刘伟鸿一眼，很不满意地说道：“哎，你故意的是不是？待会再抽行不？”



刘伟鸿毫不在意，一边抽烟一边说道：“记住，要在我面前要装淑女啊。装淑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顺从。明白了吗？”



萧瑜情漂亮的双眉顿时就扬了起来，似乎要大发娇嗔，不过转眼之间，又变得笑嘻嘻的了，很乖巧地说道：“明白了，二爷！不要说二爷只是在车上抽烟，就算二爷想烧了这车，我也得马上给点火。淑女的含义，是不是就是这样啊，二爷？”



“差不多吧，孺子可教。”



二哥益发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哦，是二爷！暂时还不是二大爷。



萧瑜情又是咬牙又是切齿，却无可奈何。刘伟鸿总觉得碰到萧瑜情，自己就脑袋瓜子生痛。他可能不知道，萧瑜情在他面前，更加有“无力感”。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啊……



自己是不是魔障了？



萧瑜情有时候不得不这样怀疑。



萧瑜情将车子开进了首都大学不远的一个住宅小区。这个住宅小区，看上去有点年头了，很古老的大院子，到处都是那种疯长的常绿植物，看上去没怎么修建，乱糟糟的，却绿意盎然，展现出勃勃生机。在刘伟鸿的内心，其实更喜欢看这种未经修剪过的绿意。修建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园林花草，太刻板了，很难在心里引发共鸣。



“我在这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间，我爸掏的钱。”



萧瑜情将宝马车停进楼下的车房里，锁好门。不要说九四年，就算在二十一世纪初，这样火焰一般的小宝马，都很拉风。平时还是锁起来比较好。



刘伟鸿恍然，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里离学校近。”



如今的萧瑜情，仍然还是首都大学的在校学生。其实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也挺不错的，只是任守正溺爱小闺女，要给她租个房子单住，别人自也不好说什么。



你架不住人家钱多啊！



萧瑜情租的房子在三楼，大约四十来个平方的一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和阳台。这个院子虽然古老，里面的住宅却经过了改建，配套比较齐全，不是老式的筒子楼。如今在首都，老式的筒子楼基本快消失殆尽了，大多经过了改造。



一走进房间，刘伟鸿便“哗”地一声。



只见房间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



萧瑜情立时便猛翻白眼，怒道：“难道你没读过大学啊？你见过哪个大学生的宿舍是很整齐的？”



却原来萧二小姐有点恼羞成怒了。



这话责备得很是。刘书记大学毕业好些年，这几年一直当着领导，出入的所在，俱皆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却是有些忘本了。



“来，这边，给你看照片。”



萧瑜情拉着他的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刘二哥顿时就感到眼前一花，便目瞪口呆了。



卧室之中，靠墙摆着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双人床的正上方，是一张巨幅照片。照片之中，则是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花枝招展，笑靥如花，娇艳非凡，正是盛装的萧瑜情，萧瑜情紧紧依偎着的那位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俊不凡，可不正是刘二哥？被萧瑜情小鸟依人般偎在身边，笑得颇为“色色”。



一时之间，刘书记是真的被震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不怪刘书记吃惊。



他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萧瑜情拍了这么一张“暧昧难言”的合影？



“怎么样，这照片好看吧？技术挺不错的，是不是？”



萧瑜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刘伟鸿惊住了，很是得意洋洋地问道。



刘伟鸿甩了甩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不是吧，电脑科技应该还没有这么发达啊……”



这一刻，刘书记自然想起了后世无所不在的“PS”技术。如果是在时光倒流之前，刘书记看到这样一张照片，自然毫不惊讶。就算再离谱的，人头套在狗身上，都只是等闲，见怪不怪。但九四年，应该还没有这样的电脑特技软件吧？



刘书记对电脑特技基本就是门外汉，却是搞不明白了。



萧瑜情就扁了扁嘴，很不屑地说道：“什么电脑科技？这是摄影的合成技巧好吧？别忘了我是学哪行的，我是摄影记者！”



刘伟鸿只好摇头苦笑，心里平静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合影，点了点头，说道：“单就合成的技术而言，很不错，技术比较高明了。”



“那是！我学什么都挺厉害。我跟你说，这张照片挂在这里，作用可大了，可以辟邪。”



“辟邪？我是钟馗啊？”



萧二小姐一出接一出的，刘二哥被搞得昏头涨脑。



“比钟馗厉害多了。这照片可以防狼，防色狼。凡是那些对我贼忒兮兮，不怀好意的家伙，我就领他们来这里，让他们好好瞧瞧，他们就自惭形秽了。我告诉他们，我男朋友是散打冠军，武术教练。他们吓得腿都软了。喏，你看这张，厉不厉害？”



萧瑜情笑嘻嘻的，形容之间尽是促狭之色。



刘伟鸿循着她纤巧白皙的手指望去，只见满屋子的墙壁上，全都挂着他的照片，但大多是“PS”过的。萧瑜情指着的那一张，就是一个挥汗如雨的“打仔”刘伟鸿，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神态威猛。



用这样的照片去“吓唬”首都大学那些文质彬彬的大学生，倒真是很有效果。首都大学的学生，一般都崇尚“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教条。



不过见了这张“PS”照，二哥立即便大为不忿，露出鄙视的神色。



“怎么啦？弄得不好？”



“不好。他那小身板太弱了。”



二哥傲然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二哥乃是真正的肌肉男，一身肌肉健美无比的。



萧瑜情就撇撇嘴，说道：“那没办法，我拍不到真的，只能用假的来凑数了。啊，对了……”萧瑜情忽然一声大呼，双眼放光：“要不，咱们现在拍，快快，你把衣服脱了……”



刘书记顿时再一次瞠目结舌，满头黑线。



这也太扯了吧？



萧二小姐的思维怎么会如此跳跃的，连二哥都自叹不如。



“嘻嘻，求求你，拍一张吧，就一张，行不？”



萧瑜情拉住了他的手，不住摇晃，抬起头仰望着他，神情十分可爱，尤其那亮晶晶的双眸，更是令人难以拒绝。



不过刘书记还是清醒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要是在这时候脱了衣服，可就不止拍照那么简单了。万一刘书记一下子迷上了摄影，也对萧瑜情提出类似要求，“脱脱拍拍”，岂不是会糟糕？



看来，一个人纵算肌肉发达，也不能随时随地炫耀，要懂得低调，深藏功与名！



不然就会有麻烦。

第978章 索马里摩加迪沙



“情儿，别闹了。”



刘伟鸿断然甩开她的手，转身出了卧室。



客厅的墙壁上，也挂满了照片，刘伟鸿抬头望去，忽然之间，再一次呆住了，伸手指着一张照片，问道：“这真的还是合成的？”



萧瑜情款款来到他的身边，笑着说道：“这房间里的所有照片，除了你的之外，其他都是真的。”



“这张，好像是在索马里啊！”



刘伟鸿忍不住嚷嚷起来。



“好眼光，就是在索马里，摩加迪沙。”



萧瑜情没心没肺地答道。



刘伟鸿转过头，狠狠盯着她，怒道：“你什么时候去的？你怎么会去那里？”



萧瑜情耸耸肩膀，很不在意地说道：“去年暑假去的，跟一批外派记者一起去玩的，随便拍了几张照片。摩加迪沙那地方很乱，不能久待。”



“原来你也知道那个地方很乱！你为什么去那里？太不像话了！”



刘伟鸿不禁咆哮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一九九四年的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岂一个“乱”字了得。美国战争大片《黑鹰坠落》就是根据美军在摩加迪沙的一次真实事件拍摄的。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索马里海盗也依旧是令全球谈之变色的话题。在那个地方，只有赤裸裸的暴力和血腥，全无任何秩序和安全可言。



萧瑜情竟然跑到那里去了！



见了刘伟鸿骤然变得狰狞的脸色，萧瑜情又是心虚又是甜蜜，却兀自嘴硬：“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现在是好好的，但你这只是侥幸而已。你这么不知轻重，早晚有一天会出事，会出大事！”刘伟鸿依旧怒吼，随即说道：“这样子不行，我得马上去见任叔叔和萧阿姨，让他们对你严加管制。”



说着，刘伟鸿便举起电话，准备拨号。



萧瑜情歪着脑袋望着他，说道：“你见了我妈，打算怎么跟她说？她要是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岂不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刘伟鸿眼珠一瞪，怒道：“那又怎么样？再大的麻烦，也比不上你偷偷跑到索马里去。”



萧瑜情一怔，眼里飞扬的神采逐渐变得柔和无比，上前一步，轻轻依偎在刘伟鸿的怀里，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去了……”



“真不去了？”



“嗯……”



萧瑜情轻轻点头，很是温柔。



刘伟鸿这才舒了口气，伸手揽住了她纤巧柔软的腰肢，说道：“你现在啊，对外边的世界充满着好奇和幻想。等以后你真正走入社会，你就会明白了。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很多事情都不由你自己掌控，很无奈……”



萧瑜情低声说道：“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已经知道了，真的很无奈啊……要是，我以前没有遇见你，多好？”



这一刻，飞扬跳脱的萧二小姐，语气之中，是真很无奈。



刘伟鸿暗暗吸口气，却也并未放开手，说道：“以后，不许那么任性了。”



就在刚才，得知萧瑜情曾经去过摩加迪沙，一股深深的恐惧之意，瞬间就涌上了刘伟鸿的心头。同样的心情，就在这几天，刘伟鸿经历了两次。前一次，是得知夏寒受伤，生死未卜。那一刻，刘伟鸿明白，原来自己心目中，也一直都在牵挂着这个古怪精灵的小姑娘。不管刘伟鸿自己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他改变不了。



“我不任性……”



眼下的萧瑜情，无比的乖巧，刘伟鸿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绝不顽皮。



两个人就这么轻轻拥抱着，谁也不说话。



“做我男朋友吧。”



过了一会，萧瑜情又低声说道，脑袋依旧伏在他的肩膀之上，声音虽细，却清晰可闻。



“情儿……”



刘伟鸿苦笑一声，慢慢松开了手臂。



萧瑜情的双臂却紧紧箍住了他的腰，继续说道：“放心，就是做男朋友，我没别的要求。直到哪一天，我厌倦你了，或者，你厌倦我了，咱们就分手。真的，只要厌倦，就分手，不折磨。”



刘伟鸿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刚刚松开的手臂，却又慢慢放回了萧瑜情柔软的腰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萧瑜情略显激动的呼吸之声。



稍顷，萧瑜情抬起头，微笑说道：“来，亲我一下。”



刘伟鸿略略迟疑，便俯头下去，轻轻在她明艳的脸颊之上亲吻了一下。



“好啦，走吧！”



萧瑜情似乎十分开心，随即放开了拥抱，又挽住了刘伟鸿的胳膊。



刘书记顿时又头大了，这孩子，还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这回她又要去哪里？



萧瑜情笑嘻嘻地说道：“今儿我一个同学生日，算是我哥们吧。咱去给他庆生。他们一直都说要见见我的散打教练男朋友，今天总算是逮到机会了。”



“你的同学？”



刘伟鸿便有点发憷。



貌似刘书记乃是伪青年，和一般二十来岁的大孩子混在一起庆生，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这几年，刘伟鸿日常所见，几乎全都是四五十岁，老奸巨猾的领导干部。每日里和这些人勾心斗角，就算刘书记是真的二十六岁的心理年龄，几年下来也该老了。



萧瑜情却不管那么多，拉着他就往外走，说道：“走吧走吧，说好了是吃自助餐，你真要是不愿意和他们说话，到时候咱俩坐在小角落里就是了。再说，你每天跟那些老人家斗来斗去，不累吗？好好放松一下也好啊，是不是？”



“好，走吧。”



刘书记也是极有决断的人，瞬间便做了决定。这会子，刘伟鸿的心情也很是微妙，不大愿意马上就和萧瑜情分手。



萧瑜情顿时便兴高采烈的，紧紧挽住刘伟鸿的胳膊，就这样出门而去。



刘伟鸿问道：“哎，就这样去不妥吧？”



“怎么不妥啦？”



萧瑜情随眼打量了一下，刘伟鸿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衣服。在京师之地给叔伯们拜年，刘书记自然要穿得朴素一点。堂堂久安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一身名牌闪亮，在那些坚持艰苦朴素的长辈眼里，只怕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



“这样子正合适。你别忘了，都是我的同学。”



萧瑜情身上，不也是普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很是本色。



“我不是说衣服。我是说，要不要买点礼物啥的？”



“放心吧，礼物都准备好了的。他一直管我要一套摩加迪沙的采风照，我没答应。今天就当礼物送他了。你说，别的礼物能有这么贵重吗？”



萧瑜情说着，很是骄傲地翘了翘鼻子。



这倒是。



九四年那会，整个华夏国，亲自去过摩加迪沙采风的，恐怕也没几个。萧瑜情的同学，肯定也是学新闻的。一个新闻系的学生，能够得到一组萧瑜情亲手拍的摩加迪沙采风照，确实比别的礼物都贵重。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下了楼，萧瑜情连蹦带跳的将小宝马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心情极度愉悦，一路上都带着笑意。刘伟鸿坐在一旁瞧着，深受感染，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乌亮柔顺的长发。



萧瑜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让刘伟鸿没料到的是，小宝马去的竟然又是时代酒店。古二哥担任总经理的。自然，刘伟鸿也不会说什么。郑晓燕和萧瑜情完全不同。郑晓燕是首都衙内圈子里有名的大姐大，和许多大牌衙内都有交往，本身也在国家部委上班，与不少的官员有工作往来，勉强也算是个政治人物了。和古晓亮交集过多，确实不利。萧瑜情就无所谓了。她还是个在校学生呢，在大伙眼里，就是个孩子。去哪里吃饭都不会有人和政治联系起来。



倒是刘二哥自己要注意一下。



但想来也不会那么巧，过来吃个饭就刚好和古晓亮碰面。古二哥可也是大忙人，尽管是时代酒店的老总，等闲也见不到他。



萧瑜情很懂得拿捏轻重，和刘伟鸿一起走进时代酒店的时候，规规矩矩的，还拉开了一点距离。时代酒店在九十年代中期，要算是首都最有名气的豪华大酒店之一，很多国家部委的干部和地方官员，都喜欢在这里请客吃饭，跳舞娱乐什么的。刘伟鸿虽然年轻，却是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又顶着老刘家的大牌子，比较引人瞩目。就算刘伟鸿不认识别人，保不定别人不认识刘书记。



还是注意一点好。



世家子女，平日里飞扬跳脱一些无所谓，关键时刻不含糊。



刘伟鸿笑着说道：“情儿，你那个同学家里很有钱嘛，可以在时代酒店请你们吃饭。”



萧瑜情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谁知道呢？也许真有钱吧。我们一般都不谈这些。同学嘛，谈钱就俗了。”



“说得是。”



刘伟鸿点头。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和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还是有区别的。那会，只有高帅和白美，暂时还没有“高富帅”和“白富美”。屌丝这个称谓，更是无迹可寻。至于高富帅和女神啪啪啪之类的桥段，那就更加不曾出现了。

第979章 散打冠军



进了时代酒店的自助餐厅，更是验证了刘伟鸿的判断。萧瑜情那个同学家里，确实很有钱。整个酒店自助餐厅都被包了下来，张灯结彩，大厅里回荡着柔和的轻音乐，隐然有上流社会聚餐的意思。



身穿红色制服的侍应生，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迎接客人。



萧瑜情乌溜溜的大眼睛一扫，就凑到刘伟鸿耳朵边低声说道：“咱们被涮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



他能理解萧瑜情这句话的含意。



这个架势，和刘伟鸿脑海中所想的九十年代大学生过生日迥然不同。在刘伟鸿想来，肯定是一堆年轻奔放的男女学生，在一起海吃海喝，胡吹乱侃，酒足饭饱，一起唱歌跳舞，闹腾到深夜，各自散去。虽然刘伟鸿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种活动，偶尔参加一回，也无所谓，还可以放松一下。毕竟他的生理年龄是二十六七岁，有时也确实会影响到心理年龄的。



但现在放眼望去，竟然都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女，举着酒杯，在高声笑闹交谈，反倒是年轻人见得比较少。见到的那些年轻人，大多数也是西装革履，或者漂亮的礼服，打扮得十分潇洒帅气，漂亮养眼。



与此一衬，刘二哥和萧二小姐，就变成乡下来的土豹子了。



萧瑜情有点生气，说道：“来之前，他们可没告诉我是搞鸡尾酒会。要不，咱们走吧。”



萧二小姐可不乐意别人拿她开涮。



刘伟鸿笑道：“既然来了，总要送了礼物才走吧？不然就失礼了，估计这也不是你同学的主意，是他父母的主意吧？”



“德行！”



萧瑜情还是有点不情不愿，却也没再提要走的话。虽然同学拿她开涮，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失去一个和刘伟鸿呆在一起的机会。何况，一会她还要将刘伟鸿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大家呢。刘书记这会衣着打扮是土气了些，身材骨架可没变。这个散打教练的头衔，勉强能够安得上去。



“萧瑜情，你来了……”



一个穿着得体阿玛尼男装的年轻男孩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低声给萧瑜情打招呼。



“刘天南，你怎么回事啊？这不是成心的吗？”



萧瑜情一点也不给寿星公面子，板着脸说道。



刘天南似乎比较畏惧萧瑜情，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萧瑜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妈搞得这么夸张。除了咱们的同学，还有我家一些世交好友都要过来，我妈说搞得太寒碜了对不起人，我是真不知道她这样安排的……”



萧瑜情还要愤愤两句，刘伟鸿微笑着插话道：“没关系，刘先生，令尊令堂一定是有成就的大老板，生意场上的一些人情往来，是必不可免的。”



“啊，是啊是啊，我也没办法。”刘天南又连连点头，望了刘伟鸿一眼，试探着问道：“萧瑜情，这位是……”



“我男朋友，你俩一个姓，也姓刘。”



萧瑜情马上便介绍道，十分流畅自然。



“啊，原来是刘先生，感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谢谢谢谢……不知道哦刘先生在哪里高就？”



刘天南斯文有礼，马上就伸出手来和刘伟鸿相握。



不待刘伟鸿答话，萧瑜情马上抢在头里说道：“咦，刘天南，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他是散打冠军，武术教练。”



萧瑜情向刘天南介绍过自己散打冠军的“男朋友”，按照萧瑜情刚才在家里跟刘伟鸿说的情况，这位刘天南同学，也曾经是萧瑜情的追求者之一，所以刘书记有幸在他面前充当了一回“散打冠军”。



这也比较好理解。以萧瑜情的美艳，纵算首都大学美女如云，萧瑜情亦是当之无愧的校花。这样漂亮灵秀的女孩子，就算全首都大学的男生都来追求她，也是很合理的。



刘天南便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自然，他是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家里又财雄势大，才不会畏惧一个什么散打冠军。如今早就不是中世纪凭武力决胜的年代了。他只是有感于萧瑜情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的转变。要说今天这个酒会的安排，他毫不知情，也有些不对。他确实也存了个在萧瑜情面前显摆一下的心态。毕竟在学校的时候，他可不怎么好炫富。九十年代中期的大学校园，“李刚的儿子”不见得很招人待见。只有到了二十一世纪，高富帅才在大学大行其道，被众多女生趋之若鹜，夜夜啪啪啪。



不过萧瑜情介绍得蛮利索，刘书记却是不能对散打冠军的头衔居之不疑，笑着说道：“刘先生，你别听情儿胡说，我不是什么散打冠军。我在楚南省工作。”



刘天南瞥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刘先生在楚南省工作？这京片子可是很地道啊。”



看得出来，刘天南有点疑惑。而且这位刘先生看上去虽然年轻，说话的语气神态，可都有些老气，似乎比萧瑜情大了不止五六岁，感觉上，差不多大了十几二十岁的样子。



这种感觉挺怪异的。



萧瑜情翻着白眼，很不悦地说道：“哎，刘天南，怎么着，查户口啊？咱首都人就不能去外省工作的？”



“能，能，当然能了……”



刘天南很怵这位小姑奶奶，点头不迭。



“呶，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小丫头翻着白眼，将手里一个装帧精美的相册交给刘天南。



刘天南翻开一看，便即爱不释手，朝萧瑜情伸出了大拇指：“哇，真的是摩加迪沙的采风照。萧瑜情，你最有本事了。”



萧瑜情却不耐烦跟他蘑菇，说道：“得了得了，那不又有客人过来了，你赶紧忙去吧。”



刘天南便赧然一笑，道了声抱歉，又去迎接别的客人了。



“萧瑜情，这边这边……”



另一边传来一阵招呼的声音。



刘伟鸿和萧瑜情扭头看去，却只见在餐厅的某个角落里，聚集了一群穿着羽绒服夹克衫和牛仔裤的年轻男女。这批人，才是萧瑜情的同学。另外那些衣着光鲜，端着酒杯走来走去，谈笑风生的年轻人，明显是刘天南家里的朋友。



刘伟鸿微笑说道：“情儿，看来被涮的，不止你一个。”



萧瑜情这才高兴起来，嫣然一笑，亲亲热热地挽着刘伟鸿的胳膊，向着那帮同学走去，脸上洋溢着真正开心的笑容。这一回，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刘伟鸿当成男朋友了。



聚集在角落里的一批同学，大约有十几个，都是和萧瑜情年纪相当的年轻男女，自然，年龄相差两三岁是有的。大学同学，这个年龄差距很正常。多数人看上去都比萧瑜情年长。这就很好，刘书记心里头多少“安慰”了一点。若是他们比萧瑜情还小，刘书记还真的难以和他们找到共同语言。



两人一走过去，那些同学就挤了挤，给他俩腾出两个位置，大家乐呵呵地挤在一起，倒也好玩。



那时候首都大学的学生，固然堪称天之骄子，但和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比起来，眼界毕竟尚不是多么的宽阔，尤其是农村来的大学生，骨子里头，多多少少还带有一点自卑感。要等毕业之后分配到单位上，才能逐渐显示出他们的牛逼。这一点，和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亦是有所区别。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是在学校非常牛逼，到了社会上，就苦逼了。



当然，高富帅和白富美例外。



“萧瑜情，你也被涮了，嘻嘻……”



一个圆圆脸的女孩子便冲着萧瑜情直乐。



这是一群被涮的“苦逼孩子”。



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笑着说道：“萧瑜情不怕涮。她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



这话倒是在理。



以萧二小姐的靓丽无双，穿什么不穿什么，真的无所谓。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来，萧瑜情本身就是最好的装扮。



“文黛，说什么呢？”



萧瑜情便瞪了眼镜姑娘一眼，笑着说道。



“我们说的是真话啊。大家都说，这个生日晚会，其实是刘天南专门为你开办的。”



圆脸女孩便笑吟吟地说道，搂住了萧瑜情的肩膀。



其他学生便七嘴八舌地一同附和。



萧瑜情就冲着刘伟鸿眨眼睛。刘书记这个“男朋友”，直接被人当成透明的了。说起来，还真就刘书记一个人在萧二小姐面前牛皮哄哄的，萧瑜情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闹了个不大稳当的“女朋友”身份。刘书记，你也别太牛了，咱二小姐可有的是追求者。



刘伟鸿笑着，也不以为意。



大家笑闹了好一阵，戴眼镜的姑娘才似乎猛地发现了刘伟鸿这大个子，凑到萧瑜情耳朵边悄悄问道：“萧瑜情，这个不就是你男朋友吗？照片上那个！”



看来萧瑜情平日里真的没少在大伙面前拿着“PS照”炫耀。



萧瑜情便翘了翘小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现在才看出来啊？什么眼神？哎，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是我男朋友，姓刘，散打冠军！以后再有打本姑娘主意的家伙，都给本姑娘小心着！”

第980章 碍眼



散打冠军吓不住刘天南那样的高富帅，对聚集在角落里的这堆“屌丝”，还是比较有威慑力的。在大学生眼里，散打冠军确实是很帅的一个头衔。



刘伟鸿不由苦笑起来。他刚刚才否定了，转眼之间，这个光彩夺目的头衔，又再次端端正正地落到了他的脑袋之上。难不成回去之后，刘书记要苦练武术散打，令这个头衔变得名正言顺？



“嘻嘻，姓刘，刘什么呀？我们总不能老是叫他刘先生吧？”



圆脸姑娘看来和萧瑜情的关系很不错，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刘伟鸿，一边轻轻推搡着萧瑜情，嘻嘻哈哈地问道。



“他在家里排行第二，你们以后叫他二哥好了。他年纪都比你们大呢。”



萧瑜情此时比较谨慎，没有胡乱说出刘伟鸿的名字，只是报出了刘二哥的赫赫威名。



便有几个男生客客气气地称呼了一声“二哥”。



刘伟鸿笑着答礼。



“不对啊，萧瑜情……他年纪是比我们大，但你比我们小啊。今后你们要是结了婚，他就是咱们的妹夫不是吗？叫他二哥，我们亏死了！”



戴眼镜的姑娘文黛马上就提出了反驳的言辞，笑嘻嘻地打趣萧瑜情。



刘书记顿时大感头痛。



萧瑜情却猛翻白眼，说道：“你才不对呢。出嫁从夫，要算辈分肯定也是从他身上算不是？到时候你们都得叫我嫂子！”



文黛立即叫道：“哟哟哟，还嫂子呢！这小脸皮怎么那么厚呢你！”



“就是，还出嫁从夫呢，还三从四德呢，咱们这冰山美人，今天变淑女了？”



圆脸姑娘马上随声附和。



大伙便都哄笑起来。



这个角落里，顿时乱糟糟的，好不热闹。



萧瑜情毫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道：“本姑娘从来都很淑女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刘书记的脑袋，一个变得两个那么大，眼见得再由着他们这样八卦下去，刘书记真要上小报头条了，当即插话说道：“哎，大伙别光顾着说话，弄点东西来吃啊。”



说着，刘书记便即起身，去那边拿食物。



“刘先生，你好！”



刘书记正端着盘子弄吃的，刘天南又走了过来，跟刘伟鸿打招呼，温文尔雅，显得很有风度的样子，不过总是透出那么一点点做作的意思。



原本刘伟鸿对刘天南的印象不错，主要是来源于萧瑜情对他的“定位”，萧瑜情说刘天南是她的哥们。现在看上去，刘天南似乎对他隐藏着敌意。看来萧瑜情对哥们的定义和刘伟鸿对哥们的定义不一样。要不就还有一种可能，刘天南将刘书记当成了情敌。



“你好。”



刘伟鸿点点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刘天南的眼神在刘伟鸿面前的盘子里扫了一下，嘴角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无他，此刻刘书记盘子里，是一个油腻腻的蹄膀。此人果然是个乡下莽夫，只知道大块吃肉。真不知道萧瑜情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刘先生，请问你是在楚南省做什么工作的？”



讥讽的神情一闪即逝，刘天南随即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风度，微笑着问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在下面一个市的党委上班。刘先生的父母，都是做什么大生意的？”



刘书记可不想让人老是刨根究底，随口答复了一句，便即反守为攻。



“呵呵，大生意不敢当，就是搞个房地产公司。现在首都的房地产开发，还比较好做。”



刘天南嘴里谦逊着，脸上那股傲然之色，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掩饰。



眼下，能够在首都搞起一家实质性的房地产公司，也要算是有本事的人物了。只要能站稳脚跟，在这个行业里搞个十几年，绝对能够成为真正的亿万富豪，财富金字塔顶尖的大亨。当然了，十几年间，也有无数的房地产公司破产倒闭。不是经营不善，主要是政策层面的原因。在国内，要想在房地产市场真正的大展拳脚，没有上层路线，是断然行不通的。房产政策变幻无常，只知道扎扎实实搞经营，上层没有靠得住的硬关系，玩也玩死你。



“嗯，房地产是个很能赚钱的行业，可以说是暴利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随即又转身去拿取其他的食物，明白表示兴趣缺缺，不想继续谈话。



刘天南却不肯就此罢休，继续问道：“刘先生是怎么和萧瑜情认识的？早就听萧瑜情提起过你，但我和她同学三年，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刘先生。刘先生以前不常来我们学校的吧？”



听这话里的意思，刘天南很怀疑刘伟鸿是萧瑜情的男朋友。这也难怪，萧瑜情那么年轻靓丽，家里又是首都的，怎么会看上这么个浑身地摊货的土豹子呢？再说，恋爱三年，刘伟鸿从未在首都大学的校园里出现过，这个可不像是一个恋人该有的做派。



搞不好，这个刘先生就是萧瑜情抬出来的挡箭牌。



刘天南乃是首都大学的学生，智商可不低。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刘先生，这是我和情儿之间的私事，不大方便多讲的，请你原谅。今天是刘先生生日，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说着，刘书记顺手拿起了一杯红酒，朝刘天南示意了一下。



刘天南的双眼，便略略一眯缝。



情儿！



叫得那么亲热干嘛？



你配吗你！



不过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刘天南自也不能真的和客人起什么争执，那未免太失礼了。刘天南只得端起酒杯，和刘伟鸿碰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谢谢刘先生。”



“刘先生，今天客人很多，我就不打扰你了，失陪。”



刘伟鸿喝干了红酒，微微一点头，端着满盘肉食，去了那边角落。



萧瑜情便忍不住好笑，说道：“吃这么多肉？”



刘伟鸿叉起一片烟熏香肠，笑着答道：“我是散打冠军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自然要多吃肉了。”



萧瑜情懒懒地趴在他结实的肩膀之上，咯咯笑出声来。



同学们受了刘伟鸿的影响，也纷纷起身，去那边拿东西吃。不一会，大盘小盘地端过来，大家凑一块，胡吃海喝起来，倒也甚是热闹。



其他衣冠楚楚的生意人，以及高富帅白富美们凑在一起，吃喝谈论，也没人来理会这个角落，大伙算得是自得其乐。



刘伟鸿觉得这样挺好的，在这里呆一会，吃点东西，尽到礼数就可以告辞了。



不过很显然，刘书记的如意算盘有点落空了。



不一会，一名浑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在刘天南和另外一名同样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孩陪同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估计这就是刘天南的母亲，来给大伙敬个酒，表示感谢之意。不管刘太太在心里是如何瞧不上这些乡下来的大学生，该讲究的礼节还是要讲究一下的。看得出来，刘太太在很努力地向上流社会生活靠拢，一些上流社会的做派，那就必不可免。



“同学们，我是刘天南的母亲，感谢你们来参加这个生日宴会，招待不周，请多多海涵。”



刘太太身材富态，端着酒杯，很高雅地说道。黑色晚礼服紧紧束缚在她身上，倒也显得十分的性感迷人，只是有些地方，未免过于性感了，变得有点张牙舞爪。



大家便站起身来，和刘太太碰杯，说了些祝福的话语。



“咦……天南，这位同学，不就是你摆在卧室里的那张照片吗？”



就在刘太太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她身边那位穿着玫瑰紫长裙的年轻女孩眼神揪住了萧瑜情，以一种比较夸张的语气说道。



刘太太闻言也往萧瑜情望去，脸上同样露出吃惊的神色，说道：“是啊。这位同学是姓萧吧？”



萧瑜情真没想到刘天南将她的照片摆放在自己的卧室内，此时也不好否认，只得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阿姨，我姓萧。”



刘太太便上下打量了萧瑜情几眼，说道：“萧小姐果然很漂亮。请问萧小姐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位穿玫瑰紫长裙的女孩顿时便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萧瑜情微笑答道：“阿姨，我爸做生意的，我妈在卫生部上班。”



“哦，萧小姐的父亲做什么生意呢？”



萧瑜情如实回答：“做医疗器材生意。”



不待刘太太回话，那位玫瑰紫长裙女孩便插话道：“原来是这样啊。你妈妈在卫生部上班，你爸爸就做医疗器材生意……”



言辞之间，隐隐有嘲讽之意。自然是讥笑萧瑜情的父母以权谋私了。却不知她何以对萧瑜情抱着这种敌意。



刘太太却说道：“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现在做生意没有门路可不行。”



玫瑰紫长裙女孩上下打量了萧瑜情的装扮，轻轻撇了撇嘴，说道：“阿姨，一般的门路怕也不行吧？”



刘太太显然也注意到了萧瑜情的装扮，都是很普通的衣裤，看来玫瑰紫长裙女孩说得有道理，这位萧同学的父亲，生意做得不咋样，应该就是个小打小闹。估计她妈妈在卫生部也就是个普通干部。



一念及此，刘太太便对萧瑜情没了什么兴趣。回头得给儿子做做工作，娶媳妇还是要门当户对，单是长得好看可不管用。

第981章 土豹子



萧瑜情现在不想跟她们生气，她现在心里头乐着呢。



实话说，这么些年，萧瑜情也就只为刘伟鸿一个人真正的纠结过，其他俱皆是浮云。萧瑜情的性格，本来就十分的乐观开朗，不拘小节。



再说了，刘伟鸿似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萧二小姐就更加要装淑女了。虽然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货，但每个男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基本的审美尺度。如果类型完全迥异，再新的女人只怕也没戏。



不料刘天南却有点急眼。他今儿摆这个排场，就是想要在萧瑜情面前炫耀一下的，或许这么一显摆，萧瑜情知道了他“高富帅”的身份，终于回心转意了呢？



“叶冰，干嘛呢？这都是我同学。”刘天南就冲着玫瑰紫长裙女孩低吼了一句，随即转向刘太太，说道：“妈，你可能不知道吧，萧瑜情可是我们系里有名的才女，摄影天才。她去年暑假，还去了非洲的索马里，拍了很多照片回来，可精彩了，肯定会获奖的。”



“索马里？”



刘太太显然搞不明白索马里在什么地方。说实在的，刘太太能把华夏国的三十来个省份名称全搞清楚，就算很不错了。



玫瑰紫长裙女孩叶冰便撇了撇嘴巴，说道：“阿姨，就是非洲的一个小国家。穷得要死，饭都吃不上，还一天到晚打仗。”



其实叶冰没必要加上后面那些解释，只要一听到非洲国家，刘太太脸上立即便露出极度不以为然的神色。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了？人人都黑不溜秋，瘦不拉叽的。



“哎呀，女孩子家家，还是要文静一点，没事去非洲干什么？那里太落后了。”



刘太太便带着点教导的语气说道。



萧瑜情笑而不语。



有些人，你是根本没办法和她沟通的，她只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



但戴眼镜的姑娘文黛就有点不乐意了，她平日里在学校和萧瑜情很合得来，看不惯刘太太和叶冰这种高高在上的做派，当下便挺身而出，插话道：“阿姨，非洲是比较落后。不过，对于我们学新闻的来说，索马里内战是非常好的新闻题材。阿姨，您可能不大清楚，萧瑜情上回可是跟着新华社的记者一起去的索马里，太了不起了。”



一个在校大学生，报社的“临时工”，居然能够和新华社的记者一起去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采访，可是在首都大学引起过不小的轰动。萧瑜情已经成为首都大学新闻系很多同学仰慕的偶像。当时还没有发达的网络，不存在“人肉”这个名词，自然也很少有人真正调查过萧瑜情的背景，多数人都以为是由于萧瑜情出色的才华，才引起了新华社那边的关注，特意将她作为后备人才来培养的。



这个事情，还真是多亏了程山帮忙。程山身为大款，交游广阔，在别人眼里千难万难的事情，到了程三公子手头，也只等闲。也不一定要花很多钱，他手里，有太多超过金钱诱惑的资源可供利用。这样的事，就算刘伟鸿胡彦博程辉这些体制内的红三代子弟出面操作，都不如程山好使。



刘伟鸿这帮小兄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能耐。



听了文黛的话，叶冰再次撇了撇嘴，对刘天南说道：“天南，你很想去非洲采风吗？那没关系啊，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今年暑假，咱俩一块去东非大草原玩吧！”



刘太太马上说道：“对对，天南，你今年暑假和冰冰一起去非洲玩，妈支持你们……”



看来这位叶冰，是刘家中意的儿媳妇人选，刘太太一心一意要撮合他们。虽然论长相，叶冰和萧瑜情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但刘太太觉得，选媳妇没必要太漂亮。叶冰家里也有钱有势，和他们刘家正好是门当户对。



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刘太太紧接着又说道：“冰冰啊，这个，非洲就不去了吧？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说，要去就去夏威夷。到时候，阿姨给你们去办护照，什么都不用你们操心。就这么说好了啊。”



在刘太太心目中，非洲除了黑不溜秋的黑人，就是狮子大象老虎什么的，太可怕了，她真不放心宝贝儿子去非洲那破地方冒险。



叶冰马上就很乖巧地说道：“好啊，我很喜欢去夏威夷，去年去了一次，意犹未尽。谢谢阿姨。”



刘天南很气闷，板着脸说道：“夏威夷有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海滩而已。要去就去非洲，去索马里。”



叶冰似乎很在意刘天南的感受，连忙说道：“好好，就去索马里。”



萧瑜情不由笑道：“刘天南，这是你女朋友吧？对你很好啊，你要好好珍惜哦。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现在不要去索马里。上回我们去，是有官方途径的。私人旅游，也去不了索马里。国内没有旅游公司开通了索马里的旅游线路。”



叶冰立即说道：“谁说要通过国内的旅游公司了，我们直接去香港那边的旅游公司办理私人旅游手续。”



萧瑜情嫣然一笑，不再吭声。



看来小丫头还是很识大体的，今儿是刘天南过生日，就得给寿星公面子。再说了，她是真心不想“破坏”刘天南和叶冰的旅游计划。刘天南有了女朋友，今后就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了。不然总是有事没事往她跟前凑，也有点麻烦。



毕竟他们还是同学，是“哥们”呢。



刘伟鸿随口说道：“还是去夏威夷吧，去索马里确实比较冒险。情儿，往后不许这么胡闹了。”



说着，刘书记便很严厉地瞪了小丫头一眼。



小丫头便吐了吐舌头，很乖巧地点点头，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刘伟鸿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面子，还真是会装，在家里将她妈妈萧慧君哄得团团转，如今又要在同学面前装温柔了。不对，主要是在他刘二哥面前装温柔。



见了这般模样，刘天南郁闷至极，其他的同学也大跌眼镜。



萧瑜情什么时候如此乖巧过了？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无穷大啊。



“这位先生是萧同学的男朋友吧？”



叶冰望了刘伟鸿一眼，嘴角又浮起一抹傲然的笑意。嗯，土豹子就是土豹子，长得再漂亮也还是只能找土豹子男朋友。不过叶冰也要算得有眼光，能够看得出来是“这位先生”，不是“这位同学”。



刘二哥年纪不大，气度比较沧桑，不大像是“同学”了。



刘伟鸿笑了笑，微微颔首。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姓刘，散打冠军，武术教练！”



萧瑜情挽着刘伟鸿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坚定不移地将散打冠军的大帽子给刘二哥端端正正地戴上。



“原来是搞体育的，难怪刘先生这么……随意。”



叶冰说着，眼神又在刘伟鸿身上扫过。



刘伟鸿点点头，对萧瑜情说道：“情儿，要不就到这吧，我还有点事。”



萧瑜情也觉得没必要再呆下去，不然，真要是惹火了刘伟鸿，可就不好玩啦。她可是知道刘二哥的脾气并不平和。以前贺家老二在他面前嚣张，都是说揍就揍的。也就做了几年领导干部，脾气改了些。



“好，那就走吧。刘天南，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啊，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萧瑜情笑着对刘天南说道。



刘天南连忙挽留，说道：“再等一会吧，萧瑜情。待会还有节目要表演呢。魔术，大家都爱看的吧？”



叶冰马上说道：“天南，既然人家有事，那就不要强留了。别耽搁了人家的事情。”



尽管叶冰很瞧不上萧瑜情衣着打扮的“土气”，不过萧瑜情实在是太漂亮了，叶冰觉得还是早走早好。男人有个时候很能透过女人的衣服看本质。



刘天南那个郁闷啊，禁不住狠狠瞪了叶冰一眼。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位三十几岁，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子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对刘太太等人说道：“淑珍，天南，李总来了，大家快点过来。”



刘太太赶紧领着刘天南和叶冰往那边过去，脸上带着明显谄媚的表情，连声说道：“啊呀，是李总。李总大驾光临，真是太给面子了……”



可见来的这位李总，真是个大老板。一般生意人面对比自己更有钱的老板，都是这种态度。



刘伟鸿和萧瑜情对视一眼，赶紧开溜。



这位新来的李总，刘书记似乎还有点印象的，好像以前在时代酒店见过一面，古晓亮带过来的客人，似乎也是一个什么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不过刘书记现在可不想跟他寒暄。



只是刘书记固然想要紧着离去，奈何李总的眼神也特别好使。这边正跟刘天南的父母寒暄说话呢，眼睛一抡，就看到了刘伟鸿，刹那间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有点瞠目结舌了。



原本见到刘伟鸿不至于让他那么惊讶，但那也要看地方。关键是李总完全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合碰到刘二哥！

第982章 原来是刘书记！



“怎么啦，李总？”



刘太太诧异地问道。



这个时候，李总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堆西装革履的老板们，大伙争先恐后地涌到李总的身边来跟他握手寒暄。



李正伟在首都房地产界，眼下着实要算是个风云人物。他的地产公司不但颇有实力，而且关系非常的硬，据说是古晓亮古二哥面前的红人。



古二哥那是什么人啊？



估计这里的老板们，没有一个不愿意跟古二哥拉上那么一点关系。只要古二哥发句话，对于他们这些房地产的老板们来说，就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钞票进入了口袋。



现在见到李正伟忽然失态，大家都有点奇怪，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那边厢除了一对衣着普通甚至是“土气”的年轻男女，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事物嘛。



李正伟对大伙的询问和诧异，压根就置之不理。他今儿来参加这个生日晚宴，完全是一种社交礼节。刘天南的父亲辗转托人，求到了他的头上，说是想要和李总见个面，交个朋友，请李总务必赏脸。李正伟本来不打算来的。刘天南父亲那个地产公司，在李正伟眼里，就是个草台班子，和他的玉檀地产公司，那差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里当得起李总大驾光临了？



只是李正伟今天刚好到时代酒店来会朋友，便抽了个空过来喝杯酒，说几句话，耽搁不了几分钟，也算是给了朋友一个脸面。做生意的人，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再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刘二少。



一时之间，李正伟还有点犯楞怔，拿不大准。



眼见得刘伟鸿和萧瑜情已经走了过去，李正伟再没有犹豫，马上扯开嗓子叫道：“刘书记，刘书记……”随即丢下一大圈子围着他的人，大步赶了过去。



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看来一个人名声在外，有个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总有些“意外”发生。



“刘书记，你好你好！”



李正伟几步就赶到刘伟鸿身边，一连串的点头哈腰，鞠躬不已。



刘伟鸿微笑说道：“李总，你好！”



“刘书记，你还记得我？”



李正伟直起身子，惊喜万分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李总太客气了。你的玉檀地产公司，在首都可是风生水起。”



这个话倒不是刻意讨喜。据李鑫说，李正伟的玉檀地产，确实是目前京师比较有名气的大公司，打着古晓亮的大牌子，在首都地产界算得如鱼得水。李鑫眼下主要精力都放在首都这边，对于较为强劲的竞争对手，自然也要了解一下情况。和刘伟鸿闲聊的时候，谈到过。



“不敢不敢，就是个小场面，真是叫刘书记见笑了。”



李正伟又是连连谦逊。



刚才还围着李正伟的那一大圈子西装革履的老板太太和少爷小姐们，也都围了过来，却不敢太过靠近。脸上的震惊是显而易见的。



这什么人啊？



瞧李正伟在他面前那小心翼翼的态度，真是让人犯晕。



在他们眼里，李正伟可就是能“通天”的大人物了。



“李总，和朋友聊天呢？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刘伟鸿不想在这里多待，寒暄了两句，便即说道。



李正伟忙即说道：“不是不是，哪里就会打扰了，刘书记真是客气……”



刘伟鸿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去，正在这个时候，巨大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刘伟鸿对李正伟道声“对不起”，便接起了电话。



“刘二，在哪呢？还在首都的吧？”



电话里传来王禅的声音。



“在呢。”



“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到时代酒店来一趟。咱们聊聊那个VCD工厂的事，天燕集团的两位老总，也过来了，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吧。”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好啊，时代酒店哪个包厢？”



“泰山厅，你过来吧，最好快点，人都齐了，等你一个呢。”



“泰山厅是吧？行，我马上过去！”



眼见刘伟鸿挂了电话，李正伟眼睛一眨，马上说道：“刘书记，我陪您去泰山厅？”



看来又有了不得的公子衙内要约刘伟鸿吃饭了，李正伟打蛇随棍上，就想跟着过去见识见识，万一运气好，又能结识一两位大牌衙内呢？说起来，李正伟还真是个非常精明的生意人，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把握机会。



“不敢麻烦李总。李总，你们慢慢聊，再会。”



刘伟鸿断然拒绝，笑着点点头，和萧瑜情一起走了。



丢下满大厅目瞪口呆的一群人在那里犯楞怔。



什么散打冠军这么牛啊？



泰山厅就在时代酒店的三楼，刘伟鸿很快就来到了包厢门口。两位身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小姐微笑着给他打开了包厢的房门。



“哟，刘二，来得这么快，你坐火箭来的？”



刘书记这一露面，包厢内的几个人都很吃惊，王禅站起身来，诧异地说道。



刚打完电话，刘二就神兵天降，如此迅速，只能是坐火箭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我就在时代酒店嘛。”



“你就在时代酒店？干嘛呢？呵呵，这位是……”



王禅的眼神终于落在了萧瑜情脸上，又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今天这个聚会，刘伟鸿带个小姑娘过来干嘛？大伙商量正经事呢！



坐在他身边的郑大小姐烟波流转，似笑非笑地说道：“王二哥，眼拙了吧？这位是刘二少认的小妹妹，卫生部萧慧君阿姨的二闺女。首都大学公认的校花。”



今天的郑大小姐，一身得体的女士西服，艳丽之中透出端庄大气，果真是百变美人。



毕竟今天是请天燕集团的两位老总过来商量合作事宜的，国家计委的郑主任也要摆出端庄贤淑的白领丽人模样，省得吓坏了两位老总。



刘二哥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



郑大小姐这个包打听也实在太厉害了，连萧瑜情她都“调查”得那么清楚。



不料接下来，刘二哥又一次大跌眼镜。



“玲玲姐是吧？真是久仰大名。听说你已经和安大哥离了，恭喜恭喜！”



萧瑜情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冲着郑晓燕就拱手一揖。大过年的，恭喜人家离婚，这话估计也就萧二小姐说得出口。而且瞧这个架势，萧二小姐对郑大小姐的“内幕”，了解得亦是不少。



两个同样漂亮，同样风情万千的美艳女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



最要命的是，刘二哥竟然也在场！



刘书记骤然之间，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那只叛逆的猴子，而郑晓燕和萧瑜情就是俩唐僧，正在死命的念紧箍咒，刘二哥的脑袋已经生疼生疼的，难受啊！



都怪自己，刚才实在太疏忽了，王禅不是已经都跟他说了，“人都到齐了”？这个事，原本就有郑晓燕一份，自己怎么就没想到郑晓燕也在泰山厅呢？



只是，就算刘二哥想到了，只怕也没用。萧瑜情知道他要去泰山厅，就这样将小姑娘一个人赶回家去，断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今儿实在是赶巧了，活该刘二哥头痛。



王禅何等聪明？见了这般情形，马上就意识到这中间有些不寻常，瞧刘二尴尬的神情，估计又是男女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既然他和刘二是哥们，自然要出面解救刘二的“危难”。



“哈哈，原来是萧萧，过来坐过来坐。来来……”



王禅笑呵呵的，朝萧瑜情连连招手。



“王二哥，你好。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萧瑜情落落大方地走过去，来到王禅面前，微微一鞠躬，笑嘻嘻地说道。



王禅哈哈一笑，说道：“别听他们瞎扯，我有什么大名，就是这四九城里一个帮闲的。萧萧啊，我还是十几年前见过你，那时候，你就是这么一点大……”王禅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扎着两个羊角辫，粉嘟嘟的，可爱极了。转眼之间，你都长这么大了。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校花！没错，不管在哪个学校，你肯定都得是校花。”



王禅打量着萧瑜情，不住地称赞。



老实说，萧瑜情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不过大家都是京师世家子弟，王禅十几年前见过她一面，也是有可能的。就算真没见过，也不妨碍王二哥找这么个由头来夸奖她。



“谢谢王二哥夸奖。”萧瑜情笑吟吟的，在一旁坐了，拍着身边的椅子说道：“刘书记，这边请坐。”



如此一来，刘书记就是坐在郑晓燕和萧瑜情中间。



待会这饭，吃起来有得刘二哥受了。



只是当此之时，刘书记也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了，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男子汉大丈夫，你们其奈我何的样子。如果换句话，也可以这么说——死猪不怕开水烫！



反正刘二哥脸皮厚，你们爱咋咋的。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两位老总，这就是久安的刘伟鸿刘书记，这是刘书记的朋友萧萧……刘二，萧萧，这两位是江淮天燕集团的老总。这位是董事长曾文命先生，这位是总经理鱼亚臣先生。”



王禅紧着给大伙引介，就此为刘二遮掩过去。

第983章 争锋



“你好，曾董，鱼总，久仰大名。”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着和曾文命鱼亚臣握手。



这话不算奉承。刘伟鸿对这两位“VCD之父”，确实是早有耳闻。也曾经为他们由创业先驱变成“先烈”感到非常的遗憾。



曾文命和鱼亚臣都是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西装革履，打扮十分庄重，看上去文质彬彬，都戴着金丝眼镜，显得非常有教养。根据资料显示，这两位创业者，俱皆是留洋学者。决定回国开发VCD项目，也是两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曾文命是一个电视技术研究所的负责人，鱼亚臣则是很资深的工程技术人员，在国外有着体面的工作和宽裕悠闲的生活。



对于这样有着创新意识的一流人才，刘伟鸿是很尊重的。



刘伟鸿到来之前，王禅和郑晓燕已经向曾文命鱼亚臣介绍过刘伟鸿的身份。两位留洋学者对国内的“衙内党”有所认识，但深度肯定不够。对于今晚这个聚会，他们更多是看做一种商业谈判。所以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和不亢不卑的态度。客客气气地和刘伟鸿萧瑜情握手寒暄。



“今儿把大伙请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办VCD工厂的事。大过年的，咱们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既然要合作，就要坦诚相见，有什么说什么。咱们边吃边聊吧，怎么样？”



王禅把出了东道主的架势。



刘伟鸿笑着说道：“行，王二哥怎么说就怎么好。”



“去。刘二，你寒碜我呢？”



王禅笑骂道。



很明显，今天这个谈判，是以王禅和刘伟鸿为主的，郑晓燕就是附于骥尾。在郑晓燕看来，这是刘伟鸿在变着法子给她弄钱花。自从认识刘二哥之后，郑大小姐觉得来钱越来越容易了。以前还干点倒卖批文的生意，如今也渐渐的看不上眼了。



本小姐要赚大钱，小本生意不稀罕！



尽管曾文命和鱼亚臣俱皆是留洋学者，但既然在国内发展，自也知道，眼前这几位“衙内党”的分量。可以说，与王禅等人合作，企业的兴旺发达是可以预期的，今晚上要谈的，就是怎样进行利益分配。



王二哥和刘二哥都点了头，小姐便流水价的将酒菜送了上来。



王二哥请客，也和刘二哥一个德行，从来不小家子气，怎么贵就怎么整，桌面上摆着的，尽是山珍海味，酒也是好几种，茅台，五粮液，人头马，拉菲，各不相同。王禅说了，按照各人的爱好，各取所需，不勉强。不喝酒的，可以喝饮料。



今晚是商业谈判性质的酒会，不是官场上的应酬，为了喝酒搞得面红耳赤，完全没必要。



王禅这个决定，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



当下各取所需。



王禅喝茅台，刘伟鸿五粮液，曾文命和鱼亚臣人头马，郑大小姐和萧二小姐则是拉菲。



“来，大伙先干一杯，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王禅举起酒杯，说道。



精致的青花瓷杯和高脚玻璃杯在桌面上空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少，今儿怎么跟情儿一起来时代酒店了？”



喝了两杯酒，郑大小姐便忍不住发问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在刘伟鸿和萧瑜情的脸上瞥来瞥去。看来八卦始终是女人的天性，郑大小姐如此妙人，亦难以免俗。不搞清楚这个问题，怎么都不能安心。



而且从“情儿”这个称呼上，也说明郑晓燕对刘伟鸿和萧瑜情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同时也有所误会。从事理分析，郑晓燕只能是从程三儿那里获取“情报”。问题在于，程山其实也并不真的了解刘伟鸿与萧瑜情之间实际的关系。



在程山看来，萧瑜情肯定是二哥的小蜜，那么郑晓燕只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刘伟鸿笑道：“也是赶巧了，情儿的一个同学，刚好在这里搞生日晚会，我陪她一起来凑个热闹。”



郑晓燕嫣然一笑，说道：“温柔体贴，二少果然不愧是好男人样板。”



刘伟鸿便偷偷地瞪了她一眼。



郑晓燕咯咯地笑出声来，似乎觉得特别有趣。



这个一本正经的家伙，这回被本小姐当场“拿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本小姐面前装！只要一想到刘伟鸿被自己拿捏痛脚的尴尬模样，郑大小姐便由衷的感到高兴。



这样的前景，很美好啊。



萧瑜情妙目流盼，笑着问道：“玲玲姐，干嘛和安大哥离婚啊？我觉着你们挺般配的。”



郑晓燕嘻嘻一笑，说道：“你觉着？情儿，不是玲姐我倚老卖老，你今年多大年纪？这些事，你懂得多少？”



萧瑜情同样笑嘻嘻地说道：“玲玲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有些事情，主要是靠悟性，不见得经验多的，就一定懂得多。世界上那么多心理学大师，也不见得每样心理，他们都有过切身的体验，你说是吧？关键要靠自己去推理领悟了。”



若不是情形“危急”，刘伟鸿几乎就要笑出声来。这也太能扯了。萧瑜情竟然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话，在这里用上了。所幸刘书记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知道此时此刻，万万不能掺和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中去，不然百分之百是自讨苦吃。



郑晓燕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眯缝，说道：“那你又是怎么推理出来，觉得我和安宗林挺般配呢？鞋合不合适，只有脚才知道，别人是不清楚的。”



“对。我也只是一般而言。玲玲姐若是真觉得不合适，谁也不能说什么，是吧？”



王禅见状，便笑吟吟的，也不再阻止。既然这麻烦是刘伟鸿自己惹出来的，就该他自己去解决。朋友帮忙，始终是有限度的。



刘二哥轻轻晃了晃脑袋，当做没听见，径直对曾文命说道：“曾董，鱼总，两位能不能把你们的基本思路谈一谈？咱们学习学习。”



刘书记乃是政坛高手，每每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便即另辟蹊径，绕了过去，这叫“釜底抽薪”。若是贸然加入二女的“战团”，立时便会惹火烧身。



曾文命连忙微微躬身，说道：“好的，刘书记。”



刘书记这一招立竿见影，果然一谈到正经事，郑大小姐与萧二小姐便都乖乖闭上了嘴巴。任谁都知道，人家刘二爷喜欢淑女。再闹下去，只怕要糟糕，两人都要落个不是。



曾文命和鱼亚臣对视了一眼，鱼亚臣微笑点头，意思是请曾文命来主谈。两人虽然俱皆是留洋学者，但归国时间各不相同。就在去年，鱼亚臣还在美国C-CUBE 公司供职，担任该公司的董事。而曾文命早已回到国内，在江淮省创建了一家电视技术研究所。比较而言，曾文命比鱼亚臣更加熟悉国内的环境，也更善于用国内的方式与这几位衙内进行沟通。鱼亚臣担心自己那美国式的坦率，会让几位衙内难以接受。



曾文命便说道：“王公子，刘书记，有关VCD碟机的情况，是这样的……”



随即简单给大伙介绍了VCD视听产品的主要功能，以及他们合作研发这个项目的来由。他的解说之中，用到了很多的专业名词，王禅郑晓燕萧瑜情等人基本上两眼一抹黑，就算刘伟鸿这个重生者，也是似懂非懂。



但这不要紧，今天大伙本来就不是来探讨技术问题的。



“可以说，这是一项全新的视听产品，是音频技术和视频技术的完美结合，去年十月，VCD样机通过了国家鉴定。据我们所知，这是全世界第一台VCD。也是目前我国消费电子产品领域，唯一领先世界的技术成果。”



曾文命略带一点矜持地说道，显得颇有几分得意。



也确实值得骄傲。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是先驱，尚未成为“先烈”。如果刘伟鸿不横插一杠子，再过两年，这两位就会只剩下眼泪了。



王禅等人就听得频频点头，王禅说道：“你们这个VCD碟机，确实很不错。我试过了，音像效果都很好，比录像带强多了。这个东西，只要能够实现大规模量产，我觉得肯定会火起来。不但在国内会火起来，就算在全世界，我看都会火起来。”



这也是王禅很有兴趣要参与这个项目合作的原因。王禅可不是二百五，没有一些过硬的东西给他看，他怎能随随便便就掺和进来？



涉及到上千万的资金投入，可不能单纯的凭交情。



曾文命便微笑说道：“是的，王公子，我们也觉得，这个产品应该能够火起来。有了这样的前景，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非常的愉快。”



王禅一挥手，说道：“放心，只要有钱赚，肯定会愉快的。资金方面，政策方面，你们都不用担心。”



这话王禅说出来，谁也不会认为他是在吹牛。不管怎么说，他家老头子，就杵在那个位置上呢。再加上刘伟鸿和郑晓燕的加盟，搞这么个工厂，在国内还真不用太担心什么。



“曾董，谈谈你们的具体合作计划吧。”



刘伟鸿却是不动声色，淡然说道。

第984章 漏洞百出的经营计划



曾文命又和鱼亚臣对视了一眼，神色再次凝重几分。



“刘书记，我们的合作的基本模式，在此之前，已经跟王公子和郑小姐谈过了。不知道他们两位，有没有转述给你知道？”



曾文命没有急着谈计划，反问了一句。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简单转述过，不是那么详细。”



王禅笑道：“曾董，实话跟你说吧，这个合作，就是刘书记提出来的。在此之前，我们可都不知道你们已经鼓捣出了VCD这个东西。”



第一台VCD样机去年十月份才通过国家鉴定，如果不是刘伟鸿的先知先觉，如今还呆在天燕集团的研究室内，养在深闺人未识。



曾文命和鱼亚臣都吃了一惊。原先还以为，是王禅先提出这个合作的。毕竟王禅家老爷子是总理，整个中央政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VCD样机既然通过了国家鉴定，王禅知道这么回事，也就顺理成章。不料却是远在楚南工作的刘伟鸿先提出来的合作。



但不知刘伟鸿的消息来源，又在何处？



虽然说刘伟鸿这样的世家子，在国家部委有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国家部委的那些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刘伟鸿谈起这样的事情吧？



“刘书记，请恕我冒昧，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这个VCD样机已经开发成功的？”



稍顷，曾文命试探着问道。



王禅郑晓燕的眼神，也马上就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他俩心里头，也一样有这个疑惑。



“呵呵，曾董，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敲定合作的方式，早点把这个项目投入到生产之中。”



鱼亚臣插话道：“刘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赞成。技术创新越快转化为产品越好，越能抢占市场的先机。”



作为留美学者，美国C-CUBE 公司的董事，鱼亚臣的市场意识之浓厚，远不是国内一般的企业家所能比拟的。但也正是因为鱼亚臣对市场判断的盲目乐观，才导致了天燕集团后续的冒进计划，最终全面崩盘，白白为人作嫁。



曾文命便点了点头，说道：“刘书记，我们现在已经投入一千七百万美元的资金，正在建立完整的生产线，预计到下个月就能正式生产，投入市场。按照刘书记的合作计划，这个工厂要开办到楚南省的久安市去，那么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们在研究室，厂房，流水生产线上的投资，就全部白费了。所以，我们认为，工厂最好还是建在玉兰市比较妥当。既然是合作，那么在哪里合作都是一样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曾董，在哪里建厂，这个问题可以押后再谈。现在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以前所指定的完整的发展计划，以及我们合作的其他内容。”



“好，那我就继续了。我们以前就跟郑小姐谈过，我们要求技术入股，不管公司的规模多大，我们的技术要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一点，郑小姐已经答应了。剩下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按照出资比例来算。按照现在人民币比美元汇率，是六点二三。我们已经投入一千七百万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就是一亿零五百九十一万。考虑到我们已经有百分之二十的技术股份，资金方面，我们就按照一亿人民币的本金来算。郑小姐说过，贵方要有控股权，那么我们这一个亿，最多只能占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贵方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至少需要投入一亿七千五百万。但是，我们对此有不同的意见。我们希望，合作之后，公司依旧由我们来经营管理，我们占有控股权。百分六十吧。这样的话，贵方再出一个亿的资金，占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们认为，这样合作更加合适。”



曾文命一口气说完资金方面的分配，便闭上嘴巴，望向刘伟鸿，看他有何反应。



刘伟鸿吃了一口红烧海参，微笑说道：“股份分配也可以押后再谈。曾董，请继续谈你们的发展方略。只要我们觉得这个发展方略是正确的，那么由贵方继续控股，我认为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曾文命便望向鱼亚臣，说道：“公司的整个发展方略，是鱼总制定的，我看就由他向大家汇报一下吧。”



刘伟鸿等人自然是点头称善。



鱼亚臣也不客气，便即说道：“各位，发展方略是这样的。第一，就是要培养市场。因为VCD碟机，在全世界都还是一个完全新鲜的产物。要让大家知道VCD的好处，这个并不难。只要和传统的音像设备对比一下，高下立判。画质之清晰，远不是传统的录像机可比的。当然了，先期一定的广告投入，是必不可少的。我们预算是投入一千万到两千万的广告费用。通过电视，报纸和其他户外广告方式，进行深入广泛的宣传。第二个关键，则是VCD碟机得有配套的碟片。现在音像产品的发行权，不在我们手里。所以，我们还要和国内几家大的音像出版公司达成协议，购买版权，生产VCD碟片样本。必须要有了充足的碟片供应，VCD碟机的销量才能上得去。第三个，就是在占领市场的基础上，加大生产能力，全面覆盖市场。”



王禅插话道：“那你们有没有计算过，按照你们的计划，第一年能够销售多少碟机，生产成本多少，利润率多少，多久能够收回投资成本？”



鱼亚臣略略一滞，犹豫着说道：“王公子，这个……是商业机密。”



王禅怫然不悦，说道：“鱼总，你是没怎么和我打过交道，我也不怪你。实话跟你说，你不要拿国外那套来应付国内的事情。我王禅既然说了要跟你们合作，那就肯定会合作。难道你以为我是来打听你的商业机密？”



王二哥是真有点生气。



王二哥讲义气，在整个京师衙内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刘伟鸿之所以刻意和王禅结交，除了因为他是老王家的人，王禅讲义气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刘伟鸿很清楚地知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一年多之后，古家出事，古晓亮的老子被拿下，在那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昔日古家的朋友们一个个敬而远之。唯独王禅挺身而出，在即将出事之前，建议古晓亮到他家里去“躲一躲”，再想办法把古晓亮送出国。只是古晓亮没有意识到问题有那么严重，未曾听从王禅的劝告，最后才落了个牢狱之灾的下场。



不管王禅这样做在法理上是不是合适，但此人对朋友够意思，乃是确定无疑的。要不然，王二哥在京师衙内圈子，也不会有那么响亮的名声。



只不过，鱼亚臣以前没接触过王禅，不清楚王禅的性格，将今晚这场宴会，看做了扑通的商业谈判。



鱼亚臣的神情便有点难堪。



所幸曾文命对国内衙内党有所了解，马上说道：“王公子，鱼总是完全按照商业规则来的，呵呵，他刚刚从国外回来，还在熟悉环境。这个东西，对别人而言是商业机密，对你们几位，当然就用不着保什么密了。我们估计，按照现在流水线的规模，一年时间，生产三万台VCD整机不成问题。我们的计划定价是每台机子五千到六千左右，利润率还是很高的，能够赚个对折吧。”



郑晓燕漂亮的双眉便轻轻扬了起来。



一年三万台机子，每台赚三千，一年的毛利润就有九千万，将近一个亿。这还是按照他们现有的生产能力来算的。合股之后，肯定不止生产这么一点。这么说，几乎只要一两年时间，就能收回成本了。



郑晓燕的脑子转得够快，王禅也不慢，马上说道：“一两年就能收回成本？”



曾文命便有点小得意，答道：“按照我们的预计，应该是可以的。”



刘伟鸿淡然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曾董，鱼总，请恕我直言，你们的预计太乐观了。如果真像你们所言，你们投入了一千七百万美元的成本，两年时间想收回投资，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了，如果你们没有投入那么多的成本，那又另当别论。”



曾文命和鱼亚臣顿时都吃了一惊，齐齐问道：“刘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伟鸿淡淡说道：“很简单，如果按照你们这个计划，你们根本就没有两年的时间。”



“刘书记，请原谅，我真的有点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鱼亚臣望着刘伟鸿，惊疑不定地说道。



刘伟鸿毫不客气地说道：“曾董，鱼总，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们。整体上，你们的经营计划存在着很大的漏洞。这些漏洞，可以说都是致命的。真要是按照你们现在这个方案去搞，说得不客气点，你们的生存年限，最多不超过两年。也许一年半时间，就被人家挤垮了。从根本上来说，你们这个计划行不通，必须要推倒重来。”



所有人都禁不住目瞪口呆。



这话也说得太牛了。



刘书记真将自己当做了无所不能的神啊！

第985章 赔礼道歉



曾文命沉吟着，不知如何措辞，鱼亚臣却已经很不服气了，也硬邦邦地说道：“请刘书记说得详细一点，我真的不大明白。”



“好，咱们先来说说你们这个VCD碟机的技术含量。根据你们刚才描述的情形来看，你们并没有多少创新。VCD音像技术的核心，是美国C-CUBE 公司的MPEG，图像解压缩技术。你们把这种技术应用在CD碟片上，然后再装进一个盒子里，这就是你们现在的产品。请问曾董和鱼总，这种技术应用的难度，有多大？实话说吧，我现在找几个搞音像研究的技术人员，把这个理念跟他们说说，两位认为，他们生产出同样的VCD样机，需要多长的时间？”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问道。



曾文命鱼亚臣不由面面相觑，鱼亚臣说道：“刘书记，你这样做，是侵犯知识产权……”



刘伟鸿笑了笑，连珠炮似的反问道：“你们有知识产权吗？你们申请了专利吗？在国内，你们能申请到专利吗？”



鱼亚臣彻底语塞，转向曾文命，说道：“曾董，我说过，这个应该申请专利的。”



曾文命尚未开口，郑晓燕已经微笑着说道：“鱼总，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如果我们不同意，你们绝对不可能申请到专利。至少在国内是这样。”



这就是赤裸裸的权力要挟了。



但你得承认，郑晓燕说的是实话。



太大的事情，不敢说。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专利问题，只要王禅发句话，工商管理系统还真的没人敢通过他们的专利申请。



曾文命和鱼亚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早知道跟这帮衙内党打交道，没什么好果子吃。人家就是摆明硬抢他们的技术成果，他们也无可奈何。



刘伟鸿说道：“曾董，鱼总，郑小姐这话，不过是跟你们开玩笑。就算按照正规的途径，你们这个VCD样机，也很难申请到专利保护。创新程度不够。当然了，在国内，如果一定要申请专利，通过的难度也不大。但是在国外，情况又会如何呢？”



鱼亚臣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很敏锐地抓住了刘伟鸿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急急问道：“刘书记，在国内真的能申请到专利？”



“呵呵，鱼总，你以前一直在国外工作，对于国内政府部门的运作情形，你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怎么说呢，虽然你们这个VCD产品，说白了就是一个组装的成品，技术含量是不高。但不管怎么样，总是一种创新。真要申请一个实用新型专利，还是可以的。就看怎么运作了。”



鱼亚臣不由大喜过望，说道：“刘书记，真要是能申请实用新型专利，按照国内的专利保护规定，就能有五年的专利保护时间，这个足够了。五年，足够我们占据全部国内市场了……单单这个市场，利润空间就已经大的不得了。至于国外的专利，我们再想办法。能够拿下一个国家，就算赚到一个国家的市场……”



刘伟鸿就笑了。



鱼亚臣不愧是在美国工作的，市场意识十分浓厚，眼光也不可谓不敏锐。



王禅郑晓燕萧瑜情三人，则是大眼瞪小眼，有点迷迷糊糊的。这也不怪他们，九四年那会，国内真正有市场意识的人，确实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两个女人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就变得亮晶晶的，崇拜之意几乎都不怎么掩饰。



这人，谈到正经事的时候，懂得还真多啊！



“鱼总，没有这么简单。”



眼见得鱼亚臣欣喜万分，刘伟鸿却又兜头给了他一盆凉水。



“怎么没这么简单呢？”



鱼亚臣一惊，急急问道。



刘伟鸿说道：“鱼总，你太低估国内仿造者的能力和胆量了，同时，你也太高估国内市场化的程度和市场监管的规范性了。在国内，市场化还仅仅是一个概念，远远达不到规范的程度。不要说做生意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市场规范化，就算是做国家管理部门，也没有一套完整的市场规则。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民间的小企业小作坊，基本上就是什么有钱赚就搞什么。在他们心目中，完全没有专利申请和专利保护的概念。他们只认一个简单的道理，那就是，我规规矩矩做东西卖，不偷不抢，那就不犯法。所以，就算我们申请了专利保护，也无法阻止仿造者跟进。他们既没有研发成本，也没有广告成本，产品价格就能大幅度的降下来。到那个时候，我们的产品，还有什么竞争能力？又拿什么去压制这些仿冒产品？”



曾文命默然点头。他对国内的情况，比鱼亚臣熟悉。



鱼亚臣不由又急了，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办法肯定是有的。呵呵，来来，大家先喝酒吃饭，不然菜就凉了。咱们吃完饭，慢慢谈。不急，有的是时间。”



郑晓燕和萧瑜情俱皆轻轻抿嘴一笑。



这人，也太会拿捏了！



把人家的胃口高高吊了起来，便即戛然而止，待会再说。人家还有心情喝酒吃饭吗？



这也太焉巴坏了。



这样的人，不去当官或者不去做生意，着实是浪费人才。天生权臣和奸商的料子啊！难怪此人做官做的风生水起，年纪轻轻便即副厅级领导干部，兼且身家亿万，果然是有道理的。



鱼亚臣苦笑道：“刘书记，还是请您边吃边谈吧。”



“不急不急，来，大家干一杯！”



刘伟鸿主动端起了酒杯，站起身来。



王禅郑晓燕萧瑜情等人便笑嘻嘻地起身，曾文命鱼亚臣无奈，也只好站起来，大家碰了一杯。



刘书记说吃饭就吃饭，果真闭口不谈，只是偶尔扯几句闲篇。既然刘书记不肯开金口了，别人谁也不能勉强，只好陪着他吃饭喝酒。



正喝酒间，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正伟满脸堆笑地自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连连点头哈腰，说道：“刘书记……哟，玲玲姐也在……”边说边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个酒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



知道刘伟鸿在泰山厅喝酒，李正伟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深交的机会，厚着脸皮端了酒杯就过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对诚惶诚恐的中年男女，可不正是刘天南的父母么？看来这两位也知道今儿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央着李正伟，无论如何也要过来道个歉。



李正伟都如此要紧的，不问可知，绝对是个厉害人物。真要是惹得人家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啊。



王禅有点莫名其妙，望着刘伟鸿和郑晓燕，疑惑地问道：“朋友？”



郑晓燕咯咯一笑，说道：“古二哥的朋友，以前见过一面吧。”



听说是古晓亮的朋友，王禅也就不说什么了。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古二的面子，王禅也要给的。



刘书记心里头很是无奈。



这些生意场上的人，确实很能折腾。眼下还是正月初，刘书记也不好对着人家李正伟勃然作色。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而且李正伟主要是想巴结讨好他，似乎也谈不上罪大恶极。



李正伟见两位“大哥”脸上都还带着笑意，胆子便大了几分，佝偻着腰往前凑，眼睛只在其他几个人脸上打转，渐渐地就聚焦到王禅的脸上了，李正伟眼里的惊讶之色，也越来越浓。



“王……王公子？”



稍顷，李正伟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却是不敢确定。



记得在某次聚会上，王禅也是出现过的，不过李正伟没那个面子凑到跟前去，只能远远地望上几眼。眼前这位，越看越像是王秉中总理家的二公子。



瞧在他是古晓亮马仔的份上，王禅倒也没有恶形恶色，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古二的人？”



“对对对，王公子，是……古二哥一直都挺关照我的。”



王禅说道：“行，那就过来，喝一杯吧！”



“哎哎，谢谢王公子，谢谢……”



李正伟的腰几乎都要弯成九十度了，满脸堆笑，眼睛都要看不见了。他实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四九城里最大名鼎鼎的王二哥。瞧这个架势，王二哥还能将他的模样记上一回。



简直是不胜之喜。



当下李正伟和刘天南的父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满脸敬仰和惶恐之色。



“对，对不起，刘书记，我……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刘太太此时顾不得别人，来到刘伟鸿面前，结结巴巴地连声说道。无论如何，今晚上一定要想办法揭过这个“梁子”。



刘伟鸿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刘太太，这话客气了。令郎和情儿是同学，小小误会，大家不用往心里去。来，一起干一杯。”



刘书记真没有要记仇的意思，没那么肤浅。眼见人家吓得厉害，只好提议一起喝一杯，省得他们总是担惊受怕。



当下大家都举起酒杯，一起碰了一下。



李正伟三人满饮杯干。



王禅瞧在古二的面子上，也一饮而尽，便望了李正伟一眼。李正伟非常识趣，见了这般架势，知道人家不欢迎不速之客，便即点头哈腰，说了好些客气话，低着头退了出去。刘先生刘太太更是不敢久待，尤其不敢往萧瑜情脸上去看。

第986章 谋定而后发



这顿饭屡屡被人打断，吃得不怎么痛快，曾文命鱼亚臣更是食不甘味。原本雄心勃勃，被刘伟鸿这么一说，顿时就悬了。偏偏刘伟鸿说的，又很有道理，他们不能不服。



草草吃完饭，服务员收拾干净房间，大伙在沙发上落座，服务员又紧着奉上香喷喷的花茶。



鱼亚臣甫一落座，便急不可耐地说道：“刘书记，请指教。”



刘伟鸿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道：“鱼总真是个急性子。实话说，贵公司的市场营销计划，之所以存在这么多漏洞，恐怕和鱼总这个急脾气也有点关系吧？”



鱼亚臣便露出惭愧之意。



曾文命赔笑说道：“刘书记，只要真的能够把专利申请拿下来，我们加大广告投入，再和音像出版社搞好关系，那些仿造者，应该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曾董这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但你们那个广告投入的模式，我不是那么赞同。两千万的广告费用预算，说少也不少了，但要说多，还真是很不多。我们现在做市场，有一个关键点，就是这个市场根本就不成熟，我们首先还要培育市场。这个投入的成本是很大的。而按照你们的广告计划，想要覆盖全国范围，难度太大。等我们把这个市场培育成熟了，仿造者蜂拥而起，他们没有成本压力，也没有品牌压力，组装好产品卖出去，就是钱。市场搞烂了，也跟他们没关系。反正他们成本不大，赚一笔算一笔。真要是搞不下去了，关掉厂子就是了，没损失。我们就不能这么干。千辛万苦把市场培育起来，投资还没收回来，市场就烂掉了，这个损失怎么补？”



曾文命诚心说道：“请刘书记指点！”



刘伟鸿笑道：“曾董，在我们确定全面合作之前，我想有一个基点，就是我们彼此都要坦诚。请问两位，你们的前期投入，真的有那么多吗？一千七百万美金，用在什么地方？按照你们刚才说的，你们在产品开发上，顶多花了几百万，不到一千万人民币。广告投入计划两千万，现在还没开始。建个年产三万台机器的简易工厂和流水线，估计能用到一千万，就算很大方了。全部加起来，离一千七百万美元的数目，还差得很远。请恕我愚笨，这笔账，我还真算不来。”



刘伟鸿两年前在浩阳市建一个两百万平方的商贸广场，也才花了一亿五千万。



在当时，一千七百万美金，绝对是笔巨款。



曾文命和鱼亚臣再次对视一眼，鱼亚臣点了点头。他已经完全被刘伟鸿折服了。曾文命便说道：“刘书记，实不相瞒，我们是计划投入一千七百万美金，并不是说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实际上，目前我们投入的，大概是五百万美金左右，折合人民币三千万出头。”



郑晓燕嘀咕道：“这还算靠谱。”



谈生意，搞合作，还真是需要懂行的人参加才行。不然郑大小姐和王二哥，就要被人当做冤大头了。



王禅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刘伟鸿微微一笑，曾文命这话，按他的估算，其实还有水分，不过眼下却不必急着跟他们“辩驳”。这个合作，刘伟鸿并不是想要占曾文命鱼亚臣的便宜，本质上，他是不想看着国内第一个领先世界的音像产品就这样夭折了。而且这个东西搞好了，在未来数年之内，确实完全能够变成一个超级现金奶牛。只要能够合作成功，略略让曾文命鱼亚臣占点便宜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们才是VCD碟机的创始者。在刘伟鸿的心目中，搞这个VCD项目，不但要赚钱，还要对地方经济的发展带来明显的促进租用。



他的本职是党员领导干部，不是商人。



“曾董，鱼总，咱们全面的筹划一下吧。这个项目，有几个非常紧要的环节，一定要把握好。首先，我们最大的仗恃是什么呢？就是首创。目前为止，VCD碟机的整机，就我们有，别人没有。甚至基本上都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产品已经问世了。那么，什么时候把这个产品推向市场，由我们说了算。不必急在一时，当然，也不能耽搁得太久。电子音像产品的更新换代，非常快。但是，我刚才也已经说了，我们这个产品，并没有多少技术优势。任何有这方面专业知识的人才，只要有MPEG图像解压缩技术，他们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这个东西仿造出来。所以技术的真正关键，在于MPEG图像解压缩技术。我了解过了，C-CUBE 公司，也就是斯高柏微系统公司，其实是由鱼总你创建的，对吧？数字视频压缩、传输、解压缩半导体方案的供应商。”



刘伟鸿望着鱼亚臣，缓缓问道。



鱼亚臣连连点头。



眼前这位刘书记，还真不简单，把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但是这家公司，现在鱼总只有小部分股份，没有控股权。你把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都转让出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公司再收购回来。要有绝对控股权。这是VCD技术的关键源头。不把这个东西控制住，就没办法控制仿造者仿造VCD整机。这一步，最关键，也是必须要先走的。不然，我们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市场，就是为人作嫁。最少，我们要保证VCD整机推出的两年之内，对整个市场的独占性。有了这个保障，两年时间，我们足够收回所有成本还有大量的盈利。然后，我们就不怕和仿造者打价格战了。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用规模优势降低成本，把所有仿造者，全部打压下去，保证我们的品牌优势和市场占有率。这是针对国内市场的。对于国外市场，我们在大规模推出产品之前，要尽可能多地申请欧美国家以及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国家的专利，就像刚才鱼总说的那样，能够申请下来一个国家，就算赚到了一个国家。在市场化比较成熟的欧美国家，专利保护的效果是很明显的。而且，我们控制了图像解压缩技术的源头，也不怕他们竞争。这是第一步！”



曾文命和鱼亚臣几乎都听得入迷了。



王禅笑道：“刘二，虽然我不懂这个东西，但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好像就是那么回事。”



刘伟鸿也笑道：“不是好像，而是肯定。”



“得了得了，说你胖，你就喘。”



王禅马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萧瑜情抿嘴一笑，说道：“王二哥，他就是这种人。你跟他是朋友，应该很了解他了。”



王禅哈哈笑道：“错了，我还真不了解他。至少比不上你……们对他的了解。”



这后来加上去的那个“们”字，自然也包括郑大小姐在内了。王禅何等敏锐，早就看出来，这房间里的两位美女，都跟刘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刘二这个家伙，平日里一本正经，暗地里艳福真是不浅。



这般风华绝代的尤物，别人一辈子可能连一个都碰不到，他嘴里吃着一个，碗里搁着一个，筷子里还夹着一个。这也太奢侈了些，连王二哥都有点艳羡了。



萧瑜情小鼻子又翘了翘，给他来个默认。



郑晓燕神情似笑非笑，也来了个默认。



殊不知刘二哥这时候，脊背上已经凉飕飕的，冷汗大冒，待会还不知道怎么应对呢。且先顾眼前再说。



“必须先把斯高柏公司的控股权拿下，然后VCD整机才能上市，这是基本的先后顺序，决不能搞反了。不然，等我们的整机一上市，人家那边回过神来，再想控股斯高柏公司，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鱼亚臣低声说道：“刘书记，现在控股斯高柏公司，难度也不小。”



刘伟鸿微笑说道：“难度是不小，但总是有办法可想的。这个事情，我来运作，两位不必操心。”



这也是刘伟鸿的既定策略。不管是不是能和天燕集团合作，斯高柏公司都必须拿下。不能和天燕集团合作，刘伟鸿就打算另起炉灶，斯高柏公司一样是关键所在。



鱼亚臣又有点晕晕乎乎的。



这什么人啊？



原来一切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可笑他们还提出来要占百分之二十的技术股份。而且刘伟鸿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们，你们知道我要收购斯高柏公司也没事，我不怕你们泄密，这事我肯定能拿得下来。



牛就一个字！



实际上，收购斯高柏公司的计划，早在一个多月前，云雨裳那边就已经启动了，目前正在进行之中。



“收购斯高柏公司，申请专利保护，我们的技术领先优势，就能完全确立起来了。有了这第一步，接下来就都是具体的细节性操作了。这个东西，虽然也很重要，但难度就不大了。咱们今天，主要是把框架先定下来。”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



“对对，谋定而后发！”



曾文命便连连点头，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完全坚定了合作的决心。

第987章 谋虑深远的广告经典案例



“第二步，就是广告模式的选择。我对你们两位刚才确定的那个广告投放模式，不赞同。”



刘伟鸿接着说道，措辞益发的直接。对方是不是已经被折服，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刘伟鸿完全可以从曾文命和鱼亚臣的眼神里解读得出来。现在自然要摆出一副“导师”的样子。



说起来，许多大师级的“神棍”，俱皆有这种类似的大忽悠本事。



重生之前，刘书记还不清楚，原来自己颇有忽悠的天赋。上辈子，若不是老刘家衰败得太快，刘书记也定然不至于那么落魄。



到了这个份上，你越是将对方贬得一文不值，对方越是对你奉若神明。



果然，曾文命和鱼亚臣便都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连连点头，洗耳恭听刘书记的教诲。这个也跟两人的留洋经历有关。西方国家的思维体系和思维模式，和华夏国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更加实诚一些，只要你讲得有道理，别人自然信服。



在我国古代，这样的例子也不少，最为著名的就是春秋战国时期，那是一个“耍嘴皮子”的黄金时代，只要是熟读经典，能说会道，就不怕出不了头。苏秦和张仪便是其中翘楚。两人靠耍嘴皮子，一个挂六国相印，一个相秦十数年，俱皆位极人臣，富贵尊荣之至。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嘴皮子功夫”已经盛况不再了。



刘书记这回也算是遇对人了。



“任何一个市场的培育，都不能一上来就搞全方位的遍地开花模式。那样耗费的金钱实在太多了，前期成本投入太大，后续研发资金和扩大再生产的资金，便会相应减少。甚至会遭遇到资金瓶颈。有一点我们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那就是当我们的产品推入市场之后，很快就会遭遇到强劲的竞争对手。因为我们的产品，太容易被人模仿了，没有多少技术门槛。就算有专利保护，控股斯高柏公司，也难以阻止竞争对手的崛起。一个企业，要想长久生存，不是没有竞争对手，而是永远比对手领先一步。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们必须准备充足的后备基金。尤其是研发基金，绝对要优先保证。消费性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实在太快了，研发团队力量不足，资金不足，一定会成为企业的致命伤。在我们的产品没办法一下子覆盖到全国的时候，不分重点的全方位市场培育，就是浪费钱，为他人做嫁。降低我们竞争对手的成本。这一点，两位考虑得不够周全。”



刘伟鸿长篇大论，“教训”两位留洋学者。



王禅笑道：“刘二，这话听起来有点味道了，难怪你小子能够当市委书记，把地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都弄好，果然有两下子。”



郑晓燕漂亮的黛眉便扬了起来。



她很了解王禅的个性，这么说话，那真是极高的赞誉。一般来说，王禅很少夸人的。这人讲义气是讲义气，但骄傲也是真的骄傲。



刘伟鸿笑道：“那是。这叫同人不同命，你就能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我就累死。”



王禅哈哈大笑，说道：“好一个同人不同命。这样的话，我宁愿笨点，也不要做聪明人。行，你继续，我听着，蛮有意思的。”



曾文命和鱼亚臣却一个劲地催促：“刘书记，请你继续指点，我们洗耳恭听。”



“好，确定了广告重点投放模式之后，我们现在需要确定，哪些省份，哪些城市是我们的第一批重点。”



说到这里，刘伟鸿停了下来，眼望曾文命和鱼亚臣，带着征询之意。



曾文命沉吟说道：“我们计划给VCD的市场定价是五千以上，就目前来看，算是非常高档的电器价格。我认为，要充分考虑地域的因素。第一批重点市场，应该瞄准三个直辖市和沿海地区的几个经济比较发达的省份。”



“完全正确！”



刘伟鸿马上予以肯定。



五千，是一个普通双职工家庭一年多的工资收入总和。一般的中小城市，是很难消费得起的。将市场培养的重点，放在这些地方，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VCD必定会走入千家万户，但第一批VCD碟机的主要买家，应该还是卡拉OK的经营场所。将CVD应用到卡拉OK娱乐项目上，将是一种革命性的变化。这个东西，也是经济发达城市和省份比较常见。确定重点市场，广告可以分两部分投入。第一部分，是在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的黄金时段做广告。第二部分则是在重点省份和重点城市的广告媒体上做推广。两者可以同时进行，但广告内容的重点，要有所区别。在中央电视台的广告，主要是品牌宣传。这个部分，没必要宣传VCD的用途，就是打品牌。简单重复……”



说到这里，刘伟鸿不由又想起了后世的两大广告案例。一个是中央电视台的标王。这个东西，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曾经引起了极其巨大的轰动。第一届标王，得主似乎是某沿海省份的一家酒厂。本来只是一个规模很小的县级酒厂，年产值不过千万元，却花了三千多万夺得了中央电视台的标王。随后销售量狂涨，年销售额突破十个亿，是此前的一百倍。这本来是极好的契机，但该酒厂的底蕴不足，面对着蜂拥而至的订单和狂涨的销售量，后续管理措施完全跟不上，乱了阵脚，所以最终只是昙花一现，便泯然众人矣。然而中央电视台标王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现阶段，广告媒体的数量很少，后世极其火爆的网络不过是刚刚起步，中央电视台在所有广告媒体中具有无与伦比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其中又以第一套节目的收视率最高，最广为人知。在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做品牌广告，效果之大，可以想见。



现在，中央电视台尚未推出标王的举措，拿下黄金时段的广告权，所费应该远远不需要三千万之巨。



第二个广告案例，则是日本的松下电器。就在这几年，松下电器开始在我们国内进行广泛的广告宣传，但他们的宣传语非常简单，甚至编成了儿歌形式，简单易懂又好记，内容又不复杂，就是让人记住松下电器这个品牌。



多年以后，松下电器公司的高层自己揭秘这个广告的内涵，就是做给儿童看的。这些小孩子，每天都能在电视里见到松下电器，听到松下电器，当作儿歌来传唱，“Panasonic、松下电器”这中英文的八个字，深入脑海，再也难以磨灭。等松下电器真正大规模进入我国市场的时候，正赶上当年这批小孩子成年，参加工作，准备结婚，在电器的选购上，自然首选松下电器。



事实证明，松下电器这个品牌战略非常成功，不知不觉间，便影响了全世界整整一代人。



刘伟鸿觉得这两个广告案例，俱皆可以借鉴，不过，刘伟鸿显然还想更进一步，微笑着对王禅说道：“王禅，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黄金时段的广告，有没有可能一次性签三年？”



刘书记这是想要硬生生将“标王”给拿掉了。如果没有刘伟鸿横插一竿子，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第一届标王，便将在今年年底诞生。



王禅蹙眉道：“这个我还没有去问，不能肯定，等我问过再说吧。不过一年肯定是没问题的了。”



刘伟鸿的点头，说道：“好，那你去问吧。实在签不了三年，签两年也是好的。”



“嗯。”



王禅点了点头。



刘伟鸿随即又转向曾文命和鱼亚臣，说道：“中央电视台那边，主要是做品牌，地方上的广告，就还要宣扬VCD的功效。咱们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公关策划部门，让他们拿出一整套的广告方案出来。公关策划部，也是一个成熟企业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和研发部，生产部同等的重要。我们先把重点区域的市场培育起来了，其他省份和二线城市的市场，就不需要我们再去培育了，后来者和模仿者，会帮我们去完成这个工作。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直保持着最大品牌的优势地位。他们依赖我们去打开市场，我们也要依赖他们去深化市场。光想占便宜，那可不行。”



曾文命和鱼亚臣又是连连点头，由衷地说道：“刘书记的眼光真长远。”



他们现在一门心思想着的就是快点将VCD碟机推向市场，很想亲眼看一看第一台VCD上市之后引起的家电革命风暴。其他的东西，相对来说，考虑得就很简单了。



也不是说曾文命和鱼亚臣在企业经营管理和市场营销这一块，就真的不如刘伟鸿，关键是刘伟鸿有着后世的记忆，而且，是剖析了天燕集团由先驱变先烈的完整经验。处处从天燕集团的软肋着手，由不得他们不心惊胆战。



原来自己制定的计划，只是看上去完美无缺而已，实际上漏洞百出。



“把这些工作先完成了，我们就真的可以筹划上市的事情了。”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第988章 痛，并且快乐着！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俱皆神情一振，就好像刘伟鸿已经下达了某种战斗命令似的。曾文命和鱼亚臣的脸色益发的专注。



“怎样组织生产，这是你们两位的事情，我不便置喙。但我想提醒一下，VCD碟机上市之前，还要先把销售渠道建立起来。先建省级总代理这个级别的一级经销商。首都，海门，明珠，岭南，江南，东海，黄海，越中这几个省份的总代理，第一批确定。江口可以开辟一个单独的代理区域，兼顾香港。”



曾文命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有话要说。



刘伟鸿微笑道：“曾董，有话直说。”



“嗯，是这样的，刘书记，我们打算建自己的销售公司，在这些省市，都建立一个销售分部，直接掌控销售渠道。因为VCD是新产品，以前没有过的，经销商比较难找。”



曾文命解释了自己的理由。



刘伟鸿说道：“曾董，这个不矛盾。我们要建立自己的销售公司和销售分部，代理商也要培养起来。曾董，销售渠道肩负的使命是很重的，并不是单纯的销售，还有售后服务这一块的工作，也必须要做好。这是每一个大品牌创建的时候，必定要考虑的一个因素。全国各地消费者的心理，各不相同。我们直接上门去销售，我认为不大可取。由各省市的经销商代为销售，铺开的渠道更快。我们的销售公司和驻各省市的销售分部，主要是负责市场调查，经销商遴选与监督，以及售后网络的建立。有了销售分部，也一样要有代理商。同时进行吧。”



鱼亚臣插口道：“刘书记，这样一来，会不会流通成本过高？”



刘伟鸿微笑道：“鱼总，销售渠道是真正能够为企业直接创造效益的，只要制定合理的销售政策，分配合理的人员，控制好开支，那么流通成本就是可控的。每个销售分部和代理商，都要有明确的销售任务和激励措施。卖得越多，收益才越多。只要我们把销售渠道这一块搞好了，增加一倍的销售量都是有可能的。鱼总，请你记住，不管我们如何的筹划，如何的未雨绸缪，但有一个铁定的目标，那就是一年半之内，一定要收回投资成本。只要投资成本收回，今后不管遇到何种竞争，我们都能从容应对，不会自乱阵脚。”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天燕集团快速衰败，究其原因，最主要的就是三个：知识产权疏忽；上游零件独家供应没有保障；前期成本过大，后续资金缺乏。



刘伟鸿现在，就是要纠正这三个偏差，保证这个合股后的天燕集团，发展成为电子视听业的巨无霸。



曾文命和鱼亚臣又都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音像制品。其实这个东西，两位以前的考虑，过于周到了。还要联系那么多的音像出版社，来购买音像制品的改编权。完全没有必要。”



曾文命说道：“刘书记，要是没有配套的碟片，将很难把VCD整机销售出去。”



“这个当然了，但是没必要花那么大的成本。联系一两家音像出版社就足够了。咱们弄个五六十本光碟，就差不多了。主要是流行歌曲和当红的电影。这个事情，玲玲，你去办吧，怎么样？”



说着，刘伟鸿便扭头望向了和萧瑜情坐在一起的郑晓燕。



两个女人都听得十分专注。



郑晓燕忙即答道：“可以啊，没问题。”



搞定那些音像出版社，对于曾文命鱼亚臣来说，可能要花不少的精力和金钱，对郑晓燕而言，完全不用那么费事。



刘伟鸿笑着说道：“只要我们的机子销出去足够多，碟片的事情，就用不着我们操心了。那些音像出版社自己会发现这个商机，帮我们弄大量的碟片出来的。这个东西成本不高，技术也不复杂，一开始利润空间又很大，他们不趁机捞一把，除非是傻瓜。市场培育也不一定要做保姆，碟机碟片一条龙服务。上游产业带动下游产业的发展，历来都是这样的。”



“我也觉得是那么回事。”



王禅插口说道。



刘伟鸿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眼望曾文命和鱼亚臣，微笑说道：“两位老总还有什么疑虑吗？”



曾文命鱼亚臣对视一眼，俱皆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实实在在谈一下合作的事项了？”



“当然当然……”



曾文命鱼亚臣连连点头，都有点不好意思。就刚才，他俩还想着要将这几个世家子当冤大头呢。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那好。首先就是股份的构成。两位，现在是否还坚持要百分之二十的技术入股？”



刘伟鸿脸上的笑意，益发的轻松了。



曾文命和鱼亚臣俱皆有些汗颜。



这个所谓的技术入股，在听了刘伟鸿的全盘分析和采取的措施之后，还真是说不出口了。一旦刘伟鸿那边成功收购了斯高柏公司，恐怕他们就要陷入真正的被动之中。



曾文命和鱼亚臣再次对视一眼，曾文命赔笑说道：“刘书记，王公子，郑小姐，请原谅，我们俩可能要先商量一下。”



原本在贵客面前如此做派，是很失礼的行为。但两人见刘伟鸿很有诚意，也就不想再拖延下去，免得夜长梦多。根据目前这个局势来分析，真正占据全面主动权的，是刘伟鸿那一方。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已经生产出VCD样机。但正如刘伟鸿所言，这个样机的研发和组装，技术含量真的不高，准入难度很低。刘伟鸿只要控制了斯高柏公司，再找几个专业人才，依样葫芦地弄一台样机出来，不说轻而易举，起码也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刘伟鸿刚才所言的种种方式和手法，却有很多是必须要依赖这几位独特的“衙内党”身份的。单单专利申请这一项，没有刘伟鸿等人插手操作，他们就弄不成。如果刘伟鸿他们另起炉灶，成功申请了专利，他俩转眼之间就要由创始人变成抄袭者。



尽管这很荒唐，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国内，在市场经济刚刚启动的时间段内，发生这种荒唐情形的可能性实在太高了，吃了亏，你还没地方说理去。



今晚上，必须把这个事情敲定下来。稍稍失礼之处，也就顾不得了。



刘伟鸿笑道：“可以啊，两位请便，我也有些其他的事情，想和王公子单独聊聊。不过请两位放心，不是和这个项目相关的。”



郑晓燕顿时一翻白眼，说道：“赶我们走啊？明说！别拐弯抹角的！”



刘伟鸿的脑袋，立马就变得很大，苦笑道：“玲玲姐，我哪有那个意思啊？我和王禅聊天，你们两位完全可以旁听，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切！稀罕吗？情儿，走，我们去那边说话。人家不喜欢咱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说着，也不待刘书记解释，郑大小姐便款款地站起身来，拉住萧瑜情柔若无骨的小手，径直向阳台那边走去，理都不理刘书记了。



刘书记立时好不尴尬。



曾文命和鱼亚臣见状，也很是尴尬，连忙道声“失礼”，便溜进了里间的小房子。



望着二女风情迥异，婀娜多娇的背影，王禅叹了口气，说道：“刘二，以后你有得麻烦了。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鬼使神差的，刘伟鸿嘴里冒出这么一句：“痛，并且快乐着。”



王禅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出了大拇指：“高！这话真是太富有哲理了。刘二，我越来越发现你这个家伙真的挺有意思的。”



刘伟鸿不由也学着郑大小姐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本来就挺有意思，你到今天才发现，那是你的错。”



“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德行！”



王禅瞪了一下眼睛，便即拿起茶几上的香烟，丢给刘伟鸿一支，自己也紧着点上了一支。王禅的烟瘾和刘伟鸿一样，不小，刚才主要是碍于萧瑜情和郑晓燕在座，才强行忍住。现在这两个“红颜祸水”自动消失了，王公子赶紧吹一支过过瘾。



刘伟鸿哈哈一笑，也点起了烟。



“哎，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就是那个新潮网络公司的事情。我觉得，现在可以逐步开始进行电子商务的尝试了。我们眼下要着手打造一个电子商务的平台。这个东西，是长久之计。在将来，每年至少可以带来数十亿的纯利润。关键是起步要早，起步越早，越有排他性。还有游戏这一块，也是大蛋糕。”



刘伟鸿边抽烟边说道。



得，另一个平行世界牛哄哄的电子商务平台“四十大盗”和“捡漏”，在这个世界，基本上没戏了。刘书记抢起饭碗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禅笑道：“这个事啊，你跟我说不着。我基本不管的，你要是有空，自己去一趟公司，找他们开个会，亲口交代一下吧。”



刘书记那个郁闷啊！



什么人啊这是！



王禅压根就不去理会刘书记的郁闷，自顾有滋有味地抽烟，双眼微眯，着实享受。

第989章 合作成功



泰山厅在时代酒店的三楼，地势不高，阳台外，正对着几株法国梧桐。



萧瑜情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向外张望着，高挑苗条的身躯，呈现着一种极其玲珑的曲线。郑晓燕端着茶杯，斜斜靠在另一边的栏杆上，也并未在打量萧瑜情，微微仰首，眼波流转，似乎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通往厅内的玻璃门合上，阳台就自成一方小天地了。



静悄悄的。



稍顷，郑晓燕幽幽地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萧瑜情也转过身，望了过来。



“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



也不知为什么，两人都脱口而出地说了同样的“四个字”，然后就呆住了，大眼瞪小眼，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之声。郑晓燕的笑声略带嘶哑，萧瑜情的笑声却是清脆悠扬，各有各的好听。



玻璃门的隔音效果自然不好，二女如此纵声大笑，正在厅内沙发里闲聊的刘伟鸿和王禅也听到了，不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她们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搞不懂！



一个女人的心思尚且难猜，不要说是两个女人的心思了，更不用说是郑晓燕和萧瑜情这样的两个女人。纵算能者如刘伟鸿王禅，也绝对猜测不到。



“痛，并且快乐着！嘿嘿……”



王禅笑了笑，连连摇头。



刘二这话，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两个女人，加上刘伟鸿，可不都是这样么？



“情儿，值得吗？”



阳台上，郑晓燕闪亮的双眸，流连在萧瑜情明艳的俏脸之上，轻声问道。



“那你呢，值得吗？”



萧瑜情反问道，明亮的双眼，亦是熠熠生辉。



郑晓燕微微摇头，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这样做。值不值得，我不管。”



萧瑜情点了点头，又俯身在栏杆上，望向外边的几株梧桐树，低声说道：“你有选择，我没有。”



郑晓燕双眉略略一扬，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没有选择？你可选择的太多了！”



萧瑜情摇摇头，没说什么。



郑晓燕也就不再追问，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良久，萧瑜情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从我第一次碰到他，就没有选择了。女人的心，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郑晓燕一怔，眼里的神情随即变得柔和起来，慢慢来到萧瑜情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趴在栏杆上，望着梧桐树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叶片，怔怔出神。



萧瑜情这个话，何尝不是郑晓燕内心深处的写照？



果真是同病相怜。



“情儿，人生就是几十年，没必要作茧自缚。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郑晓燕低声说道，似乎是在和萧瑜情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萧瑜情没有吭声。



阳台上，两个女人在多愁善感，厅内的四个男人，又坐到了一起。



曾文命和鱼亚臣在里间待的时间不是太长。毕竟让刘伟鸿和王禅他们几位大牌衙内党等得太长，是非常失礼的行为。而且他俩之间，也比较有默契，很多时候，思维方式比较一致，彼此之间的沟通，就更加容易一些。



“曾董，鱼总！”



王禅微笑着，将茶几上的香烟推到两人面前。



曾文命鱼亚臣也不客气，各自点起了一支烟。



曾文命抽着烟，神色郑重地说道：“刘书记，王公子，我们商量了一下。那百分之二十的技术股份，我们可以放弃……”



现在要算是非常正式的谈判了，自然由曾文命这位董事长主讲。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打断了曾文命的话语，说道：“曾董，鱼总，你们误会了。其实我对你们的技术入股，并不怎么反对。我赞成尊重知识，尊重脑力劳动。当然，百分之二十是多了些，直接占股份也不是那么合适。既然两位同意放弃技术入股，我有个建议。如果我们的合作能够成功，对于你们两位，公司将永远分给百分之六的红利。王禅，你觉得怎么样？”



原则上，刘伟鸿也要尊重王禅的意见。



王禅笑道：“一切你做主，我只管掏钱。”



这话说得牛叉。



不过刘伟鸿可不领情，笑着说道：“你就说便宜话吧。告诉你，你那点投资，今后会成百倍千倍地返回去，到时候，你会嫌钱太多的。”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禅说道：“实话告诉你，我这人胆小，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钱多。”



曾文命也笑道：“刘书记对未来的市场，如此充满信心？”



刘伟鸿说道：“这个当然，控制了斯高柏公司，就等于控制了技术源头。在国内申请专利，就等于掐断了其他仿冒者做大做强的可能性。他们可以仿冒，可以作假，但他们不能在媒体上投放正式的广告，也就永远都没办法形成自己的品牌。小规模的造假，对整个市场难以形成真正的冲击。这个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还是属于大品牌的。”



曾文命和鱼亚臣都能听得出来，刘伟鸿这话，一方面是给他们指出合作之后，公司的远大前景，另一个方面，也算是对他俩再次提出的警告。如果我们顺利合作，那么这个远大前景你们也有份。如果合作不成，到时候，大品牌就和两位无关了，你们将成为仿冒者和侵权者。



能不能通过专利申请，王禅和刘伟鸿说了算。



在刘伟鸿而言，他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罢了。另一个平行世界，今后数年之内，VCD，DVD产业混乱不堪，群雄并起，但最终生存下来，并且创立了属于自己品牌的企业，也就那么三四家而已。众多的山寨工厂，只是趁乱大捞一笔，之后便掉头而去了。



如今刘伟鸿未雨绸缪，将所有其他品牌在国内崛起的道路，基本预先掐死了。要是这样还不能造就一个VCD音像产业的巨无霸，刘书记也未免太失败了些。



曾文命笃定地说道：“刘书记，王公子，我们已经决定了。我们非常愿意和你们几位合作。股份方面，我们建议是各占百分之五十。至于经营管理方面，我们希望，还是由我们俩来负责。毕竟这个项目倾注了我们大量的心血，我们在技术方面，也比较熟悉。不知道两位的意见怎么样？”



这个时候，曾文命又变得有点忐忑。



除了熟悉技术这个由头，他们也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了。明摆着在经营理念和市场营销策略方面，他们没办法和刘伟鸿相提并论。刘伟鸿等于已经将今后几年VCD市场的发展变化都看透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曾董，鱼总，我想两位可能误会了。我们其实并不是一定要管理这个公司。至少我肯定是没有多少时间来兼顾的，王禅和郑晓燕也不会常驻外地。我一直都坚持，真正的大公司，创业者应该放手，交给专业的管理团队去运作。董事长和执行官，不是一回事。股份方面，我还是坚持那个要求，我们要有控股权。但是公司，可以交给两位去运作。一般情况下，我们不干涉。”



刘伟鸿还是一如既往的作风，控制权不能放弃。至于营运权，刘书记不是那么在意。这也是衙内党和一把手们一贯的特点。



鱼亚臣微微一蹙眉，说道：“刘书记，那么，请问什么才是特殊情况呢？”



刘伟鸿说道：“特殊情况就是公司的经营，明显出现了大的偏差，和主体市场背离。出现了这种情况，大股东才会行驶否决权。”



鱼亚臣说道：“刘书记，请恕我直言，这个东西，很难界定。”



“由我来界定！”



刘伟鸿淡然说道，语气平和，似乎一切俱皆是理所当然的。



王禅不由失笑。



这个刘二，无论何时，总是那么牛皮哄哄的。



曾文命和鱼亚臣对视一眼，鱼亚臣咽了口口水，轻轻舒口气，不再说话。



曾文命继续说道：“既然刘书记坚持，那我们也不反对。刘书记可以拥有控股权。但是，刘书记，我们还是坚持，工厂就建在玉兰市，没必要一定要去久安市建工厂吧？实话说，久安的条件，可比不上玉兰。”



刘伟鸿微笑说道：“但久安离岭南近。现阶段，电子音像产品的主要集散地，还是在岭南。单就运输的费用，尤其是运输时间，久安都要比玉兰方便。而且，我目前在久安工作。”



王禅笑道：“两位，刘书记治理地方，也需要有一些经济上的举措。这样吧，我建议，工厂建在久安，公司总部，可以继续留在玉兰。生产基地和运作中心，不一定要在一起。等以后占领了市场，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可能还必须在岭南，首都这些地方建分厂呢。”



王禅是刘二的哥们，对他心中所想，明镜似的。



这家伙，就是个奸商。



一件事，他不把好处都占尽，绝对不会放手的。王禅自然要帮着他说几句话。反正这事搞成了，他也有大大的好处。刘二帮他赚钱，他理当回报。



曾文命和鱼亚臣交换了一下眼神，俱皆有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这些衙内党，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第990章 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



九四年三月初，田野山间，渐渐焕发出盎然的绿色。



久安市和洪阳市的交界处，再次汇聚了大量的小车和黑压压的人头。



瞧这个架势，又有大人物要前来久安进行视察了。



十点左右，久安市五套班子的头头脑脑们，就在公路一侧排列成整齐的两排，脑袋向左，微微前倾，摆出了鼓掌欢迎的架势。



很快，一台乌黑铮亮的大奥迪，就出现在众人眼帘之中。



这台奥迪车，赫然挂着省委二号牌照。



是省长李逸风的座驾。



这是李逸风就任省长之后第二次视察久安。第一次还是在李逸风刚刚出任省长不久的事情。那一回，李逸风巡行了全省十四个地州市，每个地方都走了一圈，也算是一种态度吧。



但这一回李逸风视察久安市，明显不是那种走走看看的意思。严格来说，李逸风此番只是陪同。陪同国家新任的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方黎同志，前来久安进行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考察。



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是一个新建的部门，直属国务院领导，正部级架构。就在上个月才刚刚挂牌成立的。从京师传来的消息推测，这个部门，正是洪副总理接见刘伟鸿之后不久成立的，洪副总理亲自兼任这个办公室的主任职务。在此之前，洪副总理还兼任了中央银行的行长。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要在差不多十年之后才正式挂牌成立。在此之前，是不是有类似的部门存在，刘伟鸿不是那么清楚。毕竟上辈子的时候，他只是楚南省农科院的一个副研究员，对于国务院的组成部门和直属部门，不是那么了解。



但洪副总理接见他之后，便即成立了这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而且设置成正部级架构，足以证明，他对洪副总理那一番进言，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这一点，从方黎刚刚就任国资办副主任便即赶赴久安市进行工作考察，也能推断得出来。



对此，刘伟鸿还是十分欣慰的。



不管怎么说，他说的话引起了经济建设最高决策层的重视，这就是个好事。也不是说刘伟鸿的见识，就超过了洪副总理，关键在于，他拥有后世的记忆。从严格的意义上来看，刘伟鸿只是将后世已经发生的一些严峻情形，提前告知了洪副总理，希望能够在源头加以修正。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曾经有过的失误，刘伟鸿希望在这个世界，能够尽量避免。



至少，现在洪副总理已经采取了行动。



不过，据刘伟鸿所知，眼下这个国资办，和他了解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国资委，职能其实有很大的区别。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国资委，实际上是取代了以前的中央企业工作委员会，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监督管理中央所属企业的国有资产。而现在，中央企业工作委员会依旧在运作，职能也没有被新成立的国资办取代。刘伟鸿拜读了国务院成立国资办的相关文件，眼下这个国资办，主要职责是监督指导全国各地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避免在国企改制过程中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目前成立的国资办，更像是一个协调和督察的机构。



这也要算是蝴蝶效应的一种直接体现吧。



大奥迪缓缓在欢迎的人群前停了下来。



排在欢迎队伍最前列的市委书记张效廉，紧着上前，亲自给李逸风拉开了车门，笑容满面地说道：“省长好。欢迎省长莅临视察久安的工作。”



李逸风微笑着和张效廉握手，说道：“效廉同志，你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张效廉又是一迭声地说道。



紧接着从二号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干部，戴着眼镜，神态斯文儒雅，正是新任国资办副主任的方黎。方黎作为洪副总理办公室的负责人之一，出任国资办副主任，正在情理之中。



见了方黎，久安市市长陆默就暗暗叹了口气。



方黎的年龄，和陆默大致相当，可能年长那么一两岁。陆默四十岁左右，能够做到久安市市长，在楚南省堪称是少有的奇迹，陆默也经常以此自矜。如今一见方黎，陆默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差距。人家都已经副部级了。正厅到副部，相差只有一级，却是一道大坎，许多人在官场上奋斗了一辈子，也迈不过去。看来还是中央大衙门好啊，庙大好容神。



久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辛明亮也在欢迎的队列之中，排在第二位，紧随张效廉之后。尽管辛明亮已经不再担任久安市委第二书记，但毕竟资历甚老，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又是人大主任。紧随市委书记之后的排名，十分合理。



久安班子调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辛明亮不能总是病着。省长李逸风亲自莅临，他当得前来迎候。



李逸风方黎和久安迎接的同志们一一握手寒暄。



刘伟鸿排在欢迎队伍的第五位。



“你好，刘书记。”



方黎握住刘伟鸿的手，微笑着说道。在他职业化的微笑之中，略略加上了一分亲切之意。久安这么多迎接的干部，此前他就见过刘伟鸿，其他人都不熟。而且，说起来他能够这么快就走上副部级的领导岗位，其实也是拜刘伟鸿所赐。



如果没有刘伟鸿那篇措辞激烈的文章，没有刘伟鸿在洪副总理面前的坦言直承，估计不会有这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的出现，至少是不会出现得如此快速，当然也就不会有他这个副部级的任命了。尽管方黎在洪老总办公室深受器重，走到副部级乃至更高的领导岗位上，乃是必然的。但这个结果能够早到一天，自然更好。



随着中央干部制度的改革，年轻化和知识化，已经成为干部提拔升迁的重要指标。



方黎要算是两样都占齐全了，前程不可限量。



大概这也是李逸风以堂堂省长之尊，亲自陪同他一个刚刚提拔的副部级干部前来视察久安的主要原因之一。不管怎么说，方黎都是洪副总理的亲信心腹，如今又位居要职，在今后几年，只要中央依旧是由洪副总理在主持经济建设工作，方黎便会益发的重要，对于各省主持经济建设工作的省长来说，尤其如此。



当然，名义上，此番视察，依旧是以李逸风为主的，方黎主要是来考察久安的国企改制工作。整个久安市经济建设大方向的发展，还得是李逸风这个省长来抓。



“你好，方主任，欢迎视察久安的工作。”



刘伟鸿完全依照官方套路，一板一眼地说道。



应该说，此番的迎候，与往日欢迎领导视察，还是略略有点不同的。这个所谓的不同，乃是因为在李逸风和方黎的随行人员之中，出现了一位美艳至于极点的女同志。



这位女同志，穿着合体的米黄色香奈儿套裙，长长的乌亮秀发，盘成精致的发髻，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在她高耸的酥胸之上闪烁着淡淡的光华，一举一动，都撩动着男人的心扉。



可不正是郑晓燕郑大小姐么？



实话说，在官员体系内，还真的很少见到如同郑晓燕这般美艳精致的年轻女人。郑晓燕似乎也并未和大多数机关女工作人员一样，刻意隐匿自己的青春靓丽。仿佛生怕自己太扎眼了一般。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信。



郑晓燕跟在一堆官员身后，微笑着和久安的领导干部们握手。



论职务和级别，在此番视察的行列中，郑晓燕基本上就是敬陪末席。刚提不久的副处级，在首都大衙门，什么都不是。



不过郑大小姐显然并不在意职务的高低。



“刘书记，你好！”



轮到和刘伟鸿握手的时候，郑大小姐依旧也是淡淡的微笑，职业化得很，并没有特别的表示。自然，任谁也不知道，郑大小姐已经曲起纤巧的小指，在刘伟鸿粗大的掌心中轻轻抠了几下，眼神里那种调皮捣蛋的神色，终于还是难以掩饰。



“你好！”



刘书记的笑容也很职业化，淡淡的，语气更加淡淡的。但郑晓燕分明已经在刘书记的眼里读到了一抹愠怒之意。如果不是在大路上，估计刘书记肯定要狠狠盯着她，怒声呵斥一番了。



在刘伟鸿看来，郑晓燕绝对就是故意的。



她本来在国家计委上班，每天基本上无所事事，就是健个身美个容，没事和朋友们一起聊聊天喝喝酒，偶尔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一番。何等的惬意？



不料这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一成立，国家计委的郑晓燕同志，摇身一变，就成了国资办的工作人员了，还跟着方黎一块来了久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他刘书记面前晃来晃去。



这不是成心的是什么？



只是当此之时，刘书记纵使有满腔愤懑，也只能强自忍耐，笑脸相迎。



眼见刘伟鸿那个郁闷的眼神，郑晓燕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真他妈好玩死了！

第991章 郑晓燕的小心眼



久安市的报告会，采用的是类似座谈的形式。



李逸风，方黎，加上他们的随行工作人员，差不多有十好几个，主要是国务院国资办的人，省政府下来的人，反倒还要少几个。除了李逸风之外，真正的重量级人物，只有省计委的一位副主任。国务院国资办是新成立的部门，下面还没有相对应的单位，李逸风便指定省计委接待。



中央和省里来人十几个，久安市五套班子的正副职领导加起来，是几十个，大家围着红木办公桌，里里外外坐了三圈。



李逸风和方黎居于正中位置。郑大小姐就坐在刘书记的对面，面前摆着笔记本，不苟言笑，倒也端庄贤淑。这些面上功夫，机关工作人员一般都历练得很出色的。



汇报由市委书记张效廉进行。



李逸风此番视察久安，完全的公事公办，并没有搞突然袭击，早早的就由省政府办公厅那边通知了久安市委市政府，商定了大致的行程安排。因为张效廉的准备工作做得很是充足，汇报的时候，精神饱满，声音洪亮，汇报稿也写得花团锦簇。



张效廉总结了这几年久安所取得的成绩，其中严打成功，是张效廉汇报的重点。实在这两年因为治安状况极度糟糕，久安的经济早已经停滞不前。虽然市委办那批笔杆子已经尽力在美化，但也不能太离谱。须知李逸风是省长，主管经济建设工作的，久安的经济到底怎么样，李省长心中有数。太离谱就过了。只能拼凑一些数据，面子上遮掩过去。



但严打行动，却是正儿八经的成绩。



就在二月底，中央政法委已经批复了省政法委的“请功报告”，久安严打的有功之臣，一个个都得到了表彰，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薛博宇荣立一等功，授予全国公安战线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夏寒荣立二等功，还有其他十几名公安干警，武警战士，检察官和法官立功受奖，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上个月亲自到久安召开了庆功大会，亲手为薛博宇带上了金光闪闪的勋章。



如今的久安，市面秩序井然，老百姓的安全感大为增强，就算是大半夜，也敢一个人出门了。群众对久安政法系统的新领导们，尤其是对刘伟鸿同志，好评如潮。



这个实实在在的功劳，自然要大讲而特讲。



何况久安的头头们谁不知道，刘伟鸿乃是李逸风的嫡系亲信，在李省长面前狠狠地夸奖刘伟鸿一番，效果那肯定是杠杠的！



果不其然，李逸风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似乎对张效廉的汇报很满意。



张效廉汇报完毕之后，李逸风微笑着肯定了久安近期的各项工作，倒没有再对久安的严打工作提出特别的表扬，只说现在久安真的安宁了，要抓紧时机，大力发展经济。



正因为刘伟鸿是他的嫡系，李逸风就不好多加褒奖，由别人去褒奖是最好的。



“同志们，我和方黎主任这一次来久安，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久安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



李逸风不徐不疾地说道。



市长陆默和常务副市长文质便即精神一振，陆默甚至情不自禁地看了自己面前的汇报材料一眼。这个事情，省政府办公厅也是早就通知了的，陆默和文质都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要好好在李省长，尤其是在方副主任面前表现一下。



汇报材料前前后后修改了三次，比张效廉那个汇报，搞得更加的花团锦簇。



不料李逸风话锋一转，说道：“呵呵，相关的汇报，现在我暂时不听。我和方黎主任打算先走走看看，了解一下第一线的真实情况再说。”



陆默和文质顿时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眼里涌上愤懑之意。



李省长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可人家是省长，他说暂时不听汇报，陆市长和文副市长一点辙都没有。



张效廉神色如常，点头不止，说道：“是，一切服从省长指示。省长，方主任，已经中午了，是不是先吃个工作餐，略微休息一下？”



李逸风含笑点头。



尽管他此番前来久安，多多少少有点陪太子读书的意思，但面子上，都要以他的意见为主。



当下一大群人簇拥着李逸风和方黎等人，向楚江宾馆餐厅而去。



郑晓燕有意无意地跟刘伟鸿走到了一起。本来官场上，最是等级森严，但今儿的情况有点例外。郑晓燕级别尽管不高，只是副处，但她正经是从国资办下来的干部，乃是客人。总不能论资排辈，将客人都挤到最后面去吧？



只要最前面那几个大头的位置没错就好，其他人便马马虎虎了。



“郑处，工作调动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太见外了吧？”



刘伟鸿微笑说道。



如今郑晓燕是国资办下属某司调查统计处的副处长。她调往国资办，刘伟鸿事先确实不知情。在刘伟鸿看来，郑晓燕那个工作，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郑大小姐从来也没指着工资过活。但现在调往国资办，那就不一样了。这个单位，是洪老总亲自兼任主任职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是洪老总的一支亲兵。洪副总理特意成立这么一个国务院直属部门，肯定是寄予厚望的。郑晓燕去了国资办工作，还想像以前那样日子过得那么惬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郑晓燕这个调动，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郑晓燕笑吟吟地说道：“刘书记，咱这是要求进步嘛，领导应该多加鼓励才对。”



刘伟鸿便瞪了他一眼，真的很想在她的盘着精致发髻的脑袋上敲一个爆栗。



任何人都可以在刘伟鸿面前标榜说自己要求进步，唯独郑晓燕不能这么说。这是欺负人呢。郑大小姐什么时候想要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了？



“女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享受的，不是为了吃苦的。”



这是郑大小姐的名言，刘伟鸿听过不止一次了。



郑晓燕嫣然一笑，心情十分愉悦。



看这个拽得一塌糊涂的刘二少，这回还怎么逃出自己的手心。都说男人征服女人颇有成就感，其实这话错了。在郑大小姐想来，征服刘伟鸿这样的男人，才是女人最大的成就。



如果不是因为可以借工作为由名正言顺地接近刘伟鸿，郑晓燕才不会主动去跳国资办那个“火坑”呢。



眼见刘伟鸿和郑晓燕有说有笑，同行的久安干部们内心莫名其妙地涌起嫉妒之意。实在郑晓燕太艳丽，一颦一笑都是那么说不出的魅惑，只要是个男人，就会被勾得心里头痒痒的，情难自禁。



可是你架不住人家刘书记是首都人啊，还是世家子弟，估计早就和这位郑处长熟悉的。当此之时，也没人敢挤过来和郑晓燕搭讪。



“撬刘伟鸿的墙角”，这种事只要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接待省长和方主任的宴席，自然十分隆重。但是张效廉也非常的谨慎小心。因为按照规定，不管是什么级别的领导下来考察工作，接待的标准，一律是四菜一汤，不许超标。故此桌面上摆放的菜盆，就变得非常有特色。很大的一个盆子，分成四小格，每个格子里，装的都是不同的菜肴。一共四个盆子，外加一个汤碗。汤碗倒是没有分隔，很大的一碗汤。



所以，久安市这边的接待标准，依旧是四菜一汤。



没看到桌面上只有五个盆吗？



单单只是接待李逸风，张效廉也不必如此谨慎。尽管他不是李逸风的心腹，但省里面刚刚任命他为久安市委书记没多久，料必李逸风也不至于借这样的小事来做他的文章。



堂堂一省之长，不能那么没有风度。



何况李逸风的嫡系人马，在久安的也不少，刘伟鸿莫言等人，俱皆是“李系”干将。李逸风不能随便破坏规矩，对张效廉出手。不然，就是给了林启航一个“报复”的借口。



张效廉关键是在应对方黎。



方黎乃是洪老总的亲信。而洪老总的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万一要是引起了方黎的某种不满，方黎回去在洪老总面前一汇报，张效廉的麻烦就大了。



对于他这一级的干部来说，洪老总绝对是高山仰止的大人物，充满着无限的威严和神秘感。张效廉丝毫也不愿意让方黎对他产生任何误会。



酒宴座次的安排，也很有意思。久安五大班子的一把手，陪着李逸风方黎和省计委的副主任等贵客坐在首席，刘伟鸿等副书记，市委常委们，则陪着省里和国资办的其他工作人员坐了两桌。刘伟鸿和郑晓燕坐在一起。



当然了，大庭广众之下，郑大小姐也是规规矩矩的，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像模像样。



整个午宴进行得还是很顺畅的，开席之前，李逸风和方黎分别作了简单的讲话，张效廉代表久安市的干部群众，致了欢迎词。



酒宴气氛热烈，觥斛交错，宾主尽欢。

第992章 你掺和什么？



酒宴虽然气愤热烈，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主要是李逸风下了“限酒令”，三杯之后，便放下酒杯，端起碗来吃饭。李逸风的理由是，下午还要工作，中午就不多喝酒了。当然，李省长的限酒令是针对自己的，并未禁止其他同志喝酒。



问题在于，李省长放下了酒杯，谁还敢端着杯子猛灌？



郑晓燕斯斯文文地吃了一小碗饭，就在久安市委办公室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了楚江宾馆的贵宾房下榻小憩。此番省里和国资办来了十几位客人，俱皆安排在一个区域。李逸风和方黎，安排的是套房，其他同志，则是贵宾房。



郑晓燕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将手机拿出来，随手将包包往沙发里一扔，也不坐，就这么叉腰站在房子中间，拨打了刘伟鸿的电话号码。



“二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电话一拨就通，不待刘伟鸿自报家门，郑大小姐便笑吟吟地说道。



“你要我怎么悦？”



刘伟鸿的语气淡淡的。



“嘻嘻，别生气嘛，到我房间里来坐一会……”



郑晓燕话还没说完，双眉便扬了起来。



却原来门已经被推开，刘伟鸿板着脸，走了进来，随手将房门关上了。刘伟鸿也不坐，就这么站在房子中间，眼睁睁地瞅着她，似乎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郑晓燕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又做了个鬼脸。



这个鬼脸，顿时就将刘书记晃得头晕眼花的。



郑晓燕性格张扬，作风麻利，什么时候都是大大咧咧的，这个刘伟鸿不奇怪，但郑晓燕在他面前做鬼脸，还真的是头一回。如此美艳至于极点的尤物，忽然做出这般可爱的表情，真的可以在瞬间就击穿男人的所有内外装甲。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诱惑，也可以说是所有诱惑中最致命的一种。



根据简单的心理学来推断的话，一个女人，在怎样一种情形下，才会自然而然地对着男人做鬼脸呢？



至少，刘伟鸿知道，此时此刻，郑晓燕在他面前，是不设防的。



一个不设防的艳丽尤物！



“嘻嘻，刘书记，刘二少，啊不，二爷，您请坐，小女子给您奉茶！”



郑晓燕说着，真的给刘二爷沏茶去了，看上去，有点慌慌张张的。看来郑晓燕也知道，她这回是真的让刘伟鸿有些生气了。



刘伟鸿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将手里巨大的黑砖头往小圆桌上一放，掏出香烟，点了起来。



“二爷，请用茶！”



郑晓燕沏了一杯热热的浓茶，白生生的双手，捧到刘伟鸿的面前。



“你胡闹什么？你觉得这个工作，真的那么好玩？”



刘伟鸿也不去接她的茶水，黑着脸，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训斥。



依照郑晓燕的性格，谁都不能这样吼她，包括她老子郑部长也不能，谁敢这么干，郑大小姐铁定让他下不来台。



但这一次，郑晓燕却变得乖乖的，扁了扁嘴，说道：“我也知道不好玩，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这个事跟我有关系，所以你就想掺和进来是不是？你简直胡闹！”



刘伟鸿毫不留情，继续板着脸训斥。



郑晓燕便撅起了嘴巴，扭过头去，很是委屈的样子。



刘伟鸿真的被击败了。



名扬四九城的郑大小姐，在他面前装委屈了！



明知道郑晓燕是装的，刘二哥的心却也软了，一张黑脸再也板不下来，叹了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郑伯伯也到了关键时刻？”



所谓郑伯伯，指的自然是交通部部长郑广义，郑大小姐家老爷子。



郑晓燕撅着嘴点了点头。



春节时候，刘伟鸿在首都给大伯拜年，小姑父马国平也从益东赶到了京师，彼此之间，有过一次“闲聊”，其中就提到了近期之内，有可能异动的几个重要职务。其中一个，就是郑广义。



根据惯例，在两次全国党代会的期间，会进行一定的中期调整。现在这个调整就已经开始了，有几个省的省委书记，可能会做变动。郑广义正在争取其中的一个省委书记职务。



交通部部长这个职务，论重要性并不在一般的省委书记之下。当然，和一些重要省份的党委一把手比较而言，还要差点火色，但较之那些极其偏远省份的省委书记，似乎又要强上一两分。



郑广义谋求异动，主要还是他在国家部委工作的时间有点儿长了，需要下到省里去，换个环境。一般来说，到了正省部级这样的位置，再要往上，难度极大。相对而言，省委书记上升的空间更多一些。郑广义现在若是能够外放省委书记，那么三年之后，新的全国党代会召开，他就有希望更上层楼。



郑家老爷子当年，曾经是隋安东同志的领导。虽然已经过世多年，但这份情谊还在。自然，仅仅有这份情谊，是远远不够的。不过，若是在关键的时候，郑广义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也不是没有希望的。国务院那么多部委办一把，郑广义本身的条件并不差，老郑家不算一等一的豪门，郑老爷子当年那些老部下，也还是颇有几位实权人物，和郑广义关系很近。



说白了，郑广义也是有本钱的，隋安东同志不可能无视这股力量。



“你去国资办，郑伯伯不清楚？”



刘伟鸿又问道。



郑晓燕撅着嘴说道：“等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把我骂一顿，现在你又来骂！”



说着，郑晓燕很是气恼，眼泪忍不住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看来这一回，郑大小姐是真的感到受了委屈。



听听，老头子骂了还不算，兴兴头头的到了久安，屁股都还没捂热板凳，这位就骂上门来了。



“你啊你啊……”



刘伟鸿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估计这个事，就是郑晓燕瞒着郑广义干的，私自找关系，把自己调进了国资办，等郑广义知道这回事，调令都已经下了，总不能再把郑晓燕调回来。



郑晓燕堵着气，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也不理睬刘伟鸿。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郑晓燕委屈的神情，视而不见。实在刘书记也不能有所表示。每个男人的“防御”都是有极限的，这个时候他要是安慰郑晓燕两句，接下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险，冒不起啊！



好在郑晓燕毕竟是郑晓燕，委委屈屈的小女子不是她的本色，装不了一分钟委屈，马上便调整过来，笑着说道：“哎，我就是一跑腿打杂的，应该没什么大的影响吧？”



“希望是这样。但很多事情，由不得你自己。你现在看着也许没事，说不定后面就不知道牵扯出什么厉害关系出来。很多连锁反应的。”



刘伟鸿闷闷地说道。



郑晓燕又不吭声了。



洪老总成立这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得罪人的活。实话说，洪老总本身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国有企业改制一启动，实际上就等于是开启了一场“盛宴”，不知道会涉及到多少既得利益阶层的利益。大家自动自觉地“联合”起来，力争在这场盛宴之中，获取最大的好处。



这个关口，洪老总按照刘伟鸿的建议，成立国资办，就是明着要斩断其中的一些利益链。从中央到地方，这些利益链环环相扣，不管你把刀子砍向那个环节，均是牵一发动全身。



郑晓燕此时牵涉进这个巨大漩涡之中，一步不慎，就有可能影响到他老子的“大计划”。明面上，大家都会义正言辞地说郑广义是郑广义，郑晓燕是郑晓燕，工作上没有关联。



其实就是扯淡。



父女至亲，能够没有关联吗？



这些厉害关系，郑晓燕不是不知道，却还是掺和进来，只能说，她就是冲着刘伟鸿来的，想要帮他一把。因为这个国资办，已经不可避免的要和刘伟鸿扯上关系了。方黎亲自前来久安搞调研，就是明证。



女人，一旦被男人迷住了心窍，许多行为都不能按照正常的标准来判别了。



“算了，既然调都已经调了，今后小心一点就是。”



刘伟鸿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说道。



郑晓燕扁了扁嘴，说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刘伟鸿淡然说道：“这个事，我再小心也没用。除非不想改变，什么都不管。不然，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有些人也总是要得罪的。”



郑晓燕望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柔和之中，还夹杂着几分迷离的神采。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却还是义无返顾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或许，这就是刘伟鸿和其他政治人物的不同之处。



关键时刻，他从不含糊。



“洪老总已经明白说了，这个事，就从你们久安开始搞。方黎这回是带着任务来的。”



稍顷，郑晓燕低声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既然要干，那就趁早。”



郑晓燕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第993章 久安国企改制的模式



青山化肥厂，张灯结彩。



工厂大门正上方挂着一个长长的横幅——热烈欢迎李逸风省长视察青山化肥厂！



厂门口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两头五彩斑斓的狮子正在摇头摆尾地舞动，锣鼓之声，喧天动地。



李逸风从中巴车里下来，笑着对身边陪同的刘伟鸿说道：“伟鸿同志，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嘛，我们就是来调研的。”



这已经是下午，李逸风没有乘坐他那台挂着二号牌照的大奥迪，而是换乘了一辆普通的中巴车。这一次省里和国资办来的工作人员比较多，虽然已经兵分几路，但跟李逸风和方黎在一起的，自然还是不少，加上久安这边陪同的同志，一台中巴车刚好坐下来。



刘伟鸿微笑道：“省长，这还真不是我安排的。估计是工厂和龙华村的同志们自觉组织起来的吧。毕竟青山化肥厂以前还从未有省长来视察过，同志们心情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逸风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聚集在青山化肥厂门口的那一大群人，龙华村村民的数量，要多过了化肥厂干部职工的人数。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工人们大多数在车间里忙碌不已，集合起来迎接上级领导视察的，主要就是办公室的那二三十个人。多数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龙华村村民。



当然，锣鼓队和两头狮子，是柳齐特意组织的。



几个月时间过去，青山化肥厂早已不是当初那副破败的模样，显得生机勃勃。迎接人群的笑容亦是发自内心。



“欢迎，热烈欢迎李省长视察我们青山化肥厂。”



李逸风一行人慢慢走近，青山化肥厂厂长柳齐大步迎了上来，高声说道。



刘伟鸿便在一旁为李逸风做了介绍。



“你好，柳齐同志！”



李逸风笑哈哈地伸手和柳齐相握。



“省长好省长好！”



看上去，柳齐有点激动。这么多年，柳齐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面见一省之长，却还是头一回，情绪激动，正在情理之中。



“柳齐，这位是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的副主任方黎同志。”



刘伟鸿又给柳齐引介了方黎。



柳齐马上紧着和方黎握手致敬。



今天这个视察，久安这边的陪同人员，就是以刘伟鸿为主。按照官场接待的规则，省长莅临，久安市委书记市长等主要领导同志，是必须要陪同在侧的。但李逸风明白说了，他在久安要待几天，四处走走看看，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不要因此影响了市委市政府的日常工作，让同志们各安其职，只需要对口的负责人陪同转一转就行了，没必要搞得太兴师动众。



既然省长亲口做了指示，张效廉陆默等人尽管心里很有意见，也只能唯唯领命。



其实也就是这么说说罢了，张效廉陆默等人虽然没有跟着一起来视察，哪里就能真的安心去处理什么日常工作了？还不是紧张万分地在家里布置，要做好一切接待的准备？



在此之前，省政府办公厅和久安市委办公室商议的时候，对李逸风和方黎的具体行程，并没有安排得太清楚。倒不是省府办公厅的同志不够尽职尽责，关键是李逸风没有将行程安排告诉他们。李逸风计划在久安待三天以上，“随便走走看看”，没有一定之规。



这个就麻烦了，谁知道李省长在这三天之中，会去哪些地方“走走看看”？也许李逸风要看的，就是那么两三个地方，但久安这边，却不得不“全面备战”。



其实这也并不是李逸风自己的本意，李逸风只是代方黎说的。方黎此番前来久安，看哪些地方不看哪些地方，他自己做主，但洪老总给他的指示是很明白的，考察完毕之后，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结论。也就是说，久安国企改制的模式，将成为国资办今后指导全国国企改制的一个样板。



洪老总相信，刘伟鸿既然敢于公然在《人民日报》上发表那样的文章，又敢于公然在他面前阐述自己有关国企改制的意见，那么他肯定已经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作为借鉴的。不然，刘伟鸿岂不是纸上谈兵，在副总理面前徒逞口舌之利，光说不练，胆儿也太肥了吧？



方黎第一个要看的，就是青山化肥厂。



根据他的了解，目前刘伟鸿在久安就是兼任了青山化肥厂和楚江机械厂改制领导小组的组长。这两个工厂，可以说是在刘伟鸿的亲自领导之下的。了解这两个工厂的改制情况，最为直接。



当下大伙在厂门口热闹了一阵，李逸风方黎等人便即在众人簇拥之下，向化肥厂内走去。



柳齐在一旁引领，试探着问道：“省长，方主任，刘书记，是不是先到办公室坐一坐，我们把情况向领导们汇报一下？”



李逸风笑了笑，望了方黎一眼。



方黎说道：“柳厂长，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先看看工厂的生产情况？”



柳齐连忙说道：“方便方便，省长，方主任，刘书记，诸位领导，这边请！”



方黎此前是洪老总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再往前，则是明珠市某市直单位的负责人，洪老总时任明珠市委书记兼市长，方黎因为工作能力突出，得到洪老总的赏识，调入市委办公厅担任副主任。洪老总进京不久，方黎也跟着调了过去，正式的职务乃是国务院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实际在洪老总办公室负责。



跟随洪老总的这段时间，方黎经常会受洪老总的委托，前往各省市调查了解一些情况，因此在这个方面，经验要算是非常丰富的。地方的同志想要作假欺瞒他，难度很大。



刘家二少牛皮哄哄的，方黎也很想瞧瞧，这位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柳齐引领着领导们，向化肥厂的生产车间走去，边走边向李逸风和方黎汇报化肥厂的基本情况。青山化肥厂去年年底重新开工，很快就走入了正轨。柳齐搞工厂，确实已经是一把好手，在最短的时间内，便重组了厂部，随即建立起完整的销售网络。自然，这个销售网络的建设，借助了夹山饲料厂现行的销售网络。柳齐原本就是夹山工业园的管委会主任，这个面子是有的，饲料厂那边的领导，听说是刘书记安排的，谁有半句异言？



刘伟鸿书记，在夹山的干部群众心目中，已经成为神祇一般的存在。



销售网络一建立，效果立竿见影，很多客户看在饲料厂的面子上，也试着给了青山化肥厂一些订单。接下来组织工人恢复生产，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短短几个月时间，青山化肥厂便恢复了兴旺发达的场景，较之全盛时期也不遑多让。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超越以前，创造一个新的奇迹，指日可待。



走进一个车间，只见机器轰鸣，很多身穿天蓝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的职工，正在忙忙碌碌地工作。见有大批人走进车间，工人们也只是抬头略一张望，便即各自继续手头的工作。不是他们不好奇，实在工作太忙，停不下来。



见了工人整齐的制服，井然有序的生产秩序，方黎不禁点了点头，说道：“柳厂长，工人们的热情很高啊。”



一旁的郑晓燕笑着插话道：“大家都穿着这么整齐的工作服，看上去和首都的大工厂一样，很美观，秩序井然。”



方黎又颔首称是。



他们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小地方的小工厂，竟隐然有正规大工厂的气象。以前方黎去沿海地区调研的时候，一些发展很快的私人工厂，虽然生意很兴旺，但没有这么整齐。



柳齐笑道：“这都是刘书记的要求。刘书记说，工厂也是纪律部队，集体化大规模生产，一定要讲究纪律，讲究协调和服从。这也是企业文化的内涵所在。”



柳齐这话，倒不是刻意奉承。早在夹山工业园刚刚开始建立的时候，刘伟鸿就有这样明确的要求。柳齐也一直都坚定不移地执行了刘书记的指示。事实证明，刘书记这个指示是很有道理的。整齐的制服，井然的生产秩序，对于工人是一个无形的激励，有助于提高生产热情和效率。



“企业文化？”



方黎略略一怔，有点意外。



“是啊。刘书记说，企业文化是一个企业真正的核心凝聚力。打造了一种好的企业文化，就等同于军队有了信仰，有了灵魂。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能焕发出百倍的激情和战斗力。不管企业遇到多大的困难，大家都能齐心协力地坚持下去。打不烂，拖不跨。”



柳齐又在不经意间给刘书记戴上了一顶高帽子。



方黎望了刘伟鸿一眼，微笑说道：“没想到刘书记搞企业管理，也是这么内行。”



刘伟鸿笑着答道：“方主任，其实这不是我的功劳，主要是柳齐他们自己有能耐，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真正的工作，都是他们在做的，我可不敢掠人之美。”



大家便都笑哈哈的。

第994章 公开透明



“刘书记？”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橘红色工作服的工人走了过来，很惊喜地喊道。



“呵呵，狗剩！”



橘红色制服工人一把将口罩拉了下来，可不正是小名“狗剩”的周爱富么？



周爱富一脸的惊喜，叫道：“刘书记，你能听出我的声音？”



刘伟鸿笑道：“当然了。你那个时候直着嗓子跟我嚷嚷，我能不记得你的声音吗？”



周爱富便呵呵地傻笑着，不住搓手。



李逸风笑着说道：“听起来还有个故事啊。柳厂长，这位同志是……”



柳齐连忙说道：“李省长，这是周爱富，小名狗剩，以前是龙华村的村支书，现在是我们二车间的车间主任。狗剩，这是省里的李逸风省长，这是国务院的方黎主任。”



周爱富大吃一惊，连忙双脚并拢，摆出立正的姿势，又打了个敬礼，高声说道：“省长好，方主任好！”



“呵呵，周爱富同志，你好啊！”



李逸风主动向周爱富伸出了手。



周爱富连忙紧紧握住了省长温暖的大手，神情很是激动。



李逸风笑着问道：“爱富同志，你以前当过兵？军礼很标准嘛。”



周爱富忙即说道：“是的是的，省长，我以前当过兵。”



刘伟鸿笑道：“不但当过兵，还被我抓起来过，关了一个多月。连村支书都当不成了。”



周爱富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的，很不好意思。



李逸风诧异地问道：“哦，狗剩同志犯了什么错误被抓起来的？”



刘伟鸿笑道：“聚众闹事。那时候青山化肥厂已经宣布破产倒闭，工人们却拿不到补偿费和安家费，田宝山私自做主，把化肥厂卖给了一个私人老板，叫赖文超的……”



刘伟鸿便简单地将当时的情况向李逸风和方黎做了个汇报。



李逸风的脸色顿时略略一沉，不悦地说道：“这个田宝山简直混蛋。这样的腐败分子，早就该处理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是的，省长，田宝山现在已经移交司法审判，肯定逃脱不了法律的严厉制裁。”



至于周爱富等几个带头闹事的村民，却没怎么吃亏。在公安局关了一个多月，便被释放，没有做其他的处理。当时久安正在掀起全面严打的高潮，刘伟鸿在政法系统一言九鼎，久安大部分领导人人自危，也无人去在意周爱富等人是关是放。



不过有了这么个污点，周爱富的村支书是做不下去了，索性进化肥厂做了工人。但这么快就成了二车间的主任，却也有点出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



“狗剩，你这家伙不错嘛，这么快就成了车间主任？”



刘伟鸿笑着对周爱富说道。



柳齐连忙解释道：“刘书记，狗剩是经过竞聘上岗的。别看他年轻，在工友之中很有号召力，工作积极，处事公道，大家都服气他。我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让他负责全厂的生产调度。这家伙确实很有两下子，要把他的能力充分发挥出来。”



刘伟鸿笑道：“嗯，这个不错。其实要管好一个工厂，并不难，关键是给工人们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谁有能力，谁办事公道，谁就提拔上来。工厂管好了，工友们也服气，事情就都理顺了。”



柳齐连连点头。



周爱富大声说道：“刘书记，你说得太对了。柳厂长是个好领导，办事就是公道，我们大家都服气他。”



方黎微笑问道：“爱富同志，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柳厂长办事怎么公道的？”



周爱富依旧有点愣头青的性子，高声说道：“方主任，这个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要不，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吧。那个说得很清楚……”



方黎笑了笑，很客气地说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当下周爱富便领着大家向车间外边走去。化肥厂的车间，还是比较老式的那种厂房，红砖外墙，泥瓦为盖，连一层简单是石灰水泥装饰都没有，显得有点沧桑，但有了车间内热火朝天的生产场景一衬托，绝不破败，反而显出一种厚重之意。



二车间进门不远处，有一个铝合金的报刊栏，看上去还是新的，不过里面贴的却不是报纸，而是一个公布栏，标题是大红字，上书：厂务公开一览表。



这个一览表里，就清清楚楚地列出了工厂的所有财务开支，大到原材料的购进，一次近五十万元，小到办公室的用品购置，一支铅笔多少钱，在何处购进，都写得明明白白。



整个报刊栏是四版的，可以放得下四张省报，一排过去，全都是二月份工厂的财务开支明细。



最后，是柳齐的亲笔签名，声明任何工人对这个开支明细有疑问，都可以直接找厂长谈，厂长一定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郑晓燕随即举起相机，把这个厂务公开一览表拍了下来。她现在的职务，是国资办某司调查统计处的副处长，这些数据正是她所需要的。



周爱富说道：“省长，方主任，这样的一览表，每个月都要公布的。自从柳厂长上任之后，就这样做了，每个月都公布。我们也去调查过，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没有错。这样的厂长，我们服气。大家干起来也有劲头。”



方黎频频点头，说道：“嗯，这个不错，真的很不错。如果我们每个工厂都能搞这样一个厂务公开栏，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随行的工作人员，又紧着将方主任这句话记了下来。这些，都将成为此番调研考察总结报告的素材。大家都知道，洪老总喜欢看怎样的调研报告。



刘伟鸿直面洪总理的时候，就说得非常明白，国企改制，“公开透明”是第一关键。他在久安，就是这么干的。公开透明了，就算工厂真的支撑不下去，非要破产倒闭不可，工人们也能理解，至少没有那么多误解，心里头不会感到太郁闷，也就不会轻易闹事。



在厂务公布栏这边呆了一阵，柳齐引领着领导们继续参观工厂的其他车间。



周爱富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刘伟鸿便朝他招了招手，周爱富连忙大步跟了上来。



刘伟鸿随口问道：“狗剩，今天省里领导过来参观，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不过柳厂长说了，大家都正常上班，现在订单比较多，不全力开工，忙不过来。嘿嘿，刘书记，我不知道你也会过来，还以为只有省里的领导。”



周爱富搔了搔头，嘿嘿地笑着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



柳齐果然也是个有性格的家伙。凡是跟着他刘书记混过一阵的，都会变得比较有性格，倒也有趣。



最后参观的，是青山化肥厂的研发部。研发部有一栋独立的办公楼，虽然看上去是临时搭建的，很简陋的砖瓦结构二层小楼，但毕竟是有独立的办公楼了，而且，单单这个研发部的名义，就很能说明问题。



研发部的办公楼尽管简陋，内部装修却不含糊，干净整洁，不但安装了空调，甚至还有好几台电脑。这在当时，要算是很先进的设备了。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里面忙忙碌碌地工作着。



柳齐便介绍道：“各位领导，我们厂里这个研发部，是独立的。行政级别高配了半格，研发部的主任，享受总工程师待遇。搞这个研发部，我们投入了五十几万。”



方黎饶有兴趣地问道：“柳厂长，你们为什么要设置一个独立的研发部门呢？”



柳齐忙即说道：“方主任，不管是在哪个企业，只要是生产型的企业，技术革新都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现在看上去，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还是比较受欢迎的。不过，竞争也会越来越激烈。产品的技术含量不能提高的话，迟早会滞销，而且价格也上不去。我以前在浩阳地区那边工作，我们夹山工业园，按照刘书记的指示，就专程从俄罗斯聘请了好几位机械专家过来，进行技术革新。效果很不错。”



方黎便有意无意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柳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说到重大的举措，总是会不知不觉地将“刘书记的指示”抬出来，也不知道是实情如此，还是柳齐深通做官之道，知道突出领导的重要性。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刘伟鸿笑了笑，自然不会做什么解释。



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才基本上参观完整个工厂。随后在柳齐的引领下，李逸风方黎刘伟鸿等人来到气派的厂部大楼会议室，举行了座谈会，听取柳齐的全面汇报。柳齐的汇报很详细，从工厂的经营理念，到生产管理，再到营销状况，都有详细的数据。方黎随行的工作人员惊喜地发现，柳齐这份汇报材料，其实就是一份完整的调研报告样本。如果他们想要偷一下懒，完全可以将柳齐这个报告拿过来，略加修改润色，就能交差。



李逸风和方黎又询问了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对青山化肥厂的情况，都感到比较满意。

第995章 最后的挣扎



青山化肥厂的情况不错，楚江机械厂就完全两码事了。



迄今为止，楚江机械厂尚未恢复生产。



不过当李逸风方黎刘伟鸿等人走进楚江机械厂大门的时候，工厂看上去还是很整洁的，对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走进停工的车间，机器也都用塑料薄膜包裹起来，透过薄膜，可以看到机器上油光闪亮，显见得做了很好的养护。



看守工厂的工人们，也一个个精神饱满，回答省里领导问话的时候，亦不怎么怯场。



李逸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刘伟鸿说道：“伟鸿同志，虽然机械厂还没有开工，但工厂保护得不错。”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都是陆默同志和文质同志的功劳。”



这个也是实话。



前一天，刘伟鸿的秘书程远就向他汇报过，陆市长和文副市长，针对楚江机械厂的事情，做了专门的指示和安排，在刘伟鸿陪同李逸风方黎去青山化肥厂的时候，文质专程去了楚江机械厂。然后发动了一百多工人，连夜搞大扫除，把所有机器都保养了一遍，用塑料薄膜包裹起来。



刘伟鸿相信，现在把那些薄膜撕开，把机器拆卸下来，就能看到，机器的内部，肯定已经生锈了。临阵磨枪，只能是表面光鲜。



自然，刘伟鸿不会真的这么去干。



这等于当着李逸风的面，打陆默和文质的脸，没那个必要。他要是真的对陆默和文质有什么意见，完全可以直接向李逸风反映，李逸风肯定也会信他的。当众打脸，结下的仇就深了。



再说了，陆默和文质这样干，也等于是在帮他刘伟鸿。不管怎么说，刘伟鸿现在是楚江机械厂改制领导小组的组长。刘伟鸿可以不十分在乎李逸风对他的看法，但他不能不在乎方黎对他的看法。在某些时候，陆默文质和他刘伟鸿的利益诉求，是一致的。



李逸风和方黎视察了楚江机械厂之后，随即返回楚江宾馆，在宾馆大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座谈会，楚江机械厂的职工代表数十人参加了这个会议。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个座谈会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一部分职工代表认为，楚江机械厂的产品有市场，不愁销路，应该继续经营下去，尽早恢复生产。另外一部分职工代表却提出来说，工厂已经资不抵债，继续经营下去，只会越来越亏损，不如破产倒闭，一次性支付给工人们补偿费，大家各奔前程。而且持这种观点的职工代表，人数还不少。若不是因为省长亲自在座，这个座谈会上，只怕一些脾气急躁的职工代表，当场就会打起来。



李逸风厚重的眉毛微微蹙在了一起。



刘伟鸿却不动声色，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职业化的笑容。



看来，有人不仅仅是安排了机械厂的大扫除，清理整顿，还做了一些另外的安排。



身为省长，李逸风的定力只有更在刘伟鸿之上，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也是很讲究的。李逸风微蹙的双眉很快便舒展开来，和颜悦色地对职工代表们说了一番鼓劲打气的话语。告诉大家，楚江机械厂的情况，省里和市里的领导，都很重视，正在想办法解决，请大家放心，市里一定会把这个问题解决好的。



面对一省之长，职工代表们显然也颇有心理压力，既然李逸风如此说了，大家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异议。实话说，省长能够亲自倾听他们的意见，已经让大伙感到很高兴了。



中午，李逸风用完工作午餐，回到了自己所居的一号贵宾套房小憩。



说是小憩，其实也不确切，刘伟鸿同志，跟他一起进了一号套房。



“呵呵，伟鸿啊，坐吧。”



李逸风当先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很随意地招呼刘伟鸿。



“谢谢省长。”



刘伟鸿规规矩矩地答道，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坐姿很是端正。



一号套房有专门的服务员，忙着给李省长和刘书记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茶，然后垂手站在远处，随时等候领导们的吩咐。



李逸风摆了摆手，说道：“小同志，你也去休息吧。”



“是，省长！”



服务员连忙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服务员一出去，李逸风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沉声说道：“伟鸿啊，通了个马蜂窝了。”



刘伟鸿的双眉轻轻一扬，征询似的望向李逸风。他知道，李逸风肯定还有下文。能够从一省之长嘴里说出这种话来，可不简单。



李逸风双眉依旧紧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似乎正在考虑措辞，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前不久，洪直正同志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谈了你对国企改制的一些观点。那个时候，他正在组建国资办……”



李逸风话里的意思明摆着，刘伟鸿对国企改制的建议，是催生国资办的直接诱因。虽然不能说，完全是因为刘伟鸿的建议，洪老总才决定组建国资办，但刘伟鸿的进言，肯定也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以一己之力，扭转天下大势，何其难也！”



李逸风长长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以李逸风的政治眼光，他焉能看不到，这个国资办成立之后，会生出多少是非来。楚南省也好，久安市也好，放在全国层面上来看，国企改革问题都还只是“小儿科”，在那些传统的工业城市，尤其是东三省那样的老工业基地，国企改革，难度之大，远非楚南可比的。



在某些人眼里，那是真正的“大肥肉”。现在，洪老总成立国资办，要监督国企改制，等于是挥刀切断了无数人的财源，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反弹。李逸风说这是一个大马蜂窝，毫不为过。



更为关键的，这个马蜂窝是由刘伟鸿去捅开的。



他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那篇文章，就是“证据”。



刘伟鸿背后站着老刘家，很多人可能会将此事看做是刘成胜的属意。鉴于刘成胜现在所处的位置，实在过于敏感，很难不让人将刘伟鸿此举和老刘家的政治诉求联系起来。但这个事情，确实是刘伟鸿自己的主意。到目前为止，刘成胜一直都没有和他谈起此事。然而这并不表示，刘成胜没有一点想法。



刘伟鸿点点头，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说道：“李伯伯，我也知道这个事情牵涉很广，但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要是解决得不好的话，很容易留下巨大的后遗症。我认为，在政策上，还是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能看得太近了。国企改制的本意，是保护健康的企业，对于一些有希望改好的企业，尽力扶持，只有病入膏肓，完全没有希望的企业，才用破产倒闭的方式来处理。但这个政策在地方上若是不能得到很好的贯彻落实的话，最终就会变味。真正老大难的企业，谁都避而远之，反倒是那些问题并不严重的企业，会有人千方百计想办法要把它们弄垮，据为己有。这种行为，不仅仅会造成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更加重要的是，会彻底毁坏我们党我们政府的声誉。这种损失才是真正难以挽回的。洪老总能够下这个决心，我个人认为，是很值得钦佩的。”



李逸风望了刘伟鸿一眼，神情比较复杂。



这个年轻人，有时候还真的有一种大无畏的精神。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悬崖，也毫不犹豫地挺身上前。在这件事情上，刘伟鸿的表现，丝毫也不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政客”。



有时候，李逸风甚至很希望，自己身上还能保留这么一股勇往直前的干劲。



沉默稍顷，李逸风问道：“今天那个楚江机械厂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实话说，李逸风对今天座谈会上发生的这一幕，还真是觉得有点生气。机械厂的职工代表，当着他这个省长的面，吵闹起来，这在过去，李逸风几乎还从未碰到过。不是说李逸风不能听取来自基层的正确意见，关键是今天这个场合不对。



明明是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座谈会，竟然还会出现这种情形，明显是有人想要借此表达某种意图。把这种小手段玩到李逸风的面前来了！



看来久安的水，依旧比较浑浊。



刘伟鸿倒是很平静，微微一笑，说道：“李伯伯，这是有人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不值一笑。”



李逸风也笑了，说道：“哦，既然是可乐的事情，那就说出来，笑一笑嘛。”



“好的。”



刘伟鸿并不隐瞒，随即将楚江机械厂存在的诸多情况，向李逸风做了个简单的汇报。不过该交代的重点，自然是交代清楚了。



李逸风双眼微微一眯，淡然说道：“胆子不小嘛。都这个时候了，还敢玩这样的把戏。”



刘伟鸿笑道：“所以说，是有人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挣扎不行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李逸风冷笑一声，说道：“也没必要给他们留什么退路。”

第996章 冠冕堂皇



楚江宾馆小会议室，一个小型的领导会议正在召开。



这个会议由市委书记张效廉亲自主持，李逸风端坐椭圆形会议桌的正中央，方黎在左，张效廉在右。久安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全体人员以及省政府和国资办的工作人员俱皆在座。



李逸风已经完成了在久安的工作考察，准备返回省城。这个会议，算是一个总结会。省长召集会议，市政府班子的成员，自然也要参加的。虽然在这个会议上，他们基本没有发言的机会。请他们参加会议，更多的是一种政治待遇的象征。



李逸风谈了自己这三天时间在久安考察工作的一些体会，对久安的各项工作，基本上都给予了正面的评价。前段时间，久安已经被折腾得够厉害了，李省长就没必要再雪上加霜。无论批评还是表扬，都要适度，目的自然是为了有利于久安的工作开展。



听了李逸风的发言，再看着省长脸上和气的笑容，久安的同志们都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这次总算应付过去了，有惊无险。



“同志们，下面我谈谈有关久安国企改制的工作。这几天，我去看了几家国有企业，包括青山化肥厂，楚江机械厂这样规模较大的企业。综合起来，我有这么几点感慨。第一，我们的国企，确实到了非改制不可的时候。比如青山化肥厂，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这个工厂建于七十年代，曾经是我们久安化工战线的一面红旗，八十年代曾经红火过一段时间，全盛时期，工厂工人总数超过了一千人，为国家创造了大量的利税。但是进入八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青山化肥厂的内部管理，就跟不上了。外部销售，就更加跟不上，几乎就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只能依赖供销社和农资公司。这种生产和经营完全脱离的情况，在八十年代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现在，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这种经营理念和经营模式，根本就跟不上市场发展的形势了。所以青山化肥厂，曾经走到了破产倒闭的边缘。其他一些国有企业，也有类似的情况。因此我说，国企改制，到了非改不可的关头。不改不行，不改就没有出路。”



李逸风轻轻挥了挥手，加强语气。



与会成员，全神贯注地望着省长，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至于他们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第二点感慨，就是国企改制，不规范不行。还是以青山化肥厂为例讲讲吧。青山化肥厂前几年出现经营困难的时候，市里面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去挽救。更换了厂长，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也采取了一些优化组合的措施。但结果呢，却是回天乏术。化肥厂变成了一个无底洞，无论投入多少资金，都被吞得一干二净，最后不得不准备破产倒闭。当然，这中间有一些人为的破坏因素，田宝山这个腐败分子，勾结社会上的不法之徒，合谋想要侵吞化肥厂的国有资产，将一个价值一千多万的大工厂，以区区六十万的价格贱卖。这也是青山化肥厂改制不能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现在，田宝山已经受到了党纪国法的严厉制裁。这个押后再谈。青山化肥厂成立了新的改制领导小组之后，刘伟鸿同志担负起这个责任。现在青山化肥厂的变化，我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起死回生啊！短短几个月时间，化肥厂就恢复了以前的生产规模，并且已经开始创造盈利。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换一个厂长之后，化肥厂的改制就能取得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短短几个月，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去青山化肥厂了解过情况，关键就在于，这一次改制的过程，非常的规范。他们那个新厂长柳齐同志，为人正直，处事公正，所有厂务财务一律公开透明，让全体干部职工一起来监督。这样一来，工人们服气了，工厂的领导们有了监督，谁也不敢乱来，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这个柳齐同志，是刘伟鸿同志从浩阳那边调过来的，据他向我汇报，他以前在林庆县夹山区工作的时候，管理夹山的工业园，就是使用的这种方式。这是刘伟鸿同志在夹山工作时，定下来的硬规矩。同志们，这个规矩好啊！好就好在，这个规矩的公开和透明。公开了，透明了，大家都能来监督了，贪污腐败的行为，就无处藏身了。我们今后的国企改制，都必须要使用这种模式。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在改制过程中少走弯路，杜绝腐败行为出现。这个模式，不但在久安要使用，在全省其他地州市，也一样要全面推广。”



李逸风的语气，铿锵有力。



这个也在意料之中。尽管这几天，几乎都是刘伟鸿在陪同李逸风方黎考察，但不代表着久安市委市政府的其他领导同志，不清楚考察的内容。纵然不说是了如指掌，最起码大致的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青山化肥厂鼓捣出来的那个厂务公示栏，肯定会被李逸风相中，在全省推广。



国企改制，也正是现阶段省政府的重点工作之一。



“第三个，就是在改制过程中，一旦发现存在徇私舞弊的行为，侵吞国有资产的行为，或者贪污腐败的行为，必须严厉打击不手软。我们不能让一颗老鼠屎打坏一锅汤。像田宝山这样的腐败分子，简直是胆大包天。青山化肥厂那么大一个工厂，六十万他就敢卖掉。谁给他的权力？他为什么敢这么无法无天？同志们，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深思。”



李逸风的神情，变得严厉起来。



所幸今天这个会议，辛明亮并没有参加。不然辛明亮又要很不爽了，任谁都知道，田宝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李逸风明确要求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与会，其他同志各安本职。辛明亮已经不是市委第二书记，自然也就无缘参加这个会议。



这也是久安“去辛明亮”行动的逐步体现。



既然辛明亮已经退二线了，那就要名副其实地退下去。当然，辛明亮同志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自觉性，那就不得而知了。根据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辛明亮同志似乎没打算彻底的休息，还想继续“发挥余热”。



对辛明亮这种根深蒂固的权力欲望，久安市委班子的同志们，各有不同的想法。



“田宝山现在已经受到了党纪的制裁，司法程序也已经启动，他的下场是注定了的。但是，在我们久安，是不是还存在田宝山似的腐败分子，这个很难说。也许还有一些类似的腐败分子，就隐藏在我们的队伍之中，一有机会，他们就会跳出来，大肆地侵吞国有资产。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对这种行为，省政府一定坚决打击，发现一个，就处理一个，绝不含糊。”



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之意，在个别人眼里一闪而过。



李逸风这个话，似乎不像是套话，而是意有所指，或许，可以把这看做是李逸风的某种严厉警告。



“同志们，久安的国企改制工作，得到了国务院主要领导同志的充分重视。方黎同志亲自带队到我们久安来进行国企改制工作的考察，既是对我们的莫大支持和鼓励，同时也是一个极大的鞭策和督促。我们久安的国企改制工作，必须搞好，不能搞砸了。有鉴于此，我认为，有必要在久安市成立一个类似的机构。就叫做久安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直接隶属市政府的特设机构。效廉同志，陆默同志，你们两位的意见怎么样？”



李逸风说着，扭头望向张效廉和陆默。



张效廉连忙含笑说道：“省长的指示非常英明，我完全赞同。”



陆默也马上说道：“我也坚决服从省长的指示。要搞好我们市里的国企改制工作，成立国资办，很有必要。”



“那好，考虑到刘伟鸿同志在国企改制工作方面很有经验，我看现阶段，你们市里这个国资办，就暂时直接向刘伟鸿同志负责吧。等国企改制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问题。刘伟鸿同志，你的意见呢？”



此言一出，陆默心里那个腻歪就不用提了。这分明就是李逸风怂恿刘伟鸿分割他这个市长的权力嘛，还搞得这么冠冕堂皇。



可是当此之时，陆默便即心里头再愤懑，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国务院国资办的方黎主任，就杵在这里呢。说得明白一点，人家根本就是冲着刘伟鸿来的。或许这个本就不是李逸风的决定，而是洪总理的决定，不过是借李逸风的嘴里说出来罢了。毕竟洪副总理不可能亲自来安排一个地级市的内部工作分工。当然，这也给了李逸风名正言顺的理由。



“省长，我坚决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



刘伟鸿身子一挺，朗声答道。



也是非常的冠冕堂皇。

第997章 郑晓燕会留在久安



雁峰棋院清静的棋室内，刘伟鸿和方黎对坐弈棋。



手边的清茶，暗香袅袅。



棋盘上非常平和，两个人都是不紧不慢地落子，并未发生激烈的纠缠。实则，他俩的心思也并没有放在棋盘之上。



李逸风已经走了两天，明天，方黎也要返回京师了。今天这个约会，是方黎主动发起的。刘伟鸿如果邀约方黎的话，略略有点忌讳。毕竟李逸风和方黎呆在久安的这几天，已经引起了久安其他领导人的严重不满与不安。这个不满，不是冲着李逸风和方黎去的，是冲着刘伟鸿而来。



李逸风和方黎是上级领导，久安的干部们莫可奈何，但你刘书记这样子做就有点不地道了。其他同僚的面子可以不给，张效廉和陆默这两位党政一把手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吧？怎么可以这样子“霸着”李逸风和方黎不放呢？



刘伟鸿也不好解释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李逸风和方黎就是为他而来。甚至于李逸风在前天的会议上当场宣布成立久安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其实也是领会到了洪老总的意思。李逸风就是专程为这个事情来久安走一趟的。他必须确保久安市这个国资办，切实地置于刘伟鸿的领导之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久安国资办其实就是洪副总理在楚南搞的一个试点。这个试点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影响到洪副总理在全国推行国企改制的模式。之所以没有直接使用试点的名义，自然还是因为此事暂时尚无定论，不好过于高调。



说起来，也是对刘伟鸿的一种保护。



仅仅在久安，刘伟鸿现在无需任何人保护。在久安干部心目中，刘伟鸿如今是堪与张效廉陆默比肩的久安三巨头之一，排名在刘伟鸿之前的党群副书记乔贤平，都要等而下之，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和威慑力。单就两大强力机关的掌控，就足够久安其他干部心惊胆寒了。



然而此事的影响，远远不会局限在久安。放在全国层面来看，刘伟鸿这个年纪轻轻的副厅级干部，就过于张扬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低调一点进行这个试点工作，可能更妥当一些。



马上就要离开久安，返回京师，方黎与刘伟鸿之间的这场对话，总是要进行的。不过方黎居然也知道久安有个雁峰棋院，而且约他来这里聊天说话，刘伟鸿也觉得挺有趣的。



两个人对面一坐，几手棋一摆，刘伟鸿嘴角便浮起一丝笑意。



方黎的棋力不弱。



方黎其实也觉得挺有趣，刘伟鸿的棋力也不弱：“刘书记，没想到你象棋下得这么好。”



刘伟鸿笑道：“方主任，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方黎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棋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刘书记，我们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工农兵大学，你知道的，没什么娱乐。下棋这种娱乐不会被批斗。所以我们那个时候都比较喜欢下棋。”



方黎随口解释了一两句。



刘伟鸿微笑道：“方主任，下棋这个东西，其实和环境没有太大的关系。关键在于是不是爱好。”



“这倒是。”



方黎点点头，他们工农兵大学生，也不见得个个都是象棋好手。喜欢这个活动的，就喜欢。不喜欢下象棋的人，也勉强不来。大家都忙于写大字报，开批斗会。



刘伟鸿这话，也等于向方黎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棋力不弱。



不过刘伟鸿还是有点奇怪，问道：“方主任，你怎么想起要找我下象棋？”



方黎望了他一眼，很平静地说道：“王时恒和我是同学，我比他大两岁。他告诉我，你象棋下得很好。”



刘伟鸿双眼微微一眯，笑道：“原来方主任是为同学报仇来了。其实那盘棋，王书记输得有点冤枉，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棋盘上。”



方黎微笑点头，说道：“我知道。”



王时恒当时面临着极大的困境。现在看来，王时恒肯定也和方黎谈到过自己的难处，不过方黎不好怎么插手这个事情。作为洪总理办公室的负责人之一，很多时候，方黎办事必须要特别的小心谨慎。据刘伟鸿所知，自从洪副总理进京，到他最后淡出政治舞台，前前后后十年有余，这十年间，无时无刻不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方黎贸然插手地方的干部安排，很不明智。



“刘书记，很感谢你仗义援手。当年那么多同学，就时恒和我比较说得来，我俩经常在一起下棋。他到首都之后，和我聊了你很多的事情。实话说，刘书记，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就国企改制的事情发表这样的意见。嗯，很激烈！”



方黎直言不讳地说道。



尽管正是因为刘伟鸿直面洪老总的建言，才催生了这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有了方黎这个副部级的头衔。但官升一级，对于方黎来说，到底是好是坏，现在下定论，也还为时过早。



也并不是说，在洪老总手下办事，就不能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但那也因人而异。方黎这个国资办副主任，明显就不是个能“混”的位置。



洪老总对他寄予厚望。



或者可以这么说，是刘伟鸿将他绑上了这辆战车。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说道：“方主任，仗义援手就谈不上了，我只是如实反映了久安的实际情况和王书记的实际情况。至于谈到国企改制这个问题，我现在也还是不后悔。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我们现在做，比过两年再做要好得多，比什么都不做，就要好得更多了。”



方黎深深望了他一眼，随手将自己的边卒向前挺进了一步，说道：“刘书记，青山化肥厂的模式，确实很好。如果全国的国企改制，都能照这个模式进行的话，很多问题都是能够避免的。但是，刘书记，请恕我直言，事实上这个是不大可能做到的。全国那么大，需要改制的国企那么多，想要吃肉的人就更多。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把这些黑手都斩断。柳齐那样的人才，就算在你刘书记麾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吧？”



刘伟鸿也随手在棋盘上应对了一手，说道：“有才的人不少，德才兼备的人就不多见了。不过，只要用心去发掘，还是能找到一些的。哪怕只发掘出来一个，也比一个都没有要好。”



方黎笑道：“刘书记倒是很坚定的实用主义者。”



原以为刘伟鸿这样年纪轻轻就走上了高位的领导干部，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完美主义者的思想，或者说会比较的浪漫主义。就像伟大领袖当年，既是一位无与伦比的军事家和统帅，同时又是一位浪漫主义诗人。不料刘伟鸿时时处处都表现出他的“实用主义”来。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完美主义和浪漫主义，离我现在有点远。而且这种完美主义和浪漫主义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办法模仿。”



方黎这回没有笑，微微颔首，神情略略显得有几分沉重。



这原本就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轻松不起来。



“刘书记，久安国企改制，你的时间可能并不太多。”



沉默稍顷，方黎缓缓说道。



棋盘上，径直将边卒过了河，竟然在边路挑起了战火。



“大概有多久？”



刘伟鸿随口问了一句，却并不去应对边路的进攻，反倒挺了一记中卒，摆出了对攻的架势。



“也许三四个月吧。老总正在各地考察，估计这几个月之内，他的主要精力会放在分税制上面。这个东西，势在必行，应该几个月之内，就会有结果。国企改革，要算是税制改革的一个补充。地方上，总会争取要留下一些好税源，国企改革就显得尤其重要了。到了下半年，老总可能会将关注的重点，移到国企改革这一块来。这三四个月，我们国资办主要的任务是调查了解全国重点国企改制的情况，为老总的决策提供参考。”



方黎很随意地说道，仿佛他和刘伟鸿已经是多年的好友。



这个话就说得很明白了。刘伟鸿在这三四个月的时间内，必须要拿出一整套可行的国企改制模式。这个事是他“挑”起来的，责无旁贷。



刘伟鸿笑了笑，微微颔首，棋盘上风格一变，车马炮齐施，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方黎调兵遣将，不徐不疾，从容应对，又随口说道：“晓燕同志和其他三位同志，会留下来，全程跟进久安的国企改制过程。晓燕同志暂时在你们市里国资办挂职，副主任吧。你觉得怎么样？当然，他们不会干涉你的决策，就是跟进，做好报告。”



刘伟鸿略略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方黎会有这样的安排。



也不知道是不是郑晓燕主动要求的。



这样也很不错，这几个月，郑晓燕暂时留在久安，安安心心搞她的调查统计，可以避免很多的是非。



“方主任，谢谢！”



稍顷，刘伟鸿微笑说道。



“不客气。”



方黎的回答，亦是淡淡的。

第998章 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久安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挂牌成立很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响动。



就在市委办公大楼二楼，原政法委办公室区域，腾了三间办公室出来，弄了十几张办公桌进去，简单摆布一下，在门口挂上“久安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的牌子，这个正处级的单位，就算是成立了。



从这个办公地点的设置，也可以看出刘伟鸿的强势。



李逸风在会议上宣布的时候，这个国资办，明明白白是属于市政府那边的管理序列，不是党委的管理序列。事实上，政府那边也做了相应的安排，在市政府办公大楼给弄了一个独立的区域，五间办公室，只等着挂牌了。



刘伟鸿一句话就给否决。



为了工作的方便，国资办就设在市委政法委办公区域旁边。



至少在眼下，久安市国资办是归刘副书记直接领导的。



陆默也没脾气。



这也是李逸风在会议上明确宣布了的，方黎也没有表示任何反对的意见。明摆着国企这一块，就要从市政府的管理序列之中剥离出来，归市委副书记刘伟鸿同志管辖了。



久安市国资办副主任【挂职】郑晓燕同志，坐在刘书记办公室，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靠在沙发里，神情似乎有点不大高兴。



刘书记不理她，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看着文件，不时喝一口茶水。



“哎……”



过了一会，刘书记终于开腔了。



郑晓燕便望了过去。



刘伟鸿指了指茶杯，说道：“倒点水去。”



郑晓燕几乎就要气得七窍生烟了。这家伙，还真在郑大小姐面前摆出了老爷架子，简直岂有此理！



刘伟鸿却又低下头看资料去了。



郑晓燕“腾”地站起身来，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地面，板着脸走过去，端起刘伟鸿的杯子，去换了茶水，又咯噔咯噔地走过来，“咚”地搁在刘伟鸿的面前，粗声粗气地说道：“领导，请用茶。”



刘伟鸿抬头瞥了她一眼，淡然说道：“郑主任，态度很不端正啊。国家计委，是不是没一点规矩的？”



郑晓燕撇了撇嘴，说道：“国家计委的规矩，确实没有刘书记这里的规矩大。我说刘书记，你这是歧视！明白吗？歧视国家部委的工作人员！”



郑晓燕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嘛！



小小地级市政法委书记，竟然敢歧视国家部委的工作人员，刘书记也太牛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你们呆在宾馆不是挺好的嘛，条件比这边好。我这是照顾你们，你别不识好人心。”



“得了得了，你们那个破宾馆，有什么好的？刘书记，我鄙视你！你那胆儿，比老鼠还小。你在这里给我一间办公室怎么啦？咱们这是工作需要，清清白白，别人知道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郑晓燕气哼哼地说道。



敢情是因为这个。



说起来，刘书记在此事的安排上，确实做得不够地道。国资办的其他人员，都安排了办公室，唯独郑晓燕和他们调查统计处的三位同事，依旧安排在楚江宾馆办公。也难怪郑晓燕要说他歧视国家部委工作人员了。



好不容易要在久安待三四个月，却难得见刘伟鸿一面，有这么玩的吗？



刘伟鸿说道：“这跟清白不清白没关系，你别胡闹了。”



方黎将郑晓燕留在久安，明面上是跟踪久安国企改制的全过程，实际上是给郑晓燕“免祸”。这几个月内，将是郑广义争取外放省委书记最关键的时期。估计有两三个月时间，事情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郑晓燕乖乖待在久安，在刘伟鸿的“庇护”之下，就不会给她老子的调动惹什么麻烦。



不过刘伟鸿却也不想在郑晓燕这样一个大尤物整日放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那太挑战人的定力了。最关键的一点是，刘伟鸿不想让别人胡乱猜测，他和郑部长的闺女之间走得太近。



已经有了一位省委书记的岳父老子，刘书记不想再被人误会有一位准省委书记的“预备老泰山”。纵算刘书记特立独行，勇悍绝伦，也得小心一些。



何况郑晓燕是如此漂亮，如此引人注目。



郑晓燕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就变了脸色，笑嘻嘻地，在办公桌前趴了下去，白生生羊脂玉似的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



“干嘛呢？”



刘伟鸿眼神往前一扫，顿时一抹晶莹的雪白和一道若隐若现的深邃壕沟在眼前惊艳地闪过，晃得刘书记有些眼花缭乱，刘书记慌忙别过头去，不敢多看。



刘书记承认，在这个方面，自己的定力不是那么高深，而要面对的诱惑，又实在太大。



郑晓燕咯咯地笑出声来，随即挺直了身子，轻轻一拉衣襟下摆，小声嘀咕了一句。



“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刘书记便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



这个狠！



真的狠！



“刘书记，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上你了。我就是要天天看见你。顺便通知刘书记一声，我和我的几位同事，明儿就搬过来上班，你看着办吧。”



郑晓燕笑吟吟地扭动柔软的小蛮腰，咯噔咯噔地往门外走去，随口丢下了这么几句话。



香风渐远，刘书记却只觉得脊背上有点凉飕飕的。



这什么下属啊，如此霸道！



口干舌燥的刘书记端起茶杯来，一口气喝下大半杯，重重呼出胸腔里的一股浊气。



好在这个时候，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接起电话的瞬间，刘书记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



电话里传来陆默笑哈哈的声音：“呵呵，刘书记，你好。你现在有时间不？方便的话，有些工作，我们沟通一下吧。”



“好，请市长稍候，我马上过去。”



刘伟鸿微笑答道。



挂断电话之后，刘伟鸿随即起身，缓步出了办公室，向市政府办公大楼走去。却听到另一间办公室里，郑晓燕正和莫愁在嘻嘻哈哈地说笑。两个人都是正宗的京片子，莫愁的声音清脆明亮，郑晓燕的声音略显嘶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俱皆十足的吸引人。



不知什么时候，郑晓燕就跟莫愁混熟了。



京师大姐大，自也有拿手本事。



刘伟鸿轻轻摇头，暗暗苦笑了一声。今后这几个月，一贯清静肃穆的政法委办公区域，有得热闹了。郑晓燕本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啊。



走出市委办公大楼，刘书记的脑袋里，就已经没有郑晓燕和莫愁的影子，俱皆是陆默的模样了。这个时候，陆默要找他刘书记谈什么工作，刘书记心里多少也有点谱。



刘伟鸿自然不知道，政法委办公室的某个窗口，有四道闪亮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陆默的秘书站在办公室外，很恭谨地迎候刘书记大驾光临，一见刘伟鸿，便即微笑着上前说道：“刘书记，你好，陆市长正在等你。”



“好。”



刘伟鸿微笑点头为礼。



走进陆默办公室，陆默也早已在待客沙发那里站着，见到刘伟鸿进门，便即笑哈哈地伸出了手：“刘书记，你好你好。”



陆默如此郑重其事，明显显得有点夸张了。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严格说起来，刘伟鸿只是一个小字辈，论年龄论资历论职务，都不能和陆默相提并论。



只能说，陆默对自己即将要跟刘伟鸿谈的工作，也不是那么有信心。刘伟鸿现在久安的威望，不见得在陆市长之下，陆市长还真的只能和刘书记商量着办，来硬的可不行。



“陆市长好！”



既然人家陆默客气，刘伟鸿自也不能矜持，当下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上前去握住了陆默的手，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默便一迭声地邀请刘伟鸿落座。两人分宾主坐定，秘书紧着奉上香茗。



“刘书记，国资办的办公区，弄得差不多了吧？”



坐下之后，陆默紧着递了香烟给刘伟鸿，很随意地问道，就好像是多年的好友在随口闲聊，气氛很是和谐友好。



刘伟鸿接过香烟，拿了打火机，先给陆默点上了火，微笑答道：“基本安排妥当了，这两天就能正式开始工作。”



“呵呵，刘书记办事，一贯雷厉风行。李省长将我们市里国企改制的工作，请刘书记主管，真是慧眼识人啊，呵呵，这一块工作搞好了，咱们市里的经济就全盘皆活。”



陆默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倒是符合陆默一贯的性格，同时也是因为面对的是刘伟鸿，陆默才如此直接。明白人和明白人说话，太云山雾罩了，没什么意思。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呵呵，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国企改制工作，离不开市长和市政府的大力支持。”



“当然当然，我肯定支持刘书记的工作，责无旁贷嘛。刘书记，有关国资办的几个负责干部，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有个人，我想推荐给刘书记，不知道合不合适。”



陆默望着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第999章 “交易”的条件



陆默还真是直截了当。



不过刘伟鸿对陆市长这个态度，倒并不反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呵呵，陆市长推荐的人选，肯定是很有本事的。”



陆默笑着说道：“很有本事就谈不上。不过戴裕彬这个人，比较年轻，有文凭，办事还算得力。以前对国企改制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不知道刘书记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



他来之前，估计到陆默可能就是要跟他谈有关国资办负责人员的问题。尽管李逸风在会议上明确宣布这个国资办暂时归他领导，但也说明了，是市政府的直属机构。陆默想要在国资办的人事安排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可以理解。刘伟鸿只是没想到，陆默提出来的人选，竟然会是戴裕彬。



倒不是刘伟鸿认为戴裕彬不合适担任这个国资办的主任，而是太巧合了。他心目中，理想的国资办主任人选，也是戴裕彬。



戴裕彬现在是久安市乡镇企业局的局长，去年年底，辛明亮把持的人大常委会，终于通过了戴裕彬乡镇企业局局长的任命。在此之前，戴裕彬是以企业局副局长，党委书记的身份，主持企业局的工作。也不知道为什么，辛明亮就是不待见他，明明知道他是陆默提拔起来的干部，偏偏就要为难一下。



戴裕彬三十六七岁年纪，正经的本科毕业生，在久安市的局级干部之中，算是比较有名气的一位。搞企业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以前也确实提出过有关国企改制的一些探讨。相对而言，口碑较好，个人操守不错。刘伟鸿没打算从外地调人过来主持国资办，第一个想到的合适人选，就是戴裕彬。乡镇企业局是正处级单位，国资办也是正处级单位，戴裕彬从乡镇企业局调往国资办，级别上只能说是平调，不占什么便宜。而且实话说，国资办是新单位，特设机构，还不如乡镇企业局那么靠得住。



但干部调动，历来都要服从组织安排。



不过现在陆默这么珍重其事地向他推荐戴裕彬，刘伟鸿就必须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毫无疑问，戴裕彬是陆默的亲信，陆默推荐戴裕彬担任国资办主任，有何目的？



当然，简单分析一下，倒也不难看出陆默心中所想。



久安严打之后，辛明亮在久安辛苦架构的权力体系，已经基本崩溃。久安已经进入了一个“政治新纪元”。陆默尽管保住了市长的位置，但威信肯定是被大大的削弱了。以前的陆默，是一个强势市长，与市委书记王时恒抗不相下。主要依靠的是辛明亮的大力支持。辛明亮在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搞平衡，这才早就了陆默强势市长的地位。如今辛明亮威信大失，自然而然的，陆默也就不再那么威风了。



任谁都知道，新书记是省委书记林启航的亲信，刘伟鸿则代表着省长李逸风的势力，而常务副市长文质来自国家部委，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可以想见，绝对不是二百五的角色，搞不好，文质就是被派来接替陆默的，只等时机成熟，久安市政府一哥，只怕又要换人了。



这个很有可能。毕竟久安是地级市，省委在调整久安班子的时候，也要考虑循序渐进，不能一次性换人太多，那样久安会乱套的。书记市长都换新人，恐怕没办法压制刘伟鸿。等张效廉在久安站稳脚跟，再调整久安市政府班子不迟。



转眼之间，陆默便由强势市长变成了地位岌岌可危的弱势市长。



陆默此时不顾忌讳，强行插手国资办的人员安排，而且直接盯上了国资办主任的位置，主要是想借此向大家宣告，我陆默依旧是强势市长，久安的重要人事调整，我还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话语权。连刘伟鸿直管的国资办，主任也是我陆默推荐的人。



应该说，陆默推荐戴裕彬，亦是经过反复考虑的。随便拿一个处级干部塞给刘伟鸿，刘伟鸿肯定不干。不要说他陆默推荐的人选，就算是张效廉推荐的人选，都不行。



刘伟鸿的强势，不是说着好玩的。



陆默将平日里与他比较亲近的县处级干部，全都过了一遍，跳来跳去，就戴裕彬还比较合适。其实比较而言，戴裕彬算不得是他真正的亲信。陆默以前提拔他，也主要是看在他有能力的份上。另外，据说王时恒对戴裕彬也有好感，陆默便更要抢先一步了。



戴裕彬此人，还有点书生意气，虽然感激陆默的知遇之恩，却也不像陆默的其他亲信一样，时时刻刻对他巴结讨好。除了逢年过节，戴裕彬并不时常在陆默的住所出入。



所以那个时候，辛明亮卡住戴裕彬的“转正手续”，陆默亦并不如何着力争取。在陆默心中，可能也有那么一点“治治”戴裕彬的意思。总之一句话，戴裕彬在陆默眼里，属于那种可用，但不可大用的人才。做个专业性的领导干部可以，但陆默不会将戴裕彬放到区县委书记或者区县长那样重要的岗位上去。那些岗位，必须得是真正的心腹才能“胜任”。



所谓的“控制使用”，说的就是戴裕彬这种情形。



而现在，戴裕彬这些“不足”，反倒成了他可能被刘伟鸿接受的原因。真要是陆默的心腹死党，就算戴裕彬能力再强，刘伟鸿也不一定会用。有个时候，品格比才华更重要。



陆默也清楚，戴裕彬这一担任国资办主任，很可能会被刘伟鸿拉过去。貌似戴裕彬的性格，和刘伟鸿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如果是在以前，陆默肯定不会这么干。平白无故的，将自己提拔起来的干部，送给刘伟鸿去培养成“亲信”做什么？陆默可没有为人作嫁的习惯。现在情势大不同，如果“奉送”一个戴裕彬，能够继续维护自己强势市长的权威，陆默觉得还是非常划算的。



如今就看刘伟鸿答不答应了。



陆默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头却有点打鼓。



这在以往也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陆默竟然会在自己的副手面前失去了自信心！



但现实比人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刘伟鸿抽着烟，沉吟着说道：“市长，戴裕彬这个人，我以前接触得不多……”



陆默心里一紧，连忙说道：“呵呵，刘书记，戴裕彬这个人，是有点清高的书呆子气，不大喜欢在领导面前走动。不过他的工作能力，确实还是很不错的。乡镇企业那一块，也算搞得有声有色。”



陆默这话，看似有批评戴裕彬不通人情世故的意思，其实是在提醒刘伟鸿，我就是给你推荐人才，完全出自公心。此人可不是我的心腹。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既然市长对戴裕彬的评价这么好，那他肯定是个人才了。不过，请市长原谅，我可能还需要跟戴裕彬当面谈一谈，了解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呵呵，干部调动，虽然说应该服从组织安排，但也要尊重戴裕彬同志自己的意见。”



刘伟鸿这话说得客气，但“此事我做主”的意思，却也袒露无遗。



本来刘伟鸿是想要和陆默商议，调动戴裕彬的，如今陆默自己提出来，刘书记自然要拿捏一下了。官场上，就没有谁是简单的。



“这个当然了，要是心不甘情不愿，就怕他出工不出力啊。”



陆默也笑着说道，暗暗舒了口气。按照他对刘伟鸿性格的了解，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这个人选，刘伟鸿实际上已经接受了。



刘伟鸿并没有马上告辞而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市长，国资办的人事安排，我有这么个初步的意见，向市长汇报一下。”



“呵呵，刘书记客气了。请讲！”



陆默脸上带着笑，心里头却蓦然提高了警惕。



刘伟鸿不去理会陆默的警惕，径直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按照刘伟鸿的初步设想，国资办设置一正两副三位负责人，另外再安排十二到十五名工作人员，自然不包括郑晓燕和她的三名国家国资办的同事。刘伟鸿也不可能真的指使郑大小姐干这干那的，传扬出去，刘书记也太牛了，还真把洪老总的“亲兵”当成了自己的部属。



刘伟鸿还是老套路，不增加干部编制，国资办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从其他部门调入，主要是从市计委，工业局等单位调人。



这个陆默都没有意见，真正让陆默关注的，是刘伟鸿打算从浩阳市调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名叫章奕，现任浩阳市计委主任，刘伟鸿打算让他过来担任国资办的副主任，另外一个叫做高晨，是浩阳市政府办的副主任，拟任国资办下面调查统计科的科长。



无疑，这两位才是刘伟鸿真正的心腹亲信。刘伟鸿来久安的时间不长，只有半年左右，一直主持政法工作，手下经济建设方面的人才，就比较缺乏。这么短的时间，是不足以让他在政法系统外拉起一支亲信队伍的，他只能从外边调人进来。



这两个人，其实就是刘伟鸿和陆默“交易”的条件。

第1000章 召见



“刘书记，早上好！”



次日一大早，刘伟鸿同志从蓝鸟车里下来，缓步走上市委办公大楼二楼，刚刚上到楼梯拐角处，一身名牌时装的国资办副主任郑晓燕同志，便忽然冒了出来，笑吟吟地给刘书记鞠躬问好，模样十分恭敬，差点将刘书记吓了一跳。



自从刘伟鸿出任久安市政法委书记之后，还没人跟他开过这样的玩笑。



“干嘛呢？”



刘书记不由蹙起了眉头，有点不悦地哼了一声。



却又将紧随刘伟鸿身后的程远吓了一跳。貌似刘书记对国务院来的这位郑主任，不是十分的客气啊。一般来说，下面省市的领导干部，哪怕再位高权重，对国家部委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尽量搞好关系。哪里有像刘书记这样的，恶声恶气。



牛人就是牛人，本钱十足。



“咦，咱这不是守规矩吗？早请示晚汇报啊，领导还不高兴了？”



郑晓燕戏谑地说道，看上去，郑主任有些兴高采烈，似乎丝毫也不在意刘书记态度不端正。



刘书记就很是头痛。



有这么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大小姐呆在身边，这几个月时间，是休想耳根清静了。郑晓燕铁定每天都要来聒噪他一番。



“领导先请！”



郑晓燕毫不理会刘书记的郁闷之情，纤腰微微一弯，白生生的小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书记又轻轻一哼，双手背在身后，不徐不疾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郑晓燕却并不跟了进来，在另外一间办公室前停住了脚步。这是临时增加的办公室，刘伟鸿昨天下午吩咐收拾好的，专门给郑晓燕和她的三位同事办公用。



这就是郑大小姐兴高采烈的原因。别看这个男人板着个脸，似乎很不给郑处长面子，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很将郑大小姐当回事的。郑大小姐一放“狠话”，刘书记便乖乖的“屈服”了。



郑晓燕便得意洋洋的，不住在心里念叨那句话——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郑大小姐就是这样的性格，自己认准的事，一定要去干，不管后果有多严重。人生就是短短几十年光景，要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用别人动手，自己也把自己憋死了！



正当郑大小姐笑吟吟的准备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时，刘伟鸿淡淡说了一句：“郑主任，请你过来一下。”



“是，刘书记！”



郑晓燕一怔，随即以一种明显不必要的夸张语气大声答道，笑着走了过来。那风摆杨柳一样的小蛮腰，令得政法委办公室的几个年轻干事，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久安市政法委是什么风水宝地啊，从来都没缺过漂亮的美女。现如今，连首都来的尤物都现身了。在这些年轻干事眼里，郑晓燕和久安本地的美女，味道就是不同。一颦一笑之间，连男人的魂魄都要勾走了。史书上说的妲己，褒姒那些祸国殃民的“妖孽”，应该就是指的郑大小姐这种女人吧？



刘书记径直去往巨大的真皮转椅里坐了，面向袅袅娜娜走了过来的郑晓燕，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一下，说道：“坐吧。”



郑晓燕嫣然一笑，轻轻撩起裙裾，风情万千地在刘伟鸿面前坐了下来。



程远连忙给两位领导奉上香茗，轻轻退了出去。



“你别闹了行不？”



等程远一出去，刘伟鸿便瞪起了眼珠，气势汹汹地说道。



郑晓燕拼命的忍，在刘伟鸿气势汹汹的外表之下，郑大小姐分明看到了“色厉内荏”的神情。尽管郑大小姐很想给上级领导面子，却还是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笑，彻底把刘书记打败了，却也让刘书记有些恼羞成怒。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子闹，挺好玩的？”



刘书记气急败坏，压低了声音，吼道。



“对啊，就是挺好玩啊……”



郑晓燕没心没肺地拼命点头，脸上荡漾着开心的笑颜。



刘书记彻底无语了。



我就是要玩你，怎么着吧！



“你再闹，我就给方黎打报告，让他把你调回去。”



刘书记愣怔了一阵，又威胁道，只是刘书记自己都觉得，这个威胁真心没有什么杀伤力。



不料郑大小姐却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刘书记，请你不要误会，我来久安，是为了工作的。我一定会配合你，好好地完成本职工作。”



刘伟鸿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随手从办公桌上抓起了香烟，叼在嘴上。



“叮”地一声，一双纤纤素手便打着了打火机，伸到他面前。刘伟鸿瞪了她一眼，就着面前跳跃的火苗，点着了香烟。



郑晓燕放下火机，认真地说道：“刘二，你也不要讨厌我。你不知道我的好，那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躲避我。我告诉你，我郑晓燕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我喜欢你是没错，但我不会让你讨厌我的……”



刘书记不由很是诧异地打量起她来，似乎不曾想到，郑晓燕会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正儿八经的话来。但接下来，郑大小姐的话，又让刘书记的脑袋大了一圈都不止。



“……我会想尽千方百计，让你喜欢我！不信的话，那就走着瞧！”



刘二哥真的被打败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坐好。待会就有人来了。”



郑晓燕嘻嘻一笑，说道：“好啊，那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待会我还要去楚江机械厂找工人们谈话呢，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



说着，郑大小姐便款款起身。



“哎，我是让你坐好，没让你走人。”



碰到这样的下属，刘书记也是没辙，闷闷地说道。



郑晓燕眼波流转，又坐了下来，脑袋往前边凑了一下，说道：“怎么，领导还有吩咐啊？”



刘伟鸿说道：“待会戴裕彬会过来，是陆市长给推荐的国资办主任人选，眼下是乡镇企业局的局长。我跟他谈话，你旁听。”



“我旁听？”



郑晓燕这回是真的搞不懂了。为什么刘伟鸿和拟任国资办主任谈话，需要她旁听？



“别那么多为什么。让你旁听你就旁听好了，乖乖坐着。你不是要全程参与吗？这就是全程参与！”



郑晓燕便笑嘻嘻的点头称是，果然端正了坐姿，这么一正经，郑主任便又有了国家部委下派工作人员的范儿，气度俨然。



上午八点二十分，戴裕彬准时赶到了刘伟鸿的办公室。程远领他进门的时候，戴裕彬骤然眼花了一下，再也没想到，在刘伟鸿的办公室里，会见到这样一张娇艳如花的面孔。



郑晓燕很优雅地站起身来，微笑着打招呼：“戴局长好！”



“你好你好……”戴裕彬有点头晕，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上前去跟郑晓燕握手，而是随即又将脸朝向了刘伟鸿：“刘书记好！”



看来这位戴局长的定力还是很不错的，分得清楚主次，并没有真的被郑晓燕晃晕了头。



刘伟鸿站起身来，朝戴裕彬伸出手，说道：“你好，戴局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务院国资办规划发展司调查统计处副处长郑晓燕同志，现在在我们市里国资办挂职副主任。”



戴裕彬连忙转向郑晓燕，轻轻握了郑晓燕柔软的小手一下，客客气气地说道：“你好，郑主任！我是戴裕彬，在市里的乡镇企业局工作。”



早就听说国务院下来了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干部，年纪轻轻的，二十七八岁，据说就已经副处级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一时之间，戴裕彬心里头也颇为紧张。自然不是为郑晓燕的职务，而是为郑晓燕工作的单位。



国务院直属机构，对于许多基层干部来说，总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神秘莫测。



“你好！”



郑晓燕再次微笑点头。



“戴局长，请坐。”



寒暄过后，刘伟鸿率先落座，对戴裕彬说道，语气并不平淡，自然也不是十分亲热，保持着适度的客气和上位者的矜持。



“是，谢谢刘书记。”



戴裕彬连忙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聚精会神地望向刘伟鸿，眼睛的余光都不往郑晓燕脸上扫一下。虽然要做到这一点极难，但戴裕彬明白，自己必须要做到。这样的地点，以及郑晓燕的身份，都让他心里明白，不能有任何的失礼之处。



“戴局长，今天请你来，是有些工作方面的事情，要和你做个沟通。国务院为了指导全国国企改制工作，专门成立了一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李省长前几天视察我们久安的时候，做了明确指示，要在我们久安也成立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这个单位，暂时直接向我负责。昨天陆市长亲口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年轻，有文凭，工作能力强，是国资办主任的合适人选。所以我今天请你来，想要请你亲口谈一谈，你对我们久安国有企业改制的看法。”



刘伟鸿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戴裕彬的神情便益发的认真起来，说道：“谢谢刘书记和陆市长的表扬，工作能力强是不敢当的，主要是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领导……”



这样的客气话，总是要说几句的。



接下来，戴裕彬便开始阐述自己对国企改制的见解，看得出来，他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刘伟鸿脸色平静地听着，很少插言，郑晓燕则打开笔记本，很认真地做记录。

第1001章 “三国争霸”



望着坐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陆默和刘伟鸿，张效廉心里说不出的腻歪。



这两个人，也太过分了。



今天这个小规模的碰头会，是陆默主动要求的。一开始，是陆默单独约见张效廉，说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向张书记汇报。



张效廉自然很客气地答应了。他到任将近三个月时间，表面上看，无论陆默还是其他班子里的同志，对他还是很尊重的。传闻中跋扈无比的辛明亮，也很懂规矩，并不胡乱出面对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指手画脚，看上去，真的准备完完全全退二线了。



不过这都是面上的东西，骨子里头，张效廉还是感受到了久安干部们内心深处对他的戒备心理。他到任的这三个月，中间刚好跨过春节。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正好可以借此和班子里的同志以及下面的主要负责干部沟通联络感情。



春节这些天，牛角山一号别墅，那真是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客人一拨接着一拨，络绎不绝。班子里的同志，除了刘伟鸿去了首都，其他人肯定是第一批客人。然后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的许多副职，下面区县和重要市直机关的一二把手们，纷纷涌进空置了许久的一号别墅，给张书记拜年请安。



张效廉的妻子马姐，很喜欢这种热闹劲，可劲的享受着大家的奉承和巴结，忙里忙外的，尽心尽力地协助张效廉接待客人，一天到晚笑哈哈的，合不拢嘴。但张效廉却并未这表面的风光热闹迷惑住眼睛。前来拜访的客人，那种谨慎小心的态度，刺激到了张效廉。



谁都是打着哈哈，对张效廉奉承到十分，却没有一个真正跟他掏心里话，全都是官场上人情往来的客套寒暄。



张效廉不动声色。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到任，威望尚未建立起来，大家都在观望他，很正常。总是要等他把出一些手段，逐渐掌控了真正的权力之后，这些人才会当真靠拢过来。



辛明亮在久安的影响，远远未曾全部消除。



所以对于陆默，张效廉也在采取一种类似的怀柔政策，尽可能笼络他。



陆默一开始，向张效廉汇报了市政府的一些重要工作的进展，到最后才很随意地提到了国资办人选的安排。陆默谈到此事的时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向张效廉汇报，而是通报一声，老实不客气地将国资办的人事权，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别看张效廉表面客客气气，一碰到这样原则性的问题，可不糊涂。



国资办是属于政府特设部门没错，但涉及到一正两副三个处级干部的安排任用，岂能由你市长一个人说了算？这是市委书记的正管。



不过张效廉自然不会直截了当地否决陆默的提议，只是微笑着说，这个事情，李省长指明要由刘伟鸿同志负责，有关国资办的人员安排，还是应该请刘伟鸿同志过来商量一下。



张效廉不相信刘伟鸿和陆默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在张效廉想来，陆默这就是搞突然袭击，想要“哄骗”他上当，先把人选定下来，然后合力对刘伟鸿施压。市委书记和市长都通过了的人选，你刘书记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说得难听点，陆默是想要绑架他张效廉，一致对“敌”。



问题是，他张效廉岂能有那么好糊弄。



把刘伟鸿叫来，让你们都对掐吧！



张效廉坐收渔翁之利。



不料这一回，张书记还真的失算了。



“呵呵，伟鸿同志，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一起商量一下，有关国资办的人员安排。”



张效廉笑呵呵地请刘伟鸿就座，随手递上香烟。



三个人在书记办公室吞云吐雾，气氛显得很融洽。



刘伟鸿抽着烟，微笑说道：“张书记，国资办是属于市政府的特设部门，暂时由我代管。有关国资办的人员安排，还是先请陆市长谈谈吧。”



张效廉略略有点愣怔，不过掩饰得很好，稍逊即逝，也微笑着点点头，转向陆默，说道：“呵呵，我也是这个意见。”



陆默倒也没拿资料出来看，径直说道：“好，张书记，刘书记，那我就先谈谈吧。我认为，省里在我们市里成立国资办，指导全市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是非常英明的决定。国企改制，不能各搞各的，那样就会乱套了。成立一个统一的机构，统一进行监督管理，引导国企改制正确进行，非常有必要。国资办的负责人，我认为也应该选拔一个有文化有干劲，同时也有一定经验的年轻干部来担当。我比较看好戴裕彬同志……啊，张书记，戴裕彬同志目前是市里面乡镇企业局的局长，今年三十七岁，宁清大学毕业，本科文凭，工作能力不错，为人也比较正派。我认为他比较合适。此外，还有一位同志，我认为可以合适担任戴裕彬同志的副手……”



陆默一口气说了三四个人选，其中一位主任，一位副主任，两位科长。



张效廉不置可否，扭头望向刘伟鸿，微笑说道：“刘书记，你的意见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张书记，我认为戴裕彬同志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对这个同志，我也有所了解，如同陆市长说的那样，戴裕彬工作能力不错，文化程度较高，由他去负责国资办的日常工作，我看是不错的。其他几个同志的情况，我也基本认同。另外，我这个也有两个人选，向张书记和陆市长汇报一下……”



刘伟鸿随即将章奕和高晨点了出来。



张效廉的脸色便变得严肃起来。



毫无疑问，陆默和刘伟鸿事先已经沟通过了，并且达成了一致。好啊，干部调整，你们竟然打算要架空我这个市委书记了！



张效廉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不过面上一点也不带出来。毕竟类似的情形，张效廉早就已经预想过了。陆默有可能向他张效廉靠拢，但肯定不是无条件的靠拢，一定会努力保持他市长的“独立地位”。久安目前的政治格局，本就已经开始进入“三国争霸”时代。张效廉，陆默，刘伟鸿三人之间，彼此制衡，又相互合作的情形，不可避免的会经常上演。



不过片刻之间，张效廉便将自己心中的愤怒压了下去，平静地说道：“既然市长和伟鸿同志都觉得这几个同志比较合适，那我考虑一下吧。”



不管张效廉是不是打算向陆默和刘伟鸿让步，这个面上的话，是一定要说的。干部工作，始终是书记的正管。



陆默和刘伟鸿俱皆点头称是。



刘伟鸿并不很担心国资办的人员安排，尽管他知道张效廉和陆默心里头都不是那么痛快，但这些人的任命，很快就会通过的。张效廉不会在国资办这样敏感单位的人事安排上坚持己见，那是明摆着跟李逸风与国务院国资办过不去。所谓考虑考虑，以及随后会展开的干部考察和常委会讨论，俱皆不过是走个过程罢了，保住市委书记的面子。



刘伟鸿刚刚走出张效廉办公室没多久，尚未回到办公室，巨大的移动电话便震响起来。



“刘书记，你快来，这里很乱，有人围攻我们……”



电话刚一接通，便响起郑晓燕焦急的叫喊声。



刘伟鸿立时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你在哪里？”



“我在楚江机械厂……你快点过来，乱成一锅粥了，哎呀，你们别打他……他们，这里很多职工在闹，叶有道被他们打了……”



电话里，一片嘈杂，郑晓燕大呼小叫的，还有很多其他人的喊叫之声，乱成一团。



“胡闹！保护好自己，我马上过来！”



刘伟鸿顿时就紧张起来，朝着电话一声大吼，随即加快了脚步，边走边给薛博宇打电话。



“老薛，楚江机械厂发生骚乱了。国务院的几个工作人员在那里被人围攻，你马上派人过去，控制现场。把闹事的都抓起来，对，全抓起来！我马上就赶过去。”



薛博宇一听，也急了，一迭声地答应着。



国务院的工作人员在楚江机械厂受到围攻，可不是闹着好玩的。要是受了伤或者出点别的事，只怕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刘伟鸿又给李强打电话，快步出了市委办公大楼。他刚刚来到市委大楼的台阶下，李强已经驾着那台银白色的蓝鸟不声不响地停在了他的跟前。



“去楚江机械厂，快！”



刘伟鸿直接上了副驾驶座，程远急匆匆的跟着，上了后排。



李强一声不吭，加下一踩油门，蓝鸟箭一般射了出去，直驶楚江机械厂。



机械厂在火炬区，属于市中心位置，离市委大院不远，大约十来分钟之后，蓝鸟便呜呜地鸣响着警笛，开进了机械厂的大门。



不远处，几个人正围作一团，圈子中间，似乎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叶有道，你怎么样？说话啊！”



穿着黑色女士西装的郑晓燕，蹲在那里，不住叫喊，语气很是焦虑。

第1002章 勇悍的郑大小姐



“怎么回事？”



刘伟鸿大步走了过去。



现场已经没剩下几个人，就是郑晓燕和她的几个同事，还有三四个职工模样的人，大家都围着叶有道。叶有道则躺在那里，脑袋上血糊糊的。



“叶有道被几个工人打了……”



郑晓燕见到刘伟鸿，顿时长舒一口气，喘息着说道。



刘伟鸿马上问道：“打人的人呢？”



“都跑了……”



“他情况怎么样？李强，马上送他去医院！”



李强和程远连忙跑了过来，准备抬叶有道上车。



“刘书记……”



这么一折腾，叶有道一口气缓了过来，咳嗽着叫了刘伟鸿一声。



刘伟鸿的心里便安定下来，摆了摆手，说道：“叶有道，你现在什么都别说，先去医院治疗再说。”



这边正乱怏怏的，又是一阵警笛鸣叫，好几台车警车开了过来，打头的正是公安一号车，薛博宇亲自来了。



“刘书记！”



薛博宇带着二十几名公安干警疾步跑了过来。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老薛，来晚一步，打人的家伙都跑掉了。这个先别管了，赶紧把叶有道送到医院去。”



“好好……”



薛博宇一迭声地答应，随即便有几名警察上前来，替下李强和程远，搀扶着血糊糊的叶有道上了一台警车，又鸣响警笛，向医院开去。



刘伟鸿转向郑晓燕，只见郑大小姐衣服和头发有些散乱，额角青了一块，嘴角也有血迹，样子颇为狼狈，连忙问道：“玲玲，你怎么样？受伤了？”



“没事，刚才太乱了，被人敲了两下，小事情……”



郑晓燕白生生的小手一挥，无所谓地说道，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额头，顿时就痛得呲牙咧嘴地“嘶嘶”抽冷气。



刘伟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怒道：“谁叫你到处乱跑的？”



郑大小姐顿时猛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领导，我这是在工作。”



近段时间，楚江机械厂的改制工作是久安市国企改制工作的重点，作为久安市国资办副主任，国务院国资办的特派人员，郑晓燕同志跑到楚江机械厂来了解情况，确实也可以称之为工作。



“怎么回事？说说吧！”



面对这样嚣张跋扈的“下属”，刘书记也不好当众作态，只好和颜悦色地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啊？今天不是叶有道到工厂来上班吗？准备召集一个职工代表大会，这还没进会议室呢，不知道从哪里就冲出来一堆人，围着叶有道就是一顿狠捶，乱七八糟的……”



郑大小姐哼哼着，益发不爽了。



不过刘书记还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前几天，叶有道已经被再次任命为楚江机械厂的临时负责人，刘伟鸿亲自召见过他，让他马上回楚江机械厂，准备重新开工的工作。今天是叶有道第一次回到厂里来上班，郑晓燕和她的几位同事便跟着一起过来，打算贯彻刘书记的指示，全程参与。不想就遭到了围攻，打伤了叶有道。



刘书记，你们久安可够乱的！



这句话，郑晓燕忍住了，没有当众说出来。无论如何，领导的面子是一定要保护的。



“打人的是什么人？”



刘伟鸿马上又问道。



“谁知道。听那意思，也是厂里的一些工人……”



“刘书记，确实是厂里的工人。”



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工人插口说道，这名工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衣服整洁，看上去，应该也是工厂的一名干部。



刘伟鸿便转向他，问道：“是厂里的工人？”



“对。都是些调皮捣蛋的家伙，以前叶厂长当厂长的时候，这些人都被优化组合下去了，不在厂里上班。后来韩金锁当了厂长，又把他们都叫回来上班。厂里停产之后，是他们在守厂子。他们对叶厂长很有意见，听说叶厂长又回来了，就过来闹事。这些人，其实就和社会上那些流氓混混一样……今天多亏了这位女领导，要不是她保护叶厂长，叶厂长就被打惨了……”



说着，那名干部便指了指郑晓燕，眼里流露出佩服的神情。



当时那种情形，十几个人围着叶有道乱打乱踢，别人都吓坏了，谁都不敢上前去，只有郑晓燕一个人冲上前，死命地保护叶有道。那些人似乎也知道郑晓燕来头不小，不敢当真打她，乱了一阵，就都跑掉了。



刘书记却丝毫也没被郑大小姐的英雄壮举所打动，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人，有时候就和夏寒一样，太喜欢冲动了。



郑晓燕扁了扁嘴，扭过头去，理都不理刘书记。



早知道他肯定会是这种态度！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机械厂的干部吗？”



刘伟鸿朝那位中年干部问道。



中年干部连忙答道：“刘书记，我叫李云德，以前是厂里的人事科长，我以前见过你，你给我们下岗职工开过会的……”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李科长，这么说，那些动手打人的人，你都认识？”



“认识。他们的档案都在呢。”



“那就好。老薛，你们马上行动，和李科长一起，把那几个打人的家伙，统统都抓起来。一个不漏，全抓起来，好好审一审，看是谁指使他们这么干的。”



“是，刘书记！”



薛博宇干净利落地答道。



“另外，马上调一队巡警过来，暂时就驻扎在机械厂。机械厂门口，设一个警务室。凡是有闹事的家伙，一律抓起来。一定要保证楚江机械厂如期恢复生产。”



“是！”



李云德等几个工人便对视一眼，欣喜地说道：“刘书记，这样就太好了。我们早就盼着叶厂长回来。工厂停产那么久，再不恢复生产，大家都没饭吃了。”



刘伟鸿说道：“李科长，你们放心，工厂一定能恢复生产。”



“当然当然，只要你刘书记这么说了，我们大伙都信得过。”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老薛，李科长，马上行动吧。”



“是。”



刘伟鸿转向郑晓燕，冷冷说道：“郑主任，上车。”



说着，也不等郑主任有何反应，便即登上了蓝鸟车。郑晓燕再次扁了扁嘴，一声不吭，也上了蓝鸟车，和刘伟鸿并排而坐。



刘伟鸿吩咐道：“李强，去市人民医院。”



“去医院干嘛？我没事！”



刘伟鸿狠狠瞪了她一眼。



郑晓燕便不吭声了。



去了市人民医院，医生给郑晓燕做了检查，看上去只是一些皮外伤，但听说是被扳手打的，医生倒也不敢大意，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开单子让郑大小姐去拍片，做透视。



本来郑大小姐嫌拍片和透视什么的麻烦，不肯去，在刘伟鸿“冷冰冰”眼神的逼视之下，只得硬起头皮，很不情愿地去了。



市人民医院的病人不少，刘书记和郑主任自然不好搞特权，也跟着大伙一起排队。郑晓燕如此漂亮的一个大美女，额头上青紫，嘴角红肿，站在一大堆病人之中，自然非常引人注目，无数的眼神在她和刘伟鸿的脸上溜来溜去，带着十分的好奇之意。



被无数人瞩目，于郑大小姐而言，倒是家常便饭，但眼下这种情形，却还是头一遭。看上去，郑大小姐着实是有几分狼狈。



“哎，看到了吧，大家都在怀疑你家庭暴力！”



郑晓燕忍无可忍，冲着刘书记猛翻白眼。



照现在这个架势，可不就是小两口打架么？好些人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便很不友好。这小子也真是的，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不知道疼爱，居然还敢动手，把老婆打得鼻青脸肿的，太过分了！



刘书记自然毫不理会。



一般来说，很难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刘书记才不会因为有“家庭暴力”的嫌疑便放弃检查。



郑晓燕便撇了撇嘴，嘀咕道：“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这样的威胁，刘书记也毫不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拍了片，透视过后，还得等结果，郑晓燕便在病人休息区坐下来，面向刘伟鸿，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刘伟鸿走过去坐下来。



郑晓燕说道：“我看，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估计又是那个韩金锁搞出来的。”



对于楚江机械厂的情形，郑晓燕倒是了解得不少，去年在大宁天华酒店，叶有道当面向刘伟鸿反映楚江机械厂问题的时候，郑晓燕也在场的。加上这些日子的深入了解，郑晓燕基本上摸清了楚江机械厂矛盾的来龙去脉。



刘伟鸿点了点头。



除了韩金锁，也没人会弄这个事。



郑晓燕冷笑一声，说道：“这个韩金锁，挺嚣张的嘛。要我说，干脆把他抓起来算了。不然，机械厂总是不得安宁。”



刘伟鸿淡然说道：“抓人也要有证据的。”



“怎么？查了这么久，还没找到证据？”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没有回答。



郑晓燕便扬起了双眉，说道：“这么说，这个韩金锁还有几分本事嘛，能够和刘书记过招。”



刘伟鸿的眉头舒展开来，平静地说道：“除非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怎么可能？哼哼！”



郑晓燕便冷笑了一声。



检查的结果，确定没有颅脑内损伤，刘伟鸿放下心来，医生简单给郑晓燕的伤口做了处理。

第1003章 拿下他！



蓝鸟车径直去了楚江宾馆。



郑晓燕和她的三位同事，依旧住在宾馆的贵宾房。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就是等楚江机械厂改制完毕，便要回京。



“下次不要乱跑了。”



和郑晓燕一起走进房间，刘伟鸿皱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



郑晓燕翻了一下白眼，郁闷地说道：“刘书记，这不怪我！”



“不怪你怪谁？”



“当然是怪你了。谁叫你们久安治安这么乱的？”郑晓燕说着，跑到梳妆台前照了一下镜子，“哇”地一声怪叫：“我的妈，丑死了丑死了……”



却只见镜子之中，大美女郑大小姐额角一片紫色，嘴角也是一抹紫色，加上哇哇怪叫，果然好看。



那医生直接就给她抹了些紫药水。



郑晓燕随手抓起纸巾，便胡乱擦拭起来，不小心触到痛处，顿时又痛得呲牙咧嘴，嘶嘶地抽冷气。



刘伟鸿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还笑你还笑，你个没良心的……”



郑晓燕又气又恨，顺手便将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朝刘伟鸿砸过来。此刻的郑大小姐，十足一个撒娇的小女人，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眼见郑晓燕又是鼓嘴又是跺脚，委屈得不行，刘伟鸿连忙忍住笑，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过两天就没事了。”



“过两天就没事了？你说得轻巧！没个三五天，这东西它消不了……再说，这几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怀疑了……”



郑晓燕郁闷至极。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没照镜子，还没有这么生气，如今这一照镜子，郑大小姐简直气得没法了。



刘伟鸿笑道：“谁叫你乱逞英雄好汉的？就被人家在脑袋上敲了两下，还算好的。真要是给你砸个大窟窿，我看你怎么办！”



“哼，这些家伙，他们就是有预谋的，知道我是国务院来的人，不敢打我。”



这个倒是实话。



今天这个伤人事件，百分之百和韩金锁有关联。



“好啦，别闹了，好好搁宾馆呆着，我先回去了。”



刘伟鸿说着，转身就走。



“哎……”



郑晓燕叫了一声。



刘伟鸿回过头来，望着她。



“就这样走了？也不安慰人家一下？”



郑晓燕鼓着嘴巴，很委屈地说道。但是不幽怨。在郑晓燕身上，永远都不会看到幽怨的神情。



刘伟鸿摇摇头，转身回去，张开双臂，抱了郑晓燕一下，动作很是自然流畅。



“哼，敷衍了事……”



等刘伟鸿真的走了，郑晓燕又撅起红艳艳的小嘴，很不乐意地嘀咕了一句。刘伟鸿的动作太自然了，就好像是两个好朋友之间的拥抱，“无情无义”得很，郑晓燕很不满意。



刘伟鸿此刻的心思，可没有郑晓燕那么纠结，离开楚江宾馆，刘伟鸿便即给胡彦博打了电话。等他回到办公室不久，胡彦博也赶到了。



“彦博，坐吧。”



刘伟鸿在待客长沙发上坐下，很随意地对胡彦博说道，随手递给胡彦博一支香烟。



“怎么样，楚江机械厂的问题调查的进度如何？”



胡彦博点起烟，双眉微蹙，摇了摇头，说道：“目前看来，没有什么进度。所有楚江机械厂的明细账，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以确定这些账目都是真的，没有造假的迹象。”



胡彦博去年年底出任火炬区区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随即组成调查组，对楚江机械厂的问题进行正式的调查。这个动作，自然得到了刘伟鸿和莫言的全力支持。



但调查的结果却出人意料。



“这么说，韩金锁没有问题？”



胡彦博摇摇头，说道：“他肯定有问题，只是他的手法比较高明。而且，实话实说，这个人比较大气，不贪小便宜。工厂内部小金库那三五几十万，不放在眼里，规规矩矩，账目清楚得很。眼下主要是两个方面的疑点……”



刘伟鸿淡然说道：“那两起商业诈骗案和那笔技改资金！”



胡彦博就笑了。



无论什么时候，二哥总是那么敏锐，一下子就能看到问题的关键点。



“对，就是这样的。那两起商业诈骗案，总金额是七百二十四万，技改资金一百六十万。两样加起来，将近九百万。楚江机械厂宣布资不抵债，要求破产倒闭，主要也就是这两笔钱损失太大，工厂受不了。商业诈骗案，他在公安局正式报了案，现在快一年了。”



刘伟鸿点点头。



胡彦博说韩金锁比较大气，不贪小便宜，果然有几分道理。当一个人眼睛盯上了九百万，自然就不会将工厂小金库那几十万放在眼里了。



“那两起商业诈骗案，老薛那边是怎么说的？”



胡彦博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最开始，这两个案子是挂在火炬区局的。过完年，我才跟薛局提起这回事……”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这样吧，咱们请老薛过来一趟。今天玲玲在楚江机械厂被人揍了一顿，也得问问他，抓人抓得怎么样了。”



“啊？”



胡彦博顿时有些头晕。



郑晓燕在楚江机械厂被人揍了一顿？



这什么人啊，也太牛逼了吧！



刘伟鸿点点头，忍住笑，走到办公桌那边打电话去了。



胡彦博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等刘伟鸿打完电话，便急急忙忙问道：“二哥，怎么回事啊？玲玲怎么会被人揍的？这也太那个了吧……”



刘伟鸿往沙发里一靠，嘴角浮起一缕笑意，说道：“她啊，跟夏寒一个毛病，喜欢做梁山好汉……”



听了刘伟鸿简单的描述，胡彦博目瞪口呆，啧啧连声：“这个可了不起，我看，普天之下，也就一个郑晓燕了。那样的情形下，敢于冲上去！”



刘伟鸿微笑点头。别看他似乎是在笑话郑晓燕，其实从他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郑晓燕这种勇往直前的性格，还是很欣赏的。郑晓燕就是郑晓燕，永远不会和其他女人一样，瞻前顾后。眼见得那些工人打叶有道，想都不想就冲上去了。



一个女人，用身体去保护另外一个和自己不是太相干的男人，这种事可能真的就郑晓燕干得出来。



当然，当郑晓燕将这种一往无前的悍勇用在其他方面的时候，却也足够刘二哥头痛的了。



郑晓燕，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



胡彦博却越想越是好笑，说道：“这下子麻烦了，我估计，玲姐可能要把这怒火发泄到你头上了……想郑大小姐何等威风，四九城里横着走的大姐大。在这小小久安，被几个小混混揍得鼻青脸肿，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吧？”



刘伟鸿连连摆手，苦笑道：“彦博，你别提这茬。你一提这茬，我就脑仁痛。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胡彦博哈哈一笑。



看来二哥是真有麻烦了。



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不一会，薛博宇急匆匆地赶到了刘伟鸿办公室。



“老薛，过来坐过来坐。”



这位也是铁杆，刘伟鸿也不起身，就坐在那里，微笑着招呼道。



薛博宇警服齐整，径直来到胡彦博对面的沙发里坐下，取下帽子搁在茶几上，程远给他奉上清茶。



“老薛，叶有道不要紧吧？”



薛博宇说道：“不要紧，脑袋上被扳手砸了个窟窿，身上挨了些拳脚，缝了几针，现在输液呢，问题不是太严重，不需要住院。”



胡彦博叹道：“这个叶有道，也是灾星高照啊。”



可不是吗，先前被人拿刀子追着砍，在久安没办法呆下去，如今好不容易官复原职了，第一天上班，又被开了瓢。



刘伟鸿摇摇头，问道：“那些混账东西，抓得怎么样了？”



薛博宇连忙答道：“抓了七八个吧，还有几个不在家，已经布控了，只要他们不跑出久安去，肯定能逮着。书记，刚才初步审了一下，他们确实是有组织的，就是不想让叶有道回来做这个厂长。不过暂时扯不到韩金锁身上。这个家伙，做事还是很谨慎的，自己很少亲自出面，都是在背后指使。”



刘伟鸿点了点头。



据李鑫说，韩金锁和邵青费小山都有往来，可见确实有自己的能耐。



“老薛，有关楚江机械厂那两起商业诈骗案，你怎么看的？”



薛博宇便皱起眉头，说道：“书记，这两个案子，有点难办。我让安子轩亲自在办这个案子，不过麻烦的是，当事人都找不到了……”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当事人都找不到了？老薛，难道韩金锁失踪了？”



薛博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轻轻一拍沙发扶手，说道：“书记，你的意思是说，直接从韩金锁身上下手？”



刘伟鸿反问道：“有什么困难吗？不管机械厂的账目做得多清楚，那两个案子的直接操作者跑去了哪里，但有一个关键点是不会变的——那七百多万，肯定会有一个最终的归宿。”



薛博宇叹道：“还是书记看得明白。”



刘伟鸿微笑摇头。



薛博宇是有名的刑侦专家，他刘伟鸿能够想得到的，薛博宇没理由想不到。薛博宇只是需要一个明确的指令罢了。毕竟韩金锁的社会关系，非比寻常。



“拿下他！”



刘伟鸿淡然说道，语气很是平静。

第1004章 韩大姐



刘书记今天早退了。



还没有下班，蓝鸟就开到了楚江宾馆，刘书记亲自驾车，就一个人，李强和程远都没有跟随。但是蓝鸟后面，照例不紧不慢地跟着一台二手桑塔纳，王兆崧驾车，李强坐在副驾驶座上。



刘伟鸿径直去到了郑晓燕所居的贵宾房。



门是虚掩着的，郑大小姐换了一套宽松的休闲服，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书，见刘书记进门，郑晓燕“哼”了一声，身子侧转向里，继续看书，理都不理刘书记。



从后面看，那道弧线美艳绝伦，尤其是翘翘的美臀，纵算刘书记经验丰富，乍见之下，也感觉有点惊心动魄。原来女人的臀部，亦能美到如此地步。



“走吧，请你吃饭。”



刘伟鸿就这样站在门边，笑着说道。



如此美景，刘书记自然也是要好好欣赏的。



“不去，没脸见人。”



郑大小姐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饿着吧？”



“放心，我有方便面。”



郑大小姐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丝毫也不假以辞色。



“真不去？”



“不去！”



“那好，你呆着吧，我吃饭去了。”



说着，刘书记作势要走。



“你敢！”



郑大小姐一下子就炸了，从床上一跃而下，身手矫捷异常。原本她就是柔道五段。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望着刘伟鸿，神情恨恨的。



这个坏家伙，看够了就想开溜！



刘伟鸿耸耸肩，摊开双手，说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吃饭，要不就一个人呆着，我可不陪你在这里吃泡面。吃不饱！”



“你……你坏死了！”



郑晓燕吹胡子瞪眼睛，连语气都像个小姑娘了。本来她年纪也不大，只比刘伟鸿大些月份。搁在二十一世纪，正是一朵花的年龄。据说有些特别喜欢扮嫩的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时候，还用奶瓶喝水呢。



刘书记便色色地说了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连刘书记都觉得，跟郑大小姐在一起，自己就没个正形。



“你等着，我换衣服。”



郑晓燕的硬气也没坚持多久，便即屈服了。



刘伟鸿笑道：“换什么衣服啊，这就挺好的。这个样子走出去，才像是刚刚打了架的两口子，哭鼻子哭够了，被老公哄着出来吃饭的。”



“脸皮真厚！”



郑晓燕扁了扁嘴，却也觉得刘书记这个提议，其实挺有吸引力的。和这个家伙扮两口子，应该也蛮过瘾的，到时候好好折腾他一下，看他还得瑟不得瑟。



正在这个时候，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刘伟鸿一怔，随即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神情就颇为正经了。市委刘副书记前来宾馆看望受伤的国资办郑副主任，当得正经一点才行。



脚步声就在房前停下，随即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尽管门是虚掩着的，但来人显然很讲究礼貌。



“请问，国务院来的郑处长，是住在这里吗？”



一个优雅的中年女声，不徐不疾地问道。



刘伟鸿的双眉轻轻扬了起来，略微感到有点诧异。



竟然是韩巧珍的声音。虽然刘伟鸿到任之后，尚未去过二号别墅拜访辛明亮，但大家一起在牛角山别墅区住了七八个月，总是打过几回交道的。



“请进！”



郑晓燕连忙说道，伸手捋了捋头发，随即就变得很是端庄了。



房门轻轻推开，韩巧珍和韩金锁一起走了进来，韩金锁手里拎着几个很漂亮的纸袋，进门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不过随即便显得有些愕然。



很显然，韩金锁没想到刘伟鸿也在这里。



韩巧珍也一样未曾料到，略略一怔之后，便即笑容满面地说道：“啊，刘书记也在，你好你好。”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说道：“韩大姐，你好！”



辛明亮比刘成家的年纪还大，韩巧珍也四十好几了，论年龄，足可以当得刘伟鸿称呼一声“韩阿姨”，不过刘伟鸿现今身份不一样，称呼上头，自是要注意一些。



韩巧珍笑着说道：“听说郑处长今天小小受了点惊吓，我家老辛知道之后很着急……这位就是郑处长吧？啧啧，这么年轻漂亮，真不愧是首都来的，咱们久安，打着灯笼也找不出这样的漂亮的女干部……”



韩巧珍当年也是个厉害角色，口齿伶俐，奉承话一套一套的，不然辛明亮也不会冒着受处分的危险，离了原配娶她了。



郑晓燕连忙说道：“韩大姐客气了，请坐请坐。”



她虽然还搞不清楚韩巧珍的来头，但刘伟鸿都叫“韩大姐”，料必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贵宾房不是套房，不过房间还是比较大的，除了一张大床，房间里还有一张小圆桌和四个椅子，来三两个朋友，可以接待。



刘伟鸿微笑着给郑晓燕引介：“郑主任，这是韩巧珍韩大姐，人大辛明亮主任的爱人。这位是韩金锁，韩大姐的弟弟，楚江机械厂原厂长。”



郑晓燕连忙伸出手去，和韩巧珍握手：“你好，韩大姐。”



韩巧珍穿着得体的棕黄色女士西服，齐肩发烫了小波浪，身材保持得很好，气度雍容华贵。原本在久安，韩巧珍就被人私下里戏称为“久安第一夫人”。



尽管郑晓燕知道辛明亮是刘伟鸿在久安曾经最大的对手，今天在楚江机械厂动手打人的那些职工，八成也是韩金锁指使的，但上门是客，当得客客气气地接待。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国务院国资办的副处长，代表着国务院在基层的脸面呢，太斤斤计较了可不行。



有些事，只能玩“袖里乾坤”，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韩大姐，韩厂长，快请坐。”



寒暄过后，郑晓燕笑靥如花，招呼两人入座，又亲自去泡茶水。



韩巧珍坦然处之，韩金锁紧着起身，一迭声地说道：“郑处，您请坐您请坐，我来我来……”



别看韩金锁精刮拉瘦，形容猥琐，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样子，但搞公关却着实有一手，最重要的是拉得下面子，放得下身段，能做小！



郑晓燕客气了一句，却也就此罢手，在椅子里落座，居之不疑。



韩巧珍勉强当得起郑大小姐亲手奉茶，韩金锁算什么东西？



在京师的时候，不要说韩金锁这样的，就是和辛明亮同等身份的地级市一二把手，在郑大小姐面前亦是客客气气的，等闲还未必能够见到郑大小姐一面。



韩金锁将手里的纸袋顺手搁在一边，屁颠屁颠地泡了几杯茶水，双手奉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椅子里坐了半边屁股，完完全全摆出了下属的姿态。



韩巧珍打量着郑晓燕，再次由衷地赞叹道：“郑处，真漂亮。我在久安这么久，真正漂亮的美女，就见过两位。你是其中一位。”



郑晓燕连忙谦逊了一句，却也忍不住好奇，微笑问道：“韩大姐，那还有一位呢？”



韩巧珍望了刘伟鸿一眼，满脸含笑，说道：“还有一位，就是刘书记的爱人。这也真是巧了，两位都是从首都来的。首都就是首都，果然不是我们小地方能够比得上的。”



刘伟鸿的眼神，微微眯缝了一下。



韩巧珍在他刘伟鸿面前，将郑晓燕和云雨裳相提并论，还真是有点意思了。



郑晓燕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韩大姐，这个可不敢当。刘书记的爱人，那是真正的美女，名门闺秀，就算在首都，也是数一数二的，我可不敢跟她比。”



“都漂亮都漂亮……”韩巧珍一迭声地说道，随即转换话题，望着郑晓燕，关心地说道：“郑处，听说今天在楚江机械厂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郑处受伤了，不要紧吧？”



“呵呵，多谢韩大姐关心，我倒是不要紧。不过，叶有道厂长受伤就比较严重，那些工人是比较过分。”



郑晓燕说道，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不过已经变得比较职业化了，语气也有点淡淡的，边说边瞥了韩金锁一眼。



韩金锁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却什么都不说。



看来韩金锁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在刘伟鸿和郑晓燕面前，没自己说话的份。今儿主要就是韩巧珍的面子。而且，韩金锁现在已经不是楚江机械厂的厂长了，他更加没有必要参与这个话题。他一接口，就等于是把这事硬往自己身上揽。



很多的所谓人情往来，其实都没必要讲透。人家愿意给个面子，那就会给。真不买账，说再多也没用。



韩巧珍便义愤填膺，说道：“怎么可以这样呢？太不像话了。刘书记，这些坏分子，公安局那边肯定会抓起来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已经抓起来了，一个都跑不掉。咱们久安，不是过去的久安了。”



韩金锁脸色便略略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是啊是啊，大家都说，自从刘书记来了之后，久安就真的大变样了。刘书记真是年轻有为啊，不愧是首都来的，就是不一样。”



韩巧珍含笑说道，谀辞潮涌。



刘伟鸿也能想得到，韩巧珍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恨得牙痒痒的。只是情势格禁，此一时彼一时，韩巧珍不得不然。

第1005章 你那么想出名吗？



“韩大姐过誉了，真不敢当。”



刘书记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谦虚谨慎”。



“呵呵，刘书记真谦虚。哎呀，郑处到咱们久安也十来天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和郑处见面，无论如何也要请郑处给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吧……”



韩巧珍夸赞了刘书记一阵，又转向郑处，笑哈哈地发出了邀请。



郑晓燕微笑说道：“多谢韩大姐好意，就是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好意心领，改天吧。改天一定请韩大姐一起吃个饭。”



韩巧珍也不勉强，马上顺着郑晓燕的话题，很热情地说道：“哎呀，郑处，身体不舒服，那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我陪你一起去吧。”



郑晓燕忙即说道：“谢谢韩大姐，下午已经去过医院了，医生让我多休息。”



“那是那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多休息。”韩巧珍又连连点头，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又笑着说道：“刘书记和郑处都是首都人，以前就是朋友吧？”



不待刘伟鸿答复，郑晓燕马上说道：“是啊，我们小时候是邻居，小学同学，老熟人了。”



刘书记便在一旁点头称是，把这个学姐认了下来。



郑晓燕很清楚基层这些干部的“八卦天性”，韩巧珍和韩金锁在她的房间里看到刘伟鸿，肯定会有些想法，得先确定这个老朋友的关系才行。这些方面，郑晓燕可不糊涂。



“原来是这样……”



韩巧珍便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大家又聊了一会，韩巧珍姐弟便即告辞，郑晓燕起身相送，微笑说道：“韩大姐，韩厂长，你们落下东西了。”



说着，眼睛向那几个纸袋瞥了过去。



韩巧珍笑着说道：“郑处，就是一点土产，还有一点天麻，不值几个钱，叫郑处见笑了。”



见韩巧珍如此说，郑晓燕也就不再提起，客客气气地送到门口，挥手作别。自始至终，都是韩巧珍在和刘伟鸿郑晓燕应酬，韩金锁只是满脸堆笑地作陪。



送走韩巧珍姐弟，郑晓燕回过头来，对刘伟鸿做了个很无奈的姿势。



刘伟鸿微笑说道：“郑处，瞧瞧咱们久安的土产吧。”



“估计应该是特产吧，全国都通用的。”



郑晓燕笑着走过去，拿起纸袋打开来，果然有一盒装帧精美的天麻，还有两瓶酒，以及一个红色的纸盒，打开来，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六万元现金。



郑晓燕哈哈一笑，说道：“看来郑处的大牌子还是很好使的。难怪那么多人争着要外放了，咱一个挂职的副主任，就有这么大的脸面啊。”



刘书记笑而不语。



郑晓燕扁了扁嘴，说道：“得了得了，老同学，我知道这是你的脸面。人家怕你不给面子，就来收买我，让我给你吹吹枕头风……”



前面一段，还算靠谱，最后那一句，顿时便让刘书记瞠目结舌。



吹吹枕头风！



郑晓燕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眼见得刘书记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郑处长便猛翻白眼，说道：“好啦，刘书记，知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魅力十足，迷死人。这下子你高兴了吧？我就是单相思行不？不让玩真的，心里头想想都不行吗？什么人啊，真是的！”



刘书记瀑布汗了一个。



说来说去，刘书记啥都没干，还成“什么人”了。



“哎，这些土产怎么处理啊？要不要送到纪委去？”



刘伟鸿瞪了她一眼，哼道：“你就那么想出名吗？”



郑晓燕要真是将这些“土产”交到了纪委，她就真出名了，一定会被树立为“拒腐蚀永不沾”的优秀女干部典范，然后在墙上高高挂起来，再然后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



破坏行情的家伙，冷板凳就是最好的归宿。



“打电话，叫宾馆送餐过来，我在这里陪你吃。”



刘书记发完飙，又在椅子里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叼上一支烟，一副牛皮哄哄的模样。



郑晓燕这回却不同他斗口了，笑吟吟地走到床边去打电话。



韩巧珍和韩金锁上了一台白色的丰田车，韩金锁开车，韩巧珍坐在副驾驶座上。这样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叫其他人参与的。



“姐，你说这管用不？”



韩金锁一边启动小车，一边问道，神情有点忐忑不安。



韩巧珍早就没有笑容，双眉紧蹙，冷哼一声，说道：“管不管用都得试一下。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人家真的查不出来？”



韩金锁连忙说道：“姐，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咱们找那个郑处长，管不管用？”



“现在你也只能找她。刘伟鸿，莫言，薛博宇，你找得上哪一个？”



韩金锁点点头，转动方向盘，丰田车慢慢驶出楚江宾馆，上了大道，韩金锁忽然又笑着说道：“姐，你还别说，那个郑处长是真的很漂亮……”



韩巧珍心里那个气啊，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还敢打她的主意？”



韩金锁连忙赔笑道：“哪能呢……姐，我是说，她和刘伟鸿之间，是不是有点那个？”



韩巧珍这回倒是不训斥韩金锁了，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说道：“现在还看不出来，就算真有那回事，人家能让你知道？”



韩金锁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在想，他们要真有那么回事，那咱们这回，就算找对门路了。刘伟鸿也不能对咱们赶紧杀绝吧？对他有什么好处？他该得到的，都得到了。搞政治，主要是利益。咱们跟他又没有私仇。”



韩巧珍哼了一声，说道：“但愿如此吧。这段时间，你最好小心点……省里也要多跑动，尤其是费小山那里，再下点本钱。现在能够指望得上的，也就是他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大宁找他去。”



“嗯。”



韩巧珍点点头，稍顷，又加上一句。



“晚上开夜路，小心点，不要开得太快。”



毕竟是自己亲兄弟，韩巧珍心里头对韩金锁还是很关心的。



“哎，我知道。”



韩金锁赶紧点头。



很快，丰田车就开到了牛角山二号别墅门前，天色已经黑透了。



韩巧珍下车，韩金锁从驾驶室探出脑袋，说道：“姐，那我就不进去，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开车注意点啊。”



韩巧珍又再吩咐了韩金锁一声，这才拿起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沙发里，辛明亮端端正正地坐着，正在看《新闻联播》。辛明亮就是这样子的，哪怕是在家里，只要不是在卧室，永远都是这么一本正经，绝不坐得东扭西歪。一个人威风了半辈子，都会养成许多难以改变的习惯。



韩巧珍走过去，在沙发上做了下来，随即往后一靠，歪在沙发的角落里，翘起二郎腿，精致的棉布拖鞋在白棉袜包裹的脚尖上晃晃悠悠的。韩巧珍伸出手，慢慢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刚才在楚江宾馆的闲聊，颇让她心力憔悴。



辛明亮还是稳稳当当地看着《新闻联播》，并不理会韩巧珍。



韩巧珍也不去打扰他，就这样慢慢揉着脑袋，小保姆紧着给阿姨送过来一杯热腾腾的花茶，又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忙活了。



辛明亮和前妻的子女，早就成年，都参加了工作，一般情况下，很少回二号别墅来。韩巧珍可不是什么和善的后妈。辛明亮和韩巧珍也有一子一女，都还在外地上大学。平日里偌大的二号别墅，就辛明亮两口子加上小保姆，基本上都没什么共同话语。



别墅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好不容易，《新闻联播》播放完毕，辛明亮慢慢往后移动了一下身子，整个后背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略略放松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韩巧珍便坐直了身子，靠过来一点。



辛明亮放下茶杯，瞥了妻子一眼，缓缓问道：“见到人了？”



可见韩巧珍和韩金锁的“行动”，是“请示”过辛明亮的。只是辛明亮自重身份，没有亲自一起去罢了。郑晓燕尽管是国务院的工作人员，毕竟只是副处级，又是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同志，辛明亮与前妻的子女，年纪都比郑晓燕大，辛明亮有点拉不下这张老脸。



更何况，去给郑晓燕送礼，其实就是想要透过她，变相给刘伟鸿拍拍马屁。根据省里传来的消息，这个郑晓燕的来头也很不小，家里老头子是部级高官。这是邵青亲口在电话里说的。



刘伟鸿完全刀枪不入，已经有很多人在十五号别墅碰了一鼻子的灰。现在唯有透过这个来头甚大的郑处长，看能不能和刘伟鸿之间，建立起某种内在的沟通渠道。



“嗯，见到人了。”



韩巧珍点点头，答道。



“情况怎么样？”



辛明亮眼里，也露出了关注的神情。



“话讲得很客气，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大好猜。”韩巧珍实话实说，随即又说道：“我们去的时候，刘伟鸿正好也在她的房间里。”



“刘伟鸿也在？”



辛明亮略略有些诧异。



“是啊。据说他俩小时候是邻居，还是小学同学。”



“唔……”



辛明亮微微颔首，眉头皱了起来。

第1006章 辛明亮老了



“这么说，刘伟鸿和她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了。”



稍顷，辛明亮沉吟着说道。



韩巧珍说道：“现在看起来，他们是很熟悉的了。不过具体的关系怎么样，不好说。”



辛明亮望了妻子一眼，脸上的神情略有点不悦，说道：“有些事情，不要乱猜。猜错了，麻烦很大。”



无疑，辛明亮听出了韩巧珍话里的意思。辛明亮也不是在帮刘伟鸿“辩护”，正如他自己所言，有些事情是不能乱猜的，必须要有确切的把握。现在辛明亮的处境比较糟糕，已经不是能不能再像往日那么威风的问题了，而是要想办法平安退休的问题。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张效廉暂时没有要针对他的意思，就算有一些小动作，也是冲着陆默去的。辛明亮觉得张效廉这么做很合理。就算张效廉想要争取陆默的支持，也不可能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尽给陆默糖吃，该敲打的时候，肯定要敲打。扇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才是上位者的手段。



这是对陆默，不是对辛明亮。



只要辛明亮从今往后规规矩矩做他的人大主任，不随便去干涉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张效廉应该不会主动来招惹他辛明亮。那样没什么好处。



但刘伟鸿和莫言不一样。



尤其是莫言，和他辛明亮的仇恨深着呢。人家在监狱里整整呆了七个月，不恨他辛明亮才有鬼了。至于刘伟鸿，楚江机械厂就是导火线。要彻底查清楚江机械厂的问题，就肯定要拿下韩金锁。而韩金锁一旦被拿下，韩巧珍就无遮无拦了。



韩巧珍是辛明亮的老婆。



当然了，楚江机械厂重新恢复生产，和查处韩金锁，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只要刘伟鸿愿意，他也可以放过韩金锁，一样不会影响到楚江机械厂的发展。



问题在于，刘伟鸿为什么要放过韩金锁？



韩巧珍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刘伟鸿找一个放过韩金锁的理由。



韩巧珍也有点不高兴，说道：“谁乱猜了。我听说，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子弟，平日里都是互相有来往的。就好像邵青和费小山，不也经常在一起玩的吗？”



就好像在普通村民眼里，乡长和县长差不多，在韩巧珍眼里，费小山邵青的身份地位，与刘伟鸿郑晓燕也基本相当，相差无几。



辛明亮没有和老婆置气，只是说道：“有些事，你不懂。就算他们真有那种关系，我们最好是不知道。”



韩巧珍点了点头。



其实她还真有些不能理解辛明亮这句话的内在含义，只是不愿意让辛明亮看扁了。辛明亮玩了大半辈子政治，很多方面的眼光，韩巧珍又哪里比得上？



就算刘伟鸿有作风问题，就算辛明亮知道了，也不能捅出去。真要是那么干了，刘伟鸿会怎么样，不得而知，辛明亮自己的下场，一定会非常难看。这一点，倒是能够肯定的。



刘伟鸿这样的世家子弟，你就不能将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而是一个“大马蜂窝”。所以刘伟鸿到久安之后，辛明亮和刘伟鸿的斗争，一直都控制在组织程序的范围之内，没有使用其他出格的小伎俩。政治斗争的底线，也是因人而异的。



辛明亮可以让莫言去蹲大狱，但对刘伟鸿，绝对不能使用同样的手段。



这里正说话间，门铃响了起来。



“哪位？”



韩巧珍忙即起身向门口走去。



“韩大姐，是我，郑晓燕，还有刘书记。”



门外，响起郑晓燕略带嘶哑的磁性声音。



韩巧珍不由和辛明亮对视了一眼，辛明亮端正了坐姿，缓缓点头。



“哟，是刘书记和郑处，两位好两位好，快请屋里坐……”



打开门，韩巧珍就变成了满脸堆笑了，眼神在郑晓燕手里提着的纸袋上瞄了一下，双眼微微一眯。这几个纸袋，就是她刚刚给郑晓燕送过去的。



郑晓燕化过妆，将额头和嘴角的紫药水洗掉了，扑一点粉和胭脂，遮掩了一下。不管怎么说，郑大小姐是很爱美的。



眼见刘伟鸿和郑晓燕进门，辛明亮慢慢站起身来，脸上带着镇定的微笑。



刘伟鸿郑晓燕略微加快了一点步子。



“辛主任好。”



“呵呵，刘书记，郑处长。”



辛明亮等刘伟鸿和郑晓燕来到面前，才不徐不疾地伸出手，微笑着和他们握手寒暄。



“听说这几天辛主任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和郑处过来过来拜访一下。”



刘伟鸿笑着说道。



刚才郑晓燕不舒服，眼下辛明亮也“理当”不舒服。



郑晓燕也微笑说道：“是啊，辛主任是久安的老领导，一定要注意保养好身体。”



“哈哈，老领导可不敢当，人大的工作，也疏忽不得。”



辛明亮打着哈哈说道，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愿意做这个“老领导”了。说起来也是，辛明亮现在还没有离休，还是久安四套班子的正职领导。你们两个小同志，别把我当糟老头子看待。



“那是那是，人大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郑晓燕又附和了一句。



她头一回来辛明亮家里登门拜访，可不能表现得过于矜持。



“刘书记，郑处，两位请坐。”



韩巧珍一迭声地说道，小保姆又及时从厨房出来，给客人奉茶。



“郑处，听说今天在楚江机械厂发生了小误会，郑处受伤了，不要紧吧？”



双方分宾主坐定，辛明亮主动提起了话头，很关切地问道。



郑晓燕笑了笑，说道：“不要紧，皮外伤。楚江机械厂的职工代表们，意见有点不一致，引起了一些小冲突，相信很快意见就能统一了。”



意见不统一的，都抓起来，想不统一也不行啊。



辛明亮点了点头，略微严肃了一点，说道：“这个楚江机械厂是我们市里的重点国企，以前搞得有点乱。我已经狠狠批评过韩金锁了，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去挑那个重担。好好做他的职工，也一样能够生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好厂长的。”



韩巧珍连忙说道：“是啊，金锁是个急性子，当厂长的时候，总想快点把工厂搞起来，快点完成改制工作。虽然是一片好意，但欲速则不达啊。我看还是以前那个小叶不错，他能够把工厂搞好。刘书记，如果厂里的职工意见不统一，我看是不是让金锁去做做工作，毕竟他也在厂里当了一年厂长，有些职工还是比较听他的话。”



刘伟鸿微笑道：“那很好啊，只要是有利于工作开展，都可以试一试。”



“那好那好，我待会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去做工作。机械厂重新红火起来，大家都高兴嘛。”



韩巧珍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说道。



“郑处，国务院对国企改制的工作很重视啊，专门派了你们几位在久安驻点，这是我们久安的荣耀。呵呵，还是刘书记年轻有为啊，为我们久安争光了。有了国务院的大力支持，和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我相信我们久安的国企改制工作，一定要完成得很好。”



辛明亮尽管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依旧官腔十足。实在他和刘伟鸿郑晓燕也谈不上什么交情，除了这些官样文章，辛主任也想不出好的话题来。



郑晓燕笑道：“国务院领导对国企改制工作真的很重视，尤其是洪副总理，更加关心这个工作。我也相信，久安的国企改制工作，一定能搞出好成绩来。”



刘伟鸿和郑晓燕此番拜访，摆明就是来“还礼”的，在二号别墅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就着国企改制工作的话题谈论了一番，便即起身告辞而去。



那几个纸袋，就搁在沙发旁边，谁也没有再提起。



辛明亮和韩巧珍一起送到门口。



这对辛明亮来说，实在是很破例了。在此之前，就算张效廉登门拜访，辛明亮都不曾如此客气过。



刘伟鸿和郑晓燕一走，韩巧珍便迫不及待地将那几个纸袋摆到了茶几上，急急忙忙拿出那个精美的纸盒，打开来，六万元依旧整整齐齐码放在里面，原封不动。



韩巧珍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去，恨恨地说道：“他们还真是想往死里整我们啊……”



辛明亮不动声色，徐徐说道：“去把我的大衣拿过来。”



“干什么？”



辛明亮不吭声。



韩巧珍满脸疑惑，却还是收起钱，起身去拿了辛明亮的黑色呢子大衣过来。辛明亮站起身，韩巧珍就给她披上大衣。



“我去陆默那里走走。”



辛明亮随即缓步向门口走去。



韩巧珍顿时就愣住了。



这个时候，辛明亮去陆默家里走走，其意不言自明。或许，现在只有陆默还能帮得上忙了。只是，辛明亮以往何曾这样放低过身段？这是将一张老脸豁出去了。



“我去吧！”



韩巧珍下意识地追了上去，急急说道。



无论如何，不能让老头子这样去“丢脸”。



辛明亮轻轻摆了摆手，拉开了别墅的房门。初春的冷风猛地吹拂了进来，辛明亮的身子略略晃了一下，随即缓步出门而去。



望着辛明亮苍老孤独的背影，韩巧珍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1007章 颠倒了



莫愁拿着一份材料，正准备去市司法局一趟，刚出办公室，迎面就碰到了市长陆默。



“陆市长？”



莫愁连忙给陆默打招呼，语气之中，明显带着惊讶的意思。莫愁来久安市政法委工作也有三个月时间了，还是第一次在政法委的办公区域，碰到陆默。



“莫愁，你好。”



陆默微笑点头。



莫愁更惊讶了：“陆市长，你认识我？”



陆默哈哈一笑，说道：“莫愁，你可是咱们市委大院的一枝花，认识你的人可不比认识我的人少。”



这个话，也就陆默会这样说，多多少少带有一点玩笑的性质了，换一个市长，肯定不会如此。毕竟这是在公共场合。陆默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比较直接。



莫愁俏脸微红，说道：“陆市长真幽默。我哪敢跟您比啊……”



“呵呵，莫大律师客气了。莫律师，这是干嘛去？”



莫愁连忙说道：“啊，有个材料送到司法局去，和他们商量一下，有关第一期普法教育摸底考试和第二期全市普法教育开展的问题。”



现在莫愁主要是负责全市普法教育这一块的工作，按照刘伟鸿的部署，第一期普法教育，集中在市委市政府直属机关开展，进行了三个月，到了该验收成绩的时候。



陆默便说道：“嗯，普法教育是很重要的工作，很有意义。一定要抓好，抓落实。把我们久安建设成一个全面的法治社会。”



市长就是市长，无论何时，都免不了要做个指示。



“是，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市长的指示。”



成为久安市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之后，莫愁也学会了很多的官话套话。



陆默便笑着点头。



“陆市长好陆市长好……”



政法委副书记饶肇毅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疾步上前，连连向陆默鞠躬问好。



“呵呵，肇毅书记，你好。”



陆默主动向饶肇毅伸出了手。



莫愁连忙说道：“陆市长，饶书记，你们聊啊，我先告辞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愁还有点不大愿意和其他的市级领导打交道。除了刘伟鸿和她哥哥莫言，对于其他市委班子成员和市政府班子成员，莫愁都有那么些敬而远之的意思。或许还是和莫言那七个月冤狱有一定的关联吧。在莫愁想来，那些人全都是暗算她哥哥的幕后黑手，至少也是见死不救的无义之人。



“好好，你忙你的。”



陆默连连点头，很是和气。



莫愁便急匆匆的走了。



望着莫愁青春袅娜的背影，陆默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当然，陆默的心思很快从莫愁身上收了回来，转向饶肇毅，问道：“肇毅书记，刘书记在吧？”



“啊，在的在的。”



饶肇毅一迭声地答道，心里却是十分纳罕。合着陆市长今天是专程过来找刘书记的？这可是奇怪了，陆市长有事找刘书记的话，不会请刘书记过去吗？还巴巴的亲自跑到政法委办公室来。



有点颠倒了！



陆默自然明白饶肇毅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微笑说道：“刚刚去张书记那里汇报点工作，凑巧有些工作要和刘书记商量一下。”



“哦哦，陆市长请！”



饶肇毅连连点头，微微弯腰，伸手延客。



陆默不解释这一句还好，这一解释，饶肇毅更加确定，陆默其实就是专程来找刘伟鸿的。这不刚刚上班没多久呢，陆默哪里就先找过张效廉了？



市长专程过来拜访市委政法委书记，可见今天陆默是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低身段了。



饶肇毅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暗惊讶，不知道陆默有什么事要求刘书记，同时又不住感叹，自己这位年轻的上司，还真是个厉害角色，举手之间，便压服了陆默，甚至打倒了辛明亮，让久安政坛，改天换地。饶肇毅在久安工作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厉害的政法委书记。



刘伟鸿的前任彭宗明，在辛明亮面前，就是一条狗罢了！



“小程啊，刘书记在吧？陆市长有事要找刘书记商量。”



来到刘伟鸿办公室门口，饶肇毅朝刘伟鸿的秘书程远说道，刻意压低了声音。



对于饶肇毅谨慎小心的性格，陆默还是很满意的。饶肇毅若是大声嚷嚷，搞得全办公楼的人都知道陆市长亲自来拜访刘书记，那这几年的政法委副书记还真是白干了。



程远连忙起身，朝陆默微微弯腰鞠躬，说道：“陆市长好，刘书记在里面，我给你通报。”



饶肇毅心里便是一虚！



这个小程，还是太年轻了啊，一点不懂人情世故。也许陆默进今儿确实是有求于刘伟鸿，但市长毕竟是市长，你怎么可以让一市之长在门口等着你通报呢？



等这事过去，不定陆默心里头怎么恨你呢！



一时半会拿你没辙，但你这就算被陆默惦记上了，时机合适的时候，陆默绝对不介意给你一双超小码的童靴穿穿！



你程远可不是刘伟鸿。



不料陆默还真是好脾气，朝程远微笑点头，说道：“好，谢谢。”



饶肇毅觉得背脊上有点凉飕飕的，冷汗下来了。



事物反常即为妖啊！



程远真是个死脑筋，竟然真的将陆默晾在外边，抓起电话给里间拨了进去，一本正经地说道：“刘书记，陆市长有事要找你，就在外边。”



这一刻，饶肇毅额头上的冷汗也下来了，吞了口口水，不敢去看陆默的脸色，只是以眼睛的余光瞥着，似乎陆默的神情依旧很平静，带着淡淡的微笑。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这份忍耐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对于脾气火爆的陆默而言，更是如此。



好在刘伟鸿不至于像程远那样幼稚，下一刻，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刘伟鸿亲自迎了出来，笑哈哈地说道：“市长好！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饶肇毅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刘书记就是刘书记，别看年纪和程远差不多大小，这个待人接物的基本功，远非程远可比。



陆默哈哈一笑，说道：“刘书记，这个怪我，不速之客嘛。”



说着，便和刘伟鸿热烈地握手。



“市长，请！”



在门口握了手，刘伟鸿便即热情邀请陆默进屋里坐。至于什么“市长亲自登门，可不敢当”，“有什么事电话吩咐就是了”之类的客气话，却是一句也不曾提起。



刘书记这是照顾陆市长的颜面，他若是这样假惺惺地一说，陆默心里只怕就更不是个滋味了。化解尴尬的最好办法，就是当这事压根就没发生，直接跳过去。



尽管从门口到待客沙发区，就是几步路，刘伟鸿还是恪守规矩，礼让陆默在前，自己略微落后半个身子。陆市长“礼贤下士”是一回事，刘书记是否“尊重上级”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可混为一谈。



果然，刘伟鸿的恭谨守礼，让陆默的心里略略好受了一点。



实话说，他今天亲自前来拜会刘伟鸿，而且不是去刘伟鸿的十五号别墅，直接来政法委办公室，就是想要给刘伟鸿一个脸面，让大家都看看，我陆默向刘伟鸿伸出了橄榄枝。



年轻人嘛，不就是爱个面子吗？



除了这个手段，陆默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可以“讨好”刘伟鸿的办法。



是的，就是讨好刘伟鸿。



楚江机械厂的事情，已经逼近了辛明亮的最后底线，其实也一样逼近了陆默的最后底线。往日的威风和矜持，在实实在在的严峻形势面前，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官员固然面子要紧，但关键时刻，还得要里子。



没有了里子，何来的面子？



但陆默放下架子，主动讨好刘伟鸿，只是形势逼迫，不代表他心里头真就那么乐意。陆默的心理很正常，不扭曲，可不是什么受虐狂。



幸好刘伟鸿没有摆出一副牛皮哄哄的样子来，不然陆默真的担心自己受不住，会拂袖而去。



“市长，请坐！”



刘伟鸿客客气气地将陆默让在了长沙发上落座。



“呵呵，刘书记别客气，请坐请坐！”



陆默却不愿意马上就落座，又和刘伟鸿客气了几句，这才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却不是坐在正中位置，而是坐在一旁，空出了很大的一个位置来。



这个意思不言自明，他是请刘伟鸿并肩落座。



刘伟鸿笑了笑，也不再客气，就在陆默的旁边坐下来。



程远紧着给陆默泡了茶水，又将刘伟鸿的茶杯轻轻摆放在刘伟鸿的面前。



“市长，来，抽一支。”



刘伟鸿笑呵呵的掏出中华烟，敬给陆默。



程远连忙给两位领导点上了火，见刘伟鸿没有别的吩咐，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等办公室的门缓缓合上，饶肇毅望了程远几眼，似乎有些话想要提醒一下他，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摇摇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所谓办公室文化就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你好心提醒了别人，人家却不见得会领情，搞不好心里头还很腻歪，觉得你倚老卖老，好为人师。



有个时候，说得越多不见得越受人欢迎。



这些心得，还是靠程远自己慢慢去悟吧，年轻人，总是要经过摔打的。

第1008章 刘书记的手越伸越长



“市长，也真是巧了，我正有些情况要向你汇报，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刘伟鸿抽着烟，微笑着说道。



陆默连忙笑道：“刘书记太客气了，什么汇报不汇报的。工作上的事情多商量嘛。”



在陆默看来，刘伟鸿这还是在给他全乎个面子，本来我正准备向你汇报呢，可巧你就来了。在某些关键时刻，刘伟鸿勇往直前，六亲不认，但在日常工作中，刘伟鸿还是很注意团结同志的，待人接物也很谦虚谨慎，并不如何倨傲。



这些“衙内党”，总是有好几个面具，视情况需要随时更换。



“市长，是这样的，江淮那边，有一个电视技术研发公司，叫做天燕公司，打算要到我们久安来建一个工厂，生产音像视频播放产品，据说是一种高科技的新产品。”



不料刘伟鸿还真的有事情要向陆默汇报，随口就将天燕集团建厂的事说了出来。



春节期间，刘伟鸿在首都成功折服了天燕集团的曾文命和鱼亚臣，双方很快就签署了合作协议。自然，合作方的签名栏里，见不到王禅刘伟鸿和郑晓燕的名字，全都指定了代理人。他们三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不能明着参与这样的商业活动。



随后，刘伟鸿他们的三千万资金就位。



这一回，云雨裳那边没有直接派人参与，只是划拨了一笔款子给刘伟鸿。宏瑜集团的摊子，也不能铺得太大，至少面子上不能到处伸手，越是大集团，越是有很多隐性的资产。一般的势力，压根就调查不清楚，大集团的真实内情。



云雨裳对此事的参与，主要体现在海外收购斯高柏公司，那才是VCD产业链的真正源头。既然这个企业，刘伟鸿正儿八经当作一个大事来运作，那就不容有丝毫错失。



刘伟鸿这边的代言人，是唐秋叶。



唐总裁如今财大气粗，够资格成为合作方的大老板之一。当然，唐秋叶暂时也并不参与此事的直接运作，她就是挂个名，到时候好分钱。



合作协议一签订，王禅和郑晓燕那边也就紧急运作起来。这两位在京师地面的能量，着实不可低估，短短十来天时间，天燕牌VCD影碟机便通过了国家专利局的专利申请，获得实用新型专利，专利保护期限五年。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黄金时段的广告，也签署了一年。中央电视台那边，给了王禅一个承诺，一年过后，在同等的条件下，天燕集团有续签合同的优先权。这个所谓的优先权，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也就是摆在纸面上的一句好听话，但对王禅而言，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优先权。



中央台的负责同志，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得罪王二哥。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曾文命告知刘伟鸿，可以在久安建厂了。



对于这个VCD碟机项目的内情，陆默自然并不知晓，甚至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VCD，便随口应道：“呵呵，有老板过来投资，我们当然是很欢迎的了。”



在陆默想来，这也不是多大个事。这个什么音像产品，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项目。



“是啊，天燕集团的总经理鱼亚臣先生跟我说，他们打算在我们久安投资一百万美金，建一个大型的加工厂，希望我们能够予以协助。”



刘伟鸿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



“一百万美金？”



陆默吓了一跳，反问道。



九四年那会，外汇管制是很严的，“美金”这个词，似乎天生就比本国货币更加具有冲击力。感觉上，一百万美金是个很大的数目。如果按照可比价格，九四年初的一百万美金约合六百多万人民币，相当于后世的七八千万乃至上亿之多，也确实是个巨大的额度。



“对，这是第一期投资，一步到位。将来随着市场的发展，可能还会有第二期甚至是第三期投资。这个工厂，计划要占地一百亩以上，完全按照花园式工厂来建设。所以，我觉得应该予以重视。”



这也是远景计划。按照刘伟鸿给天燕集团定下来的发展规划，等斯高柏公司的收购完成，专利申请通过，便要开始进行广告宣传，紧接着，产品就要上市。大约在两三个月内，这个流程就要走完。因此，在久安将先建一个简易工厂，组建五条流水线，与江淮省玉兰市那边的工厂同时开工，先把产品生产出来，供应市场再说。



天燕集团总部，将委派工程技术人员和熟练的技术工人过来领班，普工就地招聘。



但花园式工厂的蓝图，必须先打下来，地要征好。真正现代化的工厂和简易工厂一齐开工建设，等真正的工厂建好了，简易工厂再搬迁进去。



根据刘伟鸿的预测，这个VCD碟机加工厂，在未来两三年时间内，将为久安市提供至少五千个就业岗位。在九十年代中期，对于一个小地级市来说，这是非常了不得的一件事。对于促进久安的经济发展，会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刘伟鸿希望，这将是建设久安市现代化工业园区的奠基之作。



陆默已经完全被吸引了过来，连忙说道：“当然当然，这样的好事，我们当然要重视。刘书记，这个天燕集团的老板，是你的朋友？”



“呵呵，算是吧。他是留美博士，回国创业的。如果市长同意引进这个生产项目，我会通知鱼总，就在近几天内赶过来进行正式的考察。”



刘伟鸿的话语，始终说得很客气，位置也摆得十分的端正。



“哈哈，刘书记，这样的好事，我当然同意引进了。”



陆默打着哈哈，脸上露出十分愉悦的神情，脑海里却又翻腾起来。如果是班子里的其他成员，引进这么个大项目，陆默自然不会有太多的疑虑。他是久安的市长，主管经济建设，从根本上来说，任何外资的引进，都对他有好处。久安的经济建设搞得越好，他就越有面子。



但是，刘伟鸿却是个例外。



陆默总怀疑刘伟鸿是另有居心。毕竟刘伟鸿已经在插手经济建设领域的工作了，国企这一块，基本上已经到了刘伟鸿手里，陆默和文质都插手不进去。



难道刘伟鸿竟然在觊觎他的市长位置？



陆默随即自己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刘伟鸿实在太年轻了，提为副厅级干部不过七八个月时间，而且本来也属于破格提拔。就算他能耐再强，本事通天，短时间内也休想登上市长的宝座。



干部任用的基本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现在可不是十几二十年前，可以直接由造反派头子摇身一变为党的副主席。



但这并不意味着，刘伟鸿就不觊觎经济建设领域的话语权。刘伟鸿现在一手掌控着久安市的两大强力机关，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占据两席，已经毫不客气的占据了久安政坛“三足鼎立”中的一足。如果再能够在经济建设领域取得重要的话语权，他就很可能越过陆默这个市长，直接成为张效廉之后的“第二人”。



刘伟鸿年纪轻轻，功成名就，老婆是亿万富豪，真正对他有吸引力的，就是权力了。



可是陆默明显不能拒绝这个项目。



刘伟鸿想要加强对经济建设领域的渗透，他陆默却更加需要这个大项目。陆默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保住市长的职务，一是邵令红要保自己的面子，二来省委不愿意一次性调整久安的党政一把手，以致引起久安政治格局的强烈动荡。但这两样的“时间效力”都非常的有限。时间稍长，等“久安事件”余波渐渐平息，邵令红重新站稳了脚跟，也就不再需要他陆默来撑面子了。而张效廉一旦初步掌控了久安的大局，调整市长也就不会引发久安政坛太大的影响。



陆默现在太需要在经济建设上有所作为了，以此向省委领导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然，真的有可能随时去坐冷板凳。



刘伟鸿双手奉上这样一份大礼，陆默绝无闭门不纳的道理。而且，他也不一定能够拦得住。他真要阻拦的话，刘伟鸿只要转身去张效廉那里坐一会，这事就定了。



张效廉一样的急需出成绩。



“市长，有关这个项目，我有个设想，不能单纯地看做是一个个案。我想，我们是不是考虑在市里搞一个工业园区，统一规划一个区域，把三通建设搞好，搞一个规模出来，今后凡是有外来投资办厂的，都放到这个工业园区里面去。既方便了投资者，也方便我们自己的管理，可以培养出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市长觉得怎么样？”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徐不疾地说道。



嗯，连工业园区的规划都已经想好，刘书记还真把自己当成是政府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了，似乎忘记了他的真正身份，是久安市政法委书记。



陆默尽管心中有些矛盾，却也只能点头不迭，连声称好：“嗯，好好，刘书记这个设想，和我完全想到一块去了，我就有这个打算。把这个工业园区搞起来，咱们市里的经济发展，马上就能加速。”



刘伟鸿微笑颔首。

第1009章 刺刀架到了脖子上



“市长，你认为这个工业园区，规划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就放在火炬区吧！



陆默几乎脱口而出，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伟鸿这个家伙，应该不会是在真的请示。既然他谈出了有关工业园区的规划，焉能没有考虑好地点？这是在考他陆默呢！



陆默心里再次涌上一股愤懑。



你刘伟鸿凭什么这么狂啊？



不过陆默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撇开刘伟鸿的来头以及他的强势不论，但就经济建设这一块，刘伟鸿还真是有狂妄的本钱。短短两年多时间，浩阳市的各项经济指标，已经跃居全省县级行政区域的前三甲。尽管刘伟鸿已经离开浩阳七八个月，然而基础都是他那个时候打下去的。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反观久安，经济已经好几年停滞不前了。



虽然有些客观原因，不过陆默这个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确也难辞其咎。



“刘书记，我觉得，这个工业园区规划在青山那边比较合适。火炬区是市委市政府驻在地，机关单位比较多，相对而言，需要一个比较清静的办公区域，如果工业化程度太高，可能会影响到党政机关的办公。设置在郊区的话，交通不便利，离铁路线和火车站都比较远，不利于物资周转。银燕区那边，主要是规划成商业区来发展的，银燕区的郊区，和火炬区那边是一样的缺点。青山区最合适，紧邻铁路大动脉，我看就在火车南站附近，规划一块地皮，作为工业园区的用地，你的意见呢？”



沉吟稍顷，陆默才很谨慎地谈了自己的意见，眼望刘伟鸿，露出征询之意，似乎很有些底气不足。



刘伟鸿忙即说道：“市长这个意见，我完全赞同。这样一来，我们久安三个市辖区，定位就比较清晰了。火炬区作为全市的政治文化中心来发展，今后可以专注于打造一个宜居的城区，围绕着城市广场的建设和房地产开发来做做文章。银燕区当然是作为商业区来发展，工商业，酒店业和娱乐业，可以成为今后发展的重点。青山区，则规划为工业区。我个人的意见是，新的工业园区和开发区，都放在青山那边，今后市里的一些重点工矿企业，可以逐渐的搬迁过去。三个市区各有发展重点，资源也比较好调配。整个久安的经济建设，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陆默连连颔首，略略有点感概。



自己刚才是试探性的谈了下意见，刘伟鸿却早已胸有成竹，而且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他这完全是把自己放在市长的位置上在考量全市的经济发展大计啊。



虽然这的确比较跋扈，但陆默也必须承认，刘伟鸿这种抬高起点，抬高眼界来看问题的方式，真的非常有值得借鉴之处。此人的大局观和前瞻性，不得不让人佩服。



陆默脾气是暴躁，也比较的自矜，然而他四十岁出头能做到地级市的市长，绝对也不是徒有虚名的。陆默的一大特点就是善于观察善于学习，吸取他人的长处。他对刘伟鸿再有意见，刘伟鸿的优点和长处，他也并不在心里否认。



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官场之中，没有两把刷子，焉能出头！



“刘书记，在这个方面，我俩的看法完全一致。我这两天就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商量研究创建工业园的问题。到时候，请刘书记大驾光临，给大家好好上上课，刘书记可千万不要推辞。”



陆默笑哈哈地说道，样子很是诚恳。



市政府常务会议，是由市长亲自主持的，陆默请刘书记去给大家“上课”，这个脸面，给得很充足了。而且，也是明白向张效廉，向久安的干部们昭示——我陆默，准备向刘伟鸿靠拢。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必然会导致久安市政治力量对比的大改变。一旦陆默和刘伟鸿“结盟”，市委书记张效廉是否还能按照预期的计划，在久安市树立起自己的权威，那就很难说了。甚至于如此一来，省里的政治格局都会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林启航、李逸风和邵令红三巨头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的复杂难测，对于林启航整顿楚南本土势力的努力，无疑会增加很多的难度。



陆默心里非常清楚，这么干的风险极大。若是引起林启航震怒，他这个市长的位置，随时不保。张效廉是林启航到任之后委任的第一个“嫡系”市委书记，焉能容忍陆默和刘伟鸿如此“阴”他！到时候，只怕就算是李逸风和邵令红联手，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但陆默别无选择！



现在还不向刘伟鸿妥协，大祸便在眼前。



根据陆默得到的消息，市纪委、火炬区纪委和市公安局俱皆派出了得力人手，在调查楚江机械厂和韩金锁的问题。虽然没有成立正式的联合调查组，实际上是协同办案，由火炬区区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胡彦博亲自掌控，居中协调。



这个胡彦博，也是首都来的，据说亦是一位大有来头的“衙内党”，有着中纪委的雄厚背景。



韩金锁的手脚做得再隐秘，也有蛛丝马迹可寻。



一旦韩金锁被突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陆默都不敢想象。



应该说，这么些年，陆默在官场上快速升迁，在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上，还是比较注意的，一般的商人想要接近陆默，可不那么容易。然而韩金锁绝对是个例外。很早以前，陆默还在原县级久安市工作的时候，韩金锁就和陆默关系密切。严格说起来，陆默还是通过韩金锁结识了韩巧珍，对韩巧珍曲意逢迎，获得了韩巧珍的欢心，再进一步在辛明亮心里加深了印象。



那个时候，陆默所面临的竞争对手，可远远不止一个王时恒。也没有料到自己很快就能走上市长的高位，他只是秉承官场的一贯运作手法，努力和领导以及领导家属搞好关系。



陆默可以拒绝其他人给他的礼物，拒绝其他人向他发出的娱乐邀请，但他拒绝不了韩金锁。



而且，客观公正地说，这么多年，韩金锁在他的官场发迹史上确实给了不少的助力。如果不是形势突变，不是这个操蛋的刘伟鸿忽然来了久安，陆默如今的日子，依旧过得十分惬意。



然而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刘伟鸿已经将刺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最要命的是，陆默没剩下多少抵御的手段。他可不相信韩金锁被拿下之后，会跟他讲义气，不将这些年两人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供出去。



现在，就看刘伟鸿是不是接受他伸出去的橄榄枝了。



刘伟鸿谦虚地说道：“市长，这个可真的不敢当。我就是提个建议，供市长参考。哪里够资格给大伙上什么课？”



“呵呵，刘书记太谦虚了。刘书记，不是我奉承你，你虽然年轻，但在经济建设和党务工作方面的才能，却是有目共睹的，是当之无愧的全面性领导干部。我们市政府那边的很多同志，思想模式僵化，很多人都还是老观念，很不适应形势啊。我是真心诚意，请你去给大家上上课，给他们换换脑筋，开阔一下视野，换上新的思维方式，跟上时代的潮流。”



陆默打着哈哈，谀辞潮涌。



刘伟鸿连连摆手，说道：“市长，过誉了过誉了。如果市长允许我去旁听，向同志们多多学习，我当然是很愿意的，呵呵。”



陆默轻轻舒了口气，哈哈更加响亮了。



“市长，另外有件事，我也想向你做个汇报，是有关楚江机械厂的。”



陆默神色一动，忙即说道：“刘书记请讲。”



“是这样，楚江机械厂马上就要重新恢复生产。目前最大的困难就是资金不足，机械厂需要的流动资金是比较多的。我已经联系了江口发展银行，准备以楚江机械厂的固定资产作为抵押，向江口发展银行贷款五百万，用于周转。”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陆默便有点犯楞怔，这个正是他今天来找刘伟鸿的主要原因啊。他给刘伟鸿准备了一份“大礼”，没想到尚未掏出来，就被刘伟鸿堵住了嘴。



“刘书记，这个，我觉得没必要向银行贷款了。市政府这边，已经准备了一笔款子，支持机械厂恢复生产。五百万，这几天就能拨过来。”



陆默略显焦急地说道。



帮助刘伟鸿出成绩，明确表态向刘伟鸿靠拢，是目前情况下，陆默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防御手段”。现在反过来了，刘伟鸿在帮他出成绩，而且楚江机械厂的事情，也打算自力更生来解决，不依赖市政府的支持。



陆默焉能不急？



刘伟鸿自然察觉到了陆默的焦虑，当下不急于表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说道：“市长，感谢市政府对于机械厂的工作这样支持，江口银行那边的贷款，那就缓一缓再说吧，等迫切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他们联系。”



“啊，好好，这也是应该的，以备不时之需嘛……”



陆默连声说道。



不知不觉间，冷汗渐渐湿透了背脊。

第1010章 花袭人



早春四月，天气晴朗，碧空如洗，气温十几度，正是适合郊游踏青的好时节。



刘伟鸿书记一身蓝色运动版休闲服，脚下是一双耐克的运动鞋，脑袋上戴着一顶大大的棒球帽，显得十分的青春帅气。只是刘书记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似乎不大乐意给别人看到他英俊的脸庞。



“干嘛那么小心啊？谁规定刘书记不能陪朋友一起出来散散心的？”



和刘书记并肩走在一起的郑晓燕便轻声嘀咕道。



刘书记不由失笑。



郑晓燕更加奇怪了，诧异地道：“有什么好笑的？”



却原来刘书记忽然想起了星爷的经典台词——还好我及时的护住了脸，我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存！



眼见得刘书记呵呵地傻笑不已，郑晓燕哪里能够想到，此人的心思竟然去到了一个尚未上映的香港无厘头电影上头？



郑大小姐今天也是一身月白色的运动休闲服，白色运动鞋，长长的秀发在脑后简单扎成一个马尾巴，甩来甩去的，也算是铅华褪尽显本色了。郑晓燕以前是一个爆炸式的短发发型，这段时间留起了长头发，耳朵上那两个极富个性的大大的白金耳环也不见了。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或许转换发型和装扮，是年轻女子的爱好罢。又或者，长头发更加淑女一些，郑晓燕想在刘伟鸿面前转换一下形象。



不可否认，郑晓燕这样的极品美女，无论做何种打扮，总是能够十足的吸引男人的眼球。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现在刘伟鸿和郑晓燕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对公休天出来踏青的小情侣。



大雁山在青山区，要算是久安的一处风景名胜，市政府前几年在大雁山上建了一个“雁峰公园”，著名的雁峰书院也在公园内，是公园的一大景点。游客们进公园不收费，但要游览里面的景点，比如说雁峰书院和妙音寺等地方，就要购买门票。



今天是公休天，不过雁峰公园的游客，并不是很多。



毕竟九四年那会，双休日和黄金长假尚未实施，国民也不是十分的富裕，旅游还不是群众的刚性需求。外地来雁峰旅游的客人很少，而本地的市民，基本上都来看过。所以现在来雁峰公园的，多数都是和刘伟鸿郑晓燕一样的年轻情侣，也有少数是一家人都出来踏青的。



雁峰公园占地面积很广阔，想要将整个公园全都游览一次，差不多需要一整天时间。



刘伟鸿和郑晓燕一大早就出门了，自己驾车来的。



王兆崧与何敏不紧不慢地跟在不远处，看上去，也是一对郊游踏青的小情侣。只是这对情侣之间，很少有对话，略微有些气闷。



雁峰书院乃是楚南省有名的书院之一，历史悠久，距今一千多年了。不过现在却已经只剩下了遗迹，数十年前，雁峰书院毁于战火，尚未修复重建。



站在雁峰书院的遗迹之中，刘伟鸿颇为感概了一番。



郑晓燕却不像他那样“多愁善感”，对于战争给文化带来的毁灭性后果，郑晓燕没有探讨的兴趣，她忙着照相，刘书记就只能沦落为“照相工”了。鉴于刘书记的摄影水平实在太次，断然不能称之为“摄影师”，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一个“照相工”。



“这地方不错，风景挺好的，来，给我照张相！”



从雁峰书院的遗址出来，不远处的山间小径之旁，有一大丛盛开的火红花卉，极其娇艳，郑晓燕顿时心怀大畅，将照相机往刘书记怀里一塞，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双手抱膝，坐在花丛之旁，大声嚷嚷。



刘伟鸿便举起相机，开始调光圈焦距。



镜头里，郑晓燕如花的笑靥和娇艳的映山红交相辉映，俱皆增色不少。



“哎，你那姿势摆好一点，笑得再开心一点……别糟蹋了杜鹃花！”



刘书记尽管不是一个好摄影师，名堂还不少，举着相机对准郑晓燕，嘴里嘀嘀咕咕的。说起来，这也是刘书记的一种策略，先在这里留个伏笔，免得日后照片洗出来，效果不佳，就有了混赖的理由——不是本公子摄影水平不佳，实在是你的姿势摆得不够好，长得不够漂亮！



郑晓燕便放开了抱膝的双手，身子往后靠，摆出了益发娇俏的模样。



“咔嚓”，刘书记终于按下了快门。



“喂，你刚才说什么了？什么糟蹋了杜鹃花？难道我不比花漂亮？”



等刘书记照完相走过来，郑大小姐就不高兴了，冲着刘书记瞪起了妩媚的大眼睛。



刘书记也一瞪眼睛，说道：“这个当然了，还用问吗？”



郑大小姐顿时大发娇嗔，白生生的小手就握成了拳头，狠狠在刘伟鸿厚实的脊背上砸了两拳。郑晓燕可不是那种娇娇怯怯的小姑娘，正经的柔道五段，胳膊劲头不小。饶是刘书记皮粗肉厚，也被郑大小姐砸得呲牙咧嘴的，却兀自嘴硬：“花儿就是比你漂亮嘛……”



郑晓燕气得没法，顺手抓下两朵娇艳的杜鹃花，朝刘书记砸过去。



此人颇有暴力倾向。



刘书记哈哈一笑，说道：“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一向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郑晓燕扁了扁嘴，马上说道：“花若胜如奴，花还解语无？”



刘伟鸿不由略略愣怔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此言有理。不过你这样子糟蹋映山红是不对的，映山红可是好东西。”



说着，刘伟鸿摘下一朵红艳艳的映山红，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



“这东西能吃？”



郑晓燕目瞪口呆地望着刘伟鸿，奇怪地问道。



郑大小姐乃是典型的夫子门徒——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狐貉之厚以居。



此人却在山间野外大啖杜鹃花，好一个饕餮之徒。



刘伟鸿不答，又摘下几朵映山红，大嚼起来，吃得津津有味。郑晓燕见他吃得香甜，也摘了一朵，试探着放进了盈盈小嘴之中，随即便瞪大了眼睛。



刚刚盛开的杜鹃花，还带着早春的露珠，吃起来甜甜的，芬芳无比，解渴生津。



“告诉你吧，烹饪得再精美的食物，也比不上这种天然的山珍。你啊，不要一天到晚沉浸在那些人工的东西里面，要多出来走走，享受一下大自然的美妙。”



见郑晓燕也摆出了一副饕餮的样子，刘伟鸿便微笑着说道。



这一回，郑大小姐难得没有反驳他，小嘴细细咀嚼，吃得正香呢。



“可怜见的，没吃过好东西。来，带你去找好吃的！”



刘书记说着，上前拉住了郑晓燕纤巧的柔荑，向山上攀登而去。郑晓燕被他握住了小手，紧紧跟在他身边，轻轻抿着樱桃小口，嘴边浮起一丝甜蜜蜜的笑容。



刘伟鸿还真不是吹牛，很快就在一处灌木丛中找到了好东西，一丛红彤彤无比娇艳的茅莓，竞相展现着自己多汁饱满的娇躯。



刘伟鸿小心地走过去，先采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甘美多汁，口感极佳。随即便采摘了一大把，来到郑晓燕面前，拈起一颗娇艳的茅莓，笑着说道：“嘴张开。”



郑晓燕乖乖地张开了红艳艳的小嘴。



刘伟鸿便将茅莓送进了她的嘴里，微笑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嗯！”



郑晓燕连连点头，兴奋得俏脸熠熠生辉。



刘伟鸿便将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来，满满一把茅莓。郑晓燕笑嘻嘻的，双手端住了他的手掌，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心里，一颗颗将茅莓都吃了下去。娇嫩的香舌和温软的红唇，偶尔会触碰到刘伟鸿的掌心，麻酥酥的。



这在以往，几乎是难以想象的。除了小时候在爸爸妈妈手掌心里吃过东西，郑大小姐几时会这样不讲究了。现在却是如此的自然。



“这什么东西啊，真好吃。”



郑晓燕吃完之后，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说道。



“茅莓，蔷薇科。不过本地人都把它叫做三月泡，特别好吃。”



郑晓燕鼻子轻轻一翘，说道：“不愧是农业大学的，专业还没丢下呢。”



刘书记顿时哭笑不得，这个东西，跟农业大学的专业可没半点相干。



“呶，那边还有呢，我去摘。”



郑晓燕抬头四处张望，见到灌木丛中一处处的殷红，不由心花怒放，叫了一声，便向前冲去。



“小心点……”



刘伟鸿话还没说完，郑晓燕便“哎呀”一声，似乎扭了脚，向后便倒。



刘伟鸿大吃一惊，想都没想，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双手，牢牢抱住了，刹那之间，温香软玉抱了满怀，一股深邃的幽香，直扑鼻端。



“都说了小心点。”



刘伟鸿抱怨不已。



郑晓燕就这么躺在他的怀里，一双大大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他，俏脸红彤彤的，娇媚难言。



瞬息之间，刘书记便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郑晓燕忽然轻轻一声娇呼，猛地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带着茅莓清香的红唇，极快地贴了上来，封住了刘伟鸿的嘴唇，甜美气息直沁心脾。



刘伟鸿的脑袋顿时乱成一团，双臂情不自禁地收紧了。

第1011章 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



中午时分，刘伟鸿和郑晓燕并肩坐在向阳山坡的一块大石头上，郑晓燕柔软的娇躯，轻轻依偎在刘伟鸿坚实的怀抱之中。



这面山坡很寂静，很少有游客过来。这块大石头掩映在一丛绿盈盈的灌木之中，两个人依偎着卿卿我我地聊天，倒也惬意。



“看到没，那边，就是正在规划之中的工业园。天燕集团的VCD工厂，已经在破土动工了。鱼亚臣亲自坐镇，曾文命留在玉兰。这两人办事倒是蛮雷厉风行的。”



刘伟鸿长长的左臂揽住了郑晓燕纤巧的腰肢，伸出右手，指点着山下的某处。其实那地方离雁峰远着呢，一眼望去，就是一大片土地，又能看到什么工业园了？



“嗯……”



郑晓燕从鼻孔里轻轻应答了一声，慵慵懒懒的，似乎没了力气。也不知是她爬山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身子就是软绵绵的，打不起精神，好像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实话说，郑晓燕这会才懒得去管VCD工厂的事情呢，她现在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如在云端之中。



“怎么，没谈过恋爱啊？”



刘伟鸿貌似也能体会到郑晓燕此刻的心思，笑着调侃了一句。



“嗯——讨厌！”郑晓燕便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伸出纤巧的手指，在刘伟鸿的腰间掐了一把：“我没谈过恋爱，我是傻丫头，这下子你高兴了吧？满足你那男子汉莫名其妙的虚荣心了吧？”



刘伟鸿笑道：“这话你还真说对了。男人都希望自己是最强壮最厉害的，希望所有女人都围着自己转。”



“不是吧？刘书记，你没那么肤浅吧？”



郑晓燕便抬起头来，细细地打量他，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哎，这回说错了。我还真就有那么肤浅，也许比你想象之中的更肤浅。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刘伟鸿便一本正经地说道。



郑晓燕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爱怜横溢之色，撅起红唇，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又将脑袋趴到他胸口，低声说道：“不后悔。打死我也不后悔！”



刘伟鸿笑道：“放心，没那么危险！”



“讨厌啦……”



见这人总是这么不搭调的胡说八道，郑晓燕又狠狠掐了他一把。这个家伙，还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拽兮兮的，似乎普天下的女人，都该拜倒在他的脚下。



可是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那也叫无可奈何，只能由得他去牛皮哄哄了。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依偎着，刘伟鸿也不再说话。



“听说贺老大当市长了，前几天上任的，你知道了吧？”



又过了一会，郑晓燕主动提起了话头。



“知道。”



刘伟鸿轻描淡写地答道。



如同贺竞强对刘伟鸿的关注那样，刘伟鸿对贺竞强也特别的关注。贺竞强前不久出任陇西省平原市市长，乃是政坛的一大新闻。



三十三岁的地级市市长，在国内官场，可谓是绝无仅有了。



郑晓燕说道：“你说，他在越中好好的，突然跑到陇西去做什么？”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谁说他在越中好好的了？”



郑晓燕不由有些诧异，坐正了身子，很认真地问道：“难道他在越中惹了麻烦？”



刘伟鸿淡淡说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官是好当的。无论谁在官场上惹了麻烦，都不是什么令人惊异的事情。”



郑晓燕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稍顷，又是嫣然一笑，却不再问。



刘贺两家不和，刘成胜与贺太平政见不一致，在京师圈子里并非什么秘密。郑晓燕在京师的时候，隐隐听到些传言，似乎刘贺两家的后代子弟，也有些不和。尤其刘伟鸿和贺竞强之间，还有“夺妻之恨”。刘伟鸿在地方上工作，时不时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据说内里就有老贺家的影子。



当时郑晓燕还有点犯嘀咕，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呗，贺竞强现在的老婆李慧语，家世并不在云雨裳之下，长相亦是十分俊俏，何必总是要揪住过去那点事不放呢？



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老贺家盯着刘伟鸿，老刘家可也没闲着。贺竞强离开越中，远赴陇西，说不定其中就有老刘家的幕后推手。贺竞强此番调任，看上去是高升了，内里未始没有避祸之意。



这些政治世家，就没有谁是省油的灯，老刘家也绝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性格。



只是大家都在玩袖里乾坤罢了。



不过贺竞强在被人“盯住”的情形之下，还能一跃而成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可见也是能耐不凡。就好像刘伟鸿一样，被人处处使阴招下绊子，临了他老人家却是一路高升，挡都挡不住。



被豪门大族一致看好的最杰出红三代子弟，个个都有绝活。



郑晓燕虽然自诩聪明，心里头却也清楚，和刘伟鸿贺竞强这些人比较起来，自己的脑水，真的有点不够用，还是不要随便掺和进去的好。



……



刘书记和郑处长在雁峰岭上卿卿我我之时，牛角山一号别墅的后花园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后花园里面有一处小小的凉亭，凉亭之中摆放着两把藤制的椅子，大理石小圆桌上，摆开一个棋局，两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各据一方，在不徐不疾地对弈。



坐在左首的那位，方面大耳，神情儒雅，正是一号别墅的主人，久安市委书记张效廉。他的对手，则是市委副书记乔贤平。



石桌上除了棋盘，还有新鲜的水果和两杯热气腾腾的俨茶。



“效廉，这棋力是越来越深厚了啊。”



乔贤平双眉微蹙，眼望着棋盘，手里拿着一个“车”，却迟迟不肯落下去。棋盘之上，张效廉的红棋已经摆出了全面进攻的态势，黑棋龟缩一隅，全力防守，隐隐有招架不住之势了。



乔贤平没有称呼张效廉的官衔，而是直呼其名，可见两人之间，交情不浅。



张效廉哈哈一笑，说道：“贤平，这些年，我可是都在机关呆着，日子过得清闲。不像你，早早下了基层，每天工作繁忙，怕是没时间和人切磋吧？”



这么听起来，他俩以前就是老熟人。



乔贤平也是前些年从省直机关外放的，与张效廉曾经一起共事，很是合理。只不过他俩之间这种密切的关系，久安的同志知道的不多。这两人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少年的老狐狸了，又岂会逢人就嚷嚷，将自己的底牌全都翻给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乔贤平点了点头，说道：“时间倒是有，关键是找不到好搭子。”



身在官场，就算想找一个人好好下盘棋，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



张效廉说道：“不是听说王时恒的棋艺很不错吗？”



市委副书记和市委书记，地位接近，倒是可以成为一对好棋友的。



乔贤平淡然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本质上，王时恒和乔贤平不是一路人。



张效廉笑着说道：“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这世道，像你这样坚守原则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乔贤平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坚守原则不敢当，但交朋友总是需要性格比较合得来，不然这朋友做起来也挺别扭的。至少我不会请刘伟鸿去给副市长上课。以前我还高看陆默一眼，现在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乔贤平在张效廉面前，毫无顾忌地以一种明显带着轻蔑之意的语气评价市长和另一位市委副书记，足见两人的关系，确实超出了一般的朋友交情。



张效廉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敛，双眉也微微蹙了起来，沉吟着说道：“陆默能够这样放低身段，确实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他们是想各取所需了。”



乔贤平望了张效廉一眼，忽然轻轻一笑，说道：“效廉，你真这么想？”



张效廉苦笑道：“贤平，你觉得我在口是心非？”



乔贤平索性将棋子放到了棋盘之外，摆了摆手，说道：“效廉，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事，咱们可以不必理会。他们各取所需也好，勾心斗角也好，现在都不是我们该插手的时候。我们一插手，可能正中刘伟鸿下怀。”



张效廉连忙说道：“贤平，我刚来，对久安的情况还不是那么清楚，你详细说说吧。”



以前张效廉和乔贤平在一起共事的时候，乔贤平就是有名的智囊，张效廉都比较佩服的。



乔贤平笑了笑，说道：“效廉，你笑话我呢？”



“没有没有，绝无此意。我是真心请教。”



“呵呵，请教的话就别说了，多少年的朋友？这个事情吧，应该不是陆默自己的主意，是辛明亮给支的招。不过，不管是辛明亮的意思也好，是陆默的意思也好，这一回，刘伟鸿恐怕都没办法妥协。”



乔贤平脸带微笑，似乎胸有成竹。



“哦，为什么？”



“莫言！”



乔贤平嘴里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莫言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是死局，就算刘伟鸿，也解不开。”



张效廉顿时恍然大悟，禁不住连连点头。

第1012章 费公子救我！



大宁市维德俱乐部。



一栋独立的别墅里，灯火通明，吵吵闹闹的。



随着国民经济的稳步发展，国内有钱人越来越多，维德俱乐部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前来俱乐部消费的客人，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



其实这已经开始违背维德俱乐部创建的初衷，当初，维德俱乐部是有着严格章程的，对会员资格的审查，也有着明确的规定，并不是有钱就能来消费。但李鑫将股份转让之后，俱乐部的股东构成发生了一些变化，剩下的几个大股东一合计，逐渐的放松了对章程的执行，会员资格审查，基本上一切向前看，其他的限制和要求条款名存实亡。



维德俱乐部也逐渐的由一个高档俱乐部变成了普通的娱乐场所。当然，内部的奢华程度，依旧是大宁第一，不是其他酒店或者娱乐场所能够比拟的，乃是省内许多暴发户的首选。



这栋沿河的独立别墅里，此刻至少汇聚了二十来个男男女女。大多数比较年轻，也有好几个中年男子。吃饭晚饭之后，二十来个人就在别墅的卡拉OK室内鬼哭狼嚎了一阵，等膨胀的激情积累到一定的地步，便开始纷纷离开卡拉OK室，三三两两的各自进行古老的活塞运动。



多余的精力宣泄一空，这才开始进行其他的娱乐。



客厅一角是装修精致的棋牌室，四个人围桌打牌，另外有两三个人在一旁观战。其他的人，有几个依旧留在卡拉OK室内唱歌，另外几对男女，则激情未尽，仍然在房间里奋战不休。



坐在棋牌室内打麻将的这几位，说起来，可也是楚南省衙内圈子里大名鼎鼎的人物。其中一位，二十四五岁年纪，大老爷们在耳朵上打了好多孔，每个孔里都戴着一个亮闪闪的白金耳环，打扮也很新潮，正是省委秘书长费贺炜的儿子费小山。费小山在，一般邵青也会在。此刻邵青就坐在他的下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了很浓的妆，很努力的想要遮掩住眼角的鱼尾纹。



另外两位，一位也比较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费小山叫他秦哥，邵青则倚老卖老，叫他小秦。小秦的脾气似乎比较外向，笑哈哈的，一边打麻将一边跟人说话。还有一位则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俨然大老板。然而其他三人都很自然，挥洒自如，唯独这位大老板看上去比较紧张。小秦一和他说话，他就忙不迭的点头做答，满面堆笑，似乎生怕小秦生气。



牌局开始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他基本上一盘不和，总是在往外掏钱。台面上打的不小，每一盘的输赢都是几百上千。在九十年代中期，这是非常大的赌注了。一个多小时，这位大老板中年男子，差不多输了有一两万。



不过瞧他纯熟的手法，以及往外掏钱时漫不经心的态度，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此道老手，绝不是新丁。之所以基本不胡牌，估计还不仅仅是手气臭的问题，应该有其他的原因。



坐在旁边看牌的，其中一人，三四十岁年纪，尖嘴猴腮，形容猥琐，正是韩金锁。韩金锁就坐在费小山身边，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张猴脸上笑容堆得几乎都要放不下了。这一个多小时内，韩金锁可是忙得很，瞪大眼睛觑着，只要费小山邵青或者小秦面前的杯子一空，他就马上屁颠屁颠地去给泡上新茶。隔一段时间，必定掏出中华香烟，恭恭敬敬地敬给费小山和小秦，掏出薄荷味的女士香烟，敬给邵青，然后紧赶着给几位衙内点上火。



费小山邵青和小秦泰然处之，仿佛这一切俱皆是理所当然的。



但韩金锁的殷勤，仅限于这三人，对其他人，包括那位西装革履气度俨然的大老板在内，韩金锁都不怎么在意。



又玩了大半个小时，西装革履的大老板输得更多，邵青和小秦成了大赢家，费小山却也输了不少。眼见得费小山面前的钞票越来越少，就只剩下一千来块钱了，韩金锁忙不迭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两万元现金，轻轻摆放在费小山面前，一声不吭。



类似的情景，早就不是第一次上演了，谁都见怪不怪。不料这一回，却略略发生了变化。费小山瞥了那两万元一眼，哈哈一笑，将两摞钞票轻轻往旁边一扒拉，站起身来，说道：“王总，你来替我一会。头晕脑胀的，我去阳台上吹吹风，透个气。”



说着，也不待别人是个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牌桌。



另外一位坐在旁边看牌的西装中年男子，便站起身来，笑着对韩金锁说道：“韩厂长，要不，你玩几手？我继续看看。”



“呵呵，不了不了，我水平差，打不好，还是王总你来吧。”



韩金锁笑哈哈的，随手将两摞钞票又收回了公文包，朝邵青和小秦连连鞠躬，佝偻着腰，也离开了牌桌，一溜小跑的跟在费小山身后，去了阳台，顺手将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给合上了，掏出香烟，敬给费小山，点头哈腰的。



费小山接过烟来叼在嘴上，韩金锁又赶紧给他点着了。



“韩厂长，有心事？”



费小山背靠在栏杆上，抽了几口烟，微笑着问道。



韩金锁又连连弯腰，抬起头来，做出仰望的姿态。其实他并没有比费小山矮多少，为了摆出这副仰望的姿态，双膝并拢，微微向前弯曲，腰肢也一直都是弯着的，直不起来。



“费公子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们这笨脑子，十个百个摞在一起，也比不上啊……”



费小山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说道：“韩厂长，每次见到你，你的嘴巴都要比上一回厉害，这个可也是真本事，了不起。”



韩金锁连忙说道：“费公子太客气了，太给面子了，其实我嘴真的很笨，不过对费公子的敬仰和佩服，绝对是发自内心……”



“哈哈，韩厂长，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客气话就不要说了，听多了没意思。”



费小山依旧笑哈哈的，和韩金锁东拉西扯，却就是不肯点到正题。



韩金锁咬了咬牙，点头哈腰地说道：“费公子，这一回，我可能真的遇到大麻烦了……请费公子如论如何要帮我一个忙，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费小山笑着，慢慢吐出一个烟圈，并没有急着说话。或许，他很喜欢听韩金锁的谄媚之词吧。听说有些人听奉承话也会上瘾的。直到韩金锁的奉承话说了一箩筐，费小山才慢慢说道：“韩厂长，到底是什么麻烦啊？”



“嘿嘿，费公子，您知道的，就是楚江机械厂那点事情……本来吧，都快没事了，可这眼睛一眨，又有人盯住不放了。特别是莫言，对我意见很大，一直都想要报复我啊。费公子，您说，他堂堂一个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老是跟我一个生意人过不去，这不是故意的吗？”



韩金锁说着，满脸的委屈之色。



其实韩金锁心里明白，真正要整他的，不止一个莫言，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刘伟鸿。只是韩金锁却不敢轻易在费小山面前提起刘伟鸿的名字。这两位，可都是衙内党。谁知道他们彼此之间，有没有什么交往？万一费小山也怵刘伟鸿呢？



先从莫言那里谈起吧。



“韩厂长，你们久安的事，我可是不大清楚啊。”



费小山不徐不疾地说道。



韩金锁心里恨得什么似的。



这王八蛋！



当初搞楚江机械厂的名堂，可不是我韩金锁一个人的主意。现在你倒是撇的一清二楚。要不是你费小山在后面下黑手捅刀子，凭我韩金锁，能把莫言弄到大牢里去？如今眼见情形不对，你就想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这么多年，我给你“进贡”那么多好处，全都喂了狗不成？



只是当此之时，韩金锁自也不敢和费小山翻脸。费小山和邵青，已经是他最后的两根救命稻草。



“费公子，无论如何，一定要请你帮这个忙。莫言那个人，您也是知道的，就是个二百五啊，一根筋。逮着谁都敢咬一口。他今天整了我，明天还不知道要整谁呢。不能让他这么胡来啊……”



费小山双眼微微一眯缝，闪过一抹慌乱之色。



韩金锁这是话里有话啊。



“韩厂长，我怎么听说，你们市里面，陆市长和刘书记关系搞得很不错啊？”



稍顷，费小山忽然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嘿嘿，费公子，这个东西，做不得数的。他们这些领导心里在想些什么，谁又能真正的搞得清楚呢？今天关系不错，明天说不定这关系就变味了。这些大人物的心思，总是变来变去的。”



费小山的眉头蹙了起来，慢慢将香烟放到嘴边，抽了一口，双眼望向离别墅不远的波光粼粼的楚江，久久不吭声。



韩金锁就佝偻着腰，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这样吧，我给首都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



过了一会，费小山才不徐不疾地说了这么一句。

第1013章 久安乱局的尾声



楚江宾馆贵宾套房内，郑晓燕在客厅里看电视，有点百无聊赖的意思。



为了办公的方便，郑晓燕调整了自己的住房，要了个套间，平时如果有公务需要商量，也可以在客厅里召集她的三个下属开个小会。



楚江宾馆的贵宾套房，在郑大小姐眼里，条件实在很一般。如果这里不是久安，不是刘伟鸿工作的地方，想想要在这破地方待三四个月，郑晓燕简直就要疯掉了。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房间里开了空调，郑大小姐吃完晚饭，就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了一套宽松的雪纺裙，湿润的头发斜斜披在肩膀上。一般情况下，郑晓燕不会拿吹风吹头发，那样子对发质损伤比较厉害，不是很急的出门，郑晓燕喜欢拿干毛巾擦擦，让头发自然风干。



这段时间，刘伟鸿非常忙碌。久安市国有企业改制，全面铺开。看上去，刘伟鸿的胃口很大，并没有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一个企业一个企业地进行改制工作，而是一口气将全市所有的国有企业全都列入改制的范畴之内。



久安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队伍，亦是急骤扩充，短短两个月时间内，由原先的十五人，骤然增加到五十三人。但作为久安市国企改制的最高指挥员，刘伟鸿的头脑依旧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并不盲目，国资办的工作人员，只有三四名是扩招的干部，其余人员，俱皆从其他部门抽调。



本质上来说，国资办属于特设临时机构，当久安国企改制基本完成，这个部门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一大半。除非今后国资办转变为类似后世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功能，不然，维持日常的监督管理工作，用不到五十几个人。刘伟鸿如此做派，自然是存了到时候“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这样的心思。



与此同时，久安市的严打扫尾工作，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春节前到现在，遵照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命令，久安先后执行了三次死刑。罪大恶极的涉黑流氓犯罪分子彭英安、赖天佑等流氓团伙首犯和一大批主犯，俱皆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三次大规模的执行死刑判决，一共毙掉了血债累累，民愤极大的流氓集团首要分子四十七人。另有数十人被判处死缓和无期徒刑，押赴大西北苦寒之地的监狱，进行劳动改造。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重刑犯，多达上百人。前前后后有五百多人在这场声势浩大的严打活动之中受到了法律的严厉制裁。



除了流氓团伙的犯罪分子遭到毁灭性打击之外，久安市及下属三区五县的党委和政府机关，一大批充当流氓团伙保护伞的领导干部和工作人员，也受到了极其严厉的制裁。



久安市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火炬区区委书记彭宗明，不但充当流氓团伙的最大保护伞，还亲自参与了流氓犯罪活动，强奸女青年三人，猥亵妇女多人，此外，贪污公款五十几万，收取贿赂包括现金，有价证券和其他贵重物品，折合人民币三百多万计元。大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彭宗明以强奸罪和流氓罪，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贪污罪和受贿罪，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包庇罪和徇私舞弊罪，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决定合并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彭宗明不服，在判决之后提起上诉，认为自己有检举揭发的立功行为，要求减轻判决。经楚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决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授权，核准执行死刑。



五月初，彭宗明在大宁市被执行枪决。



这么多年来，彭宗明是久安第一个被枪决的副厅级领导干部。



原久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田宝山，贪污公款和索贿受贿数额巨大，折合人民币三百多万元，被大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贪污罪和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又因利用职权玩弄数十名女性，以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七年；以渎职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合并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此外，久安市人民检察院原检察长曾立祥，久安市公安局原副局长计长杰，原办公室主任赵凤芹等一大批干部，也因为充当流氓团伙保护伞，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



这场巨大的风暴，对于久安市的震动，是空前的。主要领导干部人人自危。虽然根据省委的指示，久安的严打行动，进行了一定的范围控制，抓大放小，部分问题干部因之免受打击。但这个东西，确实不是那么保险的。



这不，刘伟鸿同志不还在久安杵着呢。那凌厉的眼神，往谁身上一扫，谁不是胆战心惊？现在还加上一个更加死脑筋的莫言，出任市纪委书记。你们乖乖的搞好工作便罢，要是谁再敢出幺蛾子，当心刘书记和莫书记跟你新帐旧账一起算，就算不毙掉你，给你送进大牢去呆上十年八年的，这一辈子不就全毁了？



从四月份开始，根据政法委书记刘伟鸿的指示，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和市法院，再次联合展开了严打专项行动，将原先漏掉的那些流氓团伙外围成员，抓了一大批，约有一两百人吧。等待着他们的，自然也是法律的严厉制裁。



至此，久安市轰轰烈烈的严打行动，终于接近尾声。



经过这一场大战役，久安市所有流氓团伙以及他们的保护伞，被摧毁殆尽。加上大量警务室的设立和巡逻警察制度的正常化，久安的社会治安秩序，从根本上得以扭转，再次走上了和谐稳定的正常轨道。



同样，从四月份开始，根据省委省政府的指令，在全省范围内铺开“撤区并乡建镇”的行动。久安市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市委书记张效廉亲自挂帅，担任领导小组的组长，市长陆默，市委副书记乔贤平、刘伟鸿、莫言等人，担任副组长。因为全省第一个“撤区并乡建镇”的试点，就是在浩阳市进行的，刘伟鸿是试点的直接领导人，在“撤区并乡建镇”工作上有着丰富的经验，所以这个工作，张效廉也要求刘伟鸿多多费心，每一次领导小组会议，刘伟鸿都是必须要发言的。一些具体的工作，刘伟鸿也要进行详细的指点。



饶是刘书记能力超群，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却也分身乏术，忙了个脚不沾地。估计今天，刘伟鸿是不会过来陪郑晓燕了。



郑晓燕尽管很理解，终究还是忍不住无聊。坐着看了一会电视，索性在长沙发上躺了下来，枕着扶手，慵慵懒懒的，打不起精神。



正当郑大小姐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打算出去溜达一圈的时候，套房的门把忽然转动起来。



这间套房，郑晓燕有钥匙，宾馆楼层服务员有钥匙，刘伟鸿也有钥匙，郑晓燕给他配的。楼层服务员这个时候不会无缘无故来开门。



还没等郑大小姐想得十分妥当，房门已经打开，郑晓燕眼前一暗，可不正是刘伟鸿来了。



“呀……”



郑大小姐惊喜万分，小蛮腰一挺，利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来，抱抱！”



刘伟鸿笑着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身着雪白雪纺裙的苗条娇躯，便挤进了刘伟鸿结实的怀抱里，四片红唇马上便黏在了一起。郑大小姐看上去新潮，亲嘴的水平也就一般，可见平时疏于练习了。也就这段时间，经常被刘伟鸿调教，技巧才略微见长。



亲吻一会，刘伟鸿身子微微弯曲，双臂下移，抱住了郑晓燕丰满的翘臀，双膀略一较劲，便将郑晓燕抱了起来，郑晓燕咯咯地笑着，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修长的双腿，盘在刘伟鸿的腰间。



“呼……”



两个人倒在柔软的长沙发上，刘伟鸿移开双唇，吁了口气，随即脸上便露出色色的笑容。



“嗯，这裙子不错，手感很好，摸起来滑腻腻的……”



刘书记的大手，停留在郑晓燕柔软丰满的翘臀之上，略略加了点力气。



“臭流氓！”



郑晓燕便有些娇羞，张开嘴咬了他一口。



两人关系已经突破了某种界限，但发展也不是那么快。刘伟鸿遵循着“循序渐进”的规则，看上去，郑晓燕似乎很享受这个“恋爱”的过程。一九九四年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那种上午见个面，中午吃个饭，下午就开房的闪电模式尚未全面流行。



两人缠绵了一阵，郑晓燕挣扎下地，给刘伟鸿倒了一杯茶水过来，随口说道：“那个，我一个朋友，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聊到韩金锁的事了……”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



郑晓燕连忙解释道：“她和费小山是朋友。”



刘伟鸿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理他。这个事，现在是莫言在管。”



郑晓燕便点了点头，又笑吟吟地腻了上来。



她现在也确实没那个心思去管闲事。

第1014章 又一颗官场炸弹引爆了！



九四年六月，原本看上去逐渐风平浪静的久安政坛，忽然又变得热闹非凡。



起因是又一颗重磅炸弹被引爆了。



楚江机械厂原厂长，火炬区工业局副局长韩金锁被火炬区纪委正式隔离审查。韩金锁本身不算什么，但他辛明亮小舅子的身份，实在非同小可。如果仅仅只因为他是辛明亮的小舅子，也不至于引起这么严重的“恐慌情绪”，毕竟辛明亮已经退二线，市委书记张效廉逐渐显露出强势的手段。加上本就强势非凡的刘伟鸿和一根筋的市纪委书记莫言，辛明亮在久安的威信和影响力，早已大不如前。就算因为韩金锁的问题牵扯到辛明亮，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但关键在于，韩金锁这个“辛明亮小舅子”的身份，并不是今天才有的。很久以前，韩金锁就已经是辛明亮的小舅子，那个时候的辛明亮，在久安乃是一手遮天的无上存在。久安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们，无论是谁，不给韩金锁几分面子？



韩金锁对牛角山别墅区各门各户情况之熟悉，可能更在市委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谢玉林之上。



现在韩金锁出事了，落入了与辛明亮“仇深似海”的莫言手中，所有那些曾经和韩金锁有过密切往来的领导干部们，谁不是胆战心惊？



估计这会，莫言很想对大伙吼一句吧——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很多人都敏感地意识到，也许，久安的政坛，又要再出现一次大震荡。



在韩金锁被火炬区纪委带走隔离审查的第二天下午，一台黑色的皇冠轿车，驶出了牛角山二号别墅，直赴省城，皇冠轿车的真皮后座里，坐着一脸焦虑之色的辛明亮。



入夜时分，皇冠轿车缓缓驶进了大宁市榕湖路一号。



榕湖路一号，就是俗称的省委常委院，紧挨风景秀美，空气清新的榕湖，一栋栋风情各异的小别墅，依山畔水而建，在苍翠的树丛中，红墙绿瓦，若隐若现。



皇冠轿车在榕湖路一号附三号小别墅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辛明亮从车里下来，又恢复了一贯沉稳的气度。他的司机则打开皇冠车的后备箱，拿了两桶植物油出来，拎在手里，紧紧跟随在后。



不待辛明亮按下门铃，三号小别墅的大门便自动打开来，穿着一条高腰布裙的邵青微笑着站在门口，向辛明亮微微鞠躬，说道：“辛叔叔，你好。”



“呵呵，是小青啊，你好你好。”



辛明亮很客气，也朝邵青连连点头问好。



省委三号别墅，辛明亮是常客，每年至少要来个五六趟，倒是熟悉得很。如今见自己刚刚下车，邵青便及时打开了别墅大门，辛明亮心里涌起一股安慰之情。虽然进入省委常委院之前，门卫早已经和三号别墅电话联系过，邵令红知道他到了，不过这么及时地让邵青来开门，显见得老领导对他还是很看重的。



这就好，看来事情还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辛叔叔，请进！”



邵青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装扮也非常的朴素。自然也是因为在家里的缘故。邵青虽是女儿，结婚之后却一直没有分家另过，就住在省委常委院三号别墅，和父母住在一起。倒是邵令红的儿子搬了出去。



邵青一去到外边，可就不是如此朴素了，浑身名牌，珠光宝气。辛明亮记得，邵青到自己家里去的时候，那身上光钻石就是好几颗，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全都是闪闪发亮的钻石首饰。



辛明亮随在邵青之后，缓步进入了三号别墅的客厅。



司机将两桶油放在门边，便即退了出去，在车里坐等。省委副书记家里，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去坐一坐的。



邵令红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神态威严。



时间上，辛明亮把握得极佳，现在刚好是《新闻联播》播放完毕，只要没有外出视察或者召开紧急会议，这个时候，邵令红必定在家里观看《新闻联播》。



见辛明亮进门，邵令红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辛明亮加快了步子，疾步上前，来到沙发附近，鞠躬为礼，恭谨地说道：“邵书记好。”



“嗯，明亮来了，请坐吧。”



邵令红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说道，脸上依旧是职业化的笑容。



辛明亮的心思，又略略一沉，似乎老领导有点不待见自己了，依言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身子挺得笔直，心中忐忑不安。其实说起来，这也是辛明亮自己的心理作用。邵令红对他的态度，一贯都是这样的。对于特别亲近的下属，邵令红很少有十分亲热的表示。



领导对你太客气了，未必见得是好事。



邵青便紧着给辛明亮奉上茶水，笑吟吟地说道：“辛叔叔，请喝茶。”



“啊，谢谢，谢谢小青。”



辛明亮连连弯腰，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却多少显得有些不大自然。



“辛叔叔，不客气。”



邵青微笑着，又给邵令红换了温热的茶水，一举一动都十分的温柔娴淑。在老爷子面前，这个样子是一定要装出来的。



邵令红的老伴也闻讯过来，坐在邵令红旁边，笑着问道：“明亮啊，巧珍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啊？她还好吧？”



邵令红的老伴与邵令红的年纪差不多，可能比辛明亮还要略大一点，和韩巧珍之间，年龄差距不小。不过以前邵令红在久安地区工作的时候，韩巧珍就和邵令红的老伴把关系处得非常好，大姐长大姐短的，哄得老太太开心不已，几乎将韩巧珍当成了自家的小妹妹一般来看待，很是亲厚，故此邵令红的老伴一开口就问到韩巧珍身上。



辛明亮连忙欠了欠身子，含笑说道：“大姐，巧珍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每天都要输液。本来说好一起过来看望老领导和大姐的……”



邵夫人便露出关切的神情，问道：“怎么啦？病了吗？”



辛明亮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也谈不上是什么病吧，这几天天气变化比较大，她心里头又有点不开心，就不舒服了。”



这个心里头不开心的原因，邵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辛明亮退二线了嘛，没有了往日的风光，韩巧珍自然不乐意了。说起来，辛明亮还差两三年才满六十岁呢。这不，年纪比辛明亮还大一些的邵令红都照旧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的。



至于韩金锁被纪委隔离审查，邵夫人暂时尚不得而知，便开口安慰道：“明亮啊，党员干部调整工作岗位，是正常的现象。你年纪也不小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你转告巧珍，叫她看开点，不要太在意了。”



“是的是的，大姐，我一定把你的关心转达给她。”



辛明亮又是连连点头。



陪着坐了一会，聊了些家常，邵夫人便站起身来，说道：“老邵，明亮，你们聊吧。我去看电视了。”



邵令红点了点头。



邵青便上前搀扶着母亲，一起去了另外的房间看电视。



辛明亮也跟着起身，弯腰相送，一直等邵夫人进了房间，才再次落座。



邵令红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辛明亮一支，辛明亮连忙给邵令红点上了火，动作还是比较利索的。邵令红抽了两口烟，双眉蹙了起来，有些不悦地问道：“明亮，你那个小舅子，是叫……韩金锁吧？他怎么回事，被纪委控制起来了？”



辛明亮又欠了欠身子，脸上露出很惭愧的神色，连声说道：“对不起老领导，都怪我教导不严，没有管好他！”



邵令红摆了摆手，制止了辛明亮的检讨，问道：“他到底什么情况？错误严不严重？”



辛明亮犹豫了一下。



邵令红便不悦地“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不方便讲？”



辛明亮连忙说道：“不是不是，老领导误会了，在您面前，我哪里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就是……唉，惭愧啊。这个混账东西，和外边的不法分子勾结，诈骗机械厂的货款，据说数额还不小……”



邵令红不动声色，问道：“不小是多少？”



辛明亮咬了咬牙，说道：“七百多万。”



邵令红顿时又重重“哼”了一声，怒道：“七百多万？你怎么回事？家里出了这么混账的东西？”



辛明亮惭愧不已，连声说道：“对不起老领导，都怪我都怪我，被他蒙蔽了，我也不知道他胆子那么大，敢勾结社会上的不法分子，搞这么大的事情……”



邵令红双眉紧皱，十分不悦地说道：“明亮，你老实说，这个事，你以前知不知道？要说实话！”



辛明亮忙即挺直了身子，赌咒发誓般地说道：“老领导，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家里的经济，都是我爱人管的，我从来不管这些事，真的，我绝对不敢欺骗你。”



邵令红闻言，脸色略微和缓了一点，依旧有点不高兴地说道：“小韩怎么回事嘛，以前不是很贤惠的吗？怎么纵容她弟弟搞这样的名堂，真是乱弹琴。”



“是是，老领导，都怪我都怪我……”



辛明亮不住地道歉，心里头实在不是个滋味。

第1015章 阔别经年



时间又过去半个月，久安市官场，已经乱成一团了。市里一些颇有实权的领导，包括下面区县和市直机关的个别一把手，这段时间几乎都以各种借口往省里跑。拜会领导，约见同学朋友，千方百计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打听情况，预备对策。



韩金锁案，已经正式由市纪委接管。



韩金锁自己的级别不高，正科级而言，但他交往的人，级别可都不低，涉及到辛明亮和其他好些市里主要领导，单单是火炬区纪委，已经不足以承办这个案子了。火炬区纪委书记胡彦博主动将矛盾上交。莫言也不推三阻四，径直接手，更不管忌讳不忌讳，亲自出任了韩金锁案专案组组长，开始加大调查的力度，已经有好几个正处级干部，被纪委约见谈话了。



照理，这样的案子，既然有可能牵扯到辛明亮这个老资格的正厅级干部，有可能牵扯到久安市其他的市级领导，久安市纪委都不能自专，应该上报省纪委，请省纪委派员主持此案的调查。



但不知是莫言不曾将案子报上去，还是省纪委领导另有考虑，总之这一回，省纪委按兵不动，并没有要插手此案的意思。



如此一来，久安的干部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除了刘伟鸿和张效廉等新调过来的几位市领导，莫言对久安其他的市级领导，可没有丝毫的好印象。谁知道他会将刀子砍到谁的头上去？



这当口，只能想办法自救，寄希望于莫言大发慈悲，那太不靠谱了。



往省城跑得最勤的，是市长陆默，还有辛明亮的妻子韩巧珍。辛明亮要面子，不好老是在省里泡着，再说他现在的身份也特别“敏感”，许多省里的领导，未必愿意和他见面。只好让老婆出马了。



在大家都往省里跑的时候，久安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刘伟鸿同志，也去了大宁。不过刘书记此番来大宁，不是为了跑关系走门路的，而是径直去了大宁机场。



六月时令，天气炎热，刘书记穿了个白色的短袖T恤，一条白色的运动短裤，洁白的耐克运动鞋，戴一顶洁白的耐克棒球帽，阳光帅气得不得了。任谁见了，也不能将这个年轻帅哥和威名远扬的久安市公安局刘局长挂起钩来。



刘伟鸿混在一堆接机的人群之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颇有些开心和兴奋之意。



下午五点，夕阳逐渐西沉，由江口飞往大宁的班机，徐徐降落，旅客们推着行李箱，背着旅行包，三三两两地向着出口而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一名二十七八模样的纤秀女孩，穿着黑色的丝质短袖衬衣，笔挺的黑色西装裤，油光铮亮的黑色小皮鞋，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随着人群不徐不疾地走了过来，微微卷曲的黑色披肩长发，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再配上一副小巧的玳瑁眼镜，那股知性美女的书卷气质，跃然而出。



随这班飞机抵达大宁机场的旅客不少，不过刘伟鸿眼神好使，还是一眼就在人流之中看到了朱玉霞。



“嗨！”



刘伟鸿笑着，扬起了手臂。



其实他不用举手，朱玉霞也早就看到了他。在一大堆接机的人丛之中，刘伟鸿亦是鹤立鸡群。



见到刘伟鸿，朱玉霞淡然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两人终于面对面了，刘伟鸿微笑着上下打量了朱玉霞几眼，这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贴在朱玉霞耳边笑着低声问道：“想我了吧？”



朱玉霞静静伏在他厚实的肩膀之上，伸手搂住他的腰，轻轻点了点头。



“说话啊，想不想？”



刘伟鸿这是体谅朱玉霞，知道她面嫩，不然，照刘书记的性子，早就抱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转圈子了。阔别经年，刘伟鸿是真的很想念朱玉霞了。



“想。”



朱玉霞还是那样，沉默寡言，惜言如金。



“呵呵，你呀，一点都没变。美国佬真失败！”



刘书记笑哈哈的，放开了朱玉霞，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拉起她有些凉凉的小手，向候机室外走去。朱玉霞略显苍白的小脸上，也飞起一抹艳丽的桃红色，柔美的胸部起伏的节奏略略加快了几分。可见她的心中，其实也是很兴奋的。



这人也真是的，一见面就批评人家美国佬，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



出来办私事，刘伟鸿自然不会开着那台蓝鸟，而是在李鑫那里弄了一台小奥迪。一上车，刘伟鸿就问道：“去哪里吃饭？维德俱乐部还是天华酒店？”



“随便吧。不过我不想吃大餐……”



“不想吃大餐，那就风味小吃，好不好？”



久别重逢，刘书记的心情格外的好，也是前所未有的好耐性，笑嘻嘻地问道。



“好。”



朱玉霞轻轻点头。



刘伟鸿启动车子，很快就驶离了机场。



“哎，你怎么回事啊？这么久才回来一趟？我看啊，一定是在美国看上了白种小伙子，把刘二哥抛到爪哇国去了……”



刘伟鸿一边开车一边胡说八道。



朱玉霞便瞪了他一眼，理都懒得理他。这人，还是那个德行，一见她的面，就喜欢胡说八道。朱玉霞是心理学博士，对刘书记这种喜欢逗她玩的恶作剧心理，了如指掌。这人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自己越是不肯说话，他就越是要逗弄，乐此不疲。



只是一年多没见面，朱玉霞心里也着实很想很想他。



美国的大学，不像国内的大学那样规矩很严。他们大学校园的学习气氛，是很自由的。尤其朱玉霞又是博士生，就更加自由了，没有严格意义的寒暑假，只要修满了学分，毕业论文答辩通过，就能拿到文凭。因此朱玉霞在美国的学习，很是自由自在。这一回，架不住刘伟鸿在电话里甜言蜜语，“纠缠不休”，朱博士也就春心荡漾，一咬牙丢下学业，从大洋彼岸万里迢迢的飞回来了。



刘伟鸿今天这个装扮，肯定也是为了迎合朱玉霞。知道她在美国呆久了，习惯了那种自由自在的风格，怕是不待见一本正经，严肃老气的刘书记。



刘书记对大宁市的大街小巷，绝不陌生，至少哪里有好吃的，刘书记就一清二楚。上辈子在省农科院做副研究员的时候，刘伟鸿单身，生活的乐趣之一，就是满大宁转，寻找独特的风味小吃。



小奥迪径直开到了天马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里是大宁市的老街一角，各式各样的店铺林立，大多是小吃店。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窄窄的街道两边，就支起了帐篷，店老板们将一张张陈旧的桌椅摆放到了门口，开始大声招揽生意。原本就狭窄的街道，更是被挤压得仅仅剩下一条三米左右的通道，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刘伟鸿和朱玉霞手拉着手，在小巷道里穿行。



触目所及，两旁的食客，有不少是和他们一样的恋人，跑到小吃街来享受美食，既浪漫又实惠，每个人都笑嘻嘻的，洋溢着开心幸福的笑容。



朱玉霞微笑着说道：“嗯，这才算是找到了回家的味道。”



刘伟鸿笑着问道：“斯坦福没唐人街吗？”



“没。斯坦福的城市规模，可能还没有斯坦福大学那么大。”



刘伟鸿点点头：“那是，八千多英亩的土地，三十几平方公里呢，怎么用都用不完。一万多学生，每个人可以建一栋别墅来住了。”



有关斯坦福大学的情况，这一年来，朱玉霞在电话里陆陆续续给刘伟鸿介绍过。



朱玉霞说道：“我去过旧金山的唐人街，早就变味了，美国式的华夏传统，怎么都不能习惯。”



“那是，唐人街是岭南人的天下，楚南人在那里，可能打着灯笼都难找。”



毕竟九四年那会，出国留学的还是少数。真正的移民大潮，尚未出现。官二代官三代，富二代富三代，现阶段大多还留在国内，一部分还没出生，一部分在穿开裆裤。要再过好些年，这些富贵子弟，才会造就汹涌的移民大潮。富贵就能“移”，此之谓“贫贱不能移”！



朱玉霞淡淡说道：“就算有楚南人，我也找不到。我不是去那里找老乡的。”



这倒是！



朱玉霞这性子，别人想要成为她的朋友，还真是有难度。至于她主动去找老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对于别人来说，极度寂寞难耐的留学生活，于朱玉霞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管在哪里，她都能静得下来。



也就刘伟鸿，是她这一生中的“冤孽”！



“这才乖。今晚上，我好好疼爱你！”



刘伟鸿便凑到她雪白的脖颈之旁，压低声音，嬉皮笑脸地说道。



朱玉霞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晕，狠狠瞪了他一眼。



现在要是在街面上拉住一个人，告诉人家，这位胡说八道，脸皮厚似城墙的先生，乃是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只怕立马就会被人当成骗子扭送公安局。



刘伟鸿丝毫不以为意，拉着朱玉霞的小手，笑哈哈地钻进了一家老字号小吃店。

第1016章 美国佬真能吃



刘伟鸿选的这家小吃店，相对来说，装潢要好一点，虽然谈不上多高档，但至少看上去干干净净。小吃街的店铺和摊点，也有高下之分。自然，价格亦有区别。



朱玉霞性子淡，对吃的东西并不挑剔。不过她是医生出身，干净卫生却是一定讲究的。



这店子有点年头了，居然还是青砖地面。而且刘伟鸿看得出来，不是陶瓷仿制品，是真正的青砖地面，估计中间翻修过，用的还是老式青砖。青砖地面加上木制楼梯和楼板，显得古色古香的。



朱玉霞便微微点头，说道：“这家店子不错。”



刘伟鸿笑道：“这店子古色古香，才配得上你这样古典气质的美女。”



一年不见，刘书记谀辞潮涌，可劲儿地拍女朋友的马屁。



朱玉霞便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油嘴滑舌。”



刘伟鸿笑道：“这还不算，待会我在抹点蜜。”



朱玉霞抿嘴一笑，两人拉着手上了二楼，在雅座里坐了下来。难为这个小吃店内，还装了空调，走进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很是惬意。这家店内的吃客，看上去衣着也更为光鲜几分。刚才街道两旁的小摊上，可有不少年轻哥哥光了膀子，在那里吆五喝六地灌啤酒。



设施比较齐全，收费的标准自然也比较高一点。



两人在小雅座里一坐，马上便有服务员跟进来点菜。



刘伟鸿想都不想，随口就点了臭豆腐，糖醋排骨，葱油粑粑，青椒炒肉，五香牛肉，龙骨煨海带汤等七八个菜，俱皆是地道的楚南风味。朱玉霞自然由得他去做主，斯斯文文地坐在那里，不时打量着窗外的热闹情形。



刘伟鸿轻轻握住她的手，不住地抚摸，显得爱意盈盈的。



朱玉霞便嫣然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压在刘伟鸿的手背之上。



不一会，菜肴送了上来，刘伟鸿便先给朱玉霞盛了一碗龙骨煨海带汤，笑着说道：“快吃吧。我估计啊，你现在闻到汉堡的气味都要吐了吧？”



朱玉霞说道：“我也不是天天都吃汉堡，学校里的美食也不少。”



刘伟鸿哼了一声，说道：“学校里的美食再多，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啊，就是个大懒虫。”



朱玉霞微微一笑，倒也并不辩驳。她了解刘伟鸿的性格，刘伟鸿又何尝不了解她的性格。很多时候，她确实是懒得动，就是一杯可乐，一个汉堡打发自己。也不是懒惰，关键是一个人，形单影只，提不起去享受美食的兴趣。这还是朱玉霞的性子，换一个人，如果像她这样过日子的话，说不定会被寂寞逼疯了去。



“快吃快吃，瞧这瘦的。这美国佬的饮食文化，就是个渣渣，茹毛饮血的东西，一点不养人。”



眼见得朱玉霞比出国前更加的苗条秀美了，刘伟鸿便有些气愤愤的，再次恨恨地批评美国佬的文化。



朱玉霞笑道：“这你还真是错了，你不知道美国是全世界胖子最多的国家吗？他们是真能吃。”



美国人的能吃，是出了名的，甚至于某次在英国举行的盛会期间，因为大量的美国人涌入，一贯绅士风度的英国人都被美国佬吓住了，一些居民忍不住在报纸上抱怨——美国人实在太能吃了！



刘伟鸿撇了撇嘴，大不以为然：“那是虚胖，不结实。油炸食物吃得多，就像发面馒头似的，发起来了。那就是垃圾，咱们的东西才养人。天朝上邦，饮食文化源远流长。”



朱玉霞知道这家伙最会胡搅蛮缠，也不和他辩驳，舀了一小勺海带汤送进嘴里，说道：“好吃，很香。”



刘伟鸿就笑了，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几片五香牛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两个人在雅座里絮絮叨叨的聊天，刘伟鸿对朱玉霞在斯坦福大学的一切，似乎都是兴味盎然，不住地追问。有些东西，他俩早就在电话里聊过的，此刻刘伟鸿还是不厌其烦地反复动问。朱玉霞却也不厌其烦地细细回答。



尽管朱玉霞的性子淡泊，不喜言辞，但此时此刻，也不免融化在刘伟鸿浓浓的爱意之中，变得多嘴多舌起来。



华灯初上时分，两人结了帐，手拉手出了小吃街，上了小奥迪。



照例，小奥迪去了维德俱乐部。



尽管维德俱乐部渐渐有向大众化娱乐场所转变的趋势，现阶段来说，依旧是整个楚南最高档的会所，也是保密性最好的会所。刘书记在这里常年有一栋小别墅，朱玉霞也来过的，倒是熟门熟路。



一进门，刘伟鸿便从后面抱住了朱玉霞，嘴唇贴到了她洁白的耳垂边，张嘴咬了一下。



朱玉霞的身子就有点酥软，挣扎着低声说道：“刚吃完饭呢，休息一会，洗个澡，满身大汗的……”



刘伟鸿只是咬着她的耳垂磨牙，不住地往她的耳朵里吹气。



朱玉霞的耳垂，要算是一个敏感点。



朱玉霞轻轻喘息着，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跑过去打开行李箱，拿出换洗的衣服来。尽管这栋小别墅，刘伟鸿每年来住的日子很少，但俱乐部每天都会派人打扫，整洁得很。俱乐部的会员，每年都要缴纳不菲的会费，花了大价钱，自然要得到相应的服务。



刘伟鸿却只是捣蛋，又上前去，一把将她娇小的身子抱了起来，朱玉霞便很是无奈，只得由着他去。这一年多时间在国外，她不也经常会想起刘伟鸿的诸般“粗鲁”么？



刘伟鸿坏坏地笑着，直接将朱玉霞抱进了卧室，又直接向浴室里走去。



朱玉霞脸颊红红的，低声说道：“你别进去……我，我不习惯了……”



毕竟在国外过了一年多“王老五”的生活。



这一回，刘伟鸿倒是没有勉强，笑嘻嘻地将她放了下来，说道：“快点啊，我快忍不住了，搞不好就会破门而入。”



朱玉霞白了他一眼，拿着衣服，进了浴室，临了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你去隔壁房间洗澡去。”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刘伟鸿哈哈一笑，果然去了隔壁的卧室。



等朱玉霞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刘伟鸿已经躺在了床上，正看电视呢。这人，估计就是在花洒下淋了一下，也不知道浑身有没有被水打湿，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了。



刘伟鸿双眼往这边一瞥，顿时便大不满意，嚷嚷道：“干嘛呢？”



却原来朱玉霞依旧穿得整整齐齐的，换了一件小翻领的短袖衬衫，一条水磨蓝的牛仔裤，似乎准备和刘书记举行一场正式的“谈判”。



对刘伟鸿的大惊小怪，朱玉霞毫不理会，莲步姗姗，来到床沿边坐了，眼望电视，也不去看他。



“我让你故意！”



下一刻，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就从后面搂了过来，直接将朱玉霞娇小玲珑的身子整个抱住了，两只大手，覆盖在两座纤巧的高耸之上。



朱玉霞背对刘伟鸿，轻轻咬着嘴唇，白皙的俏脸早已晕红一片。



此时此刻，这正式的装束，效果堪比“情趣内衣”吧？



不管哪个男人，总是需要在征服中寻求快感的。太容易上手的女人，往往拴不住男人的心。对于各色人等的心理研究，刘书记哪里比得上心理学博士了？



果然，随着粗大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纽扣，刘书记的喘息，很快就变得粗重起来。



朱玉霞轻轻笑着，不时扭动一下，就是不让刘书记过于顺利。



“我让你捣蛋！”



刘书记咬牙切齿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解除了朱医生的全部武装。



朱玉霞娇小的身躯，在柔和的灯光下，依旧白皙而精致，曲线玲珑，没有丝毫的赘肉。朱玉霞并不回避刘伟鸿的眼神，就这么柔柔地望着他，含羞带娇。



“别惹我！”



刘书记被刺激了，大喊了一声。



然后，朱玉霞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向自己压下来了。



女人想要让男人疯狂起来，就是要“惹”他。



这一点，很多漂亮聪明的女人，都能把握得很好，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过两三个小时之后，朱博士终于后悔了。



有些男人，实在是不能“惹”的，尤其是如同刘伟鸿这样强壮的男人。



这都没完没了啦！



“歇……歇一会，好不好……”



朱玉霞一双莲藕般的玉臂，缠住了刘伟鸿的脖子，贴在他耳朵边，轻轻呢喃。可是她那修长的双腿，却依旧紧紧缠绕着刘伟鸿的双腿，像条美丽的八爪鱼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猎物，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不好！”



刘书记粗声粗气地叫道，继续大力攻伐。



“你……你明天不用上班的？”



朱玉霞娇美的身躯随着节奏波浪般荡漾不已，喘息着问道。



“不用你管！”



刘书记又开始“变身”了，变身成恶魔，神色说不出的狰狞可怖。橘红色的灯光下，刘伟鸿宽阔结实的脊背上，染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油光发亮。



朱玉霞就知道，今晚上可能真的惨了。可是当此之时，饶是朱玉霞身为心理学博士，也苦无善策，只能咬着牙，由着他去折腾。

第1017章 搞个突然袭击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朱玉霞还是一动都不想动。



昨晚上完全被折腾晕了。



到最后，学富五车，温柔斯的朱博士，终于也像个无知无识的乡下女人一样，冲着刘伟鸿猛翻白眼，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个没良心的……”



骂完这句，朱博士便彻底失去了任何知觉，睡得昏天黑地，天塌下来也不管。



但是这可恶的家伙，却又来闹腾。



“起床了起床了，吃饭……”



刘伟鸿伸出大手，捏住了朱玉霞的鼻子，叫叫嚷嚷。



“不……”



朱玉霞迷迷糊糊地一抬胳膊，打开了刘伟鸿的手，翻了个身，朝向另一边，眼皮都不睁开一下。



“快起床，太阳晒到屁股了。”



刘伟鸿不依不饶，索性掀开被子，一巴掌打在朱玉霞翘翘的美臀上，啪啪作响。



“讨厌啦，我要睡觉……”



朱玉霞烦躁地大叫起来。



“你个小懒猫！”



刘伟鸿才不去管她，伸手抓住她一条胳膊，使劲一拉，朱玉霞惊呼声中，整个人便飞了起来，被刘伟鸿结结实实抱在了怀里。



“你干嘛你干嘛？”



朱玉霞这回算是彻底醒了，惊慌失措地叫喊着，一手握成拳头，在刘伟鸿身上猛砸。朱玉霞是真的怕了，怕这家伙又要胡闹。



哪里抵受得住？



刘伟鸿径直将朱玉霞抱进了浴室，笑嘻嘻地说道：“来，我抱着你，你……”



朱玉霞几乎歇斯底里大叫起来，这讨厌的家伙，竟然将她抱到了马桶前，摆出了某种婴幼儿小便才会用到的姿势。



实在太过分了！



“你坏蛋，大坏蛋，出去，快点滚出去……”



这一刻的朱医生，彻底没了留美博士的风度，像个泼妇似的，又抓又咬，硬生生将刘书记赶出了浴室。面对着“砰”地关上的浴室门，刘书记还在没皮没脸地嬉笑不止。



就好像郑晓燕喜欢逗他玩一样，刘伟鸿也喜欢逗朱玉霞。



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等朱玉霞走进餐厅的时候，自然又恢复了留美博士斯文优雅的气度，似乎刚才的“泼妇”，和她没有丝毫的关联。



餐桌上的饭菜很丰盛，是标准的正餐。



朱玉霞便有点疑惑，吃个早餐而已，没必要这么奢华吧？



“吃吧，吃完饭咱们就启程了。”



刘伟鸿说着，端起了碗。



“去哪？”



朱玉霞奇怪地问道。



“回浩阳啊。”



朱玉霞有点犯楞怔：“回浩阳？你跟我一起回去？”



“那个当然了。你好不容易回来这么一趟，我怎么着也得陪你一起回去不是吗？咱可是好男人！”



刘伟鸿大口吃饭，得意洋洋地自夸了一把。



朱玉霞便嫣然一笑，端起碗来吃饭，睡觉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面对精美的菜肴，才感觉肚子咕咕叫，是真的有些饿了，一向斯文的朱博士，也破例多吃了一小碗米饭，很是香甜。



刘伟鸿还是老样子，吃饭贼快，朱玉霞还没吃完，他已经四大碗下肚，放下碗，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说道：“嗯，现在一点半，待会动身，刚好赶到浩阳吃晚饭。”



“一点半？”



朱玉霞惊呼起来，随即又感到好笑。



还以为早餐呢！



完全被这家伙折腾晕了，睡了个昏天黑地。



刘伟鸿便望着她贼忒兮兮的笑个不了。



朱玉霞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吃完饭，把碗一丢，跑回卧室化妆去了。差不多两点钟，小奥迪才驶出别墅的院子，向着浩阳而去。



“在美国，生活费够用的吧？”



刘伟鸿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这个事，刘书记曾经在电话里也问过好几回的，生怕委屈了朱玉霞。



“够的。桃花很有本事，她那个超市生意越做越大，准备开连锁店了。每个月都给我分红。”



朱玉霞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温馨。没想到当初怯怯的小姑娘，需要她做心理辅导，短短几年之间，便已大翻身，俨然女强人了。朱玉霞真心为黄桃花欢喜。



她朋友本就不多。



“哎，对了，上回我和桃花通电话，她恋爱了。”



顿了一下，朱玉霞又向刘伟鸿宣布了这个大好消息。



刘伟鸿一听，也很高兴，说道：“是吗？男方怎么样？”



“我还没见过。听桃花说，是她超市里的一个帮工，年龄比她大几岁，家里也是农村的，人特别勤快，脾气很好，特别会体贴人。桃花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很幸福的样子。”



朱玉霞含笑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嗯，会体贴人，这个好。”



“就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个德行的？”



朱玉霞想起昨晚上此人的“暴虐”，又忍不住朝刘书记翻起了白眼。



刘伟鸿便笑呵呵的，丝毫也没有惭愧之意。



稍顷，朱玉霞自己也想着好笑。



赶到浩阳市大义岭二号别墅时，正好是六点钟左右。原本没有这么快速，主要是车子进入浩阳地界之后，道路状况明显改善，车行甚速，其中一段三十几公里的高速公路，连接华远县城和浩阳市区的交通干线，已经开始试通车。宁浩高速公路，正在紧张的施工建设之中，浩阳辖区内的八十几公里，是进度最快的。眼下正在修建浩阳至林庆县的路段，预计明年也能正式通车。



虽然是最普通的双向四车道高速路，但其快速干线的作用，已经逐渐显现出来。据刘伟鸿所知，省里还有三条高速公路，正准备在将来一两年内破土动工。李逸风对高速干线网络的建设，很是重视。照这样发展下去，楚南很可能在未来几年内，成为国内高速公路网络发展最快的省份。



和刘伟鸿记忆之中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情形，已经大为不同了。



小奥迪在二号别墅的院子里刚停下没多久，挂着浩阳地区二号拍照的丰田车，也无巧不巧地开进了院子。浩阳地区行署专员朱建国从丰田车里下来，顿时就愣住了。



突然袭击！



刘伟鸿和朱玉霞这一回是彻头彻尾的搞了朱建国一个突然袭击，事先谁都没有打电话通知，就这么直接到家了，朱建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伟鸿？玉霞？”



朱建国以为自己看错了。



“爸！”



朱玉霞笑嘻嘻地叫了一声，轻盈地上前去，搂住了朱建国的脖子。原本朱玉霞从来都不曾用这种方式和老子亲近，这不去了国外一年多，矜持如朱玉霞，也不禁露出了小儿女的娇娇之态。



“不是，玉霞，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一时之间，朱建国有些晕晕乎乎的，兀自回不过神来。



“爸，瞧你说的。我是你女儿，这是我的家，我当然可以回来了。怎么，不欢迎啊？”



朱玉霞搂着朱建国的脖子，撒娇地嚷嚷起来。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哈哈……这丫头，你是要给老爸一个突然袭击啊……”



朱建国总算是稳住了神思，哈哈大笑起来，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脊，高兴得了不得。



“专员。”



等朱建国父女俩终于放开了拥抱，刘伟鸿这才微笑着上前，向朱建国鞠躬问好。



“伟鸿！哈哈，你小子，怎么也学会搞突然袭击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朱建国拍打着刘伟鸿的肩膀，笑哈哈的，别提多高兴了。在他心目中，刘伟鸿年纪虽轻，行事一贯稳健无比，这个主意指定是朱玉霞出的，刘伟鸿就是“胁从”。其实这一回，踏踏实实就是刘伟鸿的恶作剧，想要给朱建国和于阿姨一个大大的惊喜。



和朱建国见了礼，刘伟鸿又主动过去给朱建国的司机打招呼，递烟，笑着说道：“小梁，我这回就是过来看看老朋友，因私不因公。”



小梁和刘伟鸿也是老熟人了，为人很是机警，马上便明白了刘书记的意思，是叫他不要到处宣扬。



不管怎么说，刘伟鸿眼下的身份也是非同小可。原浩阳市委书记，现任久安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突然不声不响地来到了浩阳，若是传扬出去，肯定会引起轰动，还会引发许多无端的猜测之词。



也许刘伟鸿真的只是单纯地过来看望老领导，没有别的意思，自然不愿意搞得满城风雨的。



小梁笑着说道：“我知道的，刘书记，你放心吧。”



身为领导司机，能保守秘密，乃是必备的素质。



稍顷，小梁又加上一句：“刘书记，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



这话倒也实在，不算奉承。浩阳市这两年的发展，简直堪称是日新月异，城市规模成倍扩大，昔日的小县城，俨然有了大城市的雏形。说起来，都是刘伟鸿打下的好底子。



刘伟鸿笑着拍了拍小梁的肩膀。



“走走，玉霞，伟鸿，进屋去。哈哈，这一回，怕是要把你妈妈高兴死了。”



朱建国哈哈大笑着，率先进门。



其实不用朱建国再叫嚷，于阿姨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响动，急忙出门来察看，刚走到客厅，迎面就看到了笑意盈盈的女儿，于阿姨一下就愣住了，随即两行眼泪呼啦啦地淌了下来。



“妈……”



朱玉霞小跑着上前，搂住了妈妈，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我好想你……”

第1018章 邓书记，有空多去省城走走！



晚上八点，浩阳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邓仲和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手机便响了起来。



尽管九四年的时候，模拟手机还是一个很奢侈的用品，但依旧以势不可挡的极快速度开始在领导干部之中普及。



我们的人民公仆，永远是奢侈品的第一线主力消费群体。



当不用自己掏钱的时候，神马奢侈品都只是浮云，比尔盖茨，巴菲特之类的所谓世界首富都弱爆了，和咱们的公仆比起来，啥都不是。比尔盖茨那点家当，还不够咱们的公仆吃喝半年的。也就咱们家大业大，可以养得起如此奢靡的仆人。



屌丝美国佬，吃翔去吧！



“你好，哪位？”



邓仲和按下接听键，沉稳地问道。



“呵呵，邓书记，你好。”



“刘书记？”



邓仲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是我。邓书记，在家吧？”



邓仲和笑哈哈地说道：“在呢。你在哪里？今天这么好兴致，给我打个电话？”



这话有点不尽不实，刘伟鸿与邓仲和之间，其实也经常会有电话联系的，彼此算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都是李逸风陆大勇的嫡系。



“就在你家门口，不介意的话，我想进来坐一坐，不知道方不方便？”



刘伟鸿出口惊人。



“就在我家门口？”



饶是邓书记一贯沉稳，一时之间，也很是惊讶，有些不相信地反问了一句。也不怪邓仲和吃惊，刘伟鸿如今何等身份，岂能“偷偷摸摸”就到了浩阳，事先一个招呼都不打？



“呵呵，邓书记打开门来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邓仲和连忙起身，疾步而前，将信将疑地打开了别墅的大门，站在门外的，可不就是刘伟鸿么？



“哎呀，真是刘书记。这个……怎么说的？怎么搞这样的突然袭击？简直太意外了！”



邓仲和又惊又喜，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刘伟鸿笑着，缓步进门，说道：“玉霞从美国回来了，我刚好大宁出差，就去机场接了她，顺路送她回家。过来看看老朋友。”



他和朱玉霞是好朋友，邓仲和也是知道的。



“对对，应该来看看老朋友，早就应该来了。大家伙可是挺想你的……来来，刘书记，这边坐这边坐……”看得出来，邓仲和是真的高兴，一迭声地邀请刘伟鸿去客厅就坐，高声叫道：“丁阳，丁阳，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邓仲和的爱人丁阳正在小房间里辅导儿子做作业，闻声走了出来，一见到刘伟鸿，也是非常惊喜，高兴地说道：“呀，是刘书记。这可真是贵客啊，意想不到，意想不到。”



丁阳是邓仲和的第二任妻子，比邓仲和年轻十来岁，眼下不过三十出头，长相秀美，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身段婀娜多姿，很多人都羡慕邓仲和的“艳福不浅”。



“刘书记，怎么大晚上的过来了？”



丁阳一边忙着给刘伟鸿泡茶切水果，一边笑着问道。



刘伟鸿以前是邓仲和的部下，彼此之间，还闹过不愉快。自然，现在这一切俱皆是过眼云烟了。如今的刘伟鸿，早已经成为邓仲和的好友。如果两人都去大宁出差，一定要在一起聚一聚的。



刘伟鸿便再解释了一遍。



“呀，朱医生从美国回来了？这么快就博士毕业啦？那我明天去找她聊天去。”



丁阳兴高采烈地说道。



以前朱建国在林庆县担任县委书记，邓仲和是林庆县县长，朱玉霞偶尔也在县委大院露个面，丁阳和她认识的。不过朱玉霞性子淡，丁阳和她谈不上是朋友。但现在邓仲和乃是朱建国最主要的心腹助手，朱玉霞又是刚从国外留学归来，自然而然的，丁阳就觉得应该去和朱玉霞说说话，亲近一下。



这也是礼节所需。



刘伟鸿笑道：“博士毕业没有那么快，她就是想家了，回来看看。反正美国的大学和我们国内大学的制度不同，时间上，她是充分自由的。甚至可以在家里待上个一年半载，再回美国去继续读博士。”



“这样啊。哎呀，这美国的情况，和咱们国内就是不一样。”



丁阳便感叹了一句。



估摸着现在，朱玉霞正和父母絮絮叨叨地聊着在美国的诸般情形呢。刘伟鸿害怕于阿姨问起朱玉霞的终身大事，自己在一旁不免尴尬，便觑了个空子，跑到邓仲和这里来聊天说话了。



丁阳挨着邓仲和坐下，笑着说道：“刘书记，久安严打，我们都听说了。真厉害，听说毙了四五十个坏家伙？”



“四十七个！”



刘伟鸿随口答道。



这些数据，他是非常清楚的。



丁阳便连连点头，说道：“刘书记，我们这边都在说，还是你厉害。久安那么乱，乱了好多年，谁也搞不好。你这一过去，不到半年，就把那些流氓收拾得干干净净。”



刘伟鸿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嫂子，不说这个了。这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刘伟鸿这话，倒不是矫情。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历来都是最后的方式，也是最为惨烈的方式。迫于形势，刘伟鸿不得不采取了这样的雷霆手段。现阶段，久安的群众谁也不认为刘伟鸿错了，刘伟鸿自己也不觉得错了。但多年之后，时间流逝，人民渐渐淡忘了彭英安，赖天佑等人的恶行，回过头来，再反思久安的严打行动，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结论呢？



刘伟鸿依稀记得，储备一号首长当年在高原省采取雷霆手段，身先士卒对付动乱分子，是得到了一致肯定的。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十数年之后，已经成为政治局委员，明珠市委书记的于向宏却公然在一次小范围的会议上质疑首长当年的行动，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当然，这其中夹杂着政治斗争的因素，但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同样一件事，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来分析，得出的结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一个“杀神”的名号，并不是刘伟鸿想要得到的。



邓仲和笑着说道：“刘书记，听说你们那边成立了国资办，统一指导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怎么样，有什么好的经验，可以传授一点不？咱们浩阳的国企，也正在搞改制。”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久安的情况，和浩阳的情况，有所不同。”



邓仲和说道：“细微处有区别，大方向总是一致的。”



见他们谈起公务，丁阳便不好再作陪了，笑吟吟地说道：“刘书记，你这回要在浩阳待几天吧？明天中午到我家来吃饭？”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晚上吧。晚上再约几个朋友，都是私人朋友，和工作无关。”



邓仲和双眉微微一扬，从刘伟鸿的话里，邓仲和自然悟出了一些其他的信息。尽管刘伟鸿说是与工作无关，只怕内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果仅仅只是送朱玉霞回家，顺便看看老朋友，那么刘伟鸿应该今晚上就离开浩阳。毕竟官场上的事情是很敏感的。现在刘伟鸿却将宴会约到了明天晚上，可以想见，必定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丁阳的脑袋里面，自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马上便高兴地答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晚上在我家里吃饭，大家一起好好聊聊天。”



刘伟鸿笑着点头。



“你们慢慢聊啊，我去看看孩子。”



丁阳微笑着告辞而去。



眼见丁阳进了孩子的房间，邓仲和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了，试探着问道：“刘书记，听说你们久安市纪委，前不久隔离审查了一个工厂的厂长。是叫韩金锁吧？”



看来，关注久安政局的人，远远不止久安本地人和省里的大头头，邓仲和也知道这回事了。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久安的政治博弈，很明显是省里巨头暗地较量的直接体现。邓仲和身为浩阳地委委员，也算是颇有分量的副厅级干部了，自然对省里几大巨头的博弈十分关注。久安严打之后，市里两套班子已经调整了一次，现在久安市纪委直接把辛明亮的小舅子抓了起来，毫无疑问，第二次博弈的高潮已经掀了起来。



作为楚南本土势力“李系”圈子里的一员，邓仲和也很希望刘伟鸿在这新一轮的博弈之中获得胜利。李逸风在省里的话语权越大，对他们这些“李系”干将，自然越是有好处。



刘伟鸿微微一笑，邓仲和的政治敏感性果然不低，这趟浩阳之行，看来是正确的，很有必要。



“对，是叫韩金锁，辛明亮主任的小舅子，以前是楚江机械厂的厂长。”



邓仲和马上问道：“哦，这个韩金锁，问题很严重？”



刘伟鸿直言不讳地说道：“根据初步调查的情况来看，问题确实不小，涉及到将近九百万的公款。另外，韩金锁和市里面很多领导的关系，也非同一般。这个案子，牵涉很广泛啊。也许和市长陆默都有一定的牵连。”



邓仲和默默点头。



“邓书记，你要是有空的话，多去大宁走走吧，李省长和陆省长家里，都去坐一坐。”



稍顷，刘伟鸿又缓缓说道。



邓仲和吃了一惊，望向刘伟鸿。



刘伟鸿点了点头。

第1019章 争取去久安当市长！



刘伟鸿离开邓仲和的别墅时，已经九点多钟，邓仲和与丁阳亲自送到别墅门口，挥手作别。



回到客厅沙发里坐下，邓仲和点起一支香烟，却时不时忘记抽，就这么夹在手里，显见得正在考虑什么重大之极的问题。



见了这个模样，丁阳便有些诧异。难道这一回，刘伟鸿不是顺路来看老朋友的，找邓仲和真有很重要的事情？一般邓仲和在家里出现这样的情形，就说明他心事极重，往往就会发生大事情。



丁阳望了邓仲和好几眼，邓仲和恍若未觉。丁阳便不敢打扰，先去了儿子的小房间，督促他洗脸洗脚睡觉，等儿子睡下了，丁阳才轻轻带上房门，来到邓仲和身边坐下。丁阳发现，邓仲和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好几个烟头。这短短一段时间内，邓仲和几乎是烟不离手，一支接着一支。



真的出大事了！



丁阳不由担忧起来，轻声问道：“怎么啦？”



邓仲和像是没有听见。



丁阳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忧虑地说道：“仲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自从丁阳嫁给邓仲和之后，日子还是过得比较舒心的。邓仲和的仕途之路，一直比较顺畅，丁阳年纪轻轻，就是副县长夫人，县长夫人，县委书记夫人，副专员夫人，市委书记夫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除了几年前邓仲和在争取上林庆县县委书记时略有蹉跎，其他时候都很顺利。



丁阳生怕有什么事破坏了这种温馨的小日子。她并不怎么贪财，只想守着丈夫儿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再说了，邓仲和现在是地委委员兼市委书记，她自己也有很好的工作，两口子养一个儿子，不说别的，单是工资也完全够用了。弄太多的钱，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用途，徒然担惊受怕而已，却又何苦？



邓仲和这才回过神来，忙即笑了笑，熄灭了烟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没事，别担心。”



“那你说说嘛。”



丁阳略略放下心来，摇晃着邓仲和的胳膊，略带点撒娇意味地说道。



邓仲和想了想，说道：“刚才刘伟鸿跟我说了久安的一些情况，可能和我有点关联了。”



“久安的情况怎么和你有关联了？”



丁阳不由大为奇怪，不过也真正的放下心来。就算久安的事真和邓仲和有关联，料必也不是什么坏事。邓仲和又没在久安工作，能有什么事情牵扯到他？多半是刘伟鸿想要请邓仲和帮忙。



邓仲和又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他想让我争取去久安做市长！”



“啊？”



丁阳这回是真的呆住了，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丁阳想来，这都哪跟哪啊？



完全不搭界嘛！



“那……久安不是有市长的吗？”



过来好一阵，丁阳才咂咂嘴，很不确定地说道，脸色却变得神采奕奕的了。官场上的道道，她虽然不大懂得，但有一点却是明白的，那就是刘伟鸿绝不会无缘无故千里迢迢从大宁跑到浩阳来跟邓仲和开这样的玩笑。搞不好刘伟鸿其实就是专程为了这事来的，送朱玉霞回来，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出问题了！”



邓仲和简单地说道。



陆默现在确实已经出问题了，韩金锁的交代材料之中，点到了很多市级领导的名字，排在头一位的，就是陆默。据韩金锁交代，他这些年前前后后给陆默送的现金和实物，折合有二三十万。此外其他的生意人和陆默的往来，韩金锁也知道一些情况，一并都交代了。



很显然，韩金锁也知道立功减刑的政策。不然，单是那两个诈骗案七百多万的金额，就足够他掉脑袋的了，就算不死也会将牢底坐穿。如今的久安，谁都保不住他，辛明亮已经不行了，没人可以威胁到刘伟鸿。除了自己救自己，韩金锁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个情况，刘伟鸿依旧在严格的保密控制中，只有莫言，胡彦博，薛博宇等少数几个最亲近的嫡系心腹清楚。



照理，案情涉及到了现任市长和市人大主任，这个案子必须马上上报省委和省纪委，由省里的巨头来定夺，久安市纪委，绝对不能自专。



不过刘伟鸿这样做，倒也不算如何的冒险。



不是还有个时间差么？



这个案子，迟早要上报，但什么时候上报，却不是不可商量的。韩金锁交代了材料，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还需要一点核实的时间嘛，不可能韩金锁说什么就信什么，听风就是雨，忙不迭地将案子报到省里去，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不得说是莫言挟嫌报复？



当然，这个时间差，不能太久，三五十来天罢了，拖得太久肯定也是不行的。刘伟鸿要争取的，就是这几天的时间，尽早针对这个情况来提前进行布局。



刚才刘伟鸿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邓仲和何等聪明，焉能猜测不到？心里头对刘伟鸿手段的老辣，亦是暗暗感叹。此人的政治敏感性，实在非同一般。



邓仲和没有向丁阳说得很详细，意思到了就行。就算真和丁阳说透了，丁阳也未必能明白。这是邓仲和与刘伟鸿的事情，没必要让丁阳掺和进来。



丁阳果然也没有去追问久安的市长出了什么事，只是说道：“这个……仲和，你去久安当市长……我可真是想不到。”



她还是觉得不靠谱。



邓仲和笑了笑，说道：“没事，现在也就是刘伟鸿这么一说，让我争取一下。这样，明天……哦不，后天吧，明天晚上要请客吃饭呢……后天我去大宁，向陆省长和李省长汇报一下工作。”



丁阳便连连点头，不过还是有点担心地问道：“有把握吗？”



邓仲和微笑道：“有没有把握，争取一下都没关系。最多我还是做我的浩阳市委书记不挪窝。和李省长陆省长多联络，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丁阳又是连连点头不已。



她是不懂这些政治上的道道，但绝对支持邓仲和去争取。邓仲和现在还很年轻，不过四十出头，又有文凭，正合中央干部政策的要求。资历上略微欠缺一点，那也没什么。久安市长，级别上和浩阳地区行署专员完全一致。地区首府的市委书记升任行署专员的例子又不是没有，很多的。主要就看省里的领导，是不是支持邓仲和了。



……



次日晚上，邓仲和的别墅里灯火辉煌，热闹得紧，一大堆人围坐在沙发里聊天说话。



行署专员朱建国和于阿姨自然是居中而坐，刘伟鸿和朱玉霞坐在左侧，邓仲和与丁阳在右边。另外浩阳市常务副市长熊光荣和他的妻子张妙娥，以及浩阳市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向耘和他的妻子，浩阳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苑红秋也在座。



就是这么几个客人。



本来刘伟鸿打算将林庆县副县长，原夹山区委书记马吉昌也请过来的，马吉昌亦是他的老部下。考虑到此番是“微服私访”，也便作罢。太张扬了不好。



昨晚上和今天白天，刘伟鸿都呆在唐秋叶那里，难得的享受了一整天轻松的时光，晚饭时分才赶过来和朋友们聚会。



其实刘伟鸿这也就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再低调，再保密，这个消息也是难以瞒得住的。只是其他人都装作不知道罢了。既然刘书记不愿意“高调”，大伙就要识相，别胡乱去打扰。



千方百计向领导靠拢，主要是为了获得领导的欢心。假如引起领导不悦了，却又是何苦来哉？



为了接待好客人，丁阳早早就做了准备，还请了娘家的姐姐过来帮忙，打叠精神，做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原本可以请大家去饭店吃，主要是考虑到刘伟鸿的要求。再说了，在家里吃饭，虽然辛苦一点，在联络感情上头，却更有效果。吃完饭，大伙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融融恰恰的，关系就拉得更近了。



主要是聊浩阳的发展，这个是刘伟鸿比较关心的，大家都能找到共鸣。言辞之间，大伙自是纷纷夸赞刘伟鸿在浩阳执政时打下的良好基础。眼下浩阳地区，浩阳市以及林庆县的矿产能源公司，俱皆开始产生良好的效益，为地方财政不断注入新鲜血液。



“伟鸿，还是你看得长远啊。现在中央搞分税制，要不是早两年搞起这些能源公司，咱们地方的财政，可就要出篓子了。”



朱建国感叹地说道。



邓仲和熊光荣俱皆点头称是。分税制开始执行，大约全省那么多地市，就数浩阳地区朱建国的危机感最小，腰杆最壮了。



他有来源，不怕！



刘伟鸿笑道：“专员，这也是误打误撞，我那时候可不知道中央要搞分税制。”



这个就是当面撒谎了，只是有谁能够想到，这位年轻的刘书记，脑子里有那么多希奇古怪的记忆呢？



大家笑了一阵，向耘试探地问道：“刘书记，章奕和高晨在久安工作还顺利吧？”



前不久刘伟鸿将章奕和高晨这两个年轻的“老部下”都调往久安国资办，向耘颇为眼红耳热，终于忍不住开口相询了。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微笑说道：“向耘啊，别着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向耘便搔了搔头，嘿嘿地笑。

第1020章 辛明亮时代正式终结！



六月底，楚江宾馆贵宾套房。



刘伟鸿走进门来。



如果是在往日，郑大小姐一准扑上来，搂住刘伟鸿就是一个热吻，高耸的酥胸撩拨得刘书记心里痒痒的，手也痒痒的。



不过今天似乎出了点意外的状况，郑大小姐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支颐，眉头紧蹙，双眼注视着面前的一份文件，看得甚是认真。对刘伟鸿进门，恍如未见。



台灯雪亮的灯光，给郑晓燕绝美的脸部轮廓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精致的脸颊，纤毫毕现。苗条的身躯伏在书桌上，白色紧身胸衣包裹着的豪乳，紧紧抵着桌沿，令人血脉贲张。



“咦，今天转性子了啊……”



刘书记笑嘻嘻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郑晓燕，一双手老实不客气地握住了那饱满挺拔的双峰，慢慢向中间挤压。入手是惊人的饱满丰盈。



郑晓燕没反应，淡然说道：“刘书记，胆子不小啊。省纪委专案组，就住在咱们这栋楼呢。”



“那又怎么样？”



刘伟鸿毫不在意地反问道，双手渐渐使劲。



“别闹，我烦死了……”



郑晓燕哼哼道，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丰满的翘臀，正好抵在刘书记的某个部位，这么扭动两下，刘书记可就有点不大安生了，连忙放开了手，往后退开一点点，脱离了“实质接触”。和郑晓燕这样的尤物耳鬓厮磨，却又“发乎情止乎礼”，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有个时候，刘伟鸿心里头恨得痒痒的，真想就这么把这小妮子剥光了，看她还敢不敢挑逗刘书记。看起来，郑晓燕就是在“报复”刘伟鸿。一开始的时候，百般纠缠，千方百计要让刘伟鸿喜欢她。现在刘伟鸿真的喜欢了，她却又开始出幺蛾子，给亲，给碰，但再进一步，不行。好几次都闹得刘书记差点出洋相。



刘伟鸿也知道，只要自己真的稍稍用一点“强制”的手段，郑晓燕肯定守不住。但刘二哥也是个烈性的，偏要看看郑大小姐这花招要玩到什么时候。



有点小情人斗气的意思了。



“有什么烦的，不就是个调研报告吗？笨死了！”



刘伟鸿哼了一声，很不屑地说道。



楚江机械厂的改制工作，基本完成，工厂已经在四月底正式恢复生产。经过一个多月的整顿，优化组合，竞聘上岗等等方式，目前工厂已基本走上正轨。以前的一些老客户，也陆陆续续地下了订单，尽管暂时还不是满负荷的生产，维持基本的运转，完全不成问题。



其他国企改制的情况，也比较的顺利。



青山区那边，新的工业园正在破土动工，部分工厂准备搬迁过去。久安市的工业企业，开始有了稳步发展的迹象。



至此，久安国企改制工作，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当然，要向全面走向繁荣，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但只要坚定不移地按照刘伟鸿和久安市国资办制定的发展规划去执行的话，兴旺发达是可以预期的。



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规划发展司调查统计处副处长郑晓燕同志和她的三位同事，在久安的调查统计工作，也就基本接近尾声，这几天都在忙着写调研总结报告。



原本照郑晓燕的意思，她肯定还想在久安继续待下去。这个东西，你早一个月出调研报告和晚一个月出调研报告，问题不是太大。但现在情况起了变化，前不久方黎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催促郑晓燕，早日完成调研报告。



国资办派往全国其他各地调研的工作组，已经陆续返京，交了报告。独独还缺久安的调研报告，这却又是最重要的一份调研报告，洪老总指名道姓要看的。



该管大上司有了这样明确的指令，纵算郑晓燕再有千般不满万般不悦，也只能遵命行事。估计等久安这个调研报告一上去，洪老总那边，就要有新举措了。



别看郑晓燕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这一回却也不敢敷衍了事。这个报告，可是有可能会影响到国务院全国国企改制的大政策。郑晓燕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从事如此重要的工作，绝对不能搞砸了。



不然，也太影响郑大小姐的形象了。



郑晓燕可不想给人评价一句——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郑大小姐要以实际行动向大伙证明：咱郑晓燕不但长得漂亮，活也干得漂亮。



调研总结报告，两天前已经完成初稿，这两天郑晓燕都在反复阅看，仔细修改，务求尽善尽美。这个改文章的活计，还真是烦人，郑晓燕死了不少的脑细胞，却偏偏总是觉得不尽如人意。



也难怪郑大小姐要在刘书记面前大发娇嗔了。



但这可恶的家伙，偏还要用这种轻蔑的口气说风凉话，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啊，我笨，我智商低下，那就请刘书记大笔一挥，帮我把稿子定了吧！”



郑晓燕腾地站起来，瞪着刘伟鸿，气呼呼地说道，撅起嘴巴，饱满的胸脯不断起伏。



刘伟鸿却依旧嬉皮笑脸的，伸手捏了捏她娇嫩滑腻的白皙脸颊，邪邪地笑道：“不就是改个稿子吗？来，小妞，给二爷笑一个。二爷就帮你把这事摆平了！”



贼忒兮兮的样子，好不讨厌！



郑晓燕却大喜过望，马上便改颜相向，笑嘻嘻地说道：“二爷，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刘二益发拽兮兮的了。



“哟，那太好了。二爷，小女子不但给您笑一个，还给您请安了。二爷，您老万福金安！”



说着，郑晓燕便盈盈地福了下去，像模像样的。郑大小姐可是戏剧和电影的发烧友，这一套早就学得惟妙惟肖的。



“爱妃平身！”



刘二爷便得瑟起来，大摇大摆地往长沙发上一趟，穿着皮鞋的大脚搁在另一头，不住地晃悠。



“来呀，茶水伺候，笔墨伺候！”



伸出手来，朝郑晓燕一勾，谱儿摆的十足。



郑晓燕丝毫不以为意，眉花眼笑的，紧着将那份调研报告和水笔塞进了他的手里，又颠儿颠儿地去泡了浓浓的茶水过来，搁在二爷就手的地方，然后紧挨着刘伟鸿的大腿坐下，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揉捏着刘伟鸿腿部结实的肌肉，笑嘻嘻地说道：“万岁爷，臣妾伺候得还算舒坦吧？”



“笨手笨脚的，来人呀，推出午门斩首！”



“哟，你还得瑟上了。有你这样的皇上吗？就算妃子有罪，那也不至于斩首，还推出午门呢！你啊，就是个文盲，把戏剧里的东西当成真的了！”



郑晓燕说着，重重在刘书记的大腿根部揉了几把。



又来了！



这可真要命！



刘伟鸿忍耐不得，随手将调研报告和水笔往茶几上一扔，双腿一曲，郑晓燕顿时坐不稳身子，“哎呀”一声，就朝刘伟鸿压了下来，刘伟鸿早就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搂了个满怀。



“别闹别闹，先看稿子……唔……”



郑晓燕死命挣扎，却哪里抵得住刘伟鸿力大？随即樱桃小口又被刘伟鸿的嘴唇堵了个结实，甜甜的香舌，被刘伟鸿猛地咬住，吮吸了进去，哪里还能发得出囫囵声音？只剩下呻吟了！



而刘书记的一双手，也很不老实，到处游走。



很快，郑晓燕的双手情不自禁地上移，抱住了刘伟鸿的双颊，眼神迷离，洁白的脸颊红艳艳的，宛如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娇媚无比。



不过两人的忘情，也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不一会，郑晓燕就挣扎着从刘伟鸿的怀里坐直了身子，随即挪动了一下，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角，望着刘伟鸿，似笑非笑地说道：“今天不行……省纪委的人，就在隔壁……”



刘伟鸿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这不是坑人么？



好在刘书记也不是寻常之人，并没有继续胡闹，狠狠瞪了郑晓燕一眼，冷冷说道：“玲玲，你给二爷我记住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好啊，我等着！”



郑晓燕咯咯地笑着，拿起茶几上的调研报告和水笔，又塞进了刘伟鸿的手里。



刘伟鸿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始阅看这份调研报告。应该说，郑晓燕的那几个同事，都是很不错的笔杆子，调研报告写得很漂亮，只是似乎还太漂亮了些，华丽是华丽了，未免失之真实，给人的冲击不够。这样的调研报告，可不是洪老总所喜欢的格式。



刘伟鸿抓起笔，随手在调研报告上开始修改。



郑晓燕却又不肯消停了，随口问道：“哎，你说，这一回，你们久安是不是又会来个大地震啊？照我看，陆默和韩巧珍肯定是没跑了，关键就看辛明亮有多少牵扯……”



刘伟鸿笔下不停，头也不抬，淡然说道：“不管辛明亮有多少牵扯，久安的辛明亮时代，正式结束了。”



郑晓燕嫣然一笑，说道：“早就该结束了，这下子，你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大展拳脚了。”



刘伟鸿却哼了一声。



“怎么啦？”



郑晓燕连忙追问了一句。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意外发生。”

第1021章 洪老总发火了！



事实证明，刘书记很有先见之明，意外确实发生了。



就在七月初，国务院国资办副处长郑晓燕同志结束她在久安市国资办的挂职，与三名同事返回了首都，三天之后，刘伟鸿在办公室接到国务院国资办副主任方黎的电话。



“你好，我是刘伟鸿。”



“你好，刘书记，我是方黎。”



“方主任，你好！”



“呵呵，刘书记，晓燕同志他们的调研报告，首长已经看过了。首长想请你马上到首都来一趟，有些具体的问题，首长想要和你再谈一谈。”



方黎还是保持着在洪副总理办公室工作时的习惯，称洪副总理为“首长”。



刘伟鸿没怎么犹豫，马上便问道：“好的，方主任。请问首长什么时候召见？”



方黎给了他一个非常意外的答复：“这要看你什么时候到首都了。”



这就是说，什么时候觐见洪副总理，由刘伟鸿来“决定”，他什么时候到首都，洪副总理就什么时候见他，“恭候大驾”。



刘伟鸿这回是真的大吃了一惊。尽管刘书记很自信，但也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当得起洪副总理如此破格礼遇的地步。



“方主任……”



刘伟鸿很不确定地叫了方黎一声。



是不是方黎转达错了？或者说，错误地理解了洪副总理的意思？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刘伟鸿一时半会确实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呵呵，刘书记，这确实是首长亲口吩咐的。今天上午，首长召见了我们国资办的几位同志，听取汇报之后，下了这个指示。首长就是这么说的——刘伟鸿一到，就让他来见我！”



方黎微笑着解释了几句。也就刘伟鸿，能够让方黎这样破例。经过久安之行，方黎与刘伟鸿之间，似乎也建立起了某种友谊，虽然还很隐约，但双方都能感受得到。



刘伟鸿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笑着说道：“谢谢你，方主任。这样吧，我马上动身，今天下午赶往大宁，坐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去首都。”



“好的，上飞机之前，请给我打个电话，我安排专人去接机。”



“好，谢谢方主任。”



“不客气。”



放下话筒，刘伟鸿随即点上一支烟，身子往后靠在沙发里，陷入了沉思之中。



洪副总理召见，并不奇怪。国企改制，始终是个牵动全局的大问题，洪副总理慎之又慎，理所当然。而他刘伟鸿，可谓是第一个明白提出不同意见的地方党政领导干部，洪老总特别重视他的意见，也可以说得通。



只是，洪老总召见得太急了些，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刘伟鸿。



这种事，发生在一位位高权重，实际上主持全国经济建设工作的巨头身上，无论如何都是不大正常的。洪老总如此做，总应该有个理由。



刘伟鸿现在，想不到这个理由。



一支烟堪堪抽完，刘伟鸿坐直了身子，抓起电话机，给郑晓燕拨了过去。



“刘二，这么快就想我了？”



电话接通，郑晓燕就在那边嘻嘻哈哈地说道。



郑晓燕离开久安之前的表现，着实让刘书记有点郁闷。郑大小姐并没有表现出对刘书记的依依不舍，走得很是潇洒，宛如徐志摩的诗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一刻，刘书记很想揪住她，在她丰满圆润的翘臀上狠狠打几巴掌。



时光倒流之后，刘书记还未曾碰到过在他面前如此摆谱的女人。这个郑晓燕，简直就是故意的，逗着刘书记好玩呢！



虽然刘伟鸿了解郑晓燕就是那样的性格，但这也不行。



刘书记坚决不答应！



现在，一听到郑晓燕大大咧咧的声音，刘伟鸿心里又痒痒的了，嘴巴也痒痒的，很想恶狠狠地训斥她几句，以解心头之恨。不过话语最终说出口的时候，就变得冷冷的了。



“问你个事，你们上午开了什么会？洪老总亲自开的那个会，说了什么内容？”



郑晓燕却丝毫也没有被刘书记的严肃吓住，继续笑嘻嘻地说道：“咦，刘书记，你想干嘛？刺探国家机密吗？”



“正经点。刚才方黎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马上回首都。洪老总要见我。”



“嘻嘻，刘书记，恭喜啊，得到领导的赏识了，羡慕啊……”



郑晓燕还在跟刘二瞎掰。



刘伟鸿那个郁闷啊，冷淡地说道：“是啊，领导对我还真不错。方黎说了，我什么时候到，洪老总什么时候召见我。”



“……”



电话那边，忽然就没了声音。



显然，郑晓燕也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别看郑晓燕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这并不表示她的政治敏感性很低，更不表示她的智商不够。对于政治动向的捕捉，这些世家子女，有着远胜于常人的敏感。



“麻烦了……”



稍顷，郑晓燕才嘶嘶地抽着冷气，像是牙痛似的说道。



刘伟鸿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刘二，实话跟你说，上午那个会的内容，我真不知道。级别太高了，除了洪老总，就是国资办的几位副主任。别的人，一个都没有。”



洪副总理本身就兼任着国资办主任，也就是说，这个会议，实际上就是国资办的主任办公会，商量的肯定是重大议题。然而国资办召开主任办公会议，最后的决定，却是让他刘伟鸿即刻进京，面见洪副总理。



刘伟鸿还是不说话。他相信郑晓燕那里，肯定能有他想要的消息。郑大小姐在京师纨绔圈子里能有偌大名声，绝非幸致，自有她的能耐。



“不过前天，咱们参加了一个汇报会。国资办派到各地去调查统计情况的同志都参加了。根据汇报的内容来看，全国各地国企改制的情况，都很不乐观。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你那篇文章里描述的情况。一刀切，盲目下岗，盲目破产变卖，乱成一锅粥了……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特别严重。洪老总当时就发了火，拍着桌子骂败家子！”



郑晓燕低声说道，语气变得非常的严肃。



这倒是符合刘伟鸿对洪副总理性格的认知，这位铁腕总理，确实是会拍桌子骂人的。在记者招待会上都会拍桌子。



说完这个情况，郑晓燕就不吭声了。面临正经大事的时候，郑晓燕不糊涂。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将真实的消息反馈给刘伟鸿，绝不带个人的主观臆断。刘伟鸿知道怎么去判断这些消息里面蕴藏着的真实内涵，她不能去影响刘伟鸿的判断。



“好，我知道了。你忙吧。”



电话里头，刘伟鸿沉吟稍顷，便即挂断了。



面对着嘟嘟作响的手机，郑晓燕愣怔了一下，漂亮的黛眉深深蹙了起来，显得心事重重。



挂断郑晓燕的电话之后，刘伟鸿马上又拨打了他的小姑父，益东省委组织部长马国平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马国平略带威严的声音。自从调任益东省委组织部长之后，马国平也渐渐的养出了官威。毕竟省委组织部长和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是不同的。



“姑父，是我，伟鸿。”



马国平的声音就变得柔和起来，微笑说道：“伟鸿，什么事啊？”



“姑父，有个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呵呵，你说吧。”



马国平这几年对刘伟鸿的观感大为好转，已经完全将刘伟鸿放在和刘伟东并列的位置上来看待。甚至有的时候，马国平对刘伟鸿的期许还要更大一些。自然，这只是在马国平心里，嘴上是绝不会带出来的。



“是这样的，洪副总理要见我……”



刘伟鸿很平静地将事情的原委向马国平叙说了一遍。



马国平顿时就沉默了，电话那边，好一阵没有声息。实在这个消息突如其来，马国平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大好拿。



“伟鸿，我看，这段时间，你还是应该专注于地方工作，多积累一些基层的工作经验，打好基础。国家部委的工作经历，可以缓一步。”



马国平沉默了一小会，这才沉声说道。



很显然，马国平和刘伟鸿内心的判断是一致的，鉴于全国国企改制的严峻形势，洪副总理可能有意调刘伟鸿前往国务院国资办工作。相对于国资办的其他同志而言，刘伟鸿有着比较明显的优势。他年轻，却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尤其在国企改制这一块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理论功底扎实，实践经验丰富，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但有一点却更重要，也是马国平和刘伟鸿都慎重其事的关键原因——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子弟。



让一个前途无量的世家子弟，去干这种明显得罪人的工作，纵算是洪副总理，也需要斟酌再三。所以洪副总理给了刘伟鸿十分破格的礼遇。



“另外，这个事情，你最好再征询一下大伯和你岳父的意见。”



马国平相信，刘成胜和云汉民，肯定都会和他的意见一样。无论是中组部长还是琼海省委书记，俱皆位高权重，如果他们明确反对刘伟鸿去国资办任职的话，洪副总理也不好勉强。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姑父。”



“伟鸿啊，关键时刻，自己要能拿得定主意。”



马国平似乎有些不放心，又再叮嘱了一句。

第1022章 大佬们的意见



刘成胜和云汉民的意见，基本上和马国平的料想一致。但两人的态度却又各不相同。



刘成胜很耐心地听了刘伟鸿的表述，但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说道：“这个事，你征询一下你岳父的意见。”



刘成胜这个态度，倒是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一般来说，刘成胜很少随意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也是他的地位使然。中组部长的职务，十分敏感，平日里需要协调的各种关系需要平衡的各种利益实在过于错综复杂，任何时候都不能随便表态，总要思虑再三，将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考虑周全之后，才能有比较明确的态度和意见拿出来。



纵算现在给他打电话的是亲侄儿，刘成胜也是一样，保持着十足的沉稳。



云汉民的态度就要鲜明得多了，比马国平的态度还要鲜明，直截了当地说道：“伟鸿，这个事，我看不合适。你可以继续在久安进行国企改制工作的深入研究，把你们摸索出来的经验，写成书面材料，向省里和洪直正同志汇报，这也是为国企改制工作做贡献嘛。不一定非要去国资办工作。”



尽管方黎的电话通知，只是说洪副总理要召见刘伟鸿，并未明言要调刘伟鸿去国资办工作，但无论刘伟鸿，还是马国平刘成胜与云汉民，俱皆是老于政治的“高手”，焉能分析不出来洪老总的真实意图？



翁婿之间对话，自然就没有太多的顾忌。



云汉民等人的反对，理由也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老爷子已经过世，但“刘系”却已隐然成型。因为刘伟鸿扇动蝴蝶翅膀，老爷子生前陪同最高首长南巡，已经改变了最高层政治力量的对比，老爷子在党内的地位，益发崇高。尤其是封家二老淡出政坛之后，隋安东同志的地位基本稳固下来。老爷子的生前旧部，自然而然地集结在老刘家周围，隐隐形成了一股庞大的政治势力，足以对最高层的决策产生影响。隋安东同志对刘成胜乃至整个老刘家俱皆十分倚重。



而刘伟鸿现时的地位，也完全不比从前，早已成为京师豪门世家子弟之中，最为杰出的一员，足堪与刘伟东贺竞强王振邦等人相提并论，甚至在高层造成的影响，犹有过之。



这样一颗在政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任何一个大家族或者大派系，俱皆会当做核心骨干来加以培养。此时刘伟鸿进入国资办，毫无疑问将成为洪副总理的一柄“尖刀”，“大杀四方”。到时候得罪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以老刘家手握的政治资源以及刘伟鸿本身表露出来的政治天赋，完全没必要以此作为晋身之阶。他有的是机会。



挂断云汉民的电话，刘伟鸿又抽了一支烟。



他确实需要好好理顺一下自己的思路。



不管怎么样，洪老总是一定要去见的。刘伟鸿缓缓在烟灰缸里熄灭了烟蒂，将手伸向电话机，准备给张效廉打个电话。市委副书记离开久安，总归要向市委书记通报一下情况才行。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电话无巧不巧地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的声音，依旧非常沉静。



“呵呵，伟鸿同志，是我啊……”电话那头，传来张效廉爽朗的笑声：“伟鸿同志，你现在有时间吗？宋长顺书记在我这里，他希望能够和你沟通一些情况。”



宋长顺乃是省纪委专职副书记，有名的“铁面阎王”。此番的省纪委专案组，又是他亲自带队。韩金锁招供了大量的情况，莫言最终还是将这个案子，上报了省纪委。因为涉及到久安市长陆默和辛明亮的妻子韩巧珍以及其他一些市级领导，省纪委书记方东华对此案非常重视，随即向省委书记林启航做了汇报。



不久之后，省纪委专案组便由宋长顺带队，再次来到了久安市。



短短几个月时间内，这是宋长顺第二次来久安办案。



宋长顺一到久安，很多久安干部的天就塌了。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大灾星，一到哪里，哪里的大人物就要出问题。



上一次，宋长顺带走了彭宗明和田宝山，前不久，彭宗明被毙掉，田宝山判无期。这一回，倒霉的又会是谁？



是陆默！



宋长顺等人到了久安之后，第一个谈话的对象，就是市长陆默，随后，陆默便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虽然暂时还没有采取明确的组织措施，只是让陆默留在宾馆继续谈话，但大家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韩巧珍也同样被请进了宾馆谈话，并且一直留在宾馆。



还有几位领导干部，一样的得到了此种“待遇”。



当然，现在宋长顺要和刘伟鸿谈话，就不是同样的意思了。韩金锁与刘伟鸿可没有任何牵扯，宋长顺只是找刘伟鸿核实一些有关其他领导干部的情况。久安严打的时候，其实就有很多领导干部是有一定问题的，仅仅因为省委领导的指示，才没有被“扩大”。既然现在韩金锁又交代了新的材料，宋长顺认为有必要和刘伟鸿“印证”一下。



说起来，这也是宋长顺表示对刘伟鸿的尊重。



宋长顺非常的刻板，是一个特别讲规矩的人。按照标准的纪委办案流程，宋长顺来久安，自然要向市委书记张效廉通报情况，请求市委予以协助。明面上，这个很有必要。但内里，宋长顺也非常明白，目前真正在久安强力系统说话算数的，是刘伟鸿，不是张效廉。



要想顺利侦破这个案子，取得刘伟鸿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程序。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张书记，真是不巧了。我刚刚接到国务院国资办方黎主任的电话，方主任让我马上去首都，洪副总理召见。我现在必须赶往大宁。”



其实刘伟鸿也并不是必须要马上就走，反正现在动身，去到大宁亦是晚饭时分了，只能赶明早去首都的班机。现在和宋长顺见个面，谈上几十分钟个把小时，没什么影响。



但刘伟鸿没打算这个时候和宋长顺谈话。



和宋长顺一样，刘伟鸿也是个“扫把星”，刘书记觉得没必要继续增加这个“扫把星”的等级。和宋长顺接触太多，不是什么值得愉悦的事情。



张效廉显然没想到，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洪副总理召见？”



说起来，张效廉心里也颇为感慨。世家子就是世家子，小小一个地级市市委副书记，短短几个月之内，已经两度受到国家最高领导层的首长召见了。一些副省部级干部，恐怕都还面对面和洪老总谈过话呢。



刘伟鸿春节时去拜见洪副总理，尽管是在假日，似乎带着一点私人拜访的性质，但久安的干部们还是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如今，刘伟鸿又要去见洪副总理。



只是张效廉自然想不到，刘伟鸿现在，其实很担心这个“荣誉”。



“是的，可能还是有关国企改制的一些工作吧。”刘伟鸿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说道：“请张书记向宋书记解释一下，真的很抱歉。等我从首都一回来，马上就去拜访宋书记。”



“呵呵，好的好的，刘书记先去首都吧，我来跟长顺书记解释。一路顺风。”



“谢谢张书记！”



刘伟鸿挂断了电话，这才缓缓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很快，蓝鸟车便载着刘伟鸿去了牛角山十五号别墅，刘伟鸿简单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登上蓝鸟车，直赴省城。



晚饭时分，刘伟鸿赶到了省城。



李鑫刚好也在大宁，接到刘伟鸿的电话之后，便邀请他一起到家里吃个便饭。刘伟鸿来到榕湖路一号李逸风的住所，李逸风已经下班，回到家里。



吃完饭，李逸风，李鑫和刘伟鸿在客厅里聊天说话。刘伟鸿向李逸风汇报了洪副总理召见的情况。



李逸风的眉头，顿时也蹙了起来，稍顷，才说道：“伟鸿啊，我打算在省里也成立一个国资办，请你过来参加省国资办的筹建工作。”



既然国务院成立了国资办，按照我国官场的“传统”，各省市自治区和下面的地市，肯定也会相继成立这个机构，统一监督管理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但是不是非得让刘伟鸿去楚南省国资办参加筹建工作，却就不一定了。



毫无疑问，李逸风已经从技术层面来考虑此事的应对之策。他的意见和马国平刘成胜云汉民等人一致。只是李逸风作为楚南省长，似乎更有理由将刘伟鸿留在楚南，给刘伟鸿一个拒绝洪副总理邀请的说辞。



刘伟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李伯伯。”



李逸风微微摆了摆手。



“李伯伯，邓仲和的问题，怎么样？”



稍顷，刘伟鸿转移了话题。



李逸风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刘伟鸿就是刘伟鸿，无论何时，眼光从来不局限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这种大局观，正是一个领导干部逐渐成熟最需要具备的素质。



“嗯，可能还需要再做做工作。”



李逸风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第1023章 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上】



巨大的喷气式班机在首都机场降落。



刘伟鸿一走出机舱，就看到郑晓燕笑嘻嘻地在向他招手，身边是一台乌黑铮亮的大奥迪，挂着京师的小牌号。



刘伟鸿来到郑晓燕面前，皱眉说道：“搞什么名堂？”



“时间紧，直接把车开进来了。”



“什么时间紧？”



郑晓燕已经返身进了驾驶室，说道：“先上车吧，待会给你解释。”



被很多旅客诧异地注视着，刘伟鸿自也不好多言，便即上了车。车里，就他和郑晓燕，再没有其他人，郑晓燕亲自充当司机。这个架势，公不像公私不像是私，刘伟鸿还真是有点不好拿。



郑晓燕启动车子，慢慢向机场外驶去，嘴里说道：“首长要马上见你，已经在等着了。怎么也不能让首长等你太久吧？”



刘伟鸿点点头，洪老总就是这样的性格。不过刘书记还是有一事不明，问道：“怎么是你来接我？”



照说，郑晓燕并不是国资办负责后勤接待的同志，就算洪老总急着要见他，也应该会安排其他同志过来接机，而不是安排规划发展司调查统计处的郑副处长充任司机。



“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呢，是因为方黎方主任的特别吩咐。他知道我有办法节省时间……”



刘伟鸿不由失笑。



方黎还真是知人善任啊。



首都机场，那是何等的所在，纵算是国务院国资办的工作人员，那也不能随便将车子开进停机坪来接机。除非启用特别的程序，但这个似乎又没那个必要。郑晓燕就不一样了，在京师之地，郑大小姐的金字招牌那可真是响当当的。将车子开进首都机场停机坪接一个人，那是小菜一碟。



首都机场的负责干部，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六亲不认的机器人。



“那第二个原因呢？”



刘伟鸿忍住笑，追问道。



郑晓燕诧异地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刘书记，你好像心境很平和嘛。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果然是大将之风，与众不同。”



“得了，少贫！”



郑晓燕抿嘴一笑，随即正色说道：“报告刘书记，第二个原因，就是郑副处长在拍领导的马屁。如果这一回你顶不住压力的话，你就很可能成为我的顶头上司。郑晓燕以后还要靠刘局长多多关照，所以提前拍拍马屁，拉拉关系，今后日子好过一点。还请领导体谅我们这些部下的一片苦心，在大机关工作，也挺不容易的。”



刘伟鸿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说道：“什么刘局长？乱七八糟的。”



郑晓燕又连连摇头，啧啧有声：“刘局长，看来你的消息确实不够灵通啊，这么重大的情报，还一无所知，啧啧，麻烦……”



刘书记终于忍不住，敲了她一个爆栗，喝道：“快说，欠抽是吧！”



要不怎么说女人的脾气就是那么怪呢。若是搁在平时，谁敢敲郑大小姐的爆栗？郑晓燕一准将车开沟里去，和这混蛋“同归于尽”，也绝不委曲求全。不料现在被刘书记敲了一记，郑副处长倒似乎很享受，笑吟吟的，甚是愉悦。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是这样的，刘局长。首长已经决定，要在国资办成立一个特别机构，全称是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督察局。久安市委副书记刘伟鸿同志，拟调任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主持全局工作。顺带透露个小秘密，这个督察局，将不会有局长。最大的官，就是常务副局长。而国资办发展规划司调查统计处，也将划归督察局直接管理。所以说，你即将成为我的顶头上司。有鉴于此，今后请刘局长自重，不要再敲我的脑袋。不然，就是利用职权，骚扰女性下属，要挨处分的！”



郑晓燕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至于女性下属忍耐不住，“色诱”上级领导，是不是要挨处分，郑副处长就管不了那么多啦！



刘伟鸿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放下车窗，掏出烟来点上了。



郑晓燕又抿嘴轻轻一笑，打开了天窗，将车窗关了起来。这样外边的风就不会直接吹在刘伟鸿的脸上，风声也要略小一点。



刘伟鸿不去理会她这些动作，自顾自靠在椅子里，一口一口地抽烟，双眉微蹙。



国资办督察局！



这又是一个新单位，特设机构之中的特设机构。



刘伟鸿可以肯定，这是洪副总理为他刘伟鸿特设的一个新单位。顾名思义，督察局将是一个事实上的强力机关。虽然说，国资办本身就有点不伦不类，“妾身未明”，并不具备行政执法的资格，下属的督察局就更加没有执法资格了，面子上，督察局将是一个放大了的“调查统计处”，但实际上，毫无疑问将拥有处分权，只是在作出正式处分决定时，需要借用国务院其他机构的名义罢了。



就好像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党的各级纪律检查机关并不能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然而在实际执法过程之中，早就没人去较这个真了。



较真也没用，不会有人理你的。



这也能算得是华夏国官场的特色之一吧。



洪老总这是摆明要请他刘伟鸿出任“金牌打手”啊！



看来，主持久安严打工作和在《人民日报》上“鼓与呼”的后遗症，已经显露出来了。刘伟鸿一旦出任这个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将不知道要得罪多少既得利益者，不知道要得罪多少强权人物。



眼见得刘伟鸿双眉深锁，郑晓燕也收起了调侃，幽幽地说道：“别煎熬了，照我看，直接拒绝吧。这活真的不能干，得罪人太狠了。这可不是在久安。”



郑晓燕这话说得明白。



刘伟鸿在久安严打，几乎将久安市搅得天翻地覆，市委书记，第二书记，市长，常务副市长，政法委书记，一个接一个地倒台，差不多就是“换了乾坤”。但那其实没什么。说破大天去，久安也就是一个刚刚改制不久的地级市，圈子里就那么些人，最多也就是省委副书记邵令红对他有意见，了不起再牵扯一个省委秘书长费贺炜。至于辛明亮陆默这些人，掀不起大风浪。况且都已经被刘伟鸿彻底打倒，对刘伟鸿基本没有什么威胁。



然而一旦出任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就将要面对全国。上到中央特大型企业，下到县市的小型国企，都在督察局督察的范围之内。洪老总既然让刘伟鸿坐到这个位置上，就绝不是要让他摆着好看的，依照洪老总的性格，必定要杀鸡儆猴，必要的时候，甚至还要杀一两只猴子。



这是上位者立威和推行“新政”必用的手段。



问题是，洪老总眼里的鸡，是何等样的人物？猴又是何等样的人物？



在中央最高决策层面，至少也得是实权正厅局级以上干部，才勉强有资格当那只杀给猴看的“鸡”，甚至很多副省部级，也不过是“鸡”的身份。至于够得上“猴”的资格，最起码得是实权副省部级，或者正省部级。



刘伟鸿一个二十七周岁都还没满的年轻副厅级干部，要去杀这些“鸡”这些“猴”，寻常人只要想一想，都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而且，我国的国情就是这样的，任何一个干部，坐到了实权正厅局级以上，绝对不会是孤立存在的个体。每个这样的干部身边，都有一张大到异乎寻常的关系网。



他们是有“组织”的。



或许，在洪老总的强力支持下，针对具体的个案，刘伟鸿可以拿下那么几个大家伙。甚至拿下副省部级和正省部级的“大猴”都不是不可能的。



但之后呢？



他们那张关系网还在！



刘伟鸿干掉了这张关系网上的某个或者某几个人，无济于事，不可能撕破这张关系网。等时过境迁，刘伟鸿最终离开国资办，去往其他单位工作的时候，这张关系网的“反噬”就会展开。到那个时候，刘二哥将面对来自无数方向的冷枪暗箭，就算他有三头六臂，那也是防不胜防。



到那时，不要说刘伟鸿的仕途之路，将会艰难无比，只怕未必能够善始善终。



这可是真正严肃的问题。



见刘伟鸿迟迟不吭声，郑晓燕是当真有些急了，说道：“伟鸿，别犯傻啊。这个东西，真的不能冲动！”



交往这许久时日，郑晓燕还是头一回一本正经地称呼刘伟鸿的名字。足见她的内心深处，对刘伟鸿十足关心。



刘伟鸿吐出一口烟雾，苦笑一声，说道：“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能有我刘伟鸿做主的吗？”



郑晓燕急道：“别的事情无所谓，这一回，一定不能软。你要知道，洪副总理已经六十六岁了。等他退休的时候，你才三十几岁呢！”



郑晓燕这话，事实上已经非常僭越了。



刘伟鸿叹了口气，又慢慢靠回椅子里，双目微闭，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东西了。



郑晓燕心里那个憋气啊，禁不住重重捶了一下喇叭，奥迪车突兀地发出一声巨响，刘伟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闭目养神，连眼皮都不曾牵动一分。

第1024章 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中】



大内翠柏苑，艳阳高照，夏虫嘶鸣，微风轻拂。



大奥迪直驶进院子里。



和上次一样，还是方黎站在台阶上迎候刘伟鸿。



虽然方黎现在已经是国资办副主任，不再是国务院办公厅的工作人员，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在洪副总理办公室任事。这种现象，在中央层面比较普遍。比如隋安东同志办公室的负责人，正式职务就是中组部的副部长。



何况洪老总召见刘伟鸿，也是为了国有企业改制的事情，和方黎也能拉得上关系。



“你好，刘书记！”



方黎依旧降阶相迎，大步上前，和刘伟鸿握手。



“方主任好。”



“呵呵，刘书记，请跟我来吧，首长在里面。”说着，方黎看了一下手表，说道：“现在是十点整，十一点四十，首长要出发去参加一个宴会。”



也就是说，洪副总理为接见刘伟鸿，整整安排了一百分钟。对于身兼数职，日理万机的洪副总理来说，这个安排确实是很“大方”的了。



“谢谢方主任。”



刘伟鸿依旧镇定如恒，没有丝毫慌乱与急躁之意，随在方黎身后，走向洪副总理的办公室。



“首长，刘伟鸿同志来了。”



方黎走进里间办公室进行通报。



“请他进来。”



刘伟鸿走进办公室，洪副总理端坐在办公桌后，并没有起身，脸色很严肃，面前摆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上面搁着一副老花眼镜。



“首长好！”



刘伟鸿疾步来到洪副总理办公桌前，鞠躬为礼，神情恭谨而自然。



洪副总理点点头，对刘伟鸿说道：“刘伟鸿同志，你好，请坐吧。”



“是，谢谢首长。”



刘伟鸿就在办公桌对面的木制椅子里坐了下来，腰杆挺直，坐姿端正。



方黎亲自为刘伟鸿倒了茶水，才退出去。



洪副总理也挺直了身躯，锐利的双眼，直视刘伟鸿，沉声说道：“刘伟鸿，你说的是正确的。”



尽管刘伟鸿熟知洪副总理的性格，但正式谈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如此直截了当，仍然让刘伟鸿略微感到有点意外。



“总理？”



刘伟鸿带着点征询之意。



洪副总理点了点头，说道：“这几个月，我派了十几个调查组下去，调查各个省市国企改制的情况。问题很严重，你以前跟我谈到的那些情况，基本上在各个地方都有发生，而且很多地方还非常严重。中央下决心推行国有企业改制，是为了让国有企业更好地适应时代的发展，适应市场化的发展，是为了保护有活力的国企，同时整改那些有问题的企业。但是，这个政策到了下面，很多地方都歪曲了。他们官商勾结，唯利是图。不管是健康的还是不健康的企业，都采用同样的方式，一刀切，然后企图借助改制作为幌子，把国家的资产据为私人所有。这些败家子！”



说到这里，洪副总理似乎动了真怒，“败家子”三字，再一次脱口而出。



刘伟鸿不由略略有些骇然，同时心里也涌起一股敬仰之意。



洪老总就是洪老总，他不是没有错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而是他能够正确地对待这些错误，虚心听取不同的意见，发现问题，及时加以纠正。而且，丝毫也不在他这个小字辈面前隐瞒自己的观点，云山雾罩，故作神秘。



这才是刘伟鸿所认知的，真正的执政党人。



刘伟鸿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换一个人，也许会顺着洪老总的语气，义愤填膺地对那些败家子申讨一番。这几乎是官场上最通行的作法，谓之与领导保持一致。



但刘伟鸿知道，没必要在洪副总理面前来这一套。这种层面的官场智慧，压根就上不得洪老总的台盘。



“还有，下岗工人的情况，也很不乐观。国务院虽然对国企职工下岗，有非常明确的规定，哪些人可以下岗，哪些人不能下岗，下岗工人应该享受什么样的待遇，规定得一清二楚。但是很多地方都没有真正的贯彻落实。前不久，军委那边转过来一个情况，有部分在战争中为国立功，英勇负伤的老战士，也被下岗了，生活比较困难，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洪老总继续说道。



这个情况，刘伟鸿倒是比较清楚。春节时，刘成家在京华市古都商业广场偶遇以前的老战友，一等功臣，残废军人张昭勇在摆地摊，刘伟鸿就建议父亲召集原猛虎营的老弟兄聚个会，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刘成家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随即便展开了行动。他官居东南军区司令员高位，要召集过去的老战友聚个会，自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结果发现，张昭勇的情形，真的不是个别现象，很多转业回地方的干部战士，都因为优化组合或者企业破产倒闭而下岗。像张昭勇这样的一等功臣，残废军人，是不允许下岗的，结果也被下岗了。地方政府，并未切实执行中央的有关文件精神，按照各自的思路，擅自在进行所谓的国企改制工作。



随后，刘成家就此事专门写了一个报告，送呈军委领导审阅。现在这个报告，自然被军委领导转到洪副总理这边来了。



地方工作，还是要请国务院出面协调比较妥当。



刘伟鸿点了点头，依旧不曾开口。



“这种情况，不能任其发展下去了。再这样搞下去，就要和中央的政策背道而驰，很危险了。所以，我请示了王秉中总理，决定在国资办设立一个督察局，专门督察全国各地的国企改制工作。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洪老总忽然提问道，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刘伟鸿。



昨天接到方黎的电话之后，刘伟鸿脑海里就一直都在转悠这个问题，十几个小时，可也不是白忙乎的，闻言没有犹豫，随即答道：“总理，我个人认为，设立这个督察局，很有必要。而且，要赋予这个单位足够的权威，才能有效地督察全国各地的国企改制工作。”



不管他自己是不是愿意出任督察局常务副局长职务，他都认为，设立这个机构确实非常必要。正因为国企改制，涉及到太多的既得利益阶层，要想让改制工作真正在中央制定的框架之内有效进行，确实需要一个强力的机构予以监督，引导。或许设立了督察局之后，也依旧不能保证全国各地的国企改制工作不出现任何纰漏，依旧还会有许许多多官商勾结，狼狈为奸的情形出现，但有了监督，绝对比没有监督要好。也许查办一个大案子，就能为国家挽回数以亿计的损失，能让成百上千的下岗职工得到较为妥善的安置。站在这个层面来说，督察局哪怕只办一个大案，都是值得成立的。



而且，设立督察局，也将洪老总铁腕治理国企改制局面的决心彰显无遗。最高领导层这样斩钉截铁的决心，亦是震慑群邪的有力武器。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洪老总任内，反贪治贪，一直都是重要的主题工作之一。无数的贪官污吏，在洪老总的铁腕之下落马，总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腐败分子的嚣张气焰，给广大的人民群众以信心。



洪老总点了点头，对于刘伟鸿的回答与毫不迟疑的态度，他都比较满意。洪老总相信，在此之前，刘伟鸿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依旧作出了这样的回答，看来，他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确实与一般的世家子弟有所不同。



“刘伟鸿同志，你们久安国企改制的调研报告，我仔细看过了……”说到这里，洪老总嘴角浮起一丝颇为值得玩味的笑意：“……这份调研报告，你也看过的吧？应该你还修改过！”



刘伟鸿不由吃了一惊。



真正的大人物，果然非同凡响，仅仅从那份调研报告的行文格式和词句语气之中，便能得出如此精准的结论，宛如亲眼所见一般。料必郑副处长自己，是绝不会告诉别人，刘伟鸿书记亲自修改过这份报告。



稍顷，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首长动烛万里，明察秋毫！”



洪老总哈哈一笑，说道：“你呀，也不用给我拍马屁。你的思维，和那些办公室笔杆子的思维是有所不同的，区别很明显。他们做不出那样的文章。有些话，只有你能说，也只有你敢说。”



洪老总如此说法，确实是对刘伟鸿极高的赞誉了。洪副总理是很本色的政治领袖，他丝毫也不隐瞒自己对刘伟鸿的欣赏之意。



“谢谢总理表扬，不敢当。可能在有些人眼里，我就是个二杆子！”



刘伟鸿也开了句玩笑。



“好，很好！我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二杆子。”洪副总理却轻轻一拍桌子，赞许地说道：“刘伟鸿同志，如果我请你到国资办来负责督察局的日常工作，你愿不愿意？”



洪副总理双眼直视刘伟鸿，缓缓问道，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第1025章 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下】



刘伟鸿的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挺直身子，说道：“总理，事关重大，可否容我略微考虑一下？”



“可以，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



刘伟鸿顿时苦笑了一声。



十分钟！



洪老总还真是“慷慨大方”得很。



洪副总理却不徐不疾地说道：“刘伟鸿同志，这是一场战争。你害怕了吗？真正的战场上，也许留给你考虑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刘伟鸿毫不畏惧，缓缓说道。



真的上了战场，依照刘二哥的性格，自然是勇往直前，绝不后退。但现在还在“庙算”阶段，自然可以徐徐图之。



洪副总理嘴角又浮起一丝笑容。



这个家伙，还真是另类得很。小小一个地级市市委副书记，面对着国务院副总理，七巨头之一的自己，竟然还是如此镇定自若，跟他谈起了“孙子兵法”。足见胆识过人。



换一个人处在刘伟鸿现在的位置上，只怕早就吓得胆战心惊，纵算心中有一千一万的意见，也不敢说出半句来。



然而那却不是洪老总想要的人。



刘伟鸿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才对洪老总的胃口。



就目前全国国企改制的严峻形势，如果刘伟鸿只是一个小官僚，洪老总要他何用？



“刘伟鸿同志，你慢慢考虑吧。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谈一下……”洪老总说着，拿起面前的一份报告，给刘伟鸿看：“宏瑜国际集团公司下属的天南旅游公司，申请在西海群岛建造一个三星级的度假酒店，同时申请开放西海群岛为旅游区。这个报告，你知道的吧？”



这个报告，刘伟鸿能不知道吗？



压根就是他给云雨裳出的主意。



“是的，总理，这个报告我知道。宏瑜国际集团，是我爱人云雨裳的产业。”



刘伟鸿没有怎么犹豫，老老实实回答了洪老总的提问。



洪老总缓缓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爱人为什么要申请在西海群岛建酒店？你们应该知道，西海群岛目前还是军事管制区，是国防前线的最前沿。”



西海群岛在南海海域，是目前我国最接近安朗国的海上领土。群岛上驻扎有正规军。



刘伟鸿说道：“总理，不管是不是国防前线的最前沿，西海群岛是我国领土，这是肯定无疑的。”



洪老总淡然说道：“与安朗国有争议。”



这也是事实。



安朗国历史上与我国的关系就极其复杂，曾经是我国的属国，执政党建国之后，给同为社会主义阵营的北安朗政权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派遣一位威震天下的大将，亲自率领军事顾问团前赴安朗，帮助安朗人民军驱逐了法国殖民军队，建立北安朗政权。此后又帮助安朗南北统一，驱逐了美国侵略者。那个时候，两国两党的关系非常的密切。但在安朗国国父逝世之后，继任的安朗人民党党魁却翻脸无情，在前苏联的怂恿之下，断然向我国发动边境挑衅，十五年前爆发了两国之间的直接战争。



但就算在两国关系最亲密的时候，安朗国也从未放弃过对西海群岛的主权要求，是不是会派军舰骚扰在西海群岛海域进行捕捞作业的我国渔民。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围绕着西海群岛的领土之争，双方经常会发生摩擦，一度再次走到战争的边缘。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与安朗国有争议，那是他们狼子野心。对于我们来说，西海群岛就是我们的固有领土。华夏国的旅游公司，申请在自己的国土上建酒店，开辟旅游景区，不需要征得其他国家的同意。”



洪副总理不置可否，说道：“你爱人我没见过，是云汉民同志的闺女吧？”



“是。”



“呵呵，果然是家教渊源，胆识过人。不愧是巾帼英豪。”



洪老总夸奖道。



刘伟鸿忙即说道：“总理过誉了，不敢当。”



洪老总如此夸奖云雨裳，作为丈夫，刘伟鸿自然要代为谦逊一番。



洪副总理却摆了摆手，严肃地说道：“一点没有过誉。明知道西海群岛有争议，是国防前线，就算建起了酒店，开辟为旅游区，风险也很大，很有可能亏本，甚至还会引起其他的争端。但你爱人还是义无返顾地把这个报告送了上来。单是这份胆魄，就不是一般的企业家，不是一般的女同志能有的。实话告诉你，这份报告我已经批了，而且专程请示过王秉中总理和隋安东总书记，还向最高首长做了汇报。想知道最高首长对这个事情的评价吗？”



刘伟鸿连忙说道：“请总理明示。”



“最高首长说，胆子很不小，眼界很长远。既然他们想试试，那就让他们试试吧。”



“首长英明！”



刘伟鸿由衷地说道。



在领土主权问题之上，最高首长从来都是强硬非凡。在有关香港回归的问题之上，最高首长曾经明白无误地告诉时任英国首相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我们都要收回香港。



那种俾睨天下的霸气，跃然而出。



“首长确实英明。实话说，刘伟鸿同志，你让我有点失望！”



洪老总眼望刘伟鸿，沉声说道。



刘伟鸿一挺腰身，朗声说道：“请总理明示！”



“你爱人，云雨裳，是个女同志，是个生意人，但她胸怀天下。明知道麻烦不小，经济上也很可能得不偿失，为了宣示国家领土主权，还是义无返顾。相对而言，刘伟鸿，你作为一个男子汉，级别不低的党员领导干部，却瞻前顾后，为自身前途的考虑，远在国家大事之上。这还是你的作风吗？”



洪副总理望向刘伟鸿的双眸之中，迸射出严厉的神情。



“一百多年前，林则徐就说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一个封建时代的官员，都有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气魄，你呢？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洪副总理毫不客气。



一股热血刹那间涌上刘伟鸿的胸膛，他挺直身子，抬起头，朗声说道：“总理，我不是为自己害怕。”



“那你在为什么害怕？”



“我害怕的是，这个督察局有名无实，有职无权。”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



洪老总哈哈大笑，说道：“好，很好。那你说吧，你要什么权？”



“我要临机处置权！”



刘伟鸿大声说道。



“总理，请恕我直言。这个国有企业的改造工作，就是一场战争。用‘你死我活’来形容也不为过。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要断他们的财路，他们就会拼命。如果这个督察局，只是给他们上上课，做做思想工作，那请总理原谅，这样的工作，我做不来。也不想做！”



洪副总理严肃地说道：“刘伟鸿同志，临机处置权没有。但我答应你，给你处置权！”



“好，谢谢总理。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督察局的所有人员配备，都由我来安排。督察局直接向国资办主任负责，不经过其他流程。”



国资办主任，目前就是由洪副总理亲自兼任。



洪副总理眼望刘伟鸿，缓缓说道：“前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后一个条件不行。督察局成立之后，你担任常务副局长，实际主持工作。但方黎会兼任督察局局长。督察局直接向我负责。”



“谢谢总理。”



刘伟鸿便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



明面上，洪副总理是没有答应他的条件，实际上是对他的一种爱护。如同洪副总理所言，督察局的人事调配权，全部下放给刘伟鸿，还会给他处置权，这是极大的信任。至于让方黎兼任督察局局长，乃是给刘伟鸿弄了个“挡箭牌”。



今后，督察局作出的任何处置决定，名义上还是要由方黎签发。任谁都清楚，方黎是洪副总理办公室的负责人之一，算得是洪副总理真正的“嫡系亲信”，洪副总理这是亲自为刘伟鸿“挡箭”！



方黎是国资办副主任，他兼任督察局局长，自然是为刘伟鸿“占”着这个位置。刘伟鸿实在太年轻了，不到二十七周岁，刚提拔为副厅级干部不到一年，不可能这么快就上到正厅局级。等过得一两年，刘伟鸿资历够了，方黎那个兼职，自会去掉。那时候刘伟鸿成为局长，也就名正言顺了。



“你还有什么要求？都说说吧！”



“是，总理。久安那边，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嗯，可以。这个我会亲自安排。”



大约十一点二十分，刘伟鸿终于从洪副总理办公室走出来，一直在外间等候的郑晓燕马上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



刘伟鸿淡然说道：“准备办公室吧。”



“你答应了？”



郑晓燕几乎要叫喊起来。



“嗯。另外，你记住，调查统计处的办公室，离我的办公室远一点。”刘伟鸿瞥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想挨处分！”



郑大小姐顿时猛翻白眼。



什么人啊这是！

第1026章 敏感时期



离开翠柏苑，刘伟鸿没有再上郑晓燕的奥迪车，径直去了青松园。既然到了大内，老太太那里，肯定是要去请安的。



盛夏的青松园，绿荫环保，虫鸣鸟叫，显得幽深而神秘。



刘伟鸿缓步去到偏厅。



一般天气热的时候，老太太都会在偏厅纳凉，和服务人员聊聊天说说话，倦了就休息一会。老太太的精神还很健旺，偶尔会在女儿儿媳的陪同下，去首都城里逛逛。



不过今天天气比较热，自然是宜静不宜动。



偏厅的门是打开的，尚未进门，就看到老太太坐在那里和人说话。让刘伟鸿略感意外的是，这会陪着老太太说话的，竟然是刘伟东。刘伟东也进京了。



“奶奶。”



刘伟鸿大步走进偏厅。



老太太闻言抬头，顿时就笑了，满脸皱纹挤在一起，显得十分慈祥，笑着说道：“哟，伟鸿也来了，今儿什么日子，你们哥俩一块过来了？”



“奶奶，我刚从翠柏苑过来，洪直正同志找我谈话。”



“哦，好，好，坐吧坐吧，伟鸿，别站着。”



老太太便连连点头。



自从老爷子过世之后，政治上的事，老太太就不怎么过问了，安安心心颐养天年。现如今，大儿子成了中组部长，小儿子是东南军区司令，两个女婿都成了副部级，尤其是两个孙子，俱皆成长起来了，表现不凡，年纪轻轻的，也都位高权重。老太太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哎，谢谢奶奶。”



刘伟鸿依言在刘伟东对面落座。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伟东点点头，说道：“昨天到的，回来跑几个项目。”



刘伟东与贺竞强同年，眼下还是江汉省新春市常务副市长，不过党内职务做了微调，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班子里排名第四，仅次于党群副书记。刘伟东结婚还在刘伟鸿之后，但年前已经做了爸爸，生了个漂亮可爱的小闺女。



刘伟东的妻子时静，依旧在总参二部五局工作，军衔晋升为中校。



年过而立，又是地级市的主要领导，刘伟东的气度，也与以前在国家部委上班的时候不同，坐在那里，沉稳厚重，只是双眸之间，偶尔会闪现亮晶晶的光彩，显示刘伟东的内心，颇有峥嵘。



“奶奶，身体还好吧？”



刘伟鸿和大哥寒暄了几句，又转向了老太太。



“好着呢。伟东的媳妇，时常带着她的小闺女过来看我。哎呀，小姑娘太可爱了，可把我乐的……伟鸿啊，你和雨裳结婚的时间也不短了吧，好像还在伟东前边，你们怎么还不抓紧生个孩子啊？也带回来给我瞧瞧，那可多好？”



老太太依旧耳聪目明，思维敏捷，朝着刘伟鸿一连串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好咧，我抓紧点。”



“这就对了。你和伟东，现在也都是领导干部，经常调来调去的，不时常和父母在一起。早点生了孩子，你妈妈也好有个事情做，不然怪无聊的。”



老太太一本正经地教导孙子。



刘伟鸿微笑说道：“奶奶，我妈现在是军区总医院的外科主任，忙着呢。怕是没空给我带孩子。”



老太太手一挥，豪气地说道：“那没关系。她没空，我有啊。你们要是没时间，把孩子给送我这来，我帮你们带着。我告诉你们啊，带孩子，她们可不如我有经验。”



这倒是实话。



瞧人家老太太的几个孩子，多出息！



刘伟东和刘伟鸿都笑了起来，偏厅里气氛十分温馨。



中午，刘伟东和刘伟鸿自然在青松园陪着老太太吃饭。用餐完毕，老太太有点疲倦，便在家政人员的搀扶下，去卧室小憩。



“伟鸿，暂时没有别的安排吧？”



目送老太太离开餐厅，刘伟东转向刘伟鸿，问道。



“呵呵，暂时没有。”



“那行，咱们就在前边聊聊天吧。好久没在一起坐坐了。”



“行。大哥，你先请！”



哥俩并肩来到前厅，在阴凉处坐了下来，家政人员奉上清茶和一碟切好的西瓜，轻轻退过一边。这兄弟俩虽然是小字辈，却已官至副厅级，堪称位高权重。四九城里最杰出的红三代子弟之间排得上名号的，家政人员可不敢怠慢了。



“伟鸿，刚从洪副总理那里来？”



“嗯。”



“洪老总和你谈的什么内容？是不是有关国资办的？”



刘伟东注视着刘伟鸿，关心地问道。



“是啊，洪老总打算在国资办成立一个督察局，特设机构，监督全国的国企改制工作。他想让我担任这个督察局的常务副局长，主持全面工作。”



刘伟鸿便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刘伟东的双眉顿时蹙了起来，说道：“国资办督察局？”



刘伟鸿点点头。



刘伟东的神情变得非常严肃，沉声问道：“你同意了？”



刘伟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洪副总理当面相邀，不那么好推辞啊。”



“伟鸿，太冲动了！”刘伟东沉声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工作不是那么轻松的。尤其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不能这样冲动啊。”



刘伟东嘴里所谓敏感时刻，亦是意有所指。新一轮的中期调整，正在进行之中。好几个省委书记和国家部委一把手都进行了调整，还有一大批副省部级干部也要进行调整。这是一场隐形的“权力再分配盛宴”，已经引起了各方面的高度关注。



隋安东同志频频出手，调整干部的幅度比较大，据说已经有个别位高权重的大佬，表示了不满的意见。其中以古晓亮家老爷子古书记的意见尤为尖锐，小道消息称，古书记甚至直接在政治局会议上和隋安东同志就干部调整事宜发生了意见分歧。



在这样敏感的政治局势之下，洪老总在经济领域亦是重拳频出。先是推行分税制，引起了各省市大佬们的强力反弹。有海外媒体报道说，这是新的中央领导班子和地方诸侯的一场激烈博弈。两年前召开的全国党代会正式确定了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的总方针，全国各地都掀起了经济建设的高潮。在这样的背景下，洪老总强硬地推行分税制，自然会令得地方诸侯不满。



搞经济建设，离不开钱嘛。



分税制一推行，地方财政收入锐减，很多建设项目就不得不下马。除了涉及到当权者的政绩，也牵动到很多阶层的既得利益。



现如今，分税制才刚刚开始推行，洪老总马上又针对另一块“大蛋糕”出手，毫无疑问会引起更加强力的反弹，而且会比推行分税制的反弹更大。甚至于，针对国企改制出手，比推行分税制更加容易得罪人。搞不好国资办的整顿活动，就要被人和正在进行的中期干部大调整联系起来，认为是洪老总在配合隋安东同志的调整动作。



这个时候，作为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刘伟鸿忽然掺和进国企改革的工作之中去，在刘伟东看来，实在殊为不智。不但捞不到丝毫的好处，反倒会将很多不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尤其会对刘成胜造成很大的压力，会被一些干部误会是刘成胜的属意。



中组部长本来就不好当，还要为刘伟鸿的冲动再进行更多的平衡妥协，太不应该了。



刘伟鸿认真地说道：“大哥，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再说，国企改制工作，确实是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定团结大局，关系到今后数十年，我们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之中的声誉。这个工作搞好了，能够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



刘伟东神情便有些不悦。



大道理谁不会说？



关键是没人会听。



如今的干部，有几个是会将国家利益真正放在个人利益之前来考虑的？



兄弟之间，刘伟鸿用这样的大道理来搪塞自己，也难怪刘伟东不高兴了。到时候，刘伟鸿捅出了什么篓子，还不得整个老刘家为他擦屁股！



只是刘伟鸿已经同意出任这个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东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当着洪老总的面答应下来的，事后岂能再变卦？



稍顷，刘伟东的脸色平和下来，缓缓说道：“伟鸿，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工作，那就只能在工作中小心谨慎了。毕竟这不是在久安一隅之地，可不能再率性而为，要多考虑一下全面的问题。我认为，国有企业改制，主要还是引导，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谈得上处分干部。”



刘伟东这话，也算是有感而发。



刘伟鸿在久安搞严打，实在是太勇猛了，简直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如果到了国资办督察局，也还是这种工作作风，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任何一家有一定规模的国企，后面不是站着一个“利益团队”？



刘伟东还真是担心刘伟鸿太年轻太冲动。



刘伟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大哥，我知道的。这个工作不好做，不过也不会是一无是处。”



刘伟东马上说道：“当然不会是一无是处。关键看怎么做了。”



刘伟鸿就笑了，再次点了点头，随即转换了话题：“大哥，新春的工作还比较顺利吧？”



“还行。”



谈到新春的工作，刘伟东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矜持之色，可见对于自己的能力，刘伟东还是非常自信的。

第1027章 久安市新班子



九四年七月，久安市楚江宾馆大会议室。



久安市干部大会，正准备召开。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数百人，济济一堂。大会议室内人头涌动，却安安静静，大家都抬起头，望着会议室的大门方向。



一会儿，领导们就要到了。



今天一大早，久安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人，便在市委书记张效廉的率领下，前往边界地区，迎接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何汝民。



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何汝民第二次莅临久安市。



大家都知道，何部长是到久安来宣布新市长任命的。照理，就算是更换市委书记，也不一定是省委组织部长亲自陪同前来，来一个常务副部长就很给面子了。省委组织部长可是名副其实的省委主要领导同志。至于地级市更换市长，省委组织部长亲临，绝对属于破例。



估计主要还是因为久安的政治格局，这一年来动荡得比较厉害，大换血，市委排名前三的巨头，全部换人，为了稳定久安的干部队伍，省委表示了十分的重视，委托何汝民前来给大家鼓劲打气。



新任的市长，大伙也早就知道了。



原浩阳地委委员，浩阳市委书记邓仲和，升任久安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代市长。



据说这一回，异动的市委班子成员，还不止市长这一个职务。



大约十点一刻左右，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何汝民在张效廉乔贤平刘伟鸿等市委主要领导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大会议室，会议室内，立即响起暴风骤雨般热烈的掌声。



何汝民张效廉等领导也鼓着掌，微笑着走上主席台就坐。



张效廉坐在何汝民左边，何汝民右边，则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干部，容貌清秀，面相和气，无疑就是新任市长邓仲和。



说起来，邓仲和亦是楚南省政坛的一位牛人，三十五岁便担任了林庆县县长，随后县委书记，浩阳地区行署副专员，浩阳地委委员兼浩阳市委书记，一步一个台阶，轻轻松松就上到了久安市代市长的高位，年龄也不过是四十二三岁。



不过，主席台上的生面孔，不止邓仲和一人，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干部，穿着得体的黑色女式西装，齐耳短发，显得非常的精神。



此外，主席台上还出现了一张“新”的熟面孔——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长薛博宇。这就意味着，薛博宇也即将成为市委领导。只不知道是出任政法委书记，还是出任副市长。如果出任政法委书记的话，就意味着，刘伟鸿可能真的要离开久安了。



有关刘伟鸿要离开久安去国务院国资办供职的消息，近来也在久安的干部队伍之中流传甚广。洪老总紧急召见刘伟鸿，又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不是要调动刘伟鸿的职务，洪老总那么急着召见刘伟鸿做什么呢？基层的干部，自来对这些官场上的异动特别关心，也特比敏感，往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便小道消息满天飞，各种版本的谣言立即充斥着大街小巷。



此外，常务副市长文质的座次，似乎也调整了，紧挨在市纪委书记莫言的右侧落座。



因为久安这段时间，班子成员异动太多，幅度太大，以至于很多业余观察家和业余分析家，都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反正何汝民已经亲自到来，谜底很快就要揭晓了。



干部大会由市委书记张效廉亲自主持。张效廉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便恭请何部长发言。



何汝民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面前的讲话稿。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大家都很神情专注地望着何汝民。



依照惯例，何汝民还是先肯定了久安的成绩，尤其对张效廉和刘伟鸿两位同志，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何汝民在发言中指出，张效廉到任之后，狠抓久安的干部队伍建设，弘扬正气，令久安干部队伍的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省委主要领导对此甚感欣慰。



与会干部们便露出会心的微笑。



何汝民这明显就是溢美之词。事实上，张效廉属于那种典型的官僚，深通官场操作手法。到任半年，基本都是在摸情况，没有什么大动作。当然，一些面子上的官样文章，是肯定要做的。比如何汝民说的弘扬正气之类，必不可少。但身为管帽子的市委书记，张效廉迄今均未对久安的干部队伍大动干戈。



这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久安的情况比较特殊，前段时间的严打，牵扯出很多的市级领导和中层干部，从上到下，已经换了一大批人了，张效廉一到任，马上又动干部，于理不合，很容易动摇军心。其二就是久安的另外两股势力太强，无论辛明亮和前任市长陆默，还是市委副书记刘伟鸿与莫言，都不是省油的灯。张效廉威望未著，贸然对干部队伍大动干戈，肯定会引发和这两股势力的直接冲突，胜负之数，殊难预料。不如容忍待机，徐徐图之。



根据雷旭明那里传来的消息，似乎省委书记林启航对张效廉这个稳妥的作法还比较满意。以林启航的性格，他也不是太喜欢那种性格冲动的年轻人。如果刘伟鸿不是老刘家的子弟，林启航也不会看上他。再说，所谓林启航看上刘伟鸿，说白了也就是相互利用而已。



至于何汝民对刘伟鸿的评价甚高，倒在大伙的意料之中。明面上，刘伟鸿就是久安的大英雄，没有丝毫的错误可供指摘。



但大家也听出来了，何汝民此番对刘伟鸿的评价，跳出了“严打”的圈子，着重谈了刘伟鸿对久安国企改制的贡献，称赞刘伟鸿为全省的国企改制，提供了一个很好，很值得借鉴的新模式，得到了国务院国资办的高度肯定和赞许。



大伙心里头便越来越清楚，刘伟鸿真的要走了，何汝民这是在给刘伟鸿的调任做注解。一般来说，领导绝不会无缘无故给你总结成绩的。



接下来，何汝民神情严肃起来。



大伙知道，这是要谈到陆默和其他几名违纪干部的问题了。



前不久，省纪委专案组决定对陆默和其他几名违纪干部采取隔离审查的正式组织措施，随即陆默等人被带往省城。市政府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市长文质主持。



据说陆默有比较严重的经济问题，单是韩金锁便检举出将近一百万的金额。其中一些是韩金锁送的，还有一些是其他老板送的。在这种情形之下，陆默再回久安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果然，几天之后，省委便发布文件，免去陆默的党内职务，建议久安市人大常委会，暂停陆默履行市长职责。



何汝民很严肃地指出了陆默等几名干部所犯的错误，性质是严重的，要接受党纪政纪处分。现阶段，陆默案尚在走纪律检查的流程，暂时没有移交司法机关，所以何汝民也只谈到了党纪政纪处分，没有提到法律制裁。



何汝民希望久安的广大干部，从陆默和其他几名负责干部身上汲取教训，引以为戒，加强自身品德修养，提高免疫力，自动自觉和贪污腐败的行为做坚决的斗争。



“现在，我受省委委托，宣布干部任免文件……”



鉴于陆默同志所犯的严重错误，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陆默久安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建议久安市人大，免去陆默同志久安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



经省委研究决定，建议久安市人大常委会接受辛明亮同志辞去久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另行安排工作。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邓仲和同志为久安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推荐邓仲和同志担任久安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理市长，全面主持久安市人民政府的工作。



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刘伟鸿同志久安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和久安市政法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倪虹同志【女】为久安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文质同志为久安市委副书记。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薛博宇同志为久安市委常委、久安市政法委书记。



此外，市政府那边，还异动了一名副市长。



所谓倪虹同志，自然就是坐在刘伟鸿身边的那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干部。根据何汝民的介绍，倪虹此前乃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算得是省委书记林启航的“亲兵”。



从何汝民宣读的这些任免文件来看，久安市已经完全“变天”了，随着陆默被隔离审查，辛明亮辞去久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省委副书记邵令红在久安苦心经营多年的班底，至此已基本全军覆没。



邓仲和出任市长，毫无疑问代表着李逸风在此番博弈中又获得更多的好处。而倪虹被任命为副书记，以及文质的党内职务调整，意味着林启航决心强力掌控久安。现在的久安班子，是一正五副六位书记，张效廉、乔贤平、倪虹已经占据了半数，加上文质，张效廉稳稳掌控了书记办公会议。



久安政坛“三国争霸”的局面，正式结束了。

第1028章 强大的班底



楚江宾馆餐厅，人声鼎沸。



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今天刘书记请客。



来的客人不少，五花八门的。新任代市长邓仲和与刘伟鸿，市纪委书记莫言，市委组织部长刘俊峰，市委政法委书记薛博宇居中而坐。其他客人，大部分是久安市政法系统的干部，以及久安市几个大型国有企业的负责同志，比如青山化肥厂厂长柳齐，楚江机械厂厂长叶有道等人，俱皆在坐。



刘伟鸿是大款，请客吃饭不怕人多。久安市政法委所有工作人员，自然都是要请的。久安市国资办的所有工作人员，也一样都请齐全了。久安市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的主要负责同志，中层干部，俱皆到齐。差不多有一百四五十个人。



刘书记不日便要离开久安，这些老同事老战友，自然要前来与宴，为刘书记践行。



有关刘书记的新职务，大家也已经知道了——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实际主持工作。



刘伟鸿即将离任，久安市的干部们，心情不一。那些有问题的干部，自然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有个别干部还在极其私人的场合吟了伟大领袖的一句诗词——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刘伟鸿同志，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瘟神”。刘伟鸿到任久安八九个月，将久安官场全都翻转了过来，市委市政府的头头们，被干掉了一半还多。至于下面的干部，落马的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这个瘟神真的要走了！



当得弹冠相庆，浮一大白。



尽管根据传言，邓仲和也不是省油的灯，死脑筋的莫言和同样死脑筋的薛博宇还牢牢把持着久安市纪委和政法委这两大强力机关，但只要刘伟鸿走了，很多干部便觉得要好得多了。



刘伟鸿简直就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辛明亮，陆默，田宝山，彭宗明这些人，曾经在久安是何等威风凛凛的大人物？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久安数百万群众，无不在淫威之下战栗不已。而现在，这些大人物死的死，关的关，走的走，俱皆成为了明日黄花。



永远的过去式！



而对于久安市政法系统和其他单位一些正直的干部而言，刘书记骤然离任，对他们乃是一大“打击”，似乎突然之间，就没有了指路的明灯。



不过大家都知道，刘书记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全国国企的改制工作，是何等的大事，自然比久安三区五县的工作更加要紧。搞好了这个工作，其重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就好像邓市长刚刚在祝酒词里说的那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宴会很热闹，气氛热烈而不是庄重。依照在座诸人的心思，谁都想走上去，向刘书记敬一杯酒，表示自己的敬仰之意。可是人太多了，一百多人，每人都上去敬一杯酒的话，威风凛凛的刘书记，只怕就要被灌趴下了。



谁都知道，刘书记酒量一般，很一般！



所以只有邓仲和、莫言、刘俊峰、薛博宇等市委领导，每人敬了刘伟鸿一杯酒，其他每桌则是推举了一个代表，向刘书记敬酒。



酒是茅台和五粮液，上等好酒。



原本说好这个践行酒，由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同志们凑份子。大家都清楚刘书记对待公款吃喝的态度，如今刘书记要走了，大伙更加不能去破坏刘书记的规矩。但刘伟鸿坚持要由他请客。笑哈哈地对大伙说，他娶了个好媳妇，是亿万富婆，钱多得没处花，请大伙帮他花掉一点，千万别客气。



不谈工作的时候，刘书记是很幽默的。



最后也只能是服从领导的决定。



宴会从下午六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半，临近结束的时候，满脸通红的刘书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高声说道：“同志们，别的话我不多说了。感谢大家这几个月来对我的希望从今往后，我们久安政法战线的同志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拍着胸脯说——我是久安政法机关的干部，我问心无愧！”



“哗——”



宴会厅里，响起了海潮爆发般的掌声。



曲终人散。



刘伟鸿并未急着回牛角山十五号别墅，而是与邓仲和一起，去了楚江宾馆的贵宾套房。邓仲和刚到久安，丁阳和小孩还要过几天才能过来，邓仲和便暂时住在宾馆，图个方便。



刘伟鸿马上就要离开久安，有些话，需要再好好与邓仲和谈一谈，交个底。



“刘书记，请坐，请坐！”



邓仲和微笑着，连声相邀。



两人分宾主坐下，刘伟鸿的秘书程远，忙着给两位领导斟好了茶水，退了出去。刘伟鸿调离，薛博宇接任政法委书记职务，程远继续给薛博宇做秘书。对于身边的工作人员，刘伟鸿一直都是很关照的。



“来，刘书记，抽一支！”



邓仲和笑着递了一支香烟过来，两人都点上了，刘伟鸿微微往后，靠在沙发里，气息有点粗。饶是大伙体谅，二十来杯白酒喝下去，刘书记也有点抵受不住，一边抽烟，一边连喝了几口浓茶醒酒。



“刘书记，我是真没想到啊……”



邓仲和抽着烟，感慨地说道。



这是实话。



刘伟鸿夜赴浩阳，和他谈到了有关久安的政局情形，让他争取上久安市长的位置。当时邓仲和是比较激动，但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就资历而言，他还是比较浅的。如果争取就地提拔，上浩阳地区行署专员，还略好一点，争取久安市长的位置，难度就大了。



邓仲和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争取的。



胜固欣然败亦喜。



起码不会损失什么，还能进一步在李逸风和陆大勇那里加深印象。



事实上，此事的难度也是极大。久安市长用李逸风的人，不但林启航不愿意，邵令红也很不愿意。前段时间，从省里传来的消息，很不乐观。



邓仲和基本上灰心了。



但是刘伟鸿去首都觐见洪副总理之后没多久，省委组织部就正式找他谈话了，启动了干部考察流程。邓仲和虽然不大清楚内幕，却也能猜到，肯定是刘伟鸿在首都有所动作，搞不好还是洪副总理亲自施加了影响。



应该说，邓仲和这个猜测很靠谱，他之所以能上久安市长，确实是刘伟鸿一力促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洪老总给他的一个“补偿”。



刘伟鸿微笑说道：“洪副总理对久安的情况，其实也是比较关心的。尤其是久安国企改制的工作，他更加关注。”



刘伟鸿在久安主持国企改制工作，大获成功，已经被国资办树立为指导全国国企改制的样板。这个样板，可不能随着刘伟鸿离任而垮掉，必须继续下去。刘伟鸿从这个方面，向洪老总阐述了自己推荐邓仲和的原因。



邓仲和忙即说道：“请刘书记放心，久安国企改制的工作，会继续深入下去的。”



久安市国资办，本就是市政府的特设部门，以前归刘伟鸿暂管，也是权宜之计。如今刘伟鸿调离，国资办自然要归还建制。新任市委副书记倪虹，也分管政法工作，但不再分管国企改制工作。



邓仲和这话，自然不是向刘书记表决心，而是向洪副总理表决心。



“邓市长，久安的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



刘伟鸿喝着茶，不徐不疾地说道。



邓仲和双眉微蹙，轻轻点了点头。



韩金锁虽然是辛明亮的小舅子，但辛明亮在经济上，确实和韩金锁没有多少牵扯，至少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因为和韩金锁有经济往来的，是韩巧珍。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如果韩金锁不是韩巧珍的亲弟弟，那么辛明亮就脱不了关系。生意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送钱给韩巧珍，必定是冲着辛明亮的权势去的。然而偏偏韩巧珍是韩金锁的姐姐，姐弟之间的经济往来，就牵扯不到辛明亮了。



此番辛明亮是主动向省委请求辞去久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职务，去省人大常委会担任常委。基本上等同于完全退休了，而且离开了久安。辛明亮这么做，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保护他的妻子韩巧珍，不被追究得太狠。



然而辛明亮虽然彻底退了，陆默也倒了，却并不代表着，他们曾经在久安培养的那一大批干部就此消失，“辛”系干部，目前依旧是久安政坛的主体组成部分。辛明亮和陆默自然不能再对他们施加什么影响，但他们却会成为张效廉和邓仲和都要努力争取的对象。



不管是谁，在久安主政，总得依赖这些熟悉情况的本地干部来推动工作。



刘伟鸿说道：“莫言和薛博宇不用说了，肯定会支持你的工作。此外，刘俊峰也是比较正直的干部，和原先的市委书记王时恒同志关系很不错。”



这就是刘伟鸿交给邓仲和的班底了。



一位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一位市委组织部长，一位政法委书记，加上邓仲和自己，这是一个很强大的阵营。虽然不说能够压过了张效廉，起码也不落多少下风。



邓仲和再次由衷地说道：“刘书记，谢谢！”

第1029章 督察局



首都，西区，国家计委。



计委办公区内，一栋很不起眼的四层小楼房，挂起了一块牌子——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



这是国资办的办公区，就在国家计委弄了栋小楼，搭起了场子。



国资办是临时成立的单位，虽然也是正部级架构，不过仓促之间，没有找到非常合适的地点，索性就暂时在国家计委办公区挤一挤了。新的办公场地，正在紧锣密鼓的装修之中，预计再有两三个月，国资办就能办到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说起来，几乎没什么人相信，这栋“隐藏”在国家计委办公大楼之后的小楼房里，正儿八经呆着一个正部级的国务院特设机构。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这个国资办是国家计委下属的一个部门。



一直以来，国家计委就是权威最重的国务院组成部门，有“小国务院”之称。国务院的组成部门，几乎都能在国家计委找到一个相应的对口单位，只是级别降低了一个档次罢了。后来国家计委改成国家计划与发展委员会，再改称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名字换来换去，权威可没有减少，相应的部门亦是越来越多，管辖的事务也越来越多，依旧是“小国务院”。



无论是国家计委还是国家发改委，管的可不仅仅是油价，也不仅仅为涨油价辩护。经常也会为别的东西涨涨价，辩护一下。



这叫一碗水端平，要涨价就一起涨价，不偏不倚。



至于降价嘛，还是别想那个事了！



奇迹并不是经常都会出现的，偶尔降价那么一次，就当天上掉馅饼好了，千万别当真。



这栋四层小楼房门口，除了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的白底黑字招牌，前几天又挂上了一块同样的白底黑字招牌——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督察局！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督察局这个单位，在国资办内部的地位。就好像检察院的大门口，还会挂一块招牌——反贪污贿赂局。



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也是相对很有权威的部门。



四层小楼房二楼东端，就是督察局的办公区域。



最靠东端的一个套间，门口钉的铭牌，写的是常务副局长办公室。也就是刘伟鸿同志的新办公地点了。说起来，这个办公室比较寒酸。虽然也是套间形式，但无论面积大小，内部装修的档次，都远远不能和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相提并论。



里间办公室，摆一张红木办公桌，一个书柜，再有一套待客沙发，就挤得满满当当的，房间的层高也不大够，简单吊了个顶，个子高高的刘伟鸿站起身来，就给人不一小心会撞到天花板的错觉。



所幸现在刘局长是坐着的，正在看一个文件，并没有站起来。



刘伟鸿前天正式到任，国资办内部，已经开过欢迎会了。这个欢迎会，规模不大，规格很高。兼任国资办主任的洪副总理亲自到会，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给予刘副局长很高的评价，说这个同志虽然年轻，但是有眼光，有经验，有魄力，敢想敢干！



熟悉洪副总理性格的人都知道，洪老总虽然并不吝惜赞誉之词，但在欢迎会上，当众对一个年仅二十七岁的年轻副司局级干部如此评价，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刘副局长第一天上任，就是威风凛凛的。



现在，刘局长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



“梆梆——”



传来敲门的声音。



“请进！”



刘伟鸿从文件上抬起头来，望向门口。



临时改装的防盗门被轻轻推开，露出郑晓燕娇媚精致的俏脸，再往下，则是月白色的阿玛尼职业裙装，高耸的酥胸被紧窄的月白色上衣约束着，再加上闪闪发亮的钻石胸饰，异常耀眼，下身则是一条及膝的月白色直筒裙，玉腿纤长，线条流畅无比。回到京师，郑晓燕就不是那么“艰苦朴素”了。反正郑大小姐的赫赫名声，国资办的大部分同志，都听说过，郑晓燕也不必刻意去隐瞒什么。



此刻的郑晓燕，手里抱着一叠卷宗，就这么压在自己高耸的胸口，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说道：“局长，新同志都到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国资办督察局，目前下辖三个处级单位：调查统计处、督察一处、督察二处。



督察一处和督察二处，均是纯业务处室，负责督察局的真正业务工作，简单地分了一下工。督察一处负责中央直属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督察检查；督察二处负责各省市自治区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督察检查。而从发展规划司划拨过来的调查统计处，所负责的工作就比较杂。除了调查统计的本职工作，局机关办公室也暂时设在调查统计处。郑晓燕同志，以调差统计处副处长身份，兼任局机关办公室主任，有关督察局的办公事宜，后勤保障事务以及人事工作，档案管理工作，都归郑主任管理。



换句话说，刘局长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也由郑主任来安排。



郑晓燕同志，还兼任督察局机关党支部书记，负责刘局长和其他局领导的组织生活。在党支部会议上，党员刘伟鸿同志，是郑支书的“下级”。刘局长如果有什么思想包袱，郑支书必须为他做思想工作，多多开导，多多关心。



说起来，这也是刘局长量才委任。



郑晓燕同志以前就是国家计委的工作人员，在计委下属一个单位负责办公室工作，如今督察局的日常办公事务，由郑主任管理，非常合适。再说了，毕竟现在整个国资办，俱皆是“借住”国家计委的地盘，不可避免的要和国家计委的办公厅有些往来，郑晓燕人头熟，由她出面去交涉，事半功百。



国家计委办公厅的同志，等闲也都要给郑大小姐几分薄面。不然的话，就有大大的不便。别看你小子在机关里头是个角色，人五人六的，出了国家计委这扇大门，社会上的很多事情，说不定就要求到郑大小姐头上，无缘无故的，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可不是自讨苦吃么？



郑副处长似乎也很满意刘局长的这个安排。



郑家老头子，原交通部部长郑广义同志，已经在两个月前如愿以偿，离开交通部，前往辽中省担任省委书记。



辽中省是我国传统的重工业基地之一，虽然在东三省之中，地位谈不上是最重要的，但也不是无足轻重的小省份。郑广义由交通部长转任辽中省委书记，不算是升迁，似乎也谈不上是重用，算得平调吧。不过有了这个省委书记的履历，对于郑广义将来谋求更进一步，是很有利的。



刘伟鸿安排郑晓燕管理办公室事务，也等于将她从调查统计处的具体业务之中摘了出来，不直接和那些国企打交道，就要少许多是非，更加不会不知不觉间就得罪了要紧的人物。



得罪人的事，刘局长去干。



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刘局长一贯是很护短的。



督察局的人员，都由自己来安排，这也是刘伟鸿当初在洪副总理面前争取到的“福利”。当然，洪副总理不是无缘无故的“迁就”刘伟鸿，而是觉得刘伟鸿这个要求有道理。



国资办督察局，就是干得罪人的活。



试想一个副厅级的督察局常务副局长，要去督察一大堆副部级的大型，特大型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其交锋的激烈程度，较之一场真正的战争也不遑多让。如果刘伟鸿不组建自己的嫡系队伍，不带领心腹亲信去冲锋陷阵，而是带着一队各怀私心，瞻前顾后的乌合之众往前冲，那还督察个屁。



尚未上阵，自己就先拉稀了。



所以，刘伟鸿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队伍”，进入督察局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包括司机在内，都要由刘伟鸿亲自审查，刘局长点了头画了圈，该同志才能进入督察局上班，不然没戏。其他级别和他一样的副局长也不例外。



战斗部队中的“尖刀连”，需要这种高度的事权统一。



郑主任这是给刘局长送人事资料来了。



说起来，郑晓燕从国家计委调到国资办来上班，就是自讨苦吃。以前的郑大小姐，何等悠闲？基本就是孔夫子说的：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到了国资办之后，尤其是调到督察局，郑主任可就忙坏了。别看督察局是新建单位，人员不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正厅级局，每日里可有多少办公事务要忙？按照刘局长的要求，她还得给新进人员把第一道关。



毕竟督察局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得从其他国家部委抽调，刚刚大学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的人，不适合来督察局工作，打不了硬仗嘛。



对这些抽调过来的人，刘局长就不是那么熟悉了，用得上郑晓燕在首都的那张关系网，先给筛选一遍，郑晓燕觉得靠谱的，才推荐给刘伟鸿审查。



尽管忙得脚下冒烟，郑主任每日里还是乐呵呵的，兴奋得紧。



她现在不但天天能跟刘伟鸿见面，偶尔还能摆摆支部书记的架子，教训一下“普通党员”刘局长。



多好玩的事情啊！

第1030章 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



“叫他们都进来吧。”



刘伟鸿淡然吩咐了一句，随即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



今天来的这几个“新丁”，不是请刘局长审查，而是已经定好了的人选，从楚南千里迢迢赶赴督察局报到的。



其中，就包括了督察一处和督察二处的两位处长。



郑晓燕将一堆人事档案往刘伟鸿的办公桌上一放，笑吟吟地转身对着门口说道：“胡处长，龙处长，柳处长，向处长，陈干事，请进！”



话音未落，门外呼啦啦就涌进来一大堆人。



都是老熟人了。



胡彦博，龙宇轩，柳齐，向耘，陈凯华，俱皆是刘伟鸿的老兄弟加老部下。



“刘书记……”



一进门，这些家伙也不顾什么规矩，冲着刘伟鸿就是一迭声地嚷嚷起来，只有胡彦博还能保持冷静，其他几个则是兴奋不已。



“呵呵，都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刘伟鸿哈哈地笑着，也不跟他们握手寒暄，径直在长沙发上先坐了，朝大伙招手。



实话说，刘局长这办公室是寒酸了点，空间太小，待客沙发区也就紧巴巴的，压根就坐不下六个人。郑晓燕亲自动手，将刘局长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也搬了过来，摆放在茶几的对面，笑着请大伙落座，又张罗着给他们倒茶水。



陈凯华忙即上去帮手，连声说道：“郑主任，我来我来……”



陈凯华是刘伟鸿在浩阳市委书记任上的通讯员，刘伟鸿调任久安之后，邓仲和接任市委书记，刘伟鸿便将陈凯华推荐给邓仲和做秘书。如今邓仲和也调往久安，原浩阳市长刘庆隆如愿以偿，顺序接班，当上了市委书记，常务副市长熊光荣接任市长。刘伟鸿便索性将陈凯华也调来了督察局，在督察局办公室担任正科级办事员，实际就是刘伟鸿的秘书。



这么着，郑晓燕就是陈凯华的顶头上司了，虽然陈凯华刚刚才从火车站赶到督察局，但进入角色的速度极快。这种端茶倒水的活计，乃是秘书的本职工作，自然要争抢着干，不能麻烦人家郑主任。眼见得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亲自给自己奉茶，陈凯华也觉得担当不起。



在来的火车上，胡彦博就已经跟大伙简单聊到过郑晓燕身上，虽然是寥寥数语，不太详尽，却也足以让大家明白，郑大小姐在京师纨绔圈子里的偌大声名。从今往后，大家伙就都是首都人了，社会上的许多事情，只怕少不了要麻烦人家郑主任。



郑晓燕倒也不摆架子，笑着说道：“陈干事，坐着吧坐着吧，远来是客。今天是你第一天报到上班，还是客人呢。”



大家便都笑哈哈的。



能够来到首都，继续和刘伟鸿一起共事，确实是很愉快的事情。



刘伟鸿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散给几个老朋友，大伙点了起来，顿时烟雾缭绕。郑晓燕倒也不怕被烟熏着，就在一旁坐下了。在首都纨绔圈子里混，有几个不抽烟的？



“彦博，宇轩，工作都交接好了吧？”



刘伟鸿抽着烟，随口问道。



胡彦博的新职务，是督察局督察一处处长，龙宇轩则是督察二处处长。向耘和柳齐，俱皆是副处长，向耘在一处，跟着胡彦博“混”，柳齐在二处，给龙宇轩做副手。



另外，还有一位副局长，过两天也要到任了，亦是刘伟鸿的老朋友，辽东司洲煤矿矿长陈博宇。



督察局这个组成班底，可能在所有国家部委下属的司局级单位之中，均是独一无二的。两个业务处室的一二把手，俱皆是刘伟鸿从楚南那边带过来的人，也都是年轻人，其中最年长的龙宇轩，也不过是三十岁出头，柳齐比刘伟鸿略微年长，胡彦博，向耘都比刘伟鸿小，二十五六岁的小年轻。



即将赴任的副局长陈博宇，亦是三十几岁。



如此年轻的班底，如此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也唯有刘伟鸿干得出来。估计国资办其他司局的负责干部，要眼红死了，也要嫉妒死了。



人比人，气死人！



凭什么刘伟鸿就能这样搞特殊啊？



但人家有洪老总撑腰，任谁不服，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说出来。



刘伟鸿现在顾不了这些所谓的规矩。他心里头非常明白，督察局在洪老总心目中，就是一个“战斗部门”，既然要战斗，就要组建嫡系部队，必须要想办法做到“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刘伟鸿从来就不是一个韬规守矩的人。



胡彦博微笑说道：“都交接好了。韩金锁那个案子办完，我在久安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当初胡彦博决定去久安，意思很明白，就是陪着刘伟鸿一起去“趟地雷”的。如今久安改天换地，贪官污吏，一鼓成擒，流氓地痞，扫荡干净，刘伟鸿又调离了久安，胡彦博也就没有继续留在久安的必要了。现在调任国资办督察局一处处长，级别上了一个台阶，基本也符合世家子弟“中央——地方——中央”的升迁模式。



让胡彦博出任督察一处处长，是刘伟鸿第一个考虑的人选。别看胡彦博年轻，心思可是缜密得很，脑袋瓜子又活，做个处长，不算如何的破例。



督察一处主要是针对中央所属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胡彦博是首都的公子哥，对于央企比龙宇轩熟悉，所以刘伟鸿让他去督察一处。而督察二处主要是针对地方国企改制工作。刘伟鸿预见，很多时候，所谓的督察，其实就是较量，必要时，肯定需要揭开一些黑幕。胡彦博一直在纪委系统工作，龙宇轩则是在政法系统工作，论到查案破案，谁不是一把好手？



由他俩负责督察一处二处的工作，很是合适。



至于柳齐，对于企业工作流程非常了解，给龙宇轩做副手，正是很好的搭档。



刘伟鸿笑了笑，转向龙宇轩，说道：“宇轩，你呢？”



龙宇轩此前是浩阳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年纪不大，却是老资格的副县处级干部，调任督察二处处长，组织程序上没有丝毫问题。



龙宇轩笑着说道：“都交接好了。刘书记和熊市长，都比较支持。”



刘庆隆正位浩阳市委书记，自然巴不得龙宇轩赶紧离开浩阳，好换上自己亲信的干部出任政法委书记职务。至于新任浩阳市长熊光荣，更加不可能阻碍龙宇轩去刘伟鸿麾下工作。大家都是刘书记的老部下，“老领导”指到哪就打到哪，没说的。



“这就好。向耘啊，路修得不错，这两年，你辛苦了。”



刘伟鸿笑着对向耘说道，言辞之间，颇有赞赏之意。



向耘嘿嘿一笑，说道：“书记，你看，我现在都变成包青天了。”



刘伟鸿第一次在林庆县委组织部见到向耘的时候，向耘是个“小白脸”，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斯斯文文的。如今修了两年路，风里来雨里去，当年的小白脸，早成了黑老包，整个一非洲兄弟。



“你呀，也别抱怨。最少你现在那小身板比以前结实多了。这要是搁在美国，古铜色的肌肤，是最健康的，不知道要羡煞多少美国白胖子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样，听说小苑怀孩子了，这个时候把你调到首都来，让你们夫妻两地分居，苑书记和你老婆，没有意见吧？”



向耘和苑红秋去年喜结连理，苑红秋有喜了，故而刘伟鸿有此一问。



向耘笑道：“意见肯定是有了，不过领导有命令，谁也不敢不服从啊。”



向耘是刘伟鸿的第一任秘书，熟知刘伟鸿的脾气，说话也就比较随意，并不如何拘谨。



刘伟鸿哈哈笑道：“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都要当爸爸了，人家夏寒还在苦哈哈地谈恋爱呢，八字还没一撇。”



胡彦博笑道：“夏寒这恋爱谈的，也是吊儿郎当的，一点不解风情。也就居婷能看上他，不然，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昨天他还给我打电话来着，说谈个恋爱太费神了，不打算谈了。”



“啊？”



大伙都吃了一惊。



在座的这几位，除了郑晓燕，其他五人，俱皆与夏寒熟悉，算得是老朋友了。猛然听说夏寒不打算谈恋爱了，谁不吃惊？



这小子唱的是哪出啊！



刘伟鸿笑道：“他打算直接结婚算了，就在下个月一号，建军节那天，把居婷娶回家去。这一结了婚，女朋友就成老婆了，再也不用像恋爱期间那样哄着捧着了，可以横挑鼻子竖挑眼，得意时候还可以把老婆骂一顿，惬意着呢。”



“这个好这个好，刚好大家都过来了，正好赶上喝喜酒……”



几个大老爷们便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郑主任却撇了撇嘴，很不屑地说道：“他想得倒是挺美的。等着瞧吧，等结了婚，有他好受的。”



男人们的笑声便戛然而止，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好反驳。



稍顷，刘伟鸿收敛了笑容，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到了，咱们督察局的架子，就算是搭起来了。大伙今天休息一下，晚上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明天正式开始工作。”

第1031章 辽中省委书记和国家计委主任



刘局长晚上在昆仑大酒店宴请这几位远道而来的部属。



昆仑大酒店也是近两年才建起来的，四星级大酒店，目前算是首都最豪华的大酒店之一。据刘伟鸿所知，昆仑酒店，时代酒店这些首都最早一批的豪华大酒店，后来都经过了扩建和重新装修，重新评等级，最终都都成了五星级大酒店。



昆仑大酒店的大堂，装修得美奂美轮，刘伟鸿郑晓燕胡彦博龙宇轩等人，坐在大堂聊天说话。



龙宇轩看了看表，有点奇怪地说道：“怎么夏寒还不来？”



也不怪龙宇轩有此一问，实在这与夏寒的性格太不合了。一般情况下，只有夏寒等人，没有人等夏寒的，他比谁都心急，比谁都跑得快。如今老朋友们从楚南到了首都，他这个“地头蛇”却迟迟不肯露面，果真奇怪。



胡彦博笑道：“龙处，稍安勿躁。如今的夏寒，不是从前的夏寒了，有了女朋友的人，就是麻烦。”



胡彦博和龙宇轩不是那么熟，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所以称呼他的官衔。



龙宇轩笑道：“胡处，你的年龄应该跟夏寒差不多吧？夏寒都有了女朋友，你怎么还不谈一个？”



郑晓燕说道：“胡处这是眼界高，一般的女孩子，还真是入不了他的法眼。我说胡处，这京师地面，美人儿多的是，你可别挑花了眼。”



胡彦博哈哈一笑，说道：“玲姐，还有女孩子能在你面前称美女吗？”



胡彦博和郑晓燕虽然以前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也有过一定的交集，彼此之间不算陌生。再说，胡彦博也看出来，玲玲姐和二哥的关系，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就更觉得亲近了。



二哥的女人，那就是哥几个的嫂子。



而且，郑晓燕的性格，确实很容易交到朋友，让人天生对她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郑晓燕微笑着往大堂一边呶呶嘴，说道：“彦博，你就贫吧。这不，美女过来了！”



这一回，郑晓燕却不是唬人的，真的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合体的女士套裙，戴着漂亮的领结，莲步姗姗地走了过来，来到胡彦博的面前，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柔和地说道：“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在大堂吸烟好吗？”



昆仑酒店是西化的管理模式，据说管理团队都是从香港请过来的，规矩很严。



这女孩看上去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瓜子脸，峨眉淡扫，皮肤白皙之中略略透出一点嫣红，眼睛很大，瞳仁乌溜溜的，闪耀着点点的光泽，极其灵动。或许这女孩谈不上绝顶漂亮，但这双大眼睛令她增色不少，再配上设计得颇为活跃的酒店制服，益发显得青春神采飞扬，令人惊艳。



她的胸前有个小小的胸牌，上书“谢雨欣”三个字，名字上头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着“大堂领班”，乃是她的职务。



却原来大伙等人无聊，胡彦博等烟枪就忍不住在这里大烟囱吹了。



胡彦博可不是什么善茬子，眼皮抬了一下，淡然说道：“谢小姐，这里抽烟的不止我一个，干嘛就盯上我了？是不是觉得我比较好欺负？”



谢雨欣嫣然一笑，再次微微鞠躬，不慌不忙地说道：“先生误会了，诸位都是我们昆仑酒店的贵宾。为了先生和诸位贵客的身体健康，还是请先生不要吸烟。”



胡彦博却不是那么听女人话的主，嘿嘿一笑，说道：“谢小姐，有这说话的功夫，我这烟都抽完了。”



谢雨欣就有点窘迫了。估计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胡彦博这种人，酒店培训时教的那些招数，加上她惊人的漂亮，以往对谁都灵验如神，今儿忽然遇到牛皮哄哄的胡公子，就不好使了。



毕竟她还是个年轻轻的姑娘家。



郑大小姐却又忍不住出来打抱不平，双眼一瞪，嗔道：“彦博，捣什么蛋呢？泡妞不是这么泡的！”



听了前面那一句，谢雨欣便感激地望了郑大小姐一眼，这绝美的女士，竟然是个热心肠。可是接下来那一句，却让人小姑娘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刘伟鸿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摇头。



郑大小姐就是这种风格。



胡彦博也笑了起来，摇着头，走出大堂去，其他几个吸烟的家伙，也连忙出了大堂。



谢雨欣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郑晓燕却拉起她的手，上下细细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说道：“真漂亮。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算在咱们这首都地界，那也非常少见了。”



谢雨欣连忙说道：“谢谢这位小姐，您才是真的漂亮！”



郑大小姐却毫不谦虚，点了点头，说道：“那是，我本来就很漂亮。你也是真的漂亮。我跟你说，小妹妹，刚才那位胡处，是跟你开玩笑的。我看他是喜欢上你了。小伙子人挺不错，年纪轻轻就正处级了，前程远大，你考虑一下吧。”



谢雨欣不由目瞪口呆，望着郑大小姐，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瞧郑晓燕一身阿玛尼名牌，钻石项链闪闪生光，气质高贵之中混合着一种“野性”的魅力，怎么看都不是下里巴人，怎么一张嘴就跑火车，这么不靠谱呢？



刘伟鸿实在忍耐不得，说道：“郑主任，你这做媒人的水准，也太次了吧？这都哪跟哪呢？”



谢雨欣本来震惊过后，打算说几句客气话，就此脱身，一听刘局长这话，再一次呆住了。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群人看上去人五人六的，原来一个个都是那么不靠谱！



郑晓燕却压根就不去理会谢雨欣的震惊，撇了撇嘴，说道：“刘局，你这个门当户对的观念要不得啊。谁规定高干子弟就一定要跟高干子弟结婚的？你以为你娶了省委书记的女儿，夫妻和睦很幸福，其他人就都得跟你一样？小妹妹，甭理他，咱不吃那一套！”



疯了！



这些家伙肯定都疯了！



谢雨欣完全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还局长呢，还娶了省委书记的女儿呢。省委书记的女婿，能是这样说话的人吗？



“对不起，小姐，我……我还有工作要做……”



谢雨欣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对郑晓燕说道，又轻轻挣脱了她的手，朝郑晓燕微微一鞠躬，慌慌张张地走了，酒店制服的套裙紧紧包裹着她弧线优美的臀部，限制了她的行走步幅，只能加快迈步的频率了。估计在她心目中，早一点离开这群“疯子”，就早一刻安全。



胡彦博从大堂外边进来，看到这一切，笑着说道：“玲姐，看来也不止长得像我这样的会吓人，就算长得跟你一样漂亮，也一样会把人吓坏的。”



“得，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胡彦博愕然道：“玲姐，此话怎讲？”



“你没看到，我在给你们撮合吗？我跟你说，这女孩子不错，我第一眼就看出来，她是那种有内秀的。我看啊，你可以试一试，追追看。”



这一回，轮到胡彦博目瞪口呆了。



玲姐这脑袋瓜子还真不是盖的，这联想力，让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就知道胡闹！”



刘局长又轻轻摇头，语气亦是颇为无奈。



摊上这么一位爱闹的女朋友，估计今后刘局长有得头疼了。



郑大小姐却十分不忿，正要反唇相讥，忽然又闭上了嘴巴，双眉微微扬起，似乎看到了颇为令她惊异的事情。只见一台威严大气的大奥迪，在昆仑酒店的门厅里停了下来。



奥迪车没什么，郑大小姐见得多了，关键是从奥迪车里下来的那人，让郑大小姐吃惊。



其实从奥迪车里下来的这位，郑大小姐也熟得不能再熟，正是她家老爷子，原交通部部长，现任辽中省委书记郑广义。



看到郑广义，还不是那么让郑大小姐吃惊，接下来，她看到她老子并未急着进门，而是微微向旁边一让，脸带微笑，等着另外一位客人，从奥迪车里下来。



这可当真厉害了。



能够当得起省委书记亲自等候的客人，又是何等人物？



见到随之从奥迪车里下来的那位客人，郑晓燕又即释然了。



这位客人，和郑广义一样，穿着雪白的短袖衬衫，笔挺的黑色西裤，大背头，满脸威严之色，令人一见之下，凭直觉就能知道他是一位大人物。



国家计委主任华远成。



华远成和郑广义，刘伟鸿和胡彦博自然都是认识的。同在京师之地，大家又都是体制中人，两位实权正部级牛人，焉能不识？忙即站起身来。



“华主任，请！”



郑广义伸手相邀，很是客气。



“呵呵，郑书记请！”



华远成自然对郑广义也非常客气。两人的年龄，相差了好几岁，估计再有几年，华远成就要退休了。郑广义才五十几岁，处于省委书记这个职务上，堪称年富力强。如果所谋有成，估计两三年后，郑广义就要跻身于党和国家领导人行列了。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随行的秘书人员和警卫人员，紧紧跟随在侧。

第1032章 省委书记对刘局长有偏见



“爸，华伯伯……”



郑晓燕笑吟吟地上前打招呼。



本来脸上露出戒备之意的警卫人员，便即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郑书记的闺女。



郑广义显然也未曾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女儿，不由诧异地问道：“玲玲，你怎么在这？”



郑晓燕抿嘴一笑，说道：“爸，您这话可真稀奇了，这昆仑酒店，就算是您开的，我也能来吧？您说是不是，华伯伯？”



郑晓燕容貌美丽，气质出众，又是郑广义的女儿，还是国家计委的前工作人员，算得是华远成的老部下，华远成对她自然也是熟悉的，笑呵呵地说道：“能来能来。晓燕，你们也在这吃饭呢？”



“是啊，华伯伯，今儿个，我们国资办督察局刘局长请客，大家过来打牙祭开洋荤，嘻嘻……”



“哦，刘局长请客？”



郑广义和华远成都略感惊诧。自然，他们惊诧的不是请客，而是国资办督察局刘局长！



此时刘局长自要疾步上前，朝两位大佬微微鞠躬，说道：“华主任，郑书记，两位好！我是刘伟鸿！”



虽然两位俱皆是实权正省部级，各自领域的一把手，但华远成较郑广义年长，资历也比较老，刘伟鸿便将华主任放在郑书记之前。



“呵呵，刘局长，哪里还用得着自报家门嘛，你现在可是威名远扬啊。”



郑广义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很是锐利。辽中省委书记说这话，尽管略有夸张之意，却也并非全然的无稽之谈。在京师豪门世家最杰出红三代子弟之中，刘伟鸿或许还不能称之为后来居上，但名气之大，却丝毫也不在其他几位之下。



这几年，这个以前被世家大族判定为“不争气”的纨绔子弟，异军突起，着实闹出了不小的名声。



不过，对刘伟鸿，郑广义可谈不上有太多的好感。



郑广义五十几岁，执掌一省，位高权重，亦是老成持重的性格，相对来说，更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年轻人，不喜欢刘伟鸿这种比较张扬甚至是跋扈的个性。官场上，这种个性乃是大忌。就好像郑晓燕是郑广义的亲生闺女，郑广义有时候也很不喜欢女儿的率性和张扬。



豪门世家自有豪门世家的规矩，如此飞扬跳脱，成何体统？



尤其郑晓燕不顾家里反对，断然和安宗林离婚，更令郑广义不喜。如今又和这个同样行事高调的刘家老二“混”在一起，当真是物以类聚了。



郑广义眼里那种淡淡的不以为然的神情，如何逃得过刘伟鸿的眼神，只是郑广义乃是尊长，刘局长当得斯文守礼，不可跋扈。



“郑书记，这个可真不敢当，我也就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



这话不亢不卑，很是得体。



刘伟鸿很明白地提醒郑书记，不要以为嚣张跋扈是我的本性，我都是为了做好工作。郑书记不要因此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华远成哈哈一笑，说道：“刘局长，年轻有为啊。对待本职工作，确实应该认真负责。”



刘伟鸿的小姑父马国平以前在国家计委工作过，与华远成是上下级，关系处得还不错。华远成这是给马国平一个面子。



“谢谢华主任教导！”



刘伟鸿彬彬有礼地说道。



华远成笑着对郑广义说道：“郑书记，其实你们辽中国企改制的问题，你真的没必要找我们计委。眼前不就有一位能人？刘局长在久安工作的时候，国企改制工作搞得非常好，被洪副总理树立为全国国企改制的样板模式，不如请刘局长到你们辽中去走走看看，给支个招？”



华远成这话，带着玩笑的性质。在小字辈面前，跟省委书记开玩笑，可见华远成和郑广义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郑广义也不会以省委书记之尊，单单邀请华远成吃饭。虽然说省委书记请国家计委主任的客，绝不算降尊纡贵，但一般的关系，郑广义不至如此冒昧。万一所求之事，被华远成婉拒，不免面上无光。



看得出来，郑广义这是为了辽中省改制国企的事情，来争取国家计委的支持了。



整个东三省，俱皆是我国的传统重工业基地，大工厂多，重型机械工业多，国企职工也多，在计划经济时代，曾经极受国家重视，给予的支持力度，远不是其他省份可堪比拟的。然而时代的发展变化，总是那么出人意料。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对传统大型工厂的支持力度，逐渐减弱，许多大型国企，在措手不及的情形之下，就被“抛入”了市场经济的激烈竞争之中。很快，这些老式国企摊子大，包袱重，管理僵化，技术滞后的诸般问题，便都暴露了出来，被第一波市场竞争大潮打压得狼狈不堪，纷纷出现巨额亏损。东三省的省委书记省长们，无不面临着同样艰苦困难的局面。



这与难怪郑广义上任不久，便赶回京师“跑关系”。为了全省的国企改制，身为省委书记，郑广义也不能免俗了。



不过郑广义显然并不大喜欢华远成这个玩笑，望了刘伟鸿一眼，微笑着淡然说道：“久安那个国企改制的调研报告，我仔细看过了。如果情况确实是报告上写的那样，倒确实是很有值得借鉴之处。”



这个话就说得有点重了，等于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刘伟鸿——我很怀疑你们那个调研报告有水分。



也不怪郑广义要这样怀疑，就目前国内官场的实际情况而言，各种报告实在水分太多，怎么挤都挤不干净。至于洪老总为什么要将久安国企改制的模式发往全国各地，在郑广义看来，还是要给刘伟鸿一个脸面。而为什么洪副总理要给一个年轻小字辈这样的脸面，自然是因为刘伟鸿“姓刘”。



瞧瞧刘伟鸿现在的职务，不就明白了，洪老总是打算硬生生的将老刘家这位嫡系子弟，打造成一柄锋锐无比的尖刀！



督导全国国企改制，毫无疑义会成为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各方势力的博弈，将空前激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洪老总或许也需要更多的强有力的盟友。



老刘家，不正是很值得洪副总理争取的对象吗？



郑广义可能是真的不希望自家闺女和刘伟鸿走得太近，所以话语之间，便隐隐透露出了那么一层意思。当然，这也因为刘伟鸿是晚辈，又过于年轻，郑广义才会如此说话。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刘伟东或者贺竞强王振邦，郑广义断然不是这种神情和语气。



不料郑广义这话一出口，刘伟鸿尚未回答，先就恼了郑晓燕，立即撅起嘴巴，很不高兴地说道：“爸，久安的那个调研报告，是我写的。我在久安呆了三个月，全程参与。”



这话的意思就更明白了：老爷子，您可以不信别人，难道连你的闺女也信不过？



郑广义的脸色便微微一沉。



刘伟鸿微笑说道：“郑书记，东三省的国企改制，是我们督察局下一步关注的重点。或许东三省的情况，和久安的情况有所不同，但国企改制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公开透明，拒绝黑箱操作，是最关键的重点。”



刘局长此时，可就完全摆出了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负责人的架势，明明白白告诉郑广义，不久之后，我刘局长可能会莅临辽中省，和郑书记好好探讨一下国企改制的问题！



郑广义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华远成说道：“华主任，请！”



华远成笑哈哈地朝刘伟鸿郑晓燕等人点头为礼，随即和郑广义一起，在酒店大堂负责人的引领之下，前往包厢就餐。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郑晓燕有点抱歉地对刘伟鸿说道：“对不起啊，刘局长，郑书记好像对你有点偏见……”



虽然有那么点代父亲道歉的意思，不过郑大小姐的语气，还是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刘局长，你也不要不服气，我家老爷子，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长辈教导几句，你能怎么的？



刘伟鸿微微一笑，淡然说道：“省委书记对我有偏见，令尊大人不是头一位。”



貌似现任琼海省委书记，刘局长的泰山老大人，以前对刘局长的偏见就远比郑书记要大得多，甚至刘伟鸿登门拜访，都差点被赶了出去。但最后，却高高兴兴地将闺女许配给了刘伟鸿同志。



“得瑟！”



郑晓燕便白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



华远成郑广义离去不久，一台挂着军用牌照的小车便“嘎吱”一声，停在了昆仑酒店的门厅，随即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车上一跃而下，旋风般刮进门来，叫喊声“惊天动地”。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来晚了，都怪居婷要加班，害得大伙等了这么久，待会我自罚三杯……”



可不正是公安大学的在职研究生夏寒同志么？



几个月过去，夏寒的身体早就康复如初了。



昆仑酒店的大堂，顿时变得热闹非凡，吵闹声响成一片，引得过往客人侧目不已。但夏寒龙宇轩等粗豪汉子，又有谁去理会这些，只顾挤在一起“拳来脚往”，叫叫嚷嚷，好不兴奋。



可怜跟在夏寒身后的居婷，只能怯生生地看着，愣是不敢靠近。

第1033章 双休日



星期六，燕京百货。



九四年上半年，国务院决定在全国实行双休日制度。与任何新制度一样，双休日制度有一个推广的过程，不过中央机关，国家机关和各地党政机关的工作人员，毫无疑问是这个制度最坚定的拥护者，也是最坚定不移执行双休日制度的单位。



原本就整天无所事事，不要说一周工作五天休息两天，就是反过来，每周工作两天休息五天，那也还是会有很多人闲得无聊，必须得坐在办公室痛苦地看报纸或者与同事八卦。



国资办督察局，自然也要双休的。



今儿一早，陶笑萍便开着她那台黑色的奥迪车，和刘伟鸿一起来逛商场。



以陶笑萍的身份以及她现在的身家，这台黑色的小奥迪，真是不怎么合适了，显得太正经太老气，和陶笑萍影坛大姐的身份一点不般配。



但陶笑萍却很乐意，她觉得刘伟鸿喜欢就行。她现在不是犯愁名气不够大，而是犯愁名气太大了。连和刘伟鸿出来逛个街，都得乔装改扮，戴一副大墨镜，将自己漂亮的容颜遮掩一大半。



从车里下来，陶笑萍轻轻挽住刘伟鸿的胳膊，嘴角浮起一丝欣慰满足的神情。



刘伟鸿调到首都工作了，这个可真好。



说起来，刘伟鸿回首都，陶笑萍简直高兴坏了。因为大明星的身份，实际上限制了陶笑萍的行动自由，轻易不敢往久安跑，实在忍不住思念，才会跑到大宁去，也只敢到大宁，不敢去久安，然后刘伟鸿从久安赶到大宁和她会面。



如今刘伟鸿正儿八经回了首都来工作，陶笑萍怎不心花怒放？



昨晚上，缠绵到深夜，但陶笑萍依旧精力充沛，一大早就起了床，忙忙碌碌地给刘伟鸿准备丰盛的早餐。陶笑萍以前是学戏曲的，每天都要练功，身体素质很好，远不是朱玉霞博士可比。换朱医生被刘伟鸿这么一折腾，不睡到中午，断然起不来。



说是逛街，其实也没太多的东西要买，主要是给陶笑萍的母亲买点日用品，老人家经过了开颅手术，身体始终不好，时常会犯迷糊，好在陶笑萍有钱，请了很细心的保姆来照顾母亲。不过很多母亲的贴身用品，都是陶笑萍亲自选购。保姆再细心，又哪里比得上女儿贴心？



为母亲选购这些用品的时候，陶笑萍比给自己买东西还要认真细致，反复挑拣，绝不马虎了事。



刘局长依旧是很青春的装扮，但衣服鞋帽都比较低调，不潮。以刘局长现在的身份，自然是越不显眼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萍萍，影视公司的管理工作，好不好做？”



两人走在燕京百货商场华丽的过道之上，刘伟鸿微笑着问道。



以前刘伟鸿就说过，要陶笑萍减少拍片的数量，专注于质量，只有非常适合自己的剧本才接，不要凑数。陶笑萍自然是欣然从命。现在更是逐渐从台前淡出，开始转入幕后了。程山那个影视经纪公司，成立之初，刘伟鸿就投入了二十万的股本。发展到现在，二十万当然什么都不算，但在当时，却是一个不小的股份。所以现在陶笑萍也是影视经纪公司的大股东之一，淡出台前，转入公司的管理层，很是合理。



演员这个行业，真是吃青春饭的。就算在后世，六十岁以上还在台前奋战的演员，亦是少之又少，而且不可避免的被边缘化。



不过转入管理层这个决定，不是刘伟鸿吩咐，而是陶笑萍自己做出来的。



陶笑萍嫣然说道：“现在刚刚开始，还不大好说。我主要是负责一些具体的工作，真正的决策，还是三哥和卫导他们在拿主意，我向他们学习。”



刘伟鸿便点点头，说道：“没关系，总得有一个学习的过程。现阶段，多看少说，重大的决定，不要一个人拿主意，多和三儿和大炮他们商量着来。”



陶笑萍便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可真不敢一个人拿主意……”



在陶笑萍的内心，影视经纪公司的当家人，自然还得是程山和卫强，她只能打打下手。不过这也没什么，陶笑萍本来就没有什么野心，眼下的成功和辉煌，早已远远超出了她当初的预期。那时候，她哪能想到自己能够成为影视公司的一姐和老板之一？



“哥，其实，我觉得房地产公司比影视经纪公司赚钱多了，三哥现在就和卫导在商量，准备也弄个地产公司玩一下。”



稍顷，陶笑萍又笑着说道。



这话也算是有感而发，李鑫那个地产公司，尽管搞起来没多久，却已经呈现出惊人的盈利能力。九四年那会的首都房地产，真的是是可以“空手套白狼”的，行业规章还处于萌芽状态，实际操作却发展迅猛无比，各路神仙各显神通，拼了老命的圈地圈钱。刘伟鸿当初以陶笑萍的名义投进去的一千万，早已经回本，按照地产公司的现有价值计算，刘伟鸿的股本已经增值了好几倍，马上就要过亿了，账户上可以调动的现金也超过了两千万。



陶笑萍每每会被这个数字弄得脑袋眩晕。



九四年的两千万现金，那是个什么概念？



难怪程山和卫强都眼红了，要弄个地产公司来玩。在普通人眼里，影视经纪公司也是一个大大的聚宝盆，风光无限。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明白，和新兴的地产行业比较起来，影视经纪公司就是个渣渣。纵算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后世嚣张无比的煤老板，在真正的地产大鳄眼里，和一个矿井下的工人，实在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煤老板炫富，在地产大鳄看来，就是一个辛苦在井下挖了一天煤的临时工，在炫耀他今天赚到的两三张百元大钞，压根就不知道真正的富人，是怎样生活的。



“他们想弄地产，就弄吧。反正现在乱得很，赚钱不是什么难事。”



刘伟鸿笑着说道，等到了有风险的时候，刘局长自会提前警告程三儿，估计也亏不到哪里去。



陶笑萍便连连点头，佩服得了不得。在她眼里天文数字般的财产，其实就是身边这个男人宴席之间随口一句话就定下来的。陶笑萍骨子里，极度崇拜这种强有力的男人。而且，刘伟鸿对她又那么好。



燕京百货在首都也要算是老字号了，不过现在，仅仅燕京百货这个招牌还是老字号，刘伟鸿熟悉的燕京百货早就不见了踪影，如今的燕京百货，早些年经过了彻底的推倒重建，已经有了现代大卖场的气息。现阶段，国内主要一线城市现代化的大卖场，几乎都有“宏瑜集团”的影子。云雨裳将从国际金融市场赚到的资本，大部分转投国内，其中“宏瑜置业”这个全资子公司，就是负责国内各大城市现代化卖场的建设，和其他几个大股东一起合作的。



说起来，也要算是房地产的一种吧。



陶笑萍没有急着给母亲买日常用品，先就给刘伟鸿选购了几套品牌服装。刘伟鸿也没拦阻，尽管他衣橱里的名牌服饰多得放不下。但给心爱的男人买衣服，好好装扮起来，乃是女人一大乐事，快乐之源，刘二哥又怎会那么不通人情世故，去剥夺陶笑萍的快乐。



刘局长拎着大包小包，跟在陶笑萍身边，似乎也十分开心。陶笑萍就高兴得不得了，心里全都是满足之情。这个男人，实在太会体贴女人了，那么厉害，心甘情愿给她拎着包呢。



怎不叫人爱煞？



等终于转到女人用品区域时，刘局长就不好再跟着了，毕竟一个大男人，在一大堆女人的私密用品之间转来转去，怎么着都觉得有些不大对头，要被人当做怪物来看了。



陶笑萍自然理解他的心思，在休息区笑着说道：“哥，你在这休息一会啊，我去里面买点东西，很快就出来。待会是回家吃饭还是在外边吃？”



刘伟鸿笑着说道：“还是在外边吃吧，别太辛苦了。”



陶笑萍嫣然一笑，说道：“不辛苦，只要你喜欢，我就天天做给你吃。”



刘伟鸿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说道：“去给阿姨买东西吧。”



“嗯，你等我啊，马上就好……”



陶笑萍笑吟吟地点头，带着点蹦跳的意思向女士用品区走去，刚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搂住刘伟鸿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笑嘻嘻的走了。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点起一支烟，优哉游哉地抽了起来，脑子里开始转悠这几天督察局收到的一大堆信件，都是反映各地有关国企改制问题的。



国资办成立不到半年，督察局更是刚刚挂牌，不要说普通群众了，就算是大部分党政干部，可能都不清楚国务院成立了这么一个部门。所以这些信件全都是从其他各个单位转过来的，国务院办公厅信访局，国家计委，中央企业工作委员会等部门转过来的信件最多。



刘伟鸿准备好好筛选一下，挑一个突破点出来。

第1034章 去辽中



星期一刚上班没多久，郑晓燕又抱着一堆人事档案，进了刘局长的办公室。



本来这些档案，郑主任可以直接交给刘伟鸿的秘书陈凯华，没必要亲力亲为。只是今天一早，陈凯华就跟着胡彦博和向耘去了一家大型国企调研。



督察局的编制干部人数是六十五人，其中正厅局级编制一人，副厅局级编制三人。现在整个督察局才三十几个人上班，离额定满员编制还差了一半左右。主要是刘伟鸿对进入督察局的人员审查很严格。洪副总理给了他不止一种“特权”，其中之一，就是人员任他挑选。只要是洪副总理分管领域内的各个部门，司处级干部，刘伟鸿看上谁就是谁，立即下调令，绝不含糊。



不属于洪副总理分管领域的干部，只要刘伟鸿看上了，也想方设法给他调过来。



督察局就是突击队！



必须要配备精兵强将。



编制虽然没有满员，工作却必须要先开展起来。这几天，督察局已经开始了行动。人员不足，就连刘局长的秘书也派了出去。说起来，也是对陈凯华的一种锻炼和栽培。这个督察局的差事，固然得罪人，却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可以作为刘伟鸿培养嫡系干部的“基地”。也许等刘伟鸿日后走上更高岗位之时，这个班底便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专职秘书不在，郑主任便自动自觉担负起了这个职责。



也就这个牛皮哄哄的男人，当得郑大小姐如此心甘情愿去伺候。



郑晓燕进得门来，刘局长依旧认真地阅看着信件，头都不抬。郑晓燕也不生气，顺手就给他整理好了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文件档案信件，又将拿进来的那几份人事档案搁在最上头。现阶段，尽快充实督察局的人员也是主要工作之一。这几个人，皆是经过郑晓燕初选的，基本合乎刘伟鸿的要求——年轻，有能力，有文凭，个人操守良好！



整理好桌面，郑晓燕拿起刘局长手边的紫砂杯一看，茶水空了，又颠儿颠儿地给刘局长去泡茶。



“订十张去安北的机票，明天上午的。通知辽中省政府，我们明天过去调研。”



郑主任正在泡茶的当口，刘局长抬起头来，随口吩咐道。



安北市乃是辽中省的省会。



郑晓燕撇了撇嘴，说道：“怎么，刘局终于想起要和我说两句话了？我还以为，这两天刘局忙着和大明星拍拖，把别人都忘到爪哇国去了呢！”



刘伟鸿与陶笑萍的关系，郑晓燕很清楚。这两天刘伟鸿都不曾露面，郑大小姐猜也猜得到，刘局长肯定去了那个藏娇的金屋，乐不思蜀了。说起来，陶笑萍和郑晓燕还是“同事”呢，大家都是李鑫那个地产公司的股东之一，只是陶笑萍的股份，比郑晓燕要多。那会，人家陶笑萍有刘二哥这个大款撑腰，比单打独斗的郑大小姐要阔气多了。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脸上也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郑晓燕顿时有点心虚，好像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刘伟鸿虽然不说话，但那意思明白着呢——玲玲，你可以吃醋，但是，你得先有吃醋的资格才行！



哼！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臭流氓，坏死了！



郑晓燕在心里狠狠地腹诽了几句，却不得不改变话题，貌似刚才刘局长吩咐，要去安北来着。



“干嘛去安北啊？你想报复我家老头子？”



说着，郑晓燕眼里露出了狐疑之色，将紫砂杯重重往刘局长的办公桌上一放，质问道。这个家伙，就任督察局常务副局长之后，第一次出京之行，便是去辽中调研，摆明就是要找辽中省的麻烦了。



“我说你至于的吗？不就是批评了你两句？你就怀恨在心！怎么，刘局长现在牛起来了，谁都不能批你的逆鳞了？那可是我家老子！”



郑晓燕说着，当真有点生气起来。



实话说，刘局长还真是牛逼得紧，小小副厅级干部，居然想要利用职权，“打击报复”省委书记。见过牛的，还见过这么牛的！



刘伟鸿一点不生气，脸上益发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令人心头好不腻歪。



“正因为那是你家老子，我才要去。我估摸着，郑书记这会，也蛮头痛的。好不容易争取外放，就接手这么个烫手的山芋，郑书记肯定很郁闷。要不然，也不会急匆匆的回首都请华主任吃饭了。你以为这求人的活计那么好干的？他要不是你老子，我还不一定去呢！本局长忙得很，你以为我闲得无聊吗？”



说到正经事，郑晓燕就不好胡搅蛮缠了，认真起来，说道：“这倒是，我真不乐意看他去求人。其实吧，在交通部好好的，干嘛去辽中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刘伟鸿笑道：“这话有理。现在分税制实行，中央财政马上就会变得富裕起来，郑伯伯继续呆在交通部，财大气粗，只有人家求他的份，他尽可以摆架子。”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分税制开始实行之后不久，全国都掀起了修建高速公路的热潮，交通部确实是大热门，财大气粗腰杆壮，各省市自治区的一二把手，排着队请交通部的大佬吃饭娱乐，那可当真是威风凛凛。



郑晓燕就更加郁闷了，说道：“可不就是这样吗？尤其他们那个辽中省，数不清的困难企业，数不清的下岗职工，单是这一样，都够焦头烂额的了。真是没事找事！”



郑大小姐一点不厚道，在背后死命的说自家老子坏话。



好在郑大小姐如今有了地产公司和天燕集团的股份，来钱的门路不少，不然郑广义这一调任，郑大小姐就少了一大财源，生活质量必定大受影响。



“你不厚道啊，背后说人坏话，还是你自家老头子呢！”



刘局长看上去，心情却是很不错，笑着调侃起郑主任来。



“德行！”



郑晓燕漂亮的杏仁眼便往上翻了两下，狠狠地鄙视刘局长一把。



“哎，你是不是真的要去辽中？那边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点，乱得很。他们那个国企改制，牵扯到的方面太多了，都不是善茬。”



鄙视过后，郑晓燕又有点担忧地说道。



实话说，这几年，东三省的治安形势也乱得很，一点不比久安那边好。大量的下岗职工，再就业十分困难，成了社会治安不稳定的一个源头，何况，安北还有一个名震东三省的黑社会流氓组织，其首领韩永光被道上兄弟尊称为韩七爷，也是个桀骜不驯的角色。再加上蜂拥而至想要从国企改制这块“唐僧肉”上分一杯羹的各种势力，就更加乱成了一锅粥。



连身为省委书记的郑广义都深感头痛。此时去辽中督察国企改制，无异于去捅一个大马蜂窝。



郑晓燕倒不是担心刘伟鸿会得罪这些人。既然出任了国资办督察局的实际一把手，就不用再去想得不得罪人的事了。郑晓燕主要是担心刘伟鸿轻敌。



此人刚刚在久安收拾了上千的流氓恶霸，将久安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更换了一多半，大获全胜，不免要生出骄横之意，小看天下英雄。



但辽中的情势，绝对和久安不同。



在久安，刘伟鸿有省委书记和省长的支持，又携老刘家的赫赫声威，最终大胜，是可以预期的。然而辽中不是久安，相对而言，刘伟鸿此番所获得的支持力度，远不能和在久安时相提并论。尤其是现在分税制刚刚开始实施，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的“博弈”如火如荼，实话说，洪老总对于辽中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威慑力”，可比不上林启航李逸风在楚南的权威。



省委书记郑广义，不用说了，世家大族出身，郑家势力不小。郑晓燕很清楚自家老子以前在国务院的分量。辽中省长高树山，也同样不是省油的灯。此前是国务院某国家局局长，前年调升辽中省省长，乃是王秉中总理极为看重的得力干将。



不管是谁家的大牌子，在郑广义和高树山面前，都不是那么好使的。



刘伟鸿一个年仅二十七岁的小小副厅级干部，在这两位大佬面前，还真是没有任何牛皮的本钱。



“他不乱，我还不去呢！”



刘伟鸿淡然说道，语气很是平静。



“得，你牛！”



郑晓燕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自己不就是被这个男人那牛皮哄哄的劲头吸引住的吗？



“马上去订票吧，明儿一早动身。”



“行。去哪十个人，我通知他们一下。”



刘伟鸿随手拿起面前一张信纸递了过去，上面写了十个名字。郑晓燕妙目一扫，双眉顿时竖了起来，怒道：“怎么没我的名字？”



刘伟鸿也是双眼一瞪，说道：“你家老子在那杵着呢，省委书记，你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我偏要去！你不让我去，我跟你没完！”



郑大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马上便冲着刘局长嚷嚷起来，公然在办公室威胁上级领导。



“你真要去？”



“废话！”



“那好，你可以去。但到了那里，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你要是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局长话说得狠，其实已经露出了色厉内荏的样子。



郑晓燕便翘了翘嘴巴，一副大获全胜的得意神情。

第1035章 牛逼的辽中省国资办



辽中省对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接待，中规中矩，不冷不热。



刘局长一行十一人抵达安北机场，辽中省政府委派了省国资办一位姓苏的副主任前往机场接待。今年二月份，国务院成立国资办，随后各省市自治区政府也相继成立了这么一个部门。与其说这是对国企改制工作的重视，不如说是对扩编的偏爱。



比照国务院国资办的级别，各省市自治区成立的国资办，俱皆是正厅级架构，又可以多出正厅级干部一人，副厅级干部二至四人，处级干部若干。省里几位管事的大佬“分分”，都能安插一名亲朋好友进来，何等美事？



至于国企改制工作如何进行，自然还要听省里巨头的，国资办可不能自专，也没有自专的能力。



苏姓副主任大约四十几岁，穿着洁白的短袖村衣，黑色西裤，头发上打了发蜡，和他的皮鞋一样油光铮亮，笑容满面，看上去是个擅长搞公关的人。



“你好你好，刘局，欢迎刘局和督察局的同志们莅临我省检查工作。”



苏副主任握住刘伟鸿的手，笑容可掬地说道，随即进行了自我介绍。



听了他的职务，刘伟鸿倒是神色如常，郑主任已经非常不爽了。看上去，这个接待倒是非常的对等，刘伟鸿是副厅级干部，辽中这边，也就派了一位副厅级干部迎候。但辽中省的头头们应该知道，刘伟鸿名义上是副厅级，实际乃是督察局的一把手，只是碍于年纪太轻，才暂时以常务副局长的身份主持督察局工作。你们辽中不说派一位副省长前来迎接，起码省国资办的主任应该来机场吧？



这才是真正的对等。



督察局的一应事务，刘伟鸿都能说了算，辽中省国资办的事情，苏副主任能做得了主？



再说了，未必辽中省国资办的头头，不知道督察局前来的人员之中，有省委书记郑广义的女儿？



辽中省国资办如此怠慢，扫的不仅仅是刘伟鸿的面子，实际上隐隐在打郑广义的脸。



好牛的国资办！



刘伟鸿微笑着和苏副主任握手寒暄，又一一为苏副主任引介自己的同事。此番前来辽中省调研考察，刘伟鸿亲自带队，督察二处处长龙宇轩，副处长柳齐，调查统计处副处长郑晓燕等人，都一起跟了过来，可谓是精兵强将了。



对龙宇轩柳齐等人，苏副主任俱皆是例行公事似的微笑点头，轮到和郑晓燕握手的时候，苏副主任脸上的笑容明显不同，带着几分谄媚之意，腰也弯得更深了。



“你好你好，郑处长，欢迎欢迎！”



很显然，苏副主任心里头非常清楚现在正和自己握手的这位美丽而妖冶的年轻女子，是何等身份。省政府的巨头牛皮哄哄的，可以不将刘局长和郑处长放在眼里，苏副主任可没有这样牛逼的本钱。这两位，他一个都惹不起。



见了刘伟鸿镇定自若的神情，郑晓燕本来没打算为难苏副主任，可事到临头，郑大小姐还是没能忍住，轻轻和苏副主任一搭手，便即抽了回来，似笑非笑地问道：“苏主任，李宝良主任工作很忙吗？”



所谓李宝良主任，指的自然是辽中省国资办的一把手了。



苏副主任显然未曾料到郑处长会有此一问。根据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就算郑晓燕对省国资办不满，也不会当场发作，只会暗地里做些手脚，比如回去之后，在国务院国资办领导面前，搬弄一下是非，或者与她家老头子单独相处的时候，顺带告个状，给国资办上点眼药。



大面上的东西，一定要过得去才行。



不料郑大小姐就是个异类，当众动问。



苏副主任愣怔了一下，才赔笑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郑处，李主任刚好去了下边调研，来不及赶回来，所以委托我前来迎接刘局和郑处，中午之前，李主任一定能够赶回省里。”



这就是句屁话！



督察局要来辽中调研考察，昨天就已经和辽中省国资办通了气，来的哪些人，什么时候到，说得一清二楚。李宝良哪能刚好就那么凑巧去下边调研了？就算果真如此，辽中省能有多大，再偏远的地区，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将近二十个小时，也足够李宝良赶回省城了。



“呵呵，李主任勤劳公事，工作认真负责，真是值得我们大家好好学习啊。”



郑大小姐依旧笑吟吟的，嘴里的话却是皮里阳秋。



苏副主任益发的尴尬了。



看来这一回有得受了，事先没搞清楚郑大小姐的性格。说起来也不奇怪，人家正经是省委书记的闺女，纵算因私前来安北，只怕也当得起李宝良屁颠屁颠地赶到机场迎接了。甚至于省委办公厅主任亲自出马，都不为过。



官场上，不久讲究个人情往来吗？



更不用说，还有老刘家二公子杵在这儿了。



看来一定要想办法“挽救”才行，当真惹火了这两位“衙内党”，只怕不好收场。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苏主任，我们对辽中的情况不是那么熟悉，还请苏主任和省国资办的同志们多多指点。”



见刘伟鸿开了口，郑晓燕便即闭上了嘴。



别人的规矩可以不守，刘局长的规矩，郑处长倒也不敢随意破坏。



“不敢当不敢当，刘局太客气了。刘局和督察局的同志前来辽中指导工作，是对我们省国资办巨大的鼓励和支持，我代表省国资办对此表示由衷的感谢。刘局，请！龙处，郑处，柳处，请！”



苏副主任连声谦逊，不敢再在此地“纠缠”，一迭声地邀请大伙上车。



国资办派过来迎接的小车，也和迎接的人员级别一样，中规中矩。一台黑色的小奥迪，和两台面包车，都挂着省政府的大牌照。



苏副主任邀请刘伟鸿和郑晓燕上小奥迪，自己在副驾驶座相陪，龙宇轩等其他工作人员，则上了面包车。依照级别，本来应该请龙宇轩也上奥迪。只是小奥迪空间不大，刘伟鸿个子高大，若是三个人都挤在后排，未免过于不敬。苏副主任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得罪”龙宇轩，也绝不能得罪了郑晓燕这位“刁蛮”大小姐。



何况郑晓燕还有一个身份，乃是督察局办公室主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行郑晓燕其实是刘局长的秘书，自然应该和领导同行，以便随时为领导提供服务。



也就刘二少才有资格配这样牛的“秘书”吧。



刘伟鸿似乎并未将省国资办的“怠慢”放在心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公路两边的风光。



安北市地处东北平原，机场通往市区的干线公路很是宽敞平坦，道路两旁，经常能见到高耸的烟囱，但依旧在往外冒着浓烟的烟囱却并不多，可见多半的工厂未曾开工。刘伟鸿不时会向苏副主任动问这些工厂的情况。



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



苏副主任很明显对这一带工厂的情形不熟悉，很多时候都答不上来。在此之前，苏副主任本来就不是在相关的工业管理部门上班的，而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处长。国资办成立之后，苏副主任官升一级，解决了副厅级的待遇，在省国资办，苏副主任也并不负责业务工作。



“呵呵，刘局，您这可真是考倒我了，对这些工厂的情况，我确实不大熟悉。我在单位，主要是负责接待工作。”



苏副主任便有些汗颜地说道。



“啊，对不起。”



刘伟鸿笑着说道，果然不再动问。



苏副主任毕竟不是国资办的一把手，这个解释倒是说得过去。



一时之间，奥迪车里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久之后，奥迪车驶进了市区，郑晓燕便兴奋起来，开始在车里东张西望。她是头一回来安北市，现下这座城市正在她家老爷子的治理之下。



苏副主任便又开始介绍安北市的基本情况。这个倒是他的本行，介绍得头头是道，对于郑晓燕的一些提问，都能对答如流。



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车队才开到“鸿宜宾馆”。看上去，这个宾馆的规模并不大，一栋六层的主楼外带一栋四层的裙楼，不过环境还不错。



苏副主任便解释道：“刘局，郑处，这里是我们国资办的定点宾馆，条件还算过得去，环境比较安静。怠慢了贵客，请多多见谅。”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苏主任客气了，我们主要是来调研考察的，只要环境安静，方便工作就好。别的不必太讲究。”



“是的是的，刘局，郑处，大家请！”



如同苏副主任解释的那样，鸿宜宾馆的条件，果然只是过得去而已，甚至不见得强过了久安市的楚江宾馆。论城市规模，久安自然没法子和安北相提并论，但楚江宾馆乃是久安最高档的宾馆，人家已经尽了全力。鸿宜宾馆在安北，只怕就不怎么入流了。



郑晓燕一股怒火又涌将上来。



辽中省国资办的人，果然够牛叉！



只是眼见得刘伟鸿安之若素，郑处长又不得不将满腔愤懑强行压了下去。



好，看你们能牛叉到什么时候！

第1036章 两头受气



李宝良并未在中饭时分赶到鸿宜宾馆，而是很快就过来了。



刘伟鸿他们安顿下来没多久，王兆崧与何敏也住进了鸿宜宾馆。刘伟鸿调任京师，王兆崧何敏也跟了过来，这两位之间，貌似有日久生情的迹象。说起来也不奇怪，这么长时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没事还要扮扮情侣逛街什么的，虽然是做戏，总也得拉拉手，甚至做一些更亲热的动作，以便不让周围的人起疑。郎未娶妾未嫁，久而久之，逐渐滋生感情，十分正常。



刘伟鸿也再不提让他俩各奔前程的话。



此外李强也跟到了京师，继续给刘伟鸿做司机。



李强是志愿兵，从久安武警支队调入首都武警总队，再借调到国资办督察局开车，也没人说什么。李强依旧执行战斗任务，配枪，有持枪证。



原本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合规矩，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没必要一定要用一名现役武警战士做司机。刘伟鸿同志的级别，也不够配备警卫员。但武警内部的调动，一般人是绝不会去刨根究底的。洪老总亲口发过话，督察局的人员配备，由刘伟鸿全权负责，别人就更加不会就此事发表什么异议了。



老刘家的嫡孙，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独子，能用简单的级别去对待吗？



王兆崧与何敏还在宾馆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一台铮亮的丰田皇冠轿车，径直开进了宾馆门厅，随即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皇冠车里下来。等候在大堂的两名辽中省国资办的干部，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称呼中年男子为“李主任”。



自然，这就是辽中省国资办的一把手李宝良了。



“刘局和郑处在哪里？”



李宝良急急问道，额头上渗出亮晶晶的汗珠。



苏副主任安置好刘伟鸿等人之后，刚才已经抽空给李宝良打了电话，汇报接待的情况。有关郑晓燕说的话，苏副主任不敢隐瞒，原文转述。事实上，这已经可以看做是郑晓燕给他们的警告。



一省之内，得罪省委书记的女儿，真的不是说着好玩的。



李宝良若是当真等到吃中饭的时候才匆匆赶到，那就只说明两件事——要么，李宝良有比省委书记更加硬扎的靠山；要么，李大主任确实是个二百五！



但一个二百五的人，似乎很难做到省国资办的主任。



很快，李宝良便出现在刘伟鸿下榻的贵宾套房里，苏副主任正在陪着刘伟鸿郑晓燕说话聊天，眼见李宝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忙即站起身来。



刘伟鸿和郑晓燕，却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



“刘局，郑处，这是我们省国资办李宝良主任……”



“哈哈，刘局好刘局好，郑处好！”



李宝良疾步上前，哈哈打得山响，远远的就将一双手伸出老长。



一直等李宝良来到沙发之前，刘伟鸿才缓缓起身，伸出一只手，让李宝良握住了，微笑说道：“李主任好，我是刘伟鸿！”



“你好你好，刘局，欢迎刘局莅临辽中指导工作！”



李宝良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摇晃，望向刘伟鸿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诧的神情。作为辽中省国资办主任，对于国务院国资办的机构和人事，李宝良自然比省里其他的干部更加关注几分。督察局一成立，有关刘伟鸿的许多消息，李宝良就已经在想方设法地进行打听。



明面上的消息，倒是比较简单，刘伟鸿，二十七岁，老刘家的嫡系子弟，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儿子，楚南农大毕业，六年时间，从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做到了副厅级，实际上负责一个正厅级单位的日常工作。



二十七岁这个年纪，单在字面上看，并不能造成什么特别的影响，但此刻与刘伟鸿面对面了，李宝良还是非常吃惊。



这位，就是洪老总拜的“先锋大将”？



但这并不是李宝良吃惊的真正原因，真正让李宝良心中提高警惕的，是刘伟鸿不亢不卑的神情以及镇定自若的气度，在在皆是上位者气象，丝毫也不显出年轻人的飞扬高调。



而从所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位刘局长，实际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在楚南省的久安市，短短七八个月时间，砍掉了五六十颗脑袋，其中包括一颗副厅级干部的大好头颅！



在李宝良想来，这样的狠角色，无论如何都应该带着某种戾气，让人情不自禁的汗毛倒竖。



然而此刻面对的刘伟鸿，却是如此温和大气，不骄不躁，完全不能从他的神态之间看出任何嚣张跋扈之意来。



惟其如此，才更加说明此人的可怕。



不然，也不会得到洪副总理这般看重。



“李主任客气了，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辽中国企改制的情况，希望李主任和省国资办，能够多多指点。”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配合好督察局的工作。”



李宝良又是一迭声地说道。



与刘伟鸿寒暄过后，李宝良马上又转向郑晓燕，脸上更是堆满了笑容：“你好，郑处！欢迎欢迎！”



在李宝良心目中，眼前这位明艳照人，娇媚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分量之重，丝毫也不在刘伟鸿之下。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这可正经是省委书记的闺女。



郑晓燕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和李宝良轻轻搭了一下手，说道：“李主任不必客气。听说李主任刚好在下边考察，这么急着赶回来，实在太辛苦了，真是不敢当。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随便走走看看就是了，李主任没必要这么客气。”



刚才面对苏副主任，郑晓燕都忍不住要刺上几句，现今见到了正主，郑大小姐自然又要发飙了。



郑晓燕发飙，也不全然是因为李宝良等人怠慢了刘伟鸿和自己，怠慢了国资办督察局，关键还在于，他们等于变相的怠慢了郑广义。郑大小姐纵算有心宽容，却也不得不然。



官场上，并不讲究“温良恭俭让”，有时候脾气太好了，反倒会被人误解为无能之辈。尤其郑广义刚刚调任辽中省委书记没多久，正是需要立威之时。郑大小姐当得为老头子争这个脸。



至于郑广义书记是不是待见国资办督察局，是不是待见刘伟鸿同志，那又另当别论。



李宝良顿时便略微有点尴尬，心里头暗暗叹气。



其实只要略微深入分析一下，就能知道，怠慢刘伟鸿和督察局，并不是李宝良自己的主意。他一个刚刚就任的省国资办主任，还真没有如此牛皮哄哄的本钱。原本接到督察局的电话通知，李宝良得知刘伟鸿和郑晓燕都要来安北，心里头就活动开了，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和这两位大牌“衙内党”交往一下，只要能当真交上朋友，将来好处必定不少。



谁知道将此事汇报给分管副省长之后不久，却得到了十分明确的指示，要求省国资办按照对等原则，好好接待首都来的客人。



李宝良当时就有点发懵。



对等接待？



对于兄弟省份之间的工作往来，可以对等接待，对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也搞对等接待？以前可是很少有这样的吩咐。尤其是，来的客人之中，还有省委书记的女儿！



然而李宝良自是不敢违抗领导的指示。



他隐隐觉得，也许正是因为刘伟鸿和郑晓燕的特殊身份，上头才会有这个对等接待的指示。只不知道这个指示，到底是出自省政府的领导，还是出自省委那边。



似乎都有可能。



如果省委书记郑广义知道他女儿要来辽中公干，出于“大公无私”的考虑，特意要求对等接待，不搞特殊化，也是可能的。



当然，亦可能是省政府领导的指令。高树山省长，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乃是王秉中总理看重的干部。省长和新任省委书记之间有些工作上的分歧，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更高层次的“纠葛”，就不是李宝良敢于随意揣测的了。



但按照常理推断，不管多高的层级，矛盾总是存在的。



李宝良这一回，是扎扎实实的做了夹心饼干，而且很多话还不敢宣之于口。真要是解释了，或许刘伟鸿与郑晓燕不再对他有意见，却不免要得罪了更加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人在官场，经常会忽然变成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眼下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李宝良连连弯腰，向郑晓燕说着抱歉的话语，笑容在脸上都快堆不下了。



眼见李宝良额头上汗水澹澹而下，郑晓燕也就没有过为己甚。郑大小姐就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李宝良若是敢在她面前傲气，郑大小姐绝对不介意当众揭下他一层面皮来。如今李宝良像个小媳妇似的，郑晓燕反倒不好“打落水狗”了。



寒暄已毕，分宾主坐下，又聊了一阵，刘伟鸿简单了解了一下辽中省国企改制的基本情况。中午，李宝良在春城大酒店宴请刘局长一行，接风宴倒是比较丰盛。下午，双方又进行了正式的工作会谈，交换了一下意见，似乎一切都还比较顺利。



但自始至终，辽中省政府的主要负责同志，包括分管国资办的副省长，都不曾露面。

第1037章 拜访郑广义



夜幕渐渐降临的时候，一台挂着省政府大牌号的奥迪车，缓缓驶近了安北市某处幽静的别墅区。这里戒备森严，盘查严密，正是俗称的辽中省省委常委院。



执勤的武警战士，毫不犹豫地挥手拦住了奥迪车，示意停车检查。



这个时候，从门卫室内快步走出一位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几乎抢在武警战士前面来到了奥迪车前。奥迪车的司机认出了这位年轻男子，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车窗，赔笑说道：“李主任……”



被称为李主任的年轻男子，只是略一点头，便问道：“是刘局长和郑处长吗？”



奥迪车的后座车窗也放了下来，郑晓燕微笑点头：“是的，我是郑晓燕，这位是刘局长。请问你是李锋主任吧？”



“对对，我是李锋。郑书记让我在这里等候两位。”



这位名叫李锋的年轻男子，正是辽中省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公室副主任，也是省委书记郑广义办公室的负责人，大秘书，俗称的“省委一秘”。



既然到了辽中省，郑广义这里，是肯定要前来拜会的。不管怎么说，刘家郑家俱皆是京师世家，两家尽管没有太密切的往来，关系也还过得去。刘局长不来拜会郑书记，已然是失礼，闺女不来看望老爸老妈，那成什么话？



来之前，郑晓燕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郑广义派了他的秘书亲自在省委常委院门口迎候。



当下李锋上了副驾驶座，奥迪车径直驶进了常委院。



和所有的省委常委院一样，这里也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空气清新，环境幽静。



奥迪车在一栋略带东欧风味的别墅面前停了下来。这里不是常委院一号楼，前任辽中省委书记因为年龄到线，卸任了省委书记职务，但留任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依旧住在一号楼。



郑广义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郑晓燕刚好在中间，哥哥留在首都工作，弟弟尚在求学。所以这栋别墅里面，就住了郑广义两口子和警卫人员与家政服务人员。



“刘局，郑处，请！”



李锋殷勤相邀。



别墅的门打开来，一位看上去四十几岁的中年女同志，笑吟吟地出现在了门口。



“妈……”



郑晓燕欢呼一声，纵身上前，搂住了中年妇女的脖子，又叫又跳，很是欢喜。



郑妈妈一身合体的休闲裙装，身材苗条，头发烫了小波浪，显得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真实年龄，起码也五十出头了。



“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跟妈妈撒娇呢，也不怕人笑话！”



郑妈妈抚摸着闺女乌亮柔顺的长发，含笑说道，风度极佳。



郑晓燕马上嚷嚷道：“谁敢笑话我？谁笑话我我跟他急！”



这话自然是说给刘伟鸿听的，貌似在这里，敢笑话郑大小姐的，也就刘局长一人而已。



刘伟鸿微笑上前，给郑妈妈鞠躬为礼，恭谨地说道：“郭阿姨，您好！”



郑妈妈闺名“郭兰”，乃是总政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国家一级演员，长相极其漂亮，当年是总政歌舞团著名的一枝花。如今自然是渐渐淡出了舞台，目前职务乃是辽中省文化厅副厅长，主要是为了方便照顾郑广义的生活起居。有了这样出色的母亲，也难怪郑晓燕如此娇艳迷人了。



郭兰连忙微笑点头，说道：“刘局长，你好！”



“妈，您叫他名字得了，干嘛那么客气啊？”



郑晓燕就在一旁撅了撅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郭兰就瞪了郑晓燕一眼，嗔道：“这孩子，怎么没规没距的！”



“不是，妈，您对他太客气了，人家下次就不敢登门了。我要是去京华，林阿姨客客气气地叫我郑处长，我还不吓得立马转身就跑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晓燕笑嘻嘻地说道。



刘伟鸿笑而不语。



郭兰也是微微一笑，说道：“刘局长，晓燕这孩子，就是这么个性格，到家了，心里头高兴，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别介意。”



省委书记夫人，文化厅副厅长，自然不能和郑晓燕一样“胡闹”。



刘伟鸿笑道：“郭阿姨，在单位的时候，我已经头痛过了，现在还算好吧。”



一句话说得大伙都笑了起来。



郭兰对刘伟鸿的观感，就有了变化，这个传说中嚣张跋扈，似乎不可一世的刘家二小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嘛。年纪比郑晓燕还小着将近一岁，却已经是实权副厅级，总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刘局长，请进！”



郭兰亲自相邀。



“谢谢郭阿姨。”



走进别墅大大的客厅，郑广义端坐在长沙发上，神态威严。



世家大族，待人接物，都是有讲究的。刘伟鸿第一次登门拜访，郑广义郑重其事，派了秘书到常委院大门外迎候，郭兰又亲自在别墅门口相迎，面子给得很足。当然，这个面子，主要是给的“老刘家”，而不是给刘伟鸿本人。



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固然是个人物，也还当不起省委书记如此看重。



“广义，刘局长来了。”



郑广义扭过头，望向门口，依旧稳稳坐着。



刘伟鸿疾步上前，正准备鞠躬为礼，不提防郑晓燕斜刺里杀出，风一般地卷了过来，一把搂住了郑广义的脖子，叫道：“爸，我好想你……”



这一下却是猝不及防，郑广义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又是尴尬又是怜爱的神情，嘴里却训斥道：“没规没距！老大不小了，像什么样子？”



“我就是想你嘛……”



郑晓燕搂着老爸的脖子撒娇，却转过脸朝刘伟鸿眨了眨眼睛。



刘伟鸿差点就笑出声来。



都说女生外向，果真不错。郑晓燕这哪里是撒娇，分明就是给老头子一个“下马威”——叫你在我的朋友面前摆架子！看我怎么闹腾！



果然，郑晓燕这么一闹，郑广义的脸就再也板不下去了，浮起了笑容。



刘伟鸿这才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请安问好：“郑伯伯，您好！”



郑广义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和刘伟鸿握手：“刘局长，欢迎欢迎！”



“怎么又是刘局长？”



郑晓燕便猛翻白眼，甚为不满。



郑大小姐现在简直爱煞了刘二少，她老爸老妈，却一口一个刘局长，显得那叫一个生分，也难怪郑大小姐心里头怪不乐意的了。



郑广义不理她，微笑说道：“刘局长，请坐！”



“是，谢谢郑书记！”



既然郑广义一本正经称呼他的官衔，刘局长自不能再“倚小卖小”，也规规矩矩地称呼郑广义的职务，在一侧沙发上坐了，腰身挺得笔直。



郑晓燕嘀咕道：“老爷子，今儿不是公务拜访。真要是公务拜访，咱们就去高省长那边了！”



省国资办乃是省政府直管，国有企业改制，也是省政府管理的范畴。



郑广义瞥了女儿一眼，脸上笑容已经收敛，又变得比较严肃起来。



郑晓燕被老爸的眼神一扫，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果然不敢再信口开河了。



李锋忙碌着给刘伟鸿和郑晓燕奉上茶水。很多领导的子女，并不随在父母身边，反倒是身边的工作人员，更像是家人子弟了。



郭兰将果盘往刘伟鸿面前微微挪动了一下，微笑说道：“刘局长，吃点水果吧。”



“谢谢郭阿姨。”



刘伟鸿点头为礼，随手拿起了一小片西瓜，咬了一口。



长辈有赐，不敢辞！



“今天上午到的吧？”



郭兰又问道，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老刘家这位二小子，实在不是个消停的主，这几年闹腾得厉害，就算在京师豪门世家，亦是名声响亮得紧。如今更是充任了洪副总理的“先锋大将”，前来辽中“找麻烦”，还带着郑晓燕一起来，也难怪郭兰对他感兴趣了。



看上去，刘伟鸿高大英俊，阳刚之气十足，倒是个好小伙子。如果不是那么喜欢折腾，而是和贺竞强刘伟东等人一样，踏踏实实，埋头苦干，或许更受欢迎吧？



“是的，郭阿姨，今天上午到的，下午和省国资办的同志们，碰了个头。”



刘伟鸿又恭恭敬敬地答道。



“那这一回，打算在安北待多久啊？”



郭兰问道，瞥了郑晓燕一眼。站在妈妈的角度上，她自然是希望闺女能够在安北多待一段时间。这孩子不省心，前不久闹着和安宗林离了婚，郭兰憋着气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给她做做工作，再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郭阿姨，这个还不一定，我们这一回过来，主要是了解一下辽中国企改制的一些基本情况。前不久，我们接到了比较多的信件，集中反映安北第二重型机械厂等几个工厂的问题，国务院的领导同志，指示我们把这个情况了解清楚。”



不待郭兰回答，郑广义便淡然说道：“国务院领导，对我们辽中还是很关心的嘛。”



刘伟鸿微笑答道：“郑书记，东三省是我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国企多，大企业多，改制工作复杂，国务院领导，确实很关心。”



郑广义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第1038章 话不投机



虽然郑晓燕刚才就已经在嘀咕，此番拜访，因私不因公。但谈话之间，依旧不可避免的要涉及到工作的内容。郑广义这个态度，倒是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前些日子在首都昆仑酒店，郑广义的态度就不是那么友好。只是刘伟鸿现在还需要判断，郑广义的“不友好”，是针对他刘伟鸿本身，还是针对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



如果仅仅只是郑广义对他刘伟鸿个人不感冒，倒也不算什么。刘局长并没有在心里将自己当成人见人爱的超级“小白脸”。个人观感，可以慢慢改变。如果郑广义是对国资办督察局有意见，不乐意他们前来插手辽中的国企改制工作，那就必须要认真对待了。



各地都有“地方保护主义”，这一点刘伟鸿很清楚，也知道难以改变。但任何地方保护主义，都应该有一个限度，有一个底线。假如辽中省的地方保护主义，是为了更好地搞好国企改制工作，只是双方在改制的方法上存在分歧，那还好说，大家求同存异，尽量靠近，采取折中的方式来处理。假如这个地方保护主义，存了私心，是为了保护那些既得利益阶层分割国有资产，那就不行。



洪老总成立国资办，又再特设督察局，就是要减少甚至是杜绝国有资产的流失，让国企改制工作正规化，规范化进行。必要的时候，必须要抓一两个负面典型，开刀问斩，好好整肃一下。



刘伟鸿相信，郑广义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上位者的心态和管理模式，很多时候都是差不多的。



郑晓燕显然怕他俩闹不愉快，插口问道：“妈，小斌呢？他不是放暑假了吗？”



所谓小斌，指的是郑晓燕的弟弟郑晓斌。



“他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说是要去可可西里搞调研，一放假就跑掉了。前天还在高原给我打电话呢，说什么空气真清新，蓝天真蓝，白云真白，把我都听糊涂了……”



郭兰边说边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爱怜横溢的笑容。



每一个做父母的，对最小的孩子，总是多那么一分疼爱之意。



郑晓燕扑哧一笑，说道：“好一个蓝天真蓝，白云真白！他怎么不去做诗人啊？”



郭兰笑道：“你还别说，他真的写了很多诗歌，在报纸上发表了好几首，得空我给你瞧瞧啊……玲玲，不是妈说你，你弟弟就是比你单纯。”



郑晓燕就扁了扁嘴，说道：“那是，他年轻嘛，谁没年轻过？我年轻的时候，还想做杜拉斯呢！”



郭兰顿时就瞪大了眼，教训道：“你年轻的时候？你今年多大？”



郑晓燕便嘻嘻而笑。



在母亲眼里，自己就八十岁，也还是小孩子。



刘伟鸿却有些担心地说道：“郭阿姨，小斌去了可可西里？那得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可可西里的地理条件太复杂了，而且偷猎者也很猖獗，都有枪支的，叫他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郭兰立时便紧张起来，说道：“是吗？那等他下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得提醒他。”



“妈，要不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



郑晓燕也担忧了，毕竟那是她亲弟弟。



郭兰苦笑道：“我也想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啊。可可西里没办法用移动电话的，根本没信号。他得回到营地，才能给我们打电话，平时我就算想找他，也没办法。”



听郭兰如此一说，郑晓燕也没辙了。



九四年的模拟移动电话，没法跟后世的数字移动电话相提并论。



郑广义摆了摆手，说道：“也不要太紧张，他们是一个科研组，十几个人，跟当地政府打了招呼的。男子汉，总要经历些风雨。”



刘伟鸿点头道：“郑书记教导得是。”



郑广义望了他一眼，说道：“刘局长，你们打算怎么开展工作？”



刘伟鸿忙即挺直了身子，答道：“郑书记，我们打算先从第二重机开始调查。这个工厂，目前已经停产了，听说正在申请法院破产保护。五千多职工都下岗了，我们先找下岗工人了解一下情况吧。”



郑广义微微颔首，随即说道：“有关国企改制的情况，还是应该多多和省政府那边沟通。树山同志那里，对情况的了解可能更详细。”



树山同志，指的是辽中省省长高树山，也就是曾经被刘伟鸿扇过两回巴掌的高原的老子。出任辽中省省长已经有段时间了。郑广义这话，中规中矩，自然是不想让人误会，他要干涉省政府那边的日常工作。



高树山可是王秉中总理极其看重的干部。



不过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这位高省长，后来在经济上犯了很大的错误，出逃美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当然，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此时此刻，也不是郑广义出任辽中省委书记，而是另有其人。



刘伟鸿重生之后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逐步的影响到了共和国高层的很多人事布局。这种影响，到底是好是坏，刘伟鸿现在也无从判断。但既然已经身在局中，那就只能走下去，没有退路了。



“是，郑书记，我们肯定会向高省长和省政府汇报的。”



眼见得两人之间，只要谈到公事上头，就有点不大“愉快”的意思，郭兰便笑着问道：“刘局长，刘司令和林主任身体很好吧？不知道林主任在京华，过得习惯不习惯？”



刘伟鸿忙即答道：“谢谢郭阿姨关心，我爸我妈，身体挺好的。我妈在京华过得也还比较习惯，她是技术干部，每天工作也比较忙。”



郭兰含笑点头，说道：“哎呀，年轻就是好啊。当年我经常去301医院看病，和美茹很谈得来的。她就是那种专注于工作的性格。”



刘成家是共和国大军区司令员之中最年轻的一位，也就五十出头年纪。林美茹可能也比郭兰小几岁。至于她们两位之间是不是真的很谈得来，那就不好说了。只是刘伟鸿登门拜访，礼节上，郭兰当得如此客气几句。



刘伟鸿笑着说道：“我妈倒是有点后悔，说是做了外科医生，好一阵子连肉都不敢吃。”



郭兰就笑起来，摇了摇头：“每一个工作，都有它的难处。”



又聊了一阵家常，刘伟鸿便即起身告辞。今晚，本来就是一个礼节性的拜访，刘伟鸿也没打算贸然与郑广义深谈有关工作上的事情。现在刚到辽中，还是两眼一抹黑呢，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郑晓燕也跟着起身。



郭兰诧异地问道：“玲玲，今晚不在家里住？”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坐了不到一个小时，马上就走，怎么做闺女的？



郭兰的语气之中，便带上了一点责备之意。



郑晓燕笑嘻嘻地说道：“妈，您是不知道，咱们督察局，不比其他单位，领导的工作作风，严厉着呢。今晚上还得有许多工作要商量。再说，我是督察局办公室主任，职责就是为领导服务，领导要是有事找不着我，我得挨批评。”



刘局长顿时脑袋就大了，只是当着郑广义和郭兰的面，不要说厉声训斥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下属，就算瞪一瞪眼睛，似乎都于理不合。



郭兰嗔道：“哪有这么回事？这孩子，就知道胡说八道！”



郑广义淡然说道：“对工作要求严厉一点好。你以前在计委上班，就是太自由散漫了。既然你现在是督察局办公室主任，那就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你插手的工作，不要随便过问。”



郑广义这就是明着警告郑晓燕，辽中的国企改制，水很深，你不要掺和进去。到时候，别人难免不会将郑晓燕的所作所为，和郑广义联系起来。



刘伟鸿此番来辽中调研考察，将郑晓燕也带了过来，正是郑广义对刘伟鸿不满意的主要原因。年轻人，处置这些复杂事务，果真还是差了点火候。如果换上年纪较大的贺竞强刘伟东等人，肯定不会这样莽撞。



既然郑广义开了口，郭兰也就不好勉强郑晓燕在家里住了，只得依依不舍地送到了门口。



郑晓燕又轻轻搂住母亲的脖子，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妈，等过两天，我就过来住，陪着您！”



郭兰点点头，不过还是吩咐了一句：“工作要紧，记住你爸的话啊，不该插手的，不要过问。”



“嗯，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其实，刘伟鸿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的毛头小伙子。”



“什么？”



郭兰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妈，再见。”



郑晓燕却松开了双手，笑着朝郭兰挥挥手，快步上了小奥迪。



“回宾馆！”



刘伟鸿淡淡地吩咐道。



郑晓燕便望了刘伟鸿一眼，低声说道：“高省长那里……”



刘伟鸿不置可否，身子往后微微一靠，不再说话。



郑晓燕也就不吭声了。



奥迪车随即驶出了常委院，直赴鸿宜宾馆而去。



刘伟鸿刚刚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移动电话便骤然震响起来，刘伟鸿按下接听键，刚刚听了两句，嘴角便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第1039章 真正的跋扈！



大约三十分钟之后，一台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开到了鸿宜宾馆的停车场，已经换过装扮的刘伟鸿和郑晓燕，随即上了车，桑塔纳无声无息地驶了出去。



如果有人认识桑塔纳司机的话，肯定会吓一跳。这位司机同志，可不是等闲之辈，乃是辽中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公室副主任李锋。刚才那个电话，就是李锋打的，请刘伟鸿和郑晓燕且慢休息，有些事想要和两位聊一聊。



省委一秘亲自出动来接客人，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可见事情不寻常。



刘伟鸿依旧镇定如恒，陪李锋坐在前排副驾驶座，这也是一种礼貌。郑晓燕单独坐在后排，却隐隐有兴奋之色。一来这种“秘密行动”让郑晓燕倍感新鲜，二来由此可知，郑广义实际的态度，绝不是他刚才表露出来的那样。



郑晓燕还真担心自家老子和刘伟鸿闹不愉快，她夹在中间未免难做。



倒是刘伟鸿，似乎对一切都早有预料。



这家伙的脑袋就是好使，郑晓燕可想不到会有这一出，在省委常委院的时候，还想着提醒刘伟鸿去省长高树山家里一趟呢。高树山虽然不是世家子出身，但深得王总理器重，必有过人之处。郑晓燕刘伟鸿都和王禅交好，既然到了辽中，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去拜访高树山一下。



不料刘伟鸿毫不理会，原来早就在这等着的呢！



李锋很专心地驾车，并不怎么说话，车里的气氛相对比较沉闷，刘伟鸿放下车窗，掏出香烟来，递给李锋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慢慢抽着。李锋接过烟点上，还是不怎么说话。



很快，车窗外边的景象，就热闹起来，很显然是到了安北市的中心地带，繁华得很。作为东三省区域性中心城市，安北隐然有了大都市的雏形。只是改革开放时间还不太长，和后世是难以比较的了。



不远处，“春城大酒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空下高高矗立，闪耀着五彩的光芒。春城大酒店是安北市的标志性建筑物之一，高十八层，全玻璃外墙，显得气派非凡，也是整个安北市最高档豪华的酒店。



不过，桑塔纳绕过了春城大酒店，又向前行驶了一两里地，才转进另一条不是太宽阔的街道，在一家西餐厅的停车场里停住了。



“刘局，郑处，请！”



李锋温文尔雅地伸手相邀。



这家西餐厅规模不大，但是环境幽静，装修颇显档次，李锋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很快就领着刘伟鸿和郑晓燕来到了一个包厢里面落座。一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二十几岁高挑女子跟了进来，微笑着问道：“李哥，用点什么？”



可见这位高挑女子，和李锋也比较熟了。



“两位，红酒，咖啡还是绿茶？或者来点鲜榨果汁？”



李锋微笑动问，和林启航的秘书雷旭明一样，李锋斯斯文文，风度颇佳。



刘伟鸿笑着说道：“给我来壶绿茶，给她一杯鲜果汁。晚上喝点果汁，有助于睡眠。”



郑晓燕自然并不反对。



李锋微笑应了，自己点了杯咖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暗暗纳罕，看来，这两位世家子的交情着实不浅，这样的事情，刘伟鸿也亦是随口就为郑晓燕做了主，郑晓燕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刘局，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旗袍女子袅袅娜娜地出门而去，李锋微笑着对刘伟鸿说道，语气颇为真诚。



刘伟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李主任，过誉了。都是工作需要而已。”



李锋便微笑颔首，不再就这个话题“发挥”，也并不对郑处长“仰慕”一番。



此人能够被郑广义选为秘书，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运气的成分在内，毕竟郑广义出任辽中省委书记，一般不会从交通部带个秘书过来，是省委办公厅将李锋推荐给郑广义的。但现在他能坐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得到了郑广义十分的信任。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就能获得省委书记如此信任，足见其自有不凡之处。



不一会，旗袍女子亲自端了咖啡果汁和绿茶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女服务员，送上一些瓜果小吃之类的食物，份量虽然不多，倒也做得精致可爱。



三人的饮料各不相同，郑晓燕不忙喝果汁，先就给刘伟鸿斟了一杯茶水，动作也很自然，看来郑主任已经开始进入办公室主任的角色，自动自觉为领导服务。



“刘局，请恕我冒昧，督察局成立不久，刘局巡视全国的第一站，就选在辽中，国资办对我们辽中的工作，确实非常重视啊。”



李锋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轻言细语地说道，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微笑，言辞之间也很是注意拿捏分寸，轻轻捧了刘伟鸿一句，然后再提出质疑。



这其实就是李锋紧着约见刘伟鸿的原因。或者说，这句话就是郑广义想问的。



毫无疑问，国务院国资办，本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单位，说一句“举国瞩目”不算过分。而国资办督察局，则更是敏感之中的敏感，这就是个“打手”活计。洪副总理要强力掌控全国国企改制的进程，督察局就得给他杀几只鸡来吓唬吓唬各地的大猴子。



郑广义刚到辽中没多久，尚在熟悉情况，和班子成员磨合，刘伟鸿就这么毫无预警的杀了过来，准备在辽中“搞风搞雨”，偏偏还大摇大摆地带着郑广义的宝贝闺女一起过来晃悠，让辽中的其他同志不可避免的误会这是出自郑广义的属意。郑广义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算是涵养甚佳的了。



刚刚接任省委书记，郑广义可不想被任何人打乱他的部署。



类似郑广义这样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做什么都是预先谋划，章法井然，步步为营，最忌讳的就是一些不可控的意外因素忽然横插进来。



刘家这个二小子，还真是不按规矩出牌。



当然，这只是台面上的理由。如果仅仅只是刘伟鸿“擅自行动”，还则罢了。老刘家固然声威赫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晚辈，也并不怎么放在郑广义的眼里。



但如果，这是洪老总的属意呢？



那就决不能等闲视之。



而且这种可能性非常之高，料必刘伟鸿区区一个副厅级干部，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拿不得这样大的主意！



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郑广义绝不会轻易与刘伟鸿对话。



封疆大吏自有封疆大吏的体统！



假使刘伟鸿此番没有带着郑晓燕一起过来，那么李锋今晚上也不会出现。郑广义不会那么沉不住气。现在，郑晓燕已经过来了，郑广义觉得就不能拖下去，他一定要把这事搞清楚了。



真的是刘伟鸿自己拿的主意，郑广义不介意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家伙。



你胡乱到我郑广义的“地头”上来搞事，胡乱插手老郑家的事情，真以为我拿你没辙？



你们老刘家，就这样教导晚辈的？



京师地面那些纨绔子弟，最出名的王禅，古晓亮，贺为强等人，固然胡闹，但只限于纨绔圈子，弄点钱，风花雪月什么的，从不敢胡乱搅合到真正的政治博弈之中去，更不敢招惹郑广义这样位高权重的世家“掌门”！



谁也不像刘伟鸿这样，将自己当成可以和省委书记“角力”的对手。



刘伟鸿这才是真的跋扈！



刘伟鸿也报以微笑，淡然说道：“李主任，国资办对全国国企改制工作，都非常重视。不过有关督察局的工作，我可以给李主任简单做个解释。督察局直接向国资办主任负责，除了国资办主任直接交办的工作之外，其他日常工作，督察局自行决定处置的方式。”



李锋脸上的微笑，又略略减少了一分，说道：“原来是这样。”



所谓直接向国资办主任负责，其实就是直接向洪副总理负责，目前洪副总理亲自兼任国资办主任。这个督察局的地位，果然非比寻常。如此重要的单位，却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副厅级干部统筹全盘，洪老总对刘伟鸿的器重，可见一斑。



刘伟鸿端起青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李主任，这段时间，我们接到比较多的信件，集中反映辽中国企改制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譬如说改制过程混乱，不够公开透明，指使社会上的无业流民威胁打骂对改制有意见的干部职工等等。所以，我决定到安北来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然后再向国资办主要领导同志汇报，当然，也会通报辽中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同志。”



李锋的双眉，不由轻轻扬了起来。



刘伟鸿这等于是明白告诉他，此番前来辽中调研，就是我刘伟鸿同志自作主张。



看来，刘伟鸿对于他李锋今晚上的来意，了如指掌，也没打算跟他云山雾罩的打机锋。



就是我自己决定来辽中调研！



你们打算怎么办，那是你们的事。



我会通报调研结果，但我不会受你们的节制！



牛人就是牛人。

第1040章 情况挺复杂



不过李锋的惊异一闪即逝，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温和的微笑，请请搅动着咖啡，说道：“刘局，辽中国企改制的工作，确实不是太顺利。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说到这里，李锋略略停顿了一下，瞥了刘伟鸿一眼。倒也不是李锋故意卖关子，而是想要看看刘伟鸿的反应，以便决定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今晚他接受的这个任务，看上去简单，其实挺棘手的。郑广义不可能交待得那么清楚，只是随口点那么几句，具体怎么把握，要靠李锋自己去悟。分寸如何拿捏，会不会过线，很是考验人。因为辽中现在的局势，委实十分复杂，远远不止一个国企改制的问题令人头痛。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社会安定团结的问题，官员贪污腐败的问题，以及利益纠葛撬动的政治博弈等等，全都搅合在一起了。应该如何破解这个乱局，非常考验郑广义的掌控能力。



辽中省委书记这个职务，对于郑广义的政治生涯，至关重要。



当然，一般情况下，哪怕郑广义表现得并不尽如人意，只要不犯大错误，任满这一届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中央任命一位省委书记，岂同儿戏？但郑广义明显“志不在此”，他是想要丰富自己的任职履历，以此为跳板，更上一层楼。如果只是安于现状的话，郑广义压根不必多此一举，在交通部长的位置上呆着，熟门熟路，何等惬意？何须自讨苦吃！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郑广义就必须有所作为，有所表现，向高层大佬证明他的手腕了得，足够资格更进一步。



李锋凭直觉，就能感觉到，斜刺里杀出来的刘伟鸿，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祸乱之源”。因为根据辩证唯物主义来分析，祸乱也并未一无是处。真正敏锐的高手，总是能从乱局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李主任，请指教！”



李锋忙即说道：“刘局太客气了，指教不敢当。左右是闲聊，我就随便说说吧，仅仅只是代表我个人的一些肤浅看法，有不对的地方，请刘局和郑处多批评。”



这就是标准的官方辞令了。



刘伟鸿和郑晓燕俱皆笑着摇头，说了两句客气话。



“我们辽中的国企改制工作，主要是张进省长在分管的，不过高省长对这个工作特别重视，将李宝良主任都调去国资办工作了。哦，李宝良以前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高省长对他的能力非常欣赏的。”



李锋不徐不疾地说道。



短短一段话里面，透出的信息当真不少。李锋其实就是告诉刘伟鸿与郑晓燕，辽中国企改制，乃是高树山亲自在抓的，省国资办的主任李宝良，直接就是高树山的亲信。就刘伟鸿所了解的情况来看，高树山绝对是强势省长。



王秉中总理在干部问题上的话语权是相当大的，这一点，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属于特例。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王总理之后的两任总理，主要是抓经济建设大局，干部问题上，比较少发言。



例如楚南省前任省委书记胡高山，也是王秉中总理非常看重的领导干部。



几年前，隋安东同志刚刚就任现职之时，王秉中同志和石汉元同志在干部问题上，话语权都很大。就在前不久，古晓亮的老子古书记，还在最高层会议上就干部问题发出过不同的声音，似乎与石汉元同志的意见比较一致。



郑广义出任辽中省委书记，隋安东同志对他寄予厚望。



但郑广义初来乍到，自也不好随便对高树山主管的经济建设领域发表太过具体的指示。联想起前些日子，郑广义亲赴首都，宴请国家计委主任华远成，只怕也不能单纯地看做是争取计委对辽中国企改制的支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看做是郑广义对国企改制这一块工作的“渗透”。高树山掌控着省政府，郑广义便想办法从上而下施加影响，不会授人以柄。



“张进省长是不久前才从国家部委下来的吧？”



郑晓燕喝着果汁，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李锋微笑点头，说道：“是的，去年年底下来的。分管工业工作。”



郑晓燕便点了点头，继续喝果汁。



辽中作为工业大省，国企众多，国企改制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照理这个工作应该请一位经验更加丰富的副省长来抓，很多省份分管国企改制工作的，都是常务副省长。辽中如此安排，明眼人一看便知，实际就是高树山想要牢牢地抓住这一块不放，这才让一个外放没多久，排名最靠后的副省长来分管此事。



张进焉敢与高树山掰腕子？



省委书记管干部，这是组织规定，高树山却也并非不能反制。手里握着全省国企这么巨大的一块肥肉，不知道下面会有多少干部趋之若鹜。这就是高树山的筹码了。



刘伟鸿问道：“李主任，有关安北第二重机的情况，能给我们说说吗？”



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停工，在辽中省也是一件大事。安北第二重机是国有大型企业，副厅级架构，拥有正式职工五千多人，属于安北市政府直管企业，前几年，第二重机比较红火的时候，厂长和党委书记都享受正厅级干部的待遇。这么大一个工厂，却在短短数年之间，停工了。前不久正式向法院提出了破产保护的申请，五千多干部职工全部下岗。



刘伟鸿接到的信件之中，有相当一部分反映的就是安北第二重机的问题，其中甚至有一封血书，愤怒揭发第二重机改制过程之中存在的种种黑幕。



李锋便略略犹豫了一下。



显然在他心目中，安北第二重机的问题，也是非常敏感的。



“刘局，你们督察局应该也了解了不少有关第二重机的情况吧？”



李锋没有直接回答刘伟鸿的问题，犹豫之后，反问了一句。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大多是匿名信，可信程度不高。不过这么大的工厂停工，五千多工人下岗，总是值得好好研究一下的。而且，第二重机的厂址，就在市区之内，今天从机场过来的时候，我们还远远看见了工厂的轮廓。如果仅仅只是资金缺乏，单单凭第二重机那块地皮，就能贷到不少的款子了。”



郑晓燕冷笑一声，说道：“恐怕第二重机停工，申请破产的原因，就是那块地皮吧！”



现阶段，很多地方的企业破产重组或者出售，基本上都只折算固定资产的价值，很少将地皮的升值空间计算在内。但那些精明的买家，却绝对不会把地皮的价值给漏掉的。那正是他们闻腥而至的主要原因。也不是说咱们政府的领导干部，就那么笨，看不到地皮的价值，而是他们选择性无视。



官爷要是那么聪明了，叫人家生意人怎么活？



这个东西，公开场合是绝不会有人提的，至于私人场合要不要提，那就看情况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李锋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那么清楚。省国资办的同志，应该是比较清楚的。第二重机这几年，让省市领导都操了不少心。前段时间，魏根龙书记前后三次到第二重机调研，和工人们座谈，探讨工厂的出路。”



所谓魏根龙书记，乃是辽中省委副书记兼安北市委书记，亦是辽中省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郑晓燕撇了撇嘴，没吭声。



魏书记三次考察第二重机，探讨出路，最终的结果就是工厂破产。这位魏书记的点儿，也真是比较背。



当着李锋的面，郑晓燕自是不能随便评论一位位高权重的省委副书记。



刘伟鸿略一沉吟，又问道：“李主任，听说第二重机有几栋职工宿舍，被强行拆除了，有个开发商准备在那里开发商品楼，有这么回事吗？”



这也是第二重机的工人举报的重点之一。本来就下岗了，没有了收入来源，现在连宿舍都被强拆，住的地方都没了。



欺人太甚！



李锋答道：“确实有这么个情况。这几年，第二重机一直在亏损，曾经以那块地皮作为担保，向大江地产公司借款五百万用于周转。现在工厂停工，借款还不上，大江地产公司就按照合同规定，要拿这块地皮抵债。”



郑晓燕怒道：“那工人怎么办？住哪里？”



李锋笑了笑，说道：“这个情况，安北市政府的领导同志，应该比较清楚。”



任何一次强拆，后面必定有政府撑腰，这是常识。



本来举报信里还有一些有关强拆的情况，譬如雇佣流氓团伙成员作为打手，殴打不肯搬迁的工人之类，不过瞧李锋这个架势，估计他也不会谈得很详细。



刘伟鸿也便没有再问。既然已经到了安北，有些情况，总是要调查清楚的，也不急于一时。



洪老总特意成立了国资办督察局，刘伟鸿又担任了这个督察局的实际负责人，就不能光吃饭不管事。那不是刘伟鸿的风格！

第1041章 高树山露面了



刘伟鸿一行的待遇，在到达安北市的次日，忽然发生了十分重大的改变。



昨天辽中省仅仅派了一个省国资办副主任到机场接机，国资办主任李宝良千呼万唤始出来。



今天一大早，刘伟鸿就分派好了任务，一行十一人坐在鸿宜宾馆大堂等车。昨天和李宝良说好的，督察局工作人员在安北市调研期间，车辆由省国资办提供。



不过李宝良似乎爽约了。



刘伟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分了，省国资办的车子还没有过来。刘伟鸿和李宝良约好的时间，是八点一刻。



郑晓燕也看了看表，“哼”了一声。



李宝良果然是个牛人，一而再地放刘局长和郑大小姐的鸽子。



到了八点半，依旧不见省国资办的车辆过来，刘伟鸿淡然对郑晓燕说道：“郑主任，让宾馆联系几台出租车。”



“好！”



郑晓燕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就往前台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台威严大气的大奥迪缓缓驶进了宾馆的门厅，赫然挂着辽中省委二号车的牌照。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扬了起来。



高树山亲自来了？



奥迪车尚未挺稳，车门随即打开，省国资办主任李宝良极快地从车里跳了下来，小跑着来了奥迪车右侧，紧着拉开了车门，点头哈腰，一迭声地说道：“省长，请！”



随即，一名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洁白的短袖衬衣，大背头，从车里缓缓下来。



正是辽中省省长高树山，原国务院某国家局局长。



刘伟鸿缓缓从沙发里站起身来，不徐不疾地迎上前去。



倒也不是刘局长刻意拿捏，实在高树山做得不够地道。刘伟鸿昨天就到了，高树山不来看望，也就算了。昨晚上刘伟鸿去了郑广义家里，今儿一大早，高树山就亲自前来鸿宜宾馆了。



堂堂省长，做事如此不利索，刘局长自也要摆摆谱儿。



须知刘局长职务虽然不高，正经是代表着洪副总理而来。



“高省长好！”



刘伟鸿来到高树山面前，微笑着说道。



“你好，刘局长！”



高树山也微笑着，朝刘伟鸿伸出了手。



高树山有点发福，身材看上去比较魁梧，他家公子爷高原，就比较苗条了，小身板不大结实，经常挨刘二哥的巴掌。



有冤无处申！



不过现在，刘伟鸿自然不会再扇高原的嘴巴，毕竟年纪大了几岁，身份地位也已截然不同，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不好老是干了。



“刘局长，呵呵，真是不好意思，昨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有过来看望大家。抱歉抱歉……”



高树山脸上的笑容更多了，笑哈哈的说道。



刘伟鸿依旧不亢不卑地说道：“高省长日理万机，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望我们，太感谢了。我代表督察局全体同事，向高省长的关心表示由衷的感谢。”



“呵呵，刘局长不必客气。”



高树山紧紧握着刘伟鸿的手，摇了两下，表现得十足亲切。



紧随在后的电视台记者，便急着将这个场景拍摄下来，料必明天省报上就能见到“高省长亲切会见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刘副局长一行”的新闻报道了。



寒暄了几句，刘伟鸿又一一给高树山介绍了自己的同事。



“哟，玲玲，你好啊。许久不见了！”



高树山握着郑晓燕的手，笑哈哈地说道，叫的是郑晓燕的小名。



以前高树山在国务院某国家局担任局长，和时任交通部长的郑广义，倒是相熟。但居然知道郑晓燕的小名，却是略略有点出人意料。



“是的，高叔叔，好久不见。高叔叔风采依旧，看上去好像比以前还要年轻了。”



郑晓燕也笑容可掬地说道。



高树山哈哈大笑，捋了捋乌黑的头发，说道：“玲玲，你这是奉承高叔叔呢？你们都这么大了，高叔叔老啦。”



长辈的架子，倒是拿捏得十分到位。



“不老不老，高叔叔年轻着呢。”



高树山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李宝良等辽中省的干部们，自然跟着一起开怀大笑。



紧跟在高树山之后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干部，看上去比高树山略微年轻一两岁，李宝良给大家介绍说是分管国企改制工作的副省长张进。既然高树山都亲自来看望督察局的同志们了，作为分管副省长，张进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



在大堂里纷纷扰扰好一阵，大伙便簇拥着高树山，张进和刘伟鸿等人，向鸿宜宾馆的会议室走去。必要的会谈，总是要进行的。刘局长打算今天一早便开始工作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不过这没关系，除了洪副总理的直接指令必须执行之外，督察局的工作具有高度的独立性，刘伟鸿完全可以自行做主在安北市待多久。



缓步走在鸿宜宾馆较为狭窄的走廊之上，高树山微微蹙起眉头，说道：“宝良同志，这个宾馆的条件，很一般嘛。”



李宝良连忙躬身说道：“是的是的，省长，这是我们国资办的定点宾馆。按照省长的指示，所有政府机关要厉行节约，不可铺张浪费。”



高树山有点不悦地说道：“李宝良同志，厉行节约是对的。不过，督察局的同志，乃是我们的贵宾，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工作和休息的条件太差，不利于完成工作嘛。”



“是是，省长，是我考虑不周到，我检讨我检讨……”



李宝良又是连连鞠躬，一迭声地说道。



不过看上去，李宝良也并不是真的如何害怕。昨晚李峰就说了，李宝良实则是高树山的嫡系心腹，昨天敢于那么怠慢刘伟鸿一行，估计也不是李宝良自作主张。



刘伟鸿微笑说道：“高省长，这里环境还算清静，我觉得挺不错的。工作和休息，只要安静就行了，别的方面倒不是很要紧。”



高树山笑着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事情，他点到一句就行了，李宝良知道该怎么办。



鸿宜宾馆的会议室也不大，二三十个人挤进去，就满满当当的，电视台的记者被挤到角落里，架起了拍摄设备。



高树山今天是非常正式的看望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同志，这样的会谈，都有标准的流程。首先，高树山就代表省政府对督察局的同志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对国务院领导对辽中省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关心和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谢。



刘伟鸿随后也讲了话，都是些官样文章，无非是感谢和学习之类。



这些官样文章过后，副省长张进亲自向督察局的同志们通报了辽中省国企改制工作的一些情况。张进亦是有备而来，发言稿厚达十几页。当然了，辽中是工业大省，境内国企众多，俱皆面临着改制的问题，情况又各有不同，要详细谈一谈的话，十几页纸的发言稿都未必足够，更何况这十几页的发言稿里，还有一多半是空话套话，真正的情况，反倒说得比较简单。



好在刘局长如今也算是“久经会议考研”的优秀干部，对于张进的“折磨”，勉强可以忍耐得了。



单单听张进的发言，辽中省国企改制的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越来越好。张进在发言里例举了好几个改制成功的范例，数据清楚明白，像模像样。只有在最后，才简单地谈了一下存在的问题，听上去，俱皆是无关紧要的小节，只要略加督促，便能得到妥善的解决。



照此而言，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同志，应该为辽中省国企改制工作请功才是！



张进的发言，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等他终于将发言稿放下来之后，会议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郑晓燕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念完了！



说起来，郑大小姐尽管在国家部委工作了好几年，各种会议也参加过不少，但“磨屁股”的功夫，却一直没怎么长进。由此可知，郑晓燕同志实在不适合做一个很好的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



张进发言过后，刘伟鸿微笑说道：“感谢张省长的情况介绍，辽中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工业大省之一，国企改制工作牵涉到全省经济的发展大局，牵涉到千家万户的工作与生活。国企改制工作在高省长和张省长的英明领导之下，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好成绩，我们都表示十分钦佩。这几天，我们打算在安北多调研考察一下，将辽中国企改制的好经验总结出来，上报国资办和国务院的领导同志。当然，存在的问题，我们也不避讳，任何一个工作，都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有问题并不可怕，关键是及时纠正。我相信，辽中的国企改制工作，肯定能够圆满完成。”



高树山笑着点头，说道：“刘局长这个意见，我完全赞成。我们热忱欢迎刘局长和督察局的同志们前来指导工作。省政府这边，尤其是国资办，一定要全力配合督察局的工作。宝良同志，这是政治人物，必须要很好地完成。”



说着，高树山眼望李宝良，神情变得比较严肃。



“是的是的，省长，我们国资办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好督察局的工作。”

第1042章 安北市第二重机



督察局在安北市的实际工作，是在抵达安北的第三天才正式开始的。



高树山和张进看望督察局的同志之后，在春城大酒店设宴，宴请刘伟鸿一行，席间觥斛交错，宾主尽欢。高树山再一次叮嘱李宝良，一定要全力配合督察局工作，尽可能为刘伟鸿等人的调研考察提供便利。李宝良也再一次向高树山做了保证。



宴后，李宝良便即提出来，请刘伟鸿等人，入住春城大酒店。



刘伟鸿客气了几句，李宝良就有点急眼。这可是高省长亲口吩咐的，如果让刘伟鸿一行继续住在鸿宜宾馆，李宝良没办法交差。



刘伟鸿也就答应了。



在地方上搞调研，很多时候，还是要依赖地方同志支持的，没必要太拂他们的面子。



刚刚从鸿宜宾馆搬到春城大酒店，辽中省委副书记兼安北市委书记魏根龙又亲自到了，前来看望督察局的同志们。自然，又是一番座谈，魏书记亲切看望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同志的新闻，一样要上电视和报纸的。魏根龙离去不久，安北市长赵建辉又到了。



官场上就是这样的。



刘伟鸿等人前来辽中省，其实早就引起了辽中省和安北市主要领导的特别关注。只是刘伟鸿他们刚到的时候，安北市的领导了解到了省国资办给的接待规格并不高，便暂且按捺，并不急着来和刘伟鸿会面。且看省政府和高树山下一步作何动作再说。如果高树山一直不将刘伟鸿等人放在眼里，那么魏根龙和赵建辉，只怕也会一直装作不知道，不肯露面了。



第二天上午，高树山和张进亲自到鸿宜宾馆看望刘伟鸿的消息，自然马上就传开了，魏根龙与赵建辉，立时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



不然，魏书记和赵市长一直都会挺忙的。



魏书记和赵市长相继到来，又是谈话，又是磨屁股，别人如何不得而知，郑大小姐几乎要憋出病来了。早知道这样，郑主任就该去省文化厅陪老妈说话去，不比在这里听几个小时的废话强？还能尽孝心呢。至于督察局的主要领导同志，到时候找不到办公室主任来服务，心里头是不是会生气，郑大小姐就不管了。



第三天上午，总算可以开展工作了。



刘伟鸿将督察局的同志们分成三拨，分别由他自己，督察二处处长龙宇轩和副处长柳齐带队，分赴不同的工厂进行调查了解。



他这一组四个人，除了他，郑晓燕和李强，还有一位记录人员。



辽中省国资办主任李宝良亲自带了三个人作陪，一对一。省国资办也来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干部，专门陪郑晓燕。



与其说是陪同调研，不如说是“监督”更加合适一点。



这一次派的车子也不是半新不旧的小奥迪了，而是一台乌黑锃亮的丰田皇冠，宽敞大气。其实就安全性能而言，奥迪车远在丰田车之上，小鬼子的车，尤其是销往我们国内的车，俱皆是经济型产品，用料方面，能省则省。反正就算丰田车出了技术问题，华夏国国内也绝不会专门召开听证会，传唤丰田公司的董事长前来接受质询。



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的权益当回事，日本人精奸似鬼，狗眼看人低，就更加不会当回事了。



刘伟鸿点名要去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了解情况，李宝良自然是含笑答应。



安北第二重机，位于安北市春城区。第二重机的历史十分悠久，建厂已经将近四十年，当年从安北市重型机械厂分出来的，两个工厂，称为第一重机和第二重机。第二重机建在市郊区。四十年前，安北的城市规模自然远远不能同现在相比。经过四十年的发展，如今的第二重机厂址，已经处于春城区的繁华区域了。在一大片各式楼房之中，占地广阔，烟囱林立，建筑物低矮的第二重机，显得很是突兀和另类。



第二重机几个月前就停工了，正在走破产的流程。偌大的工厂，人踪罕见，只有为数不多的看守人员，走进厂区，杂草丛生，十分荒芜。看守人员早就得到了通知，倒是临时搞了一下卫生，厂区的几条主要通道，打扫了一遍。不过走进车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郑晓燕差点被呛了出去。



刘局长倒是毫不在意，仔细察看了机器的养护情况。



一团糟！



除了这三个字，刘伟鸿找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他看到的情形。许多机器都是裸露的，不要说打油和包裹塑料薄膜，连一床破烂草席也欠奉，巨大的液压机械，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锈迹斑斑。



郑晓燕强行忍住，不顾扑面而来的灰尘，举起相机，拍了许多的照片。



“李主任，虽然工厂已经停工了，这些机器还是应该好好养护的。就算将来要破产变卖，也能比较值钱。这样子锈坏了，也是一种浪费。”



刘伟鸿双眉微蹙，缓缓对李宝良说道。



“对对对，刘局说得很正确，是他们疏忽了，我回去之后，马上督促一下。”



李宝良略有点尴尬地说道，朝陪同考察的工厂看守负责人狠狠瞪了一眼。



工厂看守负责人却扭过头去，理都不理。



省国资办，并非第二重机的直管单位。第二重机是直属安北市政府管理的。估计李宝良是个什么官儿，那个看守负责人压根就不知道吧。



倒是陪同前来考察的安北市国资办主任神情尴尬，连声在一旁应诺，算是给李主任留了个面子。



说起来，这还真不怪留守人员。他们只是负责这些机器设备不丢失就行了，别的他们不管。再说，刘局长一行来得太急，事先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



毕竟安北市国资办的人，敏感性又不如省国资办。



看了几个车间和仓库，刘伟鸿便和工厂的留守人员谈话。那几个留守人员，很显然早就得到了某种吩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告诉刘局长，自己只是工厂的普通工人，工厂停工后，被选出来看守财产的。至于工厂为什么停工，为什么破产，他们不清楚。



这个情况，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当下不再询问，转身上了皇冠轿车。



李宝良看了看表，含笑说道：“刘局长，马上就到中午了，咱们先回酒店吃饭吧，下午再继续考察。”



正是阳历七月，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月份，太阳就好像一直贴在背上，晒得人晕晕乎乎的。李宝良只想赶紧回春城酒店去，坐在冷气开放的包厢里，好好喝一杯茶，吃过饭后好好休息一下。春城酒店的桑拿按摩俱皆颇有特色，是整个安北市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李宝良琢磨着，待会应该请刘伟鸿等人去放松放松。这么大热天，刘局长千里迢迢从首都赶到安北了解情况，也该适当的休息一下。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李主任，吃饭不急，先去工业北路看看。”



“工业北路？”



李宝良就吃了一惊。



“对，我想去看看那片被拆除的职工宿舍，听说现在正在搞地产开发。”



李宝良的脸色就变幻不定。



刘伟鸿到底想干什么呢？



真准备在辽中抓个典型？



李宝良心里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往副驾驶座上的郑晓燕瞥了一眼。陈凯华没有跟着过来，办公室郑主任便临时充任了刘局长的贴身秘书。



这位郑大小姐的老子，眼下可正在辽中当着省委一哥，刘局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眼见李宝良犹豫不决，刘伟鸿淡然问道：“怎么，李主任，难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李宝良连忙说道：“啊，没有没有，我是想请刘局先回酒店吃个饭，休息一会，下午再过来。”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就过去瞧瞧，不耽误多少时间。”



听刘伟鸿这么说，李宝良略略放下心来，连忙吩咐了司机一声，皇冠车掉头向北而去。其他几台车紧紧跟了上来。



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规模很大，占地十分广阔，厂区和生活区，是分隔开来的。工业北路，正好夹在机械厂的厂区和生活区之间。



工业北路听起来十分威风，其实就是条小巷子，路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小水坑，不时会有大块的水泥疙瘩翘了起来。而道路两旁，则搭了各式各样的小棚子或者摆着地摊，很多人顶着炎炎烈日，在那里高声叫卖，招揽生意。



一部分做小生意的人，身上就穿个背心，上面印着“安北市第二重机”的红色字样，可见都是厂里的职工，要不就是家属。如今工厂停产，只能做小生意维持生计了。



郑晓燕望着街道两边的棚子和地摊，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叹了口气，说道：“真的挺辛苦的……”



李宝良连忙说道：“是啊，确实很辛苦。这也是国企改制过程中，必须要忍受的阵痛啊。”



“有些阵痛，能够少点，还是要尽量少点。”



刘伟鸿淡然说道。

第1043章 真是不知死活！



第二重机的生活区，范围也不小，甚至比生产区还要大，毕竟一个五千多职工的大厂，家属至少上万，生活区还得有一些其他的配套设施。



一开始，三台小车还能勉强行进，到得后来，实在是挪不动了，街道本来就窄，加上两边密密麻麻的的小摊点小棚子，再加上来去匆匆的人流和自行车，汽车很难过得去，只能一点一点往前移。



李宝良忍不住说道：“小宋，你怎么回事？从另外一条路过去嘛，绕不了几公里路程。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在训斥司机了。



把大伙堵在这里，进又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当真狼狈！



司机嗫嚅地说道：“对不起，李主任，我没想到这里那么堵……以前没这么堵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李宝良益发的不高兴了。



司机小宋便不敢吱声了，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李宝良正经是省国资办一把手，正厅级干部，司机岂敢和他顶嘴。



刘伟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意外情况嘛，谁也想不到。”



一般来说，刘伟鸿从不愿意为难下面具体的办事人员，刘局长通常只训斥有职务的领导干部。



“小宋啊，这里离那片开发区还有多远？”



稍顷，刘伟鸿问道。



小宋连忙答道：“啊，不远了不远了，大概不到一千米了……”



刘伟鸿一听，马上一挥手，说道：“那行，咱们在这里下车，步行过去。小宋你们想办法调头，开到前面路口去停好车再过来吧。”



李宝良吓了一跳，忙即说道：“刘局，这太阳也太毒了吧？一千米，也不近呢……”



说着，李宝良又瞥向郑晓燕。



如果说刘局一个大老爷们顶着老毒的太阳走个一千米，或许还不算离谱，郑大小姐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皮肤白嫩得犹如要滴出水来，也在太阳下暴晒十几分钟，只怕难以抵受。



“行，那就下车走动走动！”



不待刘局答话，郑大小姐已经径直推开了车门，一条白嫩嫩的美腿，探了出去，顿时一股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郑晓燕情不自禁地伸手遮住了额头，随即戴上一副太阳镜，又从车里拿出一把粉红色小阳伞打开了，遮挡一下。



刘伟鸿自是毫不在意，双手往身后一背，缓步向前。李宝良却是没有刘局长这样的好身板，一出车门，就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大汗直冒。司机小宋马上拿出了一把太阳伞，急匆匆地跟了上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颇有些拿不定主意。



却原来他不知道应该把伞给谁遮上。



照理，他是省国资办的司机，李宝良是他的顶头上司，毫无疑问，他该给李宝良拍马屁。但刘伟鸿却是从国务院下来的大领导，李主任在刘局长面前，都小心谨慎的。这一给李宝良遮上，不免得罪了刘伟鸿。刘伟鸿自然不会跟他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却难保不对李主任“发飙”，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郑晓燕似乎看出了小宋的迟疑，笑着说道：“小宋，各管各家的领导吧。”



说着，郑主任就要拿小阳伞给刘局长遮上。



刘伟鸿狠狠瞪了她一眼。



胡闹都没边了。



郑晓燕抿嘴一笑，自然不再闹腾了。



刘局长撩开两条长腿，当先开路，李宝良在一旁相陪。小宋就上前去给李宝良遮阳，李宝良轻轻使了个眼色，小宋连忙退开了。



人家刘局长都顶着大太阳，李主任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兵书有云：为将者，冬不衣裘，夏不张盖！



其他人员也停下车，跟了上来。



李宝良吩咐道：“小宋，你们开车绕一下，到开发区那边和我们汇合。”



待会离开的时候，难不成又顶着这么老毒的太阳再走回来？



小宋如梦方醒，大声应诺，疾步跑了。



此地离开发区确实不远，还不到一千米，只是顶着十二点钟的太阳，走上这么一段，却也当真够呛，每个人都汗水湿透了衬衣。



其实工业北路再有两三百米就到头了，前面是一条较为宽阔的大马路，左拐再走五六百米的样子，便看到了一大片正在拆迁的工地。



远远看上去，大约有五六栋职工宿舍，已经基本被推倒了，只剩下东一堆西一堆的瓦砾，碎砖块。这些职工宿舍，都有些年头了，俱皆是砖瓦结构，不是框架式建筑物，推倒很容易，大型机械轰隆隆地开进来，三下五除二，下岗职工的家就没了！



这几栋职工宿舍，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区域，似乎以前还有些老式花坛什么的，现在也只看到瓦砾堆和一地的狼藉。整个小区域的周边，正在建一道简易的围墙，就用职工宿舍的旧砖头在砌墙，尚未完工。大中午的，也不见砌墙的工人，估计都吃饭避暑去了。



路边竖着几个铁皮招牌，每块铁皮招牌上都写着一个大字，合起来就是“大江地产公司”，标明这块地皮，属于大江地产公司所有。



刘伟鸿大步向开发区域走去。



临近大马路的一边，建了几个铁皮棚子，估计是大江地产设置在工地的管理部门。



来到废墟之前，郑晓燕举起相机，就开始拍照。



“喂，你们干什么？不许拍照！”



郑晓燕才刚刚照了两张照片，立时便响起了呵斥之声，随即从铁皮棚子里面呼啦啦的涌出来一二十个人，为首几个，俱皆打着赤膊，穿着大裤衩子，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一时之间，也看不明白是纹的是什么东西。最前面开声呵斥的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颗大脑袋光溜溜的，油光铮亮，再加上满身肌肉和一条黑色大裤衩，手里拎着啤酒瓶，令人一见之下，就觉得此人绝非善类。



紧跟在刘伟鸿身后不远处的李强，随即上前，手伸进裤兜里，握住了六四式手枪的枪柄。



很显然，这些人一旦对刘伟鸿有不利的动作，李强会毫不犹豫地拔枪相向，如果有必要，李强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刘伟鸿的安全，至于开枪之后，如何善后，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为什么不许拍照？”



李宝良马上问道。



“你废什么话？我说不许拍照就是不许拍照！”



光头佬斜乜着李宝良，满脸不屑的神色。



“你们怎么回事？叫你们领导过来。这是我们省国资办的李主任，一把手！”



这时候，站在李宝良身边的一名干部，立即便上前一步，高声说道，亮明了李宝良的身份。在他看来，这个光头佬算个什么东西？充其量就是大江地产公司一处工地上的保安队长，阿猫阿狗般的家伙，竟然敢在李宝良这位正厅级干部面前起高腔，简直岂有此理！



李宝良就跟他多说一句话，也大大的丢脸。



“什么一把手？狗屁！”



光头佬却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神情益发不屑。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咱大江公司是谁的产业。韩七爷的！明白吗？韩七爷！孙子，你可要站稳了，别尿裤子！在咱这里充字号，你小子还嫩点。”



说着，光头佬斜乜着那名干部，满脸横肉不住抖动，手里的啤酒瓶也是一晃一晃的，似乎一言不合，就要给人开瓢。他身后那几个光膀子的家伙，立马跟着起哄，怪腔怪调的，其中颇有一两个朝着郑晓燕吹口哨。



这妹子实在太漂亮了，随随便便往那一站，那姿势，那范儿，晃得人头晕眼花啊！



一听韩七爷的名头，那干部脸色大变，咽了一口口水，竟然真的不敢说话了。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



举报信之中，就谈到过这个情况，说安北市的国有企业改制，掺杂有社会上的流氓黑恶势力在内，对上访工人威胁殴打，强行拆除第二重机的职工宿舍，令数百名职工和家属无家可归等等。



其中就有人直接写到了韩永光韩七爷的大名。



现在看来，这个流氓头子还真是威风显赫，甚至于连省国资办的干部，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吭声了。以前久安最大的流氓头子沈云天跟韩永光比较起来，还真是弱爆了。至少久安的流氓混子，还是比较害怕政府官员的。



见一句话就吓得那干部不敢吭声，光头佬更加得意洋洋了，伸手一指郑晓燕，大声说道：“哎，那位漂亮的记者小姐，请你听从我们的劝告，不要拍照，不然，兄弟们就要对不起啦！”



语气油腔滑调的。



敢情在这光头佬眼里，凡是拿照相机拍照的，俱皆是记者小姐。



郑晓燕的俏脸上，顿时罩了一层寒霜。



在安北市的地头上，竟然有地痞流氓似的家伙，用这种调戏的语气和省委书记的闺女说话。安北市的流氓团伙，果真嚣张至此？



当真是不知死活！



刘伟鸿自不会在这里和几个小混混起什么冲突，没的太失身份，当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宝良愣怔了一下，终于什么话都没说，也跟着走了。

第1044章 韩七爷威名显赫



走了一百多米，来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之下，李宝良停住脚步，随口说道：“刘局，略等一会吧，小宋他们马上就绕过来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李主任，我看就在前边工业北路找个小店对付一口吧。”



“啊？”



这一回，李宝良真的惊呼出声了。



不是吧，老大！



这鬼天气，热死人了，你居然要去工业北路那些下岗职工开的路边店吃饭？先不说那卫生条件，也不说饭菜口味，单是这份暑气，谁受得起？



“这个，刘局，我看还是回酒店比较妥当，同志们也都累了……你看郑处，一身大汗的，那些小店，都没有空调，最多是有把风扇。”



李宝良第一次提出了异议，不过还是将郑晓燕抬出来做挡箭牌。一来郑晓燕是女同志，娇娇怯怯的，花骨朵般的妙人儿，哪里吃过这样的苦楚？你刘局长就算不体谅下属，也该体谅美女的感受。二来郑晓燕职务不高，却正经是省委书记的闺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刘局长也不能这样折腾郑书记的千金小姐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吃个饭都怕热，人家在厨房里弄饭菜的，又当如何？”



说着，刘伟鸿也不再等李宝良说什么，拔腿就走。



李宝良再次愣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真的很想就这样拂袖而去。



这也太狂妄了点！



你刘伟鸿再是世家子弟，再是国务院下来的督察大员，到了辽中就是客人，所谓客随主便的规矩都不懂？有必要这样我行我素，将我李宝良的面子都剥得干干净净的？



到底谁才是这里职务最高的？



可是刘伟鸿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意思，自顾自走了。



说起来，李宝良是正厅级，一把手，刘伟鸿是副厅级，常务副，但现在看来，刘伟鸿的一把手架子，就是比他端得足。细细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李宝良出任省国资办主任之前，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从参加工作那天起，就一直在机关工作，几乎从未有过主政一方的经历。说白了，李宝良以前干的就是伺候人的活，真正的一把手心态，是体会不到的。



刘伟鸿不一样，二十二岁便出任夹山区区委书记，尽管只是正科级，却是名符其实的一把手，此后县委组织部长，市长，市委书记，久安市政法委书记，无一不是说话算数的职务。



这种“我说了算”的一把手作风，早就养成了。



李宝良不动，省国资办的其他同志，可就作难了，不知该怎么办。



眼见得李宝良脸色阵红阵白，郑晓燕走了过去，嫣然一笑，说道：“李主任，首长有吩咐，要亲身体验一下下岗职工的生活，刘局这也是执行首长的指示。委屈一下吧。”



其实洪副总理还真没有这个吩咐，郑晓燕这是借着首长的大牌子，化解一下尴尬。刘伟鸿就是这么牛皮哄哄的性格，你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他并不放在心里。



此人颇有伟大领袖和最高首长的遗风，崇尚的是绝对的实力。



不过郑晓燕身为刘局长的下属，办公室主任，又是刘二哥的红颜知己，当得为他处理善后。或者李宝良在刘伟鸿心目中，不是个角色，但能够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的好。



郑晓燕亲自“说和”，李宝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给个面子，再说了，他还真不敢就此离去。刘伟鸿只要在调研报告上略微偏一下笔墨，给他李主任加上一两句“值得深思”的评价，李宝良就算在洪副总理那儿留下深刻印象了。



就算刘伟鸿不这样“挟嫌报复”，全程陪同刘伟鸿调研考察，也是高树山给他布置的硬任务，不能不完成的。



“呵呵，郑主任客气了，我有什么委屈的，关键这不是待客之道，我惭愧啊……”



李宝良顺坡下驴，打着哈哈，快步跟了上去。



随性的省市国资办工作人员，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着跟上。



李宝良的秘书，是个机灵角色，见状疾步上前，超过刘伟鸿，先去工业北路打前站去了。既然在此地用中餐已经不可避免，那秘书就必须要尽量找一家稍微过得去的店子，算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吧。



秘书的机灵，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果然找到了一家略微像样点的餐馆，看上去勉强还算干净，尤其要紧的是，这家餐馆居然还有两个包厢是有空调的，秘书简直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地向李宝良汇报了情况，李宝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回，刘伟鸿倒也没有坚持要去没有空调的餐馆。不管怎么说，他也得考虑郑晓燕的感受。辛苦了一个上午，不能让郑大小姐中午再吃不下饭，饿着肚子。



郑晓燕对生活质量是非常讲究的，也就为了要跟着刘伟鸿，才狠下心来吃这样的苦头。往年这时候，郑大小姐肯定正在空调房间里拥被高卧，好好享受午休的惬意呢。



这家餐馆虽然是工业北路条件比较好的，但生意也乏善可陈，冷冷清清的。毕竟这附近，住的大都是第二重机的下岗工人，温饱尚且难以解决，能有几个人下得起馆子？



眼见一家伙涌进来十几个衣着光鲜，挺胸凸肚的大老板，餐馆老板那个高兴啊，两只眼睛都笑得眯缝起来，一连串地点头哈腰，恭请贵客入内，又忙不迭地将包厢里的空调打开。



一行十几个人，分作两桌落座。



李宝良已经完全平息了心中的愤懑之意，笑着恭请刘局和郑处点菜。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李主任，我对本地风味小吃可不熟悉，还是你点吧。工作餐，吃饱就行。”



“好好……”



李宝良也不客气，随即吩咐老板，拣他们最好最贵的菜，只管端上来。料必这小小餐馆，能有什么名贵菜肴？就把他们所有的招牌菜都弄上来，也值不了几个钱。只怕两桌酒菜全部加起来，亦抵不上春城大酒店一道菜的价格。



“这位漂亮的小姐，擦擦皮鞋吧……”



这个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不年轻了。



大家愕然望去，只见门口站了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子，拿着擦鞋的工具，弯着腰，在跟郑晓燕说话，眼睛里露出渴望的神色。这位中年女子，穿着很廉价的碎花衬衣，短头发，长相倒也周正，只是脸上颇有风霜与愁苦之色。



郑晓燕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铮亮的小皮鞋上，果然沾了许多灰尘。一上午都在机械厂闲置多时的车间和仓库里走来走去，灰尘很重。



“好啊，那就擦一下吧。”



“哎……”



中年妇女顿时很是高兴，连忙拿了小马扎，在郑晓燕面前坐下，拿出擦鞋的家什。



“哎哎，淑梅姐，你怎么跑到里面来擦鞋了？这不行啊。”



这边尚未开始，餐馆老板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提出抗议，脸色有些不悦。自是怕中年妇女惹恼客人，不免坏了他的生意。



中年妇女的手便僵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满脸通红，又是尴尬又是惭愧。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老板，她不懂规矩，请你们多多原谅……哎呀，都是因为工厂倒闭了，大伙没活干啊……”



餐馆老板忙不迭地给客人们道歉，顺口解释了一句。



郑晓燕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是我让她擦鞋的。”



“哦哦，既然是老板让她擦的，当然没问题了。”



餐馆老板又是一迭声地说道。



郑晓燕望了望满屋子的人，说道：“这位大姐，我们去那边没人的包厢擦吧。”



自然是体谅这位下岗工人，尽可能为她保留一点自尊心。郑晓燕行事高调，性格张扬，内里却颇富正义感和同情心，绝不是那些混账太妹可比的。



当下郑晓燕站起身来，和中年妇女一起去了隔壁的包厢，餐馆老板又紧着给她们开了空调。这批客人乃是大老板，一口气点了他们店里所有最高档的菜肴，当得殷勤相待。



“大姐，你是第二重机的工人吗？”



郑晓燕一边让中年妇女给她擦鞋，一边随口问道。



“是啊，我以前是三车间的仓库保管员……”



中年妇女手上麻利地动作着，回答了郑晓燕的问话。



“这么大一个工厂，为什么会忽然倒闭呢？”



郑晓燕依旧很随意地问道。



“哎呀，还不是厂里的头头，想把工厂卖给私人？本来挺红火的工厂，三下两下的，就折腾垮了。大家都下岗，就肥了他们几个当官的……”



中年妇女便颇为愤愤不平的说道。



这个情况，倒是全国都常见，久安市楚江机械厂，不也就是这样吗？看来大家的操作手法，俱皆相差无几。



“是吗，那这个工厂打算卖给谁啊？”



“当然是韩七爷了。除了韩七爷，咱们安北也没有第二个大老板有这样的能耐。”



“淑梅姐，好好擦你的鞋吧，有些事，你最好不要乱说。”



餐馆老板刚好又听到了，就在那边大声地提醒了一句，语气之中，颇有惊惧之意。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韩七爷果然威名显赫。

第1045章 初步调查



“对，对不起，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叫淑梅姐的中年妇女似乎也吓住了，一迭声对说道，随后低着头擦鞋，再不敢和郑晓燕说话。



郑晓燕秀美的双眉便蹙了起来。督察局到辽中省第一天开展正式的调研工作，短短一个上午，就两次听到了韩七爷的“威名”，当真是如雷贯耳，小儿不敢夜啼。



一个黑社会流氓团伙的头子，如此嚣张！



不过郑晓燕也没有再问，眼见得中年妇女如此紧张，再去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于心何忍？



就算想要获取有关韩七爷和第二重机停工的更多消息，也可以从其他的途径想办法，不必这样去“逼迫”一位老实本分的下岗女工。



那边厢，李宝良却略略有点不自在。



作为辽中省的干部，省政府办公厅原副主任，李宝良对于韩永光韩七爷在安北市乃至整个辽中省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心知肚明。本来吧，韩永光的嚣张跋扈，在安北绝对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忽然在“出现”在刘伟鸿面前，让李宝良感到有些不大踏实了。



刘伟鸿的真实身份可不仅仅是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那么简单，这是一个可以通天的大人物。尤其前不久，刘伟鸿还在楚南的一个地级市大开杀戒，砍了几十颗脑袋，将那个地级市的所有流氓恶势力，收拾得干干净净。



韩永光或许在安北甚至辽中，都可称之为“大老虎”，但在刘伟鸿这样“杀人如麻”的衙内党眼里，和其他流氓混混，只怕也没有任何区别。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在刘伟鸿看来，韩永光啥都不是，然而在辽中很多人眼里，韩永光太重要了，甚至很多地位甚高的领导干部，都会有这种感觉。



这两个人之间，一旦发生某种激烈的碰撞，无论谁胜谁负，对于辽中的一些干部来说，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刘伟鸿胜了，韩永光倒霉，一大堆人跟着倒霉；韩永光胜了，也未必轻松。刘伟鸿是那么好对付的？辽中省的一个流氓头目，“打败”了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事实上的一把手，“打败”了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刘伟鸿背后站着的中组部长和东南军区司令员，会袖手旁观不成？



到时候，只怕是郑广义和高树山，都没办法摆平此事。



当然，现在两人之间尚未发生激烈的冲突，甚至都没有见过面，还是有很多方法避免这个冲突的。很简单，刘伟鸿再牛，在安北也是人生地不熟，去哪里调研，都得他李宝良陪同。有李宝良在，肯定能避免这种冲突发生。



这么想着，李宝良心中又释然了，甚至暗暗有些好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凡事总喜欢想到最坏的方面去。



不一会，淑梅姐就给郑晓燕擦干净了皮鞋，郑晓燕给了她两块钱。淑梅姐就给找钱，说擦一双鞋，只要五毛钱。郑晓燕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了淑梅姐找钱的动作，说不要紧，随即起身进了用餐的包厢，淑梅姐便连声道谢，很高兴的样子。



今天真碰到大老板了。



不一会，酒菜便流水阶送了上来，虽然谈不上色香味俱全，胜在用料扎实，绝不忽悠。



刘伟鸿没有喝酒，只是喝了点饮料，以饮料代酒，和大家碰了一下杯。



工作期间，刘伟鸿没有喝酒的习惯。



这顿饭吃得比较沉闷，刘伟鸿都不怎么说话，其他人就更不好随便开口了。



吃过饭，刘伟鸿却并不急着离去，反倒请餐馆老板过来，和他聊天，问起了第二重机的一些情况。不过，有鉴于刚才餐馆老板的“警觉性”，刘伟鸿没有询问工厂破产倒闭的原因，而是向他了解第二重机下岗职工的生活情况。



因为话题不是那么“敏感”，加之刘伟鸿他们今天消费了“大单”，餐馆老板自也不能过分“拿捏”，当得好好回答“大老板”的提问。反正现在餐馆里也没有其他客人，与刘伟鸿聊天不影响餐馆老板的生意。



餐馆老板也是第二重机的职工，不过他不是下岗工人，而是前两年主动辞职下海的。他以前在第二重机的食堂工作，是大师傅，炒得一手好菜，所以便辞职开了这家餐馆。因为他手艺好，以前在厂里人头也熟，重机厂的许多职工，平时比较关照他的生意，餐馆的营业情况还算过得去。



“唉，不瞒领导说，这几个月生意差得多了……”



餐馆老板叹了口气，说道，不知不觉间，对刘伟鸿的称呼也起了变化，由“老板”变成了“领导”，大约他也看出来了，刘伟鸿这一拨人，不是做生意的，更像是政府干部。



“以前工厂没停工的时候，生意还是很不错的，厂里的职工要是过生日或者来了客人什么的，都喜欢到我这店里来开两桌。现在不行了，工厂停工了，大家都没了工资，吃饭都成问题了，谁还有余钱来请客呢？您说是不是？”



刘伟鸿点点头，对餐馆老板的话表示认同，问道：“那么，现在工人们主要靠什么生活呢？”



餐馆老板答道：“这可就说不好了，刚停工那会，还能领个生活费，每个月三四十块钱吧，省着点，勉强能够填饱肚子。这两个月不行了，生活费没了……”



郑晓燕插口问道：“为什么生活费没了呢？”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那么清楚，我就是听别人说的。听说，工厂已经在搞什么破产清算了，没钱发。要等工厂卖掉之后，才能一次性支付下岗工人的安家费和补偿费。现在啊，大家伙干什么的都有。领导，你们可能也已经看到了，这条街上，到处都是搭棚子，摆地摊做小生意的。”



刘伟鸿说道：“第二重机有五千多下岗工人，不能都摆地摊做小生意吧？”



“那肯定不行了，哪有那么多小生意可做？多数人现在是到处打临工，也有去了南方打工的，还有些东游西逛，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甚至还有很多年轻女孩子，去了歌舞厅，大酒店上班，唉……丢人啊。这不也是没办法吗？人活在这世上，总也得吃饭不是？”



餐馆老板边说边摇头叹息不已。



看得出来，这餐馆老板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这也比较好理解，他若是个闷嘴葫芦，只怕也不能在厂里结交到那么多朋友。



样板戏《沙家浜》里开茶馆的阿庆嫂，不是有那么一句经典唱词——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



刘伟鸿问道：“那么，下岗职工生活这么困难，就没有向政府反映吗？”



“怎么没有？前一段啊，刚停发生活费那会，好几百人去市政府请愿呢，后来就不敢去了，韩七爷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说到这里，餐馆老板蓦然惊觉，张大了嘴，说不下去，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有点坐立不安。



却原来一不小心，他就说了韩七爷的“坏话”，这要是传到韩七爷的耳朵里面，他还想不想在这安北城里待了？搞不好明儿一条胳膊就被废掉！



李宝良也有点不安地望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却是不动声色，似乎丝毫也没有对韩七爷产生任何兴趣，只是笑着说道：“不要紧不要紧，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老板，再问你一个事，就是大江地产公司拆掉的那几栋职工宿舍，那些工人都住哪去了？”



见这位领导不再追问韩七爷的事，餐馆老板暗暗舒了口气，但却不大愿意继续和刘伟鸿交谈了，敷衍似的说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有的住在亲戚家里，有的自己搭了窝棚，反正，都能有地方住吧……”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两位客人进门，餐馆老板立即站起身来，向刘伟鸿说声“对不起”，便紧着去接待客人了，算是“脱离险境”。



刘伟鸿的眉头，便轻轻蹙了一下。不过很明显，餐馆老板已经起了戒备之心，再问下去，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



正准备付账离去，门口人影一闪，有个人粗声粗气地说道：“来，冯阿姨，给我擦擦鞋吧！”



听声音，却是很熟悉，大家抬眼望去，可不正是刚才在大江地产工地上碰到的那个光头佬吗？此时依旧光着个膀子，在擦鞋的中年妇女面前坐了下来，伸出一双大脚，光脚丫上套着一双皮鞋，神情大咧咧的。不过听他对擦鞋妇女的称呼，却比较客气，叫“冯阿姨”呢。



中年妇女却似乎对他十分畏惧，默默地拿出擦鞋的工具，低着头擦鞋，不敢抬头望他，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光头佬却不肯就此闭嘴，笑着问道：“冯阿姨，小婕呢？怎么还没给你送饭过来？”



“哦，我已经吃过饭了……”



中年妇女连忙低声答道。



“冯阿姨，你骗谁呢？现在什么点，就吃过饭了？”



光头佬抬腕看了看表，笑着说道，神情有点得意，似乎他早就已经“侦察”过了，中年妇女休想瞒过他。



只不知他嘴里的“小婕”，又是什么人。

第1046章 赶明儿我请你喝酒！



刘伟鸿本来打算要离去的，听了这段对话，不由又坐了下来。刘局长似乎很想在这条乱糟糟的小街道里多待一会儿。这也是刘伟鸿工作的特点，尽可能深入基层，了解第一手信息。督察全国国企改制工作，可不是说着好玩的，绝不仅仅局限在抓几个不守规矩的贪官污吏和无良商人那么简单。只有情况了解得够透彻，做出的决定才会够正确。



李宝良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这位刘二少还真是“奇葩”，所作所为，与官场规则格格不入。李宝良作为曾经的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接待的部委高官，不计其数，其中大多职务远在刘伟鸿之上。一般国家部委小小的副司局级干部，都有对口部门接待，轮不到他这个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出马。那些副部级乃至正部级高官，甚至副国级国家领导人，谁的行事作风都和刘伟鸿不一样，中规中矩的，很少去破坏官场规则，越是大领导，越是一团和气，通常不会让下面干部难做。



只是刘伟鸿就是如此的牛气，李宝良也叫无可奈何。



“妈，吃饭了……”



外边光头佬刚“揭穿”中年妇女的“谎言”，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就无巧不巧地响了起来，随即，一个戴着布制白色遮阳帽，小碎花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手里提着一个饭盒，疾步走了过来。



一个很漂亮很清纯的女孩子，看上去大约是十八九岁模样，充满着青春朝气。



“哈哈，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小婕，你好！”



光头佬顿时大为兴奋，哈哈大笑起来。



中年妇女便猛地扭过头，朝小婕连连使眼色，意思叫她不要过来。



这个时候，小婕自然也看到了光头佬，不由花容失色，猛地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出惊惧之意，犹豫着不敢靠过来。



“小婕，过来啊，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光头佬却高兴得紧，朝着小婕连连招手，兴高采烈地叫道。



“强……强子哥……”



小婕迟疑着，慢慢地走了过来，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声音怯怯的，显然对光头佬怕得厉害。



光头佬却眉花眼笑，说道：“哎……小婕，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你还没吃饭吧？走，强子哥带你吃饭去！春城大酒店西餐厅，让你好好开开眼界。”



“强子哥，我吃过饭了。春城大酒店……我每天都去的。”



“切！你每天都去干嘛了？当我不知道呢，卖花姑娘是吧？我跟你说，小婕，你还是不要去春城酒店卖花了，在那进出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全都是大老板。那些有钱人，可不是什么好鸟，就知道糟蹋小姑娘，你这么漂亮，要是哪天被韩七爷碰上了，嘿嘿，那你可就知道厉害了。大凡是漂亮小姑娘，被韩七爷看中，那可是没得跑！”



光头的强子哥噼里啪啦地嚷嚷起来。



他口口声声“斥责”有钱人不是什么好鸟，只怕是没有想到，自己在别人心目中，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为大江地产公司“看场子”，说起来，也就是有钱人养的一条看家护院的狗。



“我，我就是去卖花，不……不干别的事。”



小婕急急忙忙地说道，似乎要给自己做个辩解，生怕被人误会。



“我知道你老实，不会干别的事。强子哥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干净。不瞒你说，你也知道，我强子在咱们二机厂这一带，是个人物，喜欢我，愿意跟我好的女人，多得是。我他妈一个都看不上眼，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小婕，实话跟你说吧，你做我女朋友，我不会亏待你。我养活你，你也不用天天去春城酒店卖花。我不是吓唬你啊，哪天你真要是被韩七爷碰到了，不要说强子哥帮不了你，就算咱安北的市长，也帮不了你。”



强子哥索性连皮鞋都不擦了，站起身来，挥舞纹着一条青龙的手臂，一连串地说道，神色很是认真。



“强子，你别开玩笑了，小婕胆子小，你别吓唬她。”



中年妇女终于忍耐不住，大着胆子说道。



“我吓唬她？冯阿姨，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关心她，真心对她好。咱们十几年的街坊了，我强子为人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没别的，就是讲个义气。是，我打架，我砍人，谁跟我瞪眼睛我他妈就砍死他。但是，这么多年，我欺负过你们没有？没有吧！以前小婕在学校被人家欺负，是不是我去帮她摆平的？那小子被我砍了七八刀，现在脑门上还好几道疤呢。我被公安局劳教一年，我找过你们？冯阿姨，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同意小婕做我女朋友，我保管对她好，就算我强子没吃的没喝的，也绝不会让她饿着冻着。我是老爷们，钱，我去挣，我保证不让小婕受半点委屈，我也保证，再不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来往。我说到做到，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剁一个小指头给你瞧瞧！”



说着，强子哥就从裤衩子别着的刀鞘里，拔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伸出左手，翘起小指，拿着匕首在小指头上比划起来，似乎真的想一刀剁下去。



“别别，千万不要这样……”



中年妇女吓坏了，想都不想，上去就拉住了强子哥的手，生怕他真的剁手指头。



“冯阿姨，我说到做到，你相不相信？”



“我相信我相信……”



中年妇女一迭声地说道，急得一脑门子汗水。



“那你同意让小婕做我的女朋友了？”



“……”



中年妇女顿时没了声音。她只是怕强子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说到将女儿许配给他，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你剁啊！”



又是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家不禁愕然。



竟是郑晓燕在说话。



郑大小姐看不过眼，又要站出来打抱不平了。



“郑处，郑处……”



李宝良急了，连忙开声阻止。



郑晓燕何等身份？省委书记的闺女，却在这里和一个手拿匕首的流氓混子搭腔，这要万一出点什么事，就算有高树山罩着，他李宝良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郑广义当真发怒，高树山未必肯死命地来保他李宝良。



郑晓燕理都不理李宝良，大步走上前去，一双漂亮的杏仁眼直视着强子，不屑地说道：“强子，追女孩子不是这样玩的。你喜欢小婕，这个没错，谁也不能说你不能喜欢她。不过，你拿什么养活人家？就凭你这么天天打打杀杀的，人家女孩子跟着你，有什么安全感？”



强子上下打量了郑晓燕几眼，嘴角一撇，说道：“哟，是记者小姐。您这是打哪冒出来的？我怎么养活小婕，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自以为了不起。告诉你，咱们厂里有学问的工程师多了去了，现在怎么样，还不是下岗？我强子没文化，就技校毕业，但我有工作。我每个月都有工资拿，我怎么就不能养活小婕了？没错，我是打打杀杀，但我打的就是那些不开眼的家伙。你到这附近打听打听，我强子是不是讲义气的人，我打过自己的朋友没有？”



郑晓燕微微一笑，说道：“好，果然是男子汉，大老爷们有气魄。那我问你，你现在是在大江地产公司上班是吧？大江地产公司现在搞的那块地皮，原先是你们厂里的职工宿舍吧？地产公司把你们厂里的下岗职工都赶走，把职工宿舍给推了，几百号人无家可归。那些职工以前不是你的同事？你帮着地产公司，把几百个同事的家都拆了，毁了，你这就叫做讲义气？大老爷们就是像你这样做事的？”



“这，我……房子不是我推的，人也不是我赶走的，拆迁的时候，我没插手！我就是帮他们看场子，不让人家来顺东西，还有，不让你们这些记者乱拍照。我做错什么了？”



强子抗议道，不过看上去，怎么都有点不那么理直气壮，不敢再和郑晓燕对视了。



郑晓燕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觉得这个强子虽然外表看上去粗豪无比，横蛮无理，内里其实也不是坏透了的那种。至少他讲义气，有羞耻心，喜欢小婕就明着追，不玩阴的。人家不答应，也不砍人，就算砍，也是砍自己。



这种草莽中的人物，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强子，我告诉你吧，你要想女孩子真的喜欢你，就凭你这么干，肯定不行。你呀，得正儿八经地干点事业出来。帮人家看场子，助纣为虐，你算哪门子英雄好汉？真有本事，就自食其力，别靠帮人做打手混饭吃！”



“得了，记者小姐，你别在这里教训我了。我强子不用女人教训。我可是提醒你，记者小姐，这大江地产公司，真是韩七爷罩着的，你们最好别在这晃悠，要是让韩七爷知道了，那可就一点不好玩了。像你这么漂亮的记者小姐，嘿嘿……”



强子望着郑晓燕，不住地摇头，不过听上去，倒确实是一番好心。



“行，我谢谢你的提醒。赶明儿，你要是走正道了，我请你喝酒！”



郑大小姐白生生的小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李宝良和省市国资办的同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满眼都是小星星。

第1047章 韩七爷和安北市公安局长



在工业北路吃完中饭，回到春城大酒店休息。



刘伟鸿等人在春城大酒店住的是普通标间。本来有了省长高树山的吩咐，李宝良一定要请督察局的同志住豪华间，刘伟鸿没有答应。他觉得以前住在鸿宜宾馆就挺不错的。对于住宿的环境，刘伟鸿要求不高，只要卫生清静就行了。答应搬到春城酒店，也是给李宝良一个面子，免得他难做。至于住豪华间，刘伟鸿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下午，按照预先排定的行程，在春城酒店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座谈会。由国资办督察局的同志和安北市第二重机的部分下岗职工进行座谈。



郑晓燕没有参加这个座谈会，直接去省文化厅找她妈妈郭兰聊天说话去了。



在郑晓燕看来，参加这样的座谈会纯粹就是浪费时间。经过省国资办“筛选”过的下岗职工，能够谈出什么有价值的情况，那才真叫有鬼了。有这闲功夫坐在会议室里磨屁股，听一大帮子早就排练好了的所谓下岗职工“畅所欲言”，郑大小姐不如去表表孝心。



事实也确如郑晓燕所料。安北第二重机来了十五六位下岗职工，男女都有，老中青三个年龄阶层也搭配得很是齐全，既有以前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也有普通的车间工人和技术干部，颇具代表性。由此可知，为了应对督察局，李宝良他们还是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工作。



这个座谈会，按照非常官方化的标准来说，可谓是十分圆满。下岗工人异口同声地对第二重机的停工和申请破产表示理解，说什么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性，是市场竞争的必然结果。对安北市政府更是赞不绝口，说市政府对下岗工人们十分关心，不但为下岗职工提供了很好的生活保障，还免费给大伙进行再就业技能培训，现在，大部分下岗职工都重新找到了工作。这十几位下岗职工代表，纷纷向国务院来的领导同志汇报了自己的新工作，貌似比在第二重机上班的时候，收入还要更多。其中两位，更是在政府的帮助之下，做起了生意，尽管生意的规模还不算太大，却也正儿八经是老板了。



总之，工厂破产破得好，工人下岗下得好。不然，他们还得在第二重机那个“水深火热”之中呆着，哪里能有今天这样舒服的小日子？更别说自己创业做老板了。



督查二处处长龙宇轩和副处长柳齐，倒是向下岗职工们提了些问题。龙宇轩此前是公安专家，柳齐是厂长，眼光俱皆十分敏锐，辽中省国资办和安北市国资办的同志们安排的这一出“好戏”，想要蒙住他们的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一开始问的几个问题，下岗职工还能对答如流，随着问题的一步步深入，许多下岗职工就开始“露怯”，卡住了回答不上来，只能以眼神向省市国资办的领导们求援。



不过刘伟鸿没有让大伙为难，微笑着制止了龙宇轩和柳齐继续询问，令李宝良等人都暗暗舒了口气。



座谈会之后，刘伟鸿以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名义，就在春城大酒店宴请省市国资办的同志和参加座谈会的下岗工人代表。大伙说说笑笑，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前往春城大酒店的中西餐厅。



春城大酒店新建的中西餐厅，和酒店主楼是分开的。酒店主楼内，也有中餐厅和西餐厅，但规模不是太大，逐渐难以满足客人日益增长的需求。大酒店便在离主楼不远的地方，再建了一座四层的楼房，作为专门的餐厅，可以承接大型的宴席和各种聚会。



刚刚出了主楼不久，忽然七八台各色各样的高档豪华小车驶了过来，喇叭按得震天价作响。



大家循声望去，李宝良和省市的许多同志们脸上便微微变色。



这个豪华小车队，打头的第一台车，就是一台威风凛凛的奔驰600型轿车，乌黑铮亮的车身，显示着主人的霸气，车牌也极其扎眼，乃是五个六。



“是韩七爷……”



一个下岗职工便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眼里露出极其艳羡的神色。



李宝良便狠狠地瞪了那个下岗职工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多嘴多舌。



其实用不着那位下岗职工“提醒”，刘伟鸿也知道，这台车是韩永光的。早在来辽中之前，刘伟鸿就在举报信件里读到过这个情况。有下岗职工举报，韩永光是好几个大中型国有企业停工倒闭的幕后黑手，许多下岗职工想要上访，都遭到了韩永光以及他手下那批大小流氓的威胁毒打和残害。



下岗职工举报说，韩永光被“道上”兄弟尊称为韩七爷，号称“镇关东”，平日里乘坐的，就是一台挂着五个六牌号的奔驰车。



在这里碰到韩永光的车队，刘伟鸿并不意外。韩七爷是道上“一哥”，春城大酒店则是目前安北市最高档豪华的酒店，韩永光前来春城酒店用餐，很是寻常。



真正引起刘伟鸿注意的，不是那台嚣张至极的奔驰600轿车，而是紧随其后的那台丰田皇冠轿车。单论车子的档次，丰田皇冠和奔驰600，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但这台丰田皇冠轿车的车牌，却也十分扎眼。或许在普通群众眼里，这台车的车牌不算什么，完全比不上五个六那么威风霸气，然而作为体制中人，刘伟鸿等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安北市公安局的一号车。



安北市公安局局长，和安北市最大的黑社会流氓头子混在了一起，而且还“礼让”韩永光的奔驰车在前，堂堂公安局长，甘愿居于人后。



这位局长同志，还真是够义气。



刘伟鸿依稀记得，在一封举报信中，也曾经提到过这个情况。说安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罗长安和韩永光关系极其密切，平日里经常呆在一起喝酒娱乐，彼此之间称兄道弟。



现在看来，举报信提到的情况，基本属实。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公安一号车里面坐着的，并不是罗长安本人，只是他的司机。但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小。一个司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擅自动用公安一号车和韩永光一起前来春城大酒店吃饭。



丰田皇冠之后的每一台车，也都是豪华轿车。其中还有两台，也挂着春城区区政府的小牌号，可见车主人亦是春城区政府的要人。不知道他们是和韩永光交情很好，还是单纯来巴结罗长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和流氓头子混在一起，区政府的官员附于骥尾，这一幕，对于刘伟鸿而言，实在太眼熟了。



就在不久前，刘局长还收拾过一大批这样的混蛋来着！



这么看，久安的乱局，也不是孤立的现象，全国很多地方，都存在着类似的情形。只是久安闹得特别凶，出格了，加上刘伟鸿就在浩阳，和久安接壤，一不小心，久安的彭宗明父子就惹到了刘伟鸿头上，这才特别倒霉，爷俩双双吃了枪子。说起来，彭宗明彭英安两父子的运气，不是一般的背。



豪华车队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的响动，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车队很快就在春城大酒店中西餐厅的门厅停了下来，从奔驰车里走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短平头，个子并不十分高大，相对而言，还显得有几分斯文之气，隔得较远，看不大清楚长相。不过可以肯定此人应该就是韩永光。丰田皇冠车里，走下来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没穿制服。刘伟鸿以前没见过罗长安，不知道此人是不是安北市公安局长。



不过透过眼角的余光，刘伟鸿注意到身边的李宝良，脸色略微有点异样。



豪华车队里一共走下来十几个人，大家簇拥着韩永光和罗长安走进了餐厅。依旧还是韩永光在前，罗长安略微落后。看来这位罗局长，还真是个“讲规矩”的人，将官场上那一套，用在了一个流氓头子的身上，不知道安北市市委书记魏根龙和市长赵建辉见到这一幕，心里头会作何感想。



刘伟鸿可以感觉到，陪伴在他身边的李宝良，有意放慢了脚步，直到韩永光罗长安等人进了餐厅好一阵，大伙才来到餐厅之前。很明显，李宝良不愿意让刘伟鸿碰到韩永光与罗长安。万一罗长安不知就里，高声嚷嚷起来，李宝良就不得不给大伙做介绍。让国务院下来的干部，见到安北市公安局长和黑社会头目混在一起，有何好处？



好在等李宝良来到餐厅的时候，韩永光与罗长安等人早已经进了包厢。



督察局和省市国资办的人员，加上下岗职工代表，有三十几位，要了一个较大的包厢，坐了三桌，席间刘伟鸿亲自向下岗职工代表敬酒，宴会的气氛很是和谐。



晚宴结束之后，送走那些下岗职工代表，刘伟鸿明白告诉李宝良，今天比较累了，晚上他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这个意思，自然是请李宝良晚上不必派人前来陪同他们娱乐了。



李宝良含笑应诺。

第1048章 卖花姑娘



晚上八点来钟，一台银白色的公务车来到春城大酒店门前，郑晓燕从车里走了下来，微笑着跟公务车司机打了个招呼。



郑晓燕晚上在省委常委院的别墅里陪着父母吃了顿饭，怎么说也得尽尽孝道。



入夜之后，春城大酒店门口很热闹，一大堆卖花姑娘围在门口，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鲜花，却并不大声叫卖，只是注视着从车里下来的人。若是年轻的男女一起下来，卖花姑娘们便会一拥而上，争相将手捧的鲜花送到男士面前，让他买花献给女朋友。



春城酒店乃是整个安北市最高档的酒店，酒店里有全市最高档的KTV会所，乃是安北有钱人晚上娱乐的首选之地。在春城酒店门口卖花，生意好的话，也能赚到足够养活自己的生活费。只是卖花的姑娘们人数不少，竞争激烈，整个“行业”的利润率都被这种竞争压到了很低的程度。



郑晓燕单独下车，卖花姑娘们并未围绕过来。



根据她们的经验，单身女客人，并不是好主顾。一般来说，很少有女孩子自己给自己买花的，更少女孩子会买花献给男朋友。除非是去医院看朋友，或者是有朋友生日，才会买一束花。



郑晓燕长得如此漂亮，估计应该都是男人给她买花。



不过郑晓燕倒是被卖花姑娘们吸引住了。



那一束束娇艳丽的各色花卉，形态各异，娇艳欲滴，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和鲜花一样吸引人的，是卖花的姑娘们。



这些卖花姑娘，大致都在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年纪最大的，也只有三十几岁，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手捧鲜花在寻找顾客。可以看得出来，姑娘们都经过了精心的装扮，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好看的裙子，和她们手捧的鲜花，相得益彰。



卖花是个“漂亮”的工作，花要好看，卖花的人自也不能太丑。



“小婕？”



郑晓燕眼神特别好使，一眼就在十几位卖花姑娘之中，认出了中午在工业北路碰到的那个年轻姑娘，光头汉子强子哥死命追求的漂亮女孩。



此时的小婕，依旧穿着小碎花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花，尽管她的连衣裙很廉价，脸上也只是薄施脂粉，但混在一大堆卖花姑娘中间，依旧显得非常的扎眼。那种青春靓丽的气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呀，是你，记者……记者小姐……”



小婕也一眼就将郑晓燕认了出来，她不知道郑晓燕的真实身份，听强子叫郑晓燕为“记者小姐”，自然也就将郑晓燕当做了记者。而且郑晓燕非常符合小婕心目中女记者的模样。九四年那会，远远不曾达到“记者满街走”的地步，多数市民和记者接触不多，在电影电视里面看到的女记者，无一不是漂亮动人才华出众的。



在小婕看来，记者小姐着实是非常了不起的女强人。



“小婕，卖花呢？”



郑晓燕微笑着走了过去，和小婕聊天，似乎她们之间已经十分熟稔。



其他的卖花女，便自动自觉地避开了几步，好奇地打量着郑晓燕。每日里在春城酒店进出的各色美女，不在少数，风姿各异，但像郑晓燕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的美女，还真是非常罕见。



小婕在郑晓燕面前，明显非常的紧张，畏畏缩缩地答道：“是啊，卖花……”



声如蚊讷。



大约小婕也觉得，卖花女这个头衔，并不如何的值得夸耀罢。而且，小婕也对“记者小姐”保持着一定的戒备心理，毕竟她和郑晓燕又不是很熟。



郑晓燕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微笑问道：“小婕，你这花怎么卖？”



郑晓燕是人精，知道自己和小婕“交情不够”，在这里站着和小婕聊天，也有点不大对头，索性便直接问到“业务”上头了。



果然，小婕眼里闪过一抹惊喜，马上答道：“新鲜的玫瑰花，两块钱一支。”



其实这也是地点不同，价格也就有别。在其他地方，玫瑰花只卖一块钱一支，来春城酒店消费的有钱人多，自然就要提价了。不过小婕手捧的这束玫瑰花，确实是很新鲜很娇艳。



“那这一束花，一共卖多少？”



“这一束花是三十支，您给五十块钱吧……”



小婕有点兴奋地说道，漂亮的眼睛里闪耀着光彩。



真没想到，一下子碰到大客户了。



九四年那会，愿意掏五十块钱买一束玫瑰花的大款，毕竟不多。职工平均工资，也就两三百块。五十块钱，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工一周的收入。



郑晓燕笑道：“好，我都买下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小婕清纯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解。



“放心，这个条件很简单的。我有个朋友，今天过生日，就在这酒店里，我想买这束花送给他，你拿着我和我一起进去吧。送到了，我就给你钱。怎么样，信得过我吧？”



郑晓燕笑吟吟地说道。



一般来说，特别漂亮的女人都比较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和信任，更别说郑晓燕如此气质，还是“记者小姐”，小婕又很单纯，自然不会对她起什么怀疑之心，当下连连点头，一迭声地说道：“信得过信得过，没问题没问题……”



今天刚开张，就一口气卖掉三十朵玫瑰花，纯赚三十多块，小婕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和郑晓燕一起把花送进酒店去，自然没问题。



“好，那咱们进去吧。”



郑晓燕笑着说道，潇洒地一转身，领着小婕，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大理石地面，进了酒店大堂。小婕跟在郑晓燕身边，微微低垂着头，用眼睛的余光，好奇地打量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内部。



别看小婕在这里卖了些日子的花，春城大酒店里面，还真没进来过几回。一般来说，酒店的保安也不允许卖花女进酒店里头去叫卖，太也不成体统。不过这回是郑晓燕带着小婕一起进去，保安自然不会阻拦。



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进了电梯，直上六楼。



刘伟鸿住在六零六号房间。



郑晓燕莲步姗姗，翘臀轻摆，摇曳生姿，小婕跟在她身后，偷偷地打量着郑晓燕优美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有点脸红。纵算大家同为女人，在小婕眼里，郑晓燕也是那么女人味十足，令人情不自禁地就有一些“非非”的想法。



来到六零六号房间之前，郑晓燕按下了门铃。



“哪位？”



房间内，传来刘伟鸿的声音。



“是我，刘局长，您的秘书郑晓燕小姐……”



郑晓燕笑嘻嘻地调侃道。



听了郑晓燕的话，小婕吓了一跳。原来这房间里住的是一位局长。尽管小婕不知道刘伟鸿这个局长是个多大的官，但对于她来说，任何一位局长，都是大人物。而且，“记者小姐”怎么又变成局长的秘书了？能有这样的秘书，这位局长肯定非常了不起。



刘伟鸿不由摇了摇头，随手打开了房门。



不料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花，猛可里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刘局长，祝您生日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



鲜花之后，响起了郑晓燕的胡说八道之声。



“干嘛呢？搞什么名堂？”



刘局长简直莫名其妙了，不过还是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马上确定，是郑晓燕在捣蛋，自己的生日，绝对不是今天。刚才还被郑晓燕搞得有点发懵，以为自己太忙，将生日都忘记了。



“嘻嘻，局长大人，这位小婕，您还有点印象吧？小婕，进来！”



郑晓燕放下花束，笑吟吟地说道，招呼小婕进门。



刘伟鸿何等记忆，眼神只在小婕脸上一抡，自然就记了起来，正是今天中午在工业北路碰到的那位擦鞋大姐的女儿，挺漂亮挺胆怯的一个小姑娘。



“你好，小婕。”



刘伟鸿换了脸色，微笑着跟小婕打了个招呼。



“您好，刘……刘局长……”



小婕有点手足无措了。她虽然单纯，却也发现，这里是客房，不是吃饭的包厢，“记者小姐”说她的朋友过生日，怎么会领着她来客房？



“刘局长，是这样的，今天不是你过生日吗？我刚好在酒店门口碰到小婕在卖花，我就想着，请她给你把花送过来，你有什么情况想要了解的话，正好可以跟她聊聊。”



郑晓燕笑着说道，冲着刘伟鸿连连眨眼。



却原来郑晓燕是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以买花为名，避开了李宝良等人的眼线。一天到晚被省国资办和市国资办的同志们“陪同”着，想要了解一点真实的情况，谈何容易？



“胡闹！”



刘伟鸿自然马上就明白了郑晓燕的心思，不由哭笑不得，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向了小婕。



“小婕，这束花多少钱？”



“五……五十块……”



刘伟鸿点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小婕，说道：“谢谢你，小婕。玫瑰花很漂亮，我很喜欢。不用找了，你先回去吧。”



刘局长何等骄傲，焉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去欺骗人家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来获取信息！

第1049章 窝棚



对于刘局长这样的高富帅来说，随手给人小费，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他钱实在是太多了，不胡乱花掉一点，却如何是好？



孰料这个自然的动作，却将小婕吓坏了，双手连摇，说道：“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能要这么多钱，我……我给你找钱……”



说着，小婕就手忙脚乱的去找零钱。



小婕来春城大酒店门口卖花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长得着实漂亮，与郑晓燕相比，固然还有所不如，略显青涩，却亦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经常有不怀好意的家伙打她的主意。自然，来春城大酒店消费的，俱皆是有钱的主，向往上流社会的生活，就算打女孩子的主意，多半也不会来硬的，都是用钱砸。已经有不少人用这种给小费的方式来撩拨过她了。



小婕接触社会不多，暂时还分辨不清谁是真正的给小费，谁是居心叵测。在她想来，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贪小便宜，规规矩矩卖花，规规矩矩做人，令别人无机可乘。



刘伟鸿不由微微一笑，又轻轻摇摇头，却不再说话。



郑晓燕却上前去，拦住了小婕，笑着说道：“小婕，别找了，他有钱，是大款。放心吧，他不会打你的主意的。你先回去吧，有空我找你聊天啊。”



“不行的不行的，记者小姐……”



郑晓燕的脸色便略略一沉，说道：“小婕，我说了不用找就是不用找。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好像她跟人家小姑娘很熟似的，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但还别说，郑晓燕这一手确实管用，眼见得郑晓燕好像有些生气，小婕又吓住了，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急得脸红红的。



“去吧去吧，说不定哪天，我们还要去你家里做客呢。到时候，你请我们吃饭就是了。”



“啊，欢迎欢迎，欢迎你们到我家里去做客，我家里就在工业北路那边……”



“我知道，房子被人家拆掉了，现在住窝棚呢。”



郑晓燕口无遮拦地说道，话一出口，便有几分后悔了。小婕明显不是和她一个圈子里的人，那自尊心是极其敏感的。职工宿舍被大江地产公司强制拆除，不是他们这些势单力薄的下岗工人所能抵挡得住的。



果然，小婕的脸色就是一白，眼里有了泪水。



郑晓燕连忙歉然地说道：“对不起啊，小婕，我不是故意的。”



别看郑大小姐在官员和纨绔衙内面前傲气得紧，但在这些普通群众面前，郑大小姐却是极富友爱之心。如果换做是面对刘局长，你看郑大小姐会不会道歉？



好不容易忽悠住了小婕，让她离开酒店，郑大小姐一见摆在桌面上的那束火红的玫瑰花，眼珠一转，随手抓了起来，说道：“小婕，等一下，你把这束花带回去吧，人家一大老爷们，不喜欢玫瑰花……”



在郑晓燕想来，这花依旧娇艳无比，还能卖钱。



“干嘛呢？花是我买下的，搁这吧！”



刘局长顿时就满脑门子黑线，很不爽地说道。



小婕早已经跑掉了，一口气跑进了电梯，才呼呼地喘息着，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拍打着已经颇具规模的柔美胸脯，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容。



这位记者小姐和她的局长朋友，还真是很有意思，看上去也是好人，和以往那些打她主意的有钱人，似乎不大一样。



“哟，刘局长，真看不出来，你还挺烂漫的，喜欢玫瑰花。嘻嘻，打算把这花送给哪个漂亮女孩子啊？”



郑晓燕随手将六零六号的房门关上了，笑嘻嘻地调侃道。



刘伟鸿抬起手腕一看手表，说道：“别胡闹了，马上回你房间去换衣服，咱们得走了。”



郑晓燕顿时一愣，诧异地说道：“走？去哪？”



刘伟鸿随口答道：“工业北路，小婕家里做客去。”



郑晓燕这才注意到，刘伟鸿已经换了一件蓝白格子的T恤，很朴素的那种。



“嘿！我还想着要给你找个小眼线呢，谁知道你早就安排好了。行，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郑晓燕大为兴奋，随手将玫瑰花放桌面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跑，今儿下午，郑大小姐去省文化厅那样的斯文单位陪老妈聊天来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样子去工业北路的窝棚，指定要把那些下岗工人吓住了，还“微服私访”个屁。



等郑晓燕离开六零六号房间，刘伟鸿拿起那束玫瑰花，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然后在桌面摆好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刘伟鸿郑晓燕和李强，搭乘酒店的电梯，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台二手的黑色桑塔纳。



李强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王兆崧他们准备好的，省国资办派了人在酒店外边盯梢。”



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



高树山吩咐李宝良所谓的“全程陪同”，里面就包含了这个安排。实话说，督察局这样“尴尬”的单位，在地方上进行调研考察，想要获取真实情况，远远比纪委和政法部门要艰难得多。毕竟那是党和国家都认可的强力机关，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避开地方党委政府，单独行事。地方党委政府，也不敢明着阻拦，最多是利用地头熟的优势，进行一些暗地里的“工作”。



督察局就不好如此行事，以至于堂堂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只能大晚上的搞这种偷偷摸摸的微服私访，终归督察局并不是正式的行政执法单位。



对于李强，郑晓燕一直比较好奇。她在久安待了三个月，和李强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少，不过李强沉默寡言，几乎从来都不曾主动和郑晓燕说过话。纵算李强借调到了国资办，成为郑晓燕的直接下属，李强还是很少说话，说起来，对郑晓燕这位顶头上司，着实有点大不敬。



不过郑晓燕知道，李强实际上就是刘伟鸿的贴身保镖，估计是刘成家给安排的吧。刘司令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此安排，也不算离谱。很多豪门世家的老爷子，甚至会将中央警卫局给配的警卫员派出去保护子孙的安全。当然，只限于最受看重的那一位子孙，肩负着整个家族的未来和希望。



三个人进了桑塔纳，刘伟鸿和郑晓燕都坐在后排，李强驾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另一台同样不起眼的桑塔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不久之后，桑塔纳便来到了工业北路。已经是晚上了，工业北路依旧很是热闹，一些顽强的小商贩，仍然在坚守阵地。明知道晚上生意会不大好，但他们总是希望碰碰运气，能够多挣那么一块钱两块钱。



工业北路的公共照明系统，比较糟糕，一路上倒是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路灯，但那些路灯，大多是不亮的，小商贩们主要是集中在几个还没坏掉的路灯下面，吆喝叫卖。



郑晓燕就扁了扁嘴巴，说道：“还省会城市呢，我看比久安差远了。”



因为刘伟鸿的坚持，久安的很多公用设施都得到了大力的改善，公共照明系统，乃是重点。



刘伟鸿微微一笑，没有吭声。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责任问题。当权者心里头有群众，这些工作，就能做好，做到位。不过刘伟鸿当然不会随便批评安北市的当政者。



晚上工业北路的交通状况，自不如白天那么拥挤，桑塔纳勉强能开得过去。在前面一个拐弯，上了一条更加坑坑洼洼的道路，很明显，这是一条临时性的道路。道路两边乌漆抹黑的，看不到人影。再往前开了几百米，前方终于亮起了稀稀疏疏的灯光，在黑夜之中闪耀着昏黄的光芒。



李强在路边将桑塔纳停下来，取出一个手电筒，说道：“首长，车子不能再往前走了。”



刘伟鸿点点头，撩开两条长腿，径直向前，郑晓燕赶紧跟了上去。刘伟鸿朝她伸出手，郑晓燕嫣然一笑，伸手握住了刘伟鸿的粗大的手掌。



刘伟鸿这是怕她摔倒。



别看这个男人平日里牛皮哄哄的，其实对女人很体贴。



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走了几分钟，终于可以看清楚，前面是一处开阔地，乱七八糟的搭了许多的窝棚，在手电光的照耀之下，可以看得出来，那些窝棚“风格各异”，有的是木板搭建的，有的是砖头和石棉瓦搭建，还有的直接就是帐篷。当然，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帐篷，只是像个帐篷的样子，上面打了很多的补丁。



见了这般情形，郑晓燕倒抽了一口凉气，吃吃地说道：“这就是那些下岗职工住的地方？”



“对。这里一共住了两百一十三户人家，大约七百多人。”



李强又简单地答道。



却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把这些情况摸清楚了。



郑晓燕顿时怒道：“太不像话了，为了一个房地产公司要赚钱，就把两百多户职工扫地出门？谁给他们这样的权力？”



“他们自己给的！”



刘伟鸿淡然说道，随即又加上一句。



“老子天下第一！”

第1050章 小婕的家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行进，郑晓燕差点崴了脚，又气哼哼地说道：“他们怎么搞的？几百人住在这种地方，也不装个路灯？”



刘伟鸿不由叹了口气，苦笑说道：“大小姐，我要是说你笨，你还别不服气。在城市规划之中，这七百多人是不存在的，这下子你明白了吗？”



其实郑晓燕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如同刘伟鸿所言，假使市政处竟然会在这条路上装路灯，那就等于认同了这个窝棚区的存在。市政府明知道这种情况存在，却不做任何处置，不就授人以柄了吗？官员们谁不是人精，这样浅显的道理，自然明白得很。



“哼，他们就不怕，迟早有一天会露陷？”



郑晓燕兀自嘴硬。



“露陷又怎么样？”



刘伟鸿反问了一句。



郑晓燕终于瞠目结舌，答不上来。



是啊，露陷又怎么样？



谁能把他们怎么样？



就算牛皮哄哄的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刘局长，到了这个窝棚区，能够改变一下这些下岗职工无家可归的窘境，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说到追究相关领导干部的责任，当真谈何容易。



这张复杂的关系网，绝不是说撕开就能撕开的。



正是因为追究相关干部的责任如此的艰难，所以相关干部才会这般的嚣张，敢于支持大江地产公司将下岗职工扫地出门，强行推平职工宿舍，改建商品房。



区区数百下岗职工和他们的家属，在公权力和社会恶势力联手面前，算得什么？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后世因为强拆而引发的恶性事故，层出不穷，甚至连自焚都阻拦不住，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从未有真正的领导干部，为此类事件受到过任何的处分，实在民怨沸腾之时，就祭起“临时工”这个无敌法宝，自欺欺人一番，便即万事大吉。



不过现在自然不是和郑晓燕谈论这些的时候。



大约几分钟之后，终于接近了窝棚区，一股刺鼻的臭味随风而来，郑晓燕猝不及防，差点被熏倒了，连忙捂着鼻子，好一阵干呕。



“这什么味儿……”



好不容易，郑晓燕才缓过劲儿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干呕的滋味，当真很难受。



刘伟鸿说道：“这是临时的窝棚区，没有下水道，没有厕所，几百人生活在这里，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走吧，进去瞧瞧……”



“我……”



郑晓燕犹豫起来，不知道要不要跟进去。实在她被这股子臭味吓住了。可是要她一个人呆在这乌漆抹黑的地方，饶是郑大小姐胆子甚大，又是柔道五段，却也止不住胆战心惊。



刘伟鸿说道：“你实在要是受不了，那让李强先送你回去，待会再来接我就好了。”



郑晓燕马上大摇其头，说道：“那不行，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绝对不能一个人进去。我忍一忍吧。”



说着，郑晓燕便从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里拿出一盒胭脂水粉，放在鼻端闻了闻，让胭脂的香味冲走那股臭气，尽管效果不是那么好，总算勉强能够顶得住了。



整个窝棚区都是杂乱无章的，本就是临时搭建的栖身之地，压根谈不上规划不规划的。不过基本的“街道”雏形还在，并排能过两三个人的样子。



窝棚里有微弱的灯光漏出，无需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勉强也能看到路，倒是比外边进来的那条便道的情形要略好一些，可见居住在这里的下岗职工，做过简单的平整。



向前走了不远，就听到一个窝棚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一股中药的味道随之而来。



“老杜，起来喝药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



郑晓燕的双眉顿时微微扬起，她已经听出来了，这是今天中午为她擦鞋子的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也就是小婕的母亲。



刘伟鸿说到小婕家里来做客，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这么想着，郑晓燕不由抬头瞥了刘伟鸿一眼。正式的调研工作，今天才刚刚开始，刘伟鸿一整天都有人陪同，龙宇轩和柳齐他们去了其他地方调研，也一样的有人全程陪同，他竟然就能直接找到小婕的家，这个戏法怎么变的，还真是让郑大小姐心中充满疑惑。



难道刘伟鸿私下里还隐藏了力量，一起来辽中的，不止十一个人？



这些疑问在郑晓燕脑海之中盘旋不已。



只是眼下，自然不好刨根究底。



小婕家的窝棚，是用砖头，石棉瓦和油毡布搭建的，面积很小，大约也就是十几个平方吧。没有关门，窝棚外边有一个煤球炉，上面搁着一壶水。刚刚来到门边，一股燥热气息便直冲而来。大热天的，挤在这样的窝棚里面，其燥热可想而知。



“你好，请问这里是杜海同志的家吗？”



刘伟鸿站在窝棚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问道。



这个窝棚，也就比刘伟鸿的身高略高一点，刘伟鸿一伸手便能触碰到窝棚顶上的石棉瓦。



“谁啊？”



中年妇女冯淑梅马上便警惕地问道。



“大嫂，是我，中午找你擦皮鞋的。”



郑晓燕随即答道。



这黑灯瞎火的，几个不速之客忽然出现在门口，冯淑梅肯定心里十分紧张，此时此刻，由郑晓燕这位女同志作答，比较容易消除他们的戒备心理。



“哟，你好你好……”



冯淑梅连忙从窝棚里出来，一迭声地说道，出门猛可里见到刘伟鸿这般大汉，又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板……你们有什么事吗？”



稍顷，冯淑梅才怯怯地问道，灯光昏暗无比，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估计颇为惊惧。



如果是大白天，来这么几个明显不属于此地的客人，或许还要稍好一点，这大晚上的，刘伟鸿等人忽然冒了出来，叫人怎能不紧张？



刘伟鸿和气地说道：“冯大姐，你好，我姓刘，是国务院的干部，专门下来调查你们第二重型机械厂破产和下岗职工生活情况的。”



“你好你好，刘领导，你好……”



冯淑梅又是一迭声地说道，声音还是很惊惧，并没有被刘伟鸿这个头衔所打动。



“冯大姐，请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了解情况，没有别的意思。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坐一坐吗？”



“啊……请进，请进……”



冯淑梅犹豫了一下，才做出邀请的决定。



不管怎么样，将客人晾在门外是不对的。再说了，如今家里就这么个样子了，就算刘伟鸿他们几个是坏人，还能怎么样呢？这地方，连小偷都不会光顾。



能有什么东西偷！



确定自己家里没有任何值得觊觎的物事，冯淑梅也就不怎么紧张了。



刘伟鸿低头走了进去。



在门外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清楚了窝棚里的大致布局，一间很小的房子，靠里面墙壁的一面，搁了一张竹床，上面躺着一个男人，不住咳嗽，似乎有病在身。



此外，还有一张小桌子和几张木制椅子。



房间非常窄小，大约就是十来个个平方的样子，另外一边，还开了一扇门，用布帘子隔开，估计应该是小婕的卧室，能够放得下一张床吧。



“刘领导，记……记者小姐，请坐请坐！”



冯淑梅连声招呼道，和小婕一样，将记者小姐的头衔，安到了郑晓燕的头上。



刘伟鸿没有急着落座，来到床边，轻声问道：“杜工？”



躺在床上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艰难地抬起头来，望向刘伟鸿。窝棚的房顶，吊着一个白炽灯泡，估计也就是十五瓦，最多不超过二十五瓦，灯光太昏暗，看不清楚男人的脸色，只能听到他呼呼的喘息之声。



“是……是我，我是杜海，请问你是？”



戴眼镜的男子喘息了好一阵，才终于问出话来。



“我叫刘伟鸿，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负责人，受国务院领导的委托，专程到安北来调查国有企业改制的情况。安北第二重工，是我们调查的重点。杜工，你以前是厂里的工程师吧？”



刘伟鸿站在床前，轻声说道。



“对，我以前是厂里的机械工程师……你，你真是国务院来的大领导？”



杜海语气里明显透出不相信的意思。



他虽然不大清楚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是个什么性质什么级别的单位，但既然挂着国务院的大牌子，估计这单位应该很厉害。尽管窝棚里灯光昏暗，却也能看得出来，刘伟鸿很年轻，光听声音也能确定这一点。一个年纪轻轻的陌生人，忽然来到他的窝棚，告诉他自己是国务院来的大领导，叫杜海一时之间，怎能完全相信？



刘伟鸿笑了笑，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杜海，说道：“杜工，请你不必怀疑，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可以看看。”



“抱歉，我，我眼睛不大好……”



李强闻言，立即上前，打开了手电筒，照在那个工作证上。



“刘伟鸿……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督察局，职务，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



就着手电筒的灯光，杜海将工作证上记载的信息，慢慢念了出来。

第1051章 信不过！



确认刘伟鸿的身份之后，杜海并未变得热情起来，反倒更加疑惑了：“刘局长，请问这个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督察局，是个什么部门？”



刘伟鸿答道：“是国务院新成立的部门，职责是检查督促全国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让国企改制规范化进行。”



杜海就笑了，带着明显的讥讽之意：“刘局长，开玩笑的吧？”



“杜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杜海淡然说道：“国企改制规范化，我以前也听说过，还是省里和市里的大领导在主席台上做报告的时候说的。我们二重搞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不过是向市里提了一点意见，第二天就来一帮流氓，在办公室把我打成重伤。前不久又把我们的宿舍都推平了……刘局长，我今年四十五岁，十八岁参加工作，二十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什么坏事都没干过，为什么就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说着，杜海就激愤起来，连连咳嗽，手肘支撑不住，颓然倒在竹床上，呼呼地喘息不已。



冯淑梅赶紧上前来，不住地给他抚摸胸口顺气，嘴里埋怨道：“老杜，你这是不长记性啊！你这一辈子，就是吃了这张嘴的亏！啊……厂里那么多工人，那么多当官的，谁跟你一样，给上级提什么意见？现在给人打成这个样子，你还不长记性？”



杜海苦笑不已，喘息着说道：“我不是不长记性，实在是他们太会演戏了。这个世道，老实人活该吃亏，只有死路一条！”



“你知道就好。明明知道你还说那么多？”冯淑梅不住埋怨，随即转向刘伟鸿，说道：“对不起啊，刘领导，我们就是普通的下岗工人，厂里的事情，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我们不是当官的。我们都很拥护政府，保证再不给厂里说坏话，再不给市里提意见了，你们请回吧。”



听得出来，冯淑梅并不是在说反话讥讽，而是真心实意的向领导“检讨”，还下了保证。足见她心里头，着实怕得厉害。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沉吟不语。



郑晓燕说道：“冯大姐，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这不，国务院领导派我们下来，就是了解真实情况的。只要你们把真实的情况反映给我们，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请你相信我们。”



“相信相信，我们当然相信……我们就是普通工人，真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杜海冷笑一声，说道：“领导，我们以前也相信过政府。”



结果却是被流氓在办公室打成重伤，至今未曾复原。



冯淑梅不由急了，叫道：“老杜，你少说两句气话行不行？你吃亏还没没吃够啊？”



杜海又不吭声了，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小小窝棚里面，一下子变得很是寂静。



稍顷，刘伟鸿缓缓问道：“杜工，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们？”



杜海马上答道：“很简单，让工厂恢复生产，大家都回去上班，我们住回职工宿舍去，我就相信你们！”



刘伟鸿说道：“杜工，这是一个辩证的问题。现在工厂出了问题，停工了。我们必须要弄清楚停工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现在我们一点情况都不清楚，又怎么解决呢？”



杜海丝毫不为所动，冷淡地说道：“刘局长，你是国务院下来的干部，要搞清楚问题，其实很容易。把厂里这两年的财务明细账调过去查查不就清楚了？二重为什么会垮掉，厂里那些当官的，还有市里那些当官的，心里有数得很。”



“杜工，实话跟你说，你说的这种方法，我们肯定会采用。但你心里也很清楚，这个办法，不一定管用。他们敢把这么大的工厂破产，这些面上的东西，肯定会做得很干净。如果我不是想搞清楚这里面的问题，我用不着大晚上的到这里来找你。”



刘伟鸿在小木桌旁边的一张椅子里坐下来，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很是诚恳。



杜海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刘伟鸿说得有道理。



如果刘伟鸿和市里的那些官员，是一路货色，他真的没必要多此一举。大晚上来到这肮脏秽臭的窝棚区，所为何来？



“刘局长，国务院真的要查我们二重的问题？”



过了一会，杜海吃力地抬起身子，问道。说到“国务院”这三个字的时候，杜海的语调，明显有些不同。在基层群众眼里，国务院是神圣的，能够给人造成巨大的震撼。



刘伟鸿笃定地答道：“当然。事实上，我们就是接到了许多的举报信，集中反应第二重机存在的问题，洪直正副总理才专门指示，让我们到安北来调查了解真实的情况。”



“是洪总理派你们来的？”



杜海吃惊地反问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的。杜工，也许你还不清楚，国务院国资办，是洪总理特别成立的部门，洪总理亲自兼任国资办的主任。我们督察局，是直接向洪总理负责的。和你们市里省里的领导，都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



杜海又不吭声了，似乎正在仔细斟酌刘伟鸿的话语，有多少可信度。



正在这个时候，外边响起脚步声。



冯淑梅连忙起身，高兴地说道：“是小婕回来了。小婕……”



“妈，我回来了。我买了酱肉……”



门外，传来小婕快乐的声音，随即，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窝棚门口，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妈，我今天赚了很多钱，买了一斤酱肉，你熬点稀饭，给爸爸吃点吧……呀，记者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小婕兴兴头头地说道，马上便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正坐在她家里的郑晓燕和刘伟鸿。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郑晓燕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小婕，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到你家里来做客吗？”



“啊，欢迎欢迎，刘……局长，你好！”



小婕脸上便露出欣喜之意，不过面对刘局长的时候，还是十分紧张。这个男人，年纪不大，却自然而然的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你好！”



刘伟鸿微笑点头。



“哎，记者小姐，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这还真是好玩了。”



紧随在小婕身后进门的光头强子哥，粗门大嗓地叫嚷起来。



不待郑晓燕答话，躺在床上的杜海早已经板下了脸，怒道：“付强，你来干什么？出去！”



光头强子似乎对杜海还有点畏惧，马上赔笑说道：“叔，你别误会，我啥都没干，就是……就是这路上太黑了，我送小婕回家来着……”



“谢谢，用不着你送。你还是去工地给人家守大门吧！可别让人把东西都顺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冯淑梅马上说道：“老杜，少说两句成不？”



实话说，付强也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只是付强喜欢小婕，所以才在杜海面前低声下气。真要是把他惹火了，不定发生什么事呢。再说，自从小婕去春城大酒店卖花，每天晚上，都是付强在前面路口等着，将小婕送回家，可也是份大人情。这一路上黑灯瞎火的，小婕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若是没有付强这个“护花使者”，说不定就会出事。



付强脖子一梗，说道：“叔，您也甭瞧不起我。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嫌我一个技校生，没出息，光会和人打架。可是你也看到了，如今这世道，会读书的人，不一定吃得开。我帮人看场子怎么啦？那也是正经工作，我规规矩矩上班，规规矩矩拿工资，不偷不抢，怎么就丢人现眼了？人家不惹我，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和人打架！我喜欢小婕，我就正儿八经地追求她，从来也没打过歪主意。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杜海气坏了，伸手锤了一下竹床，怒道：“付强，你别给我讲这些大道理。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你请吧！我们家里，不欢迎你！”



付强气得脖子上一根根青筋都涨了起来。



窝棚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



刘伟鸿郑晓燕却一声不吭，饶有兴趣地望着付强，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付强涨了一会脖子，深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叔，你是长辈，我不跟你顶嘴。但你得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杜海冷笑道：“你要真想让我满意，最起码你就不会去做大江地产的看门狗！人家把咱们几百人的宿舍推了，让我们无家可归，你却跑去给他们做看门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厂里的同事在背后戳你老付家的脊梁骨？你爸爸和我二三十年的老同事，多老实本分的一个人，你怎么就一点不学好？”



“行，这可是你说的。我明儿就辞职不干了。我有手有脚，大不了另外找份工作，也饿不死！”



付强硬邦邦地说道，神态极其认真。



冯淑梅倒是急了，马上说道：“强子，别理他，你那工作千万别辞了，你爸你妈都下岗了，指着你养家呢……”

第1052章 地下市长



在冯淑梅想来，付强给大江地产公司看门护院，固然不好，被人诟病，但总算是个正经工作，如同付强自己所言，规规矩矩做事，规规矩矩拿工资，不偷不抢，也谈不上就是坏人。现在一句话就把工作辞了，叫人老付家喝西北风去？



再说，真要是付强辞了工作，难道就同意他和小婕谈朋友？



老杜说话，就是不过脑子，要不也不会吃这么大的苦头了。



付强说道：“冯阿姨，你放心，我能找到工作，能养活自己。我还就不信了，我不去大江地产上班，就会饿死！”



刘伟鸿忽然说道：“付强，我要是你，就不会冲动。三思而后行。”



“你是谁？”



付强眼睛一斜，歪着脖子问道。实话说，他对于刘伟鸿忽然出现在杜家的小窝棚里，也觉得挺费解。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姓刘，是国务院的干部，到这里来了解第二重机破产倒闭的情况。”



“国务院？”



付强吓了一跳。



“对。我们认为，第二重机的破产倒闭，存在比较严重的人为问题，有必要调查清楚，做一个公正的处理。”



“那，记者小姐，你也不是记者，是国务院的干部？”



郑晓燕轻笑一声，答道：“对啊，我不是记者。我姓郑，也是国务院的干部。”



小婕就说道：“爸，妈，他们，这位小姐是好人，她今天买了我的花，给了我一百块钱。”



刘局长便有点郁闷。



明明那一百块钱是他给的，怎么小婕就把“好人”的桂冠，端端正正戴在了郑晓燕的头上。看来高富帅和白富美比较而言，还是白富美比较受欢迎。



付强说道：“你们要真是国务院来的干部，想要了解二重的情况，那你们得去找财务处的人，他们才知道真相。”



杜海怒道：“付强，别胡说八道……刘局长，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工人，对厂里的情况了解不多。”



刘伟鸿缓缓说道：“杜工，你不必急着赶我走，也不必急着回答我。我们确实是来处理问题的，请你仔细考虑一下，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向我们反映，欢迎随时来找我。”



郑晓燕便从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几个电话号码，轻轻摆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我们的联系电话，随时可以找得到我们。”



杜海没说话。



“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了，再见。”



说着，刘伟鸿向躺在竹床上的杜海点了点头，径直向窝棚外边走去，郑晓燕和李强跟随在后，经过强子身边的时候，郑晓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强子，我告诉你，男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才会有女孩子喜欢。”



付强就愣了一下。



大约郑晓燕这种性格的女子，他也还是头一回见到吧。



小婕追到门口，叫道：“记者……小姐，谢谢你。”



郑晓燕嫣然一笑，朝她挥了挥手。



出了杜海家的窝棚，刘伟鸿径直向外边走去。郑晓燕追了上来，低声问道：“不去其他地方了？”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不去了，回酒店。杜海那里，会有消息的。”



“那么肯定？”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他要是真的死心了，也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郑晓燕仔细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杜海要真的怕了或者死心了，就该是冯淑梅那样的态度。



接下来的几天，刘伟鸿龙宇轩柳齐等人，依旧在省市国资办同志的陪同之下，对安北市其他几个改制过程不顺利的大中型国企，进行了调研考察。



一切都是按照标准流程办理，期间，分管副省长张进再一次在春城大酒店宴请了刘局长一行，并进行了情况通报。张进表示，一定会全力配合督察局的同志，搞好这次调研考察工作。



这一日晚间，刘伟鸿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督察局的同志，都到齐了，在他房间里开碰头会。这几天，大家俱皆是分头行事，还是第一次召开情况碰头会。



刘伟鸿住的是标间，没有会客室，大家便随便坐在床上，抽烟喝茶。



一些形式上的东西，刘伟鸿不是那么看重。



“宇轩，谈谈你们了解到的情况吧。”



辽中国企众多，这两年基本上全都在进行改制工作，其中有问题的不少。督察局这一回，就来了十来个人，只能兵分数路，刘伟鸿，龙宇轩，柳齐分别带队，去不同的企业了解情况。



龙宇轩和刘伟鸿一起，坐在小桌子旁，抽着烟，说道：“局长，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韩永光可能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他自己，这几天主要是考察安北二重的情况，陆陆续续和第二重机的一些干部和职工见了面，通过侧面了解，第二重机之所以破产，其中确实有韩永光的幕后推手。比如下岗职工上访，韩永光便指使一帮流氓地痞，打击报复下岗职工的领头人。类似杜海那样被打成重伤，卧床不起的，不在少数。此外，韩永光控制的大江地产公司，也趁机牟利，推倒职工宿舍，兴建商品房。



除此之外，韩永光还涉及到了什么黑幕交易，暂时还不得而知。



现在龙宇轩一开口就直接谈到了韩永光身上，也就是说，其他几个企业破产，同样有韩永光参与。



“韩永光这个人，早些年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做个小生意。为人凶残，好勇斗狠，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后来，他渐渐地拉起了一帮人马，大多是刑满释放人员和劳教解教人员，都是社会上的无业游民，劣迹斑斑。前几年，韩永光这个流氓团伙，不断和其他流氓团伙火拼，逐渐发展壮大，现在已经是整个安北市或者说是整个辽中省最大的流氓犯罪团伙。全安北市的流氓地痞，都接受他的指挥。他手下，一共有八大金刚，各有一个流氓团伙，少的几十人，多的上百人。韩永光直接管着的流氓团伙，人数最多，差不多有两三百吧。韩永光在安北黑道的地位，和久安以前的那个沈云天差不多，但势力比沈云天大多了。沈云天手下不过七八十个人，他手下的流氓团伙成员，上千人。”



龙宇轩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韩永光的“发迹史”。



他调往督察局之前，乃是浩阳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对于这些流氓恶势力的了解，远比一般人要深入得多。



“不过韩永光有个特点，并不明目张胆地破坏社会治安秩序。基本上安北所有的流氓恶势力，都归他统辖，彼此之间，一般不会发生大规模的火拼，表面上，安北的治安秩序还是比较好的。韩永光一统天下之后，这几年，和政府部门的来往非常密切，安北党政机关甚至包括省里的一些大领导，都和韩永光有人情往来。其中安北公安局局长罗长安，更是和韩永光关系很铁，称兄道弟。据说韩永光好几次都是当着罗长安的面砍人，欺负女同志，罗长安不但不制止，还在一旁呐喊助威。因此韩永光气焰非常嚣张。”



“有这种事？”



郑晓燕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确实是这么回事。民间都说，韩永光夜夜做新郎，只要看到漂亮的女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硬抢，事后都会给点钱做封口费。”



龙宇轩依旧很平静地说道。



他是老公安了，径直将这个碰头会当做了“案情探讨会”，态度非常的客观，基本上不带主观臆测。这也是一个优秀公安干警必备的素质。



郑晓燕点点头，不再吭声。



龙宇轩接着说道：“韩永光和一些党政领导干部来往密切，还不仅仅是经济上有往来，送钱送礼什么的。实际上，他在帮助一些党政领导干部做工作。比如拆迁工程，遇到钉子户不肯搬的，政府不出面，韩永光出面，强行将群众赶走。谁不走就砍人。再比如工厂破产，下岗职工上访，也是韩永光去摆平。安北甚至整个辽中，这么多下岗职工，上访的比率却不高，这中间，韩永光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大家都怕他。韩永光曾经公开说过，他就是安北的地下市长，赵建辉摆不平的事情，他都能摆平。也正因为如此，韩永光不但在民间很有威慑力，在党政机关内部，也很有影响力，甚至一些人想要提拔，都要求到韩永光的头上。此外，韩永光开了好几家公司，比如地产公司，搬家公司之类的，所经营的生意，大都和政府项目有关，往往任何一次强拆，都和韩永光的大江地产公司有一定的关联，就算他不参与那个开发项目，也一样能够从其他地产公司收到保护费。不然，别的地产公司就不能顺利施工。”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一蹙，眼里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不管在哪里，地产公司俱皆算得是实力雄厚，关系硬扎的主，但安北其他的地产公司，却要向韩永光交“保护费”，“地下市长”之称，果然名不虚传。

第1053章 真正的政治博弈



“根据我们目前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第二重机和辉圣锅炉厂的停工破产，都和韩永光旗下的大江地产公司有一定的关系。这两个工厂，都是历史悠久，正处于安北的城市中心地带。第二重机有五千多工人，占地近一千亩，辉圣锅炉厂规模较小，但也有一千左右的工人，占地两百余亩，这两个工厂加起来，光地皮就有将近八十万平方米，而且都是黄金地段。如果能把这两个工厂的地皮拿到手，那钱就海了去了，天文数字。大江地产什么都不干，仅仅只是转手倒卖一下这八十万平方的地皮，至少也能赚几千万到一个亿。”



龙宇轩继续不徐不疾地介绍自己调查到的情况。



一个亿！



九四年的一个亿，按照可比价格，几乎相当于后世的几十个亿，绝对是值得任何人为之疯狂的财富。难怪韩永光那么卖力地帮政府“干活”，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那他们打算怎么安排二重和锅炉厂呢？”



一名坐在床上的三十来岁年轻干部禁不住问道。



眼下督察局有三十几个工作人员，俱皆是刘伟鸿和郑晓燕“精挑细捡”的得力干部，刘伟鸿对他们都寄予厚望，一再声明过自己的工作理念，叫大家畅所欲言，只要对工作有利，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提出意见和自己的想法。



龙宇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安北市政府的初步意见，是这两个工厂全部破产，重新组合。从现有的厂址搬迁出去，迁往郊区的工业区。两个工厂的地皮，整体出售，作为破产之后的赔偿金和重组的启动资金。”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理论上，这个办法可行。”



柳齐插话道：“不过，那要建立在这两个工厂确实必须倒闭的前提之上，不然，就是损公肥私。”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根据现在的市场情况和这两个工厂的实际技术力量与生产力量来分析，这两个工厂，完全可以不必要破产重组，好好优化组合一下就能活下去。”



柳齐连连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你是搞企业的行家，你都认为这样可行，那就一定可行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随口抬举了柳齐一句。



柳齐连连摇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局长，别人这么说，我就当他是夸奖，你这么说，那就是讽刺了……在你面前，我哪敢充行家里手？”



在柳齐而言，刘伟鸿既是领导，又是“导师”，他管理企业的很多理念，俱皆是来自刘伟鸿的启发。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



这也是刘伟鸿一贯的作风，对于自己看重的下属，从不吝表扬，也不吝提拔。



“这么说，我们现在重点是突破这个韩永光了？”



另一位工作人员插口说道。



龙宇轩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按照情况分析，突破韩永光，确实是一条捷径。这个人，虽然只是一个市井之徒，并非官身，但却身居这张利益大网的中心位置，直接或者间接地参与了好几个大中型工厂的改制。如果在他身上打开了突破口，安北市乃至整个辽中省国企改制过程中存在的诸般问题，不说能够得到彻底的解决，至少能解决一多半。然而龙宇轩作为前政法委书记，多年的老公安，心里头比谁都清楚，韩永光一个底层出身，毫无家庭背景的流氓地痞，能够混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公然宣称自己是安北的“地下市长”，绝对不简单。他所纠集的那个流氓团伙，成员多达千人之众，市公安局长公然袒护他当街施暴，所有这些，都说明要拿下他，绝非易事。



如果刘伟鸿是在安北任职，如同他在久安一样，掌握着安北市政法机关的大权，或许要拿下韩永光不算太难。可是现在刘伟鸿只是一位“客人”，辽中以及安北的党政机关，俱皆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无论取证还是后续的查办，都极其困难。



须知纵算在久安，最后发动总攻之时，也还是借助了楚南省政法委的大力支持，省委政法委书记裴武军亲自坐镇，调集了一千多干警和武警官兵，最终才将久安的流氓恶势力扫荡干净。



韩永光流氓团伙的规模，远非久安流氓团伙可比，韩永光本人，更是省市高官的座上嘉宾，这一点，亦是久安的流氓头子沈云天等人远远比不上的。



如果说，沈云天等人还只是处于黑社会的“初级阶段”，韩永光就已经进入了“高级阶段”，他和他的那个流氓团伙，是名符其实的黑社会。



而况且，刘伟鸿现在的职务，乃是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并非久安市政法委书记。他前来安北进行调研考察，为的是指导国企改制工作，不是来打黑除恶的。一上来就朝韩永光出手，不免要被人误会，刘伟鸿就知道跟流氓混混做对手！



这可不是政治博弈的正经手腕。



刘伟鸿却饶有兴趣地问那个工作人员：“那你说说看，要怎样才能突破韩永光？”



“这个……”



那名工作人员顿时语塞。



是啊，韩永光恶名昭著，安北差不多有一半市民都知道他是整个辽中省最大的黑社会头子，然而不管怎么说，抓人是需要证据的，也需要由强力机关出手。



安北市公安局，可不服从督察局刘局长指挥。



“所以说，有些事情，看上去简单，实施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刘伟鸿微笑着教导了一句，随即正色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几天的调研考察，还是很有成效的。大家继续发扬，争取把情况了解得更加透彻一些。我们的情况掌握得越细，主动权就越大。”



“是，局长。”



所有与会人员异口同声地答道。



“柳齐，谈谈你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吧。”



刘伟鸿转向了柳齐。



“好的……”



柳齐点点头，正准备汇报，刘伟鸿摆放在桌面的移动电话，却突然震响起来。



刘伟鸿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朗声说道：“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局长……我是杜海。”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才响起杜海迟疑的声音。



“你好，杜工。”



“刘局长，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我和一个朋友想过来拜访你。”



“好，欢迎。杜工，你那边过来方便吗？要不这样吧，你现在在哪里，我派人过来接你。就是前几天你见过的那位，我的同事。”



杜海又迟疑了一下，才说了一个地址，也在工业北路，第二重机厂生活区的一栋职工宿舍。



挂断电话，刘伟鸿随即吩咐李强去工业北路接杜海和他的那位朋友。



李强是专业军士，“反侦破”能力很强，迄今为止，辽中省国资办和安北市国资办的同志，都不知道李强自己弄了台车，搞了好多回的“地下行动”。至于王兆崧与何敏，就更加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了。



李强领命而去。



刘伟鸿随即散了碰头会，只让龙宇轩柳齐和郑晓燕留下来。



等其他同志一离开，刘伟鸿的眉头便即皱了起来。这几天，刘伟鸿可不仅仅只是在安北调研，京城那边的情况，也时时刻刻都传了过来。胡彦博、程辉、高升这般哥们，和他的联系就不曾中断过。其中最引起刘伟鸿关注的，是前天高树山省长去了京师，面见王秉中总理。



应该说，高树山身为辽中省长，觐见国务院总理，汇报辽中省的诸般工作，乃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但恰恰发生在刘伟鸿赴辽中调研考察之时，让刘伟鸿心中没有一点其他的想法，断然不可能。刘伟鸿的政治觉悟，也不至于那么低下。



看来，高树山对于督察局挂牌成立之后，巡视全国的第一站就选在辽中，警惕性非常之高。



按照常理分析，辽中之行，是督察局的“开山之作”，肯定要弄出点动静来，假如无功而返，不但督察局面上无光，洪副总理也一样的面上无光。



刘伟鸿的面子还不太大，他丢不丢脸，高树山并不在意。但洪副总理岂是等闲？



高树山这个动作，让刘伟鸿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实话说，刘伟鸿希望在辽中国企改制的大乱局之中，高树山并未牵涉太深。尽管根据刘伟鸿脑海里的记忆，这位高省长的个人操守，很是不佳。但刘伟鸿仍然不想他在此事中首当其冲。



督察局成立之后的第一仗，刘伟鸿当然要全力以赴，洪副总理也对他此番的辽中之行，寄予厚望。找几只分量合适的“鸡”出来杀头，震慑天下，乃是既定的策略。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高树山绝不是“鸡”，他是猴，而且是大猴！



第一仗，如果直接就对上高树山，刘局长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恐怕就算是洪副总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难度太大了。



到了高树山这一级的干部，绝不是单纯的凭一点经济问题或者其他方面的问题，就能拿得下来的。那是真正的政治博弈，牵一发动全身。

第1054章 举报



当下刘伟鸿权且按捺心中的焦虑，硬生生将念头从高树山和远在京师的王秉中总理身上收了回来，转向柳齐，说道：“柳齐，你谈谈吧。”



从春城酒店到工业北路有点距离，李强一时半会回不来。



柳齐调查了解的重点，和龙宇轩又有所不同，他主要是从企业的运作模式上着手来了解情况的。龙宇轩是公安出身，比较重视破产企业内部是否存在贪污腐败的现象，柳齐则更加看重破产企业是否还有能够挽救的余地。



“好的，局长。”



柳齐点点头，开始阐述自己的看法。



根据柳齐的调查了解，他所考察的两个企业，基本上都不属于那种“必死无疑”的类型。真正必死无疑的企业，其实是很少的。除非整个行业已经被淘汰。比如刘伟鸿就清楚，今后几年，随着手机的大面积普及，以及单向收费推出，BP机工厂如果不趁早想办法调头，那就必死无疑。



柳齐系统地说明了那两个企业在改制过程中，经营理念、经营方向和管理模式上出现的错误。一方面，是因为有人想要趁机分割国有资产，另一方面，却也有企业主要领导人头脑僵化，思维老式的原因。很多企业改制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许多不利因素搅合在了一起。



刘伟鸿缓缓点头，脑海里渐渐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思路。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门铃按响了。



郑晓燕连忙上前去打开了门。



“报告首长，杜海同志和付清同志来了。”



李强说着，让到了一边。



紧随在李强身后的，是杜海和另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都穿着长袖衬衣，神情比较紧张。



“欢迎欢迎，杜工，付清同志，请进！”



刘伟鸿很是客气，主动上前相迎。



杜海和付清迟疑着走进了春城大酒店的豪华客房。很显然，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如此高档的酒店。刚刚一进房门，杜海便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令得他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很不正常的猪肝色。和他一起进门的付清，连忙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脊。



好不容易，杜海才止住了咳嗽，有点尴尬地说道：“对不起，刘局长，我受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他受伤也有好几个月了，至今尚未好利索，可见当初受伤之重，当然，工厂停产，一家人都下岗，骤然失去生活来源，经济拮据也是这伤迁延不愈的重要原因。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杜工，请你放心，这个事我来想办法。不管怎么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受伤一定要治好。”



刘伟鸿这话随口而出，语气很是自然，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杜海望了刘伟鸿一眼，神情略略起了一丝变化。



这位年轻的刘局长，果然和他以往接触过的那些领导，有所不同。嘴里说的话，并不如何的动听，更不激动人心，不会令人感动得“热烈盈眶”，却让人觉得更加可信。



看来自己经过好几天思想搏斗之后做出来的决定，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杜工，付清同志，请坐！”



刘伟鸿热情相邀，龙宇轩让出了他坐着的椅子，请杜海和付清落座。



“刘局长，这位是付清，我们二重财务处的会计。也是我的老同学，我们以前在一栋楼里住了十几年，老朋友了。”



杜海没有急于落座，先就给刘伟鸿引介了自己的同伴。



付清看上去，也是四十几岁样子，和杜海的年龄相差不远，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显得比杜海老气。当然，杜海的长相比他俊朗，也是付清显得老气的原因。



“你好，付清同志！”



刘伟鸿再一次向付清伸出了手。



“你好你好，刘局长……”



付清握住刘伟鸿的手，略略有一点激动之意。毫无疑问，杜海已经向他介绍过刘伟鸿的身份，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尽管付清不大清楚这个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到底是个多大的官，但从国务院下来的干部，自然了不得，在付清眼里，那是大领导。



付清是单手和刘伟鸿相握，他的左手，始终握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不肯放下。



“杜工，付清同志，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们督察局的同志……”



当下刘伟鸿也给杜海和付清引介了龙宇轩郑晓燕等人。



郑晓燕亲自给两人斟了茶水。



杜海和付清连忙逊谢不已。



这满屋子的年轻人，竟然一个个不是局长就是处长，果然是庙大好容神，国务院的直属部门，就是不一样。搁在地方上，只怕任何一个单位，都找不出这么多年轻的厅处级干部来。



“刘局长，我考虑过了，我们不能老是躲避，躲避不是办法……”



分宾主坐定之后，杜海沉吟稍顷，缓缓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有问题，就要解决，不能讳疾忌医。”



杜海说道：“刘局长，各位领导，实话说吧，咱们二重那么大一个工厂，国有大型企业，就这么垮掉，绝对是人为的，不是市场原因，至少那不是主要的原因。”



刘伟鸿龙宇轩等人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杜海不愧是技术干部，性格耿直，一旦决定向刘伟鸿反映情况，就不藏着掖着，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先谈谈客观方面的原因。客观上，我们二重是存在一些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比如说我们的产品比较单一，技术含量也不高，大型机械制造比较粗糙，精度不够，没有形成自己的拳头产品，竞争力不强，这几年在市场上一直是处于亏损的状态。另一个方面，我们是老工厂，包袱很重，全厂五千多职工，厂办大集体就有一千多工人，基本上就是打个小手，生产些小零配件，没有什么效益，工资待遇却不能少，也是造成工厂连年亏损的主要原因之一。还有，我们没有完整的销售网，对市场形势的变化，应付不过来，主要是靠经销商销售。这几年，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但经销商却还要压低我们产品的价格，也是造成亏损的原因。”



杜海说着，又轻轻咳嗽起来。



“嗯，客观原因，肯定也是存在的。”



杜海一上来就从客观原因谈起，可见此人确实是正直无私的性格。



“不过最大的原因，还在厂里领导身上，尤其是我们厂长谭玉忠，私心太重。这些年，厂里一直在亏损，他个人的物资生活，却是越来越丰富，光小车就换了好几台。刚买了一年的进口小轿车，转手就以报废车的价格卖掉了，都是卖给他的亲朋好友。厂里销售部门的负责干部，几乎全都是他的亲戚朋友。很多机器卖出去了，只给厂里打个白条，现金总是收不回来。这中间，存在很大的问题。”



刘伟鸿严肃地说道：“杜工，这是很严重的举报。”



“我知道，刘局长。我们有证据，不是胡说八道。”



杜海很笃定地说道，眼睛自然而然地在付清手里拿着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上瞥过。



“好，请你继续。”



“谭玉忠除了在厂里拉帮结派，损公肥私，还和社会上的流氓头子韩永光关系很密切。当初厂里用我们住的那块地皮向大江地产公司作抵押，拆借了五百万的现金。但是这五百万，基本上没有用在工厂的生产之上，都被厂里的主要领导干部瓜分了。听说谭玉忠自己，就分了上百万。那五百万，我们一分钱都没见到，现在却把我们的宿舍推了，把地皮抵押给大江地产公司。”



说到这里，杜海很是愤愤不已。



厂长一口气分了上百万的卖地款，却让他们好几百下岗职工和家属无家可归，果真是好手段。



“确实不像话！”



郑晓燕忍不住插了一句。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下岗职工的艰难生活和所居的窝棚。



杜海朝郑晓燕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刘局长，付清这里，有一个账本，记载的都是厂里这几年的收支明细，有关厂里大部分不合理的开支，都有记录。这个账本，我们以前写举报信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



“为什么？”



郑晓燕又忍不住插口问道。



杜海苦笑一声，说了四个字——“我们害怕！”



他也确实有理由害怕。不过向市里面提了点意见，还是善意的，就在办公室被人打成重伤，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害怕。



“刘局长，我们今天决定把这个账本交给你。希望你能为我们第二重机几千名下岗职工讨个说法。”



说着，杜海望向了付清。



付清这一回，倒是没怎么犹豫，当即打开了他的那个黑色公文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双手递给刘伟鸿，和杜海一样，付清脸上也露出了毅然决然的神情。



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今天他们来找刘伟鸿，也可以说是冒着巨大的危险，做最后一搏。如果这一回，他们依旧选择错误，所托非人，那么就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



刘伟鸿站起身来，伸出双手，郑而重之地从付清手里接过了那个账本。

第1055章 把账本交给郑广义



星期六，下午，春城大酒店六零六号房间里，烟雾缭绕。



刘伟鸿靠在沙发里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满是烟蒂，整个房间的排气扇全部打开，依旧排不干净满屋子的烟气。



身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付清交给他的那个厚厚的蓝皮账本。



这个账本，已经复印了好几份，交给督察局的两名同志去仔细审查。这两位同志，俱皆是财务好手。督察局现有的三十几名成员，个个都有自己的绝活。



经过几天的仔细审查，安北市第二重机隐藏着的许多秘密，逐渐浮出水面。当然，这只是初步账面审查的结果，还谈不上是确凿的证据。但依此线索调查，肯定能查到想要的证据。



刘伟鸿现在需要做决定了。



刘伟鸿慢慢抽了一口烟，伸出手，将烟头熄灭在烟灰缸里，抓起了搁在桌面上的移动电话。



“刘局？”



电话那头，传来李锋略略有点意外的声音。督察局的人到辽中也有好些日子了，这还是刘伟鸿第一次主动和李锋联系。



“李主任，请你向郑书记报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当面汇报。”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听上去有些严肃。



“刘局，今天是星期六。”



李锋提醒了刘伟鸿一句。



“我知道。”



李锋就明白，刘伟鸿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面见郑广义了。



“好的，请刘局稍候，我这就向郑书记汇报。”



“谢谢李主任。”



大约两分钟之后，刘伟鸿又接到了李锋的电话，李锋请他马上去省委大院，郑书记同意接见他。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郑广义并未休息，依旧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刚刚就任省委书记，郑广义也不是那么清闲的。再说，到了他如今的层级，工作日和休息日，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线。



刘伟鸿随即拨打了李强的电话。



很快，那台不起眼的二手桑塔纳从春城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驶出，直赴省委大院。



春城区是安北市的中心区，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俱皆在春城区办公。春城区的区委书记，就是以前所谓的“附郭知县”了。春城大酒店距离省委大院不远，十几分钟之后，桑塔纳便来到了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门口。



门卫已经得到李锋的电话通知，只是对桑塔纳做了简单的登记，便即挥手放行。



李锋并未亲自到大院门口迎接，也不曾到省委办公大楼门口迎接，只是在电话里告知刘伟鸿，前往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线路。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来，李锋确实很有悟性。刘伟鸿在这个时候，忽然求见郑广义，而且刻不容缓，李锋就估计，肯定是发生了非常重要的情况。眼下整个辽中的政治局势，如此敏感，刘伟鸿面见郑广义，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李锋作为郑广义的专职秘书，亲自在门口迎接客人，就想要低调，都不可得了。整个省委大院，不说每个人都认识李锋，起码也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人认识他。在省委上班，不认识“省委一秘”，政治敏感性也未免太低了些。



辽中省委大院是八十年代新建的办公区，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巍峨壮丽，建在高高的黑色大理石台阶之上，显得非常的威严。



刘伟鸿拿着公事包，不徐不疾地走上了大理石台阶。



郑广义的办公室，在一号办公楼的六楼东端。整个六楼，俱皆是书记办公区域，省委书记和两位副书记在此层办公，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公室，也在此层办公。



所谓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公室，是专门负责为省委常委领导服务的秘书后勤班子。



从电梯里出来，李锋已经微笑着站在电梯口相迎。



“刘局，请！”



李锋斯斯文文地说道。



“谢谢。”



星期六，整个六楼看不到几个人，静悄悄的。就算是平时，也无人敢在这里喧哗。



刘伟鸿与李锋并肩而行，来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前。



“郑书记，刘伟鸿同志到了。”



李锋在外间，以电话向郑广义进行了汇报。



“请他进来。”



“是。”



李锋随即引领刘伟鸿进入了里间办公室。



郑广义端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神态威严。本来郑广义就并不是以“平易近人”著称的，尤其是上班时间，比较严肃。



“郑书记好。”



刘伟鸿在离郑广义办公桌两米开外停住了脚步，微微鞠躬问好。



“你好！”



郑广义略略颔首为礼，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刘局长，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见我？”



“是的，郑书记。”



“好，请坐吧。”



郑广义朝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刘伟鸿昂首挺胸走了过去，在椅子里落座，坐姿很是端正。李锋给刘伟鸿奉上茶水，见郑广义没有其他吩咐，便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郑广义锐利的眼神，径直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刘伟鸿正襟危坐，迎向郑广义的目光，眼神平静。



“什么事？说吧！”



稍顷，郑广义缓缓说道。



“郑书记，我到辽中将近十天了，这段时间，我们大致了解了一下安北市国企改制工作的情况。根据目前所了解的信息来看，安北国企改制工作，情况很不乐观！”



刘伟鸿也缓缓说道，神情变得非常严肃。



郑广义厚重的双眉微微一蹙，却也并未生气，依旧平静地说道：“那你谈谈吧，怎么个不乐观的情况。”



“好的，郑书记，那我就直言了。从全局来看，安北的国企改制工作，缺乏统筹指挥，基本上是各自为战。当然，这个和安北国企的隶属情况也有关系。安北辖区内的国企，有部属企业，有省属企业，有市属企业，还有各区直管的企业，规模不一，各有各的婆婆。改制工作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各行其是。唯一的指导性文件，还是两年前省政府发的一个文件，只简单规定了几条大的框架，没有具体的指导。所以现在安北的国企，改制工作都是各搞各的，方式五花八门。但总的来说，改制非常成功的，很少。多数是在折腾，所谓优化组合，不是把真正不需要的人员组合下去，而是把没有关系的人组合下去，留在企业的，大部分都是关系户。这些企业本来包袱就重，基本上靠借贷维持再生产，自身的积累非常有限。再这么胡乱一折腾，原本举步维艰的企业，就更加奄奄一息了。如果这种情况再不加以改变，很快会有更多的国有企业会停工，乃至破产倒闭。”



刘伟鸿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话语说得很不客气。



“嗯，你继续说。”



郑广义不动声色。



“第二个问题，就是在国企改制的过程中，存在着非常严重的徇私舞弊和贪污腐败的现象。我们目前考察的几个停工企业，基本上都存在这样的问题。企业的主要领导干部，对企业的生死置之不顾，忙着中饱私囊，甚至和社会上的不法份子内外勾结，侵吞国有资产。比如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大型企业，五千多职工，几年时间，就折腾垮了。现在正在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准备整体变卖工厂的设备和其他设施，偿还银行债务和其他的私人债务。二重就在春城区，算是很繁华的地段，占地将近一千亩，单是这块地皮，就价值上亿。但在他们的破产申请书里，对这块地皮的价值只字不提。这中间很明显存在着问题。”



“刘伟鸿同志，这是非常严厉的批评，你应该明白！”



郑广义严肃起来，缓缓说道。



“当然！”



刘伟鸿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账本，轻轻摆放在郑广义面前。



“郑书记，这是安北二重的财务明细账，这上面对于二重这几年财务上存在的很多问题，记述得比较清楚。足以证明，二重的问题非常严重。”



郑广义的瞳孔，蓦地一缩，盯在那个账本之上，却并不急着伸手去翻看。财务审计，是很专业的工作，一时半会，郑广义肯定也从这个账本上看不出所以然来。



一时之间，办公室陷入了寂静之中。



郑广义的脑子，却高速运转起来。



他不怀疑这个账本的真实性，更加不怀疑刘伟鸿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刘伟鸿绝不会贸贸然求见他这个省委书记，更不会贸贸然将这个账本交到他的手上。



刘伟鸿年轻归年轻，面对这样的大事，绝不至于乱来。



此人能够得到洪副总理如此看重，肯定是有道理的。



正因为如此，郑广义才必须加倍的谨慎。



刘伟鸿此时此刻，将这样的一个账本，交到他的手里，到底是何用意？



以刘伟鸿目前的身份，这个账本，他完全可以不必交给郑广义，透过国务院国资办，进行垂直处置，似乎更加妥当一些。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本来就是独立的特设部门。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刘伟鸿的立场和辽中省的立场，显然是有些不大一致的。



但刘伟鸿已经把账本交过来了！

第1056章 杜海被人抓走了！



“哎，你怎么回事啊？说好了陪我出去吃饭的，跑哪去了？打你电话还关机，太过分了吧？”



刘局长刚刚一回到春城大酒店，上得六楼，迎面就碰到了郑大小姐。还没等刘局长开口说话，郑大小姐已经连珠炮似的责问起来，俏脸涨得红彤彤的，柳眉倒竖，甚是生气。



刘伟鸿禁不住拍了拍脑袋。



真的，把这事忘了。



今天周六，刘伟鸿宣布明儿给大伙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一下。来了十天，大家忙得脚不沾地，也该休息一天了，不然，神经绷得太紧，也有点受不了。



这么些天，也没单独陪郑晓燕吃顿饭，郑晓燕一早就计划好了，今晚上让刘伟鸿和她一起去品尝安北的风味小吃，然后一起逛逛城市的夜景。



一连十天，郑晓燕也是在连轴转，到了安北，仅仅陪了老妈一个下午，在省委大院的别墅里住了两个晚上，都还是晚上去，一大早就走，直接将省委大院的别墅当成了宾馆。至于和刘局长之间的卿卿我我，更是几乎“中断”了。



大家都忙啊。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周末，刘局长“大发慈悲”，放假一天，郑晓燕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好好浪漫一下。



不料郑大小姐精心打扮一番之后，再给刘伟鸿打电话，这个家伙竟然关机了，简直岂有此理。



刘局长便腆着脸解释道：“呵呵，刚才见领导去了，不关机不行啊，太不礼貌。”



“见领导？什么领导这么勤政，星期六还在上班？”



郑晓燕压根就不相信。



“哎，虽然郑书记是你老子，你也用不着这么自夸自赞吧？”



刘伟鸿笑着调侃了一句，撩开长腿，向自己的房间走过去。刘局长得换衣服才行。刚才去见郑广义，当然要穿得规规矩矩，不可露出轻浮之意。如今陪着郑书记的闺女去逛街，却又不能太严肃，得青春朝气一些。瞧郑晓燕今天的打扮，不就是个小姑娘一般？



“啊？你去见郑书记了？怎么不叫上我？”



郑晓燕吃了一惊，吃惊之余，益发的不满了。



刘伟鸿进了六零六号房间，淡然说道：“我去他办公室，把那个账本交给他了。”



“不是吧？”



郑晓燕这回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哎，你什么意思啊？”



郑大小姐还真是有些不能理解，这个时候，刘伟鸿将账本交给她家老爷子，到底是何用意。



刘伟鸿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挥了挥手，说道：“去给我把那套阿玛尼的休闲服拿来。”



两两相对之时，刘局长的领导架子，摆得十足，径直将办公室郑主任当成了自己的生活秘书，连衣服都是由郑主任负责保管的。



“自己去拿！”



郑晓燕火气大冒，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毫不理睬。



这人也太自以为是了。



说好了一起去吃饭，事到临头，他忘得一干二净，还“偷偷摸摸”去见了老头子，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回到家，一句道歉的话没有，大咧咧地往沙发里一躺，指使着自己干这干那，简直岂有此理！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慢慢站起身来，向衣橱走去。



郑晓燕还是双手抱胸，撅着嘴巴生气，刘伟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扭过头，又重重哼了一声。



冷不防刘伟鸿忽然张开双臂，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都搂住了。



“不要……”



郑晓燕极力挣扎，猛翻白眼。



这会子要是给了他好脸色，从今往后，郑大小姐再也别想在这家伙面前抬起头来，一辈子就是个被欺负的命。



只是郑晓燕虽然是柔道五段，无奈此人力大如牛，猝不及防被他搂住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而且两个人都穿得十分单薄，郑晓燕越是挣扎，她柔嫩的娇躯就越是和刘伟鸿的胸腹紧紧贴在一起，摩擦不已，热浪翻滚，气息交融，很快郑大小姐便有点浑身发软。



刘伟鸿笑着咬住了她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嬉笑着说道：“乖乖的啊，别不识好人心。哎呀，谁叫郑书记对我有偏见呢？咱只好低三下四地亲自上门，给他老人家送一份大礼了。不然的话，他铁定不准我碰他宝贝闺女一个小手指头。”



“就知道胡说，不理你！”



郑晓燕嘴里兀自硬着，身子却软了，慢慢停止了挣扎，就这么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内。



“放心吧，只要咱们把活干得漂亮，郑书记这回就真能收到一份大礼。当然了，他老人家自己也得出份力气，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刘伟鸿继续笑嘻嘻地说道，一只大手顺着郑晓燕光滑的脊背径直往下，紧紧握住了一爿翘翘的肉臀。



郑晓燕却有点担心地说道：“直接把他卷进去，合不合适啊？”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估摸着老爷子现在，也在等一个机会呢。不过这事，主要还得咱们来干，老爷子就是暗中给点支持。我已经跟他说了，后天我就给洪老总直接汇报，请求从国家审计署增派得力人员过来，咱们也该动动真格的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这还差不多……”



郑晓燕扁了扁嘴，娇俏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盈盈笑意，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红艳艳的双唇印在了刘局长的脸颊之上。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刘局长和郑主任才从房间里出来。刘局长已经换上阿玛尼的休闲装，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摇身一变，仿佛在校大学生模样了。郑主任则是白色短袖衬衣，黑色短裙，高筒小皮靴，乌黑油亮的长发，用一条彩色丝带随便束缚了一下，薄施脂粉，一般的青春娇艳，阳光逼人。



就算是和他们极其熟悉的人，隔得远了，只怕也要怀疑是自己眼花，看走了眼。这般模样，哪里有半点副厅级领导和副处级“秘书”的样子？



整个俩学生娃娃！



这样的行头去逛夜市，倒是非常合适。



当然了，在春城大酒店，两人还是规规矩矩的，适当拉开了一点距离。只有当桑塔纳开到安北的小吃街之后，郑主任才笑吟吟地挽住了刘局长的胳膊。



这一趟非常尽兴，两人在小吃街大快朵颐，吃完饭后，又手拉手一起去逛了夜市。



刘局长和郑主任享受着烂漫的二人世界，小婕依旧在春城大酒店门口卖花。小婕还是穿着那条小碎花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花，和十几个卖花女子一起，靠在酒店门厅外一侧，等候着客人。



今晚上，小婕的生意不是太好，到现在还没有卖出十支玫瑰。小婕给自己定的底线是最少也要卖掉二十支玫瑰，可以赚到将近三十元钱。



酒店门口是大马路，马路的对面，一字排开了一二十个擦鞋的小摊点。小婕的妈妈冯淑梅和一大帮中年妇女，在那里招揽生意。



白天这里是不允许摆摊擦皮鞋的，会影响市容，城管不让。晚上就要好点，可以打个时间差。城管虽然猛如虎，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偶尔，晚上城管也有行动，只要被抓住，罚款是免不了的。不过这些擦鞋女大多经验丰富，而且警惕性极高，只要发现情况不对，发一声喊，便即四散而逃。反正擦鞋的家什不多，一个小篮子就足以盛下了，跑起来很方便。城管一般也没办法把所有擦鞋女都抓住。这些青壮年妇女，跑起来速度一点都不慢。尤其在知道一被逮住就要重罚的前提下，逃跑的速度，通常还在城管追击的速度之上。



这就是一个猫和老鼠的游戏。对于猫来说，一次抓不到老鼠无所谓，下回可以再抓，对于老鼠而言，被抓一次，就是百分之百的完蛋。



冯淑梅到春城大酒店对面擦鞋的时间并不长，以前杜海的身体没复原，晚上离不开人。这些日子，杜海的伤势终于慢慢开始痊愈，冯淑梅就能抽出时间来了。就在前几天，冯淑梅已经被城管抓过一次了。不过她还是会过来。一来春城大酒店对面的擦鞋生意，确实远远胜过了工业北路，到这里来的都是有钱人嘛。二来，小婕就在对面卖花，冯淑梅也有点不大放心，在这里擦鞋，可以就近照看女儿，怕她被人欺负。



又一台高档小轿车在酒店门厅前停了下来，上面走下一男一女，卖花女们便蜂拥而上。小婕也准备过去，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小婕，小婕……”



小婕愕然回首，却只见光头强子骑了一台到处叮当作响的破自行车，正向着她疾驶而来。



小婕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付强，她确实比较害怕，但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只要在那条黑乎乎的路口见到付强粗壮的身躯，小婕心里就会安然下来。付强脾气是暴躁，动不动就和人打架，对她却是真的好，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动作，每天都在路口接她，默默送她回家。



不过付强很少到酒店门口来找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婕，不好了，你爸爸被人抓走了……”

第1057章 韩七爷看中了小婕



“啊？”



小婕顿时一声惊呼，随即又下意思地掩住了嘴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慌之色。



“那啥……那个，刚才有人，突然冲进你家去，把你爸抓走了。”



付强从破单车上一跃而下，随手将单车往旁边一推，急急忙忙地说道，神情也很是焦急。



“是，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爸爸？他，他又没做坏事……”



小婕急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付强说道：“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他们说是公安局的。不过，其中好像有马猴。”



“马猴？马猴怎么会是公安局的？”



小婕更加着急。



所谓马猴，也是他们二重的职工子弟，平日里和付强一样，打架胡闹，不过比付强有心计，为人非常阴险，付强讲义气，和马猴混不到一块去。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马猴是跟着金三哥混的，金三哥是韩七爷手下第三金刚。”



据说韩永光手下有八股较大的流氓恶势力，合称八大金刚。以前“群雄混战”的时候，没有这个称谓，如今韩七爷“一统江山”，有好事之人，根据这八个流氓头子的年龄大小，排了座次。不过这八大金刚，都只称“哥”，不敢称“爷”。“爷”是韩七的专称。



“为什么要抓我爸？”



小婕就哭了起来，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掉。



“他，他的伤还没好呢，为什么要抓他……”



小婕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遭此巨变，一时之间，哪里有什么主意了，只是哭。



“小婕，小婕，怎么啦怎么啦，强子，你为什么欺负她？”



这个时候，冯淑梅已经急速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人还没到，便已一迭声地叫嚷起来。刚在对面的时候，见到付强忽然出现，冯淑梅就紧张不已，急忙往这边跑，再见到小婕哭泣，顿时就慌了手脚，以为是付强欺负了小婕，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



小婕就是她的命根啊。



付强叫道：“嗨，冯阿姨，你把我强子当成什么人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小婕？我是来报信的。”



“报信，报什么信？”



“妈，强子哥说，说我爸被人抓走了……”



小婕正做没理会处，见到妈妈，立即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啊？什么？被抓走了？被谁抓走了？”



这一下，冯淑梅也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大惊失色，差点就要瘫倒在地。



“不大清楚是什么人，他们说是公安局的，我看不一定，也许是金三哥的人。冯阿姨，杜叔前几天是不是和我二叔又去检举揭发谭厂长了？他们抓走杜叔的时候，又打又骂，说是看他还敢不敢告状。”



付强虽然是个粗人，脑袋瓜子不笨，还很有点逻辑推理的能力。



“没……没有啊……”



冯淑梅连连摇头。



“没有？冯阿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信不过我？我跟你说，我二叔跟杜叔的关系最好，两个人的犟脾气都是一模一样的。马猴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杜叔和我二叔把一个什么账本交给了国务院来的大官，把谭厂长和韩七爷都给告了。我说冯阿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韩七爷那是什么人？是我们惹得起的吗？谭厂长在他面前，就跟个孙子似的。上次杜叔告谭厂长，被胖揍了一顿，两个月起不来床。这人都还没好利索，马上又告，还连着韩七爷一起告，不是自讨苦吃？人家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杜叔倒好，伤疤都还没好呢，这痛就忘了？还好我二叔这两天刚好回乡下老家看我爷爷去了，不然也跟着一块倒霉。我得赶紧给他去个电话，让他在乡下躲躲，这几天千万别回来。落到金三哥手里，有好果子吃？”



付强连珠炮似的叫道。



冯阿姨再也抵受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杜海啊杜海，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啊……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那么容易被人家骗？什么国务院，什么大领导，都是骗人的，他们官官相护，蛇鼠一窝啊……你真傻啊……”



强子打架砍人，眉头都不皱一下，是个狠角色，但碰到这种事情，却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两个呼天抢地的女人，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小婕一把拉住付强的手，急急说道：“强子哥，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爸的，是不是？求求你了，救救他吧，我知道你跟马猴是朋友……”



小婕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骤然遭逢这样的大事，当真无人可求，小婕只能求付强了。



“马猴？谁说我跟他是朋友了？这小子尽玩阴的，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我才不去求他呢。再说了，在金三哥面前，哪里有他说话的份，他就是一个小跟班，跑腿打杂的货色。更别说在韩七爷面前说话了，他连给韩七爷提鞋子都不配。”



说起来，付强还是很佩服韩永光的，开口闭口韩七爷。在他们这帮人心目中，道上混的，能混到韩七爷那样的地步，该当何等本事？



就好像做生意的人，没有谁不将比尔盖茨和巴菲特当做偶像一样。



“求求你，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他……”



小婕双手紧紧抓住付强的手，眼泪不绝地流淌下来，样子十足的楚楚可怜，见了这般梨花带雨的情形，付强顿时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大声说道：“好，我去救他！”



“你去救他？”



冯淑梅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马上抬起头，满怀希冀地望向付强，但更多的则是不相信的神情。



“强子，你真有办法？”



“冯阿姨，我也没别的办法，就是来硬的。你和小婕先回去，收拾好东西。我这就去叫上几个弟兄，咱们去抢人。等我把杜叔抢回来，你们连夜逃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付强说着，满脸横肉似乎都在不住地跳动着，咬牙切齿的，样子十分的狰狞可怖。



“那你怎么办？”



小婕连忙问道。



“我？这你就别管了，我有办法。不就是玩横的吗？谁怕谁啊！”



“……”



小婕心里头觉得这样很不妥，但当此之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是流泪。她虽然不清楚所谓韩七爷，金三哥这些人到底是何等的可怖，却也知道，强子和他们不能相比。真的这样去拼命，十有八九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罢了。



“喂，你们在这里闹什么？快走快走，马上离开这里！”



这边闹出了大动静，终于惊动了春城大酒店的保安，两个身着制服的保安员，手里拎着橡皮警棍，大步走了过来，高声驱逐。



“走！”



付强狠狠瞪了那两个保安一眼。若是在平时，付强才不会怕这两个保安，但现在小婕在这里，付强生怕打闹起来，伤到了她，却是不敢倔强。



付强是真的很喜欢小婕，一点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冯阿姨，小婕，我们走……”



正在这个时候，几台乌黑铮亮的高档小轿车朝这边疾驶而来，打头的奔驰600挂着五个六的牌照，显得格外耀眼，正是韩永光的座驾。



付强顿时脸色大变。



“咯吱”一声，奔驰600来了个急刹车，忽然在小婕面前停了下来。副驾驶座上敏捷地跳下来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汉子，紧着拉开了后门。长得斯斯文文，如同读书人一样的韩永光韩七爷，身着黑色的短袖衬衣，慢慢走下车来。



奔驰600一停下，其他几台轿车自然也跟着刹车，呼啦啦从车上下来十几条汉子，其中一个也是光头，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脸上有一道刀疤，穿着酱紫色的府绸短袖衬衣，露出嘴里两个金光闪闪的门牙。另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萎缩男子，一张长长的马脸，跟在金牙哥身侧，微微佝偻着腰，一副哈巴狗的模样。



韩七爷缓步来到小婕面前，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小婕，嘴角一翘，露出一丝笑容，轻言细语地说道：“好俊的小姑娘。”



马脸便凑到金牙佬的跟前，低声说道：“三哥，这就是杜海的闺女，在酒店门口卖花呢，另外那个女的，是杜海的老婆。”



金三哥眼神一亮，笑道：“哈哈，这倒真是巧了，七爷今晚上还没找到好货色呢。这闺女不错，就让她帮她老子一把，给七爷消消火气吧！”



说着，金三哥就来到韩七爷身边，笑着说道：“七爷，这女孩怎么样？说起来也真是巧的很，她就是咱们刚刚抓的那个杜海的闺女。怎么样，七爷，今晚上就是她了。”



“哦？是杜海的闺女？那敢情好，我正想找她好好聊聊呢。说不定聊过之后，咱和杜海就成亲戚了，我今后见到他，还得叫他一声叔，哈哈……”



韩七爷边说，便不住地打量小婕。



一干流氓便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出十足的淫秽和嚣张之意。



“走吧。”



韩七又再望了小婕两眼，点点头，挥了挥手，便拔腿向酒店走去。



立即便有四个同样身穿黑衬衣的精壮汉子，大步上前，冲着小婕而去。

第1058章 欺男霸女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小婕吓坏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连连后退，小脸煞白。



刚才还气势汹汹过来驱赶他们的两个酒店保安，早就吓得躲到了一边，不敢靠近半步。在安北，谁不知道韩七爷的规矩？只要是韩七爷看上了的女人，不管是谁，都没得跑。韩七爷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抓上车拉到酒店去，或者干脆直接就在车上把活干完。



当然，事后韩七爷都会给钱。至于多少，就看女孩子漂亮的程度以及韩七爷当时的心情如何了。一般来说，韩七爷不小气，给钱很大方，少说也上千吧。九四年的一千块，相当于普通职工三四个月的工资了。



看来今天这个小婕是没跑了。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



冯淑梅本来也吓坏了，见了这个架势，却愤然起身，拦在几个黑衣男子之前。



“滚一边去！”



一个黑衣男子随手一扒拉，冯淑梅立足不稳，往旁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付强咬了咬牙，猛地插了上来，隔在四名黑衣男子和小婕之前，满脸赔笑地说道。



“滚开！不长眼睛是吧？”



一名黑衣男子恶狠狠地叫道，眼里放射出狼一般的光芒。



付强一边给几个黑衣男子打躬作揖，一边高声叫道：“七爷，七爷，三哥，这是我女朋友，给个面子，给个面子……”



正在向酒店走去的韩七爷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望了付强一眼，微笑着问道：“小兄弟，你是哪位？”



熟悉韩七的人都知道，别看这位大哥平日里杀人不眨眼，但对人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斯文模样，说话不徐不疾，还带着笑意。不明就里的人，哪里能够将这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和“威震关东”的韩七爷联系在一起？还以为他是哪个大学的教授副教授呢。



“七爷，我，我叫付强，是二重的，现在大江地产公司做保安队长，就是，就是工业路那块地皮，是我在看着的……七爷，对不起对不起，我女朋友的爸爸不懂事，得罪了您，你大人大量，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饶了这一回吧。我……我今后一定加倍的报答……”



付强壮起胆子，连声说道。



在第二重机那一块的小混混之中，付强算是个人物，打架狠，下手辣，不怕死。但在韩永光这样真正的“道上大哥”面前，付强早就胆怯了。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主要还是一种盲目崇拜的心理在作怪。



一些战场上威风八面，所向无敌的名将，见到本国的君主，一样的双膝下跪，磕头如捣蒜。



“哦，二重的，在地产公司做事？”



韩七便望向了金三哥。



金三哥摇摇头，表示自己脑海里，没这号人物。



付强平日里只打架斗狠，却并未加入金三哥的“团队”，也并不是无恶不作的流氓份子。说起来，付强就是《功夫》里面的周星驰那样的角色，整日里念叨着想要加入斧头帮。



马脸男子却低声说道：“七爷，三哥，这个付强，就是咱们二重财务处那个付会计的侄儿，亲的。”



一边说，一边阴阴地瞥了付强一眼。



“原来是这样。”



韩七爷就点了点头，朝付强微微一笑，眼里都闪过一抹凶戾之色。



“王八蛋！”



一名黑衣男子衣袖一抖，忽然之间，手里就多了一根短铁棍，照着付强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付强早就有准备，急忙往旁边一闪，顺手拉着小婕就退了几步，大声叫道：“七爷，这个事，真的和我们无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搞死他！”



几名黑衣男子同时从身上掏出家伙，俱皆是一尺多长的短铁棍，冲着付强就劈头盖脑地砸过去。其实他们身上还带着其他杀伤性更强的武器，只是四对一，就没有必要动用太犀利的武器了。要是这样还搞不定付强一个人，韩七爷的“近身保镖”，也未免太菜了些。再说，付强和小婕在一起，若是动刀枪的话，搞不好就会误伤了小婕，到时候七爷只怕会生气，后果很严重。



付强虽然也是个狠的，无奈身边没有就手的家伙，而且心里头对韩七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被四条短铁棍一顿雨点般的狠砸，立时头破血流，被打倒在地。



四名黑衣男子一顿棍子打倒了付强，随即上前，架住了小婕，就往酒店里面拖曳而去。



“救命，救命啊……你们放开我……”



小婕双脚乱蹬，不住地尖声喊叫。



这时候，早就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只是观者虽众，又有谁敢上前说句公道话。



“王八蛋，我跟你们拼了！”



被打得满头是血的付强目眦欲裂，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几名黑衣男子就猛冲过去。



付强也算得身高力大，浑身肌肉，孔武有力，这当儿情急拼命，速度极快。一名黑衣男子不及防备，被他撞个正着，顿时“哎呀”一声，摔了个饿狗抢屎，差点连门牙都摔掉了，狼狈不堪。



“小杂碎，还真不怕死啊！搞死他！”



另外三个黑衣男子大怒，立即抽出短铁棍再次冲了上去。其他几个跟在韩七爷身后的男子，也抽出家伙，纷纷上前帮忙，只有韩七和金三没有动，连马猴都冲了上去。



所谓双拳难第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十来个人一拥而上，都操着家伙，付强哪里抵挡得住了？



“小婕，快跑，快跑啊……”



付强头上脸上血流如注，一边挥舞双手死命抵挡，一边大声叫喊。



转瞬之间，付强又被打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渐渐没了声息。



小婕怔怔地站在那里，吓得浑身都软了，一双脚如同灌了铅水般沉重，又哪里跑得动了？



随即，几名黑衣男子又抓住了她，向酒店内拖曳而去。



“住手！放开她！”



就在此时，一声娇叱响起，略略带着一分嘶哑，别有魅力。



还真是有不怕死的！



韩七爷等人再一次愕然回头，却只见一名漂亮得不像话的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子，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望着他们，年轻女孩身边，站着一名同样学生模样的高大年轻男子，另一边，则有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右手揣在裤兜里。



正是刘伟鸿郑晓燕和李强。



李强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韩七，眼睛的余光一抡，在不同的方位看到了王兆崧与何敏。王兆崧的指尖之间，寒光闪烁，不问可知，早已经扣了好几枚柳叶飞刀在手。而何敏的手则背在背后。



他们三个俱皆是专业人士，这边乱局一起，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置，虽然只有三人，却隐隐对韩七等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见到郑晓燕的瞬间，韩七的眼睛都花了。



今天什么日子，美女一串串的冒出来，而且一个比一个更漂亮。



“小妹妹，你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韩七立马转身，慢慢走了回来，笑嘻嘻的问道。



小妹妹？



郑晓燕不由愣怔了一下。



郑大小姐虽然年轻，但这几年，还真没人敢叫她小妹妹，而且是用这种色迷迷的语气叫的。



不过郑晓燕的愣怔，也就是瞬间之时，随即说道：“马上放开她，太不像话了。”



一众流氓便嬉笑起来，马猴怪声怪气地说道：“像话？像画还挂在墙上呢，哈哈，笑死我了……”



韩七爷依旧微笑着，很有风度地说道：“小妹妹，我怎么听着这话味道有点不对啊。你不是学生，你是公安局的？警花？”



“混账！不知死活的东西！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对对对，小妹妹，你这话说得对极了。我今儿碰到你，还真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哈哈，你们说是不是？”



韩七双手平举，学着电影里西方绅士的模样，优雅地一转身，朝一干流氓叫道。



“对对，七爷说得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小妹妹，你是觉着七爷没看上你，你心里头不高兴了是不是？七爷，照我看，这个更漂亮，要不一起收了吧，今晚上来个一箭双雕。”



一群流氓便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地大笑不已。



“怎么样，小妹妹，我兄弟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咱韩七不贪心，只要你点个头，今晚上一起喝杯酒，我马上就放了这个小姑娘，你说行不行？”



韩七微笑着对郑晓燕说道。



刘伟鸿冷然看着这一切，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喂，你干什么？不许打电话！”



金三哥一眼瞥见了，马上就高声叫道，眼里迸射出凶光。



“哎……”



韩七一抬手，止住了金三，姿势益发的潇洒。



“让他打。人家是学生娃娃嘛，还在吃奶呢，碰到这种事，肯定要向爸爸妈妈哭鼻子了。让他打让他打，没关系！”



“郑伯伯，你好……”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郑晓燕脸色渐渐平和下来，嘴角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韩七等人的眼神，宛如看到十来头大肥猪，自动自觉走进了屠宰场，还笑得格外开心。

第1059章 韩七爷，您什么都不是！



韩七倒也是好耐心，笑嘻嘻地等着刘伟鸿把电话讲完，神态非常的好整以暇，似乎他拿得定，在安北，他韩永光就是天！不管这个学生娃娃把电话打给谁，等那边的人到了，一看是他韩七爷，保管泄了气，屁都不敢放一个。



以前这样的事，韩永光碰得多了。



一些干部子弟，或者有钱人的小孩，公子哥儿，不知天高地厚，在他韩七爷面前跩得什么似的，最后还不都是乖乖的，服服帖帖在他韩七爷面前低头认错？



这两个雏儿，可能是从外地过来安北玩儿的吧。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反正今晚上，七爷要做这个漂亮小妞的新郎官！



“好啦，电话也打完了，小妹妹，跟我走吧。”



韩七爷笑着说道，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郑晓燕不吹胡子瞪眼睛了，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讥笑，说道：“韩七爷，我早就听说过，你是个人物。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你办事很不靠谱。”



“哟，小妹妹还跟我讲规矩呢。行，那你倒是说说看，我韩七办事怎么不靠谱了？”



韩永光笑着说道，左右看了看，一副猫戏老鼠的模样。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我跟你走的话，那小姑娘你就先放了。怎么的，说话不算话啊？”



“对，我是这么说过。只要你跟我走，我马上就把她放了。”



韩永光倒是不含糊，在郑晓燕和小婕之间，做出了很明确的选择。这些年，韩七爷什么女人没玩过，尤其是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玩过不知多少。但像郑晓燕这么漂亮，年纪轻轻又韵味十足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你先把她放了。”



“行，你说了算。”



韩永光举起手来，轻轻晃悠了一下。



那四个黑衣男子随即放开了小婕。



小婕急忙跑过去，蹲在强子身边，压低声音不住地叫喊。强子满头满脸都是血，早已晕阙过去，任凭小婕怎么喊他，只是不答。小婕手足无措，想要伸手去给他摁住头上直往外冒血的伤口，抖抖索索的，总是不敢。



“小妹妹，人我放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郑晓燕扁了扁嘴，轻轻摇头。



韩永光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小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话不算话啊！”



郑晓燕只是摇头。



“啊，对了，我忘了……”



韩永光伸手打了个响指。



立即便有一个跟班，拧着一个小密码箱上来，在韩七面前打开了，满满一箱子的百元大钞。



韩七随手拿了一摞，用手指头一扒拉，新崭崭的钞票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音，围观的人便情不自禁地“哗”了一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韩七爷不愧是韩七爷，就是有钱啊！



郑晓燕微微一笑，说道：“韩七爷，就这么一点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人人都说你是安北的第一大老板，现在看来，闻名不如见面。”



韩永光的脸色就是一沉。



韩七爷风度是好，但也有底线。他最烦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不识抬举。对郑晓燕，他今儿真是破例了。若不是看在她如此漂亮，如此有味道的份上，韩七爷办事什么时候这么拖泥带水了？



韩永光沉着脸，又从密码箱里拿出一万块，将两摞钞票举了起来，淡然说道：“小妹妹，别玩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里有两万块，给你……”说着，韩永光将两摞钞票往郑晓燕脚下一扔，随即又拿出了一万元，眼睛斜乜着刘伟鸿：“这一万，给你男朋友。咱们走吧！别惹我生气，那就不好玩了。”



“唰”的一声，将这一万朝刘伟鸿扔了过去。



“砰”！



就在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很突兀地爆出一声枪响。



大伙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听得“哎哟”一声，风度翩翩的韩七爷大声惨叫，伸手按住大腿，扑地倒了。



李强手里的六四式手枪枪口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



郑晓燕不住摇头，嘴角依旧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干什么？”



“王八蛋！”



这一下突如其来，金三哥等人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纷纷大喊出声。



两个黑衣男子当即拔出明晃晃的匕首，就往前冲来。



斜刺里人影一闪。



只听得“啊哟”连声，两名黑衣男子忽然就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吧嗒”摔倒在地。



出手的正是何敏。



何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倒了两名黑衣男子，其中一人手持的匕首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王八蛋！”



韩七咬牙切齿，强撑着往起站。



又是人影一闪，何敏攸忽之间，就到了他跟前，轮圆了胳膊，“呼”地一声，韩永光脸上早着，顿时满嘴污血四溅，几颗牙齿混合着污血，喷涌而出。



“噗通”！



韩永光如同一段木头般，扑地倒了。



何敏一口气不停，撩起韩永光的衣服，手中匕首一挥，韩永光的鳄鱼皮皮带应声断裂，何敏随即将他的皮带抽了出来，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大伙尚未回过神来，韩永光已经裤子掉落，被制得服服帖帖。



“住手！”



金三哥等人惊怒无比，纷纷呼喝，金三和另一个男子，撩起衣服，露出了裤带上插着的自制火枪。



就在他们准备拔枪之时，白光连闪。



又是一连串的惨叫之声。



转眼之间，金三和另一个打算掏枪的男子，手腕上各各插了两柄雪亮的小柳叶飞刀，血流如注。



“都别动！谁敢再动，我宰了他！”



何敏揪住韩永光的头发，一把拉了起来，右手寒光四射的匕首，径直架在了韩永光的脖子上，紧紧贴着他的颈大动脉。



何敏武术世家出身，乃是一等一的技击好手，对于人体构造一清二楚。只要她的匕首轻轻一划，韩永光的颈大动脉就会被割断，那是必死之局，就算全世界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此刻就站在这里给韩永光做手术，也是定死无疑。



“都别动，都别动……”



韩永光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刚才还威风凛凛风度翩翩不可一世的黑道大哥韩七爷，此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半边脸高高肿起，满嘴的血沫子直往外冒，这么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裤子往下滑落，头发被何敏揪住，脖子间暴涨的青筋之旁，架着一柄锋利无匹的军用匕首。



刘伟鸿慢慢走过去，站在韩永光面前。



韩永光仰着脖子，连声说道：“兄弟，兄弟，误会，误会……我有眼不识泰山……”



刚才被何敏一巴掌扇掉了七八颗大牙，此刻的韩七爷满嘴漏风，说话都是含含糊糊的，听不大清楚。



郑晓燕咯咯一笑，说道：“七爷，您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问你，你杀过几个人？您眼前这位，前不久在南边，一口气毙掉了五六十个流氓混混，都是像您这样有眼无珠的家伙。这么跟您说吧，他呀，现在杀人杀上瘾了，凡是不开眼的家伙，他都不想再看见。像您这样的，一句话就毙了，眼皮都不眨一下，还不如杀一条狗呢！您说，您惹他干嘛？这不是厕所里面打灯笼，紧赶着找死吗？”



韩永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眼里放射出恶狼一般的光芒。



“兄弟，兄弟，误会误会，我……”



韩永光尽管心里恨不得将刘伟鸿和郑晓燕这几个家伙碎尸万段，可现在的局面，由不得他倔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哎，韩七爷，您怎么不长记性呢？谁跟你是兄弟啊？我刚不是跟您说了，您这样的，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条狗！明白了吗？您什么都不是！您要是再说错话，当心我把你剩下的那几颗牙齿也全给打没了！”



郑晓燕笑吟吟的，手里拿着刚才韩永光给她的两摞百元大钞，轻轻拍打着韩永光又红又肿的那边脸颊，看得出来，郑大小姐是笑得真开心。



正愁着要找个突破口呢，无巧不巧的，这位韩七爷就送上门来，端的是一份大礼。



韩永光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韩七爷纵横十数年，威震安北，俾睨辽中，现在才知道，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自己竟然不如一条狗！



“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金三哥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腕，厉声喝道。



金老三也是纵横了小半辈子，从来没吃过亏的主，虽然情势极度不利，却也不肯就此服软。



刘伟鸿瞥了他一眼，随即对李强说道：“让他们全部解除武装。”



李强的枪口一直都指向金老三等人，闻言喝道：“用左手掏枪，放地上。谁敢乱动，当场击毙。”



金老三等人便犹豫起来。



很明显，今天碰到硬茬子了，对方持枪，不大像是道上的朋友，听那语气，有可能是大官的子弟。可是就这么放下武器，却无论如何也不心甘。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酒店里忽然有人叫道：“七爷，撑住，我已经给罗局和兄弟们都打了电话，他们马上就赶过来了。”



韩永光是春城大酒店的常客，酒店里面，也有他的兄弟。眼见这边情势不利，马上就打电话搬救兵了。



郑晓燕一听，不由笑了起来。



正想睡觉，就有人紧赶着往跟前递枕头啊。

第1060章 罗局长



酒店里那个兄弟果然没有说谎。



安北市公安局出警的速度极快，甚至比韩七爷那些手下都不慢。



不久之后，就响起了凄厉无比的警笛鸣叫之声。



三台警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为首一台丰田皇冠车，挂着公安一号车的牌照，正是刘伟鸿曾经见过一次的，安北市公安局局长罗长安的座驾。



警车过来并不奇怪，真正令人大开眼界的是，三台警车背后，还跟着好几台面包车。



“咯吱”！



公安一号车径直开到跪在地上的韩永光面前，这才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怎么回事？”



人还没下车，一声威严的呼喝就响了起来。



随即，身着公安制服，挂着二级警监肩章的安北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罗长安从警车上一跃而下，疾步走上前来。紧跟着从其他两台警车上也走下来七八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簇拥在罗长安身边。



然后，呼啦啦一阵大响，从几台面包车里跳下来数十名手持砍刀，铁棍和自制火枪等凶器的流氓地痞，一下子将刘伟鸿等人围在中间。



正在围观看热闹的群众发一声喊，远远跑开了，不过并未散去，而是在更远的地方又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如此精彩刺激的一幕，谁都不愿意错过啊。



“罗局……”



一见到罗长安，韩永光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兴奋地大喊起来，挣扎着想要往起站。此时此刻，韩七爷的翩翩风度，那是全然都顾不上了。



“跪下！”



何敏一声冷哼，脚下轻轻一点，韩永光痛得浑身一哆嗦，刚刚离开地面的双膝，又重重跪了下去。



“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罗长安见了这般情状，又急又怒，厉声喝问，同时狠狠一挥手。



紧跟在他身后的七八个警察，齐刷刷地掏出枪来，其中三四支枪指向何敏，另外三四支枪却指向了李强。须知李强手里，也举着六四式手枪，是个危险人物。



郑晓燕微笑着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罗长安，安北市公安局局长。你们涉嫌严重危害社会治安，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马上向公安机关投降。”



罗长安厉声喝道。



郑晓燕不由的笑了，伸手一指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数十名流氓混混，问道：“原来是罗局长，失敬了。那么请问罗局长，这些又是什么人啊？也是你们市局的干警吗？”



“你是谁？公然持枪伤害他人，你们这是严重危害社会安全，是犯罪。我再说一遍，你们立即放下武器投降，不然，我们会马上采取行动，把你们都抓起来。”



罗长安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喝道，对郑晓燕的问题，避而不答。



“啧啧，罗局长，你这就不对了。你可是安北市公安局的局长，怎么不问青红皂白，一上来就包庇罪犯呢？你怎么不问问，这个事到底谁是谁非？”



“少废话！我当然会调查清楚。你们马上放下武器，跟我回市局去，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不起，罗局长，我真的信不过你！”郑晓燕笑着说道，连连摇头：“安北市公安局有你这样的局长，我也一样信不过。”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罗长安都有点咬牙切齿了。



见了郑晓燕，再看见跪在地上，嘴里和大腿上不住往外冒血的韩七，罗长安焉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韩七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甚至当着他的面，都干过好多次。



看来这一回，真是踢在铁板上了。



这几个家伙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竟然有枪，而且把韩永光给制住了，局势很不利啊。



但罗长安没有退路，连腾挪闪避的余地都没有。他与韩永光之间的纠葛，实在太深了。韩永光出事，他罗长安绝对跑不掉。



郑晓燕脸色一沉，说道：“我叫郑晓燕，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调查统计处副处长。我爸爸叫郑广义！”



“郑广义？”



罗长安只觉得一个炸雷猛然在头顶炸响了，轰隆隆的，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其他几个正掏枪指着何敏与李强的警察，一时之间，尚未回过神来，不过下一刻，便都明白了，一个个脸色大变，握枪的手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下。



“省委郑书记？”



稍顷，罗长安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问道，语气之间，颇不相信。



郑书记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碰上韩永光？如果她真是郑书记的女儿，为什么不向韩永光表明身份？韩七虽然无法无天，但再怎么混账，也该清楚省委书记的女儿，是个什么概念。



“是的，罗局长。我现在正式向你报案。这个人，自称韩七爷，真名韩永光。在这里指使流氓地痞，殴打他人，企图公然强奸妇女，被我们发现制止，他不但不认罪，还企图伤害我们，现在被我们制服了。请罗局长依法处理。”



郑晓燕缓缓说道，神情严肃。



“这个，郑小姐……啊，郑处长，这应该是个误会……”



罗长安额头上汗水汨汨流淌，压低了声音说道。



“罗局长，我绝不认为这是个误会。这周围几十个流氓混混，持刀舞棍，相信你也看到了吧？韩永光，韩老七，嘿嘿，我们也是久仰大名了，安北市最大的流氓团伙头目，犯案累累，无恶不作！”



罗长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眉紧紧蹙在一起，渐渐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眼里也冒出了凶光，大声说道：“这位女同志，你自称是国务院的干部，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请你们马上跟我回市公安局，接受调查。如果事实真的和你们说的一样，我们一定会依法处理。”



郑晓燕小手一挥，冷冷说道：“不必了，罗局长。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向省公安厅报了案，相信省厅的同志，马上就会到了。到时候，你向省厅的领导汇报吧。”



“什么？”



罗长安又愣住了。他不是怀疑郑晓燕的身份，想必也无人敢于在安北市冒充省委书记的女儿，冒充国务院的干部。罗长安主要是想装一下傻，先把人都弄回市局去，然后再徐徐设法。毕竟一直让韩七这么跪在这里流血，也不是了局。



时间拖得越长，局面就越有可能失控。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又响起了呜呜鸣叫的警笛之声。很快，几台警车和军用大卡车就开了过来，军用大卡车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



“把这里包围起来，立即缴械！”



车队开到近前，从军车上跳下来一两百名武警官兵，随即一名大校警官从车里下来，大声发布命令。



那些拿着砍刀铁棍和火枪的流氓混子，早就慌了手脚，乱作一团，个别机灵点的，拔腿就跑，多数则像没头的苍蝇一般，乱哄哄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到他们回过神来，也想逃跑的时候，哪里还来得及，早已经被武警官兵团团包围，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枪口直指而前。



“当啷啷”一阵乱响，数十名流氓份子乱糟糟地将自己手里的武器丢在地上，在枪口的威逼之下，乖乖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一动都不敢动了。



“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武警官兵一视同仁，包括罗长安和那几名警察，以及李强与何敏头上，都顶上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罗长安脸如死灰，浑身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说道：“廖总队，我，我是罗长安……”



那名四十几岁的大校警官大步走了过来，冷冷说道：“我知道你是罗长安。双手抱头，蹲下！”



“廖总队？”



罗长安瞪大了眼睛，似乎绝不相信廖总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蹲下！”



廖总队大喝一声，声如雷震。



罗长安浑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眼见得局长都成了这个样子，其他几名警察，谁也不敢再犟，慌忙放下了手里的枪支，学着罗长安的模样，双手抱头蹲下了。



“都给我听着，谁都不许动。胆敢抗拒，当场击毙！”



廖总队提起中气，再次大喝了一声。



除了刘伟鸿郑晓燕等人，其他人都乖乖地蹲了下来。



“你，放下武器！”



廖总队转向李强，大声喝令。



“报告首长，我叫李强，武警首都一总队专业军士，我正在执行战斗任务，不能放下武器！”



李强牢牢握着枪，双手纹丝不动。



廖总队双眉微微一蹙，正要说话，刘伟鸿淡淡说道：“李强，放下武器。”



“是！”



李强朗声答应，缓缓将手枪放到了地上，又再笔直地站好了，目不斜视。



廖总队望向刘伟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大步上前，说道：“刘局长好！”



刘伟鸿点点头，伸手和廖总队相握，说道：“廖总队，你好！”



“刘局长，省委郑书记和省政法委田书记都到了。”



眼见得刘伟鸿和郑晓燕等人都不曾负伤，廖总队暗暗舒了口气，一边和刘伟鸿握手，一边低声说道。

第1061章 现世报



郑广义和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田兴凯早就到了，和武警的军车一起来的。不过郑广义田兴凯没有急着下车，主要是田兴凯劝说，请郑广义稍晚一点再过去。



现场实在太乱了，持枪对峙，数十名流氓混混手持凶器，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之下，身为省委政法委书记，田兴凯有责任确保省委书记的绝对安全。若是乱将起来，哪怕只是伤到了郑广义的一点皮肉，都将是极大的政治事故。追究起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的乌纱落地。



大动乱之后，还从未有省委书记在本省被流氓混混伤到的先例，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眼见得武警战士迅速控制了局面，郑广义这才在田兴凯的陪同之下，缓步走上前来。



“报告郑书记，田书记，现场已经控制！”



辽中省武警总队廖总队长跑步上前，举手敬礼，朗声报告。



“辛苦了！”



郑广义微微颔首。



“谢谢首长！”



不久前，田兴凯接到郑广义的电话，得知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刘伟鸿和省委书记郑广义的女儿郑晓燕在春城大酒店被以韩永光为首的流氓混子包围，田兴凯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乖乖，天被捅了个窟窿。



韩永光是什么人，田兴凯也是知道的，“镇关东”嘛！



东三省最大的流氓团伙头目。



据说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只是事后他都会给笔钱封口，那些受害女子因为担心名誉受损，同时也害怕韩永光的报复，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沉默。



但今天，韩永光霉运高照，凶煞进门，竟然直接围住了郑广义的女儿，还将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儿子也一并围了，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田兴凯不敢怠慢，立即就给武警总队下达了紧急出动的战斗命令。



总算及时赶到，没有酿成大祸。



不过见了现场这个混乱的局面，田兴凯心里也在暗叫侥幸。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他田兴凯官职不保还是小事，搞不好就是牢狱之灾。



老刘家和老郑家震怒起来，一般人哪里抵挡得住。



看着蹲了一地的流氓混子和散落一地的砍刀火枪等凶器，郑广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慢慢来到同样被微型冲锋枪指住脑袋，蹲在地上的罗长安面前，死死盯住他肩膀上的两颗星星。



二级警监！



“你站起来。”



稍顷，郑广义缓缓说道。



“郑，郑书记……”



罗长安满头满脸大汗淋漓，浑身软瘫，双腿乏力，挣扎了好几下，竟然站不起来。



“罗长安，站起来！”



跟在郑广义身边的田兴凯一声低喝，声色俱厉。



“是！”



罗长安浑身一激灵，不知道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猛地站了起来。省委政法委书记，算得是安北市公安局长该管的大上司，倒是认得罗长安。



“郑书记，田书记……”



罗长安抖抖地给两位书记敬了个礼，嗫嚅着叫道。



省委书记不认识他，他不可能不认识省委书记。刚才郑晓燕亲口告诉他，她爸爸是郑广义，罗长安还多少有点怀疑，觉得韩永光的点子不至于那么背，竟然打算强抢省委书记的闺女，现在自然是再无半点怀疑。



这一刻，罗长安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前程已经完了，至于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就要看造化了。



“你是什么职务？”



郑广义盯着他，缓缓问道。



“报告郑书记，我叫罗长安，安北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这一回，罗长安倒是回答得比较利索。



“这是怎么回事？”



郑广义点点头，眼神往四周一抡，淡然问道。



当此之时，罗长安也只能硬着头皮给省委书记解释：“郑书记，这个，我……我接到报案，说是有人在春城大酒店门口闹……闹事，我就带人过来了……”



郑广义伸手往蹲了一地的流氓混混一指，问道：“那这些人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



罗长安刚刚有了一点血色的脸颊，立时又变得煞白。



抓了现场啊！



堂堂省会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出警的时候，公安一号车屁股后面，竟然跟着几十个持刀舞棍的流氓地痞，和他这个公安局长一起杀过来。



单这一条，就是重罪。



“报告首长，这些人都是跟着公安局的警车一起过来的。”



眼见得罗长安眼珠乱转，似乎想要找一套说辞也掩饰一下，站在不远处的李强忽然开口说道。虽然不管罗长安如何狡辩，事后肯定会查清楚，但李强也知道，当场揭穿，杀伤力最大，令罗长安在省委书记和省委政法委书记面前，原形毕露，再没有丝毫腾挪闪避的余地。



李强不懂政治，但他是极其优秀的军人，深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致人死地的重要性。



郑广义扭头望去，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整个现场，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蹲下的，就是这么三四个人，显得非常的鹤立鸡群。



“报告首长，我叫李强，武警首都一总队专业军士，借调在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担任司机。”



李强毫不怯场，朗声答道。



郑广义微微颔首。毫无疑问，此人其实就是刘伟鸿的专职卫士，只是使用一个借调司机的名义罢了。一念及此，郑广义的眼神又是一抡，想要找到刘伟鸿和郑晓燕。



都是这两个不消停的家伙惹出来的事。



不料刘局长和郑处长竟然不见了，郑广义不由微微一愣，再仔细一看，才在春城大酒店门厅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这两位少爷小姐。



明明知道省委书记和省委政法委书记都到了，刘局和郑处不急着过来见礼，反倒自顾自跑开了。



果真是牛人！



刘伟鸿和郑晓燕如此失礼，却是在察看付强的伤势。



付强依旧躺在那里，满头满脸都是血糊糊的，气息很是微弱。刚才那一顿棍棒拳脚，韩七手下那些人，可没有丝毫容情，都下的狠手。付强没有被当场打死，当真运气。自然，这也和他体格强壮，打架经验丰富有一定的关系。付强也算个练家子，拳脚棍棒雨点般砸下来只是，尽可能护住了要害部位，换一个人，只怕这个时候已经没气了。



小婕和冯淑梅围着他，不住地掉眼泪。



“强子哥，你不要死啊……”



小婕哭着说道，极其哀伤。虽然平时她很害怕付强，不敢和他接近，但刚才付强拼死也要维护她，一下子就将小婕的心理防线击溃了。原来这个相貌狰狞的“混混”，当真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刘伟鸿探了探付强的脉搏，所幸还算有力，便即伸手掐住了付强的人中。



刘伟鸿从来不以貌取人。这个付强，或许有些劣迹，文化也不高，是个粗人。但此人讲义气，危急关头，绝不肯独自逃生，死也要维护小婕，正是最可宝贵的一种品格。



就为这，刘伟鸿也高看他一眼，宁肯在郑广义田兴凯面前失礼，也要先来救他。



“咳咳……”



稍顷，付强一阵咳嗽，醒转过来。



“强子哥……”



小婕破涕为笑，轻声欢呼起来。



“小……小婕？”



付强勉力睁开被鲜血糊住了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小婕清秀明艳的小脸，顿时也是大为惊喜，叫了一声，又连连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我在这我在这……”



小婕连忙抓住强子的大手，紧紧握住，不住地点头，眼泪又流淌下来。



“没……没事了？韩七呢？”



付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抬起光溜溜的脑袋，往旁边看去，语气还是很焦虑。



“韩七在那边跪着呢，大腿上挨了一枪，裤子也没穿好。”



郑晓燕朝依旧半跪半坐在那边的韩永光呶呶嘴，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这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流氓头子，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丢脸的一天吧。



付强连忙往那边望去，顿时也哈哈笑了起来。



这些年，韩永光不知道残害了多少良家女子，令人痛苦不堪，颜面尽失，多少家庭凄风苦雨，以泪洗面。今儿当众演这么一出，也算是现世报了。



付强只笑了两声，又连连咳嗽，一口血吐了出来。



“怎么啦怎么啦……”小婕手忙脚乱去给他擦拭吐在胸口的鲜血，浑身都不住地颤抖，哭着说道：“强子哥，你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啊，呜呜……”



刘伟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廖总队，这里有一个重伤员，需要马上送医院，请你支援一下。”



廖总队连忙眼望郑广义和田兴凯，请他们示下。



郑广义点了点头，说道：“马上救人。”



“是！”



廖总队立正敬礼，随即大声发令，一台挂着武警牌照的小车开了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强子抬上了车。小婕跟着上车。



“小婕……”



冯淑梅叫了一声，似乎想要阻止小婕。



说起来，冯淑梅现在的心情也非常矛盾，强子拼死维护小婕，她都看在眼里，但心里的疙瘩，一时半会转不过来。



“妈，我要去！”



坐在车里，小婕非常坚定地说道，清秀的小脸上露出毅然的神色。



“唉……”



冯淑梅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阻拦。

第1062章 天方夜谭



眼见小车将强子和小婕送走，刘伟鸿和郑晓燕这才走了过来，和郑广义田兴凯见礼。



“郑书记，田书记！”



郑广义点点头，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田兴凯却是不能如此拿捏，主动向刘伟鸿伸出了手，微笑说道：“刘局长，你好！”



“爸，田叔叔。”



郑晓燕的称呼，却又不同。



郑广义上下打量着女儿的装扮，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显见得极其不悦。瞧瞧这身装扮，哪里像是国家部委的副处级干部，简直就是一个学生妹。



成何体统！



貌似这种变化，是郑晓燕去了国资办之后才发生的。以前郑晓燕虽然也很胡闹，但一直都是走的“精致路线”，豪门少奶奶气质十足。这才和安宗林离婚几天，竟然就化身为学生妹了？



看来多半还是受了刘家二小子的影响。



瞧刘伟鸿的装扮，不也是个大学生模样么？



堂堂副厅级高干，当真胡闹！



这样不踏实的人，也就洪副总理会用他吧。



原本刘伟鸿下午去他办公室，当面交给他那个账本，并且明言会向洪副总理求援，从国家审计署派人下来审计安北市几个破产大中型企业的财务情况，郑广义对刘伟鸿的观感，已经发生了变化。此人只是外表年轻，真正面临大事的时候，还是能够拿得定主意，处理手法也相当老到。



现在刚刚发生一点改变的观感，自然又打回原形了。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毕竟沉稳不足。



不过当此之时，郑广义自不会勃然作色。



眼下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刘局长，怎么回事，说说吧。”



郑广义随即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双眉也舒展开来，望着刘伟鸿，淡然说道。



刘伟鸿微微一笑，望了郑晓燕一眼。



郑书记有郑书记的体统，刘局长可也有刘局长的规矩。这个时候，刘伟鸿可不会像个下属干部一样，恭恭敬敬向郑广义汇报刚刚发生的情况。



这个汇报的工作，理所当然要由郑晓燕来完成。



督察局刘局长，也不是谁都可以指使的。



“爸，是这样的……”



郑晓燕便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爸，田叔叔，安北的治安状况，确实很糟糕。这个韩永光，大家都叫他韩七爷，有个外号，叫做‘镇关东’。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理解。一个流氓团伙的头目，怎么会这样嚣张，横行霸道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看到这位罗局长，我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哼，堂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就好像是黑社会头子家养的一个打手，他过来出警，竟然带着几十个流氓，比他带来的警察还多。简直是不可思议。有这样的公安局长，难怪就有这样无法无天的流氓恶霸了。”



郑晓燕口齿伶俐，讥讽地说道。



罗长安面如死灰，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如此，被抓了现行，他能有什么话说？



郑广义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好几台小车又从那边马路上疾驶而来，当先一台大奥迪，挂着省委二号牌照，乃是省长高树山到了。



正在外围执行警戒任务的武警战士毫不客气地将省委二号车拦了下来。



廖总队疾步走了过去，制止了武警战士。



不过大奥迪并未再开过来，高树山直接从车里走了下来。紧随其后的也是两台乌黑的大奥迪和几台进口小车，从前面两台大奥迪上走下来的，是省委副书记兼安北市委书记魏根龙和安北市长赵建辉，另外还有几名领导干部模样的人，估计是市里的其他头头。



春城大酒店发生了这样的惊天大案，安北市的流氓头子，企图强抢省委书记的女儿，那是何等的令人震惊，高树山魏根龙等人得到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一个个神情严肃。



高树山大步向前，魏根龙赵建辉等人紧随其后。



“郑书记，兴凯同志。”



高树山来到面前，沉声打了个招呼。



“省长来了。”



郑广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不和高树山握手。



眼下，郑广义同志也可谓是“苦主”，自然不能喜笑颜开。



田兴凯本来想上前与高树山握手的，见了这个架势，也便不好动作，只能和高树山点头为礼。如果这个事情，只是牵涉到了郑广义的女儿，或许还好办一点。严肃查处韩永光这批流氓恶霸和罗长安等充当保护伞的公安干警也就是了，郑广义身为辽中省委书记，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脸上无光嘛！



但现在，刘伟鸿也牵涉其中，那就很不好办了。



先不说老刘家的大牌子，单是刘伟鸿本人的身份，也已经十分的了不得。国资办督察局事实上的一把手，洪副总理钦点的“先锋大将”，前往辽中调查了解国企改制的情况，却差点被黑社会份子打了，压是肯定不能压的，没的惹得洪副总理雷霆震怒，亲赴辽中来抓典型，却又怎生了局？



如何处置此事，确实需要慎重再慎重，三思而后行。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子了，牵涉到了很高层面的政治博弈和利益纠葛。



田兴凯虽然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却打定主意做“旁观者”，绝不胡乱拿主意。这个主意那不得啊，一不小心拿错了，后果实在太严重。



郑广义严厉的眼神，随即落在了市委书记魏根龙和市长赵建辉的脸上。



“根龙同志，赵市长，我真是没有想到，安北的治安状况，糟糕到了如此地步！流氓恶霸，当众欺负妇女，无法无天。市公安局局长出警，带的竟然是几十个流氓。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咱们安北，算是开了先例了！”



尽管是在盛怒之下，郑广义讲话还是很注意技巧，称魏根龙为“根龙同志”，称赵建辉为“赵市长”。毕竟魏根龙是省委副书记，位高权重，和赵建辉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魏根龙和赵建辉神情尴尬，不住点头，魏根龙连声说道：“郑书记，我们检讨我们检讨，都怪我们的工作没有到位，才会发生这种恶性案件……我们一定加强对公安机关的整顿，加强治安管理，坚决打击流氓恶霸的嚣张气焰！”



郑广义哼了一声，说道：“根龙同志，这个事情，确实值得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在我们安北，堂堂的省会城市，竟然会发生这种情况？我看很有必要好好查一查了！”



“是的是的，郑书记，我们一定严查，对于任何犯罪分子，都绝不姑息迁就，坚决一查到底。”



魏根龙忙即说道。



郑广义又扫视了一下全场，双眉紧蹙，说道：“兴凯同志，马上清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都带走，先关起来，好好查一查，把他们所犯的罪行，都查清楚了，严肃处理。”



“是，郑书记！”



田兴凯情不自禁地立正答道，随即对廖总队下令。



“廖总队，把这些家伙都抓起来，全部押到省厅去，让省厅的同志处理这个案子。”



既然案件涉及到了安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罗长安，此案自然要由省厅亲自侦办。



“是！”



廖总队举手敬礼。



“领导，领导……我要申冤我要申冤……”



正当廖总队准备下令清场之时，春城大酒店门口，忽然响起了冯淑梅的哭喊声。



冯淑梅一边叫喊，一边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向这边磕头。



“怎么回事？”



郑广义的脸上，再次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冯大姐，请你过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伟鸿忽然开口了，高声说道。



不待刘伟鸿吩咐，郑晓燕已经大步走了过去，拉起了冯淑梅，扶着她走了过来。大庭广众之下，冯淑梅当众下跪申冤，传扬出去，影响很不好。



“冯大姐，这是省委书记，这是省长，是咱们辽中最大的领导，你有什么情况，可以当面向他们反映。”



郑晓燕扶着冯淑梅来到郑广义面前，低声说道。



“书记，省长，我……我要申冤……”



冯淑梅连声说道，膝下一软，又要跪下去，被郑晓燕拉住了。



“同志，你有什么困难，都说出来吧，我们一定为你解决。”



郑广义缓和了一下脸色，温和地说道。



“书记，省长，我，我爱人杜海，被他们抓走了……”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自然让领导们莫名其妙，如堕五里雾中。



郑晓燕低声说道：“冯大姐，你不要急，慢慢说，把情况都说清楚。”



“啊，好的好的，好……是这样，我是安北第二重型机械厂的工人，我爱人杜海，也是二重的，工程师，他，他前不久向国务院来的这位领导检举揭发了厂里的一些经济问题……”说着，冯淑梅指了指刘伟鸿：“……刚才，刚才有人告诉我，我爱人刚刚被一些人抓走了，就是那几个人抓走的，他们打击报复……”冯淑梅又指了指蹲在那边的马猴：“……我爱人以前就被他们打伤了，都还没好。现在不知道被他们抓到哪里去了。书记，省长，求求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爱人，他，他不是坏人，他不是坏人啊……”

第1063章 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罗长安，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郑广义脸色十分严肃，望着罗长安，沉声问道。



“报告郑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



刘伟鸿走到马猴身边，对他说道：“杜海是不是你带人抓走的？”



“不不，我，我不知道……”



马猴蹲在地上，脸都吓白了，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冯淑梅立即大喊起来：“就是他，就是他，刚刚强子告诉我，就是他带人到我家里去抓人的。”



“你真不知道？”



郑晓燕也来到马猴身边，问道。



“真，真不知道……”



马猴兀自嘴硬。



郑晓燕慢慢蹲下来，和马猴面对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压低声音说道：“你听着，如果你还想活着从号子里面走出来，你最好是知道。如果杜海出了什么问题，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我说我说……我知道杜海在哪里……”



马猴浑身一抖，意识到郑晓燕不是吓唬他。这不，威风凛凛的韩七爷，眼下都还跪在那里呢，血流如注。眼前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真要是想收拾他，他一准没跑。



“快说，在哪里？”



郑晓燕紧盯着问了一句。



“在……在工业北路派出所。”



郑晓燕就笑了。



郑广义和高树山齐齐哼了一声。一群流氓混混，抓了人，直接给关在派出所。这派出所和他们的关系也实在太密切了些。不过考虑到市局局长出警，身后跟着几十个持械流氓，工业北路派出所的做派，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不足为奇。



“马上清场！”



郑广义冷冷说道。



今儿这个脸，丢得够大的。



廖总队随即下达了命令，武警战士依令行事，韩永光，金三哥、马猴等人，悉数被押上了军车。武警战士不是公安干警，没有随身携带手铐等警械，不过这难不住人，韩永光不是有例在先？武警战士们有样学样，将一干流氓混混的裤带都解了下来，将这些家伙绑了个结实。韩永光受伤颇重，大腿上挨了一枪，满嘴牙齿被打掉七八颗，半边脸肿得像猪头，但谁去理会？一样被押上车去。等到了省厅的羁押场所，自然会给他做处置。



安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罗长安和他带过来的七八名警察，也一样被押上了军车。不过他们的待遇略好一点，没有被剥下皮带来反绑双手。



如何处置罗长安等人，郑书记暂时没有明确指示，廖总队也不好动问，只能先把人关起来，等省里领导有了明确指示之后再说。



冯淑梅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郑广义望了田兴凯一眼，说道：“兴凯同志，这个事你处理一下。”



“好的，郑书记！”田兴凯连连点头，随即转向冯淑梅，温和地说道：“冯淑梅同志，你爱人现在关在工业北路派出所，我是省委政法委书记，我来处理这个事情。”



冯淑梅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满怀希冀地望着田兴凯。



实话说，她并不清楚省委政法委书记是个什么职务，不过听上去肯定是大领导，有“省委”，还有“书记”嘛。和省委有关的书记，那官能小的了？



田兴凯办事倒也干净利索，马上将他的秘书叫了过来，让秘书陪同冯淑梅一起，坐自己的专车去工业北路派出所，把杜海接出来。



“一定要确保杜海同志的安全，如果受伤了，马上送到医院去治疗。”



田兴凯很细心地吩咐道。



秘书自是奉命唯谨，随后邀请冯淑梅一起上车，冯淑梅尚在犹豫，郑晓燕微笑说道：“冯大姐，去吧，肯定没问题了，杜工一定会放出来的。”



省委政法委书记的秘书亲自登门，小小工业北路派出所，焉能继续扣押杜海不放？



现在，冯淑梅对郑晓燕可谓是言听计从，马上便跟着田兴凯的秘书上了大奥迪。



不待现场清理完毕，郑广义就准备转身离去。



省委书记自然没必要再留在这里看着武警战士抓人。



“郑书记，高省长！”



刘伟鸿忽然开口叫道。



郑广义和高树山同时站住了，转过身来，望向刘伟鸿。



刘伟鸿双眉微蹙，缓缓说道：“郑书记，高省长，根据我们督察局这些日子在安北的调查了解，安北国企改制工作确实存在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部分工厂破产倒闭，和韩永光这个流氓恶势力头子，有一定的关系。我想请高省长抽出一点时间，听取我们的汇报。”



高树山连忙说道：“可以可以，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就在明天吧……”



郑广义轻轻一摆手，说道：“省长，我看不必等到明天了。就今天晚上。把凤英同志和宝成同志一起请过来，根龙同志也在这里，再加上兴凯同志，我们开个书记碰头会，请刘伟鸿同志参加，一起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安北的治安如此混乱，我们也必须要充分重视起来。不重视不行了！”



所谓凤英同志和宝成同志，指的是辽中省委党群副书记贾凤英和省纪委书记霍宝成。辽中省委一共是一正四副五位书记，郑广义，高树山和魏根龙都在现场。



高树山微微犹豫了一下。



照理，国企改制工作，是由他这位省长直管的，所以刘伟鸿刚才也是向他提出请求，要向他进行汇报，算是依足了规矩。



现在郑广义却提出来，要召开书记碰头会研究此事，实际上就是想要直接干涉这个工作了。但高树山的犹豫，也并未持续多久，随即便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同意。”



很明显，郑广义的时机抓得很准。毕竟刚刚发生了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流氓混混试图强抢省委书记的女儿，还将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刘伟鸿也牵涉在内。郑广义心中愤怒无比，也有了“发飙”的理由。此时此刻，高树山如果不同意的话，郑广义必定翻脸。



这官司打到哪里去，都是他高树山理亏。



怎么，安北的流氓混混都欺负到省委书记头上了，还不许我郑广义出手啊？



在这当口，郑广义要将国企改制工作和省城治安工作糅合在一起来研究，也只能由得他去。



只是，刘伟鸿这个要求，也未免提得太是时候了。刘局长，您要向我高树山汇报，明儿一早再打电话不行吗？非得凑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



高树山可不相信，这只是刘伟鸿一时的心血来潮。



刘伟鸿到辽中也差不多十来天了，高树山尽管只和刘伟鸿见过一次面，正儿八经的开了个座谈会，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对刘伟鸿就不关注。事实上，有关督察局每天的动向，李宝良都向他进行过汇报的。根据李宝良的表述，老刘家这位二小子，还比较守规矩，并没有胡来。



这就很好。



督察局成立之后，开展工作的第一站，就选在辽中，高树山不可能不提高警惕。早就听说，刘伟鸿不是个肯消停的主，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当得起洪副总理如此委以重任，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得到李宝良的汇报之后，高树山才算是略略松了口气。



看来世家子就是世家子，面对着“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还是能够分得清楚轻重缓急，章法井然，不敢乱来。



不料昨天李宝良却向他汇报，说安北市第二重机财务处的一名会计，将二重的财务明细账，交给了刘伟鸿。



这个消息，让高树山吃了一惊，马上就意识到，李宝良被刘伟鸿“韬规守矩”的外在表现迷惑住了，实际上刘伟鸿私下里还有其他动作，李宝良未曾察觉。



尽管安北第二重机是市属企业，但规模很大，在整个辽中省都算得是重量级的国企，一旦二重破产被查出猫腻，魏根龙和赵建辉固然是首当其冲，他高树山身为省长，却也难以完全脱身事外。尤其重要的是，国务院和洪副总理，很有可能将二重作为典型来抓，连带的，就要处分一大批相关的干部，以警示天下。



无论魏根龙还是赵建辉，甚至安北第二重机的厂长谭玉忠，高树山都不愿意看到他们成为那只被祭旗的“鸡”！



国务院国资办成立之后，第一个典型，就在辽中省抓，对他高树山的影响不言而喻。



高树山正在思考对策，不料就出了今晚上这档子事。



也真是赶巧了。



韩永光罗长安这两个混蛋！



一下子就将高树山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境地之中。



无疑，刘伟鸿这是想要借郑广义的力，来完成他此番辽中之行的任务。



果然不愧是世家子弟，借力打力的手段，端的了得。



看来自己也和李宝良一样，被此人年轻的外表给忽悠了。这些京师豪门世家的嫡传子弟，既然步入了政界，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被挤到了墙上，高树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见高树山都没有表示异议，魏根龙和田兴凯，就更加不可能表示异议了，异口同声地表示对郑书记的决定十分拥护。



“回省委去。”



郑广义一挥手，径直转身走了。

第1064章 各方势力的代表



望着父亲怒气冲冲的背影，郑晓燕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



刘伟鸿淡淡一笑，说道：“没什么，送给你爸的礼物。”



郑晓燕不由愣怔了一下。



刘伟鸿说道：“叫李强送你去回家。这几天，你住在家里吧，市面上可能会乱上几天了。”



郑晓燕笑着说道：“再乱，也乱不到春城大酒店。”



这倒也是实话，恐怕今天晚上，春城大酒店就会变得戒备森严。刚刚抓了韩永光这个大流氓头子，他手下还有一大批亡命之徒，田兴凯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的。万一那些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前往春城大酒店危害督察局的同志，那可就真的闹大发了。



田兴凯绝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还是回家住几天吧，以策万全，顺便陪陪郭阿姨。你也该尽尽孝心了。”



刘伟鸿便教训了一句。



郑晓燕扁了扁嘴，却也并不反驳。刘局长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这都还没成为郑广义的“女婿”呢，大礼就先送上门了，够有孝心的。



安北市委书记魏根龙并未急着上车，缓步走了过来，微笑说道：“刘局长，一起去省委吧。”



刚才郑广义的吩咐，魏根龙可是听得十分清楚，这个书记碰头会，邀请刘伟鸿参加。眼见郑广义和高树山都没有邀请刘伟鸿上车，魏根龙便有此一说。



“好，谢谢魏书记。”



“不客气。”



当下刘伟鸿和魏根龙一起上了大奥迪，向省委大院而去。



郑晓燕则上了李强的桑塔纳，去往省委常委元。刚才清场的时候，廖总队自然会区别对待，没有将李强与何敏都带走。虽然说李强何敏俱皆是今晚这个案子的当事人之一，必须要协助公安机关进行调查，但廖总队却不是省公安厅的负责人，才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得罪刘伟鸿。



真要传唤李强何敏协助调查，那是公安机关的事，与廖总队无关。



“刘局长，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刘伟鸿与魏根龙并排坐在后座，魏根龙叹了口气，带着歉意说道。



魏根龙五十来岁，在省会城市市委书记之中，要算是年富力强，毕竟国内任何一位省会城市市委书记，俱皆是省委班子的重要组成人员，多数由省委副书记兼任，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要在十几年之后，中央推行“减副”，省委副书记的人数才会降下来。



在魏根龙的治下，存在着这么嚣张的流氓团伙和这样混账透顶的公安局长，直接欺负到了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的头上，当着刘伟鸿的面，要强抢省委书记的女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魏根龙身为安北市委书记，绝对难辞其咎。



可以想见，郑广义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次绝佳的机会，肯定要借机大做文章，好好清理一下辽中省原有的“势力集团”，就此稳固省委书记的权威。



省委副书记兼省会城市市委书记，无论在哪个省，都可谓是举足轻重的位置，省委书记必定要想方设法抓在手里。发生了今晚上这个恶性案件之后，魏根龙的选择余地已经不多了。



当然，魏根龙能够做到今天的高位，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其政治智慧和人生智慧，是毋庸置疑的。我国的官员，只是在处理与群众相关的公务时会表现出弱智，在官场之上，玩弄权术之时，那是要多精明就有多精明。



魏根龙现在已经在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对策。



对于郑广义今晚上就要召开书记碰头会的真实意图，魏根龙心知肚明。换作是他魏根龙在郑广义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所谓趁热打铁嘛。借着心中的盛怒之气，先就让其他副书记“胆怯”三分。毕竟此事涉及到了郑广义的女儿，无论郑广义待会提出什么样的处置方式，其他副书记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之前，都必须将这个因素考虑在内。



今晚上这个会议，注定了不能完全“公事公办”。



省长高树山，肯定是很不乐意的。



这让魏根龙十分为难。



如果他过分的倒向郑广义，固然可以获得郑广义的“谅解”，却不免要得罪了高树山。高树山可不是一般的省长可比的，实力极其强劲，魏根龙轻易也不敢得罪他。



如何在郑广义和高树山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才是魏根龙是否能够免祸的关键。



除此之外，魏根龙也十分清醒地认识到，此事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刘伟鸿的态度。



从刚刚赶到春城大酒店门口，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之后，魏根龙已经在心里无数次的后悔了。



实在是太小看了刘伟鸿。



或者说，太小看了这个新成立的国资办督察局。



国资办督察局这个部门一成立，魏根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是他这种身份地位的高官所应有的政治敏感性。不过当时，魏根龙和全国大部分高官一样，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听说督察局实际主持工作的，是一位二十七岁的副厅级干部，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就更加没有在意了，甚至还在心里暗暗笑话，原来洪老总也有“合纵连横”的手段。



在魏根龙看来，这个督察局，无非就是一个普通的国家部委直属机构，做些调查统计的工作。至于谈到“督察全国国企改制工作”，简直就是笑话。



国企改制，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开启了一场超级豪华的盛宴，无数权力者和逐利者会闻腥而至，各举刀叉，分享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美餐。



让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干部，督察全国国企改制工作，不是笑话是什么？



那样巨大的一个既得利益阶层，是刘伟鸿这个二十七岁的青年人能够撼动得了的？



成立国资办督察局，与其说是洪老总要强力掌控全国国企改制的进程，不如说是向老刘家“示好”，乃是一种政治运作的手法。到时候找几个软柿子捏捏，杀几只小鸡仔，就算是刘伟鸿的功劳了，名声有了，政绩有了，说辞也就有了，时间一到，刘伟鸿官升一级，皆大欢喜。



尤其刘伟鸿开展工作的首站，就选在辽中，更是令魏根龙放心。



不是说他对安北市的国企改制工作那么自信满满，关键是他对高树山有信心。高树山可不是那种可以任由人拿捏的省长，他背后有着王秉中总理的大力支持。不管怎么说，国务院是在王秉中总理的领导之下，其中自然也包括国资办，包括督察局。



刘伟鸿就算想杀鸡儆猴，也不会选在辽中，选择和高树山硬碰硬。



辽中没有“小鸡”可杀。



听取了市国资办的汇报之后，魏根龙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刘伟鸿此番来辽中，就是普通的调研考察，到时候做一份调研报告，和地方上沟通一下，提出几条看上去极其中肯，实际上屁用没有的意见，在报纸上宣扬一下，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但现在，魏根龙自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而且可能错得十分离谱。



刘伟鸿当着郑广义的面，提出要向高树山汇报调研情况，郑广义随即借题发挥，立即就让魏根龙很敏感地意识到，这里面，隐藏着更深的内幕。



根据传闻，郑广义之所以忽然主政辽中，乃是因为得到了隋安东同志的看重。隋安东同志这两年，正在进行全局性的布局。几大巨头之间，在人事布局问题上，未必就是那么一致的。



洪直正同志，则是最高首长亲自点将，主持全国经济建设工作。



刘中原主席在世之时，传闻其对隋安东同志，十分支持。刘成胜出任中组部长，就是明证。如此重要的职位，绝不仅仅是可以用“酬功”就能解释清楚的。



刘伟鸿是刘中原主席的嫡亲孙子，无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老刘家。



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鸿同志，前来辽中调研考察，细论之下，后面竟然站着三大巨头和一个超级豪门，还要加上郑广义这位世家“掌门”。



小小的副厅级干部，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竟然是这几大势力之间的一个焦点人物。



所以魏根龙的态度，在顷刻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主动向刘伟鸿表示友好之意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魏书记，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发生的。不过，韩永光这个流氓头子，实在是太嚣张了。这样的人，存在一天，安北市的治安就会混乱一天。”



“刘局长说得很有道理，对于这些无法无天的流氓混子，就必须严厉打击。就好像刘局长在久安工作时那样，把这些流氓恶势力，一扫而空。”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流氓恶势力，肯定要严厉打击。不过相对而言，国企改制工作，就更加重要。这个事关根本。”



“对，刘局长这个意见，我很赞同。流氓恶势力横行，只是纤芥之疾，不难扫清。国企改制工作，却是根本大事。希望今晚上，能够商量一个好的对策出来。在这个方面，刘局长是行家里手，相信早已经成竹在胸了。”



“成竹在胸不敢当，主要还是有赖于省委领导的英明决策，我们督察局，就是提供一个参考意见。”



刘伟鸿适当地表现了自己的谦虚。



魏根龙又是连连点头。

第1065章 省委书记碰头会【上】



辽中省委办公区域，就在春城区辖境之内，离春城大酒店并不远，车行迅速，不过十几分钟，几台小车便相继开进了省委大院。



夜幕中的省委大院，安静而肃穆，更显威严之气。



李锋早已经在车上电话联系，吩咐办公室的同志打开了一号办公楼小会议室的门，做好了接待准备。郑广义高树山魏根龙田兴凯刘伟鸿等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办事人员早已经打开空调，泡好了茶水，恭候诸位领导的大驾。



书记碰头会，一般是每周召开一次，极少数特殊情况，会临时召开。但像今天这样，星期六晚上召开书记碰头会，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公室的同志，还是第一次碰到，毫无疑问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办事人员无不小心谨慎。



郑广义，高树山，魏根龙乃是书记碰头会的当然成员，如果会议议题与政法工作有关，田兴凯也会应邀参加，在这个会议室，基本有自己固定的座位。



小会议室是类似于会客室的布置，一圈柔软的单人沙发成半月形摆开，面前有个小茶几。



“刘局，请坐！”



李锋亲自引领刘伟鸿在魏根龙的下首落座，与田兴凯相对。



常委办公室的办事同志眼里便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一开始见刘伟鸿和魏根龙一起进来，还以为刘伟鸿是魏根龙的新秘书。不料李锋却亲自招呼他落座，很明显，他也是参加这个书记碰头会的成员之一。



这可当真奇怪了。



这年轻人，与省委书记副书记并列，到底是何方神圣？



刘伟鸿微笑点头致谢，坦然就坐，神态平静。



不一会，省委党群副书记贾凤英和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霍宝成相继走进会议室。贾凤英是一位五十二三岁的女同志，穿着小翻领的女士衬衣，短头发，身材保养得不错，显得很是精干。霍宝成也是五十岁出头的样子，短平头，神态威严。



“郑书记，高省长……”



贾凤英和霍宝成向两位大班长点头致意，神情严肃。



忽然接到李锋的电话通知，说是马上到省委小会议室开书记碰头会，这两位省委巨头，自然意识到发生了极不寻常的事件，急匆匆赶到省委小会议室，见郑广义和高树山等人都阴沉着脸，更加证实了这个判断。不过辽中省这么大，发生一些意外的突发事件很正常，以往这样的临时书记碰头会，不是没有召开过。



和常委办公室的办事人员一样，贾凤英和霍宝成对端坐于魏根龙身侧的刘伟鸿，也比较好奇。



这又是什么人？



可以肯定，辽中省委不可能忽然增加了如此年轻的一位成员。



但贾凤英和霍宝成，俱皆是老资格的省级主要领导干部，可谓见多识广，尽管心里惊讶，脸上却丝毫也不会带出来。与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分别在郑广义和高树山身边落座。



贾凤英是党群副书记，省委排名第三，仅次于省长高树山，霍宝成是排名第四的副书记。



这两位一落座，郑广义就点了点头，李锋随即示意办事人员将小会议室的门关了起来，自己坐在郑广义身边的椅子上，拿出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同志们，今晚上在春城大酒店门口，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所以临时请大家过来，开个碰头会，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善后事宜……刘伟鸿同志，你是当事人之一，请你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刚才发生的那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吧。”



郑广义锐利的眼神，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



原来是他！



贾凤英和霍宝成都恍然大悟。



早就听说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年轻的常务副局长带了一帮子人来辽中考察国有企业改制的工作，名叫刘伟鸿，乃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洪老总亲自点的将，一个桀骜不驯的世家子弟。只是由于工作上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刘伟鸿来了好些日子，今晚还是第一次与贾凤英霍宝成晤面。



洪副总理的“特派大员”，倒也确实有资格坐在这个会议室内，与辽中省最有权势的五个人并列。



尽管会议气氛很严肃，贾凤英霍宝成还是向刘伟鸿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好的，郑书记！”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随即开始简单描述了不久前在春城大酒店门口发生的案子。其实这个案子的前半部分，刘伟鸿并未亲眼见到。他和郑晓燕吃过晚餐，逛了一会街，才返回春城大酒店，刚到酒店门口，就看见韩永光指使几名手下，残忍地殴打付强，又试图强行带走小婕，郑大小姐侠义心肠，当即上前制止。



对于这个过程，刘伟鸿也进行了描述，不过声明暂时只是他的推测，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要等公安机关审讯过韩永光等犯罪分子之后才能清楚前因后果。



不过没有人对刘伟鸿的推测表示怀疑。因为接下来韩永光的所作所为，足以让大家都清楚，事实的真相，确实如刘伟鸿所言。



此人在安北横行无忌，见到任何漂亮的女孩子，便即硬抢。



“岂有此理！这个韩永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比旧社会的胡匪马贼还要嚣张！他以为他是座山雕？”



刘伟鸿刚刚一汇报完毕，省纪委书记霍宝成便即满面怒容，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怒气冲冲地喝道，厚重的双眉，竖了起来，显得异常愤怒。



对于霍宝成，刘伟鸿也早有耳闻。此人乃是中纪委下派到辽中省的干部，作风极其硬朗，在中纪委的时候，以敢于碰硬著称，查办了不少大案要案，被前任中纪委书记石汉元同志誉为“铁面无私的好干部”。



现在省委书记省长尚未说话，霍宝成便冲冲大怒，“铁面无私”，果然名不虚传。



“霍书记，韩永光确实十分嚣张，根据我们这些天了解的情况来看，此人实际上就是安北市最大的流氓头子，恶行累累。部分群众反映，韩永光自称是安北市的地下市长，在安北，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正因为这样，他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企图强奸女性。”



刘伟鸿沉声说道。



“地下市长？哼！简直是嚣张至极，不知死活！”



霍宝成益发愤怒不已。



对于霍宝成“不知死活”的四字评语，在座的每个人都没有异议。



韩永光这一回，必死无疑！



竟然当着老刘家二公子的面，甩出三万元，要强抢辽中省委书记的女儿。人家只是撞枪口，他这一回是直接朝着大炮冲过去了。



不管他的关系网多么庞大，背后站着什么样的高官，都绝不可能再保得住他的性命。



事实上，韩永光尽管在安北的市井坊间“威名显赫”，欺男霸女，俨然土皇帝，但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六个人眼中，他什么都不是，如同郑晓燕所言，还不如一条狗那么有分量。



在座的省委巨头，谁也不会真正去关注这个地下市长韩七爷。



他们关注的是，站在韩永光背后的是哪些人！



郑广义双眉紧蹙，沉声说道：“韩永光就是个流氓头子，现在已经被抓了起来，更不足为虑。但是，此人为什么敢于如此嚣张？这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安北市公安局的那个罗长安，是他的保护伞，这一点确定无疑。不过，除了罗长安，韩永光背后，还站着谁？还有什么人，和这个流氓份子勾结，狼狈为奸，残害群众？这个问题，必须要查清楚了！”



“我完全赞同郑书记的意见，这个问题，当然要查，而且我认为，必须要一查到底，把这个韩永光身后的所有保护伞，全都揪出来，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逍遥法外！”



郑广义话音刚落，霍宝成立即附和。



“我也赞同郑书记和霍书记的意见，此案必须严查，一查到底！在安北发生这么恶劣的案件，出了这样嚣张至极的流氓犯罪团伙，我有领导责任。我向省委检讨！”



如此表态的，自然是安北市委书记魏根龙了，语气和神情俱皆十分沉重，还带着几分尴尬之意，眼神有意无意间，避开了省长高树山阴沉沉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这样表态，高树山肯定会不高兴。但当此之时，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犹豫彷徨。若是等郑广义真的开口点名问到他的态度，那就太被动了。



郑广义摆了摆手，说道：“根龙同志，现在不是作检讨的时候，我们先解决问题。”说着，郑广义的眼神落在了身侧高树山的脸上，语气略转柔和，问道：“省长，你的意见呢？”



高树山心中好不腻歪。



在这种情形下，他能有异议吗？



郑广义这就是故意的，借题发挥，硬要剥下他一层面皮来。



饶是如此，高树山也只能摆出义愤填膺的样子，点头说道：“郑书记，我也完全赞同你的意见，对于这样罪大恶极的流氓犯罪分子，决不能姑息迁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1066章 省委书记碰头会【下】



贾凤英和田兴凯也随之表态，必须严惩韩永光以及他的流氓团伙。



郑广义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比较统一，那就定下来，严查。我建议，省里成立专案组，请宝成同志和兴凯同志亲自牵头来办这个案子。”



大家又都点头称善。



“兴凯同志，根据刚才刘伟鸿同志的描述，这个韩永光流氓团伙，成员不少，足有上千人之多。现在韩永光被抓，估计他那些流氓团伙的成员，都会成为惊弓之鸟，四散逃跑。这个抓捕的工作，请你亲自主持，从省厅和武警总队抽调得力人员，马上组织抓捕，尽可能不让这些犯罪分子逃脱。”



郑广义眼望田兴凯，沉声吩咐道。



“是，郑书记。”



田兴凯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



郑广义又望了魏根龙一眼，说道：“根龙同志，安北是韩永光流氓团伙的主要活动城市。市公安局的同志，可能更加熟悉情况。虽然罗长安已经腐败掉了，和韩永光狼狈为奸，但我相信，安北市局的同志，大部分还是坚持正义的。请你马上选派得力人员，掌控市局，配合省厅的同志，一起行动。”



“是，郑书记。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郑书记的指示，好好配合省厅的同志，搞好这次抓捕行动。”



魏根龙忙即答道，暗暗舒了口气。



毫无疑问，这是郑广义对他的一种安抚，也可以看做是郑广义对他伸出来的橄榄枝。



机会，我郑广义已经给了你，至于你要不要配合，那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然，郑广义完全能够以此为由，直接从省厅委派一名干部去安北市局担任局长，进行掌控。以安北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来换取魏根龙的靠拢，应该还是比较合算的。



身为省委书记，郑广义要抓的是大方向。



当然，现在还不清楚韩永光到底和省市的那些领导干部来往密切，郑广义暂时也只能如此安排。万一在侦办的过程之中，有更多的问题干部浮出水面，到时候再进行处置不迟。



不管怎么样，抓捕和审讯，是以省厅为主，主动权直接掌控在田兴凯的手上，魏根龙虽然是省委副书记，党内排名更在田兴凯之上，但在此事上头，还是田兴凯的话语权更重。



“宝成同志，这个专案组，请你亲自挂帅。好好查一查，到底还有那些干部，尤其是有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和韩永光罗长安等人有密切往来。对于这些贪赃枉法的腐败分子，必须要严查严惩。对他们的姑息迁就，就是对人民群众的犯罪！”



郑广义随即转向霍宝成，严肃地说道。



霍宝成肃容说道：“请郑书记放心，他们跑不了！”



其实，霍宝成这个倔强的性格，并不是郑广义所喜欢的。霍宝成此人，有点认死理，纪委系统又相对独立，省委书记并不能完全掌控霍宝成和辽中省纪委。只怕很少有省委书记喜欢这种情形。



不过对于郑广义而言，他现在倒是非常需要霍宝成这个“犟头”去帮他开路。郑广义刚刚就任辽中省委书记不足三个月，还处于熟悉情况的阶段，如果不是韩永光忽然冒出来找死，郑广义断然不会这么快就发动正面的“攻势”，总要等情况比较熟悉，布局比较到位之后，才会有大动作。



现在机缘巧合，韩永光提前点燃了这个火药桶，也就由不得郑广义迟疑犹豫了。



这样也好！



先由得霍宝成去调查，把整个局势搅乱再说。不管牵查出多少重量级的领导干部与此案有关，都牵扯不到郑广义头上，甚至局势越乱，他越是能居中协调，掌控主动权。



处理谁不处理谁，或者说从重处理某人还是从轻发落，省委书记的态度，至关重要。这一仗开打，无论打到什么程度，郑广义都将是最大的胜利者，因为他此前在辽中根本就谈不上嫡系亲信，打掉任何一个坏干部，都对他不会有什么损失。相反，拔掉一个坏萝卜，就腾出来一个“坑”，郑广义可以将自己看得上眼的好萝卜塞进这个坑里去。



唯一的区别，只是获利的大小而已。



一念及此，郑广义的眼神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的脸上掠过。



只见此人端起茶杯来，慢慢喝了一口，神态平静，气度俨然，那股沉稳大气，竟然和在座的省委巨头，殊无二致。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些人中间的一员。



今天下午刘伟鸿将二重的账本交给郑广义，晚上韩永光就紧赶着前来送死，将一份大礼双手奉上。一切都那么自然，似乎水到渠成。



郑广义甚至在怀疑，这一切都是刘伟鸿早就算计好的，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刘伟鸿为什么将巡视全国的第一站，选在辽中省，现在大家心里头，恐怕都有数了。



小小副厅级干部，要和全国各地的封疆大吏“掰腕子”，硬碰硬显然是下下策，虽然有洪副总理撑腰，胜算也不是很大，而且纵算赢了，只怕刘伟鸿也会“伤痕累累”。比如刘伟鸿此番在辽中调研，若是以一己之力去硬抗高树山魏根龙等省级巨头，胜率微乎其微，最终还得依靠洪副总理亲自出面，派出国际审计署的人员，前来辽中助战。



而现在，刘伟鸿却轻而易举地将皮球踢到了郑广义的脚下。



从这一刻开始，站在台面上和高树山对垒的，不再是刘伟鸿，而是郑广义。



和高树山在同一个等量级之上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转眼之间，刘伟鸿就完成了“开路先锋”到“渔翁”的转变，完成这个转变的关键，在于郑广义和他有着同样的诉求，甚至于更加迫切。不过，能够巧妙地抓住这个关键点，轻轻松松就将皮球踢给郑广义，将自己摘了出来，其眼界之敏锐，手段之高超，也不能不让郑广义在心里赞叹有加。



难怪他敢将郑晓燕带到辽中来，就在他郑广义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也不怕郑广义“发飙”。也难怪郑晓燕会对郭兰说，刘伟鸿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毛头小伙子。



这个家伙，确实有资格坐在这间会议室内，气定神闲地品茶，坐山观虎斗。



不过郑书记显然没打算让刘局长这样悠闲自在，想如此轻松便置身事外，刘局长未免小觑了天下英雄。



“刘伟鸿同志，现在请你谈谈吧，你们督察局这些日子在辽中调研考察的情况怎么样？我听下面的同志们汇报，这个韩永光不是个普通的流氓头子，他还有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小，据说参与了好几个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威胁打骂报复那些对改制工作有不同意见的同志。这个情况，你们有所了解吗？”



郑广义缓缓说道。



刘伟鸿便暗暗苦笑了一声。



老爷子，您不厚道啊！



我都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你，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郑广义这话，其实完全可以用他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却偏偏要捎带上刘伟鸿，让他再出面放一炮，摆明就是要拉刘伟鸿下水，合力来完成这个“整顿大业”了。



被郑广义点了名，刘伟鸿只得放下手里的水杯，微微点头，说道：“好的，郑书记，各位领导，那我就通报一下我们国资办督察局在辽中调研考察的情况吧。”



五位正副书记的眼神，便都落在了刘伟鸿年轻的脸庞之上。



“基本上，我们督察局也了解到了这么一个情况，和郑书记刚才所言，比较一致。韩永光确实参与了好几个国有企业改制的过程，以安北市第二重机为例，韩永光和二重的主要领导干部，沆瀣一气，里应外合，低买高卖，甚至直接将二重的产品从厂里提出来，一分钱不付，卖掉之后，只象征性地给厂里一点货款，大部分都被他们私分了。这就是安北二重连年亏损，导致最终停工准备破产的主要原因。韩永光有一个大江地产公司，规模很大，号称安北第一。他们看中了安北二重的地皮，等工厂破产倒闭之后，准备把二重的地皮搞到手，进行商业开发，大发横财。现在都已经以借款抵押为名，将二重的六栋职工宿舍全部推倒，正准备搞商品房建设。此外，辉圣锅炉厂倒闭，也和二重的情况差不多，都有这种内外勾结的问题。”



“哼！他还真把自己当安北的地下市长了？”



郑广义闷哼了一声，脸色又变得极其不悦。



“这个问题更重要，更不能等闲视之，关系到成千上万国企职工和他们家属的切身利益，必须要慎重对待。省长，我看省政府那边要及时作出应对之策。对于一些问题严重的企业，审计厅和国资办，要马上介入调查，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好好搞清楚，这个韩永光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最后一句，又紧紧扣在了韩永光身上，令得高树山完全没办法提出异议。



“好，这个工作，我来安排！”



高树山应答了一句。



郑广义点点头，又扫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却再次端起了茶杯。

第1067章 严密警戒



这个书记碰头会议，讨论的时间比较长，刘伟鸿离开省委一号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将近凌晨时分了。



刚刚省委一号办公楼的大堂，一名少校军官便大步上前，向刘伟鸿敬礼，朗声说道：“首长好！”



刘伟鸿随即还礼，说道：“你好！”



“报告首长，我叫岳葆星，武警辽中省总队司令部参谋。奉命前来接送首长回住所，请指示！”



少校军官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很是英武。



无疑，这是郑广义特意安排好的，恐怕在前来省委大院开会的途中，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安排。别看在郑广义眼里，韩永光什么都不是，但谁也不能无视他手下那千余亡命之徒。如今韩永光被捕，省公安厅马上就要开始全城搜捕韩永光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此事由刘伟鸿而起，郑广义当得防备有韩永光的死忠份子铤而走险，向刘伟鸿等督察局成员报复。



“好，谢谢！”



“不客气。首长请！”



在岳葆星的引领之下，刘伟鸿径直上了一台挂着武警牌照的军用吉普车，岳葆星陪同刘伟鸿坐在后座，前排副驾驶座上，一名武警战士头戴钢盔，手持微型冲锋枪，凝神警戒。



吉普车向春城大酒店疾驰而去。



春城大酒店，依旧灯火通明，然而却没了昔日的繁华气象，反倒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原因无他，金碧辉煌的大酒店门口，笔直地站立着四名持枪的武警战士。而刘伟鸿凭直觉，也能知道在暗处，还有黑洞洞闪耀着死亡光泽的枪口。



考虑到韩永光手下有上千的流氓地痞，武警部队不可能只派出这表面上的区区数名战士。



事实上，刚刚接近门厅，就可以看到酒店门厅一侧，停放着四五台军用吉普车，至少有一个班的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在担任护卫任务。



刘伟鸿乘坐的军用吉普车在门厅停了下来，刚一下车，龙宇轩郑晓燕等人便一齐迎了上来。他们早就在大堂里等着的。



见到郑晓燕，刘伟鸿不由双眉一蹙，有点不悦。



不是叫她回省委常委院去暂住几天的么？怎么又跑到春城大酒店来了？



只是当着大伙的面，刘伟鸿自也不好当真开口训斥郑晓燕。估摸着郑晓燕这会子，心里头也肯定不痛快。虽然韩永光连她的手指甲都不曾碰到半点，就被直接收拾了，但被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混账流氓言语调戏，郑大小姐只要想起来就会觉得恶心。



岳葆星再一次向刘伟鸿敬礼，说道：“报告首长，总队首长有指示，请首长和督察局的同志们，暂时去金星宾馆居住。金星宾馆是我们总队的招待所，环境还是比较幽静的。”



武警总队这个安排，也很有必要。



毕竟春城大酒店是安北市最高档豪华的酒店，整整十八层，平日里对外营业额很高，如果派武警战士在春城大酒店进行就地警戒，保卫督察局干部们的安全，一来影响春城大酒店的营业，二来所需警力不少，也会增加武警总队的负担。直接去武警总队招待所住宿，在安全保卫方面，就要方便得多了。韩永光手下那批流氓混混，平日里也绝不敢随便去金星宾馆住宿，天生有畏惧感。对金星宾馆地形不大熟悉，真要是打算对刘伟鸿不利，下手也不是那么方便。



再看郑晓燕龙宇轩等人，身边搁着行李箱，可见早就得到了通知，收拾好行李在这里等候刘伟鸿回来做决定呢。



“好，那就去金星宾馆！”



刘伟鸿没有多少犹豫，随即答应下来。



“是！首长请！”



刘伟鸿又转身上了军用吉普车。龙宇轩郑晓燕等人，随后上了其他几台早就在等候的军车，呼啦啦的离开春城大酒店，消失在安北市的夜色之中。



刘伟鸿一行刚刚离开，在春城大酒店担任警戒任务的武警战士也迅即撤离。



金星宾馆离春城大酒店并不远，就在省委大院和省委常委院之间，武警总队司令部和机动支队也驻扎在此，自然是为了方便随时出动兵力，警卫省委大院和省委常委院的安全。



金星宾馆实际上坐落在武警总队司令部的营区之内，要进入宾馆，必须先通过军事管理区的岗哨检查。整个武警总队司令部驻地，占地广阔，营区之内，树木扶疏，夏虫呢喃，显得非常的清幽。论环境之好，远在春城大酒店之上。自然内部装潢是比不上的了。



内部招待所嘛，一般情况下，并不对外开放，主要是接待武警系统内的客人。



金星宾馆是一栋五层的楼房，尽管不如春城大酒店那么奢华，但较之久安市楚江宾馆也不差了。武警总队那边，直接给刘伟鸿安排的是一号套房，据宾馆服务员介绍，这是金星宾馆最好的套房，都是接待上级领导时才使用的。



所有督察局的干部，都集中住在四楼。岳葆星在四楼楼梯口安排了岗哨，宾馆门口也安排了岗哨，此外还安排了游动哨和暗哨。



这些自然都是临时性的布置，等韩永光流氓团伙的大部分骨干成员一鼓成擒之后，自然会解除这样的警戒级别。没有那个必要嘛。



安顿之后，郑晓燕拖着一个旅行箱进了刘伟鸿的一号套房。



这是刘伟鸿的行李，郑处长兼任督察局办公室主任，自然要为领导做好后勤管理工作。刘伟鸿的衣服鞋袜，也确实就是郑晓燕给收拾的。



“呼，累死我了……”



郑晓燕将旅行箱往那一搁，仰面朝天就倒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嚷嚷起来。



刘伟鸿看了看郑晓燕，再看了看那个旅行箱，满脸疑惑之意。貌似他这个旅行箱并不大，郑主任正经是柔道五段，虽然说小日本的柔道不咋的，但也不至于被这样一个小旅行箱累着吧？



“别那么看着我，心累！”



郑晓燕便猛翻白眼。



刘伟鸿不由失笑：“怎么就心累了？”



“哎呀，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说不回家吧，你偏要我回。结果一到家，被我妈直接揪住审问，差点没把咱们那点事全给盘查清楚了。幸好本小姐够机灵，不然就全露陷了。”



刘伟鸿顿时满脑门子黑线：“不是吧，郭阿姨干吗盘查我啊？”



郑晓燕没好气地说道：“不盘查你盘查谁啊？我是她闺女，我有什么心事，能瞒得过当妈的眼睛？当初我就说了，叫你别到辽中来，打击报复我家老爷子。你偏偏不听，一条道走到黑。她不怀疑你怀疑谁去？”



饶是刘局长睿智非凡，听了这话也只能干咽口水，瞠目结舌，答不上来。



女人历来是不讲道理的。



潇洒自在如郑大小姐，亦不例外。



“哎，刘二少，我可是赖上你了啊。你害我离了婚，从今往后，要是不对我好点，看我怎么跟你闹！”



郑晓燕说着，将长长的双腿收了回来，垫在自己柔软的翘臀之下，似笑非笑地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苦笑道：“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本小姐今晚就在一号套房不走了。”



郑晓燕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也并没有特别的表情，似乎无论她什么时候呆在刘伟鸿的房间里不走，都是理所当然的。



刘伟鸿毫不理睬，径直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点起一支烟，说道：“去给我沏杯茶来。”



郑晓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说话从来都不过脑子，刘伟鸿要是每句话都当真，脑袋早就爆炸了，哪里能熬到现在。



和郑晓燕关系到了这个份上，刘伟鸿也并不觉得两人合二为一是多门不能接受的事情，似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但今晚上，时机明显不对。郑晓燕自己也应该很清楚。



郑晓燕狠狠瞪了他一眼，刘伟鸿丝毫不为所动。



稍顷，郑晓燕嫣然一笑，从沙发上一跃而下，给刘伟鸿泡茶去了。



办公室主任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你们开会，都没茶水供应的吗？郑广义同志没有那么节俭吧？”



郑晓燕将泡好的浓茶送到刘伟鸿手边，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



刘伟鸿自顾自抽烟，不理她。



“哎，开会怎么定的？”



郑晓燕就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侧身坐了，趴在刘伟鸿的肩膀之上，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定？郑书记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省里成立韩永光专案组，霍宝成亲自领队，田兴凯和魏根龙协助，连夜抓人。”



刘伟鸿抽着烟，缓缓说道。



郑晓燕“哗”地一声，叫道：“这个阵容可真够庞大的，这个韩老七，就算死了，也该没有遗憾了。”



谁说不是呢？



两名省委副书记，一名省委常委亲自领衔，对付一个流氓头子，估计在共和国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个流氓份子曾经得到过如此“殊荣”。



刘伟鸿笑道：“我估计韩七自己，宁愿不要这份荣耀。”



“你坏死了。人家连你女朋友的手指头都没碰到，你就下这样的狠手……”



郑晓燕“扑哧”一笑，轻轻打了刘伟鸿一拳，饱满柔软的双峰，随着她的呼吸，不住按压着刘伟鸿的肩膀，麻酥酥的。



刘局长的脑袋又大了。

第1068章 闹大发了！



周一下午，热浪翻滚，安北机场候机室，却聚集了一大批衣冠楚楚的大人物，无数戎装齐整的公安干警，武警战士和便衣人员，形成了一道道的警戒线。



被大伙簇拥在正中心位置的，是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干部，短袖白衬衣，大背头，神态威严。尽管九四年的时候，网络还不是那么盛行，但很多旅客站得远远的，还是将此人认了出来。



辽中省人民政府省长高树山。



另一个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略略落后半个身子的，则是一名风度优雅的中年女性，部分旅客也一样能认出她来，乃是省委党群副书记贾凤英。



高树山右边，则是省委副书记兼安北市委书记魏根龙。



这三位，可是经常在省电视台和《辽中日报》上露面的大人物。



九四年那会，能够坐飞机的，也不是一般人，不是国家干部就是做生意的大老板，电视上的新闻节目，一般都会看的。



瞧高树山和贾凤英这个架势，很明显是在迎候客人，能够当得起省长和省委副书记亲自到机场迎接的，肯定也是地位足堪与他们比肩的达官政要。



旅客中如果如果有富有接待经验的党政部门干部，单从这个迎候的等级，也能推断得出来，来的必定是国家部委的正职或者重要副职领导人，要不就是兄弟省份的省长。如果是国家领导人，那么省委书记郑广义必定也会露面。



这个是绝对不能含糊的。



当然了，若是有人能够认出站在魏根龙身边的那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就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刘伟鸿同志，便能进一步推断出，此番前来辽中的，应该是和国资办相关的领导人。



事实上，国资办督察局前来辽中调研考察的十一名同志，悉数到齐，聚集在刘伟鸿的身边，隐隐也有众星捧月之势。



省长和两位省委副书记，亲自到机场迎候客人，势必不可能让领导们等得太久。班机尚在空中，有关消息就早已传到了省政府办公厅负责人的那里，方便做出相应的安排。



高树山在候机室站了不到两分钟，通道那头，便出现了缓缓的人流。



如果太阳不是那么老毒，高树山原本应该在停机坪内迎候的，顺带举行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正是七月流火的季节，这个礼仪还是免了。



走在人流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干部，戴着眼镜，额头上皱纹很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显老，板着脸，不苟言笑。和他并肩而行，略微落后半个身子的，则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年轻干部，一样的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第三位则是一名四十几岁的警察，制服整齐，佩戴着一级警监的警衔。此外，这一行人之中，还有七八名同样身着制服的警察。



这是一支比较奇特的“组合队伍”。



最前面那位神情严肃的领导干部，乃是国家审计署副审计长，党组副书记张友东；和张友东并肩而行的，则是国务院国资办副主任兼督察局局长方黎；紧随在方黎之后的，则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郭守琛。其他俱皆是这三位领导的随员，差不多有三十人之多。



远远的，看到了高树山贾凤英魏根龙等人，张友东严肃的脸上，略略浮现出一丝笑意，稍微加快了一点步子。



不管怎么说，他和方黎俱皆是副部级干部，高树山乃是正儿八经的省长，封疆大吏，亲自前来机场接机，面子可谓给得十足了。



相对而言，张友东方黎和郭守琛等人享受的待遇，较之刘伟鸿十几天前刚刚来到辽中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那时候，就是辽中省国资办来了一位副主任到机场迎接。



眼下，高树山都亲自出马了。



其实这个脸面，有一多半是刘伟鸿争取到的。



小刘同志硬是不含糊，到辽中区区十余天，便整出了偌大的动静。接到刘伟鸿的电话汇报，连洪副总理都吃了一惊，随即改变了原来的决定。



春城大酒店门前的案子未曾发生的时候，洪副总理本来只决定从国家审计署派出一个审计小组，由一名司局级干部带队，前往辽中支援刘伟鸿。这也是既定的策略。刘伟鸿和他的督察局，就是个开路先锋，负责到地方上打头阵，一旦成功撕开了口子，后续部队马上跟进，扩大战果。



毕竟督察局不是正式的执法单位，也不是审计单位，要查账，还得是国家审计署才算名正言顺。



谁知道刘伟鸿却向洪副总理汇报，辽中省委书记郑广义，对国企改制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非常重视，已经召开了书记碰头会议来商讨这个工作的进展。



洪老总马上决定增派“援兵”，直接将张友东委派到了辽中。



张友东正经是国家审计署的二号人物，业务负责人，在全国审计系统都是有名的，作风非常严谨，深得洪副总理器重。



同时，将方黎也一同派往辽中。



终归在名义上，方黎才是督察局的一把手，局长！



洪副总理这个决定，其实就是对刘伟鸿的一种保护。刘伟鸿一个年纪轻轻的副厅级干部，凭借着一己之力，半个月时间不到，便在辽中撕开这么大一个口子，已经非常了不得了。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的白热化，洪副总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让刘伟鸿继续孤军奋战。方黎此时赴辽中，名义上是统筹督察局在辽中的调研考察工作，实际是让他去直接面对辽中省委省政府的诸多大员。



方黎乃是副部级领导干部，身份地位远在刘伟鸿之上，辽中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谁也不敢再以小字辈对待方黎。



既然先锋部队取得了出人意料的重大战果，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后续增援部队的数量和质量，自然也要随之改变。这才能取得最大的胜利。



至于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郭守琛莅临辽中，却不是洪副总理的安排，而是出于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愤怒！



听说儿子在安北市被一群流氓混混持刀持枪包围起来，这帮流氓还有当地公安局长撑腰，拿枪直接指着刘伟鸿的脑袋，刘成家雷霆大怒，当即向军委主要领导同志打了电话，怒斥安北地方政府，宁靖不力，导致流氓恶霸横行。堂堂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在安北调研考察，人身安全都不能得到保障，简直岂有此理！



尤其这位副局长，不久前还是政法战线的传奇英雄，一举消灭了久安市的所有流氓恶势力。结果换一个地方，就历史重演了，安北市的流氓地痞，气焰嚣张至极，比久安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司令爱子心切，大发雷霆，军委主要领导十分重视，获悉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也非常愤怒，随之向中央政法委和公安部的领导同志以及辽中省为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转达了刘司令员的强烈不满，请中央政法委和辽中省的领导同志，妥善处理。



公安部立即决定，派遣治安管理局局长郭守琛前往辽中，督办此案。如果辽中省政法系统力量不足，公安部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援。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倘若辽中省办理此案不能令军委领导满意的话，公安部将直接接手。



安北市的流氓混混，敢于持刀持枪威胁刘二少的生命安全，就要做好准备承担刘司令的雷霆之怒。没有几颗脑袋落地，是交不了差的。



春城大酒店案件发生之后，辽中省的主要领导，原也能够预料，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但国务院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也还是略略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高树山心里郁闷至于极点，脸上却是半点也不带出来，眼见张友东方黎等人大步而来，也迎了上去，满脸笑容，老远就伸出了手。



“你好你好，张审计长；你好，方主任；你好，郭局长……”



高树山贾凤英魏根龙一一与国务院派来的大员们握手寒暄，一时间，候机大厅满是欢声笑语，气氛极其热烈。



轮到刘伟鸿上前见礼的时候，方黎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微笑说道：“刘局，辛苦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谢谢方主任表扬。领导这一到，咱们就有了主心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方黎哈哈一笑，又加上另一只手，用力摇晃了几下。



实话说，在得到洪副总理的亲口指令之后，了解到辽中省的实际情况，方黎也在心里暗暗佩服刘伟鸿，此人能耐确实非同一般，这么快便打开了局面。



看来国资办督察局成立之后的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首战获胜，对于鼓舞士气以及今后督察局乃至整个国资办工作的顺利开展，都是至关重要的。



虽然杀鸡儆猴的策略依旧没变，但所有的大猴子，对于那只握住杀鸡刀的手，将会充满着敬畏之意。因为如果有必要，杀鸡的刀，一样可以杀猴。



审计署国资办和公安部一行来了三十余人，辽中这边迎接的队伍只有更加庞大，吵吵闹闹的，好不容易见礼完毕，大家簇拥着领导们，登上车队，向市区进发。

第1069章 开门红



张友东和方黎等人，俱皆安排入住金星宾馆。



春城大酒店老板因为涉嫌与韩永光关系密切，已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春城大酒店这两天处于停业状态。而且，省公安厅和省武警总队全部出动，对于韩永光犯罪集团的骨干成员，正在进行大搜捕。安北城里，一天到晚警车鸣叫，军警纵横，气氛极其紧张。



从省公安厅传出的消息来看，抓捕行动相对而言，还是比较顺利的。虽然韩永光，金老三，罗长安等人俱皆被带走，消息早已经传了出去，部分流氓犯罪分子，闻风而逃。但更多的却还心存侥幸，犹豫不决，在那里观望。毕竟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的。韩永光还被判过三年徒刑，后来不也很快就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照样威风凛凛。兄弟们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其实这些流氓混混，说白了都是非常底层的小人物，平日里纠结在一起，打打杀杀，欺负普通群众，看上去威风得了不得，但对于真正上层的政治，他们可谓是一窍不通。在他们眼里，安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那就是天大的官，至于比罗长安职务更高的领导干部，不要说他们压根就接触不到，就算想象，都没有多少空间，只是一个符号罢了。



大部分流氓混混，完全不知道，省委书记震怒，是个什么概念。



所以仅仅两天时间，安北城内的流氓混混，就被抓了三四百人之多。



饶是如此，省里依旧不敢大意。毕竟根据情报，韩永光流氓团伙，骨干成员上千人，抓了三四百，还只是少数而已，仍然有数百名穷凶极恶的流氓地痞，未曾抓获。为了确保安全，暂时只能委屈张友东和方黎这两位副部级领导干部，在金星宾馆入住几晚，等大部分流氓恶霸都抓进去了，才好做其他的安排。



郭守琛和他的几名同事，有省公安厅负责接待，另外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下午，高树山在省政府正式与张友东和方黎进行了会谈。



高树山代表辽中省委省政府，对国家审计署和国务院国资办的同志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高树山说，长期以来，国家审计署对辽中经济社会发展和审计工作给予了热情关怀、真诚指导和大力支持，尤其在促进调整经济结构、改善民生，加强社会管理，建设法治政府、阳光政府、廉洁政府等方面给予了精心指导，我们表示衷心感谢。辽中省委省政府对审计工作一直非常重视，下大力气为各级审计机关解决困难和问题，创造良好工作条件。近年来，在国家审计署的悉心指导下，辽中各级审计机关积极开展工作，为辽中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目前辽中正在进行国企改制工作，加强审计工作，是国企改制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省委省政府继续全力支持审计机关做好各项工作。希望国家审计署进一步加大对辽中各项工作的指导和帮助，推动辽中经济建设取得新进展。



张友东为辽中经济社会发展取得的显著成就感到高兴，对近年来辽中审计工作取得的良好成绩给予高度评价，对辽中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充分理解和大力支持审计工作表示衷心感谢。他说，审计工作也是为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国家审计署将一如既往地支持辽中审计工作和国企改制工作的进行，为促进辽中经济发展提供更加有力的审计保障。



高树山随即又对国务院国资办表示了感谢，并且特别指出，国资办督察局的同志，在刘伟鸿副局长的带领下，在辽中展开的调研考察工作，卓有成效，给辽中国企改制工作提供了很好的参考意见和不少新的改制和发展思路。方黎代表国资办和国资办督察局，对辽中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充分理解督察局的工作表示衷心感谢。希望督察局能够为辽中的国企改制工作，继续提供一些有益的参考意见。



郑广义是在晚宴时分才露面的。



省委书记自有省委书记的官威官体。



省政府在安北市另一家四星级大酒店设宴款待张友东方黎和郭守琛一行。郑广义和省委班子省政府班子的所有成员，俱皆出席了这个欢迎宴会，大伙济济一堂，差不多开了十几席。



郑广义在晚宴上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博得阵阵掌声。



宴会宾主尽欢。



入住金星宾馆之后，方黎召集督察局和发展规划司的同志们，又开了个座谈会。此番与方黎一起前来辽中增援的，还有国资办发展规划司司长和几位规划司的干部。国务院国资办，差不多有二十来人，入驻辽中，摆出了大阵仗。



座谈会开到九点多钟才散去。



一号套房里，方黎与刘伟鸿对面而坐，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刘伟鸿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方黎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方黎抽着烟，微笑着说道：“刘局，了不起。”



刘伟鸿哈哈一笑，却也没有随口谦逊。



在辽中这段时间，刘伟鸿每隔两三天，就会给方黎打个电话，进行工作汇报。尽管洪副总理说得很明白，督察局的工作，由他实际主持，方黎就是挂名督察局局长。但刘伟鸿却坚持按时向方黎汇报工作。洪副总理怎么安排是一回事，他刘伟鸿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方黎不但兼任督察局局长，同时正儿八经是国资办副主任，算得是刘伟鸿的顶头上司。而且方黎兼任这个局长，其实就是为他挡箭的，刘伟鸿当得对他表示尊重。



做人要厚道嘛。



再说，刘伟鸿与方黎之间，也正在建立某种友谊，刘伟鸿很看重这种友谊的建立。



“这个韩永光，对督察局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



稍顷，方黎又笑着说道，带着一点调侃的语气。



这其实也是方黎称赞刘伟鸿“了不起”的真实原因。刘伟鸿将督察局展开工作的第一站，就选在辽中，当时方黎确实为刘伟鸿捏了一把汗。原因无他，辽中省长高树山是王秉中总理十分看重的干部。这样一位牛皮哄哄的省长，在辽中主管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刘伟鸿直接去和他硬碰硬，想要从辽中撕开一道口子，当真谈何容易。



就算刘伟鸿找到突破口，真的撕开了口子，只怕也会“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但方黎实在没有想到，刘伟鸿竟然从韩永光身上撕开了这道口子。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之时，方黎愣怔了好一阵，心里头多多少少有点不以为然。怎么刘二少总是喜欢和这些社会底层的流氓份子“搅合”到一起去？当初在久安搞严打，毙了五六十个罪大恶极的流氓犯罪分子，那还可以说是职责所在，不得不然。如今到了督察局，国务院直属单位，依旧还是与这些流氓犯罪分子“纠缠不清”，未免有失身份。



可是仔细想一想，方黎却越来越觉得刘伟鸿这一步棋走得极妙。



妙就妙在，不但找到了突破口，还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丢给了郑广义，自己轻轻松松从博弈的漩涡中心抽身出来。



郑广义初来乍到，直接去插手高树山正管的经济工作，怎么说都有点犯忌讳。虽然说省委书记管全盘，经济工作也不是不能插手。关键是时机不对，刚刚上任便直接干涉经济建设领域的工作，无疑会给人留下喜欢揽权，喜欢斗争的坏印象。



刘伟鸿便将这个不知死活的韩老七端到了郑广义面前，给了郑广义一个发飙的最佳理由。



黑社会流氓头子，竟然敢在省会城市欺负我郑广义的闺女，那还了得？



不把他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偏偏这个韩永光，又是好几个大中型国有企业破产倒闭的罪魁祸首，只要突破了他，必定要牵扯出一系列的国企改制黑幕。郑广义就有了追究到底的理由。



只要案子和韩永光有关，郑广义严加关注，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接下来，肯定就是辽中省政坛的激烈博弈，重新洗牌。郑广义为了确立省委书记的权威，必定会牢牢抓住韩永光案和国企改制黑幕不放，严查到底。



而国务院国资办，此时就可以扮演一个“第三方”的角色，以一种超然的身份，站在局外，至少是站在漩涡中心的外围，借力打力，漂漂亮亮地完成“辽中之战”，搞一个开门红。



至于辽中省政坛最终如何洗牌，方黎和刘伟鸿都不会过分去关注，更加不会随意插手。



小小副厅级干部，让省委书记为他去“完成任务”，如此手段，怎不令人佩服？



“韩永光这个人，身上还是有点内容的。好好利用一下，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方主任，我建议，接下来我们国资办的工作重点，应该转移了。重点应该放在指导辽中全省国企改制工作顺利进行这个方面，最好是能够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好办法来。”



刘伟鸿喝了一口茶，不徐不疾地说道。



方黎微笑点头，深以为然。

第1070章 婚宴



八一建军节，京师松涛宾馆，张灯结彩。



夏寒与居婷的婚礼，正在这里举行。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婚宴，而是一场聚会。因为真正的婚宴，中午就已经举办过了。不是在松涛宾馆举办的，而是在卫戍区的内部小招待所，婚宴的规模很小，就是邀请了男女双方的父母与至亲好友，大约四桌客人。



刘成家和孟青山自然要过来参加这个婚宴。老战友娶儿媳妇，不来是不行的。刚好又是八一建军节，东南军区刘司令员和南海舰队孟参谋长都在首都开会呢，更加不能不来了。



作为夏寒的小字辈朋友，刘伟鸿是唯一的代表。



因为夏天佑不愿意大操大办，怕影响不好，所以夏寒和一干哥们约好，晚上再好好闹一闹，中午有长辈在座，那就要规规矩矩的。



胡彦博他们自然也没意见。这帮哥们，谁愿意跟刘司令夏参谋长他们坐一块喝酒啊？没的一场酒宴下来，脖子都酸了。那不叫喝酒，那叫受罪！



云雨裳正在美国考察几个项目，不能赶回来，便委托刘伟鸿代她向夏寒致以新婚祝福。



中午这顿酒，确实吃得很是规矩，不要说别人，就夏寒自己，都快被憋出病来了。夏寒是何等飞扬跳脱的性格，几时这样规矩过？只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又不能不老老实实地装一回，着实憋得难受。



中午的婚宴结束之后，夏寒猛摇其头，说了一句经典名言——这婚啊，打死我也不会再结第二次了！



正兴高采烈的新娘子居婷，顿时就猛翻白眼，不依地说道：“好啊，夏寒，你还想着要和谁结第二次婚呢？”



这话听着确实内伤嘛！



夏寒哈哈大笑，说道：“结这一次，都快把人憋疯了，谁他妈还会结第二次啊？”



这人就是那么粗鲁，新婚大喜的日子，三字经也是张口就来。



居婷又是好笑又是甜蜜，却也无可奈何。



夏寒就是这样的性格，她在嫁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现在证也领了，结婚喜宴也办过了，再想后悔，却是来不及了。



刘伟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关系，今晚上好好喝几杯，大家都到齐了，正憋着劲等呢。”



夏寒那批哥们，还真的是都到齐了。



胡彦博，龙宇轩，洛宇辰，刘斌，安子轩，向耘，柳齐，苏沐，程山，程辉，高升等人，在松涛宾馆济济一堂，热闹喧天，几乎要将宾馆的屋顶都掀了起来。



刘伟鸿，郑晓燕，龙宇轩等人，是昨天赶回京师的，就是为了给夏寒庆祝。方黎亲赴辽中，主持大局，刘局长就可以轻松一下了。再说，就算工作再忙，夏寒的婚礼，刘伟鸿也是一定要参加的。



久安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薛博宇没有亲自赶到，只是委托了和夏寒关系很不错的刑侦支队支队长安子轩前往首都，带来久安市公安局全体干警的新婚祝福。



现在，夏寒依旧是久安市公安局的在职干警，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当然，治安支队的日常工作，另外有人主持。



和夏寒交情很不错的萧瑜情也没有在婚宴上现身。正是暑假期间，小姑娘和一帮子记者，跑去西域了。这是首都某个大报社组织的“丝路花雨”摄影大赛。沿着古代的丝绸之路重走一遍，顺带进行摄影比赛。这活动正对了萧二小姐的胃口，自然是踊跃报名参赛了。这会子，小丫头正在大漠深处骑骆驼呢，拿着个相机对着滚滚的连天黄沙，大喊大叫，兴奋不已。



萧瑜情一早跟夏寒说好了，到时候会给他一套最美丽的“丝路花雨”系列采风集作为新婚贺礼。



小丫头在摄影上颇有天赋，拍出来的采风照，果然是美不胜收的。



“二哥，真他娘的不过瘾，怎么你们这回去辽中，不叫上我？要是我在那，我当时就把韩七那王八蛋给废了，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依旧穿着新郎官燕尾礼服的夏寒，丝毫也不顾形象，冲着刘伟鸿就大叫大嚷起来。



居婷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这好歹也算是个婚宴，怎么她老公却在这里大喊大叫要废人？



这么极品的老公，偏偏给她居婷逮到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谁知道程山马上跟着叫：“说得对！这个王八蛋，什么玩意？敢打玲玲姐的主意，这不是摆明活得不耐烦了吗？二哥，要我说，你当时就把他一枪毙了，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刘伟鸿微笑道：“也谈不上什么麻烦。他现在还有些东西没掏出来，就算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程山便翘起了大拇指，说道：“这个牛！不愧是二哥！”



胡彦博笑道：“二哥，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很漂亮，我也没想到，这一回能够玩这么漂亮的一手借力打力。看来咱们督察局的招牌，从今往后，就响当当的了。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就举起了青花瓷的小酒杯。



“大家一起吧，一起干一杯，祝夏寒和居婷新婚快乐。”



刘伟鸿笑着说道。



在座诸人，他不但职务最高，也是当之无愧的“大哥”，益发的有上位者的架势。大哥发了话，兄弟们自然谁都没有异议，一齐举起了酒杯。



喝了几杯酒，程山就望着郑晓燕，贼忒嘻嘻地笑个不了。



郑晓燕漂亮的黛眉微微一蹙，说道：“三儿，干嘛呢？”



“没，没干嘛……”程山笑得更加“阴险”了：“我就在想啊，这个韩老七虽然不是个玩意，但眼光还真不是盖的，确实很会看人。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直接看上了咱们京师第一大美女啊！”



程山乃是郑晓燕最忠实的“粉丝”。如果一定要说佩服的话，程山头一个佩服二哥，第二个可能就轮到郑大小姐了。



“哟，小三儿，这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的甜。我跟你说，你呀，还是好好跟人家如烟过日子，别一天到晚东想西想，不然，有你好受的。”



郑晓燕望着程山，似笑非笑地说道。



“没，我就感叹一下，没敢东想西想。我是真不敢，要挨枪子的！”



程山笑嘻嘻地说道。



郑晓燕瞥他一眼，妙目如水，媚意横生，顺手就敲了他个爆栗，骂道：“小三儿，你个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



郑晓燕以前不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混，乃是一派大姐头的身份。这也是因为跟了刘二，才如此降尊纡贵。但程山在她心目中，还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兔崽子。



大伙儿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玲姐，敲得好。他呀，就是欠修理。”



几个人跟着起哄，闹做一团，宴会的气氛极其热烈。



正热闹间，大堂经理小六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朝程山鞠了一躬，说道：“三爷，王二爷到了！”



“啊？”



程山吃了一惊。



小六子口中的王二爷，指的自然就是王禅了。



王禅和夏寒没有多少交集，谈不上是朋友，所以今晚上这个宴会，自然也就不曾向王禅发出邀请。王禅此时忽然登门，却不知道是专程前来给夏寒祝贺，还是刚好凑巧。松涛宾馆乃是程山的大本营，王禅身为“京师四少”之首，有自己专用的娱乐场所，一般来说，不会到松涛宾馆来。就算要找几个明星作陪，那也是一个电话打到程山的手机上。再说，京师之地，影视经纪公司，不止程山这一家，其他大牌导演手下，漂亮的女明星亦不在少数，王禅要找女明星，不一定非要找到程山头上。



不过这会，程山也没有多少时间犹豫。



王禅乃是京师最有名的“大哥”，亲自登门，那是绝对不能怠慢的。程山也知道，王二哥和刘二哥，乃是好朋友。



当下程山急匆匆地迎了出去，不一会便陪着王禅大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俱皆起身相迎。



王禅身着路易威登的休闲服装，脚上一双洁白的休闲鞋，臂弯里挽着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似乎是新近蹿红的一位女星。



“夏寒，恭喜恭喜！祝你新婚快乐，夫妻和睦，早生贵子，幸福美满！”



王禅笑容满面，双手抱拳，连声朝夏寒说道。



夏寒自然是连声致谢，邀请王禅上座，与二哥并肩。



“来得匆忙，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禅随即从身边小明星的手里，拿出一个大大的红包，鼓鼓囊囊的，单纯凭目测，至少也在一扎以上，双手递到夏寒手里。



夏寒忙即说道：“王二哥，今晚上就是朋友聚会……”



王禅眼珠子一瞪，不悦地说道：“对啊，都是朋友嘛。怎么，朋友表示点小意思都不行啊？”



王二哥是很讲义气也很在乎面子的，夏寒要是不收他的红包，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好在夏寒也是个爽快人，又是这样大喜的日子，王禅亲自登门作贺，确实很够朋友，他也就不再推辞，双手接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多谢王二哥！”



“这就对了嘛，今晚上，你得多喝几杯。”



王禅拍着夏寒的肩膀，笑着说道，眼神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的脸上扫过。



刘伟鸿脸带微笑，神色自若。

第1071章 老爷子很生气



宴会因为王禅的忽然到来，而略略冷场了几分钟。但很快又变得热闹起来，王禅可不是个砸场子的人，为人十分豪爽，又是好酒量，往刘伟鸿身边一坐，便吆喝着和大家干杯。



“刘二，搞一个？”



王禅先敬了新婚夫妇一杯，随即就找上了刘伟鸿。



刘伟鸿微笑着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和刘伟鸿碰过杯，王禅眼神一抡，便揪住了坐在刘伟鸿身边的郑晓燕，笑着说道：“玲玲，你越来越调皮了啊，跑到自家老头子地头上去搞事，郑叔叔有没有骂你？”



郑晓燕笑道：“骂是肯定会骂的了，不过我早就已经习惯了，随他去，无所谓。”



郑大小姐历来我行我素，从未将父母的责骂放在心里过。



王禅再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尽管王禅丝毫也没有露出要“砸场子”的意思，但胡彦博程辉高升等人，谁不是人精？对于目前辽中省的局势，了如指掌，心里头总是有那么一点别扭。



王禅到来的时候，酒宴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又喝了一阵，大家闹了一会，胡彦博微笑说道：“夏寒，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今儿给你留个面子，不把你整醉了，你带着老婆回家洞房去吧。”



夏寒叫道：“哎，彦博，你怎么回事啊？今儿是我结婚，你赶我走？”



夏寒好久没跟哥们在一块这么畅饮过了，远远未曾尽兴呢。他是个直肠子，对于辽中的政治格局以及眼前几人之间的纠葛，才不去理会。喝酒就要喝个痛快。



胡彦博不由笑着摇头，说道：“你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怎么的，今儿非得让居婷守一晚的空房啊？”



这些人到了一起，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居婷一张俏脸，红彤彤的，甚是娇羞。她和夏寒这帮哥们，打交道的时间还不是很多，而且是有名的乖乖女，对这种情形多少有点不大适应。



人家新郎官不肯下桌，胡彦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直闹腾到晚上十点开外，夏寒终于醉倒，满嘴胡言乱语。照程山的意思，就在松涛宾馆开个套房，让夏寒和居婷歇了。不过最后还是将夏寒塞进车里，给送回卫戍区司令部大院去了。不管怎么说，今儿是夏寒的大喜日子，刘阿姨老早就在卫戍区司令部大院布置好了新房，结婚第一天，就在外边过夜，有点说不过去。



夏寒喝醉，也只是胡言乱语，却并不沉睡如泥，也不动手打人，送回去，喝点醒酒汤，歇息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望着小车绝尘而去，程山便色迷迷地说道：“今晚上，有得居婷受的了。”



新婚第一天，就要应付这么一个体壮如牛的醉汉，确实不是那么轻松的。



送走夏寒，松涛宾馆依旧热闹非凡。



基本上，这地方每天就没清净过，这里是程山的大本营，每日里不知有多少大款靓女进出，夜夜笙歌。照程山的生活习惯，他的夜生活也刚刚开始呢。



“王二哥，桑拿一下，放松放松？”



程山笑嘻嘻地来到两位二哥跟前，提议道。



“好啊，刘二，一起泡个澡，放松一下吧。”



王禅随即对刘伟鸿说道。



“好！”



刘伟鸿微笑着应了。



郑晓燕就翻了翻白眼，说道：“小三儿，给姐安排一下，我也要泡澡，放松。”



“没问题，玲姐，早就给你安排好了，直接就在六六六号房吧，那里面桑拿室也有的，我把技师给你叫到房间里去。”



程山立即屁颠屁颠地说道。



六六六号套房，只要二哥在，就肯定是给二哥留着的，程山这话，直截了当就是把玲姐当做二哥的女人了。别的事不好说，男女之事，就过不了程山的眼睛。刘伟鸿和郑晓燕之间，是不是有那种特殊的关系，他过目便知，很少失误过。



郑晓燕款款起身，说道：“你们聊吧，我回房间去了。”



王禅笑着点头。



随后，王二哥与刘二哥也起身去了桑拿室。松涛宾馆已经经过了第二轮改建和扩建，俨然京师地面极豪华高档的宾馆了，有完整的水疗场所，两个很大的温水池，一个盐水池一个清水池。王禅和刘二换了衣服，泡在盐水池里。



松涛宾馆的水疗馆，其实是男女混浴。宾馆水疗的概念，本也是从日本那边引进的，小鬼子的水疗，就是男女混浴。



王禅带着的那个小明星，也跟着一起泡进了盐水池，靠在王禅身边，给他端茶倒水递烟打火的伺候。盐水池里，还有其他人。一眼望去，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的混搭居多。只有极个别的中年妇女和年轻男子混在一起洗浴。



王禅和刘伟鸿靠在盐水池的一个角落里，王禅顺手递了一支烟给刘伟鸿，不怎么说话。事实上，整个桑拿和按摩的过程滞洪，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交谈，安安静静的。



越是这样，王禅身边那个小明星就越是觉得浑身都不得劲。王禅好像忽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而刘伟鸿的年纪看上去比王禅还小着几岁，竟然也是个闷嘴葫芦，颇能沉得住气。一个多小时，不说几句话。



不过小明星自然什么都不敢说。



她很清楚自己身边这个男人，是何等身份。以前没到首都演艺圈子里混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和鼎鼎大名的“京城四少”排名第一的王二哥发生如此亲密的关系。



京城四少，是娱乐圈子里新人旧人永远需要仰望的对象。



而这个叫“刘二”的年轻男人，瞧那牛皮哄哄的做派也能知道，身份地位，绝不在王禅之下。甚至可以说，刘二是小明星跟着王禅这段日子里，所见过的唯一一个在王禅面前跩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小明星“难熬”的日子，终于在推拿之后结束。



推拿过后，王禅和刘伟鸿坐在休息室内，刘伟鸿顺手拿起古树根雕上的茶具开始泡茶，王禅便朝小明星挥了挥手，让她去外边等候。



小明星几乎是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实在憋得太难受了！



刘伟鸿有条不紊地摆弄着茶具，泡制功夫茶，王禅靠在沙发里，慢慢地抽烟，也不急。



“刘二，我佩服你！”



等刘伟鸿将第一杯黄澄澄的茶水摆放在他的面前，王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刘伟鸿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茶，依旧不吭一声。



“我说刘局长，您非得把什么事情都搅合了，搞得一团糟，您心里头才舒坦，是不是？”



王禅依旧靠在沙发里，冷冷说道，不但声音冷冷的，眼神也冷冷的。



刘伟鸿慢慢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将精致的白瓷杯轻轻摆放在茶几上，这才淡然说道：“王禅，你不懂，就别掺和行不？”



“我不懂？我怎么就不懂了？倒要请刘局长指点！”



王禅一下子就炸了，猛地坐直了身子，气冲冲地说道，眼睛瞪得老大。



刘伟鸿就笑了，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王禅。



刚才那假模假式的淡定模样，就是装出来的。不过刘伟鸿也知道，王禅肯定装不了多久。这不，还没两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见了刘伟鸿这缕笑容，王禅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这人，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王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去辽中搅合？不应该把那个韩永光抓起来？”



“难道不是吗？你不但不应该去辽中，你压根就不该去督察局。那是个什么单位，你不是不知道。把全天下的官员都得罪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禅瞪着眼睛问道。



刘伟鸿不笑了，淡然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去了督察局，就会把全天下的官员都得罪了？”



王禅冷笑一声，说道：“刘二，别跟我讲大道理。也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你救不了这个世界！”



刘伟鸿望着王禅，正容问道：“那你想要我怎样？混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



王禅不禁语塞，随即说道：“刘二，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我也没打算阻碍你的前程。但你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是不是迈得太快了？你觉得，你现在有本事把全国的事情都弄好吗？你要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这三尺的冰，如果我们再不去砸，它就会变成一丈，变成三丈。到那个时候，恐怕谁都砸不动了！”



刘伟鸿说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的诸般情形。那个时候，实际上就像刘伟鸿所说的那样，三尺之冰，已经变成了三丈。基本上，没人能砸得动了。甚至于，连敢于砸冰或者说愿意砸冰的人都找不到了。



大家都已经麻木，在疯狂地进行掠夺。



整个既得利益阶层，都已经看不到希望，只想趁着机会，尽可能多捞一些好处，给自己留足后路。



“刘二，我不反对你砸冰。但是，你的动作太大了，步子太快了！实话告诉你，老爷子很生气！”



王禅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将小瓷杯墩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第1072章 政治，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



老爷子很生气！



刘伟鸿的双眉，轻轻扬了起来。



这一点，略略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老爷子很生气？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你什么意思啊？”



王禅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如果说他一开始，是有那么点装模作样，故意要削削刘伟鸿的锐气，听到这句话之后，也有点不爽。



“那是我老爹好吧！”



刘伟鸿竟然在怀疑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伟鸿笑了笑，又从小茶壶里倒了两杯茶水，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说道：“王禅，别蒙我，你绝对是道听途说。就算是你亲眼所见，也不一定就是准确的。”



王禅暗暗吸了口冷气。



这什么脑子啊？



竟然好像他亲眼所见一样。



刘伟鸿笑道：“别拿那种眼光看我。其实我能想到的，你也一样能想到。咱们俩之间，只有一点不同。”



“哪一点？”



王禅马上盯着问了一句，目光烁烁。



“对高树山的认知不同。”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说道。



王禅双眼便微微眯缝了一下，又缓缓靠回沙发里面，轻轻蹙起眉头，似乎正在认真思考刘伟鸿的话语。王禅尽管是个纨绔衙内，但政治悟性一向不低。能够成为“京城四少”之首，可不仅仅是有个好老子就足够的。京师之地，藏龙卧虎，有个好老子的衙内多了去了，偏偏王禅便能脱颖而出，绝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好像从政的世家子弟也不少，真正最杰出，最受世家长辈看重的，也就那么三五个人罢了。这三五个杰出的世家子弟，各有各的本事，绝不是单纯凭家世，凭大招牌就能玩得转的。



“你是说，高树山本来有问题？”



稍顷，王禅有点不确定地说道，双眉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有问题！



要是没问题的话，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八年之后，他干嘛要跑？



但刘伟鸿并没有直接回答王禅这个疑问。无疑，王禅家老爷子是比较看重高树山。但王总理是王总理，王禅是王禅，绝不可一概而论。王总理看重的干部，不止一个两个，王禅不可能和所有这些干部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高树山是个例外。



王禅和高树山的儿子高原是好朋友，高原算得是王禅的心腹弟兄，所以王禅对高树山也就特别关注，高树山也要算是王禅的长辈吧。



现在刘伟鸿去往辽中，闹出偌大动静，抓了辽中最大的黑社会头子，连带的将安北市公安局长也送进了大狱之中，又将好几个大中型改制国企的问题揪了出来，作为此事正管的省长高树山，其被动可想而知。这几天，高原和王禅通电话，不住地诉苦“告状”，对刘伟鸿恨得咬牙切齿，几乎将所有的罪名都归咎到了刘伟鸿的头上。



所以才有了王禅今天“打上门来”。



王禅就是这样的性格，心里头不爽了，就直接找到正主“开打”，绝不含糊。



哪怕这个正主就是刘伟鸿，也一样！



刘伟鸿若是当着王禅的面，将高树山批评得太狠了，只怕王禅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而况且，刘伟鸿此番在辽中发难，还真不是冲着高树山去的，至少刘伟鸿心中不是这么想。



高树山人品不佳，操守有失，乃是事实，但不是刘伟鸿前往辽中的主要原因。



说白了，全国各省那么多封疆大吏，操守有缺失的，远远不止一个高树山。所以，高树山的个人品格，绝不是刘伟鸿主动赴辽东“起衅”的理由。



刘伟鸿自信归自信，却并不自大，丝毫也不认为自己现在就具备了正面冲击实权正省部级的资本。



“王禅，这么说吧，辽中的问题，不是孤立存在的。很多省市的国企改制工作，都做得并不好，辽中和其他省市相比，也不是如何的出格。高省长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那不是我应该关注的。至少现在，我关注不了。”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很是诚恳。



王禅觉得心里头略微好受了点，说道：“这还像句话，我还以为，在久安杀了几个流氓混混，你就变得自高自大，找不着北了。”



刘伟鸿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抬头望向天花板，很是不爽的样子。



王禅不由笑道：“得了得了，别在我面前装啊，没劲。我实话跟你说，我今儿来找你，确实是对你有意见了。但我这个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我把你刘二当朋友，我就不愿意把这种意见憋在心里。咱们有什么话都摆在桌面上来说，能说清楚最好。万一说不清楚，该拍桌子拍桌子，该甩脸子甩脸子，明着来。不玩阴的，那没劲。”



刘伟鸿淡然说道：“别的事，我不敢肯定。不过就辽中这个事，我还真不怕你跟我拍桌子，也不会让你跟我甩脸子。你要是真转悠不过来，我可以跟你明说。”



“行，你牛。”



王禅就竖起了大拇指。



“那你现在说吧，我听着呢。只要你说得有道理，我保准屁都不放一个。”



“这个事，要说复杂，是有点复杂，但要说简单，也真是简单。关键就一句话——高树山太强势了！”



刘伟鸿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一点，王禅倒是不反对。



高树山不是今天才强势的。他一直很强势，在国务院做某国家局局长的时候，就是以强势著称。他深得王总理器重，加上本身的性格强势，自然而然地将这个强势的作风带到了工作之中。



“他以前一直就是这样。”



刘伟鸿冷冷说道：“以前是这样，不代表着以后永远都能这样。高树山是这种性格，那你觉得郑广义怎么样？是不是省油的灯？”



王禅不吭声了。



虽然郑广义不是他家老爷子的亲信，而是向金秋园那边靠拢，王禅有点不待见郑广义，却也不能否定，郑广义是个厉害角色，而且绝不是那种柔和的性格。郑广义本身也是以强势出名的。



一个新任的强势省委书记和一个强势的“老”省长就这么轰然碰撞在了一起，撞出火花，乃是必然的。



“如果你是郑广义，你明知道辽中的国企改制，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你会不会查？”



刘伟鸿端着茶杯，慢慢转动着，不徐不疾地问了一句。



肯定会查！



王禅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省委书记要掌权，必定要寻找一个突破口，将原有的政治格局打乱，才能达到重新洗牌的目的。完全由省政府主导的国企改制工作，无疑是个非常好的切入点。作为全国的重工业基地省份之一，辽中的国企数目之多，规模之大，远不是其他普通省市可以比得上的，正因为如此，国企改制工作牵扯到的政府官员和企业官员就会特别多。这些政府官员和企业官员，绝对不会是个个都干净的，郑广义朝这里下刀子，必定要把口子撕开。



刘伟鸿徐徐问道：“你觉得，是由省委书记亲手撕开这个口子比较好，还是由一个黑社会的流氓头子来撕开这个口子比较好呢？”



王禅的眼神，顿时就变得亮晶晶的了。



刘伟鸿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由这样一起看似突发的刑事案件来揭开辽中国企改制的黑幕，确实比郑广义亲手去撕开口子要合适得多。韩永光就成了横亘在郑广义与高树山之间的那个缓冲地带。所以眼下，辽中那边，明面上大张旗鼓在调查的，也是韩永光的流氓团伙犯罪，牵涉到的国企改制存在的黑幕，只是一个附带需要解决的问题。



如果高树山及时作出让步，那么郑广义的“进攻”也就会控制在与韩永光有光的范围之内。就算要扩大战果，也还是会借助查办韩永光犯罪团伙这个“噱头”，而不是赤裸裸的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的权力斗争。一旦这种权力斗争摆到了台面上，郑广义和高树山能够转圜的余地，就都变得很小，一不小心就会公然撕破脸。



对于郑广义和高树山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刘伟鸿，以及国资办督察局在辽中的存在，也就形成了第三方势力。必要的时候，刘伟鸿可以出面，亲自充当“和事老”，帮助郑广义和高树山，控制政治博弈的范围。



郑广义是要重新洗牌，但前提条件是不能把这副牌给撕了。



政治斗争的范围无限扩大，危险程度很高。



经过一系列的博弈和利益交换、妥协之后，郑广义会逐渐立稳脚跟，获得必要的话语权和空间，与高树山之间达成某种权力的平衡。这一点，正是金秋园乐意看到的。而适当地让步，然后进一步稳固省长的权威，对高树山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刘伟鸿和他的督察局，肯定也会借助此番的辽中之行，成功树立自己的威望。



刘伟鸿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郑广义和高树山博弈平衡之后，最终也不会怪责他，金秋园和王禅家老爷子估计也会比较满意。政治原本就是一种妥协平衡的艺术。



这些事情，说起来挺复杂，但在王禅脑子里只是一过，马上便理顺了种种的利害关系。



“刘二，你小子也忒狡猾了一点吧？吃那么大一块肥肉，还要人家都领你的人情！”



王禅轻轻摇摇头，感慨地说道。



政治，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

第1073章 生日礼物



刘伟鸿就这样穿着按摩服回了六六六号套房。



至于他的衣服鞋袜，自有宾馆服务员给他收好，明儿一早送到套间里面来。松涛宾馆本来没有这项服务，但对二哥，自然是例外。



来到房间门口，小六子亲自站在那里迎候，手里拿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见到刘伟鸿，连连鞠躬，含笑说道：“二爷，您要的玫瑰花都准备好了！”



“好，谢谢！”



刘伟鸿微笑着接了过来。



小六子帮他开了房门，小六子其实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如果是其他客人，小六子说不定会口花花几句。毕竟此时此刻，六六六号房间里可是躺着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而且还是一位连三爷都叫成“小兔崽子”的大姐头。不过面对着刘伟鸿，小六子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刘伟鸿接过玫瑰，小六子便即鞠躬而去。



刘伟鸿捧着玫瑰花，进了套房。



这束花是送给郑晓燕的，两人交往这么久，这还是刘伟鸿第一次送花给郑晓燕。估计郑晓燕见到之后，肯定要感动得一塌糊涂。



不过刘局长很快就郁闷了。



客厅里没人，电视机虽然开着，但不见郑晓燕的人影。刘局长略带一点怀疑，推开卧室的房门，发现身穿粉红色棉质睡袍的郑大小姐，已经躺在巨大的宫廷式样大床上睡着了。



在辽中的这些日子，着实将郑晓燕累得够呛。



也许长这么大，郑晓燕还从未如此玩命地干过工作。



急匆匆赶回首都给夏寒贺喜，又是一顿狠闹，也没怎么休息好。桑拿过后，再做个按摩，浑身放松，郑大小姐就此甜甜入梦，很是合理。



只可惜刘局长手捧鲜花，一片荡漾的柔情，都不免“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白费心机。



郑晓燕就这么侧卧在床上，高挑柔美的身子，蜷缩成一种奇特的姿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大枕头，睡得很是香甜。



刘伟鸿站在床边，凝视着粉红色大床正中的睡美人，嘴角浮起一丝爱怜的笑意。



“生日快乐！”



随后，刘伟鸿将玫瑰花在梳妆台上摆好，俯身下去，在郑晓燕红艳艳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便即转身，打算离开卧室。



结果睡着的郑大小姐纤纤素手一伸，便抓住了刘伟鸿衣服的下摆。



这丫头装睡！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返身一跃，上了大床。



“你刚说什么？”



郑晓燕呢喃着问道，有点睡眼惺忪的模样。



“生日快乐！”



刘伟鸿微笑着重复了一句。



郑晓燕有点疑惑，抬起洁白的皓腕，看了看表，便即一声惊呼：“呀，真的耶，已经过了十二点，好像真的是我生日了……”



刘伟鸿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叫什么话！



她自己的生日，自己都不记得。



不过郑晓燕看上去，确实有点郁闷，撅起嘴巴说道：“二十八了，又老一岁。”



想永远停留在十八岁，几乎是所有女人共同的梦想。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不老，挺漂亮的。”



这话淡而无味。但偏偏越是这样平淡的夸奖，女人越是爱听。



果然，郑晓燕轻轻咬了咬饱满的红唇，瞥了他一眼，低声说道：“真的呀？”



刘伟鸿微笑点头。



郑晓燕便抿嘴一笑，说道：“你是今天第一个给我庆祝生日的，有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有。”



“拿来！”



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在刘伟鸿面前摊开来，宛如羊脂玉一般。



刘伟鸿笑道：“这个礼物太大了，你一只手掌握不了。”



“在哪呢？”



刘伟鸿便望了自己一眼，笑而不语。



郑晓燕依旧有点懵喳喳的，锲而不舍地说道：“快拿出来啊……”



刘伟鸿不由郁闷地说道：“拜托，大小姐，咱这么大一个活人，一代肌肉猛男，就摆在你眼前，你居然看不到？”



“什么？”



郑晓燕莫名其妙，随即眼前一黑，身子已经被刘伟鸿紧紧搂住了，娇嫩的红唇一湿，随即被分开来，一条很不安分老实的舌头直探而入，在她芬芳的小嘴里肆意捣乱。



“唔唔……你，你耍赖……你赖皮……我……唔唔……”



郑晓燕奋力挣扎，语不成声。



随之感觉到翘翘的美臀一紧，已经被一只粗大的手掌牢牢握住。



“这睡袍是棉质的吧？手感差点，不如丝绸的那么柔滑……”



刘伟鸿放开她的红唇，贴在耳朵边，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坏蛋，就知道耍赖……”



郑晓燕本来已经情动，有点配合他的动作了，猛可里听到这么一句，禁不住大为娇羞，使劲推搡着刘伟鸿的身子，又踢又咬的。



“不要……”



却原来刘伟鸿的大手，已经掀起了睡袍，直接探了进去，温热的掌心，在大力摩挲她圆润的翘臀。单以外表而论，郑晓燕绝对属于完美女人，长相完美，身材也完美。既不骨感也不过分丰盈，浑身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剔透凸凹，肌肤宛如羊脂玉般润滑无比，手感好到极点。



以前两人也有过很亲密的接触，但从未如同今天这样“深入”。



“别惹我生气啊，今晚上，我说了算！”



刘伟鸿贴在她耳朵边，恶狠狠地说道。



“凭什么？今天是我过生日……”



郑晓燕兀自不服。



“我是生日礼物，所以我说了算！”



这个时候的刘局长，可没打算跟郑主任讲道理。



如此强横霸道的“生日礼物”，可能在郑晓燕二十八年的人生历程之中，还从未遇到过吧？



“生日礼物都是给我玩的……”



情急之下，郑晓燕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



寂静！



刘伟鸿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刘伟鸿强壮的身躯，紧紧压在郑晓燕饱满的胸口，笑个不停。



郑晓燕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刘伟鸿的身下，咬着嘴唇，身子耸动，吃吃地笑个不停。



“那好吧……你，你赢了……我是生日礼物，你……玩吧，爱怎么玩你就怎么玩……哈哈哈……”



刘伟鸿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叫道。



“你还笑你还笑，我咬死你！”



郑晓燕遭此调侃，不由俏脸晕红，大发娇嗔，猛地抬起脑袋，张开樱桃小嘴，狠狠咬在刘伟鸿的胸口之上，毫不留情。



怎么漂亮女孩子都有这一招？



刘伟鸿吃痛，一声怒吼，随手就撕开了郑晓燕本就七零八落的睡袍，顿时便露出了郑晓燕胸口黑色镂花的漂亮内衣，紧紧包裹着一双耀眼的高耸，谷沟深幽，在同样粉红色的灯光下，闪耀着迷离的光泽。刘伟鸿毫不客气，脑袋往下一凑，张嘴就咬。



咬人可不是女人的专利。



郑晓燕轻轻“哼”了一声，修长的身躯骤然变得僵硬，轻轻往上凸了起来，洁白的牙齿，紧紧咬住了自己性感的下唇。



刘伟鸿摸索着，解开了黑色的内衣。



郑晓燕洁白的高耸，便无遮无拦地全部呈现在刘伟鸿的眼前。



刘伟鸿不由愣了一下，死死盯住了那双高耸。



郑晓燕俏脸红透，忽然往上一抬身子，纤巧的双臂，搂住了刘伟鸿的脑袋，紧紧按压在自己雪白的双乳之上，同样修长的双腿，紧紧缠住了刘伟鸿的下身。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全部解除武装的郑晓燕在粉红色的被褥之中，将自己完美无缺的身材展现出来，那种洁白柔和的曲线，与刘伟鸿肌肉虬结，充满爆炸力的身躯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刘伟鸿俯身望着郑晓燕。



郑晓燕双颊泛起一片艳丽的酡红，也望着刘伟鸿。



“臭流氓……”



随后就是“啊”的一声轻呼，感觉自己被这个强壮无比的男人一下子塞满了。



“我警告你，我是生日礼物，我不是臭流氓……”



刘伟鸿奋力冲刺，满嘴胡言乱语。



“你就是臭流氓，臭流氓……”



郑晓燕咬着他的肩膀，粉嫩嫩的双拳在他光洁的脊背之上乱捶，却很快就变得无力，只能紧紧搂住了。原本紧紧盘在刘伟鸿腰间的修长双腿，却无力地瘫软开来。



“你耍赖……生日礼物不是这样子的……”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粉红色被褥之中，响起郑晓燕呢喃的嗔怪之声。



“就算是耍赖吧，反正你都已经签收了。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刘伟鸿笑嘻嘻的，不知道又触碰到了哪里，惹得郑晓燕又是一声尖叫。



“消停点行不？”



“你说呢？”



刘伟鸿笑得很邪恶。



“不要，我好累，好好说说话吧……”



郑晓燕这回是真的吓了一跳，紧赶着缠住了刘伟鸿的身躯，拼命阻止这人胡来。虽然对他的强壮早有预料，却没想到强壮如斯！



好像永远不知餍足似的。



“后悔了吧？”



刘伟鸿笑着问道。



“后悔什么？”



“后悔在我面前装了那么久，这下子知道了，痛失多少机会啊？”



郑晓燕顿时哀叹一声，说道：“刘局长，拜托，你多少保留一点领导的风度好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是犯错误的，要挨处分！”



“挨处分就挨处分吧，至少不是今晚上。”



刘伟鸿毫不在意。



“再来！”



“不……”



郑晓燕再次惊叫起来。

第1074章 提审韩永光



“吱呀”一声，安北市公安局看守所监舍通往讯问室的沉重铁门，缓缓打开了。



安北市公安局看守所，使用的还是老式监舍，低矮阴森，水泥地面青惨惨的，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压抑之情。



韩永光戴着脚镣手铐，瘸着右腿，慢慢向前挪动着脚步，每走一步，铁链就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拖曳的声音，黯哑而沉窒，令人心里不自禁的涌起一股森森之意。



转眼之间，到了八月中旬，韩永光早几天从安北市人民医院出院了。六四式手枪的杀伤力远不如五四式军用手枪，韩永光右腿上挨了一枪，经过手术治疗，已经基本痊愈。这个瘸腿的动作，韩永光是故意装出来的，希望能够获得主审人员的一丝同情。



威震安北的韩七爷，外表极讲义气，实际上内里十分奸猾，什么阴谋诡计都会使用。不然，单纯凭着会拼命，会砍人，可闹不下偌大的“基业”。在社会上混，只会耍横，只会砍人的家伙，一般都是老大的炮灰，往往死得最快。



只有韩永光这种腹黑的，才有可能做到老大的位置。



自从被捕之后，韩永光几乎每天都会接受讯问，只有在安北市人民医院手术的当天，没有人审问他。



韩永光一边在武警的押解之下慢慢向前，一边在想着，不知道今天警察又会问他什么内容。韩永光有着丰富的反侦查经验，这十来天，警察都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材料。



不过韩永光也知道，这其实只是一种徒劳的挣扎。



这几天，整个安北市公安局看守所，都塞满了人，全都是他那些兄弟。根据号子里暗中传递的消息，韩永光得知，他手下的八大金刚，已经被抓进来七个，只有一个侥幸逃脱。那还是因为案发之时，那人正好出门在外，不在安北城里，不然也跑不掉。



据说这一回，省里出动了两三千兵力，不但有武警和警察，甚至还调动了驻军部队，参加抓捕行动。实在需要抓捕的流氓团伙骨干犯罪分子太多了，不得不一次性出动多达两三千人的兵力，以确保对流氓犯罪分子形成绝对的优势。



韩永光很清楚，他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安北“地下王国”，已经完蛋了。



政府要么就不跟你动真格的，一旦较真，任何黑恶势力，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一阵秋风刮来，所有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



饶是如此，韩永光却也没准备轻易就范。反正是死路一条，临死也要恶心恶心那些警察。



真当我韩七爷那么好拿捏？



要杀我可以，想要我乖乖的配合，门都没有。



“进去！”



来到一间审讯室前，年轻的武警战士推搡了韩永光一把，毫不客气。



韩永光狠狠剜了那年轻的武警战士一眼，眼神极其怨毒。



武警战士理都不理。



韩永光以前也算是看守所的常客，很清楚，一般的讯问，都是由看守所的民警去监舍提人。但这一回，从他被关押到看守所之后，似乎整座看守所都被武警接管了，每一间监舍之前，都有全副武装的武警站岗。看守所的民警，反倒成了配角。



自然是因为这一回抓捕的人太多，其中不少是安北市公安局原先的干警，为了防止犯罪分子之间相互串供，便由武警部队全盘接手了看守所的监管大权。



安北市公安局的警察，可以说是个个都听说过韩七爷的赫赫威名，就算如今韩七爷“落难”了，料必也没人敢于这样粗鲁地对待韩七爷。不过这两位武警战士，显然并不清楚韩七爷是何方神圣，自也不会给他特别的“待遇”。没有顺手给他一枪托，都算是对他客气的。



进入讯问室的瞬间，韩永光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似乎对强烈的光线有点不大适应。看守所的监舍之内，常年阴暗，难见天日。



“坐下！”



两名押解的武警战士将韩永光拉到讯问椅旁边，按着他的肩膀，重重压了下去。



“小兄弟，你太粗鲁了。”韩永光望向武警战士，眼里放出狼一般的光芒，嘴里却斯斯文文地说道：“要是搁在以前，我保证你这条胳膊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放你妈的臭狗屁！你一个流氓头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角色了？告诉你，枪毙你的时候，我会向上级申请，亲手把你毙掉！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一枪把你的头盖骨掀掉，让你老婆都认不出你来。”



武警战士勃然大怒，重重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怒喝道。



看来这位年轻的武警战士，也是个火爆霹雳的脾气。



韩永光心里就是一颤，似乎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夜夜做新郎”的“镇关东”韩七爷了，而是成了阶下之囚。



“小同志，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我会帮你申请，执行死刑的时候，让你亲手毙掉他！”



坐在对面审讯位置正中央的一名干部，轻轻一拍桌子，高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赞赏之意，似乎对这位年轻的武警战士，非常欣赏。



“是，谢谢首长！”



武警战士朗声说道。



韩永光又是一惊，眯缝着双眼，向审讯台望去。



审讯台上，坐着三个人，奇怪的是，这三个人都没有穿警服，俱皆穿着便装。刚才说话的那位，约莫三十岁出头模样，个子不高，长相也并不如何凶狠，只是眼神极其凌厉，精光闪烁。



“韩永光，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龙，原楚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一支队支队长，现任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督察二处处长。这位姓柳，督察二处副处长，这位姓周，也是我的同事。”



端坐在正中央的那位年轻男子，不徐不疾地向韩永光做了自我介绍。



无疑，这位就是龙宇轩了。



韩永光的双眼微微一眯，诧异地说道：“国资办督察局的？你们都是刘伟鸿的手下？”



龙宇轩淡然说道：“你也知道刘局长？”



韩永光笑了一下。



他能不知道吗？刘伟鸿一到辽中，就有人向他汇报过情况，只是韩永光没怎么在意罢了，也没主动去拜会刘局长。不然，也不会在春城大酒店门口直接撞到枪口上。如今身陷囹圄，脚镣手铐，韩永光自然早就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哪一路尊神。



“龙处长，我虽然不清楚你们是个什么单位。不过，好像你们不是警察吧？不是公检法的工作人员，凭什么到这里来提审我？”



随即，韩永光有点倨傲地说道。



做到了安北市的“道上一哥”，韩永光对政法系统的内部构成，当然有所了解。



“因为我想来提审你！”



龙宇轩淡淡地答道。



这话说得牛气！



你甭管我是什么身份，只要我想来提审你，我就能来，没人阻拦。



“嘿嘿，你想来提审你就能来，那是你的能耐。不过，是不是回答你们的提问，就是我的自由了。我今儿心情不大好，不愿意和你们说话。”



稍顷，韩永光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韩永光，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是吧？”



韩永光冷“哼”一声，抬头望向天花板。



“老实点！”



武警战士可不高兴了，随手推了他的脑袋一把，让他面对龙宇轩。



“你给我注意点！”



韩永光火了，瞪起了一双眼睛。



“你再动我，我告你刑讯逼供。”



审讯室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龙宇轩边笑边摇头，说道：“韩永光，韩七爷——看来我真是高估你了，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你也就是个小混混的水平，不值一笑！”



“嘿嘿，谢谢。龙处长，你是个聪明人。不过，你也不要把自己估计得太高了。你这招激将法，对我不管用。我说过了，今儿我心情不好，什么话都不大想说。你们几位不要白费功夫了，这就请回吧！”



韩永光冷笑着说道，倒驴不倒架。



“激将法？哼哼，韩七爷，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龙宇轩冷笑一声，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神情，说道：“韩永光，老实告诉你，你还真没有这个资格让我对你使用激将法。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搞清楚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和辉圣锅炉厂停工破产的问题。你必须老实交代。”



“哟，照这意思，我要是不老实交代还不行了？我不老实交代，就要后果自负，是不是？”韩永光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怀讥讽之意，颇为肆无忌惮：“龙处长，你也是明白人，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只要我老实交代了，就算是坦白从宽，可以从轻发落……哈哈，笑死人了，哈哈哈……”



这一回，龙宇轩并未阻止他，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由得他大笑不止。



“韩永光，笑够了吗？笑够了，我可以允许你打个电话！”



等韩永光大笑了一阵，龙宇轩才缓缓说道。



“打个电话？你什么意思？”



韩永光有点糊涂了。



龙宇轩也不多言，拿起移动电话就开始拨号，慢慢走到韩永光身边，将电话伸到他面前，淡然说道：“跟你老婆和小孩说几句话吧！”

第1075章 你没讨价还价的资格！



韩永光不由愣住了，一时之间，不明白龙宇轩这是什么意思。



“喂，喂……”



电话已经接通，话筒里响起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瑶瑶……”



一直都很镇定的韩永光忽然就激动起来，颤抖着叫了一声。



“爸爸？”



电话那头的女孩子，显然没有想到会忽然接到爸爸的电话，随即急切地叫喊起来。



“爸爸，你在哪呢？”



“我……爸爸在外地出差呢。”



韩永光犹豫了一下，说道，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女孩子忐忑不安地问道：“爸爸，你在出什么差？他们说……说，你被抓起来了……是不是啊？家里好多的警察，到处都是警察。”



“没，别听他们胡说，爸爸好着呢，过几天就回来了。警察是来保护你们的，弟弟呢？”



“弟弟在睡觉……你等一下，妈妈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息，只有轻轻呼吸的声音，很显然，是韩永光的妻子接过了电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韩永光是不是出差，她当然最清楚。



“家里都好吧？”



稍顷，韩永光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问道。



他是重犯，干系重大，从被抓那天开始，就基本上没和家里人再见过面。只有他妻子给送了些衣物和日常用品，还是经过看守警察的手转交的，夫妻双方未曾谋面。



“还好……”



韩永光的妻子低声说道，明显带着哭腔。



“别担心，没事。家里有很多警察吗？”



“嗯……”



这个时候，龙宇轩把电话收了回去。



韩永光对着电话喊道：“照顾好孩子，别担心我！”



龙宇轩没有急着回审讯台去，就站在韩永光身边，望着他。



韩永光急骤地呼吸起来，胸口不住起伏，显见得情绪十分激动。他是真没想到，龙宇轩会让他和家里人通电话。二十来天未曾听到过老婆孩子的声音，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忽然感到太珍贵了。也许，他以后再没有多少机会和老婆孩子说话了。



“给我支烟。”



过了好一阵，韩永光才渐渐平静下来，望着龙宇轩，说道。



龙宇轩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给他点上了火，自己也点上了一支，就这么一坐一站，面对面地抽着。韩永光抽得很贪婪，三下五除二，就将一支烟抽完了。龙宇轩又再递给他一支。



抽第二支烟的时候，韩永光就没有那么猴急了，一口一口的抽，慢慢的，似乎在品味，抽了几口，缓缓说道：“警察干嘛去我家里？和他们没关系。这是咱们大老爷们的事，牵扯女人孩子干什么？”



龙宇轩冷笑一声，说道：“韩永光，你不要脸！”



韩永光眼珠子一瞪，怒道：“我怎么不要脸了？”



韩七爷是很要面子的，所谓倒驴不倒架。虽然现在倒霉了，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不能想骂就骂。



龙宇轩鄙夷地望着他，说道：“你就是不要脸。你说，你祸害了多少女孩子？杀了多少人，又伤了多少人？你现在跟我说别牵扯女人和孩子！你有那个资格吗？凭什么就你能祸害别人的老婆孩子，别人不能祸害你的老婆孩子？你现在和我说什么大老爷们，简直扯淡！你也配？”



韩永光顿时被憋住了，说不出话来。



“韩永光，实话告诉你，我们今天来，一定要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必须老老实实交代，这不是跟你谈条件。”



龙宇轩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要是说不呢？别拿我的老婆孩子威胁我。你们是政府，你们知法犯法！”



韩永光依旧很硬气。



龙宇轩哈哈一笑，说道：“知道警察去你家干什么吗？去保护你的老婆孩子。但是，我们的警察都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做。韩永光，如果我们现在把那些警察撤走，你自己想想，你老婆孩子是个什么下场。这安北市，想要找你韩七爷报仇的，不止一个两个吧？这么些年，你祸害了多少人家？你当年怎么祸害人家的，人家现在也原样奉还，不算过分吧？”



“你们不能那么做……”



韩永光脸色大变，急急叫道。



“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得到。”龙宇轩冷冷说道：“抓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把你家里的警察撤走，也是一句话的事情。你应该很明白，我不是在吓唬你！”



韩永光确实很明白，龙宇轩这话没有半分虚假。



在没有被抓之前，韩七爷自信得很，觉得凭着自己在安北市乃至在辽中省结下的那张庞大的关系网，没人能够动得了自己。直到李强给了他一枪，何敏再给了他一巴掌，他才算是清醒过来。



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省委书记的女儿说得对，在真正的权力人物眼里，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一念及此，韩永光顿时泄了气，哀叹一声，说道：“龙处长，我知道，你们想了解安北二重的情况。行，没问题，我配合。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不含糊。龙处长，这么说吧，如果我捐五千万，让二重重新开工生产，是不是可以留我一条命？”



说着，韩永光眼里又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五千万，在当时确实是个极大的数目，二重的总价值，不算地皮的话，可能也就值那么多。



龙宇轩就笑，边笑便摇头，说道：“韩永光，我看你还是不大清醒。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条件的，我是来审问你的。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



“龙处长，如果五千万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一个亿，怎么样？请你转告刘伟鸿刘局长，我愿意出一个亿，换我一条命。”



韩永光却不肯死心，瞬即将“买命钱”翻了一番。



在他想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不能摆平的事情。他现在所缺的，只是从容布局的时间。忽然与刘伟鸿面对面撞上，是他始料未及的。然后就被抓了，完全没有疏通关节的时间。



“要不，请龙处长向刘局长汇报一下，就说我很想跟他当面谈谈。只要他来了，无论他问什么，我都会毫不隐瞒。他想知道什么，我就交代什么，行不？”



韩永光竭尽全力给自己争取机会。



或许见了刘伟鸿，刘伟鸿也不一定会给他机会，但最多也就是一死，万一要是真的说动了刘伟鸿呢？从那个晚上在春城大酒店门口见到刘伟鸿的做派，韩永光就认定，刘伟鸿是个干大事的，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只要他能拿出让刘伟鸿满意的东西，刘伟鸿不会计较他曾经的得罪。



大人物都有这种胸怀！



龙宇轩哈哈大笑，说道：“韩永光，说你天真，你也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了四十几年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说你狡猾，你还真是天真。你凭什么要见刘局长？凭什么和他谈条件？不管你出五千万也好，出一个亿也好，你以为，那还是你的钱吗？那是国家的。你拿国家的钱，和国家讨价还价，那不是笑话？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按照你所犯的罪行，你必死无疑。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你。你现在乖乖配合我们调查，对你的老婆孩子有好处。”



“龙处长……”



龙宇轩径直一伸手，打断了他，正色说道：“韩永光，你不要再抱着任何侥幸心理了。告诉你，刘局长不可能来见你。你还没那个资格。”说着，龙宇轩回到审讯台坐好，身子挺得笔直，双目炯炯，直视韩永光，大声说道：“韩永光，老实交代问题。”



韩永光死死望着龙宇轩，神色很是倔强。



但龙宇轩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好吧，你问！”



韩永光终于放弃，垂头丧气地说道，刚才那股精气神一下子就不见了，变得很是萎靡。



龙宇轩自然不会去计较他的精神状态，随即开始了讯问。龙宇轩的讯问，很是注意控制范围，主要围绕着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辉圣锅炉厂等几个已经停工待破产的国企的问题进行。韩永光倒也光棍，龙宇轩问什么，他果然就答什么，不再含含糊糊的。韩永光其实比较健谈，一旦打开了话匣子，甚至不用龙宇轩开口讯问，他自己先就说了。说着说着，就会牵扯到其他的犯罪行为。



往往这个时候，龙宇轩便会开口“纠正”，让他谈插手国企改制的问题，以及和二重厂长谭玉忠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如果韩永光谈到和安北市党委政府以及公检法负责干部之间的关系，龙宇轩会让助手记录在案，但不会刨根究底，更不会主动向韩永光追问他和那些领导干部的具体经济往来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韩永光倒也是个机灵人，经过几回纠正之后，马上便意识到，龙宇轩他们只对和国企改制工作相关的情况感兴趣，至于其他方面的内容，人家不感冒。



毕竟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主要工作就是督察全国国企改制。



至于其他情况，那是政法系统的同志该关注的。

第1076章 气死人



安北市人民医院外科七病室，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但病房里还是非常的闷热。



九四年那会，安装有空调的病房可不多，纵算是安北市人民医院这样等级的医院，也只有几间特护病房和高干病房，安装了空调。普通病房就是两把吊扇。就这条件，还算是很好的。一些条件较差的医院，大大一间病房，就一把吊扇而已，还不一定转。



付强躺在病床上，圆溜溜的脑袋上，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显得很是滑稽。尽管热得浑身冒汗，他居然还是穿着医院发的长袖病号服，将身子紧紧包裹起来。两条胳膊上都打着石膏板子，绑起来吊在脖子上。



在春城大酒店门口，付强死命的维护小婕，被马猴等人围殴，铁棍雨点般砸下，他为了护住要害，两条胳膊都被打成了骨折。



都说伤经动骨一百天，如今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自然还没有好利索。不过医生说，他身体底子很好，体格强壮，受伤之后，送医比较及时，恢复就很快，再过几天，就能拆石膏模板了。当然，要想完全康复，尽复旧观，那还要等两三个月。



小婕坐在床头，很细心地在削着一个大鸭梨。



小婕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小碎花布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巴，明艳的小脸上，红彤彤的，显得十分的青春娇艳，不时荡漾出开心的笑容。



很快，鸭梨就削好了，小婕又细心地切成小片，搁在一个小碟里，用牙签签着，准备喂给付强吃。这段时间，主要是她在医院里照顾付强，当然，付强的父母也会过来接班。



春城大酒店依旧在停业整顿，小婕不能去那边卖花了。



眼见得小婕白生生的小手签了同样洁白的梨块伸到自己嘴边，付强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却并不张口去接，低声说道：“小婕，先给叔吃吧，我不饿。”



小婕轻轻“啊”了一声，俏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忙即站起身来，端着小碟，向对面的病床走过去。对面病床上，躺着她爸爸杜海。



杜海几乎是和付强同时入住安北市人民医院的。那天晚上，省委政法委书记田兴凯的秘书亲自前往工业北路派出所要人，派出所的同志，丝毫也不敢怠慢，马上就将杜海放了。被马猴等人抓到派出所的过程之中，杜海拼死反抗，自然被收拾得够呛。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血糊糊的，气息奄奄，几乎没办法自己走路。



田兴凯的秘书得到过政法委书记的明确指示，如果杜海受伤了，必须马上送往医院治疗。秘书自然坚决贯彻落实田书记的指示，当即将杜海送到了安北市人民医院。说起来也是巧了，竟然和手术后的付强安排在同一个病房治疗。



这倒是方便了照顾，杜家和付家，有时候只要来一个人，就能把他俩都照料了。



只是付强却不免尴尬，每次面对杜海的时候，都有点不自在。



一开始，杜海自然是很不待见付强，后来得知付强曾经拼死维护小婕，对他的观感，略有好转，至少不再对他疾言厉色。不过随即，杜海又被气得头晕。



原因还是出在小婕身上。



小婕竟然尽心尽力地服侍付强养伤，很多时候，照顾付强比照顾他这个老子还要周到细致。比如现在，小婕不就将自家老子抛到了脑后，只顾喂付强吃梨？



作为一个过来人，杜海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说让杜海同意付强和小婕谈朋友，心里头那个弯子，无论如何都转不过来。他对付强的坏印象，实在太根深蒂固了。



只是杜海没有多少力气去呵斥小婕。



他的伤势，较之付强还要严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尤其是旧伤，因为当时耽误了治疗，已经严重损害到他的内脏器官和身体的整体免疫力，按照俗话说，就是“伤了元气”。考虑到他是省委政法委书记的秘书亲自送过来就医的，安北市人民医院对此非常慎重，专门组织了专家会诊，为他设计了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



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和调理，杜海的伤势，大有起色，不过比付强的恢复速度，自然是大大的不如了。付强除了脑袋和双臂的骨折暂时还没有拆石膏，其他方面，已经没有大碍，可以下床自如活动。杜海却多走几圈都会累得不行，喘息不已。



无论他怎样对小婕吹胡子瞪眼睛，甚至当着付强的面直截了当告诉小婕，想要和付强好，除非把他杀了，却是不能改变小婕的决心。小婕也不跟他顶嘴，只是低眉顺眼地听着，一声不吭，实在被骂得狠了，就掉眼泪，但依旧在行动上明白无误地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杜海好几次都几乎被气得晕过去。



付强又是感激又是甜蜜又是尴尬，却也并不回避“矛盾”，每次杜海怒斥小婕，或者直接骂他付强，他都乖乖地听着，绝不顶嘴，只是嘿嘿地笑。



付强未必就懂得什么策略，他只是秉承着一个朴素的道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既然小婕下定决心跟他好，那杜海今后就极有可能是他的岳父老子。岳父老子要骂，自然只能由得他去骂，就好像自家老子骂一样，乖乖听着就是了。



“爸，吃点水果吧……”



小婕端着碟子走过来，细声细气地说道。



“不吃！”



杜海硬邦邦地一口拒绝，随即将脑袋扭过一边，似乎连自己女儿都“恨”上了。



“爸，吃点吧，天气太热了，吃水果解暑的。”



小婕继续做工作。



“说了不吃就不吃，啰嗦什么？”



“叔，小婕是一片孝心，你就吃点吧。”



付强又忍不住出来劝解。



殊不知如此一来，只有火上浇油，惹得杜海益发的冲冲大怒，眼珠一瞪，喝道：“我跟我闺女说话，要你插什么嘴？”



付强就嘿嘿地笑，也不恼。



“爸，那我给你搁这里啊，你想吃了就吃几片。”



小婕说着，将小碟轻轻摆放在床头柜上。



“不吃不吃，拿走拿走。”



杜海挥舞着手臂，一迭声地吼道。



“哟，杜工，怎么又在和人置气呢？”



正当小婕进退两难之时，门外忽然响起郑大小姐带着磁性的优雅女声，随即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水泥地面，黑衣黑裙的郑大小姐袅袅娜娜地走进了病房。



和她并肩走进病房的，是身着短袖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领导干部风范俨然的刘副局长。



“呀，玲玲姐……”



小婕顿时欢呼起来，疾步迎上前来。



杜海和付强住院期间，郑晓燕曾经来看望过一回，将自己的姓名职务都告知了小婕等人，一开始，小婕坚持尊称她为郑主任，在郑晓燕的坚持之下，小婕只好改口叫玲玲姐。



实在小婕的心里面，一见到玲玲姐，就有说不出的亲近之感。



这也是郑大小姐的本事。



身为京师衙内圈子里的大姐头，郑晓燕的亲和力，确实非同一般，颇有一群小兄弟小姐妹对她死心塌地的敬服。



“小婕，越来越漂亮了啊。”



郑晓燕也很喜欢小婕，笑嘻嘻地拉住她的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赞叹道。



“玲玲姐才是真漂亮呢。”



小婕仰头望着郑晓燕，由衷地说道。



郑晓燕身材本来就高挑，又穿着高跟鞋，小婕每次和她面对面的时候，都需要抬头仰望。



郑晓燕捏了捏小婕的脸蛋，笑道：“小丫头片子，嘴巴那么甜。”



小婕便嫣然一笑，一眼瞥见刘伟鸿，连忙收起了笑容，微微朝刘伟鸿鞠了一躬，低声说道：“刘局长，您好！”



对刘伟鸿，小婕有着天生的敬畏。



就是这个人，一句话不说，就将横行安北十数年的韩永光韩七爷给收拾了，如同收拾一只小鸡仔似的。只是一举手之间，看似强大无比，不可战胜的韩七爷，就此覆灭。



“老杜，刘局长和郑主任来看你呢……”



跟刘伟鸿郑晓燕一起进门的，是老杜的爱人冯淑梅，急匆匆的来到床边，搀扶杜海下床。贵客亲自登门，杜海再大咧咧地坐在床上，未免太过失礼。



对刘伟鸿和郑晓燕，杜海此时的观感，自然完全不同，在冯淑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客气地说道：“刘局长，郑主任，两位好。”



付强早已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在那里嘿嘿地笑，眼里露出又是亲近又是仰慕的神情。在此之前，付强没有服气过谁。但经历了春城大酒店门口那生死一幕之后，付强终于认识到，自己以前那种盲目自信的心理，是何等可笑。



如果不是刘伟鸿和郑晓燕及时出手，不但他性命难保，小婕也早就被韩永光玷污了。



自己面对韩永光，没有丝毫抗拒之力，连女朋友都险些保不住，而韩永光面对刘伟鸿和郑晓燕，也是一样的情形，转眼之间，便是粉身碎骨的灭顶之灾。



付强这种崇尚实力的年轻人，最佩服的，自然也是远比他强大得多的厉害人物。现如今，付强对刘伟鸿和郑晓燕，那是死心塌地的敬服。

第1077章 越俎代庖



刘伟鸿上前和杜海握手，微笑说道：“杜工，身体好些了吧？”



杜海忙即说道：“好些了好些了，好得多了。”



冯淑梅在一旁插口道：“养了差不多一个月，是比以前好得多了，就是……医生说，老杜这个情况，伤到了内脏，以前治疗不及时，变成慢性病了，起码还要养个一年半载的，才能慢慢好起来。”



冯淑梅的语气之中，充满着担忧之意。



郑晓燕便问道：“冯大姐，厂里已经开始发生活费了吧？”



郑晓燕让小婕叫她“玲玲姐”，然后自己叫冯淑梅“冯大姐”，这辈分是乱得一塌糊涂了。不过郑大小姐行事，历来就是天马行空，才不去理会这些呢。



“发了，十号发的吧。纪委的人，说要把谭玉忠抓起来，厂里就发生活费了。不过，郑主任，我们听说前几天谭玉忠已经被抓走了，那今后厂里还会不会发生活费？”



冯淑梅有点担心的说道。



杜海自从住院之后，医疗费用都没用自己掏，听说是省委政法委那边给打了招呼。但冯淑梅总觉得这事不保险。那时候，当着省委书记和省长的面，政法委书记田兴凯做了指示，当然管用。然而时间一长，这个指示是不是还管用，那就不好说了。冯淑梅自然是希望杜海能够一直在医院住着，就像医生说的，养个一年半载，彻底把伤治好再出院。杜海是技术人员，工程师，身板本来就不结实，加上四十几岁的人，抵抗力远不如年轻人那样厉害，这伤要是没有养利索就出院，今后要是有个反复，却又如何是好？



只是现在工厂依旧停工，连厂长都被抓走了，是不是能够继续发放生活费，都还是个问题，杜海这医疗费，那是不用指望工厂给报销了。万一省委政法委那边也不再给打招呼，岂不又是两边不靠的局面？



“冯大姐，别担心。”



刘伟鸿微笑说道，眼神清澈，似乎能够一下子就看到人的心里去。



对于冯淑梅这些基层下岗职工心里的担忧，刘伟鸿可谓是了如指掌。重生之前，刘伟鸿在楚南省农科院做副研究员的时候，和下岗职工打交道多了，其中两位，还是他的大学同学，大家经常凑在一起喝老白干就花生米。



“杜工的医疗费用，还有付强的医疗费用，都有人出。你们安心养好伤，别的事，不用想得太多。”



“啊？那敢情好……刘局长，谁帮他们出医疗费啊？”



冯淑梅闻言大喜，随即又有点忐忑地问道。



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活菩萨救世主？



郑晓燕笑道：“韩永光啊，韩七爷！他给你们出医疗费。”



“韩永光？”



冯淑梅不由一声惊呼，脸色大变。



付强也跟着叫道：“他放出来了？”



说着，付强的眼神就往小婕身上瞥去，只见小婕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个韩永光，绝对是小婕一家人的噩梦。



郑晓燕哈哈大笑，说道：“瞧把你们吓得。他想出来，要等下辈子了。这一辈子，那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不过他是真有钱，政法机关已经查封了他所有的公司和财产，钱多得很。支付你们俩的医疗费和营养费，还有误工费什么的，不过是小菜一碟，没什么好担心的。是他指使流氓混混把杜工和强子打伤的，这些费用当然要由他来支付。反正那钱，最终也得没收上缴国库。”



冯淑梅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我的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嘿嘿……”



杜海说道：“你呀，就是瞎担心。韩永光那种人，你别看他平时很嚣张，那是政府没跟他动真格的。一跟他动真格的，立马完蛋。”



杜海边说，便狠狠瞪了付强一眼。大约在杜海心目中，付强和韩永光也属于同一类人吧。只是混账的程度，略有区别。



付强便缩了缩脖子。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刘伟鸿和郑晓燕的眼睛。



刘伟鸿微笑说道：“杜工，你安心养伤，等二重开工了，还得你们这些老职工回去上班，恢复生产呢。”



“二重开工？刘局长，您是说，我们二重还能再站起来？”



杜海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急急问道，脸上露出极其欢喜又极其忐忑的神情。



刘伟鸿笑道：“当然要再站起来。这么大一个工厂，五千多职工，加上家属一万多人，哪能就这么垮下去？这可是个大问题。”



郑晓燕马上说道：“对啊，杜工，咱们这回来辽中，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



“哎呀，那太好了太好了……”



杜海连连搓着手，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喜不自胜。要说以前工厂一直在开工的时候，他们这些职工习惯成自然，对工厂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厚，都被日常工作和日常生活所取代了。谁能一天到晚感情泛滥？可工厂这一停工，大家忽然便意识到，原来工厂对大伙是如此的重要。没有了工厂，他们一下子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刘伟鸿说道：“这个事，要作为重点来解决。”



这些日子，如同刘伟鸿所言，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工作重点，开始转移。不再是调查企业倒闭的原因，而是转向让企业重新站起来的可行性研究。说起来，这不是督察局的主要工作内容，但刘伟鸿办事，从来不这么拘泥不化。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就好像警察办案，你不能光调查死者是怎么死的，是怎么被凶手杀死的，你还得把凶手抓起来，判刑。这个案子，才算是真的办利索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大家都有奔头了。”



杜海一迭声地说道。



冯淑梅忽然意识到，刘伟鸿和郑晓燕来了好一会，都还站着呢，连忙说道：“刘局长，郑主任，两位快请坐，快请坐！”一边说，一边将小凳子搬过来，搁在刘伟鸿和郑晓燕身边，又对小婕说道：“小婕，快，洗水果。”



“哎！”



小婕连连点头，拿起几颗水果就往门外走去。



那时节的病房，房间里可没有水龙头，也没有卫生间，要洗漱或者如厕，都得出门。



郑晓燕笑着说道：“小婕，别忙。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哦……”



小婕便乖乖地站住了，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地望着玲玲姐，等她示下。



郑晓燕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露出爱怜的神情，再看看付强，微笑问道：“怎么样，小婕，你和强子的事，定下来没有？”



小婕不防郑晓燕忽然会问出这种话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变得极其忸怩。付强则咧开大嘴，嘿嘿地傻笑。杜海和冯淑梅却很是尴尬。如果别人当面说这种话，杜海肯定翻脸，可是郑晓燕自然另当别论。细论起来，刘伟鸿和郑晓燕，可都是他一家的大恩人，也是二重的大恩人。



“小婕，咱们先不管其他的，就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他？”



郑晓燕依旧笑着，语气却认真起来。



小婕咬着嘴唇，穿着塑料凉鞋的小脚，无意识地在地面划来划去，俏脸红彤彤的。



病房里忽然变得很寂静。



杜海冯淑梅，乃至付强，都很紧张地望着小婕，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小婕，要说实话！”



郑晓燕又加了一句。



“喜欢……”



稍顷，小婕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婕！”



杜海惊怒交集，大喝了一声，脸上立即浮现出两块不正常的酡红色。



郑晓燕又笑起来，转向了杜海，说道：“杜工，你先别急。强子，你也别得意，我还有话说。”



强子连忙缩了缩脖子，神情又是尴尬又是欢喜无限。



杜海的脸色阴沉下来，只是碍于郑晓燕的身份，一时之间，不好开口驳斥。



郑晓燕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杜工，我知道你看不上强子。但请恕我直言，你确实对强子有偏见。强子是有很多缺点，脾气不好，喜欢冲动，也干过些坏事。不过他本质不坏，为人又讲情义。只要今后走正道，我看也未必就肯定没出息。”



杜海闷闷地说道：“我看不出他能有什么出息。”



“杜工，出不出息，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为了小婕，可以连命都不要。有几个女人，能找到这种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啊？”



郑晓燕轻轻感叹了一句，随即又转向付强。



“强子，自己争口气，成不？大老爷们，别让人看扁了。”



“成！玲玲姐，我肯定争这口气！等我一出院，我就去搬运队扛大麻包。我有劲，我死命干活，肯定能养活小婕的。”



强子下决心似的说道，也跟着小婕叫“玲玲姐”。



郑晓燕哈哈大笑，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好，这才是老爷们的范儿，够气魄。不过强子，你不用去扛大麻包了。等你一出院，上首都去，玲姐那公司，招你了。你好好工作两三年，我保证你风风光光地回安北来，不比任何人差。怎么样，信得过吧？”



“成！信得过！我都听玲姐的！”



强子重重点头，豪气勃发。



郑晓燕点点头，又轻轻抚摸着小婕的头发，柔声说道：“小婕，女人这一辈子，有个男人愿意为自己去死，真的值了。”

第1078章 视察辽中



九四年八月下旬，安北机场再一次戒备森严。



这一回，可就不是上回那个架势了。



机场停机坪，早早铺上了红地毯，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威风凛凛。



红地毯一侧，则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



辽中省委书记郑广义亲自领队，辽中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省军区五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干部，悉数到齐。此外，国家审计署副审计长张友东，国务院国资办副主任方黎，以及国家审计署和国资办的其他同志，也都齐聚一堂，翘首仰望晴空万里的蓝天。



八月下旬，辽中的气温已经有所下降，不再是刘伟鸿他们七月份刚到的时候那样流火烁金了。不过太阳还是比较毒，在无遮无拦的机场待上几分钟，依旧大汗淋漓。



不过包括郑广义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打伞，就这么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



所幸蓝天之上，很快就出现了喷气式客机巨大的影子，不久之后，飞机就稳稳停靠在红地毯之前，机舱门打开，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洪直正同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机舱口，挥手向迎接的人群致意。



“洪副总理好！”



郑广义上前一步，向洪副总理问好。



说起来，两人也是老熟人兼老同事了，交通部在国务院的组成部门之中，算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部，尤其近两年全国公路网络高速发展，郑广义更是洪副总理办公室的常客，时常会应邀前往洪副总理办公室商讨全国公路发展大计。



洪副总理和郑广义握手，微笑说道：“广义同志，辛苦了。”



“首长辛苦。”



一般来说，洪副总理视察地方，都比较低调，并不张扬，也很反对地方上搞盛大的迎来送往仪式。不过这一回，似乎有点破例，当国务院办公厅与辽中省委省政府商定洪副总理视察辽中的行程安排，向洪副总理汇报了辽中省的接待打算之后，洪副总理并未提出什么异议。而且，此番随洪副总理一起前来辽中的，除了国务院相关部门的领导干部，比如国家计委主任华远成等重量级大员，还有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经济日报》等中央级媒体的不少记者。



摆出的是大阵仗。



根据国务院办公厅的通报，洪老总此番要视察整个东三省重要的工业生产基地，对东三省大中型国有企业的改制情况，进行现场调查了解。



第一站定在辽中，自然是因为国家审计署和国资办的同志，已经先期抵达，并且开展了一个多月的工作，到了可以总结的阶段。洪副总理亲自莅临辽中，将要对辽中的国企改制工作，做出权威的评判。而辽中国企改制的经验，也将作为其他省份国企改制工作的参考，甚至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洪副总理好！”



紧随郑广义之后的，是辽中省长高树山。



看上去，高树山颇为镇静，气定神闲，脸上笑容很真挚，没有丝毫勉强之意。似乎高树山同志，也在企盼着洪副总理此番的辽中之行。



比较而言，辽中省委副书记兼安北市委书记魏根龙，笑容便略略显得有几分紧张。毕竟国资办和国家审计署，目前主要是集中关注安北市的国企改制工作，而且，安北的这个工作，似乎做得不是那么尽善尽美，有许多值得商榷改进之处。



这样的大场合，小小的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刘伟鸿同志，自然只能敬陪末席，站在欢迎队伍的末尾，和洪老总握手问好。



“伟鸿同志，干得不错！”



洪副总理握住刘伟鸿的手，脸带微笑，公然提出了表扬。



正因为刘伟鸿在辽中的前期工作干得漂亮，才有今天洪副总理的东三省巡视之行。



“多谢首长表扬，我们只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



当此之时，刘局长自然要谦虚谨慎，不可露出得意洋洋的嘴脸。



洪副总理哈哈一笑，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



在公众场合，以洪副总理党和国家最高领导层主要领导的身份，随手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可谓是比任何言语褒奖还要更高的一种赞誉。由此可见，洪副总理对刘伟鸿这段时间的工作，非常满意。



随行的记者，自然要将这一幕拍了下来。或许这张照片不会在报纸上刊登，也不会在电视新闻里播放出来，但却会存档备查。



站在刘伟鸿身边的同志，一个个神色振奋。这些人，大部分是国资办督察局的。洪副总理对刘头儿如此赞赏有加，大伙也与有荣焉。



顶着烈日，在机场寒暄礼毕，洪副总理在大家的簇拥之下，上了辽中省委一号车，由郑广义亲自作陪，三四十台车迅疾驶出机场，向市区进发。



洪副总理视察辽中的行程线路，是早就经过反复推敲，定下来的。此刻从机场到市区的公路，早已戒备森严，虽然尚未封路，但也必须等洪副总理的车队离开一段时间之后，其他车辆才会放行。



这也是最高层首长出巡，所必须要有的安全警戒措施。



不过，车队并未向省委大院进发，进入春城区之后，前导警车左拐，直接向北方驶去，竟然径直去了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



这也是事先商定好的行程。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洪副总理要求直接去二重，实地考察，然后再进行晚宴。



这倒是与洪副总理一贯的工作作风相符。一般情况下，洪副总理总是尽可能地深入基层，深入一线了解情况。这个工作作风，也直接影响了洪副总理的“用人标准”。他看重刘伟鸿，不仅仅是因为刘伟鸿超强的工作能力，也不仅仅因为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刘伟鸿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当初刘伟鸿刚刚踏上政坛，主政林庆县夹山区的时候，就曾经走遍了夹山区的每一个行政村，对这一点，洪副总理大加赞赏。



尤其刘伟鸿那时，还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就有如此踏实的工作作风，更是难得。



安北第二重机静悄悄的，门口并没有组织欢迎队伍。洪副总理老早就要求过，不要惊动基层群众，希望能够看到真实的现状。



自然，这也仅仅只是一个要求而已。既然行程已经向辽中省进行通报，知道洪副总理下飞机之后，第一站就要视察二重，辽中方面，不可能不进行准备工作。没有欢迎队伍，不代表着二重的厂区内也是松松垮垮的。



车队驶进二重的厂区，在阴凉处停了下来。



“老总，请！”



郑广义率先下车，微笑着对洪副总理说道。



非常正式的场合，郑广义自然要称呼洪副总理的官衔，如今到了视察地点，似乎就没有必要那么正式了，郑广义就使用了以前在国务院面见洪副总理时的称呼。



洪副总理从车里下来，站在那里，抬头四下打量，轻轻点头，说道：“嗯，广义同志，工厂规模不小。”



“是啊，占地一千亩，职工五千多人，加上家属，超过一万人了。”



郑广义简单介绍了二重的基本情况。



洪副总理说道：“这种大型工厂停产，造成的影响会很大啊。一万多人生活无着，对于整个社会的安定团结，会造成很不利的影响。”



“是的是的，老总，我们正在着手恢复二重的生产。现在已经有工人回厂上班，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左右，就能全面复工了。”



“嗯，这个好。我听同志们汇报，说这个二重以前的负责人，是个腐败分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洪副总理一边在郑广义等人的陪同下，缓步向前，一边随口询问情况。



郑广义忙即答道：“二重的前任厂长，叫做谭玉忠，严重贪污受贿，侵吞国有资产，已经被省纪委双规了。我们任命了新厂长。对于一切腐败分子，我们坚决查处不手软。”



这个话，郑广义倒是说得底气十足。



事实上，眼下辽中省和安北市，都在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反腐败斗争，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霍宝成亲自领队，“大开杀戒”，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已经双规了好几十名厅处级干部。辽中省官场，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郑广义和高树山以及辽中省其他本土势力的斗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洪副总理此时莅临辽中视察，对于这场正在进行的政治博弈，无疑会增添许多新的变数。



不过郑广义还是很轻松的。



无论怎么斗争，他都是赢家。有了这么一个前提，郑书记自然会气定神闲。



“这个当然，这些腐败分子不除，我们党的事业，就难以发展。这些蛀虫，都应该清理干净。”洪副总理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说道：“腐败不除，国无宁日。”



“是的，老总，我完全赞同你的指示。辽中的国企改制工作，能否顺利进行，其实也取决于我们反腐败的决心大小。只有坚决清除腐败分子，各项工作才能顺利展开。”

第1079章 以群众满意为最高准则



洪副总理在大家的陪同下，走进了二重的一个车间。



巨大的车间内，十几名工人，正在调试机器，给机器注油，润滑。见到领导们进来，工人们便都停住了手头的工作，好奇地望了过来。



“洪总理？”



其中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工人，忽然很惊喜地叫了一声。



今天有领导要来视察工厂，这个消息，工人们都是知道的，但他们没有想到，前来视察的领导，竟然会是洪直正副总理。洪总理的视察路线，自然也是要做一定保密安排的。



中年工人这一声喊，顿时便将其他工人都“唤醒”了。



这位身材高大，形容严肃的大领导，可不是大家经常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的洪副总理么？



洪副总理尽管调任中央工作只有两年多时间，但其在民间的形象，非常正面，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工人们骤然发现洪副总理到了面前，俱皆又惊又喜，呆呆地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洪副总理大步走了过去，高声说道：“同志们好啊。”



“总理好！”



工人们一怔之后，便即整齐地呼喊道。



洪副总理微微一笑，说道：“同志们，我受王秉中总理的委托，前来看望大家。”



这句话，是一定要说的。



“感谢王总理，洪副总理和国务院领导的关心。”



省委书记郑广义就在一旁说道，并率先鼓掌。



工人们连忙跟着鼓掌，只是手上大都油乎乎的，鼓起掌来，未免有点不大方便。



洪副总理却毫不在意工人们满手油污，主动伸出手去，和工人们一一握手，表示慰问。工人们便益发的激动不已。



跟在洪副总理身后不远处的刘伟鸿，双眼微微一眯，诧异地说道：“杜工，你怎么来了？”



却原来最先发现洪副总理的那位中年工人，正是杜海。



杜海也看到了刘伟鸿，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刘局长，我现在身体好点了，闲不住，听说厂里准备从新开工，我就过来看看，帮一把手。”



洪副总理便笑着说道：“怎么，你们是旧识？听起来好像有个故事啊。”



刘伟鸿微笑说道：“首长，这位是杜海，二重的工程师。曾经因为检举揭发前任厂长贪污腐败的行为，遭到流氓恶势力的打击报复，受了伤，正在住院呢。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哦，是这样？”



洪老总脸上立即露出十分关切的神情。



“杜海同志，你敢于同贪污腐败的行为做坚决的斗争，这个非常好，非常有勇气，很值得大家学习。不过你受了伤，就应该卧床休息，等伤养好了，再回工厂上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带病坚持工作，精神固然可嘉，但我们还是不提倡。有好的身体，才能长时间的为人民服务。你说对不对？”



杜海连忙说道：“对对，洪总理的教导，非常正确。我主要是习惯了，工厂停工好几个月，没事做，闲得慌啊……再说我现在，也还是住在医院，等一下要回医院去打针的。”



“要打针，要把伤完全养好。”



洪副总理便点点头，肯定地说道，随即又转向身边陪同的领导干部，神情变得比较严肃。



“广义同志，树山同志，这就是我们的工人，多好的工人啊！伤还没好，就惦记着工厂的工作，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上班。这种精神，非常的难能可贵。有这么好的工人，我们的企业，就充满着活力，充满着希望。我们就有责任，把国企改制的工作做好，让每一个企业，都重新焕发出活力，为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增添一份力量。”



“是的是的，洪副总理的指示，我们一定牢记，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



郑广义忙即答道，再一次率先鼓掌。



车间里又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便将这一幕抓拍下来。其中几位记者的眼神，在杜海的脸上转来转去。可以想见，以这些记者的新闻敏感性，肯定已经发现了杜海身上存在的新闻价值。



知识分子，工程师，敢于和贪污腐败的不正之风做坚决的斗争，又遭到流氓恶势力的打击报复而身受重伤，但对工厂的热爱，对工作的热爱，矢志不渝。拖着病体，坚持回来参加工厂恢复生产的工作，多么鲜活的正面典型人物！



只要进行一次深入采访，稍作加工，一个新时代工人阶级的楷模，便跃然而出。配合洪副总理此番亲自巡视东三省的国企改制工作，正可谓相得益彰。



估计这几位记者，已经在心里转悠开了，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对杜海进行采访。



不过此时此刻，杜海肯定还没意识到，不久之后，他就会成为名人了，成为受表彰的先进典型。所以说，人这一生，充满着偶然性，往往一次意外的邂逅，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好在杜海确实是很正直的知识分子，媒体对他多加宣传，给他崇高的荣誉，也不算多么离谱。至少从今往后，他爱人冯淑梅再也不用为他的医疗费用发愁了。



小人物的追求，本来就是那么具体。



洪老总索性就在车间里不忙走了，和杜海等十几个工人，摆开了龙门阵。很快，又有其他的工人闻讯赶过来。好在安北二重此时依旧处于停工状态，只是准备开工，在工厂进行机器清理和环境整洁的工人，人数不是太多，也就一两百人。不然数千工人蜂拥而至，这车间都要被挤爆了。



洪副总理很仔细地询问着安北二重近年来的基本情况，以前工厂正常运作的时候怎么样，走向市场之后怎么样，亏损是怎么回事，最终怎么搞停产的等等问题，洪老总似乎都很有兴趣。



当着洪副总理和省里主要领导的面，工人们可就没有了多少顾忌，纷纷争抢着发言，回到洪副总理的提问，也顺带着提出自己的意见。再说了，现在韩永光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二重的前任厂长谭玉忠也被抓走了，工人们再也不用害怕遭到打击报复。



“洪总理，我们没别的要求，就两点……”



杜海始终站在离洪副总理最近的位置，洪老总的提问，多数也是由他回答的。



洪副总理微笑着问道：“杜海同志，你说说看，两点什么要求？”



“第一点，我们希望工厂能尽快恢复生产。咱们这么多工人，都等着开工呢，大家憋着一股劲。第二点，我们希望那些住在窝棚区的工人，能够尽快有个居住的地方。窝棚实在条件太艰苦了，也很不安全。”



杜海很认真地对洪老总说道。



洪老总点点头，凝神说道：“杜海同志，工友们，对于这两点，我可以给你们当场答复。第一点，恢复生产是肯定的。我这次来，就是要跟你们省里市里的负责同志，好好商量解决这个问题。请大家放心，会尽快恢复工厂的生产。”



“噢，太好喽……”



洪副总理话音刚落，工人们便欢呼起来，情不自禁地大声鼓掌。



这可是他们敬爱的洪总理亲口承诺的。



工人们老高兴了。



洪副总理伸出双手，往下轻轻一按，工人们的欢呼和掌声，便渐渐平息下来，都全神贯注地望着洪老总，听他继续指示。



“第二点，有关地产公司把职工宿舍推倒，搞房地产开发的情况，我也听到了汇报。这个问题，更加不能拖，必须马上解决。不能让工人们无家可归嘛。广义同志，树山同志，这个情况，请你们两位亲自跟进一下，尽早将住在窝棚区的同志们，都迁出来。要住到安全的宿舍里去，要有必要的生活配套设施。这个绝不能含糊。”



洪副总理很严肃地说道。



“好的，请洪副总理放心，我们坚决贯彻落实首长的指示。现在韩永光的大江地产公司，已经被查封。他们霸占的那块地皮，我们已经收缴回来。我们就在原来的地址上，立即加盖新的职工宿舍，尽快把住在窝棚区的所有职工和家属，都迁回来。”



郑广义立即答道。



高树山在一旁补充说道：“当然了，建新宿舍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新宿舍落成之前，我们尽量调剂一下，先让工人同志们和家属迁出来，临时安置一下。可能条件会比较艰苦，但一定会比窝棚区的条件要好得多，至少安全是有保障的。”



刘伟鸿嘴角闪过一抹笑意，事实上，他并不赞成这个方案，只是当此之时，他自然也不会站出来公然反驳郑广义和高树山，驳他们的面子。



反正这个事，也不是眼下就办，尽可以再从长计议。



洪副总理微微颔首，说道：“嗯，这样安排，我看比较合适。广义同志，树山同志，不管做什么工作，也不管是什么发展思路，有一条最根本的原则，我们不能忘记。那就是，一定要以人民群众的满意，作为我们最高的工作准则。”



“对的对的，洪副总理，我们完全赞同这个原则。”



郑广义和高树山又是一迭声地附和。

第1080章 夜话



省委招待所，夜色已深。



一号套房，依旧灯火通明。



所谓一号套房，其实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别墅不大，两层小楼，洪副总理在此下榻。洪副总理的秘书班子成员，也一并住在一号套房。



下午视察了安北市第二重型机械厂，洪副总理在省委招待所用过晚餐。晚餐很简单，就是标准工作餐，没有搞宴会。原本辽中省委办公厅的意见，是要为洪副总理举办一个接风宴。这也是按照国内的传统来建议的。最高领导层的主要负责同志，视察辽中，举行一次简单而隆重的欢迎宴会，很是合情合理。但被洪办的负责同志否决了。首长此番前来辽中，是带着新闻记者和一整套随行班子，准备大张旗鼓地进行报道。然而这是工作需要，洪副总理打算通过在辽中的考察，搞一个国企改制的参考模式出来。进行全面的，深入的新闻报道，就显得非常有必要。



不过在生活上，洪副总理就明确指示，不可过奢，只吃工作餐，也不许上酒。



洪副总理的“犟”，亦是出名的，郑广义和高树山商议过后，自也只能服从洪副总理的安排。



晚餐之后，洪副总理召集郑广义，高树山，华远成，张友东，方黎等地方领导以及国务院所属部门领导干部，进行了座谈。



这个座谈的规模很小，级别很高。地方领导，只有省委书记和省长参加，国务院所属部门领导，也只有寥寥数人，俱皆是实权副部级以上的干部。辽中的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以及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刘伟鸿同志，均无缘与会。



在这样小范围的座谈会上，洪老总基本就是有话直说，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首先，洪老总毫不客气地批评了安北市前段时间，治安秩序的混乱。堂堂省会城市，首善之区，流氓横行，当众施暴，确实很不像话。地方上的领导同志，工作不到位，需要好好反思。



接下来，洪老总就谈到了国企改制工作。对辽中前段时间的国企改制工作，洪老总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意。安北二重这么大一个工厂，说垮就垮了，这是一种明显不负责任的行为。如果都照这个样子下去，国有企业用不了几年，就会全部变成私人所有。国有经济的主体，会逐渐消亡。



“国企改制，不是唐僧肉。不是谁想吃一口，就能吃上的。这一点，请同志们一定要注意，要有高度的警惕性。必须严防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凡是有这种情形出现，国务院的态度是很明确的，发现一起就严肃处理一起，不管涉及到谁，都要追究到底，绝不姑息。不好好整一整这股歪风邪气，那些伸出来的手，就不会缩回去！”



这是洪副总理在座谈会上的原话，说这段话的时候，洪老总的神情很是严厉。



高树山很是尴尬，只得当众做了检讨，说自己工作做得不够细致，让一些腐败分子和不法商人，有机可乘，钻了空子。



这个小座谈会，就在一号套房的主会客室召开的。



督察局副局长刘伟鸿同志，则在小别墅的客厅里坐等。这也是洪老总特意吩咐的，洪老总的秘书人员转告刘伟鸿，首长在散会之后，要和他谈话，请刘局长稍候。



刘局长便坐在客厅里，慢慢地品茶。



一号套房准备的，都是极品的春茶，现在已经进入秋季，收藏的时间上，有点长了，味道较之新茶略微差点。只是秋茶刚刚开始采摘，尚未大规模的上市供应，暂时只能喝春茶了。



刘局长端着白瓷杯，不时喝上一口，气定神闲。



洪老总的一位秘书，坐在一旁作陪，不时微笑着和刘伟鸿聊上几句，以免出现冷场。但也绝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和必要的风度。



座谈会差不多开到晚上十点才散。



郑广义高树山华远成张友东等人，陆续从会客室里走出来，神情都略略有点疲惫。毕竟年岁都不轻了，五十好几的人，一整天转下来，神经绷得紧紧的，确实不是那么吃得消。有时候，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感叹，说首长年纪比大家都要大得多，连轴转，他们好几个年轻人分为两班倒，都感到很累，反倒首长看上去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其实这不是首长的精力真的那么充沛，而是因为双方地位不同所造成的。首长是主导者，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思考问题，基本上可以不必顾忌别人的想法。而工作人员就不同，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准备首长随时召唤。无论谁以这种高度紧张的方式一连工作八个小时甚至十个小时，都会受不了的。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着向诸位领导点头示意。



郑广义高树山均神色凝重，只是随意向刘伟鸿一点头，便即离去。尤其是高树山，脸色很不好看，眼神中隐藏着愤怒之意。



身为一省之长，被洪副总理当众批评，又被迫当众做检讨，以高树山强势的性格，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推源祸始，自然都是因为这个刘伟鸿的缘故。或许经过博弈之后，高树山会逐渐体会到刘伟鸿这一手的巧妙，对他也并不是全无好处。但现在，博弈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高树山心力交瘁，又加上洪老总千里迢迢下来视察，高树山心里头就更加紧张了，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刘伟鸿看？



一开始，高树山对刘伟鸿比较客气，那也只是策略使然，想要糊弄住刘伟鸿，将他打发走就算了。如今脸皮已经撕破，博弈正式展开，高树山堂堂省长，自不必对刘伟鸿这样一个年轻的副厅级小字辈过于客气，没的自贬身份。



倒是华远成很客气，不但向刘伟鸿点头为礼，还在刘伟鸿面前停留了几秒钟，微笑着和刘伟鸿说了几句话，然后才与刘伟鸿握手作别。同为正部级实权高官，每个人的行事作风，俱皆不同，各有各的特色。



方黎没有跟着离开，等郑广义高树山等人离去之后，方黎微笑着对刘伟鸿说道：“伟鸿同志，首长请你进来。”



方黎本就是首长办公室的负责干部之一，如今依旧还会做些秘书相关的工作。洪老总将其他人都打发走，独独留下方黎陪同他召见刘伟鸿，自然也是表示对方黎的看重。而且方黎本身兼任督察局局长，洪老总召见督察局常务副局长，请局长在一旁作陪，十分合理。



“好的。”



刘伟鸿点点头，缓步向小会客室走去。



小会客室里弥漫着一股烟雾之气，可见刚才领导们在座谈的时候，抽的烟不少。刘伟鸿知道，以前就是伟大领袖召开最高层会议的时候，大伙抽烟也是比较随意的。那一辈的领导人，不抽烟的很少。刘伟鸿听说，似乎只有开国总理和耿直元帅以及另一位著名元帅是不抽烟的，他爷爷刘中原主席，也戒了很长时间的一段烟。



不过洪老总不抽烟，也不怎么喝酒，但洪老总并不禁止其他同志抽烟。在生活细节上，洪老总充分尊重每个人不同的习惯。



刘伟鸿进门的时候，洪老总并未落座，而是站在会客室的窗前，打开了窗户，让室外的新鲜空气吹进来。眼下的气候，白天比较炎热，晚上十点之后，就已经比较凉快了，打开窗子，关掉空调，也不会觉得很热。



刘伟鸿和方黎便静静地站在洪副总理身后不远处。



“走动走动，活动一下血脉。咱们便走边聊吧，随意一点，不要太拘谨。”



面朝窗外，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洪副总理转过头来，随口说道。



“是。”



方黎和刘伟鸿都很简单地答了一个字。



洪老总便背着双手，慢慢在房间里踱步。小会客室不大，还摆放着沙发茶几等家具，所剩的空间就更小了，几乎每走上几步，就要转向。但这不影响总理边走边谈。



“刘伟鸿，辽中这个头，开得不错，抓住了重点。”



洪老总说道，而且对刘伟鸿的称呼，也起了变化，直呼其名，不再在后面加上“同志”二字。现在，刘伟鸿也可谓是洪副总理的“亲兵”。尽管洪副总理和刘伟鸿自己都很清楚，这种关系只是暂时的，随着刘伟鸿今后工作的变动，势必会产生变化，但不妨碍刘伟鸿在国资办工作期间，洪副总理将他当做亲信部属来看待。



刘伟鸿可并没有将洪老总这句话当做表扬来看，洪老总只是以此引出一个话题。



所以刘伟鸿和方黎都没有回话，静待首长下文。



“所谓抓住了重点，是指安北二重这几个企业的停工破产，具有比较典型的意义。官商勾结，徇私舞弊，黑箱操作，打击报复等等国企改制工作存在主要矛盾，在这几个企业身上，都有很好的体现。解决了这几个工厂的问题，对东三省的很多大中型国企改制，有着很现实的指导意义。”



果然，洪老总自己做了解释。

第1081章 国进民退



“刘伟鸿，谈谈你的看法吧。如果你是安北市长，你打算怎么着手去进行整改？”



洪老总随即话锋一转，将皮球踢到了刘伟鸿的脚下。



上级领导私下相处的时候，经常会询问关系亲近的手下一些具体事情的处置方式，一来是为自己提供一个参考，二来也是一种栽培。可以让手下认识到自己思考问题的方法，与上级领导相比，有何不足之处。



有关这一点，刘伟鸿其实早就在做认真的思考和全盘的筹划。方黎前不久到安北时，刘伟鸿就跟他谈过，抓捕韩永光之后，国资办在辽中省的工作重点要转移，不再是单纯的撕开口子，揭露黑幕，而要转移到指点国企改制工作正规化上面去。



刘伟鸿从来都不仅仅囿于自己的职务来思考问题，喜欢高起点，纵观全局。惟其如此，做出来的决定才不至于太狭隘，只顾眼前，不顾以后。



他也早就料到洪老总会有此一问。



“首长，要解决这个问题，治标是很容易的。”



刘伟鸿没有多少迟疑，随口答道。



洪老总不由微微一笑，说道：“呵呵，口气还不小嘛。”



对于刘伟鸿，洪老总是真的越来越欣赏了。如果说当初启用刘伟鸿担纲督察局，洪老总多少还抱着一点试试看的心理，存在着实在不行马上就换人的想法，刘伟鸿太年轻了嘛，那么辽中一战，基本上让洪老总心中的顾虑消失殆尽。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一般人看来，刘伟鸿依旧还是有些纨绔，做了国务院部门的实际领导人，仍然格局不高，只知道和最底层的流氓犯罪分子“斗气”。但在洪老总这样高明的政治家眼里，刘伟鸿这一招借力打力，委实高明非常，可以说将方方面面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从而采取了最佳的处置手法。



甚至于抓捕韩永光，都是刘伟鸿的一种“障眼法”。刘伟鸿深深知道，他出任督察局常务副局长，会引起很多大人物的反感，就好像他们忌恨洪副总理一样，这种忌恨也会蔓延到洪副总理身边亲近的主要干部，其中包括刘伟鸿。



要干实事，总是要得罪人的，而且会得罪很多的实权人物。



在这种情形之下，刘伟鸿表现得越精明越能干，别人对他的忌恨就越重，对他就越防范。所以刘伟鸿选择拿一个在大人物眼里压根上不得台面的流氓头子韩永光来开刀，就是想向那些大人物传达一个讯息——刘伟鸿依旧纨绔，格局不高，不足为虑。



身在政界，很多时候，并不是光坏越耀眼越好，而是越低调越好。



又要干实事，去撬动既得利益阶层的利益，又要保持低调，不引起大家过分的关注，如何拿捏分寸，着实很不容易。



这一回，刘伟鸿就干得很出色，很到位。



现在刘伟鸿一开口就说治标很容易，洪老总益发的来了兴趣。



“那好，那你就说说看吧，这个标怎么治？”



刘伟鸿说道：“好，先说安北二重。我简单算过了，二重要重启的话，大约需要一千万左右的资金，二重还欠银行贷款将近三千万。相对于二重的规模来说，这个数字并不大。”



方黎插口说道：“不过对于安北市政府而言，一次性拿出四千万，难度也不小。分税制实行之后，安北和下面各区县的税收收入，减少很多。现在市县财政捉襟见肘，没有多少余钱剩米。这也是他们急着要卖掉一部分国有企业的原因。”



刘伟鸿望了方黎一眼，闪过一抹诧异的神情。刘伟鸿诧异的不是方黎的见识，而是诧异于他的胆魄。这等于是直接在指责分税制留下的一些后遗症。而分税制，今年上半年才开始实施，是洪老总入主中枢之后，所推行的一个最重要的举措，也是对华夏国经济领域乃至政治领域今后数十年影响最为深远的举措。其他大举措，包括国企改制，教育产业化改革，医疗改革，住房制度改革等等，和分税制所造成的影响比较而言，都要等而下之。



刘伟鸿对分税制，也一直都有自己不同的见解，第一次在青松园和洪老总见面的时候，也略微谈到过一点，但是不深入。刘伟鸿很清楚，洪老总推行分税制的决心非常之大，任何阻力都难以动摇他的决心。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涉及到了保持中央政府权威和主导性的关键所在。不但洪老总下定决心要搞这个分税制，包括隋安东同志在内的许多中央最高层领导，都对这个制度持完全支持的态度，刘伟鸿自知阻拦不住，所以只是提了一些改良性的意见。



但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明显。



这也难怪，毕竟在分税制实行之前，一些情况是难以意料的，或许虽然能够想到，但没有现实情况作为参照，对于这种情况所造成的影响乃至伤害，认识都不够。



分税制对国民经济以及国民心态所造成的最大影响，在于“羊毛出在羊身上”。中央政府推行分税制之前，所考虑的重点，只是要将税收分配的份额重现调配，从地方政府手里收取一定的分配权集中到中央政府。如果将全国的税收总额定为一百元，以前是地方政府支配六十元到七十元，中央政府支配三十元到四十元，此之谓“税收倒挂”。分税制实行之后，这种分配方式转变过来，中央政府支配七十元，地方政府支配三十元。如此一来，中央政府就有足够的财力，集中投资大项目，搞大建设。同样，中央政府手里有了大量的资金，才有足够的权威。



就好像银行系统，人民银行如果头寸周转不灵，没钱给，下面的商业银行才不会理他。



然而，这种想法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地方政府的开支，绝不会因为税收的减少而减少。以前他们手里有七十元可供支配，现在忽然减少到只有三十元，怎么办呢？于是就有人提议，地方政府要缩减开支，裁减机构和人员，量入为出，自动自觉地将自己的开支，控制在三十元的标准之内。



其实这真是太天真了，把一切都想得十分完美，认定地方政府会进行自我约束。但现实情况是，不管哪一级政府，官爷们都绝不会委屈自己。



好，现在中央政府拿走了大头，只给我剩下三十元，我还是要过以前七十元的日子。钱不够，怎么办呢？办法很多。首先，卖企业；企业卖完了，还是不够，卖地皮；地皮不够卖，没关系，加价，再加价，总之加到够钱用的程度。同时，加税。或者不叫加税，叫征求各种费用，名义不同，实际一样。钱不够用，就从老百姓手里拿。



再苦不能苦干部嘛！



于是，原先一百元的税收总额，就变成了一百四十元甚至更多，老百姓无形之中，增加了百分之五十的负担。



换句话说，这是政府通过税费的形式，将改革开放后这十几年，民间积累的部分财富，无偿地收回到了政府手里。



加上民生经济领域的改革，教育产业化，医疗改革产业化等等，费用成倍成十倍的增长，群众口袋里的钱，就更多的流向了这些必不可少的民生领域，代为政府买单。真正的负担，翻了几番都不止。民间财富自然也随之缩水。



是谓之“国进民退”。



刘伟鸿本没打算在此时和洪副总理谈论这个话题，却不曾想方黎当面就提了出来。看来方黎也是很有自己想法的。



洪副总理望了方黎一眼，神情并不如何的严厉。在这样的私下场合，洪副总理历来不禁止亲信部属说话，哪怕对他本人有所得罪，或者说得不是那么正确，都没关系。



上位者，必须要广开言路。



见洪老总没有要讨论分税制的意思，刘伟鸿便继续说道：“要解决二重的资金难题，还要着落在二重自身来想办法。二重的那块地皮，占地近千亩，价值超过了一个亿。如果整体出让，不但二重重启资金不成问题，银行贷款能够马上还清，还有大量的积余，完全可以在地段稍偏的郊区，重新规划一个新的第二重型机械厂，将二重整体搬迁过去。这样一来，二重的问题就解决了，还能带动郊区经济的发展，可谓是一举两得。对于辉圣锅炉厂和其他几个情况类似的工厂企业而言，也能用同样的方式解决难题。所以说，治标很容易。”



刘伟鸿站在那里，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很是笃定。



洪副总理随即说道：“这个方案，我相信辽中的同志，肯定也能想得到。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问题的关键在于，二重这些企业为什么会垮掉。这才是本质问题。如果这个本质问题不能解决，就算把二重迁到郊区去，过不了两年，同样还是会垮掉。”



“所以说，要治本。”



刘伟鸿笑了笑，缓缓说道。

第1082章 立法治本



“嗯，要治本，要治本……”



洪副总理一连说了两次，像是自言自语。领袖的思维模式，很多都是跳跃性的，也许刘伟鸿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三个字，忽然就触动了洪老总心里的某个问题，洪老总的思维一下子转过去了。



洪副总理依旧在慢慢踱步，来到沙发前，坐了下去，这才抬起头来，望了刘伟鸿和方黎一眼，说道：“坐吧，坐下说。”



“是。”



刘伟鸿与方黎对视一眼，分别在两侧的沙发落座，方黎习惯性地望了洪老总面前的茶杯一眼，见还有大半杯茶水，也就没有起身了。



“刘伟鸿，你说说看，怎么治本？”



“制度，用人。”



刘伟鸿依旧很简单地说了四个字。



洪老总双眉微微一扬，笑道：“怎么，刘局长转性子了，跟我惜言如金？”



刘伟鸿也不由失笑。因为见到洪副总理似乎在思考自己的问题，所以刘伟鸿便只是简单地将自己要谈的中心思想点了一下，等洪老总示下。总归要等首长的心思放到了自己身上，刘伟鸿才好详谈。



“总理，那我先谈谈制度方面吧。整个国企改制，不局限于辽中，全国都一样。全国的国企改制工作，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导性纲领文件，更加没有明确的细则规定。只有一个大方向的指导文件，说白了，咱们现在依旧还是摸着石头过河。”



刘伟鸿笑过之后，随即正色说道。



“以前没有经历过，没有什么实践经验，当然是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洪老总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



刘伟鸿却并未点头附和洪老总的话语，沉吟了一下，说道：“总理，请恕我直言。摸着石头过河这个提法，在过去也许是合适的。但现在是不是还要继续提这句话，我认为很值得商榷。或者说，在大方向上，摸着石头过河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然而具体到实质性的工作上，我认为不应该过多地提倡摸着石头过河这种观念。因为这句话，太没有规范性了。大而化之，很多领导者随性折腾，想起一出是一出，事前不经过严格的调查，不做周密的部署，想起一个自以为是的好点子，就眼睛一亮，胡乱拍桌子做决定。一旦错了，就说是摸着石头过河，一句话就给遮掩了过去。我觉得这样很不可取，很不科学。主要领导一句交学费，说起来容易，多简单啊。但落实下去，落实到每一个普通群众头上，这学费交得就太冤枉了。按照最简单的逻辑，谁犯的错误谁就应该去承担责任。而我们现在呢，领导犯的错误，由群众去承担。领导没有丝毫的责任，也就不可能有压力。极有可能一错再错，反正错了也不要紧嘛。国企改制，事关全局，我认为，不能再摸着石头过河了。必须要有完整的部署，有明确的措施，最好以法律法规的形式，确定下来。”



洪老总厚重的双眉轻轻往中间一蹙，说道：“你继续说，说的详细一点。”



“好的。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相关立法的准备工作。把国企改制的方式方法，必须要遵循的基本规则，以法律法规的形式，确定下来。谁违反了，就依法进行制裁。比如说韩永光这种人，我们现在要制裁他，只能以其他的罪名来判决，像杀人，强奸，妨害社会安全等等，没有哪一条罪名，是和国有资产流逝有关的。我们可以延伸一下，假如韩永光不是一个流氓分子，他没有那些流氓罪名，他只是一个不法商人，勾结二重，锅炉厂这些企业的主要领导干部，里应外合，侵吞国有资产，那么，我们用什么名义，用什么罪名去制裁他？就全局而言，韩永光这种明显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头子参与国企改制工作还是比较少的，多数都是一些不法商人。我们没有一个专门的法律或者说一个政策性的文件来针对他们这种行为进行制裁，这些人受不到应有的处罚，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方黎插话道：“我们有纪律检查机关，监督国企的领导干部。”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官商勾结，是双方的问题。我们仅仅只盯住干部这一头，对商人这一块放任不管，肯定是不合适的。而且，我们还必须要将另外一种情形考虑在内。”



“什么情形？”



方黎马上盯着问了一句，反正是密室相谈，方黎倒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僭越。因为他对洪老总的性格，相当的了解，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说什么话。



“那就是官商并未勾结，仅仅只是不法商人在想法侵吞国有资产。经过在辽中这么些日子的调研考察，我发现，辽中很多国有企业的负责干部，普遍思想比较僵化，很多人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对于目前的市场化，基本是两眼一抹黑。说白了，对于现在很多的市场运作手法，他们根本就不懂，像个固执的老农民，坚守着自己的老观念，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以这样的思维方式，这样的眼光见识，和社会上那些快速崛起的商人们打交道，我们的国企领导人，一上来就处于全面的劣势，很容易被不法商人牵着鼻子走，甚至连丝毫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搞不好整个企业都已经变成私人的了，他还没搞明白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对于国企领导干部的行为，我们要进行明确规范，对于不法商人的行为，也一样必须要进行明确规范。谁违反了法律，侵吞了国有资产，就严厉处罚谁，绝不含糊。惟其如此，我们的国企改制工作，才能真正的走上正规化的道路。因此，我强烈建议，就国企改制工作进行专门的立法探讨。争取尽快出台一部法律，至少是要出台一部行政性的法规，作为行为规范和约束。”



说到这里，刘伟鸿轻轻一挥手，加强了语气。



洪老总不置可否，望向方黎，问道：“方黎，你的意见呢？”



方黎双眉微蹙，沉吟着说道：“首长，我认为，刘局长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他所说的这几种情形，根据我们国资办这几个月在全国的调查了解来看，确实是客观存在的，是有必要进行规范和约束。不过，我也有两点疑问。”



洪老总的点头：“你说。”



刘伟鸿也挺直了身子，很认真地望着方黎。



“第一点，就是立法的前提，是否已经成熟。众所周知，立法是很严肃的事情，必须建立在全面调查和充分酝酿的基础之上。不然，制定出来的法律，就是没有基础，脱离实际的。或者根本执行不了，或者执行起来难度很大，基本上就变得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了。全国范围内的国企改制工作，也就是在这两三年之内开始进行的，我们国资办，今年年初才成立，迄今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这个时候，要制定一部规范性的法律文件，会不会太仓促了？”



方黎缓缓说道，脸色凝重。



“第二点，国企改制，势在必行。这个前提是必须肯定的。不改，就没有出路，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必须快改，慢不得。因为市场不等人。如果我们动作慢了，跟不上市场的步伐，很多国企根本就挺不过去，可能没等我们的法律法规出台，就已经被市场淘汰了，到那个时候，我们的规范，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我有点担心，如果我们搞这样的一个法律法规出来，会不会束缚了国企改制的热情和手脚？打击大家的积极性，搞到后面，就改不下去了！”



“嗯，你这两点顾虑，也有一定的道理。”洪老总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稍顷，眼望刘伟鸿，说道：“你怎么看？”



刘伟鸿说道：“第一点，我认为没有必要太担心。毕竟我们的国企改制已经进行了两三年时间，各种各样的漏洞，基本上也都展现出来了。针对这些漏洞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我看问题不大。当然，方主任说得对，立法是很严肃的事情，必须要经过细致的深入调查和全面酝酿。我是这么考虑的，如果正式立法有一定的困难，国务院可以先出台行政性法规，至少要出一个有约束力的文件。不规范，放任自由，继续摸着石头过河，我们的国有资产流失，就没办法控制。这是造成社会不公平现象的源头之一，必须要充分重视。至于第二点，这就涉及到一个轻重缓急的问题了。这个强制性的法规或者文件一出台，确实有可能对各地改制工作的积极性造成一定的影响。不过我认为，相比而言，公平应该是放在第一位的。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领域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对于我们整个社会来说，唯有公平，才能让群众理解并且支持政府的行为。至于积极性，只要我们坚持进行鼓励和正面的引导，总是能够保持下来的。而且市场的客观情况，也会逼迫他们进行改制。所以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国企改制，必须首先从制度上，法律上进行规范。不能放任自由，随心所欲。”

第1083章 体制改革难度太大



洪老总又再沉吟一会，说道：“立法规范国企改制，原则上，我赞同这个意见。给大家一个标准，同时也戴上一个紧箍咒，我看可行。”



方黎和刘伟鸿便一齐点头称是。



“方黎，这个工作，由你牵头去筹备。你拿一份可行性报告出来，咱们再商量，看看是直接立法好，还是先出法规性文件比较好。”



洪副总理就是这样的性格，雷厉风行，一旦做出决定，便即开始切入技术层面。



“是，首长。”



“另外，到时候我介绍两个人给你，都是我当年指导的博士生，在经济领域有一定的研究，估计可以帮得上忙。”



洪副总理又说道。



方黎就笑，说道：“相府门生，我可不敢使唤。”



洪副总理莞尔一笑，刘伟鸿也笑起来。和身边工作人员相处的时候，洪副总理其实是非常幽默健谈的，喜欢开玩笑，很多时候都是妙语连珠。方黎追随洪副总理日久，对他的性格早已了如指掌。



八十年代中后期，洪副总理在国家经委担任副主任的时候，曾经兼任北方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院长，博士生导师，至今这个兼职依旧不曾卸任。事实上，直到三年前，洪副总理还坚持亲自带了几个博士研究生，博导并非挂名，而是名副其实。



这几位学生，有幸成为洪副总理的亲传弟子，自然皆有过人之处。如今洪副总理亲自引介给方黎，可见对自己的学生，也是很看重的。



其实按照方黎的心思，这个立法的建议，既然是刘伟鸿提出来的，那么就由他去筹备，岂不甚便，就不必假手他人了。但洪副总理吩咐由他方黎主持，自然有更加高远的考虑。估计还是因为刘伟鸿这柄“尖刀”十分锋锐，洪副总理要让他继续充当开路先锋，冲锋陷阵，而不是闲下来坐而论道。



“刘伟鸿，你刚才还谈到一个治本的要害，好像是用人吧。你说说看，在这个用人方面，要怎样改革。”



吩咐过方黎之后，洪副总理又望向了刘伟鸿，徐徐问道。



“是的，总理，国企改制的另一个关键，就是用人。或者说，用人这个词，表达的意思并不完整。应该是整个国企制度的改革，不过主要和级别以及用人模式有关。”



洪副总理双眉微微一扬，说道：“你的意思，是彻底的打掉大锅饭，模糊国企的级别，完全按照国际化企业的标准来进行经营和管理？”



刘伟鸿就笑了，洪副总理不愧是洪副总理，可能这个问题，也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吧，以至于刘伟鸿只提了个开头，洪副总理便将中心思想一下子点了出来。



“是这样的，总理。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体制改革的一个方面。我认为，现阶段我们的改革开放，还只是处于初级阶段，只改革了一些表层的东西，深层次的，尤其是政治体制方面的框架，我们都还没有去触碰。国企改制，如果不在经营管理理念和人员选拔方面下力气，仅仅只改掉一些表层的东西，我认为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刘伟鸿坐直了身子，沉声说道，神情变得非常严肃。



洪副总理和方黎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收敛，很专注地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很清楚，自己这个建议，已经直接触碰到了整个国家政治体制的根本。按照刘伟鸿的想法，政治体制不变更，只在经济领域进行改革，终究有一天，会遇到瓶颈。我们以超过平均成本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代价来换取一定时间内，国民经济的高速发展，其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模式。固有的政治体制和新型的经济体制之间，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但这种矛盾，比如说由此而生的贫富分化，社会信仰进一步缺失等等，都被经济的高速发展所掩盖，暂时不会大面积的爆发出来。然而，一旦经济发展停滞不前，甚至衰退，那么这些尖锐的社会矛盾，便会立即爆发，对社会，对政府，对体制所造成的巨大冲击，将是难以估量的。



只是刘伟鸿也知道，现阶段，提政治体制改革的话题，实在过于敏感，而且就算他进言了，也很难起到丝毫的作用，反倒会引起高层某些保守的大佬不安，进而误会这是整个老刘家的既定策略，那可就比较糟糕了。所以刘伟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从国企体制改革这个方面入手。毕竟这算得是经济领域的范畴，而且国企改制已经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他提出比较激进的建议，最多是不被采纳，不至于引起太大的政治风波。



“现在我们的国企，全都是有级别的，不但整个企业有行政级别，企业内部的处室科室，车间甚至班组，都有相对应的行政级别。厂长享受什么待遇，处长享受什么待遇，车间主任享受什么待遇，都和行政级别挂钩，清清楚楚。这样的体制，如果不加以改变的，企业根本就谈不上任何活力可言。说白了，我们只能碰运气。如果碰到一位懂经济又正直的好厂长，那么这个企业就能经营好。反之，就会被淘汰。问题在于，我们的运气不会总是那么好的。尤其企业的干部和党委政府的干部之间，可以相互对调，就更加麻烦了。企业的经营管理，是非常专业化的工作，对管理者的要求很高。在国外，我们不说那些世界知名的大公司，就算一般的中小型公司，都有十分专业化的管理团队，对市场有着很深入的研究和了解。这才是合格的企业经营管理者。行政管理和企业管理，虽然也有相通的地方，但细微处有很大的不同。所谓术业有专攻。一个好的县长，不一定能管好一个企业，同样，一个优秀企业家，不一定能管好一个县。国企制度改革，第一步，就要把这个级别想办法拿掉。不然，我们优化组合，只是将普通的操作工人组合下去，整个管理层都动不了，那这种优化组合，很难说是成功。企业经营管理，必须要走知识化专业化的道路，要敢于把那些坛坛罐罐都打破，才能立起新的规则来。”



这一点，也是刘伟鸿一直都在坚持的。在云雨裳的宏瑜国际集团就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如今云雨裳已经退居宏瑜国际集团董事会主席，交出了执行总裁的位置，将整个集团，都交给专业的管理团队去经营，自己做甩手掌柜，只掌控大方向。事实证明，这个策略非常的正确，宏瑜国际集团这几年，一直都在以几何速度扩张，资产可谓是连年翻番，俨然巨无霸了。



就算在唐秋叶经营的那个小集团，刘伟鸿也正在推行这个模式，让唐秋叶逐步从具体的经营管理事务之中抽身出来。



方黎随即说道：“首长，我赞同刘局长这个意见。”



洪老总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良久，才缓缓说道：“全部模糊国企的级别，谈何容易？”



确实不容易。



方黎和刘伟鸿都很清楚，现阶段，国企其实是很多高层大佬的“后花园”，同时也是培养干部的后备基地。很多干部，走的就是“行政——国企——行政”这样的曲线升迁道路。和世家子的“中央——地方——中央”的升迁之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将国企的行政级别全部模糊，不问可知，将遭到无数高层大佬的激烈反对。



稍顷，刘伟鸿沉声说道：“就算不能全部模糊国企的级别，也要想办法尽可能的割裂企业与行政管理之间的联系纽带，不能搞这种毫无条件的‘互通有无’。我还是那个意见，谁都不是万能的。很难想象，我们的干部都是全才，到企业就能盈利，到地方就能出成绩。这个不符合辩证法。比如一个干部，能够管好国企，实现盈利，已经算是很优秀的了。那就应该让他继续发挥所长，在企业工作，而不是把他从企业调出来，放到行政职务上去。也算是一种人才浪费吧。此外，国企的整体级别不能变，但内部的级别，一定要取消。部门主管，车间主任这些中层干部，要实行公开选拔，择优选拔，不能老是窝在一个企业的内部搅马勺，要走出去，引进来。企业才会有活力，才能走出思想僵化，眼界短浅的怪圈。这些经验，在欧美的成功企业之中，都已经得到过验证。其实在我国古代和近代，都有相似的例子。项羽不杀宋义，何来的巨鹿大捷？”



洪副总理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我看还是先搞个试点。就在这个安北二重搞，现在刚好是个不错的时机。”



原先的厂长腐败掉了，被抓起来，新选了厂长，职工和基层干部全部下岗待业，大家都盼着早日恢复生产，此时实行新的选拔制度，比较容易被接受。



刘伟鸿笑道：“总理，如果要搞试点的话，那就多搞几个吧。您这回，不是要在东三省都走一走吗？不如在每个省都搞几个试点，进行比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你呀，比我还性急！”



洪副总理点了点刘伟鸿的脑袋，笑着说道。



很显然，首长接受了刘伟鸿的建议。

第1084章 郑广义主动邀约



华灯初上，夜色下的安北市，显得繁华而美丽。



时间已经进入了九四年九月上旬，七月底针对韩永光流氓犯罪团伙骨干成员的大抓捕，已经告一段落，绝大部分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俱皆被擒，眼下正在紧张的进行侦破。韩永光犯罪团伙，人员众多，滋扰安北前后长达十余年，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如今一举突破，需要调查取证的陈年旧案，不知凡几。辽中省政法部门，调集了上千的公安干警，进入韩永光案专案组，夜以继日地进行审讯，调查，取证等多般工作。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和刑事侦查局也增援了近百的精干人员，和辽中省的战友们一起奋战。



饶是如此，因为韩永光案时间跨度太大，牵涉人员太多，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侦查终结的。



随着韩永光以及其他主犯的交代，安北市党政机关和政法机关内部的一些为韩永光等犯罪团伙提供庇护的干部，也纷纷浮出水面。还牵扯到辽中省省直机关的不少领导干部。



有鉴于此，中纪委也向辽中省增派了支援人手，由辽中省纪委书记霍宝成统一调度，全力侦破党员干部涉嫌贪腐的案件。



由于韩永光流氓团伙的覆灭，安北的社会治安秩序，大幅度好转，晚上上街休闲的群众，明显增多，市面益发繁荣。



滚滚的车河之中，一台挂着省委机关大牌号的公务车，随着车流向前行驶。



公务车的后排，坐着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轻人，正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鸿同志。这台公务车的目的地，是辽中省委常委院。



虽然是省委机关的公务车，事先也早已向门卫报备，公务车进入幽静的常委院时，依旧被尽职尽责的武警战士拦阻下来，检查过后，才得以驶入。



刘伟鸿此番，是应邀前来省委书记郑广义家里做客的。



邀请由郑晓燕代为发出，不过郑晓燕说得明白，是她家老头子请刘伟鸿到家里来吃顿便饭，请刘局长务必“赏脸”。



对于郑广义这种年龄的封疆大吏而言，主动邀请一个年轻晚辈到家里来吃饭，乃是一种极高的礼遇。一般而言，能够叫刘伟鸿去他办公室谈个话，就算是非常了不得了。足见刘伟鸿在郑广义心目中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再不是那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伙子，郑广义基本已经在心里将刘伟鸿当作可以和其他最杰出红三代子弟并列的人物了。



郑书记有请，刘局长是不得不来的。



事实上，刘伟鸿也是刚刚返回安北市不久。这段时间，刘伟鸿都跟随洪副总理在东三省调研考察，走了好些著名的城市，也参观了不少大名鼎鼎的大型国有企业。洪老总此番前往东三省调研，很是高调，大批记者随行，第一时间报道洪老总的活动。连带的，刘伟鸿副局长也在媒体上露了一把脸。不过刘局长表现相当低调，基本就是陪同，很少发言。



刘伟鸿现在返回安北市，是准备结束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在辽中省的调研，这两天就要向辽中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同志，通报督察局的调研结果。通报之后，督察局人员正式返回首都，结束辽中之行。



公务车在别墅院子里稳稳地停了下来。



穿着月白色职业套裙的郑大小姐，亲自在别墅门口相迎。其实郑晓燕是和刘伟鸿一起返回安北的，不过先一步到了省委常委院。郑大小姐长长的秀发在脑后盘成精致的发髻，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的沉稳干练。在省委常委院，当着老头子的面，郑晓燕不得不如此打扮庄重。



要是再装扮成学生妹，都不知道要被老头子批成什么样子了。



没必要自讨苦吃。



从车里走下来的刘局长，装扮亦是十分的正式，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精神抖擞，步履沉稳。没办法，郑广义同志就是喜欢稳重的年轻人，刘局长自然要投其所好。



“刘局长，欢迎光临寒舍做客，蓬荜生辉。”



郑晓燕从台阶上走下来，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和刘伟鸿相握，笑嘻嘻的说道，非常的一本正经。



刘伟鸿暗暗好笑。



省委常委院的别墅，如果都还是“蓬荜”的话，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住所才能成为豪宅。



只是当此之时，刘局长自也要一本正经，微笑颔首，在郑晓燕的引领之下，缓步走进客厅。



郑广义和郭兰都在客厅就坐，郑广义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爸，妈，伟鸿来了。”



郑晓燕欢快地说道。



既然郑广义主动邀请刘伟鸿到家里来吃饭，那就是私交，不是公谊。再一口一个刘局长的叫，未免失礼，非待客之道。



郭兰立即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伟鸿来了，快，过来坐吧。”



“好的，谢谢郭阿姨。”



刘伟鸿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来到郑广义身前，在刘伟鸿进门的时候，郑广义就放下了报纸，不过没有起身。省委书记和长辈的架子，总是要端一端的。



“郑伯伯好！”



刘伟鸿向郑广义鞠躬为礼，恭谨问安。



“嗯，好。”



郑广义这才缓缓起身，和刘伟鸿握手。



“伟鸿同志，请坐。”



尽管是私人邀宴，郑广义依旧保持着必要的距离，不再叫“刘局长”，却还是在伟鸿之后加上了“同志”二字，亲近而不失庄重。说起来，这其实也是郑广义对刘伟鸿看重的一种表示。刘郑两家，并非世交，关系泛泛而已。郑广义直接叫“伟鸿”，亲热倒是亲热了，却略显托大，与刘伟鸿此刻的身份地位，稍有不符。



现阶段，刘伟鸿可谓是全国影响力最大，最受高级领导同志关注的副厅级干部了。



这可是一个能够轻易撬动一省政治格局的牛人啊！



正是因为刘伟鸿的辽中之行，才令得辽中的政治局势，在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内，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震荡，大批厅处级干部纷纷落马，给郑广义提供了重新洗牌的大好契机。



“是，谢谢郑伯伯。”



刘伟鸿依言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双手扶膝，腰杆挺直，双目平视郑广义，坐姿极其端正。



郑广义眼里闪过一抹满意的色彩，微笑说道：“伟鸿同志，这是在家里，下班时间，随意一点，不要那么拘谨。”



“是，郑伯伯。”



刘伟鸿嘴里答应，略略放松了一点，不过坐姿依旧很端正。



郑晓燕亲自奉上茶水，然后笑吟吟地在郭兰身侧的沙发上坐了，望向刘局长的眼神，很是平静，不起丝毫波澜。可千万不能露陷了。要不然，郑书记固然不会因为这样的生活小事翻脸，只怕事后要被郭兰“追究到底”了。



“伟鸿同志，刚刚从上京回来吧？”



郑广义问道，口气温和，神态也很自然。



所谓上京，乃是辽中的邻省，辽东省的省会，东三省最大的区域性中心城市。



“是的，郑伯伯。洪副总理已经回首都了，我们督察局在辽中的调研任务，也基本完成，正在进行情况总结。过两天准备向省委和省政府通报调研结果。”



刘伟鸿规规矩矩地答道。



“嗯。这一个多月，督察局在辽中的调研考察，很有成绩啊。对我们辽中的国企改制工作，提供了很多有益的参考意见，帮助很大。”



郑广义笑着说道，语气之中，略略加了几分亲切之意。



尽管是私人邀请，毕竟在此之前，两人之间只进行过一次非常正式的交流，郑广义还是遵循着封疆大吏和世家长辈应有的体统，说了几句官场上的客气话。



“郑伯伯过奖了，我们只是在完成本职工作。”



郑广义微笑点头。



虽然刘伟鸿看上去依旧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在郑广义的心目之中，印象已经完全不同，似乎比以前要“顺眼”得多了。



又聊了几句客气话，郑广义问道：“伟鸿同志，听说国务院国资办正在准备起草一个规范性的文件？”



“对，是有这么回事。我们经过研究，认为在现阶段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规范性法规文件，来指导全国国企改制工作的进行。统一标准，避免盲目的改制。”



“嗯，这个确实很有必要。你们国资办提出来的打破国企内部大锅饭，取消一线生产单位的行政级别，进行全方位的优化组合，竞聘上岗，我已经和树山同志通过气，认为这个建议有一定的可行性。准备在安北二重等几个企业搞试点。这个工作，全国都是头一次，没有多少现成的经验可供借鉴。你是这个方面的专家，希望你能给我们省里的同志多提宝贵意见，共同把这些试点搞好。”



郑广义说的，依旧要算是官话，却明明白白地表达了自己对刘伟鸿的看重。郑广义相信，经过今晚这次谈话之后，刘伟鸿应该可以体会到他在自己心目中地位的重大变化。



“请郑伯伯放心，这也是我们督察局本职工作的一部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好。”



郑广义又是连连点头。



这个时候，家政人员过来告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郭兰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老郑，伟鸿，先吃饭吧。吃过饭再好好聊天。”



“行，先吃饭。”



郑广义哈哈一笑，一挥手，站起身来。

第1085章 陪太子读书



九四年九月下旬，人民大会堂陇西厅。



此时此刻能容纳一百多人的陇西厅，人头济济。陇西省平原市的汇报大会，正在这里进行。



所谓汇报大会，也算是一种别出心裁的“跑部钱进”方式，属于平原市的独创。



平原是革命老区。一般来说，革命老区的交通位置都不是那么便利，山高林密，地瘠民贫，行动困难。战争年代，这样的地区正非常合适发展成为红色根据地。地瘠民贫，消息闭塞，生存艰难，有利于发动群众，一起打土豪分田地。而交通不便，大部队行动困难，又令得根据地有了长期生存的基本前提。



和平时期，这些当年的有利条件，便反过来成了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经济发展缓慢，群众生活困难的四类地区——“老少边穷”，革命老区排在第一位。



平原市所辖地域不小，三区八县，位于陇西省北部。有人曾经形容陇西省是一棵白菜，那么省会秦关市和周边地区，可称白菜心。而其他地市，只能是白菜梆子了，又老又韧，难以下咽。平原市就是白菜梆子中最老的那片菜叶。地域广大，人口也不少，但经济发展很缓慢，许多基础设施，都是一二十年前修建的，时至今日，已经严重落伍。



今年年初，贺竞强从越中省调往陇西省，出任平原市代市长，迄今已有六个月时间。



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从山清水秀的越中来到了一片荒凉的黄土高原。饶是贺竞强能力出众，是最受世家长辈看重的杰出红三代子弟，面对着这样一个摊子，也感到压力极大。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个汇报会。



汇报会定于上午九点召开。



会场是很传统的布置，主席台安排了两排，二十几个人的席位。主席台下面，则是百余个汇报席位。汇报席位上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西装，灰扑扑的一片。主席台的席位，暂时还是空着的。离九点还差几分钟，领导们尚未到来。



平原市市委书记陈剑，平原市代市长贺竞强领着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几位同志，站在陇西厅的门口迎候即将赴会的国家领导人。



这个汇报会，是出自贺竞强的创意。



平原市虽然地处偏远，地瘠民贫，交通不便，有着许多对经济发展不利的因素，但也并非一点优势都没有。平原市最大的优势便是“革命老区”这个金字招牌。



国家有政策，明文规定，对老少边穷地区，要进行一定的政策倾斜和资金扶持，帮助他们发展经济，让广大革命老区的群众，早日脱贫致富。



然而这并不是贺竞强想要搞这个汇报会的唯一原因。



平原市除了一个革命老区的大招牌，还有着实实在在的优势。过去数十年，在平原工作过的老干部，有很多后来都升职了，居于中央部委和国家部委的显要职位。其中有国家部委在职正职领导人两位，副部级领导人好几位。



贺竞强便将主意打到了这些人的头上，决定在首都搞这样一个汇报大会，将平原籍的老领导以及在平原市工作过的老领导，都请过来，听取平原市的汇报，了解一下平原市现在的情况，希望领导们怀念旧情，能够为平原的经济建设提供更加有力的支持。



这个建议一提出来，便即引得议论纷纷。



多数是持否定的态度。



有些人私下里说得非常难听：太丢脸了嘛。什么汇报大会，不就是个“丐帮大会”吗？平原市的领导们，集体上京“乞讨”来了。希望领导们大发善心，施舍几个大子！



不要说平原市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种先例，就算是整个陇西省乃至全国，都不曾有人这么搞过。平原固然经济发展比较缓慢滞后，但也有自己的优势，矿产资源丰富，人民勤劳扎实，完全可以徐徐图之，总有一天能够赶超经济发达地区，退一万步讲，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上京“乞讨”。



贺竞强刚刚由越中调任平原的时候，平原的干部们，对这位红色子弟，刚刚过了而立之年的最年轻市长，俱皆寄予厚望。撇开贺竞强的出身不论，毕竟越中是沿海开放省份，经济发展的速度，远在陇西省之上。在平原干部眼里，越中就是“天堂”，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贺竞强从越中而来，对于经济建设工作，肯定有独得之秘。最起码能够从越中引进许多的项目吧？



不料贺市长竟然搞了这么一出。



上京“要饭”！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急功近利，也不是这样子玩的。



你贺竞强三十三岁便做到了地级市的市长，这步子已经迈得超快了，许多人奋斗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混上一个实权正科级。现阶段，贺市长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埋头苦干几年，真正将平原市的经济搞上去，才是正道。



像现在这样，市长的宝座都还没有坐热，就迫不及待地向国家伸手，未免过于心急。当然了，“跑部钱进”是很多地方干部的通行做法，对于有一定关系的地方领导干部而言，跑部钱进更是“大杀器”。这年头，国家的钱不要白不要，能够从国家搞到钱，那是真本事。



贺竞强乃是老贺家的“明日之星”，最受看重的三代子弟，以老贺家在京师的关系网，贺竞强要从国家部委弄些资金和政策回来，在许多人看来，那是轻而易举。



只是“跑部钱进”这样的事情，历来都是玩的“袖里乾坤”，何曾有过如此大张旗鼓的汇报大会？



咱黄土高原的好汉子，真丢不起这人！



不但平原市的干部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就算是市委市政府班子的主要领导同志，也多数不赞成贺竞强这个提议。市委书记陈剑曾经两次与贺竞强沟通，很委婉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陈剑四十六七岁，身材高大魁梧，是典型的关西大汉，土生土长的陇西本土干部，在平原市工作多年，一步一个脚印，做到了市委书记。在平原市的干部队伍里，陈剑的威望非常之高，乃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八九十年代，全国各地类似陈剑这样的领导干部，比比皆是。



对于贺竞强的到来，陈剑的心情其实是比较矛盾的。



无论是谁，有贺竞强这样一位背景极其硬扎的搭档，只怕心里都不会很高兴，像陈剑这样习惯了“一言九鼎”的家长制一把手，尤其如此。很显然，他不能再像对待其他副手一样来对待这位红三代子弟。很多事情，都必须要顾及到贺竞强的感受，商量着办。也就是说，陈剑以前习惯成自然的很多工作方法，均要加以改变，不能再随心所欲了。



当然，和一位“通天人物”做搭档，也绝不会一无是处。



别扭过后，陈剑便筹划着要与贺竞强搞好关系。在陇西省的地市一把手当中，陈剑算得是年富力强，许多其他地市的党委书记，均已年过五旬，甚至年近六旬的都不在少数。只要与贺竞强搞好了关系，陈剑相信贺竞强肯定会给他应得的回报。如果能就此得到老贺家的赏识，前程还是很美妙的。



贺竞强初到平原时，“表现良好”，风度翩翩，斯文有礼，气质优雅，为人务实而低调，深通官场规则，从来不乱摆世家子弟的架子，对陈剑这位一把手，也十分尊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最初的磨合期，堪称是“蜜月期”，合作愉快。



不过陈剑很快就察觉到了贺竞强的与众不同之处，谦和低调，只是贺竞强的外表，就好像一位受到过良好教养的英国绅士，彬彬有礼。但内里的骄傲或者说固执，也异乎寻常。一旦做出了决定，包括陈剑这位市委书记在内，都很难让贺竞强改变主意。



或许在贺竞强的骨子里头，从来也没有将陈剑当作是真正的上级，最多只是一位可以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同僚罢了。



贺竞强这种骄傲性格，在汇报会这件事情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剑亲自出马，两次沟通，俱皆无功而返。贺竞强嘴里十分客气，微笑着很有耐心地一再向陈剑汇报自己的设想，解释这样做有何好处。然而贺竞强所表现的这种耐心和细致，也恰恰证明了他的“固执”。



最后陈剑无可奈何，只得勉强同意搞这次汇报会。



在与自己最亲近的下属酒酣之余，陈剑就很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陪太子读书！



不管怎么说，陈剑觉得还是要给贺竞强这个面子。



而现在，仅仅从站在陇西厅门口迎候中央领导同志和部委领导同志的“阵容”也能分析得出来，这个汇报会，真的是反对者居多。



原因无他，这里只有平原市的领导，没有陇西省的领导。



照说，即将前来与会，听取汇报的，有一位政治局委员和两位国家部委正职领导人，陇西最少也该有一位省级领导同志亲自带队才合道理。



陇西省的领导，并未“捧场”，似乎也很能说明问题。

第1086章 督察局实权大增



不过贺竞强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是否有省领导“捧场”，笔直地站在陇西厅的门口，始终脸带微笑，不时和陈剑以及班子里的其他同志聊上一两句，心情很好。



到了这个当口，陈剑也早已将当初“争执”的不快抛诸脑后，全心全意搞好汇报会。



不管怎么说，将有一位政治局委员亲自莅临，那是共和国真正的领导核心成员，是需要所有地方干部仰望的“偶像级”大人物。



箭已在弦上，可不能再搞砸了。



再有一会，领导们就要过来了，陈剑一边与贺竞强聊天，一边不住地看表，显得略略有点紧张。毕竟等下就要见到国家领导人了。说起来，这也得感谢贺竞强。如果不是贺竞强坚持要搞这个汇报大会，以陈剑的级别和职务，是很难得到和政治局委员面对面谈话这种机会的。



这位政治局委员，并不是平原籍，也未曾在平原工作过，之所以前来出席这个汇报会，自然是贺竞强的运作了。老贺家在京师的面子可不小，贺家大少在平原做市长，要来京师弄个汇报会，无论如何，也得请一位政治局委员亲自压阵，才合道理。



而另外两位部委领导和几位部委副职领导，前来出席汇报会，到底看在平原市“革命老区”和自己工作过的地方这个面子上，还是看在老贺家的面子上，也不好深究，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与世家太子做搭档，就有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条件”。



正在这个时候，贺竞强手里的“大哥大”嘟嘟地震响起来。现在依旧处于模拟机的时代，但大哥大也已推出了新产品。二代大哥大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体积小巧了许多，尽管还是黑乎乎方头方脑的模样，却不再是重达一公斤的超级“大砖头”，握在手里比较省力了。



贺竞强按下接听键，微笑着应答几句，便即挂断了电话，转头对陈剑说道：“陈书记，刚刚接到电话通知，李治国副主席要来出席我们的汇报会。”



“李副主席要来？”



陈剑大吃一惊，有点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其他几位班子里的同志也满脸震惊之色。



这个可不在大伙的预料之中，听说能来一位政治局委员，就已经足以让大伙兴奋异常了。而现在，七巨头之一的李治国副主席，竟然要亲自出席他们这个小小地级市的汇报会，怎不令人又惊又喜？



贺竞强依旧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说道：“对，刚才就是李副主席办公室的杨波同志电话通知的。说李副主席对革命老区的工作非常重视，对革命老区的群众十分关心。”



陈剑等人便连连点头，感叹不已，一个个变得谨慎抖擞，喜气洋洋。



贺竞强脸上，略略闪过一抹矜持之意。



其实李治国副主席要亲来参加平原市的汇报会，并不是临时起意。贺竞强早就在运作之中，却一直未曾向陈剑和班子里的其他同志通报。一来是需要等候李治国副主席的正式答复，二来也是想要凭此向陈剑和平原市两套班子的同志表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政治局常委前来出席一个地级市并非正式会议的所谓“汇报会”，本身就能够说明很多的问题了。不要说一般的地级市市长压根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是世家子，也并非每个世家子都能有偌大脸面的。



“陈书记，我们去大会堂的门口迎候吧。”



贺竞强随即提议道。



“好好……”



陈剑立即一迭声地说道，点头不已。



陇西厅的位置比较特殊，属于“过厅”，与人民大会堂三楼小礼堂相邻，国家一些重要会议或新闻发布会常在小礼堂召开，国家领导人或其他要人在会议间难免到此休息或路过。



一开始的时候，陈剑就提出来，要在人民大会堂的门口迎接领导同志，这也是礼节所必须的。不过贺竞强却提出就在陇西厅门口迎候，理由是他们的汇报会，规模不大，又是非正式会议，没必要搞得过于张扬，还是保持低调一点的好。



对这个理由，陈剑心里很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反对。毕竟这个汇报会，等于是贺竞强一手操办的，他陈剑就是个“配角”，那么一切都由得贺竞强去做主好了。贺竞强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真实的理由，却是不好深究。



如今七巨头之一的李治国副主席，要亲自前来出席汇报会，再在三楼等候，便于理不合了。



当下陈剑贺竞强等人来到人民大会堂的门口，刚刚站住了脚步，好几台乌黑铮亮的小轿车，便齐刷刷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大批西装革履的中年官员们，走了下来。打头的正是曾经在平原市工作过的两位国家部委一把手和另外几位部委副职领导人。



陈剑贺竞强等人立即迎了上去，与领导们紧紧握手，寒暄问好。



从最后一台车里走下来的，却是两位年轻的干部，打头一位，四十岁出头的模样，斯斯文文，神态儒雅，另外一位，则不过二十几岁，身材高大，长相俊朗。



“您好您好，方主任！感谢方主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取我们的汇报。”



陈剑与贺竞强急忙迎上前，与两人握手问好。



这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领导，正是国务院国资办副主任兼督察局局长方黎。



“你好，刘局！”



与方黎寒暄过后，贺竞强微笑着向紧随方黎之后的刘伟鸿伸出了手。



“你好，贺市长！”



刘伟鸿也微笑着与贺竞强握手。



“陈书记，这位就是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鸿同志。”握手过后，贺竞强便给陈剑和刘伟鸿相互引介：“刘局，这位是我们平原市的陈剑书记，一把手！”



“你好你好，刘局。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没想到刘局这么年轻……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刘局与咱们贺市长，可谓是一时瑜亮啊。”



陈剑立即满脸堆笑，与刘伟鸿握手言欢，谀辞潮涌。



看来，陈书记下过一定的功夫，知道刘伟鸿亦是杰出的红色世家子弟，二十几岁年纪，就做到了副厅级实权领导，与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并称“一时瑜亮”，夸奖很到位，也很得体。只是陈书记很显然不明白贺市长与刘局长之间的“恩怨纠葛”，这些事，本来也只在京师豪门的小圈子内“流传”，陈剑作为一个外任官员，搞不清楚“内幕”，也是情有可原。



“陈书记过奖了，不敢当。”



刘伟鸿脸带微笑，说道。



陈剑又一连说了好些仰奉承的言语。看得出来，陈剑对刘伟鸿的“仰慕”，乃是发自内心。



原因也很简单，现今的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较之刚刚成立之时，名声和实权，早已不可相提并论。督察局前不久的辽中之行，闹出不小的动静，好些国企的负责干部锒铛入狱，整个辽中省政坛正在重新洗牌。洪副总理随即亲赴东三省视察，指示在东三省进行国企改制的深入化试点工作。而规范国企改制的立法工作，也正在进行之中。



这些还不是平原市的汇报会，邀请方黎与刘伟鸿出席的最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国务院国资办，真的开始拥有监督全国国企改制工作的实际权力。前不久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通过一个文件，赋予了国资办这种监督的权力。



这个文件规定的内容比较详细，简单来说，就是明确了国务院国资办，乃是全国国企改制的正管单位，国资办拥有“否决权”和“财政权”。



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国企改制工作，包括央企的改制工作，必须向国资办汇报。重大改制动作，国资办有权进行指导和监督。一定规模的国有企业，如果要进行停工或者破产这样的关键性动作，必须要获得国资办的书面批复，不然就是违规操作，有可能面临国资办的查处。



至于“财政权”，也更好理解。



国企改制过程中，自然要想方设法争取到来自中央的财政支持。这些要钱的报告，也必须要经过国资办相关部门的审查和批准，不然就拿不到钱。



而国资办督察局，在这两个方面，都拥有“审核权”。



也就是说，没有刘局长签字，全国范围内一定规模的国企，想要破产重组，就变得困难重重。同样，没有刘局长的签字，争取中央财政支持的国企，也拿不到款子。



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刘伟鸿和他领导下的督察局，不再是一柄“尖刀”，手里不但握着“刀子”，还握着印把子！



平原市此番前来首都搞这个汇报会，为的就是争取国家部委全方位的支持，国企改制这一块的工作，肯定也是不能落下的。



方黎与刘伟鸿，自然而然成了平原市汇报会所必须要争取的关键人物。



“刘局，谢谢！”



等陈剑和刘伟鸿寒暄过后，贺竞强再次与刘伟鸿握手，微笑着说道。



“不客气。”



刘伟鸿也微笑作答。



贺市长与刘局长，俱皆气度俨然，彬彬有礼。

第1087章 李治国同志



寒暄已毕，贺竞强并未请领导们入内，微笑说道：“各位领导，李治国副主席和蒋副总理马上就到了。”



领导们便俱皆含笑点头，不经意间，在大会堂门口按照职务高低，排好了迎候的队伍。刘伟鸿职务最低，自然是敬陪末席，站在最后了。



不过听了贺竞强的话，刘伟鸿的双眉，略略往上扬了一下。



蒋东山副总理将会出席这个汇报会，大家都是清楚的。有哪些重要领导人将出席汇报会，在此之前，平原市作为主办方，早就进行了必要的通报。无须贺竞强提醒，大伙均会在此迎候，等蒋副总理到了之后，再进入会场。



这是官场上最基本的礼节。



但刘伟鸿没料到，李治国副主席竟然也会前来出席这个汇报会。



政治局常委的日程安排，那是真正要紧的大事。这不是抽不抽得出时间来的问题。哪些活动应该参加，哪些活动不去参加，都非常有讲究。



比如平原市这个非正式的汇报会，照理是绝对难以惊动李治国副主席大驾的。平原市也只邀请了方黎和刘伟鸿参加，并未向洪副总理提出这样的请求。就这个汇报会的规格与级别而言，平原市与贺竞强，都不会如此莽撞。蒋东山副总理能够前来出席，已经给足了贺太平面子。传闻之中，贺太平与蒋东山保持着很不错的私人友谊。此番蒋东山给贺竞强这个小字辈捧场，自然也是看在贺太平的面子上。



而且事先，平原市方面也未曾通报说，李治国副主席会亲自前来。



如此一来，此事只能有两个解释。第一个解释，是贺竞强故意隐瞒了李治国副主席要来的消息，或许在此之前，贺竞强也没有十足把握，不知道能不能请得动李副主席的大驾。第二个解释，前来出席这个汇报会，乃是李副主席临时决定的。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形，都是非常值得关注的重要政治动向。



为了表示对老少边穷地区的关心和支持，最高层领导同志，经常会出席一些类似的活动，七巨头每年都会抽时间去这些地方调研考察。但具体到平原市这个汇报会，却不可以用这种普通的方式去分析。



刘伟鸿脑海里，几乎立即便浮现出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李治国同志数年之后成功登顶，所采取的一些布局措施。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李治国主席和他所领导的那个巨大政治派系，决定进行“西部大开发”。



这个西部大开发，和国家提出来的旨在振兴西部地区经济，缩小东西部发展差距的大战略不是一回事，乃是李治国主席所进行的政治布局。



当时明珠系和其他较大的政治集团，目光的焦点，主要聚集在东部经济发达地区，每一个省市的政治布局，内里都经历过一番激烈的博弈。李系便另辟蹊径，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大西部地区，全力以赴经营大西部，同时逐渐往东部经济发达地区进行“渗透”。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很成功的。



在时光倒流之前，整个中西部地区的许多省市一哥，俱皆出自李系门下。陇西，楚南，剑南，高原，草原，天山，海西，天南等省市的党委书记，全都是鼎鼎大名的李系干将。岭南，江南等富裕省份的一把手，也由李系大将出任。



当真是人才济济，盛极一时。



刘伟鸿重生之后，积极参与高层政治角力，蝴蝶效益逐渐显现，眼下的政治大势，与另一个平行世界九四年时的政治格局，明显有了区别。但李治国副主席和他所在的大派系，进行“西部大开发”的策略看来依旧没有改变。



前段时间，京师曾有消息传出，说是老贺家与李治国副主席之间，颇有来往。李治国副主席曾经亲自登门，拜见贺老爷子，与贺太平进行了亲切的交谈。



这一点，却是刘伟鸿记忆之中所不曾有过的新动向。在重生前的那个世界，李系重要分枝力量之中，并没有老贺家与贺太平其人。相反，贺太平与隋安东同志的关系，较为亲密。



可见蝴蝶翅膀扇动之后，很多政治走向，都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至少，在重生前的那个世界，刘成胜就不曾出任中组部长，东南军区司令员也不姓刘。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变化，才令得贺太平乃至整个老贺家的政治取向，发生了这样巨大的转向。



两年多之前，在刘伟鸿的鼓捣之下，刘中原主席陪同最高首长南巡，已经改变了历史大势的走向，老刘家非但未曾没落，反倒风生水起，成为隋安东同志最为倚重的一支政治势力。



贺太平与刘成胜不和，乃是京师豪门公开的秘密。刘成胜成功进入中枢，老贺家“被迫”调整策略，积极寻求新的政治盟友，合情合理。



今天李治国副主席亲自过来参加平原市的汇报会，可见前段时间那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新一轮的政治势力整合，新一轮的合纵连横，已经悄悄地展开了。



刘伟鸿的脑子高速运转着，估计在场的每一位高官的脑袋，也没有闲着的。贺竞强这个突然袭击，确实打了大伙一个措手不及。假如他们知道李治国副主席也会前来出席汇报会，只怕在场的好几位领导干部，便会很委婉地拒绝平原市的邀请。



实在太敏感了！



谁也不愿意在此时此刻，引起另外一些巨头的疑惑之意。



只是贺竞强到现在才宣布李治国副主席要过来，这几位国家部委的主要领导同志，自也不可能再借故离去。



谁会干这样大不敬的蠢事？



至于时候要怎样消除其他巨头的疑惑之意，那就各凭本事了。能够熬到实权正部级和副部级，有几个是简单的？



方黎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微微一笑，丝毫也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约莫两分钟之后，一台大红旗和一台大奥迪一前一后驶了过来，原本就站得笔直的领导干部们再次挺了挺身子，让自己的腰板挺得更加笔直一些，看上去更加精神抖擞，脸上也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红旗车和奥迪车在人群前轻轻停了下来，贺竞强与陈剑疾步上前，贺竞强亲手拉开了红旗车的车门，陈剑则拉开了奥迪车的车门。照说，贺竞强如此做派，是有点僭越了。不过当此之时，陈剑自也不会与贺竞强相争。严格来说，李治国副主席和蒋东山副总理，俱皆是贺竞强或者说是老贺家请来的“贵客”，陈剑心里焉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治国副主席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



“李副主席好！”



贺竞强微笑着，微微向李治国副主席鞠躬问好。



“竞强同志，你好！”



李治国副主席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朝贺竞强伸出了大手。



贺竞强连忙伸手握住了，恭谨而小心。



随后李治国副主席，蒋东山副总理与在此迎候的干部们一一握手为礼，李治国副主席很是随和，与几位省部级领导干部都随口聊了一两句，大会堂门口的气氛，热烈而庄重。



“李副主席好！”



最后一位，才轮到刘伟鸿。



“伟鸿同志，你好！”



李治国副主席微笑着，向刘伟鸿伸出手去。在此之前，刘伟鸿还不曾与李治国同志面对面过。当然，电视里是经常会见到的。在刘伟鸿重生之前的九年时间里，只要在晚上七点打开电视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李治国同志。



《新闻联播》的前十分钟，领导总是很忙的。



眼前的李治国副主席，正当盛年，风华正茂，头发乌青，精神抖擞，手掌温暖而有力。面对着未来的九五至尊，饶是刘伟鸿胆气豪壮，也不由得肃然起敬，心里头略略浮起一丝紧张之意。



贺竞强正准备给李治国副主席介绍刘伟鸿的身份，李治国副主席已经开口叫出了刘伟鸿的名字，贺竞强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毫无疑问，李治国副主席到来之前，工作人员已经向他汇报过，有哪些领导同志会参加这个汇报会。刘伟鸿固然只是一名小小的副厅级干部，论级别，肯定当不起工作人员郑而重之地向李治国同志专门汇报。但老刘家嫡系子弟这个身份，却是非同小可，丝毫也不在“东道主”贺竞强的来头之下。



李治国副主席亲自前来听取贺竞强的汇报，对刘伟鸿这位近来名声鹊起的豪门子弟，自也不会忽视。事实上，自从刘伟鸿出任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职务之后，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已经引起了当朝诸公的高度重视。



洪副总理在经济领域重拳频出，每一个政治集团的领袖人员，都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在我国，中央层面，从来就没有单纯的经济建设工作。洪副总理的每一个改革举措背后，必定要牵动无数的利益纠葛。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忽然“掺杂”进去，其中的政治动向如何，颇为值得关注。



李治国副主席也不例外。

第1088章 打全体平原干部的脸



“伟鸿同志，你们那个国企改制督察工作，搞得很不错，抓住了重点。”



李治国副主席并未马上离去，而是站在刘伟鸿面前，主动谈到了国企改制的督察工作。



刘伟鸿忙即说道：“谢谢首长表扬，我们只是做了本职工作。”



李治国副主席微笑说道：“呵呵，如果我们每个同志，都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我们整个的工作，就都能做好了。”



“是，首长的教导非常英明。”



刘伟鸿很谨慎，使用的是非常标准的官方用语。



“伟鸿同志，你们这个工作，意义很大，难度更大。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也许感受到了刘伟鸿的谨慎，李治国副主席没有继续“发挥”，微笑着勉励了刘伟鸿两句。



“是，我们一定继续努力工作，绝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好，好。”



李治国副主席频频点头，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进了人民大会堂，向三楼的陇西厅走去。



李治国副主席亲临汇报会的情况，早已有人对坐在陇西厅里等候的平原干部们通报了消息，大家一个个又是振奋又是紧张，伸长了脖子向着门口张望。



不一会，李治国副主席，蒋东山副总理和其他领导同志，出现在陇西厅门口。



平原干部门齐刷刷地站起身来，自动自觉地热烈鼓掌。看得出来，大部分同志脸上的激动和兴奋之情发自内心。



谁也没料到，能在这个汇报会见到共和国最高层的领导人之一。而且干部们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治国副主席将是华夏国未来的最高领导核心。



领导们鼓着掌，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依次在主席台就坐。



掌声持续一段时间，李治国副主席停止鼓掌，微笑颔首。掌声戛然而止。大家挺直身躯，全神贯注地望着主席台上的李治国副主席。



主席台有两排位置，李治国副主席，蒋东山副总理和两位国家部委正职领导人坐在前排，陈剑与贺竞强因为是主持人，也坐在前排，副部级领导和刘伟鸿同志，坐在后排。



汇报会由陈剑主持，贺竞强主讲。



陈剑的开场白里，首先就介绍了今天前来出席汇报会的领导，最后介绍的，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鸿同志，也是今天在主席台上就坐的唯一一位副厅级干部。



台下的平原市干部中，颇有好些人的级别不在刘伟鸿之下。



当刘伟鸿微笑点头示意之时，台下的掌声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整齐。很多平原干部，都被这位年轻的刘局长惊住了，手上的动作不免略有些迟缓，但脸上却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他！



说起来，刘副局长如今的名声着实响亮。



许多人的眼神便在刘伟鸿与贺竞强的脸上来回“溜达”。这些世家子弟，果然不同寻常啊，都是那么年轻便身居高位，俨然大人物了。



只是这位传说中锋锐无比的刘二少，如今端坐在主席台上，神态沉静，举止温和，似乎与贺竞强如出一辙，却是不曾流露出“杀伐之气”。



或许，利剑犹在鞘中，雷霆犹在天外！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陈剑便将会议的主动权交给了贺竞强。这个开场白，前前后后也就十来分钟时间，陈剑却出了一身透汗，额角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国家最高层领导人给人的威压，实在非同一般。



陈剑能够沉住气，将开场白念完，不犯结巴，已经算是颇有定力的了。毕竟陈剑一直都在地方上工作，没有国家部委的经历，与共和国高层领导人接触的机会，不是那么多。



接下来，贺竞强便开始进行汇报。



刘伟鸿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了下来，身子微微往后靠，双眼略略眯缝。看得出来，刘副局长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



贺竞强亲自向刘伟鸿发出的邀请。刘伟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即答应。对于贺竞强搞的这个汇报会的模式，刘伟鸿也比较有兴趣。



任何一种“创新手法”，刘伟鸿都有兴趣了解一下详情。



贺竞强执意要搞这个汇报会，自然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事实上，这个汇报稿，是贺竞强亲自执笔的，秘书班子只是帮他誊清，在文字上略微做了些润色的工作。贺竞强从京师外放之前，就是在中宣部上班，文字功底非常扎实，理论功底也同样扎实。



整个汇报稿，大约是一万字左右，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介绍平原市的基本情况。



平原市地处陇西省北部，黄土高原腹地，辖三区八县，人口五百万，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是农业人口。数年之前，是陇西省平原地区，后来才改的平原市，单论人口和辖地规模，平原堪称是陇西的大市之一，但论经济总量，却一直排名在陇西所有地市的倒数行列。



平原市辖境内多山地丘陵，多年以来，因为植被破坏得厉害，水土流失现象非常严重，沟壑纵横，交通极其不便，境内工矿企业，连续数年出现大面积的亏损，市县财政捉襟见肘，想要快速发展经济，基础条件太差。



情况非常严峻。



第二个部分，着重介绍了平原市目前所面临的困难。



这个部分，贺竞强写出了一些“新意”。贺竞强不仅仅只是提出了自然条件的恶劣，还着重指出了老区群众思想观念的“守旧”。



革命老区之所以会成为根据地，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民风淳朴。贺竞强说，这是个优点，但在某些特定的时期，也会成为缺点，严重阻碍新观念新思想的普及。民风淳朴的另一个方面，其实就是不愿意接受新鲜的事务。“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农思想观念，不但在广大农村根深蒂固，就算在城市之中，在干部队伍内部，亦是大行其道。



汇报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坐在主席台上的陈剑和台下的许多干部，脸上都微微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



贺竞强搞的这个汇报稿，当然并不是保密的，在此之前，好几次在市委市政府的联席会议上提交讨论。这等于是将平原市的基本情况，全方位地展现在国家领导人和部委领导人的面前，焉能草率行事？



对于汇报稿中有关“思想僵化，观念保守”这一段，平原市的大部分班子成员，都略有微词。有人便公开在会上提出来，向国家领导人进行汇报，是极其严肃的政治任务，类似这样的话语，还是不要写进汇报稿为好。



这等于是在打平原市全体干部的脸嘛。



不带这么弄的。



你贺市长固然是世家子弟，在京师和越中都见过大世面，是个人物，但也犯不着将咱们平原的本土干部，全都贬得一无是处。就显你一个人能耐。



贺竞强的骄傲与固执，再一次表现出来，丝毫也不顾班子成员的反对，坚持要在汇报稿上写出这么一段内容，理由也很简单：既然是向中央领导人的汇报，那就应该实事求是。



什么叫做实事求是？



难道就你贺市长的观念是全新的，与时俱进的？我们的观念就是保守的？谁有资格做这样的评判？



尽管在贺竞强的坚持之下，这一段内容出现在了汇报稿之上，但贺市长却也因此在同僚心目中留下了“高高在上不合群”的坏印象。



听到这里，刘伟鸿的双眉也微微扬了起来。



在此之前，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接触，其实并不多。前世今生加起来，直接与贺竞强打交道的次数，也不超过十回。对贺竞强的了解，更多是来源于间接的消息，来源于其他人的转述。听着贺竞强作报告，刘伟鸿心里，对贺竞强算是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汇报稿的第三部分，贺竞强直截了当地向在座的领导同志提出了“支援要求”。希望国家加大对平原市和其他革命老区的投入，帮助平原市的广大群众，早日脱贫致富奔小康。



第四部分则是结语，只有几百个字，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官话套话。



听取了贺竞强的汇报之后，李治国副主席即兴发表了讲话，对革命老区群众的生活情况，表示十分关注，同时对平原市领导班子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予以了肯定。希望同志们能够沉得下去，多多深入基层，了解群众疾苦，因地制宜，多开动脑筋，帮助群众早日摆脱贫困的生活状态。同时，李治国副主席也之处国家对革命老区的支持力度，还要进一步加大，要多为老区的发展，提供必要的援助。



不过细心的人也听出来，李治国同志并未肯定这个汇报会的模式。毕竟这是非常态的手法，如果当众加以肯定，只怕会引得其他地市有样学样。



随后，蒋东来副总理和国家部委的几位领导同志也做了发言，明白表态，要对平原市进行必要的资金扶持和政策倾斜。



当然了，这样的汇报大会，只能有一个笼统的承诺，具体项目的落实，还需要看后续的手段是否能够及时跟上。



汇报会进行了三个小时才圆满结束。

第1089章 贺市长惹了麻烦



“刘局长，贵局的办公条件也太差了吧？我堂堂办公室主任，没有自己的专用办公室也就算了，还和七八个人共用一间办公室，都挤成一个蛋了！跟着刘局长混，这待遇真不咋的！”



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调查统计处副处长兼办公室主任郑晓燕同志撅起红艳艳的娇唇，很不满地向刘局长抱怨不已。



刘局长的脑袋便一个变得两个那么大。



郑主任说话，越来越不过脑子。



听听，什么叫“挤成一个蛋了”？这是省委书记的闺女，堂堂副处级领导干部说的话吗？



不过刘局长还真的不好批评郑主任，督察局的办公条件，着实不怎么样。两个月时间过去，督察局已经满员，六七十个人挤在十余间办公室内，其中还包括三位副局长的办公室，确实十分拥挤。郑晓燕这位办公室主任，管着后勤科，小车班，档案室等等好几个单位，也不得不和七八个人共用一间办公室。



自来国家部委司局级单位，办公场地就没有这么窘迫的。



只是整个国资办，俱皆借住在国家计委办公区，“寄人篱下”，办公场地都非常的紧张，因为督察局人员较多，国资办领导对督察局还算是比较照顾的了，其他几个司局级单位，较之督察局的办公场地还更加窄小紧张。



“忍一忍吧，事务局那边说了，再过两个月，咱们就有新房子住了。”



刘局长只得如此这般地安慰郑大小姐。



想郑大小姐以前的日子，过得何等惬意？每日里健健身，美美容，喝喝酒，唱唱歌，跳跳舞，优哉游哉。自从跟了刘局长，忙得四脚不沾地，还要忍受拥挤无比的办公室，时不时被刘局长折腾到半夜不得休息，也确实难为她了。



“哼！”



郑晓燕再次扁了扁嘴，十分不悦。不过郑晓燕的性格，自来就非常乐观，生了一会气，眼睛一眨，随即又变得眉花眼笑起来。



“哎，这个星期六，陪我去逛街啊，咱们那床上用品，该换新的了。”



刘局长的脑袋再一次涨大了好几倍，瞪着眼睛说道：“不是吧，大小姐，咱那床上用品，上个月才买的，这么快就换？”



上个月，郑大小姐在京师弄了个小爱巢，兴致勃勃的布置了好几天，尽管刘局长很不乐意，架不住郑大小姐生拉硬拽，也不得不陪着她逛了好几回街，亲手选购了一整套床上用品。当时郑晓燕高兴得什么似的，一边逛街一边放声高歌。



不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郑晓燕就说要换新的床上用品了。



“那颜色，我突然不喜欢了，我这回啊，要换个天蓝色小花的被套，老式的，咱不用了丝绵被……”



郑大小姐毫不理会刘局长的抱怨，自顾自说道，眼里露出兴奋的光泽，似乎换了一种不同颜色的被套之后，心情就会变得大好。



刘伟鸿哭笑不得，耐下性子解释道：“我跟你说，这个床上用品，最好不要换来换去。棉质的东西，新的不如旧的好用。硬邦邦的，硌人。旧的盖起来才舒服。”



“我不管。这些事情，我说了算，你没资格提反对的意见。”



郑大小姐妩媚的大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做下属做到这般威风凛凛，郑大小姐不愧是京师大姐头。



刘局长不由大怒，喝道：“我怎么就没资格提反对的意见了？那东西我也在用好吧！我警告你啊，你别让我睡不着觉。不然，有你好受的！”



郑晓燕一怔，随即咬着嘴唇，抿嘴一笑。



没准，这就是郑大小姐急着要换床上用品的本意。



所幸郑大小姐还记得她前来刘局长办公室的目的，她是来汇报公务的，将手里拿着的一叠信件，摆放在刘伟鸿的面前，笑着说道：“刘局长，你可能又有工作要忙了。你的一位老熟人，被人举报了。”



郑晓燕这个办公室主任，管得挺宽，信件收发也是办公室管的。下面寄过来的举报信，外单位转过来的与国企改制有关的举报信件，都要经过办公室的手。



办公室有专门的人员，处理这些举报信。觉得比较重要的，就交给郑晓燕定夺，普通的举报信，直接转交给督察一处和督察二处，如果是匿名举报，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况，那就直接存档，到了一定的期限，予以销毁。



不过一般情况下，比较重要的举报信，郑晓燕也不会直接拿给刘伟鸿，通常会交给刘伟鸿的秘书陈凯华，由他送呈刘伟鸿审阅。只有那种特别重要或者说特别敏感的举报信，郑晓燕才会像今天这样，亲自登门，向刘伟鸿做专门汇报。



刘伟鸿瞥了一眼那些举报信，没有急着去翻阅，淡然说道：“看来，无论哪里的市长的，都不是那么好当啊。”



郑晓燕漂亮的黛眉微微一扬，说道：“你就知道了，我都还跟你说是谁呢。”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的老熟人，不是老朋友，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应该也只有贺市长了吧？”



郑晓燕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脑子真的转得不是一般的快。也要这种脑子，才能三下五除二就打开督察局的局面，还顺带送给她家老爷子一份大人情。寻常之人，哪里能有这般好手段。



“说说吧，大致是些什么内容？”



刘伟鸿似乎没打算去翻阅哪些举报信。再说，举报信厚厚一摞，一时半会也看不完。



郑晓燕说道：“集中起来，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个，是平原市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国有企业私有化。举报信里说，贺竞强担任平原市代市长不到半年时间，已经卖掉了十几家国有企业。其中一些企业，还是在盈利的，并没有亏损，贺市长也全给卖给私人了，导致大批职工下岗，生活无着。第二个方面的内容，主要是有关房改的。贺竞强在平原市大搞商品房开发，违规进行房改，把很多单位的宿舍都给卖了，逼着单位职工掏钱买新房子。或者租住原先单位的宿舍楼。很多干部职工不服气呢。”



刘伟鸿的双眉轻轻一蹙，顺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支。



“刘局长，我提醒你一句啊，这个房改，可不归我们督察局管。”



郑晓燕望着刘伟鸿，似笑非笑地说道。



对于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恩怨纠葛”，郑晓燕虽然不曾亲历其事，却也称得上是了如指掌。老刘家固然如日中天，老贺家却也声势极盛，正是旗鼓相当。郑晓燕的心里，自然是不希望这两人之间发生什么正面的冲突，那样子对刘伟鸿没什么好处。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不吭声，继续抽烟。



“刘局，我有个建议，这些信件，咱们批转给陇西省国资办吧。”



郑晓燕说道，神情变得比较严肃，一本正经。



什么时候可以嬉皮笑脸，说话不过脑子，什么时候应该严肃认真，郑晓燕心里头有数得很。



便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响起来，刘伟鸿伸手抓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局，你好。”



电话里传来贺竞强的声音，斯文优雅，似乎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能在别人眼前浮现起一张清秀文静的脸。



“贺市长，你好。”



“刘局，有时间吗？我想过来拜访你一下。”



“拜访不敢当，欢迎贺市长前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刘伟鸿微笑着，按照标准的官方言辞答道。



“怎么，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就到？”



等刘伟鸿放下电话，郑晓燕不由有点诧异地说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也谈不上有多巧，他只是来完成标准流程的后半部分罢了。”



前两天平原市举办的那个汇报会，李志国同志，蒋东山副总理和几位部委的领导同志都表示了要加大对革命老区的支持和扶持力度。这两天，估计贺竞强陈剑等人，都在来回穿梭于国家部委的大衙门，忙着落实领导们给的承诺呢。



方黎代表国资办也做了原则性的表态，在政策许可的情形之下，尽力支持平原市的国企改制工作，必要的时候，资金上也会做一定的优先安排。但方黎并没有说会给平原市政策倾斜。



全面规范国企改制的法规性文件，正在酝酿之中，方黎亲自负责这项工作。这个文件一旦出台，会立即成为全国国企改制工作的标准框架。刘伟鸿曾经一再强调，国企改制工作的真正重点，在于公开透明和公平公正。当此之时，方黎自然不会承诺政策方面的倾斜。



事实上，一些所谓的政策倾斜，就是明显有悖于公平公正的原则，人为地制造矛盾，拉大差距，造成各种各样的社会不平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最大的不公正，也是造成极坏影响的特权主义。日积月累，会对执政党和政府的形象，造成很大的损害。资金可以倾斜，但政策还是不倾斜为好。



在这一点上，方黎和刘伟鸿的思路，完全一致。

第1090章 邀约



郑晓燕亲自在督察局办公区域的门口迎候贺竞强。



说起来，如今的国资办在所有国家部委之中，堪称“大牛”。手里既有权又有钱，地方主要领导干部，对国资办趋之若鹜。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省长常务副省长之类的地方大吏亲自登门，拜访国资办的主要领导同志。至于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市长，更是屡见不鲜。不要说督察局办公室主任在门口亲自迎候，就算要求见刘局长，那也需要预约。冒冒失失找上门来，坐冷板凳的可能性很高。甚至普通的分管副省长，要拜会刘伟鸿，同样需要预约，而且绝对当不起郑大小姐这般客气。



郑晓燕如此降尊纡贵，自然是看在“贺大少”这三个字的面子上。



贺竞强来得极快，郑晓燕刚刚在二楼楼梯口站不了一分钟，木制楼道上响起沉闷的脚步声，贺竞强身着长袖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出现在了楼道之上。



“你好，贺市长。”



郑晓燕笑吟吟地开口招呼道。



郑晓燕对贺大少不反感，老郑家与老贺家的关系也过得去，郑晓燕“统带”的那个纨绔小圈子，与贺为强贺二少的关系更是比较密切。没有和刘伟鸿好上之前，郑大小姐时不时会成为贺二少的座上嘉宾，大伙把酒言欢。



事实上，郑晓燕的前夫安宗林与贺为强就是很铁的哥们。



这要换一个地方，不在国资办办公区域，只怕郑晓燕都不会尊称“贺市长”，直接就叫“贺大少”了。



“呵呵，玲玲，好久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贺竞强当即止步，伸手和郑晓燕相握，上下打量着她，微笑着夸奖道，摆出了兄长的架子。他也确实比郑晓燕大了好几岁。



郑晓燕笑道：“大少，寻我开心呢，你家慧语才是真的漂亮吧？”



贺竞强笑着点头，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单论长相，李慧语还赶不上郑晓燕，但贺竞强身为丈夫，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贬低自己的妻子。何况李慧语自有李慧语的优点和长处，岂能单以外貌来一概而论。



“玲玲，这几个月在督察局，工作挺忙的吧？”



贺竞强没有急着去见刘伟鸿，站在那里，微笑着与郑晓燕寒暄。



郑晓燕瞧在贺大少的金字招牌份上，亲身相迎，面子给得十足，贺竞强精通人情世故，自也不能坦然受之，真的将郑晓燕当作是督察局办公室主任来看待，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郑大小姐”这四个字，在首都纨绔圈子里，可也是大名鼎鼎。



“还好，不过比在计委的时候，确实工作要忙一些。”



“工作忙是好事，日子才过得充足。”



“就是啊，以前在计委，日子实在是太清闲了……”郑晓燕随口应答，随即开玩笑似的说道：“贺市长，这话可千万别传出去啊，要是被华伯伯知道了，不定怎么收拾我呢！”



所谓华伯伯，指的自然是国家计委主任华远成。郑晓燕调到国资办，便即“指责”国家计委的日子太清闲，不是在批评华远成治军无方么？



贺竞强哈哈笑了，带着欣赏的语气说道：“玲玲，你的性格还是像以前一样，乐观开朗得很，一点都没变。”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要是变了，岂不就代表着我老了？这可不好。”



贺竞强笑得更开心了，说道：“放心吧，你呀，丽质天生。就算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也依旧会像今天这样年轻漂亮。”



“嘻嘻，那不得成老妖怪了……”



郑晓燕笑着说道，妩媚的大眼睛又瞥了贺竞强一眼。传闻之中，贺竞强是非常严肃沉稳的一个人，在京师备受关注的几位最杰出红三代子弟之中，贺竞强的行事作风最为稳健，少年老成，与锋锐无匹的刘二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不料今天居然和她开起了玩笑。



看来世事无常啊。



“贺市长，请！刘局在办公室等候。”



寒暄了几句，郑晓燕略略收起一点笑容，伸手相邀。



“好，谢谢！”



贺竞强微笑颔首，在郑晓燕的引领之下，缓步向走廊那端的常务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郑晓燕穿着合体的香奈儿套装，翘臀轻摆，风姿绰约。贺竞强心里头暗暗感叹，老刘家当年的纨绔子弟，真的成了个人物，连郑晓燕都心甘情愿供他驱驰。



当真好本事。



刘伟鸿办公室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刘局，贺市长来了。”



郑晓燕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坐在办公桌后的刘伟鸿正在看文件，闻言立即起身，从办公桌后转出来，笑着说道：“贺市长，欢迎欢迎！”



贺竞强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恰恰来到办公室的正中央位置，与刘伟鸿握手。



“刘局，冒昧打扰，多多见谅。”



“呵呵，贺市长太客气了。我们督察局，随时欢迎贺市长大驾光临，指点我们的工作。”



刘伟鸿与贺竞强紧紧握手，微笑着说道。



“指点可不敢当，实话说，刘局，我今天是求援来了。”



贺竞强依旧微笑着，语气十分平和，就好像他与刘伟鸿是多年的老朋友，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督察局的工作职责，就是协助国有企业搞好改制工作。请贺市长放心，只要我们能够帮得上忙，一定会帮的……贺市长，请坐！”



“谢谢。”



两人在待客沙发区，分宾主落座。



“郑主任，你也请坐。”



刘伟鸿望了郑晓燕一眼，笑着招呼道。



郑晓燕微微一愣，也没说什么，当即在刘伟鸿的右侧落座。陈凯华为领导们奉上香茗，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贺市长，平原的工作还比较好开展吧？”



刘伟鸿拿起桌面上的香烟，敬给贺竞强一支，随口问道。



贺竞强忙接过了烟，笑着说道：“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就是平原的地理环境比较复杂，基础设施比较落后，干部和群众的思想观念，相对保守一点，一些工作推动起来，难度还是有的。”



刘伟鸿亲手给贺竞强点上了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平原是内陆地区，交通不便，信息也相对比较闭塞，干部群众的思想观念保守，是内陆地区，尤其是西部地区的通病。东西部的差距，撇开地理位置不说，单是在思想观念这一块，可能就相差了一代。”



贺竞强连连颔首，感叹地说道：“正是这个情况。要改变硬件设施，还比较容易。只要有资金，有项目，埋头苦干个三五年，总是会有所改观。但这个思想观念的转变，确实不容易。然而这一点，又是最关键的。思想观念不变，眼界就不能开阔，始终会比别人慢上一个节拍。”



郑晓燕微笑着插口道：“思想观念的转变，单纯依靠宣传教育，可能效果不是那么理想。关键还是要在实实在在的工作之中，让他们潜移默化，逐渐接受新的观点和新的事物。”



贺竞强马上点头说道：“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一些观念的转变，不在于说教，在于实干。比如督察局前段时间在辽中的工作，就卓有成效，直接把坛坛罐罐都打烂，推倒重来。思想观念不转变都不行了。呵呵，这倒正是刘局的一贯作风，雷厉风行，效果显著。”



刘伟鸿望了贺竞强一眼，微笑说道：“有些工作可以一步一步来，有些工作就等不了，必须要抓紧时间解决，解决得越早越好。”



“是这样的。国企改制，是个全局性的大问题，我们摸着石头过河，也有两三年了，再慢慢地来，恐怕有些问题就累积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今后就算想改都改不了。平原的情况，就是这样。平原虽然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城市，上规模的国企不多，但也还是有一些。和东三省比起来，平原国企的情况，可能更加糟糕，设备陈旧老化，负担重，包袱多，很多产品完全没有竞争力。要搞好平原这样的内陆城市的国企改制工作，难度更大。呵呵，刘局，我这可不是在向你诉苦啊，实情如此。所以我很期望刘局和国资办的其他领导同志，能够给我们平原提供一些帮助。”



贺竞强微笑着说道。



“这个当然，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刘伟鸿倒是毫不犹豫地表了态。



他与贺竞强的关系如何，是一回事，支持平原市的工作，那又是另一回事。公私必须分明。



“那就太好了。刘局，郑主任，今晚上有时间吗？如果有时间的话，一起去时代酒店吃个饭，我们陈剑书记和班子里的其他几位同志，都很想当面向刘局请教有关国企改制的一些知识。”



贺竞强随即提出了邀约。



不待刘伟鸿答话，郑晓燕便即说道：“贺市长，听说昆仑酒店新请了一位特级名厨，手艺非常不错。”



郑大小姐心里头很清楚，刘局长不大愿意在时代酒店露面。至于昆仑酒店是否真的新请了一位特级名厨，那就不是郑大小姐该关心的了。



贺竞强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好啊，既然郑主任都说他手艺不错，那肯定是很棒的了，我也很想去尝一尝。”

第1091章 举报信有内涵



贺竞强并未在督察局办公室呆得太久，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便即起身离去。刘伟鸿亲自送到门口，而郑晓燕则一直送到楼梯处，才与贺竞强挥手作别。



等郑晓燕回到刘伟鸿办公室，刘伟鸿已经坐在办公桌后，在看那些举报信。不过刘局长看举报信的方式，比较特别，并没有将那些信件取出来，而是一个一个的看那些举报信的信封。



郑晓燕笑着说道：“刘局长，看来你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贺大少能屈能伸，果然是好城府。”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不吭声，眼神随即又落在面前的举报信上。



有关老刘家与老贺家不和，以及贺竞强与刘伟鸿之间的“夺妻之恨”，在京师之地，早已传得“尽人皆知”，大家自然而然地将刘伟鸿与贺竞强当成了“对手”。



只是政坛之上，敌友之间，焉能分得那么清楚？



老贺家确实针对刘伟鸿使过不少的绊子，老刘家可也没闲着，对贺竞强同样非常“关注”，这也是政治斗争的常态。但这并不表示着，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就不存在合作的可能。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生死大仇都能合作，更不要说这种程度的结怨了。



不过郑晓燕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贺竞强亲自登门拜访，明白无误提出支援的要求，又请刘伟鸿吃饭，姿态放得很低，运作可谓非常到位。郑晓燕说他能屈能伸，城府甚深，确实不虚。



刘伟鸿从来也没有小觑过贺竞强。



但这样的话题，刘伟鸿自不会在办公室与郑晓燕深谈。真要谈，也得是在床上，坦诚相对之时。



稍顷，郑晓燕忽然发现了刘伟鸿的“秘密”，不由失笑：“干嘛呢？你不看信，光瞅着信封干什么？那上面有秘密内容？”



“差不多有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



“哦？倒要请教！”



郑晓燕顿时就来了兴趣，走了过来，趴在办公桌上，望着刘伟鸿，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抹惊人的洁白和一道若隐若现的深深乳沟。



刘伟鸿随手拿起最上面的十几封举报信，递给郑晓燕，说道：“你自己再仔细看看。”



“还真有秘密啊……”



郑晓燕嘴里嘀咕着，接过了那些信件，仔细查看起来，一开始是两眼茫然，但很快，乌亮的大眼睛里便放出了光彩。



“咦，真的有点意思了啊……这些信看上去是通过不同的地方寄出来的，有点在平原市区，有的在下面的县里，不过时间上非常一致，集中在一两天的时间内。嘿嘿，有意思。”



刘伟鸿便笑着点头。



郑晓燕毕竟不是笨人，只是平日里不肯往这些事情上面用心罢了。



“这么说，贺大少在平原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啊，大伙对他有意见。”



郑晓燕翻弄着那些信件，笑着说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也不一定是大伙对他有意见，或许只是那么一两个人对他有意见。”



“嗯，这也有道理。反正要弄这些检举信，也不费什么大精神。稍微花点时间，同样内容略加变动，几十封检举信就弄出来了，再叫两个人去各个地方邮寄一下，就算完成任务。”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我在久安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告我的状，省里，中央政法委和中纪委，都收到过不少的举报信，内容五花八门的。”



郑晓燕笑道：“这就对了。不招人嫉恨是庸才！”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招人嫉恨的，也未必就是人才。”



“对对对，局座高见。”郑晓燕便朝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笑着说道：“这样的事太多了，管不过来。咱们还是说吃饭的事吧。晚上去昆仑酒店吃他一顿，然后请局座大笔一挥，在他们的报告上签个名，到时候多给他们拨点款子，这人情就算是全乎了。”



郑晓燕还真的担心刘伟鸿去管平原市的闲事。



两位名声最响亮的最杰出红三代子弟当面“对掐”，本就过于敏感。加上是刘伟鸿跑到人家贺竞强的“地头”上去找茬，先就理亏三分。



郑大小姐觉得，完全没必要做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无聊之事。



刘伟鸿不置可否。



晚上六点三十分，郑晓燕驾驶着宝马车，和刘伟鸿一起来到了昆仑酒店门口。



陈剑，贺竞强与另外两位中年男子，齐聚昆仑酒店门口相迎。



刘伟鸿从车里一下来，陈剑便即疾步上前，伸出双手和刘伟鸿相握，哈哈打得山响。



“刘局，欢迎欢迎……感谢刘局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和我们下面的干部同乐，真是太给面子了，感谢啊，哈哈……”



看上去，陈剑是那种性格豪爽的典型关西大汉，言辞之中，将刘伟鸿抬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说起来，陈剑这也不仅仅是客气话，算得有感而发。以前陈剑就没少去国家部委跑过项目，这几天更是马不停蹄地在几个国家部委的大衙门里穿梭来去。都说国家部委是“门难进脸难看”，可不是空穴来风，陈剑深有体会。



别看他是地级市市委书记，堂堂一把手，在平原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俨然“皇上”，就算在陇西省亦是一方诸侯的身份，去到省里，省直机关的头头们，那也是客客气气的。但到了京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不要说请国家部委司局级单位的实权一把手吃饭，就算是请下面的小处长小科长出来吃个饭，都不容易，还得看人家的心情好不好，乐不乐意给个面子。



堂堂市委书记在国家部委的走廊上坐冷板凳，等候一位小处长“接见”的情形，屡见不鲜，陈剑就遭遇过不少回。



刘伟鸿是督察局事实上的一把手，大权在握，能够应邀而来，确实很给面子。



当然，陈剑也知道，刘伟鸿这个面子，只怕是给贺竞强的，他陈剑在人家刘二少眼里，只怕没有多重的分量。



但这不要紧。



刘伟鸿今天不来，确实没他陈剑什么事。然而刘伟鸿已经来了，那他陈剑就不一定做配角了。贺竞强给他搭了这个桥，陈剑就要争取和刘伟鸿把关系拉近些。



几乎每一个县处级以上的实权官员，都有这种“打蛇随棍上”的天赋。可以说，每一个官员的升迁之路，其实就是一个孜孜不倦的“结网”过程。想尽一切办法，不住地拓展人脉，不住地扩大自己的关系网，对景时候，不定哪位“贵人”一伸手，便更上一层楼了。



不管怎么说，他陈剑眼下是平原市的市委书记，一把手。只要他在，场面上大家都要奉他为主。



刘伟鸿笑着说道：“陈书记太客气了，我们在国家部委上班，真要论辛苦，和地方上的同志们可不能比。陈书记贺市长才是真的辛苦。”



“哈哈，刘局真谦虚。这位是……”



陈剑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重重摇晃了几下，这才扭过头，望向从宝马车驾驶座上下来的郑晓燕，顿时便觉得眼前一亮，晃得人有点眼花。



郑大小姐是真的好看！



以至于陈剑几乎要误会郑晓燕是刘伟鸿的私人朋友。陈剑在党政机关工作这么多年，国家部委也跑过无数回，像郑晓燕这么漂亮的女干部，还真是从未见过。



“陈书记，这位是郑晓燕同志，我们督察局办公室主任。郑主任，这位就是平原市的陈剑陈书记！”



“郑主任，你好你好！”



陈剑忙不迭地与郑晓燕握手，心里头可劲儿琢磨，这位郑主任，到底是何种身份。为什么刘伟鸿前来赴宴，其他同事都不带，独独带了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办公室主任过来？虽然说，办公室主任就是为局领导服务的，但陈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这些东西，自然都要憋在陈剑心里，脸上绝对不会带出来，而且也很懂事，只是与郑晓燕略略搭了一下手，就放开了。



陈剑恪守一条原则，对于官场上的漂亮女人，都要小心三分。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背后到底站着谁！也许还不止一个牛人在她身后撑腰！



郑晓燕身边，不就站着老刘家的二少爷？



和陈剑寒暄过后，郑晓燕又与贺竞强握手，神态就要随意自然得多了。陈剑心中一动，瞧这个样子，郑晓燕与贺竞强亦是旧识，难不成也是一位世家小姐？



这种可能性很高。



贺竞强似乎看出了陈剑心中的疑惑之意，微笑说道：“陈书记，晓燕和我也是老朋友了，她家老爷子，是辽中的郑广义书记。”



“啊？原来是郑书记的千金小姐，难怪气质如此高雅，果真是家教渊源。也要那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好的气度。”



陈剑大吃一惊，这可真的没想到，不怪刘伟鸿单单带她一起来吃饭。这个国资办督察局，果真是藏龙卧虎啊。



不过陈剑也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风浪的，一惊过后，便即谀辞潮涌，狠狠将郑大小姐又夸了一通，在贺竞强这位豪门大少身边，丝毫也不落下风。

第1092章 东道主



跟着陈剑身边的两位中年干部，也满脸震惊之色，忙不迭地上前与郑晓燕见礼，鞠躬如也，郑大小姐自然又收获了许多的赞美。如果郑晓燕是男人，哪怕依旧是郑广义的儿子，也绝对不会受到这样的礼遇。毕竟上官在场，还得讲究个最基本的尊卑上下。刘伟鸿的来头可也不小。但郑晓燕是女人，而且是如此漂亮的一位美女，那就另当别论了，无论哪位上级，都不会那么小心眼的。



陈剑便在一旁给刘伟鸿和郑晓燕引介。



这两位，一位名唤张培恒，市委副书记，分管经济建设；另一位叫顾铁成，常务副市长，均是五十岁上下年纪，与陈剑基本相当。



市委副书记分管经济建设，眼下十分普遍，许多市县班子里，都有这样的专职副书记配置。甚至一些省级党委班子里，也有这样的设置。



刘伟鸿微笑着与张培恒顾铁成见礼。



凭直觉，刘伟鸿便能知晓，这两位俱皆是陈剑的亲信，虽然四人一起，在昆仑酒店门口迎候刘伟鸿，却自始至终，有意无意地与贺竞强拉开了一点距离，唯陈剑马首是瞻。



或许，这个与贺竞强刚刚到任不久也有一定的关系。陈剑这样的老官油子，别的本事如何，暂且不得而知，掌握权力，笼络人心的手段，却必定高明得紧。



刘伟鸿打过交道的几位地市一把手，陆大勇，曹振起，辛明亮无不如此。



料必全国各地官场的情形，都是差不多的。



平原市班子里的同志，包括下面区县的头面人物，在没有真正见识贺竞强的手段之前，肯定会继续团结在陈剑周围，这也是官场生存的基本技巧。



在酒店门口热闹了好一阵，陈剑便邀请刘伟鸿郑晓燕入内。



昆仑酒店眼下是首都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与古晓亮担任总经理的时代酒店处于同一个档次，甚至装修之豪华，更在时代酒店之上。正是饭口，前来酒店用餐的客人一拨接一拨，络绎不绝。



从大堂穿过，走进电梯这短短一段路程，贺竞强与郑晓燕便停下来三回，和人打招呼，俱皆是国家部委的司处级领导干部。郑晓燕乃是京师地面著名的大姐头，人脉极广，认得人多，毫不稀奇。贺竞强出京之前，也一直在首都大衙门工作，人头比刘伟鸿更加熟络。



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从酒店门口走进来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和两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刘伟鸿的双眼微微一眯，觉得这位中年男子似曾相识，却又不大记得起来了。刘伟鸿可以肯定，这个印象出自他重生前的记忆。重生之后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刘伟鸿对和自己打过交道的重要人物，都有个大致的印象。



“全清华，北钢全老总的公子。”



郑晓燕看出了刘伟鸿的疑惑，便低声解释了一句。



刘伟鸿恍然，略略点了点头。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不久之后，将发生一个比较重要的经济案子，全清华正是这个经济案的主角。全清华乃是北方钢铁总公司董事长兼党委书记全亚豪的儿子，北方钢铁总公司总经理助理兼北钢国际贸易公司总经理，号称“京城四少”之一，也是首都衙内圈子里的知名人物。



不过刘伟鸿知道，如果历史依旧按照原先的轨迹前进的话，再过几个月，全衙内就要被抓起来了，后来被以受贿罪和行贿罪的双重罪名，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在另一个世界，全清华案发之时，老刘家早已失势，刘伟鸿之所以对全清华案有印象，还是有一次与胡彦博，程辉等小兄弟聚会之时，偶尔闲谈得知的。胡彦博程辉等人，对全清华案的认知，自然与普通群众大不相同，据他们说，全清华之所以被重判，其实只不过是做了替罪羊，亦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某个政治大势力与其领袖人物，借重判全清华来震慑某些真正的大牌衙内。



全清华自称“京城四少”，不过是自我炫耀罢了，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他的来头，压根就不可能与王禅，古晓亮等大牌衙内相提并论。而那几位政治大人物借全清华“人头”立威，想要震慑的，正是真正可与王禅等人比肩，甚至犹有过之的超级衙内。



其实真要是将全清华所犯的罪行都抖落出来，足够杀他的脑袋了。之所以最终只判了个死缓，依旧还是政治博弈的需要。某位大人物只是要敲山震虎，真要将全清华逼到绝路上，他胡乱攀咬起来，搞不好就会失去控制，那又不是大人物所乐意见到的了。



类似这样的情形，政治斗争之时，在所多有，不足为怪。



刘伟鸿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胡彦博等人谈论此案时，那种嘲讽与不屑的神情，大约都是在笑话全清华的自抬身价吧。



全清华眼下尚是自由之身，正儿八经的北钢国际贸易公司总经理，与几个“洋人”混在一起，倒是理所当然，刘伟鸿也不放在心上。



估计全清华没有注意到郑晓燕，不然肯定要过来寒暄几句了。



陈剑等人宴请刘伟鸿，包厢在昆仑酒店的三楼，一个很豪华大气的套间，餐厅，卡拉OK室、卫生间一应俱全，室内装修亦是美奂美伦，色调明快。



“刘局，郑主任，请！”



陈剑十分热情，而且当仁不让地做起了东道主，贺市长正经成了陪客。



不过看上去，贺市长也并不如何生气，镇定自若。



陈剑请刘伟鸿郑晓燕上座，自己在主位作陪。刘伟鸿略略谦让了一下，便即坦然就坐。今儿是平原市宴请他，倒是没必要太客气。



包厢里进了六位客人，服务员也有六名之多。客人们一落座，服务小姐便忙开了，有的为客人递热毛巾，有的忙着为客人打开餐巾。昆仑大酒店的服务小姐，俱皆经过精心挑选，年纪在二十岁左右，长相漂亮，举止得体，动作优雅，显见得都经过非常正规的培训，穿着红色高开叉的旗袍，走动之间，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煞是养眼。



陈剑慨叹道：“首都就是首都，和咱们老区比较起来，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道咱们平原，什么时候能有这样高档豪华的大酒店。”



顾铁成马上随口附和，说道：“是啊，等哪一天我们平原也有了这么高档的大酒店，那才证明我们的经济建设，是真正的上了一个台阶。”



市委副书记张培恒笑着说道：“这个恐怕不容易。咱们平原的基础实在太差了，既没有足够的工矿企业，又缺乏大力发展商业的基础，想要经济高速发展，确实难度挺大的。无工不富嘛。”



“咳！培恒同志，你别提咱们那工矿企业，尤其当着刘局和郑主任的面，怪不好意思的……咱们平原，真正能称为现代化企业的工厂，有几个？贺市长到了之后，在那些工厂身上下了多大的力气？就说我们这几个月卖掉的那十几家工厂，值得几个钱了？有些个工厂，不要说破产出售，就算白送，人家都还不乐意接手呢……”



陈剑轻轻一拍大腿，连连摇头。



贺竞强微笑说道：“确实是这样。商人逐利乃是天性，没有钱赚的生意，肯定是不乐意了。我为了这个事情，着实很伤脑筋。”



陈剑笑道：“市长太谦虚了，别人碰到这种情况，或许就一筹莫展。不过你贺市长可也不是一般人啊，实话说，我一开始真没想到，那十几个破破烂烂的工厂，都能顺利卖出去。这个确实是好本事。”



贺竞强便微笑摆手，神情很是谦虚谨慎。



郑晓燕笑道：“陈书记，贺市长，有句俗话叫‘穷则思变’，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总得一步一步的来。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郑大小姐这是在很委婉地提醒陈剑与贺竞强，你们也不要太心急了。怎么说也要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好谈工作吧？这屁股都还没捂热椅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提要求，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陈剑连连点头，说道：“对对，郑主任说得很有道理，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总是能够克服的。”



郑晓燕微笑称是。



不一会，服务员便将酒菜流水阶送将上来。菜肴极其丰盛，酒也上的陈酿五粮液。平原市的领导，待客之意，倒是甚诚。



陈剑示意服务员开启酒瓶，亲自起身，为刘伟鸿郑晓燕斟酒。



刘伟鸿笑着说道：“陈书记，这个可不敢当。”



陈剑笑道：“刘局，今儿个你和郑主任，乃是咱们的贵客。我这个人呢，性格比较直爽，尤其是朋友聚会，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待会要是有说得不对的，还请两位多多海涵。”



刘伟鸿笑着客气了几句。



晚宴气氛很是热烈，陈剑张培恒顾铁成等人，轮流给刘伟鸿郑晓燕敬酒，高帽子一顶一顶飞了过来，只不免略略冷落了贺竞强。



好在今晚的主宾乃是刘伟鸿与郑晓燕，贺竞强亦是东道主，倒也不至于尴尬。

第1093章 龙山公园



中秋节过后，京师龙山公园枫叶火红，远远望去，仿佛半边天都被烧红了。这片火红的枫叶深处，红墙绿瓦隐隐约约点缀其中，是一些形状各异的别墅。许多中央领导人，居住在此。



一台挂着军队牌照的大奥迪和一台挂着特殊号段的奔驰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龙山公园蜿蜒的柏油路面之上，缓缓向其中的某栋别墅驶去。



沿途的武警岗哨早已得到通知，并未阻拦。



大奥迪和奔驰车在一栋别墅的院子里停了下来，一名身穿西装，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和一名戎装齐整，秀美中透出勃勃英姿的年轻女少校，站在门口迎候。正是江汉省新春市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刘伟东和他的妻子，总参二部少校军官时静。



这栋别墅，自然是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兼中组部长刘成胜的居所了。



大奥迪一停稳，刘伟东便疾步上前，拉开了车门，微微鞠躬，笑着招呼道：“二叔，二婶，一路幸苦。”



从大奥迪上走下来的，正是东南军区司令员，陆军中将刘成家和东南军区总医院外科主任林美茹。



十四届四中全会定于后天正式召开，刘成家是来出席这次盛会的，林美茹与丈夫同行，一起回京，很多老朋友许久不见，林美茹心里头怪想念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和老朋友聚一聚。



既然回了京师，刘成胜这里，是一定要来的。



“伟东，时静！”



刘成家不善言辞，只是微笑着和侄儿侄媳打了招呼。



林美茹却马上问道：“伟东啊，佳佳呢？”



佳佳是刘伟东的小闺女，大名刘佳，乳名就叫做佳佳。



时静忙即说道：“二婶，佳佳在里面呢，腻着奶奶不肯跟我们一起出来。”



林美茹脸上立即露出羡慕之意，一迭声地说道：“快带我进去瞧瞧，小丫头出生到现在，我还没见过呢，光见着照片……”



“妈，瞧您急的，这不已经到了，马上就能见着佳佳。”



从奔驰车里走下来的刘伟鸿便笑着插话。



不料刘局长这一开腔，却是自讨苦吃，林美茹瞪了他一眼，神情颇为不悦。这不，刘伟东结婚在他之后，小丫头都有了，刘伟鸿与云雨裳依旧不见动静，林美茹心里头那个不乐意啊！



刘伟鸿便嘿嘿一笑，权当自我解嘲。



站在他身边的云雨裳就伸出纤纤素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云雨裳前段时间去了美国考察，前几天刚刚回到首都。



刘伟东笑着，邀请大伙入内。



龙山公园的别墅很宽敞，占地面积好几百平方米，欧洲风格，有一个大大的客厅。刘成胜和杜于馨坐在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之上，杜于馨手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小丫头，正眉花眼笑地逗弄着，见刘成家林美茹进门，刘成胜与杜于馨便都站起身来。



“大哥大嫂……”



“呵呵，成家，美茹，过来坐过来坐。”



刘成胜微笑点头，显见得心情很不错。



“大伯，伯母。”



刘伟鸿和云雨裳疾步上前，向刘成胜杜于馨鞠躬问好。



“嗯，伟鸿和雨裳也来了，坐吧坐吧。”



刘成家便在一侧沙发上坐了下来，取下帽子，时静连忙双手接过，给他挂在衣帽架上。



“这就是佳佳吧，来，给小奶奶抱抱。”



林美茹却迫不及待地来到杜于馨身边，伸手就去抱杜于馨手里的小佳佳。小家伙大约七八个月大，扎了个朝天辫，圆圆脸，小胳膊小腿肉乎乎的，十足可爱。本来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客人，见林美茹伸手来抱，立即便扭过头去，伸出双手搂住了杜于馨的脖子，不理睬林美茹这个小奶奶。



“哟，小家伙，还认生呢！”



杜于馨笑着说道：“这孩子打从出生起，就是我给带着的，现在就粘着我，连她爸爸妈妈都不理。”



“是吗，那可够辛苦的。”



杜于馨笑道：“辛苦点不算什么，反正我也办了内退，每天要不是有这个小开心果粘着，这日子还真是很无聊。”



“就是啊，家里头有个孩子，这屋子里都热闹些。”



林美茹便连声附和。



“嘿嘿，美茹啊，你现在是没尝过味道，热闹是热闹，不过有时候呢，你也会被烦得不行。这小不点人不大，脾气可不小。”



杜于馨嘴里这么说，但那神情，明显开心到十分。



林美茹说道：“闹我就不怕，家里没个孩子，怪冷清的。”



这倒是实话。东南军区司令部大院一号别墅，平日里确实比较冷清，刘成家不喜欢说话，还要经常下基层视察部队，刘华英一回到家里，便躲进卧室跟董伟打电话，嘀嘀咕咕的，半天不出来，就将林美茹一个人晾在客厅看电视，有个时候，着实无聊得紧。



杜于馨望向刘伟鸿云雨裳，笑着说道：“这个不难办啊，伟鸿，雨裳，你俩抓紧一点，赶紧的，给你妈生个孙子，让她好好过过瘾……雨裳啊，我知道你是大老板，生意忙着呢，前段时间听说去美国考察了，是不是啊？雨裳，这钱赚不完的，你们还是早点考虑一下这个事情吧。”



杜于馨这话，却是发自内心。



云雨裳人情练达，只要回到京师，必定要拜见长辈，而且每次都不空手，杜于馨，刘成美，刘成爱这些长辈，对她的观感都非常好，当她是自家闺女一样。



云雨裳微笑答道：“伯母，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次去美国，该办的事，基本都办好了。一时半会，不出去了。”



才和刘伟鸿结婚那会，说到孩子的事，云雨裳多少还有点害羞。如今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自是不会再有小儿女腼腆之态。



林美茹马上说道：“这就好这就好，这生意没完没了的，也不是个事。这回啊，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反正伟鸿现在也在首都上班了。”



只要是给她生孙子，那就什么都好。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妈，您这回要在首都多呆几天吧？”



“嗯，多呆几天，最起码等他们开完会再走。”



此番中央全会，定于二十五日召开，会议议程预定四天时间。林美茹提前两天到了京师，少说也要在首都呆一个星期。



“那好，这几天啊，大伯和爸爸去开会，我和伟鸿陪着您和伯母去逛街，我妈明天也到了，大伙一块去，肯定挺热闹的。”



云雨裳笑着说道。



云汉民是琼海省委书记，中央委员，一样要来首都开会的。



“那好那好……”林美茹顿时便兴高采烈的，望了刘伟鸿一眼，随即说道：“伟鸿就不用去了，我估计他也没时间。”



刘伟鸿便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道：“妈，您真不愧是诸葛亮再世，料事如神。”



说起来，刘局长固然工作繁忙，但也不至于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毕竟以他现在的级别，还没资格在《新闻联播》的前十分钟露面，所以也就谈不上“日理万机”。领导很忙，说的是大领导，不是他这种小头头。



关键是对于逛街这个活计，刘局长着实特别怵头。单单和云雨裳一个人去逛街，倒也罢了，若是再加上一大堆女性长辈，老妈岳母齐上阵，每个人都教训他两句，叫他赶紧生儿子，刘局长的脑袋，无论如何都抵受不住这许多的紧箍咒。



那不叫逛街，那叫受罪。



“你就贫吧，我知道你心里头怎么想的。你啊，真不如人家小董。人家小董这两天都陪着华英逛街呢，可把小丫头高兴坏了。”



林美茹白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



刘伟鸿诧道：“华英已经到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林美茹没好气地说道：“她都到两天了。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反正也没时间陪她。”



刘伟鸿抗议道：“妈，她不给我打电话，这也怪我？不是我没时间，是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去做电灯泡。她故意的。”



刘华英和董伟正在热恋之中，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才不会告诉刘伟鸿。在一对恋人之间，搁那么大一灯泡，味道确实不怎么的。



云雨裳嫣然一笑，低声说道：“华英给我打过电话。”



刘伟鸿便瞪起眼睛，说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云雨裳笑道：“跟你说干什么？反正你也没时间陪她一起吃个饭！”



林美茹便得意地说道：“听听，这不是妈冤枉你吧？雨裳都这么说。你呀，就不要狡辩了。”



媳妇“临阵倒戈”，刘局长还真的没办法招架了。好在刘局长脸皮甚厚，被老妈一顿数落，丝毫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道：“妈，夫妻一体。你有个这么孝顺的媳妇，好过有个孝顺的儿子不是？”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



此人耍赖的手段，倒是越来越高明了。不过貌似刘局长自来就是如此，也算是“英雄本色”了。



林美茹正要再教训儿子几句，抱在杜于馨怀里的小丫头却忽然对她感兴趣起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来摸她的脸，林美茹顿时眉花眼笑，伸手将小丫头搂了过来，随即将儿子抛到了爪哇国，再不理会。

第1094章 暗流汹涌



一家人聚会，自然是聊聊天，拉拉家常。刘成胜刘成家或许会有些机密事情需要单独商谈，但也不用急在一时。



龙山公园别墅里，不时传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话题主要是集中在小丫头的身上。



小佳佳是老刘家首位第四代子弟，又正是活泼可爱之时，被几个长辈抢着抱，个个都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林美茹，简直比杜于馨还更喜欢她，不时逗得小丫头咧开小嘴无声地笑。



“你们看你们看，又笑了又笑了，这孩子，多可爱呢……”



大伙自然笑着颔首附和，只有刘伟鸿同志，不敢胡乱插嘴，生怕“惹火烧身”。偏是林美茹不肯放过他，一边逗弄小佳佳，一边不住拿眼睛瞥他。



刘伟鸿便装作没看见，扭过头去。



正当刘局长无所措手足之际，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缓步来到刘成胜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刘成胜微微颔首，工作人员便退了下去。



刘成胜说道：“伟东，伟鸿，你俩去门口迎接一下程子清同志。”



刘伟鸿略略吃了一惊。



程子清要前来拜访刘成胜？



所谓程子清，乃是现任明珠市委书记兼市人民政府市长，中央委员身份。前不久，原任明珠市委书记，决策局委员郭定邦同志调任中央，程子清接任了明珠市委书记职务。



刘伟东自然早就知道这个安排，微笑起身，与刘伟鸿一起缓步出门，站在了别墅的门口。以程子清明珠市委书记的身份，自然当得起老刘家派出最杰出的两位后辈子弟亲自到门口迎接。



“金秋园那边有消息，准备在这回的中央全会上，增补程子清同志为决策局委员。”



站在别墅门口，刘伟东随口对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他自然早就知道了的。



明珠乃是国内最重要的直辖市之一，全国金融中心，也是远东最大的都市。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数年之后，中央银行将在明珠建立第二总部，直接管理明珠市的金融业。由此可见，明珠市在全国的分量。



相对本身极其重要的经济地位，明珠市在全国的政治地位也极其突出。前些年，我国的许多重要政治事件，都和明珠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早在建国初期，时任明珠市委书记就极得伟大领袖看重，伟大领袖甚至尊称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该位市委书记为“某老”，对其之倚重，可见一斑。



该位市委书记，后来调往中央，担任了极其重要的领导职务，如果不是数年后因病去世，只怕还会担任更高的职务，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后的历任明珠市委书记，也大都走上了很高的领导岗位。



明珠市委书记，一直都是由决策局委员兼任。只有在五年前，略略出现过一段时间的“空白期”。时任明珠市委书记隋安东同志调中央工作之后，明珠市委书记一职，由时任明珠市长洪直正同志接任。不久之后，洪直正同志也离开明珠，前往中央政府任职时，中央决定，由郭定邦同志接任明珠市委书记，程子清同志出任明珠市长。在随后召开的十四大上，郭定邦当选为决策局委员，程子清当选为中央委员。



刘伟鸿很清楚，这位即将成为新任决策局委员的明珠市委新书记，未来将走上更高的位置。



“大哥，听说还有人也在争取，要在后天的中央全会上增补为决策局委员？”



刘伟鸿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语气很是随意。



刘伟东轻轻点头，说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难度不小，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兄弟俩都清楚，这位想要谋求增补为决策局委员的大佬，正是贺太平。根据目前的态势来看，决策局委员，黄海省委书记即将调任中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在明年年初召开的全国人大会上，与郭定邦同志一起，当选为中央政府副总理。在此之前，这两位决策局委员，都将在即将召开的中央全会上，增补为书记处书记，实际上分管中央政府的部分工作。



中央书记处，本来就是中央委员会的具体办事机构，在伟大领袖当国之时，中央书记处的权力一度大为扩张，甚至有取代中央政府的趋势，令得开国总理有一段时间的工作非常难以开展。中央政府做出的任何一项较为重大的决定，都需要交由书记处审议，得到书记处的批准之后才能具体实施。



几经变迁，目前书记处的工作范围，略有变更，但实权依旧极大，许多重要工作，一样必须要经过书记处讨论，做出初步决定之后，再报告给决策局，由决策局最后拍板定夺。



如此一来，黄海省委书记便有可能出缺。



贺太平正在谋求要接任这个省委书记的职务，因为黄海省的经济发展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之中位列前茅，而且政治地位也一直非常重要，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黄海省省委书记，曾经两度由决策局委员兼任。



所以贺太平谋求出任黄海省委书记，实际上就是冲着这个决策局委员的位置去的。



以贺太平的资历，以及老贺家在京师豪门之中的分量，贺太平若是谋求出任普通省份的省委书记，基本上没有任何难度，贺太平也志不在此。



刘伟东说难度不小，也是实话。



根据刘伟鸿得到的消息来分析，贺太平这一回，下了很大的功夫，似乎是志在必得。考虑到最高首长与贺老爷子俱皆健在，尽管这个事情有一定的难度，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成功的希望。就算在四中全会上不能增补为决策局委员，只要贺太平成功出任黄海省委书记，估计在明年召开的五中全会之上，就有很大的把握，迈入决策局的门槛。



这几年的政治大格局，一直变幻不定。刘中原主席与王禅家老奶奶先后辞世，封家二老淡出政治舞台，最高首长逐渐退居幕后，近来又传出董老身体欠佳的消息，京师的政治大局，早已暗流汹涌。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静，内里不知道展开了多少次的龙争虎斗。



老贺家眼下与李治国同志来往较为密切，估计那边也会发力，尽可能将贺太平推上去。贺家老爷子健在，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因素。这些开国元老在最高层面的影响力，无比巨大。



刘伟东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伟鸿，听说前几天你去参加平原市那个汇报会了？”



“嗯，他们发出了邀请，我和方黎一起去的，也就是个陪客身份吧。”



刘伟鸿笑了笑，答道。



刘伟东摇摇头，说道：“伟鸿，你现在不是陪客。辽中那一仗，打得很漂亮。”



在刘伟鸿的记忆里，自从成年之后，这还是刘伟东头一回以如此明显赞赏的语气对他的工作进行肯定，看来大哥甚至大伯对他的印象，也在逐步的转变之中。



“也就是因缘际会罢了，取了个巧。”



刘伟鸿微笑说道，保持着必要的谦虚谨慎。



刘伟东也微微一笑，说道：“伟鸿，你现在比以前稳重多了，这就很好，我也很高兴。”



“谢谢大哥。”



刘伟鸿很真诚地说道。



或许此前，刘伟东乃至刘成胜都对他有些偏见，这也怪不得别人，刘伟鸿自己很清楚，若不是有了第二次机会，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他刘伟鸿刘二少，确实就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巴。现在，随着他耀眼闪亮的一连串表现，他的形象，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管兄弟之间以前有什么样的隔阂，如今也都随风而去了。



身在政坛，他身上早就已经被打下了老刘家的烙印，永远也不会消褪。家族内部主要成员之间的坦诚与合作，乃是立身政坛的根本。内部不合，用不着别人来攻，自己先就垮了。



刘伟鸿也很高兴刘伟东能够如此直白地将心里话说出来。



大家都说这几年，他刘二少的变化极大，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其实在刘伟鸿眼里，刘伟东的变化，何尝不大？以前的刘伟东，锋锐无匹，勇往直前，在某种程度上，与他刘伟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现在，刘伟东已经变得十分沉稳，气度俨然，再不复年轻时节的冲动了。看来整个家族命运的改变，必定也会影响到整个家族成员性格的变化。甚至连刘成胜的性格，都有了许多的变化，只是刘成胜自己肯定没有察觉，只有有着两个世界不同记忆对比的刘伟鸿，才能体会得到。



所幸这些变化，在刘伟鸿看来，都是非常好的。



“嘿嘿，汇报会……”刘伟东自言自语地说道，轻轻摇头：“看来平原的情况，真的不乐观。贺竞强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刘伟鸿说道：“关键还是东西部之间，思想观念的差距。贺竞强坚持要搞这个汇报会，估计还是想要借此机会改变一下班子成员的思维模式。只要能得到实际的支持，方法可以多样化。”



刘伟东淡然说道：“想法不能说错了，效果如何，还有待验证。伟鸿，我这回还要在首都呆几天，找个时间，咱们好好聊聊。”



“好。”

第1095章 程子清



兄弟俩在门口站了约莫两分钟，一台乌黑铮亮的大奥迪，缓缓驶进了别墅院内，也挂着京师的特殊小号段牌照，估计是明珠市驻京办事处的车。这个小号段的牌照，并不是每个省市的驻京办都能弄到的，得看驻京办主任的本事如何了。明珠市驻京办，自然能量不小。



刘伟东刘伟鸿疾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一位西装革履，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方面大耳的中年官员，缓步下车，正是明珠市委书记程子清。



“程书记好，我是刘伟东，这是我弟弟刘伟鸿。”



刘伟东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绍。



“伟东市长，你好！伟鸿局长，你好！”



程子清主动向两位年轻晚辈伸出手，微笑着打了招呼。他一开口就叫出了刘伟东和刘伟鸿的职务，由此可见，登门之前，功课做得很足。不过他知道刘伟东的职务，不足为怪，毕竟他今天前来拜访的，乃是刘伟东的老子，对刘成胜这位担任常务副市长的儿子，总会有所知闻。却不可能知道，这会子刘成家刚好也在，但他同样对刘伟鸿很了解，只能说，除了老刘家的金字招牌，刘伟鸿这段时间，确实是名声鹊起，不但引起了高层大佬的关注，各省市的许多大佬，也对这位洪老总钦点的“先锋大将”颇感兴趣。



辽中省长高树山，一个不防，就吃了个小亏。



“哈哈，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今天见了两位，才算是知道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成胜部长和成家司令员教子有方，了不起啊！”



程子清打着哈哈，对两人着实赞誉。



刘伟东忙即说道：“程书记太过奖了，真不敢当。我们都是程书记的晚辈，今天能够得到程书记的亲自教诲，受益匪浅啊。”



程子清便连连点头，似乎对刘伟东的对答甚是满意。



刘伟鸿听说，程子清是历任明珠市委书记里面，官威最盛的一位。细论起来，目前三个直辖市，按照建国之后的情况来看，明珠市委书记是含金量最高的。先后有八位市委书记，从这个位置走上了国家最高领导中枢。譬如隋安东同志，洪直正同志，都曾担任过明珠市委书记。此前还有三位明珠市委书记成为中央政府的副总理，两位中央书记处书记，一位国家组织部长，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此后郭定邦同志出掌全国人大，程子清同志成为九巨头之一兼中央政府副总理，再加上担任过半年时间明珠市委书记后被选为最高决策会议常委的薛远山同志，历任明珠市委书记当真是群星璀璨，耀眼生辉。



程子清在这些牛气冲天的大人物群体之中，亦被公认为官威最盛，由此可见他的威风是何等显赫。



但现在看来，程子清同志却非常的随和，对两位年纪轻轻的后生晚辈，颇有赞誉之词。



或许也还是“老刘家”的金字招牌在起作用。



“程书记，请！我父亲和叔父在里面恭候！”



寒暄几句，刘伟东便即伸手延客。



“哦，成家司令员也到了，呵呵，这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程子清哈哈笑着，在刘伟东和刘伟鸿的簇拥之下，缓步走进别墅客厅，似乎心情十分愉悦。马上就要成为最高权力中枢的一员，程子清也确实有心情愉悦的理由。



“程书记！”



程子清刚刚一走进客厅，刘成胜与刘成家便都起身，大步迎了上来，与程子清热烈握手。



“成胜部长，不知道今天是你们的家庭聚会，倒是来得唐突了，呵呵，不速之客啊。”



程子清与刘成胜握手，笑着说道，颇为挥洒自如。



刘成胜笑道：“程书记太客气了，你可是贵客。老朋友多时不见，本就应该多走动走动。”



刘成胜曾任江南省委书记，与明珠市乃是隔壁邻居，与时任明珠市常务副市长和市长的程子清，多有往来，这声“老朋友”倒也名副其实。



“正是正是。”



程子清又哈哈大笑，转向刘成家。



“刘司令好，今天真是赶巧了，一下子见到两位老朋友。”



东南军区司令部所在地，就是江南省省会京华市，身为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时常要前往明珠视察警备区的部队，与程子清也可称老朋友。



当下杜于馨，林美茹，时静和云雨裳也都上前与程子清见礼。程子清又夸赞了时静和云雨裳一番，甚至还拿出一个精美的婴儿玩具，送给小佳佳做见面礼。



堂堂明珠市委书记，行事可着实精细，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程书记，请，请坐！”



一贯威严有加的刘成胜，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笑容可掬，热情相邀。



程子清客气两句，便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刘成胜与他并肩而坐，刘成家在一侧相陪，算是给足了程子清面子。



时静亲自给程子清奉上茶水。在这栋别墅，时静身为刘家长媳，也算是主人的身份。



“程书记，远来辛苦。”



刘成胜亲手给程子清敬上香烟，微笑着说道。



程子清连忙伸手接过，笑着说道：“辛苦倒谈不上，一年一度的盛会嘛，肯定是不能错过的了。”



看得出来，程子清与刘成胜谈话，比较随意。这可不是“老朋友”的缘故，与双方所处的政治阵营，有很大的关系。



现阶段，明珠系正在逐渐成形，随着隋安东同志逐渐施展拳脚，一个极其庞大的政治集团，渐渐展露出峥嵘头角。老爷子在世时的政治态度，以及刘成胜现在所处的位置，都不可避免的让外界将刘成胜领衔的老刘家划入隋安东同志的政治阵营，甚至部分人已经将“刘系”与明珠系等同起来，看做是明珠系内部的一个重要分支力量。



程子清刚刚接任明珠市委书记，便即前来拜访刘成胜，也可见不但其他的政治人物持有这种看法，就算是明珠系内部的重要人物，也有同样的认知。



这种情形，刘伟鸿倒也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无论哪个政治集团或者是政治派系，其创始人的烙印，总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除。目前这种情形之下，“刘系”也必须要借助强大盟友的支持，才能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和更多的政治资源。只是在关键时刻，却一定要有自己的政治理念。这个所谓的政治理念，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着。如果没有自己的政治理念，不管这个政治集团曾经多么兴盛，总有一天，会被“兼并”。



完全被明珠系合并，那就不可取了。



不过以刘伟鸿现在的身份地位，在这样的重大原则问题上，暂时还不能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子清同志，这几年，明珠的经济发展很快啊，国民生产总值连年高速增长，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可喜可贺。”



刘成胜笑着说道，对程子清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亲近。



程子清就一直称他“成胜部长”而非“刘部长”。



洪直正同志好几年前就调任中央政府副总理，这几年明珠市的经济建设，主要都是程子清这位市长在主抓的，刘成胜自然要赞扬程子清一番。而且明珠这些年的经济发展确实很快。



程子清微笑说道：“主要还是党中央和隋老总的英明领导，同志们齐心协力发展经济，才有明珠这几年较快的发展。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嘛，明珠的地理条件和历史条件都比较优越，要是搞不出名堂来，可就要辜负党中央和隋老总的期望了。”



刘伟鸿嘴角便闪过一抹笑意。



据刘伟鸿所知，明珠的主要领导干部，与亲近的人谈话时，提到隋安东同志，俱皆是称呼“隋老总”，较之一本正经的称呼官衔，显得既亲近又崇敬。



不过刘伟鸿觉得有趣的，倒并不是“隋老总”这个称呼，而是程子清所言的“改革开放大势所趋”。仅仅只在两三年前，这个“大势所趋”指的可是另一回事。如果不是因为老爷子在他的影响下，政治理念发生了一定的转变，只怕全国的大局，现在都是另一个样子。



历任明珠市委书记，程子清的性格算得是比较高调的，与他的继任者于向宏颇有相似之处，或者说，于向宏是受了程子清的影响。也许正是因为于向宏的性格得到了程子清的认同，才最终得以接任明珠市委书记的职务。



不过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于向宏的结局，可不那么乐观，这位明珠系行事最高调，斗志最“旺盛”的得力干将，最终也吃了性格过分张扬的苦头，甚至还牵连到了程子清。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距今还有好多年。在这个世界，十几年后历史是否依旧会重演，尚不得而知。



但是刘伟鸿相信，随着蝴蝶效应逐步显现，就算历史依旧会重演，但很多细节，肯定会发生不同的变化，结果也会大不一样。

第1096章 隋安东同志关注国企改制工作



“明珠底子好，有基础是事实，但也要领导有方。这几年江东大开发，外滩新码头建设，都是大手笔。”



刘成胜微笑说道，继续赞扬了程子清几句。



一缕矜持之色自程子清脸上飞快地掠过。刘成胜说的这两个方面，正是程子清最引以为傲的得意之作。虽然说江东新区大开发，是国务院做出来的决定，却是由程子清具体实施，与香港超级大富豪徐远功合作在外滩新建全国最大的集装箱码头，亦是由程子清一力促成。这两个项目，都将使明珠插上“翅膀”，经济加速腾飞是完全可以预期的。



程子清说道：“经济建设，外部因素只是助力，关键还在于干部队伍的建设。只要干部队伍建设好了，经济建设就有了持续发展的动力。”



刘成胜等人俱皆微笑颔首。



程子清现在已经正位市委书记，看问题的眼光，自然而然也起了变化，由经济建设领域转向了干部队伍建设的领域。



书记管帽子嘛。



程子清此番来京，专程前来拜访中组部长刘成胜，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从整体上来说，明珠的干部体系一脉相承，均是秉承隋安东同志的理念，说白了，绝大部分都是“自己人”，郭定邦同志在任的时候，提拔起来的干部，一样会为程子清所用。程子清新任书记，大动干戈是不会的，但小范围内的调整，必不可免。区一级干部，由市委研究决定，市一级干部的异动，就必须经过中央了。况且，就明珠而言，一些重要的地厅级干部异动，往往也不能由市委“擅专”，尤其与国家部委相互交流干部的时候，中组部的意见更是非常重要。



程子清与刘成胜多多联系，正在情理之中。



不过眼下只是礼节性拜访，真正要紧的干部异动问题，程子清自不会现在提起，肯定会另约时间，与刘成胜单独探讨。



又聊了一阵，程子清忽然望向云雨裳，说道：“云总裁，听说你的集团要在西海群岛建一座度假酒店？”



云雨裳本来一直在含笑倾听，谨守礼节，没料到程子清忽然会跟自己说话，便即微微一挺身子，轻笑答道：“是这样的，程书记，我们集团下属的旅游公司，有这个计划。”



程子清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在西海群岛建度假酒店，明确宣示领土主权，是个很不错的点子，很有胆魄，云总裁不愧是汉民同志一手调教出来的，虎父无犬子啊！”



云雨裳连忙谦逊地说道：“程书记过奖了，在商言商，我们建这个度假酒店，主要还是从商业角度来考虑的。单以自然条件而论，西海群岛是极为优异的旅游资源，潜在商业价值很高。尽早抢占先机，操作得当的话，非常有希望打造出一个世界顶级的旅游品牌。”



云雨裳这话，可谓有点言不由衷。



这个度假酒店的项目，本就是由刘伟鸿提出来，一开始就是冲着“领土主权”去的，最终得以批准立项，据说还是最高首长亲自做了指示。从政治操作的手法上来看，这是一招“险棋”，运作得当，可以为琼海省委书记云汉民争得许多政治加分，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擦枪走火”，一个操作不当，就会引起外交纠纷，反倒会影响到云汉民的前程了。



所以云雨裳才有此一说，刻意谈话此举的政治含义。



怎么做是一回事，怎么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程子清微笑颔首，说道：“云总裁可谓是商界女强人了，听说你领导的那个宏瑜集团，实力非凡，全方位的进军各个领域。不知道云总裁有没有意向参与江东新区的开发呢？我们竭诚欢迎各界人士共襄盛举。江东新区的开发建设，目前才刚刚起步，机会是很多的。”



程子清当面相邀，这个面子可给得十足。



试想有了市委书记亲口承诺，宏瑜集团当真进驻江东新区的话，政府部门这一块基本上就用不着怎么操心了。在国内进行大规模的商业运作，与政府部门的关系如何，至关重要。许多国际国内实力极其雄厚的大公司，无不对江东新区这块“大肥肉”虎视眈眈。他们从不担心资金，只关心政策。一些知名大公司的老总和公关负责人，为了能见程子清一面，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砸进去多少真金白银。



云雨裳嫣然一笑，说道：“谢谢程书记，我们也正在积极考虑，参与江东新区的建设。”



事实上，早在两三年前，宏瑜集团粗具规模时，云雨裳就考虑过是否参与江东新区的建设。对于江东新区的发展前景，云雨裳和她的管理团队，都没有丝毫的怀疑。在我国，有了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双重支持，有了大量的政策倾斜和巨量资金注入，江东新区的崛起，几乎是必然的。对于这样的黄金宝地，单纯从商业角度来考虑的话，完全不用犹豫，越早参与进去越好，将来获得的回报亦会足够惊人。



然而云雨裳的身份，注定了她在国内的投资策略，绝对不能仅仅只从商业角度去考量。



琼海省委书记的闺女，东南军区司令员的儿媳，大量投资明珠江东新区，很难被人当做单纯的商业动作来看待，纵算程子清当面邀请，也必须要三思而后行。



“好，不管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参与建设，我个人和明珠市委市政府的同志们，都竭诚欢迎。”



程子清哈哈一笑，轻轻一挥手，说道。



“谢谢程书记。”



云雨裳再次微微鞠躬为礼。



程子清此番拜访，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告辞离去之时，刘成胜刘成家亲自送到门口。回到客厅，杜于馨笑着说道：“你们几个老爷们聊啊，我们就不奉陪了。美茹，咱们几个去那边聊聊家常吧。”



林美茹马上起身，说道：“好啊，这些个国家大事，听得我头晕脑胀的，比做一台大手术还累。”



一句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当下杜于馨抱着佳佳，几位女同志相随着去了另外一个小厅，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将大客厅“让”给了几位大老爷们。



刘伟鸿便即拿起香烟，敬给大伯，老子和大哥，四条烟枪一起点着了，吞云吐雾。



刘成胜一边抽烟，一边问道：“成家，你们搞的那个登陆演习，军委批了没有？”



前段时间，东南军区计划在东海海域搞一个师级规模的登陆作战演习，空军出动一个新型战斗机大队参演，为登陆部队提供空中掩护。



东南军区搞这个演习的目的，其一是为大部队跨海登陆作战积累实战经验，其二则是为了检验从俄罗斯进口的新型歼击机大编队行动的作战性能。近两年，为了加快军事现代化建设，缩小与国外先进战机的差别，我国从北方邻国进口了数十架先进的重型歼击机，很大一部分部署在东南沿海省份。经过两年的训练与磨合，也确实需要搞一次大规模高强度的实战演习来检验一下战斗力了。



刘成家却双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批是批了，不过军委领导不同意搞那么大的规模，缩减为团级规模吧，也没有答应新型战机参演。”



刘成家出任东南军区司令员之后，演习计划未能在军委获得通过，这还是头一回，也难怪刘司令员有点郁闷了。



刘伟东微笑说道：“二叔，我看主要还是海峡局势比较平稳，军委领导不愿意刺激那边。”



刘成胜微微颔首，说道：“嗯，伟东这个分析，有一定的道理。”



目前宝岛地区的那位领导人，还在巩固自己的权位，对已故前任“总统”的许多政策，暂时不敢做大的变动，海峡局势相对稳定，军委领导担心东南军区搞这么大规模的登陆作战演习，会人为的制造矛盾。不过作为一个前线军事指挥员，不能确切掌握手下军事力量的战斗力，心里头总是有些不踏实。只是军委已经批复，刘成家也不好坚持己见了。



刘成胜又抽了一口烟，眼神落在刘伟鸿的脸上，缓缓说道：“伟鸿，你们那个督察局的工作，做得不错。目前看来，成绩还是值得肯定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是，大伯。”



刘成胜点点头，稍顷，又说道：“前些日子，安东同志问到你们督察局的工作情况了，安东同志对你们的工作，也比较肯定。”



刘伟鸿顿时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说道：“总书记也在关注这个工作？”



这一点，确实让刘伟鸿意想不到。看来自己以前还是低估了国企改制工作对全国政治格局的影响力，隋安东总书记亲口和刘成胜聊到此事，岂同寻常！



“国企改制，事关全局，安东同志当然也很关心。”刘成胜淡然说道，有点意味深长地望了刘伟鸿一眼：“伟鸿，这个工作越是重要，你越是要沉住气，不能随便做决定，要三思而后行。平时多和大家做沟通，真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来说。”



“是的，大伯，我记住了。”



刘伟鸿心中凛然，认真地答道。

第1097章 态度是关键



在回家的路上，云雨裳驾车，刘伟鸿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双眉微蹙。隋安东总书记关注国企改制工作的消息，一直萦绕在刘伟鸿的脑海里。



刘成家和林美茹住在军区驻京办的套间里，刘伟鸿与云雨裳回万红山庄，不同路。



“卫红，想什么呢？”



这台奔驰是云雨裳前不久新买的，专门给刘伟鸿做座驾，替代以前那台奥迪车。来的路上，是刘伟鸿驾车，刚才刘伟鸿让云雨裳开车，自己上了副驾驶座，云雨裳就估计他有心事。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大伯刚才跟我说，隋安东同志专门问到我们督察局的工作情况了，大伯说，隋安东同志对我们的工作比较肯定。”



云雨裳一听，漂亮的黛眉也轻轻蹙了起来。



这个动向，实在是非同寻常。



国资办督察局，在下面干部的眼里，现在乃是大牛的单位，但隋安东同志何等人物，有多少大事等着他去决断，竟然会关注督察局，并且专程和刘成胜谈到了此事，难怪刘伟鸿要费脑筋了。



“辽中的事？高树山？”



稍顷，云雨裳低声说道。



“有可能！”



刘伟鸿也低声答道。



云雨裳现今是国内顶级富豪之一，在外人看来，她绝对是个成功的商业人士，经常出席的，也是各种商界的聚会，已经很少有人将她和政治联系起来了。唯有身在局中的人，才清楚在国内，生意做到一定的规模，想要完全与政治割裂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不想掺杂进去，“政治”或者“政治人物”也会主动找上你，你还不能拒绝。除非你想退休了。



尤其是云雨裳的身份，更加不可能对政治敬而远之，反倒必须要时刻关注国内政坛的大势和走向。刘伟鸿在辽中揭盖子的时候，云雨裳正在美国考察，但两口子之间的电话联系却是从未中断过，对辽中局势，云雨裳也可谓了如指掌。所以一开口就直指高树山。



督察局成立之后，真正的大动作，也就是辽中之行，隋安东同志表示对督察局的关注，应该是针对此事去的。



云雨裳沉吟着说道：“看来已经开始为三年之后布局了。”



三年之后，十五次全国党代会就要召开，必定会成为一场新的权力分配盛宴。按照现在的态势来看，最高层大佬的变动，才是真正最要紧的人事安排。



隋安东同志的连任，估计不成问题，但另外几位巨头的去留，就很值得关注了。



“王家老爷子……”



云雨裳又低声说了半句，后面的意思没有说出口来。



其他几位巨头的去留，又以王秉中总理和石汉元委员长最受人瞩目。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高树山的重要程度，还没有那么要紧。”



云雨裳淡然说道：“关键是态度！”



关键是态度！



刘伟鸿的态度！



或许由此推而广之，整个老刘家的态度！



辽中的局势，看上去复杂无比，但如果简化再简化，脉络其实是很清晰的，就是两股力量的博弈。高树山省长，是王秉中总理颇为看重的干将，而郑广义则普遍被认为得到了隋安东同志的赏识。



刘伟鸿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动作，便是前往辽中，协助郑广义顺利展开了辽中政坛的重新洗牌。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种态度，而且非常的明白无误。



如果说，这种明白无误的态度，仅仅只是刘伟鸿“擅自做主”，与刘成胜刘成家无关，只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隋安东同志都不相信。



毕竟刘伟鸿太年轻了，二十七岁而已，嘴上无毛的毛头小子，能拿得定这么大的主意？



所以隋安东同志与刘成胜提到国资办督察局的工作，其实不是对刘伟鸿的肯定，而是对刘成胜乃至整个老刘家的肯定。



在隋安东同志眼中，这就是刘成胜的态度了。



原本老刘家就算表明某种态度，也当不起隋安同志如此看重，不过另外一方是老王家，那又另当别论。目前在最高层面，真正能与隋安东同志相提并论的大人物，也就是王秉中同志和石汉元同志。石汉元同志深受董老器重，而老王家与老刘家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密切。



此番老刘家的后生晚辈，前往辽中表明态度，隋安东同志自然颇感欣慰。或许也是借刘成胜之口，表达对刘伟鸿的激励之意——这个态度，我很欣赏，请再接再厉！



国企改制的规范化工作，才刚刚开始。



隋安东同志当然能够看到这个工作后面所隐藏着的巨大政治资源，只是这种政治资源，需要有一个“启动按钮”，刘伟鸿就可以充当按按钮的那只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隋安东同志也是在给刘伟鸿打气鼓劲。



“对，态度很重要。不过，这个态度首先得是我自己想要的表达的。”



刘伟鸿又往后一靠，淡然说道，嘴角浮起一丝笑纹。



云雨裳双眉轻轻一扬，扭头望了过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刘局长，这话说得很牛啊！”



刘伟鸿笑道：“嘿嘿，媳妇，你老公本来就是个牛人，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云雨裳就笑了，瞪了他一眼：“得了吧，说你胖你就喘。”



刘伟鸿嘴角微微一翘，说道：“大家都当我是个嘴上无毛的小年轻呢。嘿嘿，也好！”



“这话有点奇怪啊，难道你已经老了？”



“老了！”



刘伟鸿轻轻叹息一声。



“老到我自己都察觉不到青春活力了。”



“你就贫吧！”



云雨裳嫣然一笑，纤纤素手一打方向盘，奔驰车转进了一条林荫大道，前面不远，就是万红山庄。这两年，万红山庄又建了不少新房子，但绿化面积也随之扩大，远远看去，树荫浓密，花木扶疏，风景极佳。



云雨裳径直将奔驰车开进了一栋单元楼的地下车库。



他俩在万红山庄有两处住所，一栋别墅一套单元房。刘伟鸿目前是住在单元房里，面积小，好打理。云雨裳经常不在首都，让刘局长一个人住在建筑面积数百平方的大别墅里，未免过于孤单寂寞。



所有高层单元楼都安装了电梯，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小窝。



这是个三室一厅的小单元，使用面积大约一百来个平方，搁在后世，这种户型的房子，就比较“贫民”了，稍微有点档次的城里人，都不大看得上。不过在眼下，一百来个平方使用面积的单元房，正是标准“配置”，加上楼层比较高，还有电梯，就算是高档住宅区了。



刘伟鸿和云雨裳不住在这里的时候，也请了家政服务人员打扫清理，房间里十分干净整洁。



云雨裳进门换了拖鞋，随即就在长沙发上坐了下去，靠在扶手上，眉宇之间浮现起一丝疲惫之意，懒洋洋地说道：“卫红，给我倒杯水。”



“好咧，老婆大人且请安坐，待小生奉茶。”



刘局长倒是勤快得很，立即屁颠屁颠地泡茶去了。



“哎，要水，不要茶。”



云雨裳跟着提醒了一句。



以前云雨裳就是喜欢喝白开水，后来在刘伟鸿的一再劝告之下，才开始喝绿茶。刘伟鸿喋喋不休地跟媳妇说起绿茶的诸般好处，言道是联合国卫生组织隆重推荐的六大健康饮品之首，好处多多。云雨裳不胜其烦，只好“屈从”了。



刘伟鸿微微一愣，说道：“为什么？喝茶不是挺好的吗？”



“让你倒水就倒水嘛，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云雨裳便白了他一眼，“恶声恶气”的说道。



“媳妇，这可是原则问题，你的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恕不奉命……”刘伟鸿嘴里絮絮叨叨，却还是照着老婆的吩咐，倒了一杯白水过来，笑嘻嘻地在云雨裳身边坐下，伸出胳膊，揽住她柔软的纤腰，嘴里胡说八道：“来，媳妇，就当你病了，老公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我喂你喝水！”



“哟，照这意思，我要是不病，你还就不伺候了是不是？”



云雨裳妩媚的大眼睛往上一翻，很不爽地说道。



“伺候伺候，哪能不伺候呢？你可是我媳妇，亲亲老婆大人，我儿子未来的老妈，我孙子未来的奶奶，不伺候可不行……来来，老佛爷，小的伺候您喝水啦……”



刘伟鸿嬉皮笑脸，搂住了云雨裳娇柔的身子，将水杯递到她红艳艳的双唇之前。



云雨裳扑哧一笑，却也并不伸手去接那个水杯，就着他手边，喝了两口水，随即往后一靠，踢掉拖鞋，整个人都上了沙发，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刘伟鸿结实的怀抱里，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刘伟鸿便搂住了媳妇，略略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躺得更加舒服一点，整个一五好丈夫，模范先生的样板。



“媳妇，这美国一去就是一个多月，累坏了吧？”



刘伟鸿双手圈住妻子的酥胸，随口问道。



“可不是吗，美国也在北半球，这季节，热得不行……哎哎，干嘛呢？”



云雨裳刚刚说了两句，便惊叫起来，却原来刘局长的双手，已经很不老实地到处乱摸起来。



“嘻嘻，媳妇，去美国那么久，可把我想坏了……”

第1098章 喜当爹



“别乱动，不行！”



云雨裳却一把抓住了刘伟鸿的手，嗔道。



刘局长顿时就有点傻眼。



云雨裳白了他一眼，忽然抿嘴一笑，洁白的脸颊上浮起两朵艳丽的酡红。



刘局长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立即叫道：“好啊，媳妇，你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真的真的，没骗你，真不行……”



云雨裳便扭动着身子，躲闪刘伟鸿的大手，咯咯地笑个不停。



只是刘局长力大，又占据了有利位置，云总裁的挣扎，显得有些徒劳无力，不一会就娇喘吁吁的，身子也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两人的姿势，也进行了一定的调整。



“卫红，跟你说个事……”



云雨裳轻轻将刘伟鸿的脑袋搂在自己高耸的酥胸之前，喘息着说道。



“嗯……”



刘伟鸿胡乱答应一声，却只顾乱拱，一刻也不肯消停。



“你……你要做爸爸了……”



接下来云雨裳的一句话，宛如石破天惊，将刘局长一下子就镇住了，本来正胡乱折腾的一双大手，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搁在云雨裳柔软的胸脯之上，一动不敢动了。



“媳妇？你说真的？”



稍顷，刘伟鸿猛地抬起头来，惊喜交集地叫道。



“嗯……”



云雨裳咬着嘴唇，轻轻点头，乌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俏脸晕红一片。



刘伟鸿急急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美国的时候发现的，刚去那边的第一个月，就没来，我去做了检查，现在差不多快三个月了吧……”



云雨裳说着，将一只小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脸上神情又是担忧又是甜蜜。



“耶！”



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刘局长，忽然像二十一世纪的小年轻一样，伸出右手食中两指，大叫了一声，随即就跳了起来，满脸兴奋之色。



云雨裳望着他，嘴角含笑。



“媳妇，你是大功臣，是咱老刘家的大功臣，这下子，咱妈就再也不用骂我了……”



刘局长像个小孩子似的在房间里胡乱转着圈子，嘴里不停地嘀咕，欢喜得什么似的。



云雨裳顿时翻了个白眼。



瞧这话说的，敢情他就是怕老妈骂人呢。除此之外，是不是当爹，貌似刘局长并不是那么在意。



“难怪刚才在大伯家里，你吃那么少，我还在奇怪呢，是不是刚从美国回来，有点水土不服了，原来暗藏玄机啊……媳妇，来，我瞧瞧我瞧瞧……”



刘伟鸿转了几个圈子，又跑过来，在云雨裳面前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掀她的衣服。



“才两个多月呢，什么都看不出来。”



云雨裳嘴里说着，却也并不阻拦，任由他掀起了自己的上衣，露出洁白的小腹。



依旧很平坦，果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刘伟鸿索性将耳朵凑了上去，紧紧贴在云雨裳的小腹之上，仔细倾听，只是不敢太用力，生怕挤压到了小宝宝。



其实刘局长又不是医生，一点专业知识都没有，能听出什么名堂来？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他……他踢我……”



刘伟鸿听了一会，便大喊大叫，煞有介事。



云雨裳不由大感好笑，轻轻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说道：“又胡说八道了，我都没感觉。”



“嘻嘻，真的真的，他真的踢我……咱儿子真不是盖的，这都还在肚子里，就这么‘嚣张’，敢踢老子，好小子，真牛！”



刘局长欢喜过度，益发的胡说八道起来。



云雨裳轻轻抚摸着紧贴在自己小腹上的丈夫，星眸迷离，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母性的光彩。



“姐，你别乱动啊，好好搁沙发上呆着，我去给你准备换洗的衣服。”



两个人在沙发上幸福地缠绵了一阵，云雨裳说要洗澡，刘伟鸿立即像装了弹簧似的，一跃而起，兴冲冲地奔卧室给云雨裳找换洗衣服去了。



云雨裳这一怀孕，待遇立即直线飙升，瞬间便成为“国宝级”动物了，一贯懒惰的刘二少，也破天荒地变得勤快无比起来。一般来说，刘伟鸿开口叫“姐”，就表示着他心里头真把这当大事了。



云雨裳靠在沙发里，望着刘伟鸿跑里跑外地忙乎，嘴角含笑，满是温柔疼爱之意。



今儿晚上，刘局长表现得特别到位，将老婆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无微不至。两口子上了席梦思大床，刘伟鸿伸出胳膊，让云雨裳枕着，规规矩矩的，一点都不敢乱动。刘局长知道自己在这个方面定力差了点儿，云雨裳又是如此千娇百媚的一个大美女，一两个月不见，若是自己不强行克制，一个把持不住，就要坏事！



云雨裳侧身躺在他的臂弯里，莲藕般洁白的手臂轻轻爱抚着他的脖子，说道：“程子清那个邀请，怎么处理？”



所谓知夫莫若妻，云雨裳对身边这个男人的性格，了解着呢，这个时候，要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只有谈工作才能凑效。而且这个事，也确实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你说呢？”



刘伟鸿反问道。



“嗯，既然他当面说了，总得有所表示才行……”



云雨裳沉吟着说道。



程子清何等身份？堂堂明珠市委书记，马上就要成为政治局委员，当着刘成胜与刘成家的面，对云雨裳发出邀请，岂能真当作是一句客气话来听。这种大人物的脸面，一般情况下，决不能说剥就剥下一层来。



“既然你觉得应该有所表示，那就表示一下吧。”



刘伟鸿的语气，似乎比较轻松，并不是太在意这档子事。



云雨裳有点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明珠市在国内政坛的地位有多重要，刘伟鸿又不是不知道，而程子清在隋安东同志眼里的分量有多重，只要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不可能猜不到。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格外的小心谨慎。如果是其他的省委书记向云雨裳发出这样的邀约，倒是不必如此费神思。



刘伟鸿的政治敏感性，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低下了？



难道听说自己要当爸爸，高兴坏了，心思不在这上面？



刘伟鸿似乎猜到了云雨裳的心思，微笑说道：“媳妇，我跟你说，你有点走入误区了。”



“是吗？倒要请教！”



云雨裳双眉微微扬起，似乎略有些不服气。



现今的云主席，可真是见过大世面，叱咤风云的国际商界女强人，这两年几乎已经再没有人在她面前以这种“点拨”的语气说话了，纵算是一些世界知名的大富豪，在云雨裳面前亦是客客气气的，完全将她当成平等的谈话对象。



“媳妇，这么说吧，你被自己的身份束缚住了，平时在这个方面考虑太多。其实很多事情，可以在商言商，你就是宏瑜集团董事局主席，既不是老刘家的媳妇，又不是老云家的闺女。自己太在意了，人家也会跟着紧张，跟着在意。放开些，不要紧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



云雨裳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放开啊。可是在国内，这些事情是能说放开就放开的吗？难度很大啊……这个时候，宏瑜集团去明珠江东新区搞开发，真的能够不被人贴上标签？”



此时去明珠投资，不被人贴上标签，似乎很难。不去的话，程子清的面子往哪搁？



确实是两难。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媳妇，还是那句话，你是你，老刘家是老刘家，有时候不一定混在一起。再说了，去明珠投资，也不一定就要使用宏瑜集团的名义。程子清有他自己的打算，咱们也有咱们的方法。”



云雨裳笑道：“刘局长，这官越做越大，说话也越来越悬乎了。我可是提醒你啊，我是你老婆，你别拿我当下级。”



“不敢不敢，你是领导，你是领导，嘿嘿……”



刘局长一迭声地说道，扭过头，在云雨裳香喷喷的头发上亲了一口。



“这样吧，明天，咱们约两个朋友见见面，或许他们能够帮得上忙。”



亲过之后，刘局长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好，既然刘局长胸有成竹，那我也不多费神了。我呀，就安安心心在家里做全职太太，好好养胎。”



云雨裳带着点戏谑之意，说道。



“这就对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养好胎，给咱生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要紧。这钱嘛，多到一定的程度，也就那么回事了，不必太在意。”



刘伟鸿说着，微微侧过身子，伸手揽住了云雨裳柔软的纤腰，当然了，是轻轻的搂，可不敢使劲。



云雨裳便将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略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卫红，我是这么想的。马上就要冬天了，首都这边，天气不好，空气也不好。我看过段时间，我还是去琼海那边吧，那里天气好。再说了，西海岛上那个酒店，我也要关注一下，那个是大事。”



稍顷，云雨裳说道。



“嗯，这样子可以，我赞成。西海群岛那个酒店，确实需要认真对待。”



刘伟鸿轻轻点头。



琼海那边，确实比首都宜居，而且云雨裳的母亲杨琴也在滨海市，可以照顾云雨裳。

第1099章 故人相见



枫叶情咖啡屋，就在万红山庄的小区内，规模不大，但装修非常精致，按照九四年的水准来评判的话，算得是比较高档的场所，消费也并不便宜。但生意却十分火爆，每天都有很多客人。主要是万红山庄小区里的业主。



一般来说，九四年那会，能在万红山庄买一栋别墅或者一套单元房的，都堪称有钱人，特别是一些年轻人，比较向往小资生活，颇具小资情调，所以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到枫叶情咖啡屋来坐一坐，喝杯咖啡或者别的饮料，点个小吃，要不就是点个套餐，在凉爽的空调之下，慢慢享用，如果是情侣或新婚夫妇一起过来的话，确实蛮有情调的。



此刻，在一个靠窗的雅座里，刘伟鸿与云雨裳倚窗而坐，慢慢地品着饮料，刘伟鸿要的是绿茶，云雨裳则端着一杯鲜榨果汁，懒洋洋地靠在玻璃窗一侧，不时喝上一口。



“媳妇，你说待会要来的这位，是宏瑜集团的高级副总裁？”



刘伟鸿喝了一口浓茶，随口问道。进来坐了一会，刘伟鸿的烟瘾又犯了，却只能强行忍住，不敢抽。须知他媳妇肚子里，现在可是装着老刘家的大胖孙子，绝不能开玩笑。



“对，你应该对他还有印象。”



“是吗？熟人？”



“熟人。”



“谁啊？”



云雨裳抿嘴一笑，说道：“他马上就到了，你一看就知道了。”说着，云雨裳抬腕看了看手表：“他是非常守时的人，办事一丝不苟，绝不会迟到的。”



“那当然了，能够入得了我媳妇的法眼，将一大块业务都交给他，肯定有两把刷子。”



刘伟鸿说着，心里不免起了一丝好奇之意，却不知即将到来的，是哪位熟人。



“云主席，刘局长，两位好！”



刘伟鸿正思量间，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从那边走了过来，微笑着给两人打招呼。



“吴偕？”



这一回，刘伟鸿是真的吃了一惊。进来的这位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身穿合体的黑色衬衣，短平头，皮鞋闪亮，一尘不染，显得异常的精明强干。正是与刘伟鸿有过一面之缘的江口发展银行信贷部主任吴偕，曾经在楚南省工行向浩阳市长刘伟鸿逼债的关键时刻，专程从江口赶过来，提供一个亿的贷款，为刘伟鸿解了围。



那一次，刘伟鸿就对吴偕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却不曾想到，吴偕已经成为了宏瑜集团的高级副总裁，云雨裳的左膀右臂。



“刘局长还记得我？”



这一回轮到吴偕吃惊了，很讶异地问道。



“记得，当然记得，吴先生那一回可是雪中送炭，帮了我一个大忙啊。不然还真是会出洋相。”



刘伟鸿笑着说道。



吴偕便连连摆手，说道：“刘局千万别这么说，我那一次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一切都是云主席安排好的，我就是出趟公差，悠闲得很。”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吴先生，请坐！”



“谢谢！”



吴偕彬彬有礼地微微一鞠躬，便坦然在对面就坐。



服务小姐随即上前，低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



“咖啡吧，少加点糖。”



“好，请稍候，咖啡马上就到。”



“谢谢。”



云雨裳瞥了刘伟鸿一眼，笑着说道：“吴偕，你和他刚好是两个极端。刘局长喝咖啡，至少要加六颗方糖。人家主要是喝糖水。”



刘伟鸿便郁闷地说道：“媳妇，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揭短？再说了，我喜欢吃糖也不是什么坏习惯吧？”



“当然，你爱吃多少糖都可以，只是要小心，等年纪大了的时候，可别得糖尿病。”



云雨裳戏谑地说道。



“放心好了，我身体这么棒，什么糖尿病都不怕。”



吴偕微笑说道：“刘局这话我倒是很赞同，国内所有厅局级官员之中，我敢肯定，再也找不出一位比刘局身体更棒的来。”



刘局长一看就是那种肌肉男啊。



刘伟鸿笑道：“吴先生，真没想到，你会加盟宏瑜集团。”



吴偕连忙谦逊地说道：“这主要是云主席抬爱，能够加盟宏瑜集团，是我的荣幸。”



说起来，吴偕与刘伟鸿以前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彼此之间尚不是那么熟悉，吴偕又很清楚刘伟鸿的来头，自然要谨守规矩，不可张扬。



云雨裳微笑说道：“刘局，说起来，我们宏瑜集团能够得到吴偕这样杰出的人才，主要还是你的功劳。”



“这可不敢当，无功不受禄。”



云雨裳说道：“当然是有功了。你想想，要不是你在浩阳的时候，欠一大笔债，被人家工行逼上门来，我也不会请吴偕出马去浩阳救急，你们之间就不会认识了。你更不可能在电话里对吴偕大家赞赏，我就需要透过别的渠道去了解吴偕了。”



云雨裳这么一提，刘伟鸿倒是记起来了，他确实在电话里跟云雨裳提起过吴偕，说了几句好话，不料这就成了云雨裳挖墙角的契机，江口发展银行信贷部主任，也就摇身一变，成为宏瑜集团的高级副总裁。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这么说，大家倒真是有缘人了。来，吴总裁，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谢谢。”



吴偕举起咖啡，云雨裳端着果汁，和刘伟鸿的绿茶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又聊了几句闲话，吴偕便说道：“云主席，有关日元期汇的买卖情况，我想向你做个汇报。”



吴偕今天赶到枫叶情咖啡屋来，自然是奉了云雨裳的指令，不过云雨裳约他前来，是为了谈另外一件事，现在还有两位客人没到，吴偕便想打个时间差，将其他几样比较重要的工作汇报一下。如今云雨裳已经退居宏瑜集团董事局主席一职，具体的业务都交给助手们去办理，她只是定时听取汇报，在大方向上加以指点。



“好。”



云雨裳微笑点头，依旧比较慵懒地靠在咖啡椅上。



吴偕也并没有从包里取出什么资料来，便即开始汇报。



关注日元期汇的走势，是刘伟鸿去年下半年刚到久安任职之时，就和云雨裳提起过的。刘伟鸿很明确地告诉云雨裳，美国总统克林顿上台之后，为了令国内经济迅速走出迟滞不前的阴影，必定要打小鬼子的主意，利用美国“宗主国”的身份，逼迫日元再次升值。克林顿当政的八年，被后来的经济学家称为美国经济发展的“黄金八年”，主要就是靠两大法宝。第一是互联网产业的高速发展，其二则是老手段，从日本身上割肉。



对这一轮日元的大走势，刘伟鸿脑海里有比较清晰的记忆。当然，主要是大走势，太具体的细节，肯定不可能还记得那么清楚。



云雨裳对刘伟鸿的分析很是赞同，随即着手开始布置，现在一年时间过去，一切都按照刘伟鸿当初的预言在发展，日元持续走高，云雨裳在国际期汇市场，挥舞大刀，大获丰收。



“云主席，这一回，我们收获很大啊……”



吴偕微笑着说道，满脸喜气洋洋。



因为吴偕乃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经济学专业人士，此前又在江口发展银行工作，加盟宏瑜集团之后，云雨裳便让他参与国际金融业务这一块的运作。在这个方面，吴偕确实天赋惊人，加盟宏瑜集团不久，便展现出超强的业务能力，迅即在一大批高端人才之中脱颖而出，被云雨裳委以重任。如今国际金融业务，基本都是由吴偕在主管的。



根据吴偕的汇报，这一年时间内，宏瑜集团国际金融经纪公司一直追涨日元，从一百零几的位置，追杀到目前八十八左右的高位，与其他好几家实力雄厚的期汇炒作基金携手合作，短线操作，快进快出，每一轮都有很大的斩获。到目前为止，宏瑜集团国际金融子公司一共实现账面盈利一十二亿七千万美金，等到下个月月底，将所有持仓合约平仓出场，估计还会有更多的进账，能够跃过十三亿美金的尽盈利大关。



最要紧的是，如此天文数字般的巨额盈利，宏瑜集团国际金融子公司所投入的本金，不过是区区一亿五千万美金罢了，一年时间内，几乎实现了百分之九百的尽盈利。



如此巨大的获利空间，饶是吴偕这位金融界的高级精英，在没有亲自验证结果之前，也完全不敢置信。教科书上最理想的状态，竟然会如此真实地在现实世界完美再现。



“现在日元兑美元的汇率，是在八十八的位置吗？”



刘伟鸿却丝毫也不动声色，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淡然问道。



“嗯，才一年时间，就升值了超过百分之十，这个对日本经济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还早呢。”



吴偕不由有点诧异，问道：“刘局，意有所指啊？”



“呵呵，我看还可以继续追杀下去，至少能杀到八十四八十三左右，胆子大一点的话，追杀到八十二都是有可能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第1100章 投资明珠的合伙人



吴偕大吃一惊。



“八十二？刘局，这个预测，确实很乐观啊！”



吴偕很有说话的技巧，就算是对刘伟鸿的判断存疑，说出来的话却很是委婉。



刘伟鸿微微一笑。



他知道吴偕不信，如果没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因为在国际期汇市场，每一个点的波动，都意味着数以亿计的金钱进出。很多人在期汇市场亏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而日元每上行一个点，日本经济便大出血一次。



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不可能坐视自己国内经济彻底崩盘，必定要采取一切办法救市。



也不怪吴偕怀疑，毕竟刘伟鸿是刘局长，不是刘行长，吴偕可不相信一个纯粹的行政干部，年纪比自己还小着几岁，真能对国际金融大势把握得如此精准。



“吴总裁，日本的经济，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克林顿和格林斯潘，可不会轻易放过这帮东瀛人。”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益发的笃定：“广场协议签订之后，七年时间，日元从三百的位置，直接升到一百二，中间从未回头，升值两倍有余，日本经济也未曾彻底摧毁。现在不过是升了十来个点，远远没到崩盘的时候。放心吧，继续追杀，胆子可以再大一点，把账面上所有的资金都压下去，争取再翻一个番。咱们要弄，就弄个狠的。”



吴偕有点头晕。



这也太狠了！



刘伟鸿预测日元会到八十二，还可以说是“各抒己见”，吴偕尽管不大相信，却也不是十分在意。虽然刘伟鸿是云雨裳的丈夫，但毕竟云雨裳才是宏瑜集团的老板，从法理上来说，刘伟鸿无权干涉宏瑜集团的日常运作，这事怎么弄，最终还得由云雨裳定夺。然而听刘伟鸿这个语气，他完全就是在做主，直接发号施令了。



吴偕迟疑着，望向云雨裳。



涉及到十几亿美金的动用啊！



云雨裳笑了笑，说道：“吴偕，就按照卫红说的办。这个事，本来就是他让弄的。前两年，你还没在发展银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追杀日元了，从一百二追杀下来的。”



吴偕轻轻吸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从一百二追杀下来，这就难怪了。



宏瑜集团如此财雄势大，一直也让吴偕有些琢磨不透，虽然云雨裳是云汉民的女儿，老刘家的儿媳妇，有着雄厚的背景资源，但短短数年之间，白手起家，发展到数十亿美元家产的庞大国际集团，也委实骇人听闻。现在吴偕算是找到这个原因了。



再没有什么生意，比在国际期汇市场和期指市场的获利更加巨大的了。当然，一旦预测失误，那么再大的家当，也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两口子都是狠人！



“吴总裁，今天请你来，是想谈谈宏瑜置业的事情。”刘伟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我约了两个朋友，估计也快到了。待会咱们再细谈。”



所谓宏瑜置业，亦是宏瑜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专门负责在国内开发重大项目。



这一块的业务，也归吴偕主管。



“好的。”



吴偕微笑点头。



又过了两分钟，两名年轻男子走进咖啡屋。



“二哥！”



当先一位，看上去也有三十出头了，年纪比刘伟鸿大，一眼瞥见了这边的刘伟鸿，立即便兴奋地叫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正是龚宝元。



“宝元，来了！”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张开双臂，与龚宝元拥抱了一下。



对龚宝元，刘伟鸿的印象很好，这个人和王禅一样，很讲义气，交朋友没说的。就是有个时候，遇到一些太复杂的弯弯绕，需要花点时间才能绕清楚。但这不妨碍刘伟鸿和他成为好朋友。



“二哥，好久不见了啊，怪想你的。”



看得出来，龚宝元着实开心，笑哈哈地说道。



“二嫂！”



与刘伟鸿见过礼，龚宝元又兴高采烈地和云雨裳打招呼。说起来，龚宝元足足比刘伟鸿大了五六岁，却一口一个二哥二嫂，绝不含糊。



“宝元。”



云雨裳也站起身来，微笑着与龚宝元握手。



早先几年，隋安东同志刚刚进京那会，龚宝元在首都纨绔圈子里，可一点都不受待见，到处被人戏弄，几年时间过去，随着金秋园声望日隆，加上龚宝元在首都城里也混熟了，如今的龚宝元，俨然也成了四九城的大牌衙内，言谈行事，都自信满满，再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



与龚宝元一起过来的，是刘伟鸿的表哥胡天厚。胡天厚与龚宝元是最要好的朋友，只要龚宝元到了首都，两个人必定要凑一块的，焦不离孟。所以这一回，刘伟鸿连胡天厚也一块请来了。



胡天厚亦是年近三十，正经职务是某国家部委的科级干部，也就是个小办事员。刘伟鸿的姑父胡奋强早就对他失去了期望，由得他去，懒得管了。三十岁还是国家部委的普通干事，单就政治前途而论，基本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的。



胡天厚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志不在此，压根就没打算在政坛上有所作为，完完全全成了一个京师纨绔子弟。小三十的人了，穿着最时髦的衣服，看上去就和街头那些扮嫩耍酷的二十来岁小青年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区别的话，就是普通街头混混，穿不起胡天厚这一身阿玛尼的行头。



“天厚。”



刘伟鸿微笑着和胡天厚打了个招呼。



胡天厚也笑着致意，不过看上去，他略略有点不自在。以前，刘伟鸿与胡天厚还算交好，那个时候的刘伟鸿，论纨绔的程度，远在胡天厚之上。哥俩都不被家中长辈待见。如今胡天厚还在纨绔着，刘伟鸿却已经成为副厅级高干，彼此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极其遥远。站在刘伟鸿面前，胡天厚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甚至还不如龚宝元那么放得开。



“来，宝元，天厚，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吴偕，宏瑜集团高级副总裁，国际金融专家。吴偕，这位是龚宝元，这位是胡天厚，都是我的朋友。”



龚宝元胡天厚吴偕三人便都见了礼。



“两位，随便坐啊，自己点饮料。”



刘伟鸿笑着说道。



当下大伙先后落座，龚宝元胡天厚都点了饮料。



“二哥，你现在可是真威风了啊，这四九城里年轻一辈的好汉子，可都叫你比了下去。这个真了不起！”



龚宝元笑哈哈地说道，竖起了大拇指。



刘伟鸿笑道：“宝元，咱们也是老朋友了，那么多年交情，这种客气话就不说了吧？”



“哎，二哥，这你可就错了，我还真不是说客气话，确确实实了不得。我小龚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的人，我才不会夸他呢，他也当不起。”



龚宝元大大咧咧地说道，较之先前，果然大不相同了。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



龚宝元的性格，还是那么直爽，不拐弯。



“二哥，今儿专程叫我和天厚过来，有什么好事要关照咱们啊？”



刘伟鸿笑道：“这回还真是个好事，我想邀你们合作，一起赚点钱花花。”



龚宝元顿时一拍大腿，说道：“嘿！二哥就是二哥，有好处从来都不忘记兄弟们。行，您说，我听着呢。二哥你怎么说就怎么好，小龚全听你的。”



“宝元，听说你和天厚在首都弄了个地产公司？”



现如今，搞房地产开发，算得是首都最热门的项目了，无数大小老板蜂拥而至，拼命在首都城里圈地盖楼，转手之间，就是一大笔钱落袋，端的是黄金门路。只是这个项目，却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就算是龚宝元胡天厚这样的衙内，玩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松自如。需要疏通的关系实在太多了，方方面面都要打点，漏下哪一个环节都不行。



“是有那么回事。嘿嘿，不瞒二哥说，就是个草台班子，赚几个零花钱，叫二哥二嫂见笑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龚宝元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搁在别人眼里，他那个房地产的规模也不算小了，但在云雨裳面前，还真是不大好开口。



刘伟鸿也没打算跟他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宝元，要我说，别在首都弄了，首都的地产公司太多，蛋糕再大，这么多人一分，也就薄了，没多大意思。这么着吧，咱们还是回明珠去弄，就盯着他们那个江东新区，好好弄一个大项目。”



“好嘞，二哥怎么说就怎么好，咱都听你的。二哥，你说，这事怎么弄？”



龚宝元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应承下来，神情之间，颇为振奋。以他对刘伟鸿的了解，刘伟鸿既然这么说了，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肯定有很周全的安排。



打从认识二哥那天开始，二哥还没忽悠过他呢！



“具体怎么弄，待会吴总裁和你们详细谈。简言之，就是由你们出面去操作。一句话，钱的事，不用担心，管够！”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说道。

第1101章 就查它！



“二哥，有点麻烦了。”



周一，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督察一处处长胡彦博坐在刘伟鸿的对面，双眉微蹙，说道。



根据分工，督察一处主要是负责中央直属企业的改制工作督察。实话说，央企的监督检查，可比地方国企的改制工作督察难度要大得多了。



明面上，中央直属企业的级别度不低，尤其是第一方阵里的央企，大多是副部级架构。胡彦博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要去督察这些副部级国企老总，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很多时候，都不一定能够进得了门，见国企老总还要经过预约。



督察者与被督察对象之间的关系，基本颠倒了。



暗地里则更加恼火。



大部分央企，建成时间都比较早，历史悠久。几乎每一家大型央企，背后都站着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部分特大型央企的负责人，直接就是某一个世家大族的子弟，或者是某个政治大派系的得力干将，胡彦博这个小字辈见了，得恭恭敬敬地执弟子礼，上前拜见，口称叔伯。在这种情形之下，督察一处的工作更加难以展开。恐怕胡彦博一想要有什么大动作，还没等他行动，别人就将状纸递到了他家老爷子的案头——老胡啊，管管你这个儿子，别捣蛋，咱们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胡彦博家老头子，也不能不慎重考虑。



所以这两个多月，督察一处都在进行外围工作，摸底勘察，暂时还没有大动作。督察二处的同志，跟着刘伟鸿去了辽中，大有斩获，声名鹊起。胡彦博这位督察一处的处长，心里头自然感到了压力。



二哥可是对他寄予了厚望。



“呵呵，麻烦肯定会有的，要是没麻烦，反倒奇怪了。”



刘伟鸿且不问什么麻烦，先就开口安慰胡彦博。



“二哥，你也不用安慰我，这工作难做，我当初答应你的时候，早就预料到了的。”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这就对了，这才像是胡彦博说的话。”



说着，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胡彦博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胡彦博给他点上了火，两个人在窄小的常务副局长办公室内吞云吐雾起来。



“这两个月你都在搞调查，应该有所收获吧？”



刘伟鸿抽着烟，随口问道。



胡彦博耸了耸肩膀，说道：“这要看怎么理解了。真要说问题，根本就不用调查，随手一抓一大把。”



刘伟鸿不笑了，脸色严肃起来。他知道胡彦博说的是事实，地方国企改制的情况与央企改制的情况，存在很多的区别，但大方向上还是一致的。比如安北二重，也算是大型国企，便存在着明显的里外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情形。同样的情形，在央企一样的存在。只是勾结的另一方，不是韩永光那样的黑社会流氓头目，而是能量远远比韩永光大得多的衙内们。



“具体情况怎么样，谈谈吧。”



稍顷，刘伟鸿沉声说道。



国务院国资办的工作职责，是督察全国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中央直属企业在内，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央直属企业的改制工作，其重要性还在地方国企的改制工作之上。因为相当一部分的中央直属企业，实际上就是全国垄断性的企业，在各自的领域，俱皆是独一无二的巨无霸，掌控着最庞大的资源，却基本上没有任何监督，企业自主性非常之大。



国资办督察局，不能总是去下边的省市抓小鱼小虾，总也得在央企这个范围内，抓一两条大鱼。不然，刘局长的名声会受到一定的损害。



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我初步列了个名单，你看看吧。”



胡彦博说着，将一份资料摆放在刘伟鸿面前。



资料很厚，打印件，差不多有二十几页。刘伟鸿拿了起来，随眼一扫，第一页就是目录，从上到下，列出了二十几家中央直属企业的名字。



“好家伙，大鱼不少嘛……”



刘伟鸿情不自禁地轻轻吸了口气。



胡彦博淡淡一笑，嘴角浮起一丝矜持之色。在刘伟鸿这帮小兄弟之中，胡彦博是比较沉稳的一个，平日里话不多，内里却特别要强，凡是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工作，总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心思极为缜密。



从他一口气列出二十几家央企的名单，亦可窥见一斑。



刘伟鸿粗粗一看，排在前面十几位的，清一色特大型国企，整个目录，只有三家是正厅级架构的，其他全部是副部级架构。从里面随便拎出一个副总，级别也比刘伟鸿高，更不用说胡彦博了。



翻到第二页，是一个总纲。里面大致说明了一下这些央企存在着的主要问题。再往后，才是详细内容。这个也是胡彦博的特点。此前，他一直都在纪检系统工作，办案子早就熟极如流，在汇报文件上，都会遵照这样的标准格式，力求让领导在最短时间内，对整个汇报内容有一个基本的直观认识。



这份汇报材料，北方钢铁总公司榜上有名，列在第七位。



胡彦博这个材料，是按照企业规模大小来排列的。北方钢铁总公司资产总值数十亿，拥有职工总人数近十万，是特大型副部级国有企业。不过在这份名单上，这样一个巨无霸企业，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排在第七位，还有好几个更加庞大的超级巨无霸在它前面。



刘伟鸿简单浏览了一下总纲，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如同胡彦博刚才说过的那样，这些央企，其实用不着怎么调查，单是道听途说，也能发现其中存在的一些改制问题。刘伟鸿也有个心理准备。但胡彦博这份材料上列举的那些问题，依旧让刘伟鸿感到吃惊。问题之严重，远远超出了刘伟鸿的预计。



难怪胡彦博一开口就说“有麻烦了”。



这么多特大型国企，在改制过程中存在着如此严重的问题，真要一一督办落实，予以纠正，当真谈何容易。



刘伟鸿只浏览了总纲，没有继续往下看详细内容。汇报材料多达二十几页，如果仔细看完，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



“彦博，你怎么看？”



刘伟鸿伸出右手，曲起食指和中指，轻轻敲打着那份汇报材料，沉吟着问道。



“二哥，请恕我直言，这些问题，单单靠我们督察局，解决不了。真要是我们一家一家的去督察，去纠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手。最重要的是，我们没那么大的权力。也许还等不到我们查完这些企业，督察局的牌子就被摘掉了！”



胡彦博直言不讳地说道。



不要说这么多副部级国企老总，联合向国务院施压是一个什么概念，只要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些大人物，随便出来一个发句话，刘伟鸿和胡彦博就要吃不了兜着走。恐怕就算是洪副总理也未必扛得住！



真要是蒙着脑袋往前冲，和这许多特大型国企硬碰硬，只怕最终的结果，就会像胡彦博说的那样，别人还没查处完，督察局先就被撤掉了。



到目前为止，督察局也还只是特设机构之中的特设单位，不是正儿八经的必备部门，当初可以因洪副总理一个构思而成立，将来也可以因为某位超级大人物的一句话而撤销。



就算是在美国，有所谓的独立检察官制度，也往往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刘伟鸿停止敲打的动作，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淡然说道：“彦博，谁说我们要全部查了？那么多中央直属企业，全国各地那么多上规模的国企，改制工作中有问题的，只怕占了绝大部分。真要一一去调查落实，不要说督察局只有这六十几号人，就算扩编一百倍，六千人也完不成这个任务。咱们不能那么硬来。”



胡彦博便认真地望着刘伟鸿，他知道刘伟鸿肯定已经想到解决之道了。



“就查它！”



刘伟鸿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个央企的名字上。



“北钢？”



胡彦博的眼神，也随之落在了那个名字之上。



“对，就查它。”



“二哥……”胡彦博嘬了嘬牙花子，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全亚豪的资历，可很老啊。前两年他搞了个国企承包的办法，据说连最高首长都很赞赏，亲自去北钢视察过，予以肯定的。”



全亚豪就是北方钢铁总公司的董事长兼党委书记。



最高首长都亲自首肯过的模式，二哥却说“就查它”！



“我知道。”



刘伟鸿点了点头。



“全亚豪本身可能确实没什么问题，他搞的那个国企承包模式，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他下面那些人，可就不那么保险了。尤其他那个宝贝儿子，这些年可是折腾得挺厉害的。”



胡彦博的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沉吟着说道：“你是说，他们那个国际贸易公司？”



“对！”



刘伟鸿就笑了，轻轻一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嘿嘿，国际贸易！全清华懂什么国际贸易？这几年，他亏得不少吧。”

第1102章 兄弟之间



“伟鸿，还是你体力好……”



刘伟东坐在游泳池边躺椅上，略略有些喘息，望着身边气定神闲的刘伟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这是首都“自然风”健身俱乐部的室内游泳池。时间已到了九月底，室外气温比较凉爽了，水温低至十几度，一般的人，游不了那种温度的池水。室内游泳池的温度就要略高一点，而且没有风吹，出水之后不至于着凉。



近段时间，首都兴起了一股健身俱乐部的风潮，各种各样的健身俱乐部，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规模和档次差别很大。甚至一些新开发的高档房地产小区，也都有附带的健身俱乐部配置。首都一些“新贵阶层”，内心深处对小资生活，极度向往。精明的生意人便瞅准这个时机，开启各种与小资生活有关的生意项目。



这个“自然风”俱乐部，规模不是太大，但装修很豪华，而且实行的是会员制，收费比较昂贵，一般的工薪阶层是断然消费不起的，刚刚富裕起来的一小部分人，也未必就舍得花那么大一笔“冤枉钱”来加入这个俱乐部。



物资上富有和精神上的富有，不一定能够同步。国内相当一部分的新富阶层，思想观念还停留在“自给自足”的小农时代，奉行财不露白的宗旨，只为生活必需品花钱，一切奢侈享受，暂时与他们无缘。



偌大的室内游泳池，放眼望去，也就是一二十个人在游泳，显得寥寥落落的，有点冷清。



“哈哈，我比较爱好体育活动。”



刘伟鸿笑着说道。



以刘局长的体格来说，这么在游泳池里游几个来回，压根就不算什么，还赶不上他平时每天的锻炼强度，自然是脸不红气不喘了。



一名穿着白色运动短装的年轻女服务员，拿着两条洁白的浴巾走了过来，微笑说道：“两位先生，请用浴巾。”



刘伟东和刘伟鸿就接过浴巾，擦了擦头上身上沾着的水。



另外一位同样打扮的年轻女服务员便即奉上清凉的冰镇果汁，略略退后，垂手站立，随时准备为客人提供体贴的服务。



刘伟东端起冰镇果汁喝了一口，说道：“这个俱乐部的收费虽然贵了一点，但服务还是很周到的。”



刘伟鸿笑着说了一句后世的电视广告语：“贵得有理由！”



改革开放之后，发展最快的，就是服务业，完全不是十几年前，服务业国营时代的那种态度。那时节的服务员其实不能叫做服务员，而要尊称为“大爷”！



“大哥，你怎么喜欢游泳了？”



刘伟鸿笑着问道。



今天这个聚会，是刘伟东主动发起的，刘伟鸿原本以为刘伟东会邀他一起吃顿饭或者喝杯咖啡什么的，没想到刘伟东却邀请他前来健身俱乐部游泳。这倒更加符合刘伟鸿的性格，他一直都喜欢锻炼身体。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刘伟东一贯不怎么爱好剧烈的体育活动。



刘伟东微笑说道：“去新春之后养成的习惯，游泳算是一种很好的体育锻炼方式。”



刘伟鸿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游泳是最好的减肥运动。”



刘伟东情不自禁地望了望自己的身体，比例依旧很协调，线条也很流畅，没有发胖的迹象，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体力不能与刘伟鸿相提并论，但较之大多数官场同僚，却要好得多了。新春市委市政府班子里那些同事，一多半都是大腹便便的，很是累赘。



“大哥，新春那边的班子也快调整了吧？”



刘伟鸿喝了两口果汁，像是很随意地问道。



刘伟东从国家部委外放，出任新春市常务副市长，也有一段时间了，基本上与贺竞强是前后脚上的实权副厅级，只略晚几个月。贺竞强今年上半年已经出任代市长，上了正厅级的台阶，连刘伟鸿都已经有一年多副厅级的资历了。以刘伟东心高气傲的性格，不可能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再待太久的。刘伟鸿便有此一问。



刘伟东微微颔首，说道：“明年二三月份吧，人代会定在那个时候召开，市政府班子可能要做个调整。”



这个意思就很明白了，刘伟东会在那个时候正位市长。



“新春市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势头很不错，好几个项目都是你引进的吧？”



刘伟东笑着说道：“新春是咱们的祖籍，出了许多老革命，现在依然位的也还不少，多多少少有点香火之情吧。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倒是没必要搞汇报会了。”



语气之中，略带一点调侃之意。



贺竞强前不久搞的那个汇报会，说起来还是很有成效的，李治国同志和蒋东山同志亲口承诺要大力支持革命老区的建设，国家部委肯定得给这个面子。这段时间，贺竞强也一直都留在首都，不断地“跑部钱进”，据说已经落实了好几个上规模的项目，如果全部到位，差不多能搞到两三千万的资金。



相对于平原市那样偏远落后的地区，两三千万资金也不是小数目了，而且还是无偿的资金，那就更加值得庆贺一番。



这年头，能从国家部委搞到钱，那就是真本事。贺竞强用这种方式向平原市的同志们宣示自己的实力，可谓是“衙内党”的通用手法。刘伟东刘伟鸿都曾经这么干过。



刘伟东与贺竞强之间，没有“夺妻之恨”，但他们的私人恩怨，丝毫也不在贺竞强与刘伟鸿之下。主要还是因为刘成胜与贺太平关系不睦，刘伟东与贺竞强几乎是同时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前在国家部委的时候，就暗暗较劲，两人的升迁轨迹，也基本一致，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上的副处级，差不多时间上正处级，只有外放的时候，略有区别。贺竞强早一些外放，刘伟东在团中央上到副厅级之后才去的新春市。



老贺家对老刘家后辈子弟的关注，可不仅仅只盯在刘伟鸿一个人身上，刘伟东比刘伟鸿还更加受到老贺家的“重视”。毕竟在世家豪门长辈们的眼里，刘伟东才是老刘家真正最核心的子弟，老刘家力挺的第三代“接班人”。



如果不是刘伟鸿异军突起，抢了贺竞强的未婚妻，刘二少在老贺家长辈心目中，什么都不算！



“大哥，我认为，新春今后的施政重点，可能要多关注一下农村的情况。”



刘伟鸿提醒了一句。



刘伟东眼看就要当市长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说到底，常务副市长也只是市长的副手，只分管一部分市政府的工作，市长才是真正抓全盘的。刘伟东在常务副市长任上，可以专注于具体的几个项目，从国家部委搞一些资金下去，把那几个重点项目弄好了，就是大功一件，算得硬梆梆的政绩。然而做市长，却不能只盯着几个重点项目，全市的发展，都要放在心中。



所谓“一盘棋”嘛。



刘伟东望了他一眼，说道：“嗯，你详细说说看。”



对这位堂弟治理地方的本事，刘伟东却也不敢小觑了。刘伟鸿在浩阳市长任上的时候，可是颇有些创新的手法，浩阳市这些年的经济发展速度极快，甚至都上过《人民日报》的。刘成胜也曾经吩咐过刘伟东，平时要多和刘伟鸿沟通，相互学习，相互借鉴。



刘伟鸿说道：“新春也是革命老区，自然条件和平原相比，并不占什么优势。绝大部分人口，都还是农村户口。农业和农村的工作，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应该都会是重点。尤其是分税制实行之后，县乡两级财政，都会出问题，可用财力严重不足，会出现很大的缺口。这一点，非常值得重视。咱们一些县乡的负责干部，可不会精打细算过日子，钱不够，就会打农民的主意。这是个大问题。如果农村和农业的问题不解决，不找到好的出路，迟早会拖累整个城市的发展。党建工作也一样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新春的农民要是不能富裕起来，整个城市是没办法做到真正富裕的。”



刘伟东双眉微微蹙起，沉吟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新春有好几百万农业人口，真要让大部分农民都富裕起来，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但必须要关注。三农问题，越早关注越好。其实，农村工作真的做好了，也是一大成绩。”



刘伟鸿便很委婉地提醒道。



现今大部分官员，都忙于出政绩，忙于搞短平快的突击工程，对于周期长，见效缓慢的三农工作，基本上是能躲则躲，反正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官，不还有下一任吗？



刘伟东既然放了外任，也不可避免的要受这种思维的影响。



刘伟鸿觉得，为官一任，总得造福一方才对。



而且根据他的记忆，确实如他所言的那样，三农工作做好了，是能出政绩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有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刘伟东笑了笑，说道：“嗯，农村工作，的确不能忽视。”

第1103章 刘伟东的秘密



“走吧，再游几圈。”



刘伟东似乎不大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喝了两口果汁，又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跟着起身，一起下到了游泳池里。不过这一回，刘伟鸿没怎么游，就是在池里泡了一会，似乎有什么心事。



这个国资办督察局的工作，只有比地方上更加复杂，需要劳神费力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刘伟东却好像颇有兴趣，一连在游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临了，向泳池的某个方向扬了扬手，貌似那边有他熟悉的朋友。刘伟鸿顺着他的扬手的方向望过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游泳池一侧，来了一位身着旗袍的漂亮女子。



这位女子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月白色带红牡丹花的紧身旗袍，从游泳池里仰头往上看，显得身材非常高挑，凸凹有致，十分的养眼。盘着精致的发髻，长相也很是漂亮，嘴角含笑，韵味极佳。这么娉娉婷婷的往游泳池旁边一站，风情万种，立时便吸引了周边几乎全部男人的目光。



刘伟东便向泳池边游去，从水里湿淋淋地钻了出来，旗袍美女立即从身边一位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条洁白的浴巾，为刘伟东擦了擦满头的水珠，动作相当亲密，又十分自然，似乎并不在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与刘伟东之间，关系不寻常。



刘伟鸿的眼神微微一眯缝。



这个女子，他好像还有点印象的，貌似以前在哪里见过，只是印象比较模糊，不大清晰了，估计应该还是残留在他脑海里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



“伟鸿，休息吧！”



旗袍女子将浴巾给刘伟东披在肩膀上，刘伟东扭过头来，对兀自泡在泳池里的刘伟鸿喊道。



“好。”



刘伟鸿答应一声，也出了泳池，同样有服务员第一时间递上干净的浴巾。



“伟鸿，你好，好久不见了。”



不待刘伟鸿开口，旗袍丽人便微笑着主动和刘伟鸿打招呼。



“你好。”



刘伟鸿连忙点头答礼，由此可知，他的印象是准确的，旗袍丽人确实曾经和他见过面，只是自己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见了这般情状，旗袍丽人抿嘴一笑，说道：“伟鸿，我是葛欣欣，咱们以前在首都大学见过面，我是伟东的校友。差不多有十一二年了吧？你那时候还是个高中生，现在都是局长了，时光荏苒啊！”



说着，葛欣欣便有些感叹之意。



“对了，你是欣欣姐，那时候，你还给我买过冰淇淋。”



刘伟鸿终于记了起来，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好笑，自己这话，可是透着“嫩”了，不大像是一位副厅级高干该有的表现。只是像他这样二十七岁的副厅级高干，在全国范围内，怕也是凤毛麟角，一不小心，自己都有点被绕进去了。



葛欣欣笑得更加开心了，连连点头。



当年，刘伟东还在首都大学上学，刘伟鸿就是个刚刚跨入高中门槛的半大孩子，堂兄弟之间，感情还是很不错的，刘伟东曾经带他去首都大学玩儿，在那里与葛欣欣见了一面，葛欣欣给他买了冰淇淋。不过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而且瞧刚才葛欣欣的表现，似乎与刘伟东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一时半会可不大好拿。



刘伟东微笑说道：“走吧，伟鸿，先去换衣服，欣欣给准备好宵夜了。”



听这称呼，也说明两者之间，十足亲密。



刘伟鸿没有多问，点头应诺，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之下，去了更衣室。



刘伟东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欣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和她是校友，她比我低三届……嗯，她的家庭成分有点高。”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解释，足以让刘伟鸿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一二年之前，高考制度刚刚恢复没几年，而那场巨大的动乱，也刚刚结束没几年，家庭成分还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虽然那时候已经不再禁止“地富反坏右”子弟考大学，也不影响工作分配，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所谓家庭成分已经构不成多大的障碍，但对于老刘家而言，这个家庭成分却绝对是个大问题。老刘家很难接受一个地主或者其他“黑五类”子女成为刘家的媳妇。



这个问题甚至可以上升到政治高度。



两人之间没有结果，是可以预期的。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两人之间，仅仅只是没有“官方”的结果，私下里的结果早就有了，并且还在一直持续。



“啊，这个自然风俱乐部，是欣欣弄的，她是这个俱乐部的总经理。你以后要是想健身了，可以到这里来玩，我让欣欣给你办张会员卡。她这里的管理和服务，都还是挺不错的。”



刘伟东换好衣服，又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嘛，肯定有两下子。”



“是啊，欣欣是个才女。当年在首都大学，不但是公认的校花，也是公认的女才子。”



刘伟东说着，略略有些感叹。或许他对今天这个结果，也有许多的遗憾吧。



刘伟东今天将葛欣欣摆到了刘伟鸿的面前，应该说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动作。有个时候，主动向别人表露自己的隐秘，就是一种表示亲近和信任的行为。刘伟东似乎想要将堂兄弟之间的感情，再拉回到多年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时代。



对此，刘伟鸿当然不会反对。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兄弟俩换好衣服，出了更衣室，葛欣欣早已经等在了更衣室的门口，微笑点头，在前方引路。知性美女穿精致旗袍，确实是一种极好的搭配，将整个人的气质都衬托得飘然欲仙。



健身俱乐部附带的美食苑，就在室内游泳池不远处，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古色古香的建筑，掩映在一片高大的翠柏林中，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小径之上，不时响起一声秋虫的嘶鸣之声，古意盎然。单是这个美食苑的安排，便独具匠心，也可见葛欣欣胸中丘壑。



葛欣欣安排的宵夜，在三楼最东端的包厢内，位置颇佳，无论他们哥俩要在这里聊什么，都不会有人前来打扰，甚至都不会有人从门口经过。



包厢的内部装修，亦是古色古香，仿红木太师椅和八仙桌。墙壁上的照明灯，也布置成八角灯的模样，颇为复古。八仙桌上，摆放着四碟凉菜四碟小吃，一瓶陈年黄酒。



“来，伟鸿，请坐！”



葛欣欣主动拉开了太师椅，微笑着说道。



“好，谢谢。”



刘伟鸿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了。



葛欣欣将手里一直拿着的黑色公文包，放在刘伟东身边的小圆凳上，自己在另一侧落座，亲自打开了黄酒的瓶盖，给哥俩面前的酒杯都斟满了，笑着说道：“入秋了，晚上也有了寒意，喝点黄酒，度数不高，养生，对身体有好处。”



刘伟东含笑点头，赞叹道：“你的安排总是那么周到细致。”



葛欣欣嫣然一笑，也不谦虚，主动举起了酒杯，说道：“来，伟鸿，今天是你头一回光临自然风，我和伟东敬你一杯，祝你工作顺利，鹏程万里。”



刘伟东也举起了青花小瓷杯。



“谢谢葛总。”



刘伟鸿微笑着举杯说道。



刚才那声“欣欣姐”是脱口而出，如今自然不能再这么叫了。这人到了一定的职务和地位，凡事便都都要立起体统来。所谓的官威官体，就是这样养成的。假如刘伟鸿现在只是国家部委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倒是不要紧。



葛欣欣微微愣怔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丝毫不减，举杯与刘伟鸿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喝黄酒就要慢慢来，不能干杯。



黄酒不是那种适合于豪饮的酒类。



“来，吃点菜，刚刚游了那么久，应该也饿了。”



葛欣欣拿起公用筷子，给刘伟鸿夹了一点菜，又给刘伟东也夹了两筷子。



应该说，俱乐部美食苑做的小吃，还是很美味的，而且还比较辣，很合刘伟鸿的胃口。



葛欣欣笑着说道：“听伟东说，你在楚南上的大学，前段时间又一直在楚南工作，我就让厨师做了楚南口味的小菜，希望合你的口味。”



刘伟鸿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挺好吃的，楚南风味比较地道。”



“你说地道就好，我这就放心了。”葛欣欣带着点玩笑的意思说道：“伟鸿，前段时间听说你去国资办负责督察局的全盘工作了，我真是有高兴又有点吃惊。以前伟东总是跟我说，你是刘家的千里驹，现在看来，还是他了解你，兄弟相知啊。”



刘伟鸿就笑。



葛欣欣确实挺会说话的。



根据刘伟鸿对刘伟东性格的了解，他可以肯定，刘伟东应该不会和葛欣欣说过那样的话。重生前的刘伟鸿，也确实当不起刘伟东如此赞誉。那时的刘二少，就是个令人头疼的纨绔子弟。当然，这不妨碍葛欣欣现在这样“转述”。



此一时彼一时也！

第1104章 实名举报贺竞强



“一晃十多年，大家都长大了。”



喝了几口酒，葛欣欣的眼神在刘伟东刘伟鸿脸上溜了一圈，感慨地说道。看来她心中对这个“编外夫人”的身份，也不是全无芥蒂的。只是刘伟东出身豪门，她又是那么的爱他，这绝大的委屈，亦只能强行忍耐下来。



今天乍然见到刘伟鸿，不免又勾起了葛欣欣对大学时光的美好回忆，那个时候，刚刚和刘伟东认识不久，全身心地沉浸在爱河之中，日子过得单纯而快乐。要是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以刘伟鸿两世为人的心态，骤然遇到一位二三十岁的花信少妇以这种“怀旧”的语气跟他说“大家都长大了”，心里头总是难免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五年前，刚刚时空交错之时，刘伟鸿确实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的黄金时节，但这几年身在官场，步步荆棘，勾心斗角，纵算没有重生，只怕心态也会极快地老去，再不复年轻单纯了。



刘伟东脸上便露出歉然的神色。如果是他单独和葛欣欣在一起，自然会好言抚慰一番，如今当着刘伟鸿的面，却不好有什么表示。



好在葛欣欣亦是非常了得，并不是那种真正多愁善感的小儿女性子，略略感慨了一句，便即打住，转换了其他话题，与刘家两兄弟有说有笑起来。虽然只有三个人聚会，气氛倒也热烈。



“伟鸿，你们督察局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单位啊？我挺好奇的。”



葛欣欣将话题扯到了督察局上头。



也不怪葛欣欣好奇，督察局刚刚成立的时候，就算是国资办的一些同志，都觉得这个单位比较特别，或者说，有点四不像。



刘伟鸿笑着答道：“严格来说，就是一个临时性的特设机构，主要是负责督察纠正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改制国企若是要进行停工，破产重组这样比较重大的动作，需要经过我们的批准。”



葛欣欣恍然大悟，说道：“啊，原来是这样，经济领域的独立检察机关！”



刘伟鸿笑道：“这个比喻很形象，不过我们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主要就是协助国企进行改制工作，主次还是比较分明的。”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个工作真要是做好了，贡献很大。现阶段搞好这个工作，等于是正本清源，可以避免后续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葛欣欣微微颔首，说道，眼里闪过一抹深思的神色。



刘伟鸿不由微感佩服，葛欣欣不愧是首都大学的才女，很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所在。



刘伟鸿眼神里的细微变化，葛欣欣自然能够察觉得到，便即再次朝刘伟鸿举起杯子。



刘伟东刘伟鸿又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葛欣欣陪着喝了两杯黄酒，微笑着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两位先聊着，俱乐部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好，你忙你的。”



“伟鸿，这是我们俱乐部的会员卡，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带着朋友一起过来放松一下。”



葛欣欣从小手包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双手递给刘伟鸿。



“谢谢，我一定会再来的。”



刘伟鸿连忙接了过去。



葛欣欣嫣然一笑，飘然而去。



刘伟鸿微笑说道：“大哥，不愧是才女，眼光很精准。”



刘伟东点头赞同：“是啊，欣欣就是性子比较淡，不大喜欢争强好胜。不然以她的才华，以及她家庭的关系，俱乐部的规模远远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刘伟鸿说道：“对于过日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知足常乐，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态度。”



“知足常乐好。实话跟你说，伟鸿，我觉得雨裳可以适可而止了。公司规模做得太大，金钱太多，有个时候不见得是好事。尤其在国内更是这样。”



刘伟东望着刘伟鸿，很诚恳地说道。



刘伟鸿眉头轻轻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说道：“雨裳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过分去干涉。金钱这个东西，关键在于怎么用。凡事都有两个方面嘛。”



刘伟东再次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随手抓起身边小圆凳上摆着的公事包，拉开来，取出几封信件，摆放在刘伟鸿的面前。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一扬，带着征询的意思望向刘伟东。



“你先看看吧。”



刘伟鸿便拿起信件，先习惯性地看了一下信封，发现就是首都地区的邮戳，而收信单位赫然写着最高人民检察院渎职侵权检察厅。信件封口已经撕开，刘伟鸿随即取出了里面的信函，打开了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竟然是一封举报信，举报的对象，赫然是陇西省平原市代市长贺竞强。举报信里说，贺竞强一到平原担任代市长，便即大肆出售国有企业，很多企业，以明显低于实际价值的低价处理给了外来商人，其中几个企业，甚至是无偿转让，一分钱没收，免费的“赠送”给了越中省过来的商人。



举报信的言辞很激烈，直斥贺竞强是“腐败市长”，完全无视平原市人民群众的利益，无视国家利益，官商勾结，利用职权，侵吞国家财产，中饱私囊，要求最高人民检察院立即派员查处。



“我们平原，不要这样的腐败市长，贺竞强无视国法，无视国家利益和群众利益，平原人民坚决不答应，坚决要求上级领导查处这样的腐败分子……”



这是举报信中的原文。



举报信内容十分详尽，列举出了贺竞强到任之后卖掉的所有国企名单，以及这些国企破产变卖时的正式估价。由此可见，举报人对这一块的情况非常了解。



翻到信件的最后一页，刘伟鸿的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



实名举报！



这封举报信，竟然是实名举报，落款写着举报人的姓名，工作单位，联系电话，一清二楚。



稍顷，刘伟鸿轻轻放下举报信，又拿起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的内容，基本上与刚刚看到的那封信差不多，也是反映贺竞强的问题，不过加了一些有关贺竞强作风霸道，在市政府搞一言堂的内容。



同样还是实名举报。



刘伟东摆在刘伟鸿面前的，一共有三封举报信，全都是实名举报，也都是在京城发出的信件，盖着同一个邮政分局的邮戳，收件单位俱皆是最高人民检察院渎职侵权检察厅。



只是这样的信件，怎么会到了刘伟东的手里？



刘伟东乃是新春市的常务副市长，不是最高检的检察官。



“大哥？”



刘伟鸿放下最后一封举报信，抬头望向刘伟东，自是希望他能够有个解释。



刘伟东微微一笑，说道：“信的来源，你不用担心，绝对是从正规渠道来的。不过是经过我的手，直接转到了你的手里。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可以退回去，让他们按照标准流程，转交国资办督察局。”



刘伟东以前曾在国家部委工作过相当长的时间，在最高检有熟人朋友，丝毫也不以为怪。老刘家的故交旧部，不计其数。很可能一些外围力量，现在连刘伟鸿也不能完全清楚。比如他那帮小兄弟就各有能耐，也不是刘伟东所能了解的。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这倒没必要。”



只要信件来源正当，程序是否完全符合，不必太在意。



类似这样的举报，以前一般都是交给检察院或者纪委，不过现在国务院成立了国资办，又特设督察局，有关国企改制的举报，纪委和检察院那边，一般都会转交给督察局处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尤其像这种直接举报红三代的信件，无论是检察院还是纪委，只怕谁都不愿意接手。



太烫手了。



幸好现在有了国资办督察局，那就让刘局长去头痛吧，要烫也是烫着刘局长的手，与别人无关。



“实名举报，我认为还是应该查一查的。”



刘伟东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淡然说道。



“这个事，大伯知道吗？”



刘伟鸿略一沉吟，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



表面看上去，这也没什么不妥，毕竟刘伟东是刘伟鸿的堂哥，最高检的同志，将信件交给他，请他转交，似乎也有道理。略有违规，可以不必在意。但刘伟鸿绝不这么认为。他可以肯定，此事绝对不是巧合，应该就是出自刘伟东的安排。



当然了，举报信不是刘伟东安排的，但这个信件能够第一时间到他手里，却必定是他打过招呼。



刘伟东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他去调查贺竞强，才是刘伟鸿此刻真正关注的问题。



“知道。”



刘伟东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来之前，就向他汇报过，这些信件，他也亲自看过。他也是这个意思，既然是实名举报，而且是多人一起实名举报，还是应该认真对待。当然，现在是你在负责督察局，到底要不要查，或者说怎么查，你自己决定。”



刘伟鸿没有马上回答，双眉再次蹙了起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1105章 刘局长，消停点吧！



“有没有搞错？刘局长，你脑袋没有发晕吧？”



郑晓燕冲着刘伟鸿就嚷嚷起来，情不自禁地支起了身子，俯身望着刘伟鸿，光滑的锦被溜到了腰间，整个上身都赤裸出来，胸前两团洁白的羊脂玉，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显得益发的丰满圆润，在朦胧的灯光之下闪耀着柔和的光泽，美不胜收。



这个刘二也真是操蛋。



本来舒舒服服地躺在刘伟鸿臂弯里，郑大小姐都有点朦胧之意，就要入睡了。刘局长却突然告诉她，准备派龙宇轩去平原市调研。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就将郑晓燕那点朦胧的睡意一下子给搅飞了。



刘伟鸿不由苦笑一声。



他也是在犹豫，所以才在全身放松的时候，随口和郑晓燕提了一嘴，不料郑大小姐就炸了。



“你搞什么名堂啊？前几天你让胡彦博去查北钢，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那些老头子不好惹，别自找麻烦。你倒好，不但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这下还跟人家贺老大也卯上劲了。你不嫌折腾啊？”



看上去，郑晓燕是真有些生气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呼呼地喘息不已，柔美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急促地起伏不定，定力差一点的，当场就会被晃晕了。



“北钢的事，你别操心了。咱们督察局，是督察全国国企改制的，不能总是盯着下面的小鱼小虾，央企这些大家伙，碰都不敢碰，没的惹人笑话。”



刘伟鸿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知道郑晓燕是关心他，才这么大反应。可是郑晓燕毕竟不是他，男人胸中的抱负，纵算郑晓燕这种大姐头也是很难完全理解的。何况，郑晓燕也没有今后二十年的记忆。



“刘二，我觉得你越来越固执了啊。人家是官做得越大越不要脸面，到你这里，颠倒了。你把面子看得比前程还重。我说你至于的吗？争面子不是你这样争的。自己站得稳，说话算数，步步高升，这才是真有面子，不是像你这样四处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郑晓燕索性坐好了，背靠床头，将被子拉起来，遮住自己的胸口，很不高兴地说道。



“你把这些狠角色全都给得罪了，对景时候，人家给你背后捅一刀子，我看你怎么抵挡！”



刘伟鸿也坐了起来，伸手去床头柜那边拿了香烟，点上一支，慢慢抽着，缓缓说道：“玲玲，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哟，刘局长，还装深沉了？好，我是笨丫头，不了解天下大势，那就请刘局长点拨一下，让咱也开开眼界，长点见识。”郑晓燕气呼呼的，丝毫也不给刘局长面子，顿了一下，又说道：“现在两件事，全亚豪与贺太平，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干嘛非得去惹他们？全亚豪虽然老了，但人家资历摆在那里，最高首长都亲口表扬过的，北钢模式在所有央企推广，你偏要去查他，你是不是觉得最高首长对你太好了，你不添点乱心里头不踏实？非得让最高首长再在心里记一会好？再说贺太平，这一回尽管没有增补进政治局，黄海省委书记已经定下了。明年的五中全会，他肯定要再进一步。你老刘家的二少爷，专程去找人家贺大少的麻烦，还是明着去，你以为人老贺家都是死人啊！”



刘伟鸿正要说话，不防郑晓燕又冒出一句，将刘二少噎得直喘气。



“刘二，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一下咱俩的关系了，跟着你，真没安全感！”



这都哪跟哪啊？



也就郑晓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你别胡搅蛮缠了好不？说点正经的！”



愣怔稍顷，刘伟鸿才长长舒了口气，有点郁闷的说道。



“好啊，说正经的。你说，我听着呢！”



刘伟鸿又抽了口烟，缓缓说道：“还是那句话，北钢和全亚豪的事，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我心里没数啊。你不给说清楚了，我就得一直担心着。刘二，我跟你说，我现在是你的女人，你就得照顾我的心情，是这个理吧？你让我一直这么担着心事，就算最后事实证明你是正确的，中间这几个月的折磨，也该让我老上好几岁！而且，实话跟你说，我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理由非找人家全亚豪的麻烦不可！”



郑晓燕毫不客气地将刘伟鸿给顶了回去。



这倒是非常符合郑晓燕的性格，郑晓燕是喜欢刘伟鸿，也甘愿跟他在一起，但郑晓燕与唐秋叶陶笑萍以及朱玉霞都是不同的。唐秋叶陶笑萍是对刘伟鸿无限崇拜，无条件信任。只要刘伟鸿说没事，她们就决不再担心。在这两个女人心目中，刘伟鸿就是无所不能的大神。至于朱玉霞，压根就不关心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刘伟鸿也几乎从未跟她聊起过相关的话题。



郑晓燕的性格，就是凡事都想要闹个明白，不愿意糊里糊涂的。



“你真看不出来？”



刘伟鸿反问了一句。



郑晓燕咬了咬嘴唇，不吭声。



作为京师世家太子女，要说郑晓燕对全亚豪与北钢的某些内幕完全不清楚，显然不符合事实。只是郑晓燕一时半会，不能将这些内幕与刘伟鸿的动作有机地联系起来。



“提醒你一句吧，就算我不叫胡彦博去查北钢的事情，另外也有人会去查的。而且结局基本上是肯定的，没办法改。”



郑晓燕吃了一惊，有点迟疑地说道：“你是说，全清华那些事？”



“哼哼……”



刘伟鸿从鼻孔里发出了两下干笑之声。



郑晓燕的神情更加凝重了，说道：“真这样的话，有人想敲山震虎了？可是，至于的吗？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能扛几年啊？就不能手下留情？”



刘伟鸿淡然说道：“早先几年，都有人迫不及待。现在又过去了五年，小小的敲打一下，也不算怎么离谱。这事啊，与其让别人去做，还不如我去做呢。”



“哼！就知道捡现成便宜。刘二，我怎么越看你越不像是一个好人呢？”



郑晓燕瞥了他一眼，撅了撅嘴巴，很不屑地说道。



刘伟鸿毫不在意：“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谁告诉你我是好人了？好人也不会躺在这里！”



“你讨厌！”



郑晓燕顿时大发娇嗔，举起粉拳，重重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



刘伟鸿由得她去，在被子下面抬起一条腿，压在了郑晓燕光洁的大腿之上，嘻嘻而笑。



“那好，就算全亚豪不是个人物，老贺家可不是全亚豪能比得了的。全清华那个草包，更加连人家贺老大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你干嘛又非得去惹他们？我告诉你，就算你这回真把贺老大整趴下了，老贺家也依旧还是老贺家，你动不了的。没必要结下那么深的仇恨吧？”



刘伟鸿淡淡说道：“贺竞强是不是会趴下，和别人整不整他无关。真要趴下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去掺和。”



刘伟鸿想了想，在烟灰缸里熄灭了烟蒂，忽然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一旁的椅子里打开公文包，拿出几封信来，交到了郑晓燕手里。



“什么东西啊……”



郑晓燕嘴里嘀咕着，随手打开了床头大灯。



无疑，这就是今晚上在自然风健身俱乐部，刘伟东交给他的那几封举报信。



“实名举报？怎么回事啊？”郑晓燕很快就看完了那几封举报信，不由惊呼出声：“这信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她是督察局的办公室主任，所有从外单位转过来的举报信，都要经过她的手。更不用说这么重要的实名举报信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绝不可能！



“今晚上，我大哥交给我的。”



“你大哥，刘伟东？”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



郑晓燕忽然不吭声了，漂亮的黛眉紧紧蹙了起来，遮掩在胸口处的棉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滑落至腰间，她也全无察觉。两团晶莹洁白的羊脂玉，傲娇地耸立着，颤悠悠的。



“刘二，如果这真是你老刘家的决定，那我就不好说什么了。”稍顷，郑晓燕悠悠地说道：“疏不间亲嘛……”



“胡说八道，又乱用成语！”



刘局长顿时十分头大，郑大小姐就是这样的，满嘴跑火车。



“就是疏不间亲嘛。你们老刘家的长辈都觉得这样子做有道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你是你，老刘家是老刘家。老刘家能够代表刘伟鸿，但刘伟鸿未必能够完全代表老刘家！”



郑晓燕说道，语气淡淡的。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这句话我倒是完全赞同。不过还有一点，郑大小姐似乎也没有考虑进去。”



“请指教！”



“嘿嘿，指教不敢当。不过你似乎忘记了，刘伟鸿不仅仅是老刘家的子弟，也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负责人！督察局应该怎么行动，我说了算！”



刘伟鸿说着，语气之中透出一点点傲然。



郑晓燕的眼神猛地一亮，仿佛想起了什么要紧之处，不过还是说道：“刘局长，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也要搞清楚，辽中是辽中，平原是平原，不可相提并论！”



“放心，我清醒着呢！”

第1106章 抓大鱼和抓虾米的区别



国庆节过后，一个小型的会议在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召开。



会议召集者自然是刘伟鸿，与会者则是督察一处处长胡彦博，督察二处处长龙宇轩，副处长柳齐以及办公室主任郑晓燕和办公室干事，刘伟鸿事实上的秘书陈凯华。



督察局另外两名副局长和一处副处长向耘以及另外两名副处长，国庆假日之前，就已经去了外地进行调研。督察局一共六十几名干部职工，其中还包括部分后勤支援人员，真正的业务干部，也就是五十来个，却要负责督察全国无数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基本上，督察局平时都只会留一名副局长坐镇，其他两位必定在外边调研考察。



常务副局长办公室比较狭窄，也没有专门的会议区域，大伙就在待客沙发区坐着，茶几上摆放着一堆举报信，全都是反映陇西省平原市问题的信件。那几封实名举报信，正在胡彦博，龙宇轩，柳齐，陈凯华等人手中流传，郑晓燕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里。



这些信件，她都已经看过了的。



“筹划很周密啊……”



胡彦博缓缓放下手里的举报信，嘴角微微一翘，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道。



龙宇轩马上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手法也很专业。最高人民检察院渎职侵权检察厅，不是什么人都知道有这个单位的。”



九四年那会，最高检反贪污贿赂总局尚未正式挂牌，不过已经有了这个动议，正在进行可行性探讨。在此之前，最高检渎职侵权检察厅也有类似的功能。但渎职侵权检察厅属于检察院的普通组成部门，名声远不如反贪局那么响亮，一般的群众乃至政府干部，基本上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部门存在。



这几封实名举报信，直接寄给最高检渎职侵权检察厅，可见举报人对检察院的内部组成单位，非常的熟悉，或者说得到了某些懂行的人指点。



“还有啊，这个发信的时间和地点，也有点意思。”胡彦博笑了笑，说道：“好像就是平原市在首都搞那个汇报会的时候。这么一分析的话，估计这些信件就是在参加汇报会的干部寄出去的。”



大伙便一齐点头，赞同胡彦博的分析。



督察局的内部工作软环境，其实远远比一般的国家部委司局级单位要宽松得多，刘伟鸿从来不摆官架子，他召集的会议，一贯都是畅所欲言，大家有什么就可以说什么，言者无罪。刘伟鸿今天召集这个小型会议，无疑就是打算就平原市的举报问题，做一个最终的决定。坐在这里的五个人，也堪称是他最可信赖的部下。



龙宇轩扭头望向刘伟鸿，说道：“局长，那次汇报会，好像也邀请你参加了吧？平原那边，都来了些什么人啊？”



刘伟鸿说道：“我大致浏览过一下名单，市委书记陈剑，代市长贺竞强，还有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几个主要成员，其他的，都是市直机关和下面区县的一把手，大约有六七十个人吧。”



胡彦博点点头，说道：“嗯，能够被选中来参加这个汇报会的，肯定得是他们平原的头面人物，一般的人，可没有这个待遇。所以我才说有点意思，这个举报信，肯定与参加汇报会的这些头面人物有关系。看来贺市长在平原市，还没有树立起绝对的权威啊。”



郑晓燕插话道：“他才去了半年不到，又是二把手，想要树立绝对的权威，哪有那么容易。我听说，刘局长当初在浩阳做市长的时候，也花了老大的神思才稳住阵脚。”



大伙便面面相觑，听上去，郑主任对贺市长颇有好感，为贺市长说话的同时，还不忘调侃刘局长一把，这胳膊肘公然往外拐，郑主任胆子够肥的。



可是郑主任自来就是这般德行，谁也拿她没辙。



刘局长自然只能装作没听见，说道：“大家都谈谈看吧，这个事情，怎么办。”



大家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龙宇轩的脸上。按照督察局内部分工，督察二处主管地方国企改制工作的监督检查，这个事，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龙宇轩想了想，说道：“局长，实名举报，一般都是应该查的。而且，从举报信的内容来看，也算是证据确凿，言之有物。”



这个态度，就是支持去平原市调查了解情况了。



刘伟鸿点点头，不置可否，眼神缓缓扫视一圈，说道：“其他同志什么看法，都谈谈。”



胡彦博沉吟稍顷，说道：“局长，有个问题，我没有想得很透彻。”



“你说。”



“这些举报人，连最高检渎职侵权检察厅都能知道，却没有听说过国资办督察局吗？而且你和方主任都还亲自去参加过他们的汇报会，主办方应该会介绍你们的身份和职务吧？”



胡彦博缓缓说道。



大伙的脸上便露出了深思的神情，郑晓燕的眼睛更是亮晶晶的，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之处。在座诸人，只有她知道，这几封实名举报信，其实是由刘伟东转交给刘伟鸿的。一开始没想得那么深，听胡彦博这么一提，郑晓燕就觉得这中间应该还有一些关节，是她以前不曾思考过的。



“嗯，彦博这个疑问，我也有点想不透。”



龙宇轩点头附和。



如果举报信确实是由参加汇报会的干部寄出去的话，照理应该直接寄给督察局，没必要经过最高检渎职侵权检察厅的“中转”。一般来说，这种实名举报，绕的圈子越小越好。每增加一个“中转”环节，就增加一分风险，搞不好信件还没有转到督察局这边，在中途就“蒸发”了。



这样的情形，不胜枚举。



说起来，有点脱裤子放屁的味道了。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这个问题，暂时不必纠结。关键是信件的内容，是否真实可信。”



这些信件由刘伟东亲手交到他手里，而且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刘成胜也已经看过的。刘伟鸿纵算心中也有所疑虑，觉得这中间或许还有些其他的原因，却也不方便在这里当众说出来。



胡彦博轻笑一声，没有吭声。他也总觉得这中间有文章，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以刘伟鸿的脑子，他不可能想不到。既然刘伟鸿不愿意就此继续讨论，胡彦博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贺竞强可不是普通的地级市市长，他是老贺家最看重的第三代接班人，在整个京师豪门世家子弟之中，一贯被誉为最杰出者之一。现在，却有人将贺竞强当作了“一盘菜”，郑而重之地端到了另一个最杰出世家子弟刘伟鸿的案头，恭请刘局长“品尝”。要说其中没有任何玄机，胡彦博肯定不信。胡彦博甚至从中嗅到了某种阴谋的气息。



柳齐说道：“要想知道信件的内容是否真实可信，唯一的办法，只有实地调查考察了。”



柳齐说得很谨慎，一边说一边观察刘伟鸿的脸色。这个事件，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不可谓不敏感了。现任中组部长的侄儿，东南军区司令员的儿子，要去调查新任黄海省委书记的贺太平的儿子，绝不是那么简单的。柳齐也能猜测到其中蕴藏的巨大风险。不过撇开这些不谈，“实名举报必查”乃是督察局定下来的规则，不能因为被调查对象是贺竞强而加以改变吧？



“宇轩，你的意见也是这样吗？”



龙宇轩点了点头，很凝重地说道：“嗯，我觉得实名举报还是应该查一查。”



“那好，我尊重你们二处的意见。这样吧，宇轩你带几个人，去平原一趟，具体了解一下举报信上提到的内容。要带哪些人去，你自己决定，到时候让晓燕通知平原市那边做好接待工作。”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下定了决心。



“是！”



龙宇轩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



胡彦博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散会之后，刘伟鸿缓步走回办公桌后，准备处理一批公文，电话机就震响起来。刘伟鸿抓起电话，那边传来胡彦博的声音。



“二哥，这中间好像有点问题啊。”



刘伟鸿微笑问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胡彦博沉吟着说道：“感觉上，好像有人有意识地在‘引导’我们。”



前不久，刘伟鸿让他去查北方钢铁总公司和全清华，现在又有人实名举报贺竞强，都是大有来头的狠角色，胡彦博确实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故意“引导”。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彦博，不管是不是有人引导，我们都只需要考虑我们自己的问题。他们尽可以引导，但查谁不查谁，主动权始终是在我们自己的手里。还有，难道你不觉得，抓大鱼比抓小虾米更有价值吗？”



胡彦博哈哈一笑，说道：“这倒是。抓大鱼虽然得罪人多，但好处也不小。老是抓小虾米的话，就只剩下得罪人了，好处半点没有。”



刘伟鸿嘴角闪过一抹笑容。



胡彦博的政治悟性，果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第1107章 贺竞强当面搦战



龙宇轩行动迅速，很快就确定了名单，交给郑晓燕，郑晓燕随即电话通知了平原市委市政府，转达国资办督察局的调研决定。应该说，龙宇轩还是比较低调的，加上他自己，去平原的调研队伍，一共只有六个人，也没有包括副处长柳齐，队伍规模并不大。如此安排，自然是为了避免过分刺激平原市的同志们。在电环通知平原市之前，名单交给刘伟鸿看过，获得了刘伟鸿的首肯。



郑晓燕的电话打过不久，刘伟鸿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你好，刘局，我是贺竞强。”



电话那头，传来贺竞强温文尔雅的声音，语气平静自然，不带半点情绪。



“贺市长，你好。”



刘伟鸿亦是不动声色。



贺竞强不徐不疾地说道：“刘局，刚刚我已经接到郑晓燕主任的电话通知了，感谢贵局对平原市国企改制工作的重视。”



“贺市长客气了，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督察局接到了一些反映问题的信件，其中有部分是实名信件，对于平原出售国有企业的动作有不同的看法，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决定派几位同志去贵市做个调查了解。”



刘伟鸿缓缓说道，对督察局做出相关决定的原因并不讳言。



既然决定要派人去平原，刘伟鸿自也早就做好了被责难非议的准备。只是贺竞强亲自打电话过来，而且动作如此之快，依旧略略有些出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



“当然，既然有人反映问题，肯定就要有调查有答复，这也是工作所必须的。不过刘局，请恕我直言，平原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语气却仍然平静，说道：“就算问题比较复杂，相信有平原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也肯定能够调查清楚的。”



电话那边略略沉默了一下，贺竞强随即说道：“刘局，如果你能抽得出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亲自到平原来走一趟，对问题的真相，应该会有更加直观的了解。”



贺竞强直截了当向刘伟鸿提出要求了，或许说，可以理解为一种“挑战”。



要查平原市，可以！



但请你刘伟鸿同志亲自来，不要派别人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那样子没劲。你真要是让几名手下来对付我贺竞强，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依照刘伟鸿对贺竞强的了解，一般情况下，贺竞强是不会这么干的。如今直接发出“挑战”，可见贺竞强胸中的愤懑之意，是何等之甚。



原也知道你刘二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主，然而你要折腾，也得有个最基本的底线。你现在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算什么意思？



要来，你自己来！



不然，可别怪我贺竞强不伺候！



“好，我去！”



刘伟鸿只沉默了极短的时间，也就一两秒钟，随即便给了贺竞强非常明确无误的答复。



刘二少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从来都不做缩头乌龟。



“谢谢刘局，我在平原恭候大驾！”



“不客气。”



几乎是在同时，贺竞强与刘伟鸿一齐挂断了电话。



刘伟鸿点起一支烟，慢慢靠回椅子里。不过，似乎有人不乐意刘局长这么消停，没等刘伟鸿抽上两口烟，电话再次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局长的声音依旧平静。



“二哥，我想了一下，还是我去平原吧。”



电话那头，传来胡彦博的声音。



刘伟鸿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感动。胡彦博是督察一处的处长，按照内部分工，他主要是面对中央直属企业，地方国企，不在他的分管范围之内。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督察局的内部分工，刘伟鸿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自由调配。随着督察局权威渐重，工作量大增，刘伟鸿已经在考虑，要对督察局进行扩编，再增加两个业务处室，分担胡彦博和龙宇轩的工作量。



但胡彦博忽然提出来，让他去平原，毫无疑问是考虑到贺竞强的“衙内党”身份。胡彦博很清楚，二哥做出调查平原的决定，将要承担何等巨大的压力。这其中，还掺杂着老刘家与老贺家的纠葛，掺杂着刘伟鸿与贺竞强的“私人恩怨”，情形将更加复杂。



胡彦博挺身而出，自然是为了替刘伟鸿分担这种压力。



胡彦博自己，也是一位很够分量的“衙内党”。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彦博，谢谢了。刚才贺竞强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他要求我去平原，我已经答应他了。”



“啊？”



胡彦博大吃一惊，有点犯晕。



贺竞强竟然当面向刘伟鸿“搦战”，这实在太颠覆了，完全不像是贺竞强一贯的行事作风。在四九城里名声最响亮的红三代子弟之中，贺竞强是以沉稳著称的，许多长辈都夸奖他“每逢大事有静气”。



成熟稳健，已经成为贺竞强个人的“标签”。



他竟然会如此的一反常态？



“二哥，有点不对啊……”



震惊过后，胡彦博很快镇定下来，沉声说道。



在刘伟鸿这帮小兄弟之中，胡彦博乃是最肯动脑筋的一个，与在中办上班的程辉一样，属于智多星的类型，在政治方面，悟性非凡，可以说有着天生的敏感性。



“什么不对？”



刘伟鸿笑了笑，反问道。



“什么都不对。这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贺大的性格。他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冲动？现在主动权可是在咱们手里，把你惹火了，对他有什么好处？现在也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吧？贺大应该也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要弄钱，他的方法多的是。贺老二前几年就搞了个地产公司，还搞了个贸易公司，生意都很火爆，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过。好像那是一个家族企业。”



刘局长这话说得含蓄。



胡彦博答道：“对，就是那么回事，贺老大也有股份的。地产公司一年的收入，恐怕就抵得上平原那十几家被卖掉企业的价值总和了。贺老大会在乎那点蚊子肉？”



这些情况，刘伟鸿应该也早就想到了的。



“我总觉得，这中间没那么简单。二哥，他不会是在玩咱们吧？”



胡彦博满腹狐疑。



事物反常即为妖！



刘伟鸿笑道：“你刚不是说了，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他至于吗？”



“就是啊，所以我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彦博，平原的事，你别操心了。到底有没有古怪，我去瞧瞧，也就明白了。全清华那边，你盯紧点，不过还是要注意保密，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刘伟鸿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二哥。我要么不动他，一旦动了，他指定跑不掉！”



胡彦博沉声说道，语气之中，略略带上了一分傲然之意。



“呵呵，彦博，这话听着真带劲。”



刘伟鸿笑着夸奖道。



跟着他刘二哥混的时间长了，似乎每个人都是那么牛皮哄哄的。



挂断胡彦博的电话，刘伟鸿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蒂，随即抓起电话，给办公室打了过去，那边是郑晓燕接的电话。



“玲玲，计划改了，我亲自去平原一趟，你通知宇轩那边，再加几个人，你也一起去。”



刘伟鸿吩咐道。



“你去平原？”



郑晓燕也和胡彦博一样，有点犯愣怔。



这都怎么回事？



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对，你安排吧。”



果然不出刘伟鸿所料，电话打过没一分钟，郑主任便急匆匆的进了他的办公室，满脸疑惑之色地问道：“怎么回事？突然改主意了！你搞什么名堂？”



如此嚣张跋扈的下属，郑大小姐算得是独一份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没什么，贺市长点名了，让我去平原。”



“什么？”



郑晓燕一时之间，有点听不明白。



“他给你打了电话？”



“对，就刚才。”



“简直莫名其妙！”



郑晓燕完全被整糊涂了，漂亮的黛眉深深皱了起来，双手抱胸，右手两根手指不时在左臂上敲打着，在刘局长办公室内兜起了圈子。



贺大少忽然改了风格，转变成“强硬派”了，一时之间，将所有人都整的有点晕乎乎的。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郑晓燕一连转了十来个圈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自言自语地说道。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不管他什么意思，既然亲口发出了邀请，这个面子总是不能不给的。你去准备吧，通知宇轩一声，柳齐也一起去，还是去辽中的原班人马。”



郑晓燕便望了刘伟鸿一眼。



去辽中的原班人马！



单就这个指令，也可以看出来，刘伟鸿对贺竞强没有丝毫的轻视之意。至少在刘伟鸿的心目中，贺竞强的分量并不在郑广义和高树山之下。算得很给面子了。



“要不，请示一下吧……”



郑晓燕没有马上执行刘局长的指令，犹豫了一下，说道。



她很清楚，刘伟鸿一旦踏上平原的土地，这个死结就很难解开了。两个声名最响亮的世家子，将会发生直接的对抗。



“没必要。”



刘伟鸿一挥手，淡然说道。

第1108章 莅临陇西



平原属于陇西北部偏远地区，经济落后，交通不便，没有机场。督察局一行人，只能先飞秦关市，然后由秦关中转，搭乘汽车去平原市。



九四年十月上旬某日下午，巨大的喷气式客机降落在秦关机场。



陇西省对刘局长一行，给予了极高的礼遇。虽然未曾在停机坪摆出欢迎的架势，但却有一位副省长亲自领队，平原市委书记陈剑，代市长贺竞强，副书记张培恒，常务副市长顾铁成等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同志，悉数到齐，在候机室摆出了大阵仗。



这么一大群衣冠楚楚的领导干部齐聚候机室，自然“惊吓”到了其他旅客，大家都自动自觉地远远避开去，不愿意靠近，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边，不知道将有何种要紧的大人物光临秦关市。



刘局长等人在飞机上倒是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的关照，混在普通旅客的人群之中，缓缓走了过来。



欢迎的人群骤然响起整齐的掌声，将大伙都吓了一跳。



站在副省长身边的市委书记陈剑，高高举起手来，满脸含笑地向刘伟鸿示意。



刘伟鸿随即加快了一点步伐，大步走了过来。



“你好你好，刘局长，欢迎刘局长和督察局的同志们莅临指导！刘局长，这位是王建林副省长！”



等刘伟鸿走近，陈剑便即笑容可掬地上前相迎，紧着给刘伟鸿介绍了在场的最高领导。



王建林大约五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花白，国字脸，颇有威严之气，在陈剑介绍之后，王建林微笑着向刘伟鸿伸出手，说道：“刘局长，欢迎莅临陇西指导工作。”



“王省长，您好！我们就是过来调研的，指导工作不敢当，还请王省长和陇西的同志们多多支持，多多帮助！”



刘伟鸿连忙握住王建林的手，很客气地说道。



来之前，刘伟鸿就了解过陇西省委省政府两套班子主要成员的基本情况，知道王建林是分管国企工作的副省长，资历比较老，在省政府排名第三，仅次于常务副省长。



王建林的年纪，比刘成家还大，亲自到机场来迎接他这个二十几岁的副厅级干部，面子可谓给得十足，刘局长自然也要放低姿态，保持一定的尊重之意。



“哈哈，刘局长太谦虚了，欢迎欢迎啊！”



王建林笑哈哈的，笑声很是爽朗，似乎对刘局长大驾光临真的十分欢迎。



说起来，刘伟鸿这个脸面，也要算是自己争来的。三个月前，刘局长去辽中，可没有这样的待遇。人家连个省国资办的主任都不曾露面。辽中一役，刘局长和督察局名震遐迩，加上现今的督察局，手握大权，全国国企改制的许多重要动作，都需要刘局长签字许可才能施行，自然而然的身价大涨。不要说陇西省副省长亲自到机场迎接，就算省委班子里来一位成员，都不算太破格。



官场上，从来就不能单纯地以级别来论高低，关键还得看实权。



与王建林见过礼，陈剑随即给刘伟鸿引介其他的重要人物。虽然王建林亲自出了面，但刘伟鸿此行，目的地乃是平原市，陈剑才是真正的东道主，王建林和省国资办的同志，只是协助他完成好这个接待任务，这个欢迎仪式，自然也是由陈剑主导。



“刘局，欢迎！”



贺竞强微笑着与刘伟鸿握手，看上去，贺市长依旧还是那么平静，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甚至在和郑晓燕握手的时候，还笑着夸赞了两句郑晓燕的漂亮，当真是挥洒自如，丝毫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压力。



不过郑主任倒是小心谨慎，恭谨守礼。衣着打扮也非常的朴素，那些香奈儿路易威登之类的世界名牌，都收了起来，脖子上也是戴着一条珍珠项链，闪闪发光的钻石首饰，隐匿不见。



整体来说，陇西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经济总量排名之中，居于中等位置，不算是富裕省份，很多群众都还只是将将解决了温饱问题，郑晓燕同志身为国家部委的干部，自然要艰苦朴素，厉行节约，岂能在西部群众面前露出奢侈无度的样子？



何种场合该显摆，何种场合该低调，郑晓燕心里有数得很。



大家在机场闹哄哄的乱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见礼完毕。



“刘局长，请！”



王建林亲自伸手相邀，陪着刘伟鸿一起，上了挂着省政府小牌号的奥迪车。陈剑则陪同龙宇轩上了平原市开过来的一台丰田皇冠，郑晓燕上了贺竞强的车，督察二处副处长柳齐则由省国资办主任亲自陪同，督察局的其他同志，也各有专人陪同。一切都“训练有素”，有条不紊。事实上，前来机场接机的干部人数，远远多过了督察局的人数，一对一的接待，绰绰有余。



从秦关市到平原市，足足六百公里路程，现在已经是下午，必须要在秦关市住一个晚上，明天再启程奔赴平原。要是连夜动身，路况不好的话，怕是要等天亮才能赶到平原市了。



非待客之道！



机场到秦关市区的道路倒是非常宽阔平坦，一路上也没有太大的车流量，毕竟九四年那会，飞机绝不是出行的首选交通工具，私家车的拥有量亦远不能同后世相比。无论飞机还是小汽车，在当时都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很快，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进了秦关市市区。



秦关乃是我国最著名的城市之一，位列世界四大文明古都，居华夏国四大古都之首，是我国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建都朝代最多、影响力最大的都城。不过自唐代之后，便逐渐失去了“王者之气”，没有再称为华夏国的都城。现辖九区四县，城市规模不小，属于大西北最大的区域性中心城市，处于华夏国陆地版图中心和中西部两大经济区域的结合部，交通发达，区位优势明显。



这还是刘伟鸿第一次前来秦关市。



上辈子的时候，刘副研究员生活不是那么如意，尽管谈不上是宅男，却也并无旅游的爱好。孤家寡人一个，旅游也没什么意思不是？



九四年的秦关市，正处于经济大发展的前期阶段，但城市的大规模扩建已经开始，车队一路行来，随处可见机械轰鸣，忙忙碌碌的建筑工地，一栋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给这个古老的城市注入全新的活力。当然，对城市的古韵也不可避免的要造成一定的破坏。



这也是我们国家城市建设的通病，新城的建设，总是伴随着旧城的没落甚至是消亡。在我们的城市建设者眼中，旧城不是历史，也不是底蕴，而是累赘，必欲除之而后快。五千年文明古国，短短二三十年的现代化建设之后，无数古老的遗迹，就此湮灭不见。几乎绝大部分大城市，包括秦关这样的古都在内，都变成了四不像，再也难以找到古文明的太多残留。岁月的痕迹和历史的沧桑，就这样被埋入了地下。



当然，刘局长现在没有心情对此发表什么感概，他是来找问题的，不是来搞城市建设。如果带着欣赏的眼光去看，九四年的秦关，依旧不失为一座美丽的城市，古韵厚重。



车队没有警车开道，但很明显进行了一定的道路交通管制，一路行来，几乎没有遇到过红灯，每到一个十字路口，俱皆绿灯闪亮，畅通无阻。



副省长王建林不但亲自陪同刘伟鸿这个小字辈，一路上还兴致勃勃地亲自充当解说员，向刘伟鸿介绍所经路途上的著名景观，历史遗迹。



从王建林的履历上看，他是百分之百的本土干部，祖籍陇西，在省内完成大专学业，此后一直在本省工作，主要履历都是在工业系统，一步一个脚印，升到了副省长的高位。故此，他对秦关有很深的感情，从他给刘伟鸿介绍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骄傲之意也可窥见一斑。



事实上，目前整个陇西省的政治格局都是典型的“本土政治”，省委省政府两套班子里的主要成员，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陇西人。省委书记，省长俱皆是本土干部。



这种情形，在八九十年代比较常见，尤其是中西部地区，越是经济欠发达，交通不便利的省份，越是本土势力坐大。在此之前，干部队伍缺乏必要的交流，中央机关和地方党政机关之间的互动，进行得很少。为了平衡利益，安抚地方干部，中央在调整各省市主要领导班子时都很是小心谨慎。据刘伟鸿所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样的情形，要在三年之后才逐渐改变。



到那个时候，董老和最高首长相继辞世，隋安东同志成功连任，最高层政治格局基本趋于稳定，中央才能腾出手来，大规模的“清理”各省市的本土政治势力，逐渐完成干部交流的经常化建设。这期间，自然也经过了十分激烈的政治博弈和利益交换。



省级层面的政治格局如此，下面地市的政治格局，更加本土化。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贺竞强如此背景的红三代世家子弟到了平原之后，也缚手缚脚，难以施展，甚至还被人举报。刘伟鸿自己，何尝没有类似的经历？

第1109章 云雨裳生气了



车队在一栋巍峨壮丽的巨大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老远刘伟鸿就看到了这栋建筑物上方的四个大字——“大唐王朝”！



据奥迪车的司机介绍，这是目前秦关市档次最高的大酒店，五星级，简称就是“王朝酒店”。



酒店取名为“大唐王朝”，外装修的模样也确实非常复古，就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红墙绿瓦，壮丽非凡，如果在正门写上“大明宫”的匾额，那就更加有气势了。



奥迪车在酒店门厅一停稳，立时便有宫女打扮的服务员上前来为客人打开车门，伸出纤纤素手，作势要搀扶客人下车。



王建林坦然处之，刘伟鸿却有点不大习惯。



不是刘局长尚未养成“贵族风范”，实在他太年轻了，当不起这种“老爷子待遇”。



一名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早已在大堂等候着，见到王建林，立即大步迎了上来，向王建林鞠躬为礼，微笑着说道：“王省长好。”



“哈哈，李总，你好啊！”



王建林笑哈哈的，主动向中年西装男伸出手去。



西装男子握住王建林的手，又连声问好，态度不亢不卑，很是挥洒自如，可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一位副省长对他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压力。



九十年代，官员和商人之间的地位，相对还是比较平等的。因为在此之前，大家都穷怕了，包括官员在内，都是“患贫”而非“患不均”。一批先富起来的人，便特别的牛叉，许多官员对这些人也是捧着敬着的，这些商人略微给些好处，官员们便和商人称兄道弟，俨然一家人。



对于商人来说，八九十年代可谓“黄金时代”，这十几年，商人地位最高，甚至有商人很牛叉地说，只要甩出一百万，就能彻底搞定某某市政府——该商人生活在副省级城市。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官员“权利意识”的逐渐觉醒，商人们的地位便每况愈下，在官员面前，由平起平坐逐渐向孙子转变，到二十一世纪初期，官员和商人基本上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等阶的群体。纵算是官商勾结，官员也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如果官员收了钱不给商人办事，商人还可以反噬一口，有可能给官员造成巨大的威胁，到了二十一世纪，商人们大多不敢这么玩了，谁敢这么玩，很可能官爷一点事都没有，商人自己先就被玩死了。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商人们需要面对的往往不仅仅是一个官员个体，而是要面对整个官员的群体，那张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关系网。关系网里的所有官员，同气连枝，商人得罪了其中一位，还没等商人出招呢，这张关系网里的其他官员，便会纷纷出手，玩不死你丫的！



富不与官斗，自古皆然。



其实这主要还是供求关系的改变导致了这种结果。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官员们尚未完全意识到手里权力的巨大发挥空间，而物资财富又相对集中在先富起来的一批商人手里。官员们要弄钱，多数得通过商人来实现目的。其他领域的“经济效用”尚未显现。商人们也便有了在官员面前“傲气”的资本。然而官员从来都是精明的，丝毫也不在商人之下。很快便开发出无数的“捞钱项目”，可以索取的对象也多了起来。所谓物以稀为贵，商人渐渐失去了对财富的“独占性”，其地位陡然下降，亦在情理之中了。



你小子没了自傲的本钱，你不变孙子，谁变孙子？



因此这位俨然与副省长平起平坐的酒店老总，就让刘伟鸿微微觉得“好奇”。



李总只是与王建林寒暄客气，并未怎么搭理刘局长，大约他将刘伟鸿直接当成了王建林的随行人员吧。



这个时候，陈剑，贺竞强等人陪同着龙宇轩郑晓燕这些督察局的同志们，一起走进了大堂。大家簇拥在王建林和刘伟鸿身边，等候王建林示下。



王建林微笑着向刘伟鸿说道：“刘局，远来辛苦，请你和同志们先在酒店休息一会……”说着，王建林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继续说道：“咱们三点半的时候，开个欢迎会吧，你看怎么样？”



完全是平等协商的语气。



刘伟鸿微笑道：“客随主便，我们完全服从王省长的安排。”



“哈哈，刘局太客气了。李总，这位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刘局长，到我们陇西来检查工作的。今天下榻在你们酒店，请你们务必做好接待工作，不可怠慢了贵客。”



王建林随即转向李总，换上略微严肃的语气，说道。



李总吃了一惊。



合着这年轻人，就是他们酒店在门口水牌上写着的“热烈欢迎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领导在本酒店下榻”的那位“督察局领导”！



这个可真心牛叉！



年纪轻轻，连王副省长都那么客气。



李总尽可以在王副省长面前不亢不卑，却不敢向刘伟鸿托大。他虽然搞不清楚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是个什么性质的单位，但既然打着国务院的大牌子，又当得起副省长亲自陪同，必定不是等闲，何况“督察局”这三个字，一听也知道是强力机构。



“请王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工作。”



当下李总不敢怠慢，收起傲然嘴脸，向刘伟鸿鞠躬行礼，又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说了许多仰慕的词语，扎扎实实拍了好几记马屁，算是“将功补过”。



“刘局长，各位领导，这边请！”



李总亲自引路，将一干官爷领往各自的房间。



在秦关市这边的接待工作，是由陇西省国资办负责的，早已经在王朝大酒店订好了房间。省国资办这边，原本给刘伟鸿龙宇轩柳齐郑晓燕等几位督察局的负责干部定的都是豪华套间，与郑晓燕沟通的时候，郑晓燕转达了刘局长的指示——简单就好！



于是全部改订单间，不过刘伟鸿等几位领导和陈剑贺竞强等平原市的领导一样，都是订的豪华单间，其他同志则是标准间。



领导和普通干部，总归是要有一点区别的。



省国资办出手十分豪阔，丝毫也没有节俭的意思。



他们也确实无须节俭，因为这一切接待费用，俱皆是平原市买单，国资办慷他人之慨，又何必节俭？花别人的钱都小里小气，岂不是丢了国家干部的脸面！



陇西虽然不是富裕省份，秦关也暂时不能与明珠，江口这些沿海富裕城市相比，但官爷视钱财如粪土之慷慨潇洒，全国各地都是一样的。



丢什么都不能丢人！



督察局的同志们和平原市的同志们，分别在房间里安顿下来，刘伟鸿洗了把脸，清爽一下，便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点起一支烟。



现在是三点十分，还可以略微休息一会。



按照行程安排，他们只在秦关停留一晚，明日一早便要赶往平原。今儿下午的行程安排便比较紧凑，与王建林和省国资办的座谈会，是肯定要召开的。也许陇西省委省政府的其他主要领导同志，还会抽空来和他们见个面，表示一下欢迎之意。



现在的督察局，远不是当初成立之时可比的了。



刚刚抽了几口烟，刘伟鸿的手机便震响起来，模拟机推出了第二代产品，小巧玲珑许多，刘伟鸿自然也换了新机子，第一代大哥大实在太沉了，一点不方便。



“你好，我是……”



刘伟鸿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停止了自报家门。



电话那边，传来云雨裳的声音。



“卫红，你要去平原市？”



云雨裳的语气，略略有些不悦。她早几天去了滨海市，住进了琼海省委大院的一号别墅，在目前杨琴的照料下，安心养胎。



“嗯……”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情况了？”



可以想见，云雨裳对他前往平原市，与贺竞强面对面打擂台肯定也是不赞成的。



“有人实名举报，反映贺竞强在平原市的一些问题。”



刘伟鸿便简单给媳妇做了解释。



“这是理由吗？”



云雨裳更加生气了。现今的刘伟鸿，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只知道打架闹事的纨绔子弟，堂堂国资办督察局实际上的一把手，含金量最高的实权副厅级干部，难道还需要别人教他官场规则？



刘伟鸿倒是没有生气，他理解云雨裳的心态。



云雨裳是为他的前程在担忧。



老贺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绝不能轻视的强大对手。而且云雨裳认为，刘伟鸿完全没有这么干的必要。



刘伟鸿缓缓说道：“贺市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我能去平原市亲自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



“……”



电话那边，忽然就没了声息。



显然云雨裳也不曾料到，竟然是贺竞强主动“搦战”！



完全超出了云雨裳以前对贺竞强的认知。



稍顷，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云雨裳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到了秦关，明天去平原。等了解过真实的情况之后，再决定吧。”



刘伟鸿沉声说道。

第1110章 传经送宝



放下电话，刘伟鸿继续靠在沙发里抽烟，屋子里静悄悄的，暂时也没人再来打扰他。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响起了敲门声，很是恭谨有礼。



刘伟鸿便即起身去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的，正是平原市委书记陈剑。



“刘局，可以去参加会议了吗？”



陈剑很客气地问道，丝毫也没有因为自己级别比刘伟鸿高，便露出倨傲之态。



“当然，陈书记，请！”



刘伟鸿也十分客气。



当下两人相偕出门，龙宇轩，柳齐，郑晓燕早已经在贺竞强张培恒等平原市的领导陪同之下，在走廊上等着刘伟鸿。大家一起向酒店的会议室走去。



大唐王朝酒店的会议室，和酒店本身一样，装修得美奂美仑，完全现代化的格局，却是和酒店的复古风格不大搭调了。在国内，这种“混搭”酒店在所多有，不管是复古还是未来风，均不过是酒店借以吸引顾客的一个噱头罢了。



陇西省国资办主任孙昌平亲自站在会议室门口迎候。



孙昌平四十岁出头，个头瘦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咋一看上去，像是个教书先生。刘伟鸿了解过孙昌平的简历，貌似他以前是陇西石油化学工业局的办公室干事，与现任陇西省委书记有过工作上的交集。



“刘局，陈书记，贺市长，请！”



孙昌平引领着大伙走进会议室。



王建林早就已经在主席位置上就坐，见刘伟鸿走进来，微笑点头示意。



孙昌平引领着刘伟鸿在王建林右首第一个位置落座，龙宇轩，柳齐，郑晓燕等督察局的同志在刘伟鸿身边一字排开就坐。



孙昌平自己，则当仁不让地坐在了王建林左首第一个位置，随后是陈剑，贺竞强以及省国资办和平原市的其他领导同志。



陈剑的资历和年龄，俱皆在孙昌平之上，又是地级市市委书记，含金量最高的正厅级干部，照理孙昌平应该礼让陈剑在前，眼下这样安排座次，主要还是考虑到这个会议，是以陇西省国资办的名义召开的，孙昌平乃是接待督察局同志的正管，所以居于东道主的位置。



大家分宾主坐定，孙昌平主持会议，微笑着致了欢迎词，对督察局刘局长一行莅临陇西指导国企改制工作，表示热烈的欢迎，对国务院国资办对陇西国企工作的重视和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谢。



随后王建林代表陇西省政府发表讲话，也一样对刘局长表示欢迎，对国务院国资办表示感谢。



刘伟鸿代表督察局，对陇西省委省政府，省国资办，平原市委市政府的接待表示感谢，再次重申，督察局此行，主要是前往平原市进行调研考察，了解平原国企改制工作过程中发生的一些情况。



刘局长告诉陇西的同志，督察局此行，目的明确，就是冲着平原市去的，陇西的其他同志，可以不必心中忐忑。



陈剑便代表平原市委市政府发表了讲话，也是标准的官方流程。



当然，既是省国资办主办的座谈会，除了这些欢迎和感谢的官话，总也还得有其他的内容，或者说有其他的套话！



孙昌平代表陇西省国资办，对陇西全省这几年国企改制的基本情况，进行了讲解。根据孙昌平这个发言，陇西的国企改制工作，总体来说是很好的，大方向正确，完全与中央和国务院的相关政策保持了一致，取得了一系列的成绩，许多国有企业改制成功之后，迅速扭亏为盈，实现了改制之前确定的战略目标，工厂活了，干部职工们的待遇水涨船高，皆大欢喜。



三年以来，陇西的国企改制工作，成绩是巨大的，前景是光明的。



“当然，也存在着部分的缺点和不足……”孙昌平话锋一转，语气由激昂振奋转为严肃沉重：“比如说，我们有部分地方的个别干部，错误地理解了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关于国企改制重组的指示精神和文件政策，片面地将国企改制理解为一卖了之。一段时间以来，省里有几个地市，都发生了这种情况，将部分国企直接拍卖给私人，引起了少数国企干部职工的不满，引发了一些社会矛盾，这个情况，很值得我们重视……”



孙昌平两眼凝视着发言稿，抑扬顿挫地说着，目不斜视。



但会场上却有很多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贺竞强的脸上。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孙昌平这段话，算是意有所指。尤其结合督察局此行的目的，意思更是相当的明显。



但孙昌平在这个座谈会上发表这样的讲话，到底是何种用意，却破费思量。



贺竞强半年前才从越中省调往平原市担任代市长，孙昌平却是非常正宗的本土干部，工作上应该也与贺竞强没有发生多少交集，却当众将矛头指向贺竞强，不能不引起大家的格外“警惕”。一些政治敏感性特别强的干部，不免在心里暗暗揣测，孙昌平这样做，是不是有大人物特别属意的。



不然，孙昌平确实没有公然得罪贺竞强的理由。



倒是此事的两位“当事人”，贺市长与刘伟鸿，俱皆脸色平静，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孙昌平说的压根就是“其他地市”，与平原市无关。



一些干部便暗自感叹，这两位不愧是豪门子弟，自幼深受家庭熏陶，年纪轻轻，端的是好定力。



孙昌平对贺竞强的“批评”，并未持续太久，点到即止，很快便收了尾，看上去，这也是官样报告的标准格式。形势大好，越来越好的同时，局部地区的个别同志，也会出现一点小小的瑕疵。总不能通篇都是成绩，都是肯定和表扬，那样不客观嘛。只要成绩是主要的，那就错不了。



“刘局，请你也谈谈吧。国务院国资办，可是全国国企工作的指导者，刘局年轻有为，既有实际的地方工作经验，又有深厚的理论功底，我们陇西的同志，很希望刘局能够给我们传经送宝啊。”



待孙昌平发言过后，王建林便转向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事实上，刚才孙昌平发言的时候，王建林的目光，便总是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贺竞强与陈剑的脸上扫来扫去。无疑，王建林非常清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真正的交锋，将在这三人之间展开。王建林虽然与陈剑贺竞强都没有什么直接的纠葛，但毕竟全省国企改制工作，是他分管的，却也不能完全脱掉干系。对此事格外关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刘伟鸿忙即说道：“王省长过奖了，传经送宝不敢当。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吧。”



“哈哈，好，好，相互交流，相互学习。”



王建林笑容可掬。



既然参加这样的座谈会，“传经送宝”乃是必不可免的流程，刘伟鸿也没有过分客气，挺直了身子，脸上笑容也收敛起来，变得比较严肃。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刘局长并没有拿出发言稿，也没有打开笔记本，就这么开了口。



在这样的场合做即兴发言，刘局长果然是自信满满。



世家子就是世家子，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



对于刘局长这种自信爆棚的表现，龙宇轩郑晓燕等人倒是早已经习惯了。刘伟鸿年纪虽轻，工作经验却当真丰富，久安国企改制工作的报告，曾经得到过洪副总理的亲口肯定，作为相关经验，写进了国务院指导全国国企改制的文件之中。方黎他们正在进行的立法筹备工作，其中的一些条文草案也有不少借鉴了刘伟鸿的工作总结，当然，包括辽中的调研考擦报告。



在国企改制工作方面，刘伟鸿很有发言权。



当下刘伟鸿侃侃而谈，将这些年有关国企改制工作的一些心得体会，以及国务院国资办的一些指示精神，结合起来，给陇西省的同志们“传经送宝”。



一开始，陇西的同志，包括王建林在内，都是脸带礼貌的微笑，眼神却有些涣散。尽管主持召开或者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乃是领导干部必备的基本功，但要他们当真对这些会议产生何种好感，总是那么聚精会神，却也实在难以办到。



领导干部也是人嘛，又不是输入程序的机器。



但随着刘伟鸿的发言逐步深入，陇西干部的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开始专注地望着刘伟鸿，听到精彩之处，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微微颔首，似乎“我心有戚戚焉”。



郑晓燕嘴角便浮起一丝笑容。



刘二就是这么牛皮，总能在不知不觉间便抓住别人的注意力。



貌似很多在政治上大有作为的领袖人物，俱皆有这种天赋或者说有类似的本领，能够将自己的思想，潜移默化地影响到越来越多的普罗大众。



与王建林一样，郑晓燕也特别关注陈剑，贺竞强和其他平原干部的神态变化，她发现，陈剑贺竞强张培恒顾铁成等平原市的主要领导干部，自始至终，都对刘伟鸿的发言非常关注，听得很是认真，不曾有丝毫的走神。



毕竟刘伟鸿此来，与他们都有密切的关系，不关心不行啊。

第1111章 “候补”省委书记



座谈会过后，陇西省国资办在王朝大酒店为督察局的同志们准备了接风宴。



出门的时候，孙昌平的秘书急急过来，与他耳语了几句，孙昌平顿时脸露紧张之色，连忙去到王建林身边，低声说道：“王省长，袁东平书记要过来看望督察局的同志。”



王建林微微一惊，随即便脸露笑容，轻轻点头，回首对身边的刘伟鸿说道：“刘局，袁东平书记要过来看望督察局的同志，我们一起酒店大堂吧。”



“好，感谢袁书记和省委领导的关心。”



刘伟鸿微笑说道。



当下大伙便中途转向，去往酒店大堂。部分国资办的干部和平原市的同志，脸上俱皆露出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的神情。



袁东平，以前是陇西省委常委兼秦关市委书记，现任陇西省委副书记兼省委政法委书记。不过袁东平在省委的排名，仅次于省长，尚在党群副书记之前。这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党委班子之中，都要算是比较罕见的情形。



近来更是传出风声，说现任省委书记因年龄到站，马上就要退二线，现任陇西省长也有可能调往中央，不会留在陇西顺序接班，袁东平极有可能会接任陇西省委书记职务。



这个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陇西很多消息灵通的干部，都比较相信。



刘伟鸿也相信。



他的消息来源，自然比陇西省的地方干部们更加确切，他大伯是中组部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在这一两个月之内，袁东平将接任陇西省委书记。



这么一名位高权重的高级领导干部，亲临王朝酒店，来看望刘伟鸿和督察局的同志们，自然是面子给得十足了。



郑晓燕却至始至终在观察着平原市干部们的神态。实话说，对于刘伟鸿此番的平原之行，郑晓燕比刘伟鸿还要紧张。她总担心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纠葛，会导致老刘家与老贺家的彻底决裂。原本老刘家老贺家彻底决裂，也不与郑大小姐关系不大，老郑家与这两家的关系，都只能说是过得去，以前也没有太多的瓜葛。但谁叫她喜欢上刘伟鸿了呢？



她满心爱着这个男人，自然也不愿意他吃半点亏。



而且，贺竞强主动向刘伟鸿搦战，也一直是郑晓燕的一块心病。



解不透！



所以总是在担心着，不知道贺竞强有些什么后手。



看上去，贺竞强依旧平静得很，镇定自若，而陈剑和张培恒顾铁成等人，则明显有些兴奋之情，不知道是因为袁东平的意外到来让他们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大约几分钟之后，一台乌黑铮亮的奥迪大黑壳子缓缓驶进了王朝大酒店的门厅。



原本站在孙昌平身侧的陈剑，抢先上前，拉开了车门，连连鞠躬，满脸堆笑地说道：“袁书记好！”



对陈剑这个突兀的动作，郑晓燕有点费解。袁东平祖籍确实是陇西省，但回陇西工作的时间却并不长，此前一直是在东三省和国家部委工作，六年前才调任陇西省委常委兼秦关市委书记。陈剑却是很纯粹的本土干部，从未有过国家部委的工作经历，照理，陈剑与袁东平之间，应该是不存在什么老上下级的关系，他何必表现如此抢眼？



奥迪车里走下来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年干部，根据资料显示，袁东平也已年满六十周岁，按照中央的相关文件，已经抵达副部级干部任职的年龄上限，如果不能更进一步，就必须要准备退二线了。根据现在全国的情况来看，中央对于高级干部任职的年龄红线，掐得越来越紧了。



袁东平的长相颇富特色，是典型的狮鼻阔口，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留着类似伟大领袖在世时的那种发型，显得整个人极有威势，气势凌人。



王建林连忙走上前去，笑着打招呼道：“袁书记。”



“建林同志，你好！”



袁东平主动向王建林伸出手，俨然上级领导。



王建林没有丝毫不悦之色，紧紧与袁东平握手，寒暄了几句，随即亲自向袁东平引介：“袁书记，这位就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刘伟鸿同志……”



“哈哈，伟鸿同志，你好啊。”



袁东平打着哈哈，向刘伟鸿伸出了宽大的手掌，虽然带着笑容，依旧令人感到压力极大，不敢逼视。



刘伟鸿微笑着握住了袁东平的手，说道：“袁书记，你好。感谢袁书记和省委领导对我们督察局同志的关心。”



刘伟鸿虽然是国资办督察局实际上的一把手，但论级别，毕竟只是副厅级干部，陇西省来了一位副省长亲自接待，已经算是破格礼遇，省委的主要领导同志，一般是不会屈驾前来的。更不要说袁东平“候补省委书记”的身份，亲自前来酒店看望刘伟鸿，确实有有点出人意料。



刘伟鸿这声感谢，倒是发自内心。



不过刘伟鸿的言辞之间，依旧还是很懂得拿捏分寸，只说对督察局同志的关心，并没有说是对督察局工作的支持。总归袁东平现在还不是省委书记，而是省委政法委书记，与督察局的工作乃至国企改制工作，都不是那么搭界。



袁东平语气和蔼，隐然透出长辈的架势，说道：“伟鸿同志，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今天见到，果然是年轻有为啊。好，很好！”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骇然变色。



袁东平这话，可谓是极高的赞誉了，虽然刘伟鸿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现在也算权威极重，但以袁东平的年纪和身份地位，与刘伟鸿可谓相差悬殊，当众说出如此赞誉有加的话来，还是很让人吃惊。一些人甚至就在想，袁东平是不是与老刘家的长辈颇有交情？



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袁东平可是在国家部委工作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与刘成胜交情不错，也不算多么离谱。



“谢谢袁书记表扬，不敢当！”



刘伟鸿连忙说道，保持着必要的谦虚谨慎。



袁东平随后又与龙宇轩郑晓燕等督察局的主要负责同志握手，笑着对郑晓燕说道：“晓燕同志，你是广义同志的闺女吧？”



“是的，袁书记，我爸爸是郑广义。”



郑晓燕也忙即答道，非常恭谨。



“好，好……”



袁东平连连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与督察局同志见礼之后，袁东平才和陈剑，孙昌平，贺竞强等本省干部握手。就今天这种情况而言，袁东平其实只需要和督察局的同志见礼就可以了，本省干部，不必那么客气。之所以不厌其烦地与陈剑等人握手寒暄，其实是为了给贺竞强一个脸面。袁东平总也不能跳过孙昌平和陈剑，独独只与贺竞强打个招呼，那也太着相了，有损省委领导的名声。果然，与贺竞强握手寒暄过后，袁东平便即打住，不再与其他干部握手。



“袁书记，请！”



王建林盛情相邀。



两位省领导在大家的簇拥之下，前往王朝大酒店的宴会厅。



王朝大酒店有三个宴会厅，其中一个是主宴会厅，可以容纳六十台客人，另外两个是辅助的宴会厅，分别能够容纳十几桌客人。



省国资办预订的是二号宴会厅，桌面上早已上好了酒水和凉盘，穿着盛唐宫廷服饰的男女服务员们，垂手肃立，恭候贵客光临。



督察局过来了十来个人，陇西这边作陪的干部，倒有三十多位，一共订了五桌酒菜。酒店的总经理李总早已得到消息，知道袁东平书记要亲自前来与宴，亲自在二号厅安排布置。眼见袁东平在大家的簇拥之下大步走了过来，李总连忙一溜小跑上前去，给袁东平鞠躬问好。李总虽然在王建林面前能够做到不亢不卑，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对袁东平使用同样的态度。



省委排名第三的大佬与非常委副省长之间的区别，李总还是能够拎得清的。



对于李总的殷勤，袁东平只是略一颔首，一言不发，脚步丝毫也不曾停留。马上就要成为掌控一省的封疆大吏，袁东平自有自己的体统，而且袁东平本就不是以和蔼可亲闻名的领导。



这样的宴会，座次是很有讲究的，而且谁该坐那个位置，也是清清楚楚，毫不紊乱。



当下大伙恭请袁东平坐了首位，王建林，刘伟鸿一左一右相陪，孙昌平，陈剑，贺竞强与龙宇轩，柳齐、郑晓燕等人，俱皆在首席落座。



他们级别虽低，却正经是贵客，自然当得起这样的脸面。



宴会开始之前，袁东平做了即兴讲话，说受省委书记的委托，前来看望督察局的同志们，代表陇西省委省政府，对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同志莅临陇西，表示热烈的欢迎，当场敦促省国资办和平原市的同志们，要搞好接待工作，保证督察局在平原市的调研考察活动，能够如期的，顺利地完成。



孙昌平当即表态说，他和省国资办的另外几名干部，将全程陪同督察局的同志们进行这次调研考察，为督察局的同志提供最大的帮助。



袁东平微笑点头，表示赞许。

第1112章 袁东平的态度很坚决



宴席很丰盛，陇西虽是内陆省份，却也上了河鲜——大闸蟹。



农历八九月份，正是吃大闸蟹的好季节。



此外北方菜，陇西本地菜，一应俱全，甚至还上了两个楚南风味的菜，自然是专门为了照顾督察局几位领导同志的口味。



如果说督察局刚刚成立那会，几乎没几个人知道有这么个单位，现在早就大不一样了。郑晓燕向陇西这边通报了督察局前来调研考察的成员之后，陇西这边的同志，着实花了一番功夫，先就对督察局来人狠狠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调研考察”，考察结果令人吃惊。



刘伟鸿竟然明目张胆地在督察局拉帮结派，搞“小山头”。龙宇轩，柳齐等人，俱皆是楚南干部，此外还有两位督察局的同志，亦是来自楚南。



不过刘局长要搞“小山头”，陇西的同志似乎也管不着，他们可不是国务院的领导。他们的任务，就是接待好刘局长一行。



见到这两个楚南风味菜肴，刘伟鸿暗暗感叹。



权力这个东西，真是神奇，可以让其他人对手握权力者顶礼膜拜，关怀备至。



按照国家相关文件的规定，这个接风宴的规格实在太高了，远远超过了四菜一汤的标准，刘局长尽管心中不喜，却也不好表现出来。



这人嘛，到了哪个份上，就说哪个份上的话，做哪个分上的事，切不可随便僭越。



因为袁东平的意外到来，整个酒宴显得非常的规矩，大家俱皆小心谨慎，说话都不敢高声，至于吆五喝六的劝酒，那更是不消说得，谁敢在袁东平面前做那么出格的动作，嫌自己头上的乌纱太沉了么？



只有东道主孙昌平不能不吭声，在王建林主动敬了袁东平一杯酒之后，代表省国资办分别敬了袁东平和王建林一杯，随后刘伟鸿，陈剑，贺竞强等人，也向袁东平王建林敬酒。



袁东平来者不拒，一一满饮杯干，很是豪爽，依稀可见西北大汉的风采。



随后，袁东平也回敬大家，从王建林开始，刘伟鸿，陈剑，贺竞强，孙昌平一个不漏。不过从袁东平这个回敬的顺序，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在他心目中实际的分量如何。



酒宴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袁东平喝了十多杯酒，吃了两个小馒头，便即放下筷子。他这一动作，其他人自然也是齐刷刷地放下了筷子，一齐望向他，等袁书记示下。



袁东平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经吃饱了，你们不要拘谨，随意随意。”



大伙便一齐微笑点头，却谁也没有再去摸筷子。就算没吃饱，也不会有人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



陈剑见袁东平没有要马上离去的意思，连忙站起身来，恭谨地说道：“袁书记，酒店的秋茶很不错，还满新鲜的，您看，是不是去休息室坐一会，喝杯茶，休息一下？”



袁东平望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去喝杯茶。”



“是，袁书记，这边请！”



陈剑便一迭声地说道，陪同袁东平，去了休息室。其实陈剑自己也不清楚宴会厅附近的休息室在什么位置，但这不要紧，酒店的李总就一直待在不远处，见袁东平起了身，要去休息室，立即便走了过来，点头哈腰地为袁书记服务。



袁东平离去之后，王建林也结束了用餐，与刘伟鸿贺竞强孙昌平等人说了几句话，请刘伟鸿在酒店好好休息，便即离去。王建林看得出来，袁东平宴后还留在酒店，很明显是有话要跟刘伟鸿单独谈，既然如此，他就不便在此久留了，还是离去的好，省得碍眼。



不一会，陈剑从休息室走了过来，来到刘伟鸿的身边，低声说道：“刘局，袁书记请你过去一趟。”



“好。”



刘伟鸿微微颔首，跟着陈剑一起走了。



其实袁东平有自己的秘书，现在陈剑却亲自充当跑腿传信的人员，自是要借此向大家表达某种信息了。



陈剑与刘伟鸿一离去，这个宴会等于已经散了，贺竞强也站起身来，与孙昌平郑晓燕等人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休息室就在二号宴会厅不远处，其实也是一个小小的套房式包间，里面沙发茶几，电视卡拉OK等设备一应俱全，装修很是豪华大气。



刘伟鸿进门的时候，袁东平并未坐着，而是背着双手站在包厢中间，抬头欣赏挂在墙上的两幅字画。刘伟鸿了解过袁东平的简历，别看袁东平外表粗豪，是典型的西北大汉，实际上却是建国初期的本科大学生，绝对堪称高级知识分子了。



陈剑见了这般模样，便即垂手站在一侧，不敢出声打扰。



袁东平随即转过身来，微笑说道：“伟鸿同志来了，来来，请坐请坐。”



言辞之间，很是客气，然后大步走到沙发那边，率先坐下了，又朝刘伟鸿招手。



“是，谢谢袁书记。”



刘伟鸿这才缓步走了过去，在袁东平左侧沙发上落座。



等刘伟鸿坐下之后，袁东平又朝陈剑招手，说道：“陈剑啊，你也过来坐。大家随便拉拉家常，不要拘谨，随意就好。”



当着刘伟鸿的面，对陈剑直呼其名，和颜悦色，还将陈剑留下来与刘伟鸿一起谈话，事实上已经将他对陈剑的亲厚表露无遗了。



“是，谢谢书记！”



陈剑立即一溜小跑过来，在刘伟鸿对面坐了，双手抚膝，腰杆挺得笔直，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袁东平，摆出了“弹簧”的架势，似乎在随时等候袁东平一声令下，便即跳起来冲锋。而且他对袁东平的称呼，也与刘伟鸿略有不同，省却了那个“袁”字，直接称的“书记”。在官场上，一般来说，只有比较亲近的下属，才会对上级领导使用这种称呼，或者是平日来往较多的同僚，会如此相称。



袁东平的秘书亲手为刘伟鸿和陈剑奉上新茶。



陈剑便略略欠了欠身子，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精明的老官油子，从来都不会忽视领导身边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再不显眼，只要他能够在领导身边出现，都是值得格外关注的，更不用说领导的贴身秘书了，那是需要特别巴结讨好的对象。



斟好茶水，秘书便即退了出去，在外间坐等。



“伟鸿同志，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啊。”



袁东平微笑着对刘伟鸿说道，随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比较随意。袁东平其实就是用这种方式，在表明他对刘伟鸿的亲近之意，再一次隐隐的摆出了长辈的架子。



“主要是因为受到了一些反映平原市国企改制问题的信件，为了慎重起见，经过请示国资办的领导同志，我们督察局才决定去平原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请袁书记指示！”



刘伟鸿的坐姿也很端正，恭恭敬敬地说道。



“哎，不要那么客气嘛。这是休息时间，随便聊聊，不要太紧张。”



袁东平伸出大手，摆了一摆，笑哈哈地说道。



刘伟鸿便欠了欠身子。



“伟鸿同志，平原的国企改制工作，也许有可能真的存在一定的问题，我们政法委这边，这两三个月也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举报的信件。我本来打算在近端时间，请省国资办的同志去平原做个调查了解。现在你们督察局的同志来了，那就再好不过。你们是国务院国资办的直属单位，对全国各地国企改制的不同情况，都有所了解，经验上肯定比我们省国资办的同志要更加丰富。由你们督察局牵头，省国资办协助，肯定要比省国资办单独去调查了解情况更加合适，相信你们很快就能找出真正的原因来的。”



袁东平朗声说道。



“是，感谢袁书记对我们督察局的支持和信任。督察局成立的时间不长，一切都还处于摸索经验的阶段，全国各地国企改制的情况，各有各的特点，我们也在不断地学习和积累经验。这次前往平原，也是希望能够和平原的同志们多多沟通，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刘伟鸿依照标准的官方模式答道。



袁东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刘伟鸿几眼。传闻之中，老刘家这位年轻的二小子，是个桀骜不驯的角色，上任第一刀，就敢朝辽中砍过去，胆魄非凡。原以为是个飞扬跳脱的性格，不料在他面前却恭谨受礼，一举一动，都很符合官场规则。



倒是有几分意思。



“伟鸿同志，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陇西也好，平原也好，国企改制工作，都是在国务院的领导之下进行的，全国一盘棋嘛。你们尽可以放心大胆去调查，去了解真实的情况。平原的同志，也会给你们的调研工作提供最大的支持和帮助。陈剑啊，这一点，你必须保证！”



“是，书记，我绝对保证！”



陈剑连忙挺直腰杆，以表决心的语气坚定地说道。



袁东平微笑点头，转向刘伟鸿，说道：“伟鸿同志，你放心，如果平原的国企改制工作，真的存在问题，我们省委的态度是很明确的，绝不姑息。”



“是，谢谢袁书记！”

第1113章 陈剑的爱人也姓袁



袁东平在酒店休息室大约坐了二十分钟左右，便即起身离去。陈剑和刘伟鸿送到门口，目送奥迪车绝尘而去，陈剑才扭过头，笑着对刘伟鸿说道：“刘局，一路辛苦，是不是请局里的同志一起做个按摩，放松一下？王朝酒店这边的按摩服务还是很专业的。”



经过刚才与袁东平的座谈，在陈剑看来，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几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启程了。”



陈剑抬腕一看手表，笑着说道：“时间还早。要不，请大伙一起唱个歌，相互熟悉一下？”



刘伟鸿摆了摆手，哈哈一笑，说道：“陈书记，唱歌就免了，我这嗓子，五音不全啊。要是影响同志们的心情，那就不好了。”



陈剑也哈哈大笑，说道：“刘局真幽默。”



眼见刘伟鸿不打算和大家混在一起，陈剑也不勉强。毕竟这还是刘伟鸿第一天到陇西，都还没踏上平原的土地呢，就和陈剑他们一起唱歌按摩，怕是影响不好。



当下陈剑陪着刘伟鸿去往他的豪华套间，请“刘局好好休息”，便挥手作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伟鸿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视机。



不一会，郑晓燕的电话打了过来，说道：“刘局长，有个朋友，在我这里，你要不要见个面？”



“什么朋友？”



“秦关的副市长，卢德伟。以前省交通厅的。”



郑晓燕简单做了个解释。



郑广义在交通部工作多年，全国各省市交通厅的许多人去部里办事的时候，都比较喜欢走走郑晓燕的门路，以期获得郑部长的关注。这个卢德伟，应该也是这样和郑晓燕认识的。得知郑晓燕到了秦关，自然要前来拜访，以尽朋友之谊。



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拜访，郑晓燕自然没必要请刘伟鸿也过去。



“好，我马上过去。”



刘伟鸿挂断电话，站起身来，缓步出门，去了郑晓燕的房间。督察局同志的房间，都在一个区域，郑晓燕的房间就在刘伟鸿房间的对面。



刘伟鸿一进门，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便即站起身来，向刘伟鸿微笑点头示意。



“卢市长，这位就是刘局，刘局，这位是卢德伟市长，以前陇西省厅的常务副，部里下来的干部。”



郑晓燕便笑着给两人做了引介。



“你好，卢市长。”



“你好，刘局，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卢德伟与刘伟鸿紧紧握手，微笑着说道。卢德伟的长相极其普通，个头身材俱皆“中庸至极”，属于那种出了门，马上就会融入到滚滚人流之中，绝对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类型。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他的脸上，总是会带着淡淡的微笑之意，已经职业化了。而且卢德伟说的是一口标准的京片子。



“卢市长，不敢当。”



刘伟鸿谦逊了两句。



“两位，请坐吧。刘局，卢市长祖籍虽然是陇西的，不过在首都上的大学，毕业之后一直都在交通部上班，几年前才下到陇西省厅的。今晚上就是朋友聊天啊……”



郑晓燕笑着说道，忙着给刘伟鸿沏茶。



郑晓燕这简单的话语之中，其实就已经将卢德伟的身份来历说得一清二楚了，这个卢德伟，估计是郑广义比较看重的下属，作为后备干部培养的。年纪不大，就做到了秦关市的副市长，却也是好本事。



须知秦关乃是副省级城市，秦关的副市长，正儿八经是正厅级高干。



卢德伟的仕途历程，倒是与袁东平颇有相似之处。袁东平也是祖籍陇西，但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外边工作，还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国家部委工作经历，六年前才返回陇西任职的。



“我也是刚听说晓燕到了秦关，就急着赶过来了，呵呵，差不多有一年没见面了吧……”



卢德伟微笑说道，随口称呼郑晓燕的名字，可见此前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挺要好的。



“卢市长，这个可不怪我。是你官做大了，工作很忙，没时间到首都去看我吧？”



“哈哈，晓燕，你这是批评我来着……秦关这些年，道路交通发展迅速，还不是靠老领导大力支持？现在老领导去了辽中，咱再到部里去要支持，可就难了。”



“哟，卢市长，这话我怎么越听味道越不对啊，合着你去部里，就是找我家老爷子要钱的。现如今你的钱袋子不见了，心里头郁闷呢，是不是啊？”



郑晓燕笑着调侃道。



卢德伟和刘伟鸿便都笑了起来。



“刘局，行程怎么安排的？还要在秦关待两天吧？明天一起吃个饭？”



笑了几声，卢德伟随即对刘伟鸿说道。因为郑晓燕的关系，卢德伟说话也就比较随意，再说了，他在秦关市不分管国企工作，与督察局没有任何工作上的瓜葛，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也比较能放得开。



刘伟鸿说道：“恐怕没时间，省国资办的安排，是明天一早启程去平原。吃饭还是等下回吧，有的是机会。”



“孙主任的工作作风，倒变得雷厉风行起来了。”



这个孙主任，自然指的是省国资办的主任孙昌平。



郑晓燕泡好茶，就在刘伟鸿身边的椅子里坐下来，笑着问道：“怎么，卢市长，听这话里的意思，孙主任以前不是这种工作作风？”



“孙主任去国资办之前，曾经在省信访办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工作作风是很细致的。”



卢德伟含蓄地说道。



刘伟鸿与郑晓燕不由对视了一眼。省信访办的负责人，工作作风肯定够“细致”，不把上访者弄得晕头转向，绝显不出本事来，唯独跟“雷厉风行”搭不上边。



“孙主任是个多面手，在党政机关的很多部门都工作过，虽然以前没有怎么接触企业工作，不过担任省国资办主任之后，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很多下岗职工的重新安置，都是孙主任在操心的。”



卢德伟随即又解释了几句。



刘伟鸿不由暗暗摇头苦笑了一声。



让省信访办的负责人去担任国资办主任，陇西省的主要领导同志，倒也算是别出心裁，“知人善任”，最起码在对付下岗工人上访的时候，孙昌平比其他干部更有经验，更有办法。至于国企改制工作，能不能做好，其实孙昌平并不如何关心。这么大一块肥肉，也不是他孙昌平能够管得下的。恐怕就算是王建林这位分管副省长，很多时候也拿不得主意，还得看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是个什么态度。



点了点孙昌平，卢德伟随即转移话题，问道：“刘局，晓燕，平原的国企改制工作，真的问题严重吗？实话说，平原的国企，规模都不大，数量也并不多嘛……”



以平原市所处的地理位置，以及经济基础，工矿企业的发展本就先天不足。照理说，国务院国资办该当更加关注那些国企众多，规模庞大的省市，却偏偏盯上了这么偏远的一个平原市，着实令人费解。而且卢德伟既然是从交通部下放的干部，又与郑晓燕交好，对于京师豪门世家的恩怨纠葛，也不可能一无所知。这是明着对刘伟鸿的平原之行提出了“质疑”。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主要是有人对平原前段时间大量出售国有企业有意见，好些同志实名举报了，我们认为有必要做个详细的了解。”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怎么这几个月，到省里来上访的平原国企下岗职工一下子多了起来……以前陈剑书记可是非常重视这个问题，平原驻省办配备了专门的人手，接待上访人员。这段时间倒是没看到他们有什么动作了。”



卢德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郑晓燕笑了笑，说道：“可能陈书记觉得，谁惹出来的麻烦，就该谁去收拾吧。”



卢德伟就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没有答复郑晓燕这句话。



坐在他眼前的两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子弟，平原市代市长贺竞强，也同样是来头极大的“衙内党”，他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够朋友了。



郑晓燕又说道：“卢市长，刚才在吃饭的时候，省委政法委袁东平书记也到了，亲自来看望我们督察局的同志。”



卢德伟吃了一惊：“袁书记也到了？”



“对，袁书记对国企改制工作还是很关心的，对平原的工作也比较关心。”



卢德伟微微一笑，继续端起茶杯喝茶，似乎正在考虑什么要紧的事情。



刘伟鸿掏出香烟，递给卢德伟一支，卢德伟忙即放下茶杯，双手接了过去，刘伟鸿又亲手给他点上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房间里升腾起淡淡的烟雾。



稍顷，卢德伟缓缓说道：“陈剑书记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听说他爱人，和袁书记是同乡，并且老家是同一个乡镇的，他爱人也姓袁……”



谈到这个情况时，卢德伟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略一大声，就被其他人听到了。

第1114章 复杂的陇西局势



卢德伟与刘伟鸿之间的“聊天”，也并未持续太久，大约半个小时后，卢德伟便借故离去，离开之前，再次热情地邀请刘伟鸿和郑晓燕，如果下回到了秦关，一定要给他打电话，让他一尽地主之谊。



“怎么样，刘局长，你现在心里头有什么想法？”



送走卢德伟，郑晓燕返身就在沙发里倒下了，抻了个懒腰，望着刘伟鸿，似笑非笑地说道。



“意料之中。”



刘伟鸿淡然说道，也靠在沙发里，又点起一支烟。



郑晓燕蹙起了眉头，说道：“意料之中是意料之中，可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照理不应该非闹到这个地步不可。”



刘伟鸿说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尽相同，以己度人，结果往往谬以千里。”



“倒也是。”



郑晓燕点点头，有点郁闷。



平原之行，在郑晓燕而言，绝对不是一趟值得赞赏的“旅程”。从刘伟鸿做出决定那天起，郑晓燕就一直在担着心事。



“听说，这一回不但赵书记要退二线，卿省长也要调中央去，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稍顷，郑晓燕又问道。



所谓赵书记，指的是现任陇西省委书记赵国祥，卿省长则是指的现任陇西省长卿才盛。这两位俱皆年过六旬。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有这么回事。”



郑晓燕便嘀咕道：“怎么都挤到一块了？书记省长一起动，这种情形可不多见。”



刘伟鸿就笑：“哎，别瞎议论啊，这可是中央的决策。”



郑晓燕扁了扁嘴巴，有点不屑地说道：“得了吧。袁东平的年纪，也比卿才盛小不了两岁。”



“到了他们那个层级，不要说小两岁了，就算小一岁，区别也是很大的。”



郑晓燕点了点头。



中央决定在近期内调整陇西省的主要领导，并且是书记省长一起调整，肯定是有理由的，郑晓燕也不是不知道这中间的玄机。根据郑晓燕得到的消息，原本中央只打算调整赵国祥，主要是因为赵国祥年龄到线了，中央要坚决落实领导干部到龄退休的文件规定，逐渐完成正规化，制度化的建设。



但省长卿才盛的年龄，也仅仅只比赵国祥年轻一岁多，不到两岁，如果赵国祥退二线，按照顺序接班的原则，赵国祥退二线，就得是卿才盛接替他的省委书记职务。难不成两年之后又换书记？可是，如果卿才盛不顺序接班，直接让袁东平接任书记的话，只怕省里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开展。



卿才盛年龄资历都在袁东平之上，是老资格的省长，中央作出如此安排，省委书记与省长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非常的微妙，明显有人为制造矛盾的意思。因此索性书记省长一起动，赵国祥退二线，袁东平接班，卿才盛调往中央，另外再安排一位省长，就可以避免这种矛盾产生。



“听说袁东平接书记，也是赵国祥向中央力争的结果？”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这个情况，我就不是那么清楚了，也许有吧。现在也还没有到大规模清理各省市本土势力的时候。”



“嗯，再等三四年吧，估计到那个时候，就能腾出手来了。”郑晓燕点点头，比较赞同刘伟鸿的分析：“其实这一回，如果陈尚龙接省长的话，也可以看做是一个前兆吧。”



郑晓燕嘴里说的陈尚龙，乃是现任陇西省委常委兼秦关市委书记。根据刘伟鸿得到的消息，极有可能是由他出任陇西省长。



郑晓燕又加了一句：“老贺家这步棋，走得也算是比较长远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



陈尚龙并非陇西本土干部，乃是数年前从南方某省调过去的，接替袁东平，出任秦关市委书记。据说多年以前，陈尚龙还在南方某省工作的时候，贺老爷子曾去往该省调研，其实就是避暑，避暑的地点，正是陈尚龙担任市委书记的某市，与贺老爷子有所接触，陈尚龙因此得到了贺老爷子的赏识，成为老贺家比较看重的后备干部。此后便官运亨通，一路高升。



此番安排陈尚龙出任省长，老贺家明显有在三年后让他接任省委书记的意图，到那个时候，袁东平刚好年龄到线，陈尚龙顺序接班，就变得理所当然。



对于封疆大吏的培养，不管是哪个大派系或者政治大集团，俱皆是非常看重的，布局也必须要长远，所需的政治资源，更是不少。



比如此番赵国祥力荐袁东平接替他省委书记的位置，在中央层面，也不是没有反对的意见。大佬们最终意见统一，其中老贺家投了赞成票是重要原因。当然了，老贺家支持袁东平接任省委书记，也是有条件的——陈尚龙必须出任省长。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平衡。



刘伟鸿淡淡说道：“如意算盘人人会打，但到时候是不是能够落到实处，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郑晓燕双眉微微一扬，说道：“刘局长，这话好像意有所指啊？”



“没那么多意有所指。两三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谁能够说得准？”



“嗯，这倒是很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听说陈尚龙这个人，思想观念比较开放，是比较坚定的改革派，作风也比较硬朗。贺大少说不定也是受了他的影响，才在平原把步子迈得那么快。”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还没到平原呢，等实地看过之后再下结论吧。”



郑晓燕便猛翻白眼，哼道：“德行。你当我跟你讨论工作呢？”



刘伟鸿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啊，我忘了，这是下班时间，不该讨论工作。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还得赶路呢。晚安，郑主任！”



郑晓燕又白了他一眼，扁了扁嘴巴。



刘伟鸿俯身下去，在她娇俏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转身出门。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郑晓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回到自己的房间，刘伟鸿刚刚坐下，手机忽然就震响起来，刘伟鸿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刘伟鸿。”



“伟鸿，到秦关了？”



电话里，传来刘成胜威严的声音。



“大伯？”刘伟鸿略略一怔，有些出乎意料，随即答道：“是，下午就到了秦关，今晚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去平原。”



“嗯。袁东平书记有没有过来看望过你们督察局的同志？”



刘成胜直截了当地问道。



刘伟鸿又微微一惊，答道：“有的。晚宴的时候，袁书记亲自过来了，看望了大家。晚宴过后，袁书记请我，还有平原市委书记陈剑一起谈了话。袁书记对督察局的工作比较支持，对平原国企改制的情况也比较关注，让我们放开手脚，大胆进行调查，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向他汇报。”



刘伟鸿没怎么迟疑，将基本情况向刘成胜做了汇报。



这个时候，刘成胜专程打电话过来，询问袁东平的情况，肯定不是兴之所至。



“好。东平同志是很讲原则的干部，在陇西的干部队伍之中，威望很高。你们在调查过程中，要是遇到困难，可以请求他支持。也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刘成胜说道，听上去，他的语气还是比较愉悦的。也许刘伟鸿汇报的，正是他想要得到的情况。



“是，大伯。”



刘伟鸿沉声答道。



这已经是刘成胜第二次亲口对他说，有困难可以直接向他汇报。看来他在刘成胜心目中的分量，和以前又已经有所不同了。



另外也可见，陇西省此番主要领导干部的调整，确实存在着高层的博弈，而且博弈的程度，还比较激烈，至少刘成胜已经在亲自关注此事了。



看来此番的平原之行，较之刘伟鸿以前预料的还要更加复杂。



就在刘伟鸿与刘成胜通电话的时候，一台挂着平原市委二号牌照的奥迪轿车，驶出了大唐王朝大酒店的停车场，融入到滚滚车流之中。



奥迪车的后排，端坐着平原市代市长贺竞强。



很快，奥迪就来到了一处绿树掩映的别墅群前，入口处，是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在严密警戒。眼见奥迪车驶近，武警战士毫不犹豫地挥手拦住了。



皇冠车停了下来，一名三十几岁，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抢在武警战士之前，来到奥迪车旁边，奥迪车司机连忙放下车窗。



“贺市长？”



西装男子低声问道。



“唐主任，你好。”



贺竞强微笑答道。



“你好你好，贺市长，请吧，陈书记正在等候。”



说着，西装男子便拉开车门，上了后排，与贺竞强并肩而坐。



奥迪车再次启动，缓缓向别墅区内驶去，这一回，武警战士没有再阻拦，显然西装男子唐主任已经办好了登记手续。



“唐主任，麻烦你了。”



贺竞强微笑着对西装男子说道。看上去，这位唐主任比他要略微年长一两岁。



唐主任连忙笑着摆手，说道：“贺市长太客气了……贺市长，督察局的人已经到了吧？”



“到了。”



稍顷，唐主任有点小心谨慎地问道：“听说，袁东平书记去参加了接风宴？”



“对。晚宴结束之后，袁书记接见了刘伟鸿局长，陈剑同志陪同。”



贺竞强淡淡说道，脸色如常。



唐主任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

第1115章 刘伟鸿的强硬性格



次日早八点半，大唐王朝大酒店门口，一长溜乌黑铮亮的小轿车排成一条长龙。打头的是一台丰田皇冠轿车，挂着平原市一号牌照，正是陈剑的座驾，第二台则是贺竞强的奥迪，第三台则是凌志，挂着省城牌照，是省国资办主任孙昌平的专车。原本孙昌平与贺竞强俱皆是正厅级干部，孙昌平的资历比贺竞强老，又是省里的干部，该当礼让他在前，但孙昌平却讲客气，一定要礼让贺竞强居第二，自己排在第三位。



副省长王建林亲自赶到王朝酒店为刘伟鸿送行。



大家在酒店门口客气了一阵，挥手作别，各自登车。



“刘局长，请！”



陈剑微笑着对刘伟鸿说道。



刘伟鸿是贵客之首，自然要由市委书记亲自作陪。



不料刘伟鸿却微微一笑，说道：“谢谢陈书记，我有些问题，想与贺市长做个沟通。”



陈剑不由一愣，脸色微变，随即便恢复正常，笑容可掬地说道：“好的好的……”



贺竞强笑了笑，说道：“刘局，请吧。”



“好，谢谢贺市长。”



说着，两人一起登上了奥迪车的后排，郑晓燕上了陈剑的丰田皇冠，龙宇轩则上了孙昌平的凌志车，督察局的同志，各有人作陪，一行十来台小车，在丰田皇冠的带领下，径直离开了大唐王朝酒店。



刘伟鸿与贺竞强并肩坐在奥迪车的后排，从反光镜里看到一水的高档轿车，略略感叹了一句：“贺市长，其实来两个面包车，就全都坐下了。”



贺竞强望他一眼，微笑说道：“听说刘局在地方工作的时候，对公款开支这个环节，一直抓得很紧，许多时候都是自己掏腰包请客？”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该节约的，还是要节约。三公开支太大，群众的负担就越重。”



贺竞强略略沉默了一下，说道：“有些观念，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改的。”



“虽然不好改，但还是要改，不改是没有出路的，迟早是死胡同。而且改得越晚，难度越大，对群众的感情，伤害也越大。”



刘伟鸿的语气，显得严肃起来。



贺竞强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刘伟鸿忽然主动要求与他同车而行，贺竞强心里头也有点不大好拿。要说刘伟鸿真的是因为有些事情要与自己沟通，所以才这么做，贺竞强肯定不信。刘伟鸿此番前往平原，可不止待个一天两天，沟通的机会多得是，完全不必要急在一时。



或许，因为昨天袁东平接见刘伟鸿的时候，是陈剑作陪，没有邀请贺竞强，故此今天刘伟鸿才刻意如此，想要透过这个动作给平原市的其他干部传达一个信息——督察局会秉公办事，如实调查，不偏不倚。



不管刘伟鸿此来，内里到底是不是带有某种目的，至少表面的公正是一定要表达出来的。



九四年那会，秦关市的小汽车拥有量远远不能与后世相提并论，市内交通很是便捷，不久，车队便驶离了市中心，往北而去。这个时候，一台挂着公安牌照的越野车，从斜刺里出来，超过打头的丰田皇冠，开到了车队的最前方，俨然充当开道车了。



见了这般情形，刘伟鸿又轻轻摇头。



无疑，这也是平原市的领导们安排的。在大唐王朝酒店的时候，因为王建林在，平原的干部们不好搞得太张扬，以免引起省领导的反感，便安排警车半路跟上。只要出了秦关市区，那就天大地大我最大了，谁也管不着。



堂堂地级市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主要成员都在这个车队里，用一台警车开道，算得什么？



非如此，何以显示官爷的威风煞气！



不过由此也可以推断陈剑的性格，确实是那种比较典型的老派干部，既讲究面子，又讲究影响，官场手法和操作技巧，都非常纯熟。



很快车队离开了秦关市，上了前往平原的国道线。



紧邻秦关这一段的国道线，俱皆是按照一级公路的标准修建的，路面宽敞，可并行六台小车，当然，因为不是高速公路的全封闭式管理，不管什么车都能上路，实际上只能双向并行四台小车的样子。因为车流量不大，路况又比较好，车行速度还是很快的。



陇西的第一条高速公路，早在四年前就已经通车，不过总里程只有二十几公里，对于全省的公路交通网络来说，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沉默了十几分钟之后，刘伟鸿说道：“贺市长，这几年，陇西的公路交通网络建设得怎么样了？”



总也要找些话题来聊聊才行，不然车里的气氛就太沉闷了，司机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心情都很紧张。他们可是听到了消息，有人把贺市长告了，国务院领导才派刘伟鸿下来调查的。虽然他们并不了解老刘家与老贺家，以及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恩怨纠葛，然而刘伟鸿来头极大，他们却是知道的。且不管老刘家的赫赫声威，单凭刘伟鸿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国资办督察局的实际负责人，也足见洪副总理对刘伟鸿的器重是何等之甚。



贺竞强这一回，算是碰到好对手了！



“以秦关为中心，一两百公里以内的交通网络，这几年发展还算比较快，国道线都是按照一级公路的标准修建的。但其他偏远地区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平原到秦关的主干线，有一段的路况也非常不好，待会刘局就能看到了。至于平原的区县公路网络，基本上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初期的水平，新建与扩建高等级公路的里程数，还不到总里程的十分之一。公路交通网络不发达，是制约经济发展的最大瓶颈之一。”



贺竞强实话实说，语气也比较严肃。



“嗯，要想富先修路嘛。”



“话是这么说，真要修路，谈何容易。尤其高速公路，是个特别烧钱的活计，上个年代中后期，高标准的高速公路，每公里的造价也超过了一千万。现在差不多要一千二三百万左右了。就算是双向四车道，也要一千万左右。从平原到秦关，六百公里，就是七八十个亿的资金啊……去年，平原市的本级财政收入，不到一点五个亿，今年更加糟糕，可能只有一点二亿左右。今年全省财政收入，预计是在八十三亿左右。也就是说，举全省之力，一年时间不吃不喝，也就够修这么一条高速公路。”



贺竞强说着，双眉轻轻蹙了起来。



他以前在越中任职的时候，尽管也不是特别富裕的地区，但相对而言，政府财政状况还是比价良好的，当时他也不是地级市的市长，只是常务副市长，只需要管好自己分管的工作就行了。前往平原任职之前，对革命老区的艰苦情况，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不过到任之后，贺竞强才明白，自己的心理准备，是何等的不足。



市长与常务副市长，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五百万人的吃喝拉撒，都要他操心费力。再加上今年全国开始实行分税制制度，财政收入骤然减少，就更加令的市政府的财政状况捉襟见肘，连支付干部职工的工资都成了问题。纵算贺竞强本事滔天，面对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也深感头痛。



“但修路确实致富的先决条件，不管难度多大，路必须要修。现在勒紧裤带修路，只过几年苦日子。先苦后甜。要是不修路，就一直都要过苦日子。”



贺竞强又望了刘伟鸿一眼，心里头浮起一股怪怪的感觉。实话说，他与刘伟鸿打的交道并不多，几年前，他几乎都不曾用正眼瞧过刘伟鸿一下。这几年，刘伟鸿却忽然声名鹊起，以作风强硬，敢想敢干著称，虽然不说风头就盖过了他们几位被喻为最杰出红三代子弟的世家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以前没有当面领教过，这一回算是有亲身体会了。



不管你跟他强调多少客观困难，此人就是“勇往直前”——再困难，你也得干！



这就是刘伟鸿一再在言语中表达出来的意思。



事实上，刘伟鸿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所有人都认为督察局不会去平原，刘伟鸿偏偏就来了。



“嗯，刘局说的也很有道理，抓紧修路，确实是先苦后甜。听说刘局以前在浩阳的时候，就是举债修路，贷了一个亿修高速路？”



贺竞强脸上又浮现出微笑，问道。



“是啊，现在基本上可以贯通了，再有一年时间吧，就能正式通车。估计每年的营运收入就会有两三千万，很快就能收回成本。等成本收回之后，我会建议他们将高速公路的营运权整体卖掉，应该可以净赚两三个亿。至于对地方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那就更加明显了。”



“将高速公路的营运权整体卖掉？”



贺竞强诧异地反问道。



刘伟鸿肯定地说道：“对，只要收回成本，就卖。收回一大笔钱，可以再建新的公路或者投资别的项目。政府没必要什么都管，也没必要养太多的闲人。”



贺竞强沉吟着，缓缓点头。



乍一听，觉得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刘伟鸿这话，还真的颇有几分道理，令贺竞强都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第1116章 刚到平原就出了状况



车队一行在路上比较顺利，但到达平原之后，就出了状况。



早上八点半出发，到中午十二点多吃中饭的时候，路况都还不错，车行甚速。三个多小时，就赶了两百多公里路，在没有高速公路的情况下，又是车队行进，这个速度算得很惊人了。



当然，车都是好车，丰田皇冠，奥迪，凌志，不要说在九十年代中期，就算搁在二十一世纪初叶，也堪称是中高档车。这也是车速快的主要原因。



饶是如此，吃中饭时，也依旧尚未进入平原市的辖区之内，还在另一个地级市。平原的同志没有惊动这个地级市的同僚们，就在公路旁边一个农家饭店用的餐。



说是农家饭店，其实就是一栋普通的民居，略微做了装修，进得门去，俱皆是老式的桌椅，八仙桌，长板凳，只简单的刷了点漆，很多地方的油漆都剥落了。



陈剑便连声道歉，说条件艰苦，请刘局和孙主任多多包涵。这农家饭店虽然简陋，胜在自然。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绿色环保，大酒店精心烹饪的饭菜，都比不了。



不过等饭菜上了桌，刘伟鸿又暗暗感叹了。竟然山珍海味俱全，压根就不是什么农家菜。刘伟鸿绝不相信，这样的路边店，平时还会备有海参。



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



根本就是平原的干部老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怕昨晚上，平原市委办公室的同志，就赶到了这里，将山珍海味都带了过来，只等领导们车队一到，便即端上桌来。



这个接待工作，陈剑不可谓不尽心了。



只是如此显摆，殊非刘伟鸿心中所喜，整个午饭过程之中，刘局长的神情始终比较平淡，似乎对平原市的热情款待，并不如何领情，估计陈剑心里，也是好一阵郁闷。不知道这位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倒是郑大小姐心情颇佳，吃完饭，还抽空在饭店附近溜达了一小圈，欣赏黄土高原上的自然风光。



用过午餐，大家也没怎么休息，随即登车，继续向平原进发。



剩下这三百多公里路程，可就艰难多了。车队离开农家饭店不久，道路状况明显差了许多，路面变得狭窄多了，凹凸不平。很多地方，车队都没办法保持“队形”，只能是东扭西歪的跳舞，躲避不时出现的大坑和横亘在路面上的沟壑。



车行速度陡降。



“享受”着山地车的颠簸，刘伟鸿对身边的贺竞强说道：“贺市长，照这个路况的话，一车货物从平原运往秦关，差不多要一天一晚吧？”



贺竞强点点头，说道：“差不多要二十来个小时……物资流通不畅，经济发展也不畅啊。铁路运输又不归我们市里管，需要铁路局统一挑拨，而且铁路运输的运力也很有限，只能优先承运大宗货物，民间小宗商品流通，主要还得依赖公路运输网。所以现在必须要千方百计筹钱，卖掉一些企业，转让一些矿山的开采权，集中资金修路。”



不经意间，贺竞强就为自己“辩护”了一句。



刘伟鸿似乎丝毫也没有在意贺竞强的“辩护”，说道：“卖掉一些企业筹钱，是可行的办法。但是矿山的开采权转让，需要特别谨慎。煤炭储存，是平原最大的地下财富。平原经济的腾飞，今后主要就得着落在这些煤矿之上了。现在把矿山都卖掉，后来者怎么办？”



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都在认真倾听刘伟鸿与贺竞强谈话的秘书，听到这句话，明显地愣怔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似乎想要将刘伟鸿再看清楚一回。



这位刘局长，说话也太直截了当了。这等于是明着在指责贺竞强“涸泽而渔”，不管以后，只顾眼前。



贺竞强倒是并不生气，随口说道：“刘局，经济发展，每一个阶段有每一个阶段的重点，方法也各不相同。煤炭资源眼下对我们来说，或许很重要。但再过许多年，说不定又有新的能源诞生了。再说，只要我们现在把底子打好了，基础打牢靠，对于后来者，就是最大的支持。相信他们到时候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发展模式。当然了，像刘局以前在浩阳那样，把煤炭资源和其他有色金属矿产都集中起来进行开发，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呵呵，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显然并不认同贺竞强这个理论。听上去，贺竞强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刘伟鸿很清楚，今后十几年，我们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乃是以单位资源消耗高于世界平均值几倍乃至十几倍为代价取得的。长此以往，必定难以为继。



地方政府的当权者，如果每一个都是贺竞强这样的想法，在自己任内，想尽千方百计压榨最后一分潜力，不惜代价地支撑经济短期内高速发展，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不过刘伟鸿没有多说什么，眼下这个环境，明显不适合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的探讨。贺竞强也绝不是那种可以轻易被人说服的性格。



剩下的这三百多公里路程，足足走了六七个小时，夜幕降临的时候，才远远看到了平原城的灯火。



司机轻轻舒了口气。



三天之内，在这样的道路之上来回奔波一千多公里，也确实够辛苦的，如今总算是平安回家了。



平原市区，规模不大，车队进入市区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在一家霓虹灯闪烁不已的酒店门前停了下来。霓虹灯招牌之上，写着“欣悦大酒店”五个大字。



虽然号称是大酒店，欣悦酒店其实只有六层楼，四四方方的外形，看上去应该是几年前的建筑物了，尚未进门，就能闻到羊肉的香味。



刘伟鸿估计，平原市区的规模，应该和久安大致相当，或许还不如久安。毕竟久安的地理位置，比平原优越得多了。这家欣悦大酒店，可能亦是平原最高档的酒店。



“刘局，请请，呵呵，咱们塞外边城，条件简陋，还请刘局多多包涵啊……”



陈剑从皇冠车上走下来，笑呵呵地说道，还掉了一句书包。



如果搁在唐宋时期，平原市确实堪称是塞外边城，眼下自然是称不上的了。



刘伟鸿笑道：“陈书记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再说这个条件，也很不错了。”



“对对，为了工作为了工作，刘局，龙处，郑主任，请！”



当下大伙簇拥着陈剑，刘伟鸿与贺竞强等人，走进欣悦大酒店。尽管外表看上去比较陈旧了，欣悦酒店的内部装修，还算不错，估计是重新装修过，倒也显得颇为富丽堂皇。



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自然早就做好了一切接待准备。因为人比较多，欣悦酒店没有那么大的包厢，索性就在大厅搞了几桌，用屏风稍微分隔一下，自成区域。领导们在酒店服务人员的引领之下，纷纷就坐。



“刘局，第一次来平原吧？咱们就尝尝平原的风味，羊肉泡馍，怎么样？”



其实，羊肉泡馍可不仅仅是平原的风味食品，可以说是整个陇西甚至整个大西北地区最著名的主食之一，当然，每个城市的口味，会略有区别。



“好，到了大西北，羊肉泡馍不可不吃。”



刘伟鸿微笑点头。



“哈哈，贺市长上任之初，班子里的同志聚餐，也是吃的羊肉泡馍。不过贺市长那个时候，还略略有点不大习惯。”



陈剑望了身边的贺竞强一眼，笑哈哈地说道。回到平原，就到了自己的地头，陈剑完全放松，挥洒自如，一把手的风范表露无遗。



贺竞强微微一笑，也不“辩解”。



当下服务员将大瓷碗和馍馍端了上来，请客人自己动手，掰碎馍馍。陈剑便在一旁解释，说要客人亲手掰碎馍馍，这羊肉泡馍才称得上正宗地道才，吃起来格外的香。



郑晓燕兴高采烈，掰了一大碗馍馍。



贺竞强笑着说道：“郑主任，这么多馍馍，待会用羊肉汤一煮，可就是满满一大碗了，你吃得完吗？”



郑晓燕笑嘻嘻地说道：“没关系，吃得完，我现在能吞下去一只烤全羊！”



吃过中饭之后，在路上颠簸了七个多小时，郑晓燕确实感到有点饿了。



大家便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很是热烈融洽。



这顿饭主食就是羊肉泡馍，再配点小菜，没有其他的山珍海味，却吃得人人喜笑颜开，连声叫好。郑晓燕虽然没有吃完整碗羊肉泡馍，却也消灭了一大半，赞叹不已。



吃完饭，天色已晚，陈剑倒也不曾再提议搞其他活动，请孙主任，刘局长和同志们早点休息，明天再谈工作的事情。



房间早就在欣悦酒店开好了的。



当下刘伟鸿，孙昌平和省国资办，督察局的同事，一起送到门口，与陈剑贺竞强等人寒暄道别，这也是必要的礼节。



意外状况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这边领导们正准备上车离开，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呵斥，随即就是金属器物坠落到地上的声音，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摔倒在地，小声哭泣着，不远处打落一个搪瓷碗，几枚硬币和几张毛票散落在周围。



小女孩身边，站着一个保安。

第1117章 乞讨的小姑娘



“快走快走……”



保安显然也非常紧张，不远处可都是大人物啊，老总一早就交代了的，平原最大的官要在这里招待国务院来的大领导，叫他们都小心点，千万别出什么纰漏。眼见得领导们吃完了饭，这就要离开了，保安暗暗舒了口气，不料这个小女孩就钻了出来，在这里乞讨。顿时将保安吓了一跳，刚刚呵斥了一句，那小女孩胆战心惊，就此摔倒在地。



保安情急之下，又犯了一个错误，抬腿就去踢那个搪瓷碗，估计是想要将搪瓷碗踢到小女孩面前，让她拿了碗快点走开。



谁知哪个小女孩误会了，以为保安要踢她，立时吓得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叔叔你别打我，我马上就走……”



声音稚嫩，听起来加倍心酸。



“住手！你干什么？”



那边厢早恼了郑大小姐，嗔目一声大喝，随即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陈剑和平原市的领导们，顿时都板下脸来，十分生气。



刘伟鸿等人刚刚抵达平原，就看到这一幕。



简直是胡闹！



陈剑狠狠地瞪了小心陪伴在侧的酒店总经理一眼，那愤怒的眼神，吓得总经理的“小心肝”好一阵颤悠，原本尴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血。



郑晓燕大步走过去，瞪了保安一眼，便蹲下身子，柔声对那个小女孩说道：“小妹妹，你别怕，他不打你。”



小女孩看上去，约莫八九岁模样，应该不会超过十岁，扎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长得十分乖巧，穿着粉红色的小马甲和蓝色的上衣，看上去倒也整洁，并不十分肮脏，只是脸上粘了些灰尘，瞪大了眼睛望着郑晓燕，神情惊慌失措，泪水不绝地流淌下来。



郑晓燕手里正捏着一片纸巾，便伸出手去，要给小女孩擦眼泪。



小女孩吓坏了，连连往后退缩，哭着说道：“我就走我就走，我再也不敢来了……呜呜……”



郑晓燕大为心疼，柔声安慰道：“小妹妹别怕，不打你，没人打你，别怕别怕。来，阿姨给你擦擦眼泪，乖啊，别怕！”



郑晓燕长得如此漂亮，小女孩对她自然而然产生一种亲近感，停止了往后退缩的动作，怔怔地望着她。



“乖，别怕……”



郑晓燕一边安慰着小女孩，一边给她擦干净了眼泪，又拿过那个搪瓷碗，细心地将散落一地的硬币和毛票捡了起来，放在搪瓷碗里，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连忙紧紧抓住了，小声抽泣着，眼里依旧有泪水滑落，委屈的样子格外令人心疼。



“小妹妹，你家里在哪里？你爸爸妈妈呢？”



郑晓燕扶起小女孩，蹲在她面前，低声问道。



“爸爸病了，妈妈不见了……”



小女孩擦着眼泪，哽咽着说道，含含糊糊的，说的是平原方言，郑晓燕倒也听得明白。



这个时候，陈剑，贺竞强和刘伟鸿等人，俱皆走了过来。



郑晓燕继续低声问小女孩：“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住在哪里？”



欣悦酒店的老总便急急忙忙解释道：“郑领导，我们这里经常会有一些外地来的小孩子乞讨，都……都是被团伙控制的。”



眼见得搞出了大乱子，酒店老总不住地擦汗。



郑晓燕理都不理，眼望小女孩，说道：“小妹妹，你告诉阿姨，阿姨请你吃羊肉泡馍。”



小女孩顿时便咽了一口口水，显然羊肉泡馍对她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再小心地望了郑晓燕一眼，低声说道：“我，我叫邓婉儿，我爸爸是制革厂的工人，病了，不上班，没钱了，没饭吃……”



“制革厂？”



郑晓燕重复了一句。



实名举报信里，列举的十几家被卖掉的国企，就有平原市制革厂的名字。



“嗯……”



小女孩连连点头。



郑晓燕便站起身来，对陈剑说道：“陈书记，你们请便吧，我要带这个小妹妹去吃羊肉泡馍。”



郑大小姐可是讲信誉的人，不能欺骗小孩子。



陈剑神情很是尴尬，说道：“郑主任，你看，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很辛苦了，明天还要开会。请郑主任先休息吧。这位……小妹妹，我们会让人照看好她的，送她回家，你放心好了。”



郑晓燕摇摇头，说道：“陈书记，不必了，还是我来照看她吧。”



“这……那好吧。”



陈剑身为市委书记，亦是极有决断的人，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即有了决定。不管怎么样，这么一大堆衣冠楚楚的领导干部，逗留在欣悦大酒店门口，围着一个乞讨的小女孩争论不休，肯定不是办法。



“培恒，铁成，你们和大伙先回去吧，我与贺市长留在这里。”



陈剑转身就向副书记张培恒等人下了命令。眼下算是突发情况，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知情人还是越少越好。陈剑无疑非常精通危机处理之道。



“好的，书记。”



张培恒马上点头应诺，和市里其他领导同志向贺竞强，刘伟鸿等人打了招呼，纷纷登车离去，闹哄哄的酒店门口，一下子变得清静起来。



“婉儿……阿姨这么叫你好不好？”



郑晓燕又转向小女孩，微笑着说道。



“好……大家都这么叫我的……”



小女孩邓婉儿怯怯地点了点头，已经收起了眼泪，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一大群人，情不自禁地靠紧了郑晓燕，在她看来，唯独郑晓燕是可堪信任的人。



“来，婉儿，阿姨带你去吃羊肉泡馍。”



郑晓燕拉起她的小手，领着她向酒店里走去。



陈剑，贺竞强，孙昌平与刘伟鸿面面相觑，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说道：“陈书记，贺市长，孙主任，郑主任就是这种性格。”



人家老爷子正经是省委书记，我刘局长也拿她没辙！



陈剑连连点头，慨叹道：“郑主任真是热心肠……我们党的干部，要是个个都和郑主任一样，关心群众疾苦，那就好了。”



今天这种情形，也就郑晓燕会这么做，敢这么做，换一个普通的机关女干部，绝对不敢强出头，给一大堆领导甩脸子，让大伙都下不来台。



刘伟鸿苦笑着摇摇头。



郑大小姐的性格，就是如此，犟脾气发作起来，谁也拦不住她。事后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倒是可以批评，偶尔也能虚心接受意见。但在当时，谁拦她她就跟谁急，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



孙昌平脸色也有点尴尬。



自始至终，贺竞强一声不吭，冷眼旁观。



“呵呵，走走，刘局，孙主任，贺市长，大伙去酒店歇一会，抽支烟，放松放松。”



陈剑很快便镇定下来，笑哈哈地发出了邀请。



“好！”



刘伟鸿点头应诺，随即转向督察局的同志。



“宇轩，李强，你俩留下来，柳齐，你和其他同志先回房间休息吧，大家也都辛苦一天了。”



“好的，局长。”



柳齐连声答应，和督察局的其他同志，在酒店服务人员的引领之下，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陈剑便吩咐酒店老总：“叫人给做一份羊肉泡馍，多放点羊肉。”



“是是，陈书记……”



酒店老总点头不迭，一溜小跑，抢先进了酒店，直奔厨房而去，经过郑晓燕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给这位大小姐挤出一个笑脸。



欣悦酒店作为平原市最高档的酒店，往日要是有上级领导前来平原视察，一般都是在这里下榻。酒店领导不知道接待过多少大领导了，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样不给地方干部面子的“女领导”，酒店老总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今儿这批领导，也着实透着古怪，一个个都是那么年轻，尤其那位被陈书记恭谨对待的刘局，更是年轻得离谱，估计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吧，看上去和这位不靠谱的“女领导”也差不多，好像偏偏又是他的职务最高。



真不知这个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是个什么单位，这么牛皮！



郑晓燕回过头来，笑着说道：“陈书记，贺市长，孙主任，你们几位就在那边抽烟吧，可别过来啊，吓到人家小孩子了。”



领导们顿时一个个满脑门子黑线，相对愕然。



郑大小姐真牛！



郑晓燕才不去管他们心里头是否畅快，拉着小女孩的手，就去那边一张台子上坐了，服务员赶紧奉上热毛巾，郑晓燕拿起毛巾，细心地给邓婉儿擦干净了脸，顿时一声喝彩：“好乖巧的小姑娘！”



擦干净脸之后，邓婉儿眼睛大大，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十足可爱。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没有她这个年龄段小姑娘应该有的红润之色。



“婉儿，今年多大了？上学了吗？”



坐在大酒店的椅子里，邓婉儿看上去还是很有些拘谨，偷偷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见郑晓燕问起，连忙稚声稚气地答道：“阿姨，我今年九岁了，去年上的三年级，现在不上学了……家里没钱……也没人照顾爸爸……”



郑晓燕便点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小辫子真漂亮，谁给你结的？”



“隔壁的莉莉姐姐帮我结的。”



“嗯……”

第1118章 制革厂



两个人说着话，一会儿服务员便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碗羊肉泡馍，小婉儿的眼神立时就变得亮晶晶的，偷偷地咽口水。



“来，婉儿，吃吧，慢点啊，别烫着……”



郑晓燕便将筷子和小汤匙递给她，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无比温和的笑容，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婉儿拿起筷子，还是不敢吃，只是望着郑晓燕。



郑晓燕便冲她连连点头，以示鼓励。



婉儿便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羊肉，撅起小嘴吹了几下，放进嘴里，随即便大吃起来。



郑大小姐在那边细心地照顾着小姑娘吃羊肉泡馍，这边几位领导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没滋没味地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话，其实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酒店的老总和几名服务人员守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阿姨，我吃不完了……我，我把剩下的带回家，给我爸爸吃，行吗？”



小女孩吃了小半碗羊肉泡馍，小脸蛋变得红彤彤的，仰起头，望着郑晓燕，小心地询问道。



“好，我叫他们给你装起来。”



过了一会，郑晓燕拉着小婉儿的手，走了过来。小女孩另一只手里，依旧紧紧抓住那个搪瓷碗，郑晓燕的另一只手则给她拎着快餐盒，里面装着大半碗羊肉泡馍。



“各位领导，你们早点休息吧，我送小姑娘回家去。”



来到休息处前，郑晓燕平静地说道。



贺竞强笑道：“玲玲，别胡闹了。你知道制革厂在哪里？还是咱们一起去吧。”



从酒店门口忽然出现这个乞讨的小女孩，这还是贺竞强第一次开口说话，不过听上去，语气很是轻松，不但直呼郑晓燕的小名，还叫她“别胡闹”。贺大少果然好气度。



郑晓燕笑着说道：“贺市长肯陪着我们一起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郑晓燕的眼神又在陈剑脸上掠过。



陈剑也笑道：“反正现在也还不算太晚，要不大家一起去看看，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昌平不吭声。他此番陪同刘伟鸿前来平原调研，其实是个苦差事。当然了，这种辛苦指的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孙昌平是一点都不想来平原，明摆着不是什么好事，避之唯恐不及，谁愿意跟着来凑热闹？



只是上级领导有明确要求，孙昌平不得不来罢了。



不过在上车的时候，孙昌平就打定主意，这一回就是扎扎实实的“陪同”，一切都由刘伟鸿去做主，一般情况下，绝不随便表态。



瞧瞧身边这三位，可有一位是简单的？



贺竞强，世家子，三十三岁的地级市市长，老头子是省委书记；刘伟鸿，世家子，二十七岁的国资办督察局实际一把手，老头子是大军区司令员；陈剑，老平原，市委书记，一省之内，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据说颇得袁东平书记的看重。



就算这位看上去行事肆无忌惮，一切由心，似乎很不靠谱的郑大小姐，实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换一个人，会死死“黏住”这个乞讨的小女孩不放？



官场规矩，你好我好大家好，她身为省委书记的闺女，能不明白？



孙昌平压根就不想掺和进去。



早知道这个国资办的工作那么头痛，当初真应该留在信访办。自己千方百计的想要调到国资办来，现在看，简直就是自找苦吃。原先还以为是个什么香饽饽呢。



“刘局！”



郑晓燕望向刘伟鸿。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天色晚了，把小姑娘平平安安送回家去，应该的。”



“那好，走喽！”



“阿姨，我……我现在不能回家。”



正当领导们都站起身来，准备“护送”小女孩回家的时候，小婉儿却忽然说道。



“怎么啦？”



“我……我今天只要到三块七毛钱……我爸爸明天打针，要十多块钱呢，我们还要吃饭……”



小婉儿低着头，小声说道，不敢去看郑晓燕。她年纪虽小，却也明白事理，这个样子，就好像是在向这位阿姨要钱了。



阿姨是好人，请自己吃了羊肉泡馍，小婉儿觉得，不能再向她要钱。但爸爸明天要打针，又必须要钱，所以她很矛盾，犹豫再三，才壮起胆子向郑晓燕说了自己的难处。



郑晓燕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流淌下来，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婉儿的头发，说道：“婉儿，别担心，这里的叔叔伯伯，都是市里的大官，他们会帮你治好爸爸的病，明白吗？”



“真的吗？”



婉儿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兴奋地问道，语气之中，有点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阿姨向你保证！”



郑晓燕认真地点点头，说道。



就算“市里的大官”不管这个事，“阿姨”也管定了。郑大小姐侠义心肠，做事可不会半途而废。



“阿姨，你真好，比我妈妈好得多了……”



邓婉儿便高兴地叫喊起来，随即便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据小姑娘说，两三年前，她妈妈就不见了，一直没有回家，小姑娘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就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对小姑娘也并不好。



“走吧。”



陈剑轻轻一挥手，说道。



一直在不远处“严阵以待”的秘书和司机等人，马上将车子开了过来，恭请领导们上车。郑晓燕直接领着小姑娘，上了丰田皇冠。她来的时候，一直和陈剑同车。



刘伟鸿还是上的贺竞强的奥迪车，龙宇轩李强上了孙昌平的凌志，车队径直离开了欣悦大酒店。



酒店的老总，目送车队离去，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快步走到那个保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保安便连连点头，笑着走了。



平原市区不大，制革厂是很老的国营工厂，离欣悦大酒店不远。和安北二重的情况，大致差不多。多年以前建厂的时候，还是在市郊，随着城市的逐步发展，昔年的郊区，已经变成了繁华的城市地段了。



制革厂门前有一大块空地，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小的广场，亮着几盏路灯，每一盏路灯下度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些板凳，藤椅之类的器具，很多人围坐在一块，进行各自的娱乐活动。有的是下象棋，有的是打扑克，还有的则是聊天，摆龙门阵，倒也显得热闹非凡。



正是农历八月底，天气还不算很冷，晚上正合适进行这种“聚会”。



不过他们身后的制革厂，却是黑灯瞎火的，老式的红砖水泥墙面上，用白石灰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好几处墙面上，都有这种字体。



看来这里已经定下来要拆迁了。



车队的突然到来，在广场上引起了一阵轰动。正在自得其乐的市民们，纷纷停了下来，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是市委书记来了……”



一些眼尖而又有点“官场常识”的市民，将丰田皇冠的车牌认了出来，不由惊呼出声。



一号车啊！



“咦，好像市长也到了……”



马上又有人惊奇地叫道。



二号车也来了。



市民们顿时都兴奋起来，瞪大了眼睛，不知这大晚上的，发生了何种大事，市里面的一二把手，竟然同时出现在制革厂门前。



难道发生了什么大案子？



不过大伙随即便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们就住在这附近，要是发生了大案子，大伙能不知道？而且，就算发生了大案子，也该是公安局的人过来，市委书记和市长过来干什么？



皇冠车径直开到制革厂大门前，车门打开，郑晓燕拉着小婉儿下了车。



“咦，那不是邓友章家的小丫头吗？每天晚上都去欣悦酒店那边讨钱的，怎么坐着市委书记的车回来了？那是……那是邓友章的媳妇？”



见到熟悉的人，市民们便更加议论纷纷起来。



一个每天乞讨的小丫头，忽然坐了市委书记的小车回家，也确实透着万分的古怪。



“不是，邓友章的媳妇都跟人跑了好几年了，哪里回来过？再说了，这个女的，可有多漂亮，邓友章的媳妇哪里比得上？”



马上便有人反驳道。



“嘻嘻，其实邓友章的媳妇也挺漂亮的，风骚得很，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傍上大人物了呢！”



“再傍上大人物，也不会是市委书记好吧？她还没那个能耐。”



“这可难说。市委书记也是正常男人啊，见到风骚的女人，一样会动心。你以为他们当官的，有几个是一本正经的？切！”



先前那人，便不屑地说道，不过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



这要是被市委书记听到了，那可就不好玩了，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郑晓燕自不去理会市民们的议论，弯下身子，低声问道：“婉儿，知道家里住在哪吗？”



“知道。”



邓婉儿连连点头。



“阿姨，你跟我来吧，这羊肉泡馍还热着呢，刚好给我爸爸吃。”



“好孩子，婉儿真有孝心！”



郑晓燕便赞叹地摸了摸小婉儿的脑袋，不住颔首。



邓婉儿拉着郑晓燕的手，向黑乎乎的制革厂大门走过去。



陈剑，刘伟鸿，贺竞强等人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上。

第1119章 领导，求求你们了！



制革厂是那种相当老式的工厂，传达室外边，是一个黑黑的门洞，估计原先应该是有路灯的，不过已经坏了，黑乎乎的。仓促之间，陈剑贺竞强等人的秘书人员，谁都不曾带着手电，眼见领导们向着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的门洞里走去，秘书们个个急出一身冷汗。便有那机灵的，一溜小跑去旁边的小卖部询问，看是否有手电筒卖。丰田皇冠的司机脑袋瓜子转得快，随即调转车头，正对门洞，打开了车前灯，顿时将门洞照得雪亮，这才免了领导们抹黑前行的“苦楚”。



待得转过门洞，厂区亦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秘书卖好手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上来，给领导们“掌灯”。



老式小型工厂，生产区和生活区从来都是在一起的，略加分隔而已。穿过生产区，前面就显出几排老式的筒子楼。



邓婉儿领着大伙向第二栋筒子楼走去，照例是一个黑乎乎的走廊，不过两边的宿舍里，偶尔透出昏黄的灯光，倒也不用完全摸黑。



邓婉儿的家，就在一楼，进门右手边第三间。



房门时虚掩着的，邓婉儿对郑晓燕说道：“阿姨，我家就在这……”说着，便伸手推开房门，大声喊道：“爸爸，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羊肉泡馍，好好吃的……”



声音里满是愉悦。



苦孩子往往只要有一点点温暖，便即阳光灿烂。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难闻的臭味便即扑鼻而来，郑晓燕猝不及防，差点被当场熏倒。陈剑，刘伟鸿，贺竞强等人，亦是双眉微蹙，贺竞强掩住了鼻子。



无论什么时候，贺大少总是衣冠整洁，风度翩翩，几曾到过这样肮脏的环境？



好不容易，大伙才适应了屋子里昏黄的灯光。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来个平方的小房子，老式筒子楼，使用面积大致都差不多是这么大。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堆了一些陈旧的家具，两张床就占去了不少的地方。一张大一张小，靠墙摆放。小的那张床，估计是邓婉儿的。邓婉儿拿着装有羊肉泡馍的快餐盒，来到大床边。



大家往大床上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大床上，仰面躺着一个极瘦的男子，灯光昏暗，看不出多大年纪，赤裸着上身，腹部高高鼓起，宛如一面大鼓似的，肚子上的皮肤显得特别光滑，竟然还能反光。



见邓婉儿来到床边，那男子吃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婉儿，回来了……”



“嗯！”



邓婉儿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取出快餐盒。



“爸爸，这里有羊肉泡馍，给你吃的……你躺好，我喂你。”



说着，小姑娘便熟练地拿起床头的一个枕头似的东西，给父亲垫在脑袋下面，好让他的脑袋略略抬起来，然后便去橱柜里拿出一个小汤匙，准备给父亲喂食。



郑晓燕的泪水，“哗”就下来了，伸手掩住了嘴巴。



男子摇摇头，艰难地说道：“婉儿，我不饿，你先留着吧，明天早上再吃……来了客人了，快请客人坐，倒……倒茶水。”



就这么简短的一两句话，男子也说得断断续续，说完，气喘不已。



“哎……”邓婉儿乖巧地连连点头，将羊肉泡馍搁在床边的小柜子上，回头对郑晓燕说道：“阿姨，叔叔，你们请坐。”



说着，便给大伙搬凳子，屋子里倒是有三四个板凳，还有一张老式的办公椅，估计都是厂里配发的。



“婉儿，我们自己来吧，你给爸爸喂饭去。”



郑晓燕强行忍住泪水，柔声对邓婉儿说道。



“这位领导，对……对不起了，家里太乱，我起不来……”



邓婉儿的父亲气喘吁吁地对着郑晓燕说道。他的眼睛，早已习惯这昏暗的灯光，倒是能够看得清楚，进门的这几位客人，一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应该都是颇有身份地位的人物。



“不要紧不要紧，你安心躺着。”



郑晓燕连连摆手，说道。



陈剑缓步来到床前，俯身下去，温和地说道：“这位同志，你好，我叫陈剑，是平原市委书记。这位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刘伟鸿局长，这位是市长贺竞强同志，这位是省国资办的孙昌平主任，这位是督察局办公室主任郑晓燕同志，我们过来看望你。”



“你好，陈书记……”



邓婉儿的父亲，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官衔绕晕了，只是点头向陈剑打了个招呼，他也确实没有力气一一与领导们见礼。看得出来，邓婉儿的父亲还是略略有几分激动，不管怎么说，市委书记市长这些大官夤夜来访，总是令人震惊的。



他自己虽然看上去已经病入膏肓，无所欲求了，但还有个小女儿在，总得恳请市里的大官，给孩子一条生路。



邓婉儿的父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难以如愿。



陈剑连忙伸手止住了他，关心地说道：“你躺着你躺着，不要乱动……你叫什么名字，是制革厂的职工吗？”



“陈书记，我……我叫邓友章，我是制革厂的职工……”



邓友章吃力的答道。



邓婉儿就在一边焦急地说道：“伯伯，医生说了，我爸爸不能和人说太多话的，会很累……”



小丫头倒真是一片孝心，生怕父亲话说多了会累倒。



陈剑不由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邓婉儿的小脑袋，说道：“好，那我就不跟你爸爸多说了，你告诉我，你爸爸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去医院治疗？”



“我不知道……”



邓婉儿便摇了摇头，说道。



她才九岁，还完全是个孩子。



“肝癌，晚期了……”



邓友章也苦笑着答道，听他的语气，似乎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了。



陈剑大吃一惊，神情便有点紧张。



实话说，陈书记有点拿不准，肝癌到底会不会传染。瞧邓友章的样子，着实有些骇人。这要是肝癌会传染，陈书记今儿这一趟来得还真是鲁莽了。



见了陈剑的样子，刘伟鸿知道他的心思，便在一旁说道：“陈书记，肝癌不传染的。一般癌症都不会传染。”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重生的人，刘伟鸿倒是知道这个常识。网络高速发展之后，普通人的知识面，倒确实是大为拓展了。当然，网络上的东西，鱼龙混杂，也难以分辨真假，很多错误的知识，一样的在网上大肆流传。



陈剑这才安下心来，不过还是有点将信将疑。毕竟刘伟鸿是督察局的局长，不是医院的院长。有关医疗方面的知识，未必就强过了陈书记。万一刘局长这话不靠谱，陈书记被传染上了肝癌，岂不冤枉死了？



这么想着，陈剑就站起身来，假装打量屋子里的情况，略略离床远了点。



刘伟鸿便走上前去，在邓友章面前坐下，说道：“邓友章同志，你好，我叫刘伟鸿，是国务院国资办的干部，到平原来调研考察国有企业改制的情况。”



“你好，刘领导……”



邓友章连忙说道。刚刚陈剑其实已经向他通报过刘伟鸿的职务，只是仓促之间，邓友章哪里能够记得住？只好含含糊糊地叫声“刘领导”了。



孙昌平马上说道：“这是督察局的刘局长。”



“刘局长。”



邓友章又连忙尊称刘伟鸿的官衔。



要说平时，孙昌平如此做派，刘伟鸿也不会如何反感。“花花轿子人抬人”，也是官场上的惯用手段，但现在，面对邓友章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孙昌平还在急着向邓友章表明刘伟鸿的“局长身份”，刘伟鸿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恶感。



自然，这种厌恶感刘伟鸿也只是压在心底，不会发作出来。



“邓友章同志，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住院治疗？”



“没有钱啊，刘局长……工厂，工厂卖掉了……”



邓友章苦笑一声，说道，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和绝望之色。他的生命，已经走进了最后的历程，基本上没有任何希望了。



郑晓燕情不自禁地望了贺竞强一眼。



贺竞强神态依旧坦然，点尘不惊。



刘伟鸿断然说道：“不管怎么样，有病一定要治疗。工厂卖掉了，政府还在！”



“对，刘局长这个意见，我完成赞成。工厂卖掉了，党还在，政府还在。邓友章同志，你放心，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病死的，我们会全力救治你。”



刘伟鸿话音刚落，陈剑马上说道，语气也非常的严肃。



“谢谢领导，我……我是不行了。就算住院，也救不了啦，不用浪费了……我，我就想求领导们一件事……请，请你们帮帮我的孩子，帮帮她，让她能活下去。我，我死也瞑目了……”



邓友章边说，边剧烈地喘息着，望了乖乖地站在床前，以充满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女儿一眼，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再也止歇不住。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邓友章奋力一挣，竟然坐直了身子，朝着刘伟鸿陈剑等人连连鞠躬，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在鞠躬了。



“领导，求求你们了……”

第1120章 老而弥辣的车间主任



“你躺下你躺下，我们一定帮你解决，一定解决！”



陈剑站在一旁，连声说道。



原本领导同志说话很少有这么爽快的，这一回，陈剑算是破例了，满口应承，打了包票。或许，这也是在刘伟鸿面前，表明某种态度。



邓友章知道陈剑是市委书记，平原市最大的官，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长长舒了口气，一下子躺了下去，呼呼地喘气。



小婉儿见父亲脸色比平常更加蜡黄，不由哭了起来，抽泣着说道：“爸爸，你饿了吧，吃羊肉泡馍吧，真的很好吃……”



边说边伸手擦眼泪。



邓友章喘息稍定，艰难地转过身子，面对女儿，说道：“好，爸爸吃羊肉泡馍……你拿个小碗过来，给爸爸盛一点，剩下的，明天早上吃。”



邓婉儿听爸爸同意是羊肉泡馍，顿时大为高兴，连忙擦了一把眼泪，跑去小碗柜里拿碗。



郑晓燕说道：“邓友章，你要是能吃得下，就全吃了吧。明天早上，我给婉儿买早点。”



邓友章苦笑一下，说道：“谢谢你，我……我吃不下了，孩子一片心意，我吃一点。”



郑晓燕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邓婉儿拿来一个小碗，小心翼翼地从快餐盒里舀出小半碗羊肉泡馍，站在床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邓友章吃，一边喂一边问道：“爸爸，好吃吗？”



“好吃。婉儿真乖！”



邓友章勉力抬起瘦骨嶙嶙的手臂，轻轻抚摸了女儿的头顶一下，眼神里满是慈爱之意。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



陈剑的秘书在外边说道：“陈书记，制革厂一车间的主任过来了。”



陈剑连忙说道：“好，请他进来。”



邓友章说话很艰难，邓婉儿又太小，说不清楚，陈剑正需要一个“明白人”来给大家做个说明。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男同志，走了进来，穿着白色的背心和大裤衩子，显然是在外边纳凉，被秘书找了过来。



“你好，我是陈剑，平原市委书记。”



陈剑主动上前，向老同志伸出手去，笑容可掬。



老同志却并不如何领情，上下打量了陈剑几眼，不咸不淡地问道：“你真是市委书记？”



陈剑便有些尴尬，伸出的手，僵在那里，不好收回来，只好说道：“是的，我就是市委书记，老同志，你好！”



眼见老同志依旧没有要和陈剑握手的意思，陈剑的秘书就有点急眼了，连忙提醒道：“武主任，陈书记跟你握手呢。”



这个武主任是他从外边走来的，为的是让陈书记能够仔细了解情况，谁知道老家伙如此不识相，竟然敢将市委书记晾在那里，进退不得。陈书记待会岂不是会怪罪到他的头上？



“我知道。咱们平民百姓，下岗职工，当不起陈书记这个礼节。”



不料武主任竟是个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压根就不鸟秘书，双眼往上一翻，冷冷说道。



秘书额头上的汗水，当场就下来了，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头一千个一万个的懊悔不已，真不该把这个“老混蛋”找过来，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陈剑也是脸色立变，一股怒意瞬间涌上胸膛，只想拂袖而去，马上离开这个肮脏秽臭的筒子楼，好好回家去睡上一觉。这两三天，陈书记也累得够呛。



可是陈剑毕竟是陈剑，很快就将胸中的怒火强压下去，迅速调整好了心态，缓缓收回了手，说道：“武主任，看来你对我们市里面的工作很有意见啊。”



“陈书记言重了，我们不敢有意见。你们市里面的官老爷，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反正就算我们有什么意见，你们也从来都不会听。”



武主任火气很大，亢声说道。



“老武啊，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市里的同志，不像你说的那样，群众的意见，我们从来都非常重视的。贺市长就亲自到过你们制革厂，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听取你们的意见。”



陈剑不徐不疾地说道，望了不远处的贺竞强一眼。



这位贺公子，也真是好定力，打从进门起，就没吭过一声，甚至连脸色都不曾改变过，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好像他才是国务院下来的督察大员，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丝毫的关联，他只是个旁观者。



贺竞强这种非同寻常的沉静，经常让陈剑又是郁闷又是无奈，甚至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恐惧之意。一个看不透的人，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害怕。



现在，刘伟鸿已经到了平原，贺竞强居然还是如此沉得住气。



后台硬扎，就是不一样！



“嘿嘿，陈书记，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这个话，只好去哄小孩子。没错，那个什么贺市长，确实到过我们制革厂一趟，开了个会，会上说得好听，说一定会慎重考虑我们职工的意见什么的。可是他真的考虑了吗？转过屁股，什么都抛到爪哇国去了，没几天就把我们工厂卖掉，咱们都下岗了。”



谁知陈剑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贺市长，武主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一下，轮到贺竞强的秘书流冷汗了。



这个老家伙，还真是“傻大炮”，什么话都敢往外喷。幸好这老家伙不是自己找来的，不然，真的麻烦大了，贺市长现在，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如果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郑晓燕几乎要笑出声来。



听听，“那个什么贺市长”！



估计贺大少还从未得到过这样的“评价”吧，心里头不知多郁闷呢。也就是贺大少涵养好，假如换成刘二少，只怕早就跳起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二少可能会很努力地防止这种情况发生。郑晓燕在久安呆过三个月，刘伟鸿对待工作的态度，对待普通群众的态度，郑晓燕可是有很深入的了解。



躺在床上的邓友章倒是急了，他隐约记得，刚才陈剑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是说过来客之中，有一位叫做“贺市长”。武主任这样不管不顾地开大炮，可不是将市长得罪透了？这些大人物若是拂袖而去，又有谁来管婉儿今后的事情？老武虽然是个好人，对他家里关照也不少，毕竟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婉儿今后，还得着落在这几位大官身上。



再说，老武这样乱开炮，邓友章也着实为他担心。



这些当官的，能有什么善茬子？别看在这里不好发作，回过头去，不定叫人怎么收拾老武呢！当官的谁不是心狠手辣，什么事干不出来？



“武主任，市里，市里的领导是来帮助我们的，陈书记，贺市长都是来帮助我们的……”



邓友章竭尽全力，大声说道。



很隐晦地提醒武主任，“那个什么贺市长”就在你面前，你注意点。



邓友章尽管病入膏肓，命在旦夕，但脑子一直很清醒，知道这个时候，要是直接点贺市长的名，那就尴尬了，大家都下不得台。



也不知武主任是没有听懂邓友章话里的意思，还是听懂了也不愿意“妥协”，马上就叫道：“小邓，你怕什么？啊，你怕什么？你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怕他们干什么！他们会来帮助我们，你做梦吧！咱们制革厂，搞了三十多年了，以前是连续六年的地区先进单位，他们说卖就卖了，不给一分钱。前两年就算效益不好，在亏损，但你这病，厂里是不是一直都在给你治着？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你只能在这里等死！只能靠着你闺女去外边给你讨饭！要不是你闺女每天给你讨点钱，给你打止痛针，你早就痛死了，不痛死也饿死，能熬到今天？”



武主任情绪益发的激动起来，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小邓，你也不要怕，天无绝人之路。明天，咱们就抬着你，去市里面，不，去省里面告状！就让他们做大领导的好好瞧瞧，咱们下岗工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屋子里忽然就变得一片寂静。



眼见陈剑忽然也不吭声了，贺竞强还是一言不发，贺竞强的秘书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说道：“武主任，你也不要太激动。制革厂是卖了，但新的制革厂就在市郊建设，明年就能投产，到时候你们又都能去上班了。这个情况，你们都是知道的，暂时的困难，大家一起克服一下吧。”



武主任一挥手，冷笑道：“说得好听。新厂子是在建，但新老板也说了，咱们要回去上班，得参加考试，得优化组合，竞争上岗。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像邓友章这样的病人，厂里能要？不要的话，还不是死路一条！你们要是真有点良心的话，最起码不能眼睁睁看着厂里的工人病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天天去外边讨饭，养活她爸爸！”



“武主任，请你不要激动。我们今天既然来了，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就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请你相信我们。”



站在邓友章床前的刘伟鸿，终于说话了，望着武主任，语气很是诚恳。

第1121章 当机立断



“你又是什么人？”



武主任依旧火气很大，毫不客气地冲着刘伟鸿喝问道。



因为制革厂变卖，新工厂尚在建设之中，制革厂全体职工俱皆下岗，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只领取极少的生活费勉强度日，工人们情绪都很糟糕，已经前往市政府上访了多次，全都没有结果。如今陈剑贺竞强这些市领导送上门来，武主任自然是毫不客气了。



不好好骂他们一顿，难消心头之恨。



刘伟鸿缓缓说道：“我是刘伟鸿，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这一次国务院领导派我们来平原，就是要调查了解平原国企改制过程之中存在的问题。”



郑晓燕马上接着说道：“我们今天刚刚到，在酒店门口看到婉儿，听她说了家里的困难，所以马上过来了解情况。”



邓婉儿连忙说道：“武爷爷，这个阿姨是好人，她请我吃羊肉泡馍，还给了我钱。”



说着，邓婉儿便从小口袋里取出一张百元大钞，给武主任看。这是郑晓燕在车上的时候，给小婉儿装在口袋里的。生活艰辛，婉儿懂事早，知道武爷爷是在冲阿姨他们发火，就急着给郑晓燕辩解。



武主任脸色变幻，望望郑晓燕，又望望刘伟鸿，疑惑地问道：“你们真是国务院下来的人？”



“对。我们督察局的工作职责，就是专门检查监督全国国企改制工作。”



武主任不吭声了，似乎在考虑刘伟鸿和郑晓燕所言的真实性。他们一直在筹划着要去省里乃至是去中央上访，如今国务院的大干部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倒令武主任一时之间，有些难以举措。



看上去，刘伟鸿与郑晓燕俱皆是那么年轻，与大伙想象之中大领导的形象，差距不小。



刘伟鸿说道：“武主任，我们想要了解一下邓友章同志家里的情况，你能给我们谈谈吗？”



武主任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好说的？情况明摆着，你们都亲眼看到了。小邓他爸爸以前就是我们厂里的职工，很多年前得肝癌死了。小邓自己也有这个病，前几年就开始发作了。那个时候，厂里效益不好，年年亏损，工资都发不出，他媳妇过不下去，就走了，至今没有音讯，丢下他爷儿俩熬日子。不过，那个时候厂里效益再不好，也没丢下小邓不管，一直都给他掏钱治疗的，厂里其他工人的工资可以不发，他的医药费没少过。几个月前吧，来了个新市长，姓贺的，要搞什么深化改革，一句话就把我们厂子给卖了，卖给越中来的私人老板。这下好了，工人们全部下岗，大家都没了工作。像小邓这样的，更加没人管了。这不，才几个月，病情就恶化到现在这个程度了……唉，就是苦了孩子，书读不成了不说，那么小小的人儿，每天要照顾她爸爸，还要出去讨钱，吃了多少苦头？”



武主任说着，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他和邓友章一家，十几年的邻居，看着小婉儿出生，看着她长大，可喜欢了。这几年看着这小小人儿独立挑起家庭的重担，每天拿着个搪瓷碗出去乞讨，早中晚三餐赶回来伺候爸爸，武主任他们这些老邻居谁不心酸？



只是大家都难，除了能帮着照料一下邓友章，其他的，实在是帮不上多少忙，有心无力。



躺在床上的邓友章早已泪水纵横，哽咽着说道：“我早就该死了……早就该死了……是我拖累了闺女……”



郑晓燕的眼泪又下来了，说道：“邓友章，你不要担心，婉儿我来照顾。我说到做到！”



郑大小姐就是这种热心肠。



“谢谢，谢谢……郑领导，您真是好人，大好人……”



邓友章感激涕零，语不成声。



刘伟鸿沉吟着，转向陈剑与贺竞强，说道：“陈书记，贺市长，我看还是要先给邓友章治病。工厂财政困难，政府应该救助。这是特例，特事特办。”



陈剑连连点头，说道：“对，刘局，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



贺竞强也缓缓点头。



刘伟鸿说道：“事不宜迟，今晚上就送医院吧。”



陈剑马上说道：“好，就这样定了。小龙，你马上给市人民医院打电话，叫他们派个救护车过来。”



小龙就是他的秘书，闻言连声答应，掏出手机就打电话。身为市委书记秘书，市人民医院几位主要负责人的电话，小龙都储存了的。领导或者领导家属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毛病，都用得上。



不一会，小龙说道：“陈书记，医院的救护车马上就过来。”



“好！”



陈剑点了点头，又望向刘伟鸿。



很显然，陈剑已经自动自觉地将此事的处置权，交给了刘伟鸿。说起来，这也要算是刘伟鸿到达平原之后，所进行调研考察的第一个具体案例。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陈书记，我们等一会吧，等医院的救护车过来……”随即扭头望向武主任：“武主任，我们想要了解一下有关工厂的其他情况，不知道你能不能再请一些职工过来，咱们一起聊聊。”



见市委书记对刘伟鸿都言听计从，武主任再不怀疑刘伟鸿的身份。若不是国务院下来的大领导，市委书记能那么听话？



刘伟鸿一开口就解决实际问题，要送邓友章去医院，武主任对他的观感，立即改观，自然而然就客气起来，闻言忙即说道：“好，我去叫人，大伙都在外边广场上聊天呢。”



刘伟鸿微笑说道：“那就不用叫了，我们出去聊吧。这里太狭窄了，人多坐不下。”



“对对，我把这茬忘了。刘局长，请，请！”



武主任益发地客气起来。



邓友章家里，不但地方窄小，兼且气味难闻，这许多大领导挤在这里，也真难为他们了。其实武主任这种老同志，性格是非常直爽的，很能为别人着想。刚刚怒气勃发，冲着领导们发了一通火，心情一旦平静下来，又开始设身处地为领导们着想了。



于是大家便向外走去。



郑晓燕弯下身子，对邓婉儿说道：“婉儿，你要不要跟阿姨一起去外边玩？”



“好啊好啊……”邓婉儿小孩心性，马上欢喜地连连点头，不过随即扭头一望病床上的邓友章，又犹豫起来，低头说道：“阿姨，我还是在这里照顾我爸爸吧。”



“好孩子！”



郑晓燕便摸摸她的脑袋。



邓友章艰难地说道：“婉儿，你跟阿姨出去玩吧，爸爸现在没事。一会儿医院的救护车就过来了。”



邓婉儿大为欢喜，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郑晓燕，问道：“阿姨，救护车真的会来吗？”



郑晓燕笑着说道：“会的。刚才那个叔叔啊，是个大官，他要救护车来，救护车就会来的，送你爸爸去医院治病。”



她也知道，“大官”一说，比较容易让邓婉儿理解，也比较容易让她相信。



邓婉儿情不自禁地拍起了巴掌，欢呼道：“太好了，阿姨，你真好……还有那个叔叔，也是大好人。”



“来，咱们一起出去玩，待会救护车来了，再送你一起去医院。”



这一回，邓婉儿未曾再拒绝，伸出小手，拉住了郑晓燕的手，一起出门去，临了，还不忘回头给邓友章挥挥手，说道：“爸爸，我一会就回来啊……”



“去吧去吧……”



邓友章眼里，泪光晶莹，心里却忽然变得安详无比。他相信郑晓燕的承诺，这位貌若天仙的美丽女子，说了会照顾邓婉儿，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制革厂门口的小广场上，忽然就变得热闹非凡。



武主任在街坊邻居之中，威望很高，一声吆喝，市民们便纷纷将桌子椅子搬了过来，凑到一块，转眼之间，就围城了一个小圈子，俨然是座谈会的会场。



“来来，刘局长，请坐！”



武主任热情地请刘伟鸿在一张藤椅里落座，整个现场，就这张藤椅显得最“高档”了，自然要请最尊贵的客人来坐。



“陈书记，你也请坐！”



“这位领导，你也请坐吧……”



轮到贺竞强的时候，武主任的神情略略有点不大自然。从刚才刘伟鸿对二人的称呼之中，武主任已经知道，这位领导，其实就是他大肆声讨的“那个什么贺市长”。现在想来，有点不好意思直呼贺竞强的职务，只能含含糊糊地以“领导”称之，免得大家尴尬。



贺竞强倒是镇定自若，微笑着道了谢，坦然就坐。



“国宝，小红，去沏茶来。”



武主任一边安排领导们就坐，一边高声吩咐道。



便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连声答应着，一路小跑去不远处的小卖部。



“哎，对了，再弄点瓜子花生过来，算我的。”



武主任又高声叫道。



刘伟鸿微笑道：“武主任，有什么吃的东西，多拿点过来，啤酒饮料，也拿些过来，我来结账。”



“哎，刘局长，这哪行呢？你是大领导，那么老远的从首都过来，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能让你结账？当然是我们请客了。你放心，咱们下岗工人穷是穷点，这个东道，我们还请得起。”



“对对，我们请客请客……”



大伙便连声附和，广场上一片喧哗之声。

第1122章 当众质问



陈剑，贺竞强，孙昌平等人，坐在露天广场的路灯下，被一群市民簇拥着，心里头涌起一股怪怪的感觉。贺竞强是正宗“衙内党”，这种情形真的是头一回经历。陈剑孙昌平倒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干起来的，经历过很多事。不过像现在这样，大晚上的跑到“贫民窟”里来和下岗职工聊天侃大山，却也不知道有多少时候未曾经历过了。



倒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刘二少，看上去轻车熟路，这种事情似乎干过不少回数。



市民们更是兴奋不已，这个事，他们以前还真不曾遇到过，一个个新鲜得紧，很快就为领导们倒来了清凉的茶水，还有瓜子花生，啤酒之类，也在桌面上摆了许多。



西北群众，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热情好客。



见了这般“官民鱼水情”，陈剑的秘书小龙脑袋瓜子便高速运转起来。市委书记，市长，省国资办主任，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等领导干部，夜访“贫民区”，和下岗职工亲切交谈，关心群众生活，这不是难得的新闻素材吗？



尤其是刘局长，刚刚抵达平原，还来不及休息，连夜赶往制革厂，看望生病的职工，关心他的子女，该是何等高尚的“革命情操”？何等深厚的“阶级感情”？何等感人的“坚定党性”？这样的感人事迹不抓紧宣传的话，还要宣传什么东西？



当下，小龙也不请示陈书记，径直走到一旁，拨打电话去了，通知市电视台和《平原日报》的采编人员，马上赶到制革厂来，准备拍摄纪录陈书记刘局长等人深入基层，了解群众疾苦的特大新闻。



说起来，小龙这也不算是僭越，而要称之为当机立断。料必陈书记事后绝不会责怪的。毕竟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们采访之后，要不要在电视台播放出来，要不要在《平原日报》上发表，不还得经过市委同意吗？如果陈书记觉得不合适，尽可以卡住不报。但如果错过这个千载良机，可就要后悔莫及了。



“同志们，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刘局长，是国务院下来的大领导，专门到我们平原来检查国企改制工作的。大家欢迎！”



武主任当仁不让地做起了“会议主持人”，一本正经地给街坊邻居们介绍领导的身份。



广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很好奇地望着刘伟鸿。



我的乖乖，国务院下来的大领导啊！



只是这位，瞅着也未免太年轻了，怎么看都有点不大像。



不过大伙信得过武老头，他说刘伟鸿是国务院下来的领导，八成错不了。



“这位是市委书记陈书记！”



大家又再热烈鼓掌。



实话说，市委陈书记在群众之中，可没有多高的威望，很多群众对市委市政府都还挺有意见。不过眼下情形很特殊，陈书记亲自过来和群众谈话聊天，那就当得起群众的热烈欢迎。多半还是因为新奇思想在作怪。假如这一回市里领导不能真正为大伙解决些实际的问题，下一回市委领导再来制革厂，那是断然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礼遇了。



群众鸟都不会鸟他们！



介绍完陈剑，武主任就没有再介绍其他领导的具体职务了，只含糊地统称为市里来的领导。这也是武主任为人厚道，给贺竞强留点面子。因为市政府拍板卖掉了制革厂，这里的工人，几乎个个都对贺竞强有意见，待会要是质问起来，怕贺市长也不好应付。



还是“深藏功与名”的好。



“同志们，今晚上，国务院督察局的刘局长和省国资办的孙主任，亲自到这里来，和大家座谈，了解一下制革厂下岗职工的真实情况。请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当然，要是真实的情况——只要是我们能解决的，我们一定为大家解决。”



等武主任说完了开场白，陈剑便主动接过了会议的“主持权”，笑哈哈地对围绕在周围的群众说道。



“陈书记，我们就想问一下，为什么我们工厂卖掉了，大伙看不到一分钱？”



陈剑话音刚落，立时便有性急的下岗工人叫道。



“对啊，陈书记，我们制革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百工人，好几个车间。说破产就破产，说卖掉就卖掉，我们下岗职工，怎么没有安家费？也没有补偿费？这些可都是国家的文件规定，必须要有的。”



马上又有人随声附和，并且将问题具体化了。



陈剑便眼望贺竞强。



贺竞强出任平原代市长之后，陈剑倒是谨守规矩，经济建设领域这一块的工作，基本交给贺竞强与市政府去主导，他轻易不插手。国企改制，出售工厂，都是贺竞强在一手操办的。如今面对下岗工人的质询，自也该由贺竞强出面来答复。



贺竞强微微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同志们，这中间有一个问题，需要说明一下。制革厂的职工，现在还不能说是下岗职工，只能说是暂时放假。因为新的制革厂，正在郊区重建。市政府和投资方签了合同，等新工厂建成之后，原则上必须优先录用制革厂原先的干部职工。到那个时候，大家就都能再次回厂上班了。”



“不对！这个情况，我们都知道。不过新工厂的老板也说过了，我们要回厂里去上班，必须通过考核，优化组合，合格的才能继续上班，不合格的不要。”



先前提问那人，显然也是工人当中的“明白人”，立即便对贺竞强的答复，提出了质疑。



贺竞强说道：“这个也很正常。投资方买下制革厂，目的是为了赚钱。要想把工厂经营好，工人队伍肯定要优化。这一点，相信大家也能理解。私人老板嘛，不可能再搞大锅饭了。如果制革厂原先的工人，没有经过新工厂考核，被优化组合下来了，那才是真正的下岗职工，到时自然会按照国家和省里市里的相关政策，该给安家费的给安家费，该给补偿费的给补偿费，一分不少。”



“那为什么现在，不按时给我们发生活费呢？”



“这个问题，我倒是不大清楚。必须按时给工人们发生活费，这也是合同规定的。明天，我就会找这个新老板好好谈一谈，工人的生活费，必须按时发，足额发，不能拖欠。”



贺竞强马上答道，语气很是肯定。



“这位领导，你是市政府的吗？我想问一下，我们制革厂为什么一分钱都没要，就卖给私人老板了？这不叫卖吧？这应该叫送！送给他的。这私人老板，到底和你们市政府的领导，是什么关系？”



另一位工人，随即问道。



贺竞强依旧镇定，正要答话，前方街道，忽然响起救护车的鸣叫之声。



“怎么回事？”



市民们又骚动起来，一齐伸长了脖子，向那边张望。他们还不知道，刚才发生在邓友章家里的情况。



武主任忙即说道：“大家不要慌，这是市里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来接邓友章的。刘局长说要先给邓友章治病。”



“好啊好啊，应该的，早就应该这样了。”



“是啊，邓友章一家太可怜了……”



群众们便一致叫好。



很快，救护车开到了近前，一名五十来岁，穿着白大褂的胖胖的男子，从救护车里一跃而下，动作颇为敏捷，大声叫道：“陈书记，陈书记……”



陈剑便站起身来，微笑致意：“吕院长，你好。我在这里！”



却原来是人民医院的院长亲自过来了。



小龙在电话里说得清楚，这可是陈书记的亲口命令，吕院长焉敢怠慢，自然要亲自出马。这可是向领导献殷勤表忠心的大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了。



“陈书记，有什么指示？”



吕院长大步走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伸手抹了一把汗。可见接到电话之后，他一刻都不曾迟疑，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至于在领导面前汗流浃背，倒也是多数官员必备的基本能耐之一。当了官，这汗水和泪水，都要能做到收发由心，才叫具备了基本功。



陈剑便严肃地将情况说明了一下，临了，吩咐道：“吕院长，你们一定要全力抢救邓友章同志的生命，不要计较成本，要尽全力，明白吗？”



“是，请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吕院长身子一挺，表了决心。



当下医务人员在邓婉儿的引导之下，去往制革厂宿舍楼，将邓友章抬上了救护车，婉儿收拾了一些碗筷热水瓶之类的东西，也跟着上了车。郑晓燕告诉她，要她不必害怕，阿姨明天会去看她的。



邓婉儿含着泪水不住点头，对郑晓燕颇为依恋。



围观的市民们便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救护车刚走，市电视台和《平原日报》的采编人员，也开着车，急匆匆地赶到了。听说救护车刚走，主编马上决定，派了两个采编人员，立即赶到市人民医院去，进行跟踪采访。



领导们重新在路灯下落座，继续召开座谈会。



采编人员便忙着进行拍摄纪录。



场景很是热闹。

第1123章 巧合太多，未必可信！



这个“室外座谈会”，差不多到十点左右才散去。



陈剑与贺竞强，当着大伙的面，对许多问题做了承诺，虽然下岗职工们依旧不能尽信，但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难道还能将市委书记扣在这里，等他的承诺兑现了再放他走吗？



只能赌一把，看看这些官老爷是否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诚信。



陈剑仍然礼数周到，将刘伟鸿龙宇轩郑晓燕等人送回欣悦大酒店，握手道别，这才回家。估计要好好休息一番才行了。毕竟岁月不饶人，不复年轻时节了。



郑晓燕眼眶红红的，明显有心事，自是在牵挂着医院里的邓婉儿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当真触碰到了郑晓燕心中最柔软的那处所在。



刘伟鸿是她的知己，便安慰道：“明天你再去医院看她吧……邓友章那个病，估计是难好了。”



说到这里，一贯性格刚强的刘二哥，也轻轻叹了口气。



肝癌晚期引起腹水，刘伟鸿再欠缺医疗常识，却也知道是不治的绝症，邓友章骨瘦如柴，也就是一口气在支撑着，不放心女儿罢了。郑晓燕这一承诺，说不定就是邓友章的“催命符”。当然，照刘伟鸿的想法，与其这么受尽痛苦折磨，艰难地多活十天半个月，不如安然早去。



于人于己，均是一种解脱。



“嗯……”



郑晓燕点了点头，却始终难以排解。



这种深入骨髓的心疼，不是言语可以开解的。



来到自己的房间前，刘伟鸿停住脚步，对龙宇轩和郑晓燕说道：“两位要是不困的话，到我房里坐一会，喝杯茶？”



龙宇轩微微一笑，说道：“正要叨扰。”



今晚上闹了这么一出，以刘伟鸿龙宇轩的性格，一时半会，也难以入眠，不如在一起聊聊。



欣悦大酒店尽管是平原档次最高的酒店，但也依旧还是老式的门锁，暂时没有引进电子锁。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估计还要好几年才能出现并推广应用吧。晚宴的时候，房门钥匙就交到了贵客们的手里。欣悦酒店一共六层，平原市将整个四楼都包了下来。



督察局来了十几个人，省国资办陪同前来的，也有十来人，每人一个单间，将将把整个四楼塞满，这样也比较便于安全保卫工作。两个楼梯口的第一间房，住的都是便衣警察，专门负责保卫督察局和省国资办同志们的人身安全。



欣悦酒店四楼，一共有两个豪华套间，刚好刘伟鸿与孙昌平一人一间。其他同志，都住单间。



打开门进去，房间装修很是不错，看得出来，新装修不久，粗粗比较一下，较之大唐王朝酒店，似乎也不遑多让。当然，大唐王朝酒店的外部环境，要强过了欣悦酒店。



刘局长住的套间里，明显比普通房间多了些东西，比如小柜子里，搁着整盒未开封的极品绿茶，各种饮料琳琅满目，甚至还摆放着茅台和五粮液，另外还有整条的高档香烟，日常生活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



一般的酒店客房里，是绝对不会有这些物品供应的，这明显属于“特供”。



由此可见，平原市这边，在接待工作上下足了功夫。



龙宇轩见了这个架势，吓了一跳，叫道：“好家伙，这个可比传说中的总统套间还要奢华了。”



郑晓燕撇了撇嘴，说道：“当然。总体套虽然奢华，但要付费。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免费的，诸位贵宾可以尽情享用。”



刘伟鸿摇摇头，不由又想起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所见过的一条新闻，说是某省的省委巡视组去某贫困县巡视，一行十几人，二十几天时间，花了人家县里八十万接待费。



要是平原市每天都按照这个标准接待的话，督察局一行十几人，在平原市住二十几天，按照可比价格，只怕所花费的接待费，也会和八十万相差无几。



“不管他了，玲玲，把咱们自己带的烟和茶叶拿出来吧，还是自家的东西用得习惯。”



刘局长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口吩咐道。



各人的行李，早就由酒店的服务员送进了各自的房间。



刘局长随口指使郑主任，倒是颇有领导风范。



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老爷了！



郑晓燕又扁扁嘴，却还是乖乖地打开旅行箱，将茶叶和香烟取出来，拿了杯子，去给刘伟鸿和龙宇轩泡茶。既然当了办公室主任，就得有个办公室主任的样子，伺候领导乃是理所当然，郑大小姐也不能坏了官场上的规矩。



刘伟鸿和龙宇轩已经点起烟来，吞云吐雾。



龙宇轩抽了两口烟，笑了笑，说道：“局长，看来贺市长真的把人惹急了。”



郑晓燕正端了茶水过来，闻言接口道：“就是。他们也太心急了吧？也不容咱们喘口气，直接就把邓友章一家给端到咱们面前来了。”



都是明白人啊！



今晚上这个事，巧合之处未免太多。为了搞好此番接待，平原市委办公室的同志，可谓是费尽心机，面面俱到，连车队半路上在哪里吃饭，都预先勘察好了地点，把山珍海味提前弄了过去，怎么可能到了平原，反倒出这样的“纰漏”？



大晚上的，其他乞丐都不见了踪影，唯独邓婉儿无巧不巧的出现在欣悦酒店门口，无巧不巧的在领导们出门的时候，保安就出面将小姑娘吓倒了。



正常情况下，只要督察局在欣悦酒店住上一天，酒店门口就一天看不到乞丐和其他碍眼的家伙，更不可能看到上访群众。这是每个地方政府接待上级检查组时必备的基本功。



邓婉儿既然出现在了督察局的同志们面前，接下来制革厂那一幕，也就顺理成章了。就算刘伟鸿郑晓燕不坚持连夜去制革厂，相信随后也会赶过去调查了解的。



巧合太多，就值得怀疑。



不过刘伟鸿的思路，显然与龙宇轩郑晓燕都不大相同，双眉微蹙，说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咱们可以先押后再考虑，我倒是觉得，这个安排很有必要。如果没有这个安排，我们就不能见到邓婉儿，也见不到邓友章。这个小姑娘今后的命运怎么样，难以想象。”



郑晓燕马上说道：“正确，这个意见我完全赞同。就算咱们这一回来平原，别的方面一无所获，能够帮到邓婉儿，就是功德无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刘伟鸿淡淡说道：“咱们既然来了，岂能一无所获。”



龙宇轩笑道：“正是。请不请我们过来，他们可以自己做主，但咱们什么时候走，那可就是由我们做主了。如意算盘人人会打，最后是不是能够如意，那也难说。”



郑晓燕在一侧的沙发里坐了下来，端起热腾腾的绿茶，喝了一口，漂亮的黛眉蹙了起来，有些生气地说道：“别的不说，我觉得吧，制革厂这个事情，尤其是邓婉儿家里的情况，贺大少做得不地道。国企改制，不是把工人们直接推向社会就不管了。政府该负的责任，就应该负起来。”



来平原之前，郑晓燕是坚决反对的，总觉得刘伟鸿过于意气用事，明着与贺竞强“对掐”，没有半分好处。而且郑晓燕还觉得，贺竞强身为最杰出的红三代子弟之一，治理地方自有一套办法，未必就在刘伟鸿之下。



但今晚上到制革厂一看，郑晓燕这种观念开始动摇了。



刘伟鸿与贺竞强治理地方的观点，似乎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当初刘伟鸿在浩阳做市委书记的时候，为了浩阳的群众在久安被流氓伤害，不惜撕破脸皮，与久安的官员们全面“开战”，足见刘伟鸿治理地方的理念，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这个人或许比较冲动，在某些老成持重的世家长辈眼里，甚至是有些嚣张跋扈，不按规矩出牌，但涉及到民生民本，刘伟鸿绝不含糊，也决不妥协。



大英雄当如是哉！



郑晓燕甚至偶尔会在心里头涌上这样的感慨。



当然，不排除这是“爱屋及乌”的心理作怪。不过有时候那个倔犟的刘二，确实是让郑晓燕恨得牙痒痒的同时也爱得心痒痒的。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今天刚来，我们也就看到了一些表面上的东西。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地方经济建设，很多时候是难以两全的，只能说竭尽全力，不能打包票说尽善尽美。”



郑晓燕翻了翻白眼，说道：“哟，刘局长，这会又仗义执言了？我跟你说，在我眼里，问题没那么复杂。有些事，其实就是挺简单。不管用什么借口掩饰，身为市长，也不能看着邓婉儿这种情况，坐视不理！这个事，我还就是对贺竞强有意见了，得便的时候，我会当面跟他去说。不管他高不高兴，我都会说！”



郑大小姐犟脾气一旦发作，还真不在刘二哥之下。



刘伟鸿只好不理她，对龙宇轩说道：“宇轩，咱们既来之则安之，慢慢调研，把工作做细致一点，不急着收兵。”



“好，我知道了。”



龙宇轩望了他一眼，似乎有所领悟。

第1124章 窘迫的军转民企业



红星锻造厂，位于平原市平城区红星镇。



平原市一共辖有两个区，平城区是市委市政府驻在地，以前所谓的“首县”。平城区虽然是市辖区，但辖地面积并不小，有将近八百平方公里，由原先的县级平原市整体并转过来，未曾分拆。两年前，平原市委市政府曾经向省里和国务院递交报告，要将平城区一分为二，市区专门发展工商业，郊区和农村地带，则以发展农业和畜牧业为主。



应该说，平原市这个报告，也不是全无道理，很多城市行政区划的增加，用的就是这个理由。城市的财力有限，好钢用在刀刃上，集中财力物力，建设好城区，再反过去拉动郊区和农村的经济发展，貌似是很不错的思路。



这是台面上的理由。



至于台下的理由，那就更加人人心知肚明了。新增一个县级行政区划，得增加多少干部？这可都是主要领导手里的资源啊，不愁没人上门来求神拜佛。



官场有句俗话，叫“要想富，先修路。”



民间也有句俗话，叫“要想富，动干部。”



增加干部编制，比动干部的“效益”更高，风险却要低得多。



这也是行政区划一年比一年增加，干部编制一年比一年多的主要原因。



不过平原市这个报告，最终没有批下来。但照刘伟鸿的估计，只要平原市的领导们“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将报告一而再再而三地递上去，总有获得批准的一天。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红星镇离平原市区大约有十六七公里的路程，都是水泥公路，路况一般。三台小车，奔驰在前往红星镇的道路之上。第一台车，是银白色的凌志，就是省国资办孙昌平主任的配车，第二台车，则是黑色的桑塔纳，七成新。刘伟鸿与李强坐在后排。第三台车上坐着平原市国资办的张主任。



这已经是督察局的同志到达平原之后的第三天。昨天几乎是开了一天的会议。平原市委市政府，举行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座谈会，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的主要负责人都参加了，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同志，自然也是要参加的。贺竞强代表平原市政府，向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同志们，通报了平原市近两年来，国企改制工作的基本情况，客气地请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领导和同志们加以批评指正。



其实刘伟鸿觉得，没必要搞这么大规模的座谈会。督察局的工作职责非常的明确，就是督察国企改制情况，与其他工作不搭界，市政府市长和分管副市长，最多再加上分管改制的副书记参加这个座谈会就足够了，连市委书记都不一定要与会。



但陈剑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刘伟鸿自也不好表示异议。地方上的同志，就是这样的，非常的看重“级别”。似乎任何一个工作，只有市委书记一把手亲自参与了，才算是有足够的重视。尤其在接待方面，这一点更是要紧。刘伟鸿和孙昌平都到了，第一天开会，陈剑就不来，岂不是刻意怠慢贵客吗？陈剑才不至于如此不通人情世故。



孙昌平即兴发表了讲话，对平原市国企改制工作，给予了“模糊”的肯定。说是即兴讲话，其实也是对着稿子念的，作古正经，一丝不苟。估计为了这个稿子，孙昌平花费了不少的神思。



平原市的情况复杂啊。



既不能过分肯定，也不能过分否定。过分肯定了，那刘伟鸿干嘛来了？没事找事？过分否定了，贺竞强脸上须不好看。



最终只能是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刘伟鸿没怎么发言，只是说刚到平原，调研工作尚未开展，“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刘局长这个话，听上去中规中矩，实则暗藏玄机，听得好些人心里头暗暗高兴。



刘家二少就是刘家二少，性格果然犀利，连最基本的形式主义都不愿意搞。这话在不少人听来，其实就是冲着贺竞强去的。



你贺大少与平原市政府，自夸自赞，咱刘二少可不奉陪。



等我调查过后再说吧。



下午，又开了较小规模的沟通会，主要是确定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同志，在平原市调研期间，地方党委政府，应该给予什么样的后勤支援。



陈剑提出来，由平原市国资办的同志为主，陪同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同志进行调研，调研期间，市里面调拨给督察局五台小车，五名司机，随时待命，由督察局的同志自由支配。



至于省国资办，倒是没必要配车了，孙昌平带了三台车过来，“自给自足”。



刘伟鸿并未反对。



看得出来，孙昌平略略有点失望。他原以为刘伟鸿会有不同意见，要求督察局进行独立调研。说白了，督察局和刘伟鸿此来，名义上是调研，实际上是调查。小道消息说，有人实名举报了贺竞强，要调查清楚真相，当然是独立调查比较好。如此一来，孙昌平便能以此为借口，将自己摘出来，置身事外。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愿意掺和进去。



不料刘局长却没有反对，似乎在刘伟鸿内心，也希望有人陪同。



毕竟调查贺竞强这位正宗豪门子弟，红三代杰出人物，颇犯忌讳，刘伟鸿也不愿意落下话柄，硬要拉他孙昌平下水了。



咱们督察局的调研，可是堂堂正正的，不但有平原市的同志陪同，还有省国资办的领导陪同，公开透明，没有暗箱操作。



万一调查结果对贺竞强不利，刘伟鸿就等于直接与贺竞强对上了，这官司真打起来，刘二少也需要一些“旁证”，以便减轻自己的压力。



这些世家子弟，敢于踏上政坛，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会议开过，今天一大早，督察局的同志们，便兵分五路，各自奔赴自己的目的地，开始了调研工作。刘伟鸿今天的目的地，就是红星锻造厂。



在平原市近半年内卖掉的十几家国营企业之中，红星锻造厂规模最大，也最有特色。



红星锻造厂，顾名思义，原先是一家军工企业，以前主要是生产锻造装甲车辆的外壳，拥有一千多职工，建于三十多年前，五六十年代，大三线工程的产物，但已处于大三线工程的边缘地带，在同类军工厂中，规模谈不上多大，技术也谈不上多先进，自建成之日起，便有点“鸡肋”之意。



计划经济时代，红星锻造厂是百分之百的铁饭碗，旱涝保收，直属兵器工业部，与地方没有多少瓜葛。但改革开放开始没多久，红星锻造厂就基本没有了军工订单，只能改为生产民用产品。但由军工生产向民用生产转变，当真谈何容易。



大三线建设，当时的主旨思想是防战争，防空袭，大部分工厂都建在偏僻的山区，选址的首要一条，就是在工厂的周边地带，要有利于修建防空阵地。所以很多的工厂，实际上就是建在山沟沟里，两边的山岭，就是构筑防空阵地的天然屏障。



红星锻造厂亦不例外。



这样的工厂，从领导到工人，多年以来，一直都呆在穷乡僻壤，对于外界的接触，少之又少，主要信息来源，基本靠报纸和上级文件上获得。忽然转行，大多数人都顿感茫然，不知道要生产什么才好。



此种情形，在改革开放初期，曾经困扰着几乎所有军工企业的领导人。据刘伟鸿所知，辽北省著名的一家飞机制造企业，生产歼五歼六战机的主力军工厂，眼下就在生产缝纫机上的零配件。



不是缝纫机整机，而是零配件。



飞机制造厂的境况，尚且如此窘迫，红星锻造厂无论在交通便利，工厂规模，技术力量之上，都难以望其项背，军转民之后，情况之困难，可想而知。



前几年，红星锻造厂直接划拨地方，完全退出了军工企业的行列，归属平原市管辖，行政架构倒是没变，还是正县团级。



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红星锻造厂这几年一直都在亏损，地方财政年年都要予以补贴，平原市接下了一个烫手的大山芋。



贺竞强出任平原代市长，针对国企改制工作的第一刀，便砍在红星锻造厂头上。也没有搞什么优化组合，直接就卖掉了。细论起来，也不是整体卖掉，而是资源重组。从越中那边，引进了一个颇有实力的私企老板，与红星锻造厂合作，红星锻造厂作价两千万，并入私企，平原市政府是股东，持有合并后新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四十九，私企老板则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掌握控股权。



红星锻造厂的全体职工，一次性下岗，优化组合，竞聘上岗。



与制革厂的情形，倒是如出一辙。



平原市已经卖掉的十几家国企，有好几家都是采用类似的合作方式。



作为老牌军工企业，红星锻造厂的职工是意见最大的，告状信也最多。鉴于红星锻造厂的规模和改制工作造成的巨大影响，刘伟鸿决定亲自去红星锻造厂了解实际情况。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保密的——刘伟东转交给刘伟鸿的三封实名举报信，其中一封，便来自红星锻造厂，而且举报者就是红星锻造厂的原厂长段弘毅。

第1125章 二鬼子



实名举报的几个人，是督察局此番平原考察的重点。昨天晚上刘伟鸿召集督察局会议的时候，曾有人提议，直接请这几位到酒店来谈话，被刘伟鸿否决了。虽然说实名举报，就是豁出去了，不怕打击报复。但刘伟鸿认为，还是应该尽可能地保密。有些举报人，举报之时是凭着一腔血气，没有考虑那么多后果，也许等举报信一寄出去，马上就后悔了。



面对着掌握强大公权力的官员，一般人谁不害怕？



斗士永远都是少数，极少数。



刘伟鸿决定先去红星锻造厂进行正式的调研考察，瞅着方便的时候，再与段弘毅见面谈话。不管怎么说，段弘毅是红星锻造厂的原厂长，现在又挂着平原市工业局副局长的名义，刘伟鸿前往红星锻造厂调研，找原厂长谈话了解情况，乃是理所当然，可以将其他人的“怀疑”降至最低程度。



自然，刘伟鸿也知道，在目前的体制之下，实名举报信从最高检转到督察局，想要做到真正的保密，基本不可能。只是刘伟鸿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规则去行事，尽可能为举报者提供一些保护措施。



不久之后，三台小车便抵达了红星镇。



红星镇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很小的乡村集镇，是红星锻造厂建起来之后，才逐渐发展成为一个乡镇的，正式建立镇级行政区划的时候，定名为红星镇。在很多本地人眼里，红星镇和红星锻造厂，乃是一而二二而一，变成了一个整体，难以分割。



事实上，红星镇镇机关所在地，就紧紧挨着红星锻造厂的家属区，街道两旁，职工宿舍和民居混杂在一起，很难分得清楚。



红星镇街道上，没见到欢迎的队伍，只有镇委书记和镇长等几位负责同志，开了一台车，在进入镇政府的公路入口处等候孙主任和刘局长一行。这也是刘伟鸿在昨天座谈会上提出来的要求。鉴于督察局此番在平原调研考察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为了不影响平原各级党委政府机关的正常办公，还是不要搞迎来送往的那一套礼节比较好。



太大张旗鼓了，影响也不好。



陈剑与贺竞强俱皆接受了这个建议。



假如督察局在平原呆上一个月，每去一个地方都敲锣打鼓的迎接，还不将大家都折腾死了？



所以刘伟鸿今天前来红星镇，市委和市政府办公室，都有明确要求，不要搞迎来送往，只要安排好孙主任和刘局长一行吃饭的问题就行。



镇委书记和镇长仔细研究了一下，便决定实行“外松内紧”的策略，表面上，一切正常，暗地里提高百倍警惕，做好所有的应对准备。



听说这位刘局长，年纪轻轻，却是一个狠角色，每到一地，都要掀起偌大风浪，“杀人无数”——不是开玩笑，真要人命的！



这样的狠人忽然之间莅临红星镇，叫镇上的干部如何能够不紧张？



在路口等到了孙昌平和刘伟鸿的车队，镇委书记和镇长上前恭谨见礼，孙昌平和刘伟鸿倒也十分客气，寒暄了一阵，便即登车，继续前行。



督察局是负责国企改制工作的，并不考察地方党政机关的工作，刘伟鸿要求，直接去红星锻造厂，镇政府就不去了。



镇委书记和镇长自然连声应诺，暗暗松了口气。



孙昌平和市国资办张主任却是暗暗奇怪——只看到了红星镇的干部，怎不见红星锻造厂的负责同志前来迎接？难道他们没有接到通知？



张主任便询问和自己同车的李镇长：“老李啊，怎么回事？红星厂的人呢？还有那个恒兴公司的老总，怎么读不见人影？”



李镇长四十几岁年纪，脸上沟壑纵横，风霜满面，一看就是那种长期在乡村工作的基层干部，闻言苦笑了一声，说道：“张主任，人家架子大，请不动啊！”



张主任便满脑门子黑线：“什么？请不动？这架子也太大了吧？你没有告诉他们，是省国资办的孙主任和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刘局长亲自到了？”



在张主任想来，这两位，可都是国企改制最正管的大上司，别人千方百计，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他们跟前凑，这红星锻造厂和恒兴公司的人倒好，人家两位大领导都亲自上门了，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真是牛皮哄哄啊！



李镇长又再苦笑道：“张主任，我们肯定说了啊，敢不说吗？不过红星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也很清楚。厂里的头头们，已经一次性被市政府全免了，等着重新安排工作呢。段老头直接就病了，在家里养病，闭门不出……”



所谓段老头，指的自然就是红星厂原厂长段弘毅了。



老头子是正儿八经的县团级干部，威风了大半辈子，临到老来，市政府一纸文件，他头上红星厂厂长的乌纱帽就掉地上了，能不生病？还指望他前来迎接督察局的领导，那不现实。



张主任马上问道：“那恒兴公司的陈总呢？他也生病了？”



“嘿嘿，陈总！张主任，陈总是个什么脾性，未必你不清楚？”



张主任顿时满脸不高兴。自然，这个不高兴不是冲着李镇长去的，而是针对恒兴公司的陈总。



“这个二鬼子……”



张主任嘴里嘀咕了一句，很轻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到到。



红星镇的规模不大，估计也就是两三条街的样子吧，和国内大部分乡村小镇一样，乱糟糟的，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摊贩。看得出来，还经过了刻意的整理，小摊子没有占用太多的路面，车队可以从容驶过。如果在平日，估计车队只能用挪的方式通过这些街道了。



街面上也比较干净，甚至车队经过的时候，还有一些干部模样的人，手持扫帚，正在打扫。今天一大早才得到市里的通知，说是孙主任刘局长要来红星厂，镇里面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只能临时纠集一支“卫生队伍”来搞大扫除了。



刘伟鸿对此并不在意。



车队经过红星镇的主街，直接驶进了厂区。



整个红星镇和红星锻造厂都建在山谷里，车队一进厂区，就是上坡路，向前蜿蜒而去，大约几分钟之后，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平坦之处，几栋办公楼模样的建筑物，矗立在大家的眼前。



镇政府领路的小车，在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在这里，终于见到了欢迎的人群。



严格来说，这也不能称之为人群，就是三五个人，西装革履的，站在办公楼门口，摆出了欢迎的架势，办公楼前，临时摆放了一个水牌，上书欢迎督察局和省国资办领导莅临视察的字样。



毛笔字倒是写得不错，间架整齐，笔画有力。



老式的军工企业，从来都不缺乏宣传的人才。



“欢迎欢迎，欢迎领导视察红星机械制造公司！”



见孙昌平刘伟鸿等人从小车里下来，欢迎队伍最前头站着的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上来，操着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大声欢迎致意。



这位中年男子，个头不高，肤色黝黑，眼窝深陷，带着比较明显的东南沿海地区居民的面相特点。



根据段弘毅的实名举报信里披露，红星锻造厂就是卖给了越中省一家叫“恒兴机械制造集团公司”的私营企业，合作方派过来的总经理姓陈。据说这家恒兴公司，还有着海外投资的背景，由南洋某个华侨家族投资，在越中建立起来的，目前在整个越中省，都算是颇有名气的机械制造集团。



“你好你好，陈总。”



镇委书记连忙走上前去，与陈总见礼。



“孙主任，刘局长，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成立的红星机械制造公司总经理陈文中先生。陈总，这位是省国资办孙昌平主任，这位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刘伟鸿局长。”



刘伟鸿此番前来红星锻造厂，就带了李强和另外一位年轻同事，龙宇轩，柳齐，郑晓燕等人，各自领队，去了别的地方进行调研考察。



“你好，陈总！”



等孙昌平与陈文中见过礼，刘伟鸿微笑着向陈文中伸出了手。



陈文中的打扮非常正式，黑色西装，白色衬衣，猩红色领带，黑皮鞋擦得闪闪发亮，头发上打着发胶，和他的皮鞋一样，油光铮亮，甚至于脸上都是油光铮亮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古龙水味道。



如此装扮，和平原本地干部，确实是天壤之别。



难怪市国资办张主任要在背后称呼他为“二鬼子”了。



“你好，刘局长。刘局长真是年轻啊，我陈文中也算走了不少地方，见过不少领导，但像刘局长这样年轻的大领导，除了贺市长和你刘局长，再也没见过第三个了。”



陈文中在刘局长面前，不亢不卑，没有丝毫怯场之意，颇为挥洒自如，显得非常的自信，言辞之间，也不忘点出自己与贺市长的关系不一般。



八九十年代的成功商人，大都有这种特点，自信满满，或者换句话说，是牛皮哄哄。



刘伟鸿微微一笑，谦逊了几句。

第1126章 私企老总或者救世主？



“孙主任，刘局长，张主任，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向各位领导汇报。”



在门口寒暄了几句，陈文中便伸手延客。



孙昌平微微一蹙眉头。



也许陈文中“倨傲”的态度，刺激到他了。孙昌平也属于那种比较老派的领导干部，颇为讲究官威官体，总觉得领导干部和普通群众之间，就是应该与区别的。这个陈文中，本质上就是个普通群众，不过是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赚了几个钱，就牛皮哄哄的，自以为是，想要和他这位省国资办主任，堂堂正厅级干部平起平坐。



难怪孙主任心中不悦了。



不过看上去，刘伟鸿倒是并不在意，至少脸色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变化。



至于张主任与镇上的干部，那更是见怪不怪了。谁不知道陈文中是贺市长的座上嘉宾啊？据知情人透露，陈文中在贺竞强面前，都翘二郎腿的。



谁叫人家有钱呢？



大家一起进了红星锻造厂的办公大楼。



很老式的办公楼，估计还是七十年代的产物，筒子楼模式，进门之后，一左一右两条走廊，走廊两边则是一排排的房间，阴暗无比。



陈文中领着大伙上了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较为宽敞，正是上午，窗户都打开来，采光程度也好不错，天气不冷不热，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山野自然的清香，举目望去，窗户外不远处就是绿油油的青山，令人情不自禁的胸怀一畅。



老式的东西，自也有老式的好处。



会议室内倒是布置一新，一张大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摆放在会议室的正中央，会议桌的中间位置，放着几盆花草，四周则是人造革的椅子，看上去坐起来应该比较舒适。



“孙主任，刘局长，请坐！”



按照职务，孙昌平级别最高，应该请他坐主席位置，孙昌平却谦让刘伟鸿坐主位，自己甘愿坐在刘伟鸿的左首。



“呵呵，刘局，不用客气了，这一回考察，是以督察局为主，我们省国资办就是陪同。工作第一，刘局不必谦逊！”



孙昌平打折哈哈，笑容可掬的说道。



刘伟鸿客气了两句，却也当仁不让，径直在主席位置上坐了，神态坦然。



张主任等平原干部便暗暗点头，豪门子弟就是豪门子弟，果然跋扈。



陈文中和红星锻造厂的几名工作人员，在刘伟鸿的右首落座，另有工作人员奉上茶水。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孙昌平刘伟鸿俱皆是外来者，平原市这边的陪同人员，以他的级别最高，必要的开场白，自要由他来进行。



不料他还未曾开口，陈文中那边就先说话了：“刘局长，汇报可以开始了吗？”



顿时将张主任即将出口的言辞硬生生的逼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又是尴尬又是愤怒——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不通人情世故的生意人？



真不知道陈文中的钱，是怎么赚到的。莫非他自以为有了贺竞强做靠山，那就谁都不用放在眼里了？



该死的二鬼子！



刘伟鸿望了张主任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以示安慰。张主任连忙也报以微笑，心情忽然就开朗了。这位刘局长，年纪轻轻，不但观察事物细致入微，还颇能理解别人的心理。张主任对刘局长的观感，顿时大为转变。



“陈总，开始吧！”



刘伟鸿这才转向陈文中，缓缓说道，脸色严肃，凛然生威。



陈文中心里打了一个“突”。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如此不通人情世故，而是前来平原之时，贺竞强曾经和他长谈过，对他说内陆偏远地区人民的思想观念与沿海发达地区人民的思想观念，完全是两回事，差不多有十来年的差距，请他不必过多理会这些人情世故上的东西，认真搞好工厂才是最要紧的。其他后勤支援工作，自有贺竞强与市政府亲自出面为他协调。



一直以来，陈文中就是这么做的。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平原市国资办的同志，已经在私下里送给他一个“二鬼子”的外号。



但现在面对着这位比贺竞强还要年轻的刘局长，陈文中蓦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刘伟鸿的到来，昨晚上贺竞强专程给他打过电话，请他做好汇报的诸般准备工作，刘伟鸿对工作的要求是很严格的。



陈文中与贺竞强打了多年的交道，对贺竞强的手腕很是佩服，在他的记忆中，贺竞强如此郑重其事，好像还是头一回。



却不知道这位刘局长，到底有何本事，让一贯镇定自若的贺市长，也感到了紧张。



“好的，刘局长……”



陈文中点了点头，强行镇定自己的心神，打开面前的资料夹，开始进行汇报。



这样的汇报，当然非常的官方化。陈文中主要是介绍了恒兴机械制造集团公司与红星锻造厂进行合作的基本情况。



根据陈文中的介绍，恒兴机械制造集团乃是越中省颇有名气也颇有实力的大型制造企业，公司注册资金八千万，现在拥有分公司五家，在职员工六千多人。今年上半年，受平原市政府的邀请，前来平原进行投资考察，随即与红星锻造厂达成合作协议。



目前恒兴机械制造集团与红星机械厂已经完成了合作重组的第一步工作，成立了新的“红星机械制造公司”，并且在工商局进行了重新登记注册，陈文中为公司总经理，法人代表。按照合作协议，红星锻造厂作价两千万入股，占有新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恒兴机械制造集团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有控股权。



眼下，新公司所需的机械设备，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越中省总公司运过来，一个车间已经完成了机械的安装调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快能够在下个月就开始生产。



陈文中介绍，新公司主要是生产各种建筑设备与矿山机械设备。平原市虽然交通不便，基础薄弱，但矿产资源尤其是煤炭储存，非常丰富，省市两级政府，正准备对这些矿产资源进行大规模的开发利用，生产矿山机械设备与建筑设备，要算是个很不错的门路。只要产品质量过硬，价格合理，销路是不成问题的。陈文中很自信也很乐观地估计，到得明年，新公司就能开始产生盈利。



一旦谈到具体的工作，陈文中便将心中的那一点紧张之意抛到了爪哇国，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不时挥舞一下手臂，加强语气，看上去不像是汇报，倒像是他在给干部职工们做报告。



在汇报过程之中，陈文中也简单谈到了这几年红星锻造厂的基本情况。从八十年代末期开始，红星锻造厂就没有了军工产品的订单，只能零打碎敲地生产一些机械设备的零部件，主要还是为秦关的一家设备公司代工，利润很薄，加上厂里职工众多，包袱沉重，连续五年，一直都在亏损。到目前为止，红星锻造厂已经欠了银行债务一千七百多万，而且完全看不到归还的希望。



谈到这些情况的时候，陈文中脸上浮现出又是鄙夷又是傲然的神情，俨然他就是救世主，从越中过来挽救红星锻造厂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干部职工们。



平原市国资办张主任和红星镇的干部们，脸上隐隐有不悦之色。



对陈文中汇报的情况，刘伟鸿不置可否，问道：“陈总，我想知道，新公司打算怎样安置锻造厂原先的干部职工？”



“择优录取，竞聘上岗！”



陈文中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非常的肯定。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陈总，请你谈得详细一点，怎么个择优录取法？又怎么竞聘上岗？”



陈文中望了刘伟鸿一眼，答道：“刘局长，我们总公司对员工的选拔，有统一的标准。按照文化素质，年龄，健康状况，技术水平等等客观条件，制定了统一的选拔标准。不但在红星厂，在其他分公司，我们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进行考核的。红星厂原先的职工，要在新公司上班，都必须要经过笔试与技能考核，两样都过关了，年龄也在四十五周岁以下，我们就会安排他们在新公司上班，工资待遇和其他分公司的员工一视同仁。多劳多得。至于红星厂以前的干部，由市里统一安排。他们如果愿意继续留在新公司上班，也一样必须通过考核，由公司统一安排分配工作，不保证享受原先的干部待遇。”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继续问道：“陈总，那年满四十五周岁的职工，或者是不符合你们用工标准的职工，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刘局长，这个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这是市政府的事。当初在签署合作协议的时候，这一条就写得很明白。我们公司，只会录取对我们有用的人才。不符合要求的职工，我们没办法用。我们是私营企业，盈利是唯一的目的。其他方面的问题，我们无力解决。”



陈文中神情坚定地说道。

第1127章 段弘毅



看上去，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农家庭院，一栋小平房，坐落在一圈篱笆和几块菜地之中，篱笆的藤蔓之上，挂着绿油油的四季豆和长豆角，另一片菜地上则是十来株辣椒树，挂着同样绿油油的辣椒。几只母鸡在菜地里刨土觅食，而一位六十来岁的老翁，正在一块菜地里挥舞锄头，汗如雨下。



好一幅田园山水图。



刘伟鸿站在篱笆之外，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开声。



“有客人来了，请进来坐吧。”



挥汗如雨的老翁，手下不停，继续耕耘着菜地，背对着刘伟鸿等人，朗声说道。



“请问，是段厂长吗？”



刘伟鸿终于开口了。



这里，竟然就是红星锻造厂原厂长，现任平原市工业局副局长段弘毅的家。这位正在耕耘着自家菜地的老翁，自然应该就是段弘毅了。



“客人，既然找到了这里，就不必问了，进来坐吧。”



刘伟鸿哈哈一笑，推开竹制的篱笆门，走了进去，说道：“段厂长，你这里并不难找嘛。”



在此之前，刘伟鸿是真没想到，能在工厂里面见到这样一处世外桃源似的所在。陪同刘伟鸿前来的，除了李强和督察局的另外一位同事，也就只有省国资办主任孙昌平了，平原市的张主任和红星厂新的老总陈文中，都不曾跟过来。甚至连红星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也没有追随。



内中是何种原因，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这种情形，明显不正常，张主任等人宁愿得罪刘伟鸿与孙昌平，也不愿意跟着一起来见段弘毅。



这个段弘毅，难道是老虎？



见了这般情形，连孙昌平心里头都有点打鼓。



搞什么？



“院子里有椅子，桌子上有茶水，客人请自己动手。”



段弘毅依旧不曾回头，继续耕耘着他的菜地，吆喝几声，就算是待客了。



庭院之中，确实有一张小木桌，还有几个木制的板凳，明显是自己手工制作的，原汁原味，虽然简陋，但不粗糙，由此可见制作它们的人，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刘伟鸿笑了笑，招呼孙昌平：“孙主任，请坐。”



孙昌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勉强在刘伟鸿身边坐了，抬起头来，东张西望。他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张主任和镇委书记镇长他们，都不愿意过来见段弘毅了。



这老头，太古怪了。



刘伟鸿掏出香烟，递给孙昌平和李强等人，点了起来，悠哉悠哉地抽着，却也并不出声催促段弘毅。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段弘毅终于放下了锄头，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了过来，看上去，他身体好得很，腰杆挺得笔直，满脸红光，丝毫也不像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当然，更不像是一个当了十几年军工厂厂长的正县团级干部。



活脱脱就是一个乡下老农的形象。



段弘毅也不急着跟刘伟鸿等人打招呼，径直在刘伟鸿对面坐下来，端起木桌上搁着的一个大搪瓷茶缸，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的凉茶，随即一抹嘴，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甚是惬意。



他刚刚放下茶杯，一支香烟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刘伟鸿。



段弘毅接过烟，一看牌子，笑了笑，说道：“哟，中华，好烟。小伙子，你很阔气啊！”



孙昌平顿时满脑门子黑线。



估计刘伟鸿已经很少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吧？孙昌平详细了解过刘伟鸿的履历，这位年纪虽轻，却绝对堪称是官场上的奇葩。二十一二岁开始，就走上重要领导岗位，几年时间，噌噌噌就升到了实权副厅级，干的是正厅级的活。一直以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一把手，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甚至连袁东平书记，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段弘毅却倚老卖老。



刘伟鸿却丝毫不以为忤，笑着说道：“段厂长，烟是好烟，不过都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你尽可以放心抽，不腐败。”



孙昌平几乎就要晕倒了。



这都是什么话？



刘伟鸿尽管年轻，正儿八经是副厅级高干，怎么能这样信口开河？但瞧刘局长的模样，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似乎一切均是理所当然的。



段弘毅哈哈一笑，说道：“好，这话说得爽快，我信了。”



刘伟鸿便拿起打火机，给段弘毅点起了香烟。



“小伙子，看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没有请教贵姓大名，什么职务！”



段弘毅抽了几口烟，好像十分惬意的样子，一边抽烟一边随口说道，扎扎实实在刘伟鸿面前摆出了老一辈的架子。



刘伟鸿笑道：“我是刘伟鸿，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



“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段弘毅略一愣怔：“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单位？好像我们省里市里的国资办，都没有督察局嘛……”



刘伟鸿说道：“是这样的，段厂长，我们督察局是今年七月份才成立的单位，国资办特设机构，地方上的国资办，不一定有这个单位。当然，如果地方领导觉得有必要成立督察局，也是可以成立的。估计不久之后，你们省里市里的国资办，都会有这个单位了。”



段弘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请问刘局长，这个国资办督察局，是个什么性质的单位？平时都管些什么工作？”



段弘毅似乎对家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国务院的干部，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只是觉得好奇。



刘伟鸿微笑说道：“专门管全国国企改制工作过程中，是否存在不规范操作的情况。监督检查。”



段弘毅双眼微微一眯，眼里迸射出两道精光，沉声问道：“要是国企改制过程中存在不规范操作的情况，那又怎么处理？”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答道：“那要看情况。如果问题不大，那就限期改正。如果问题严重，存在着严重违纪违法的行为，那就咬按照党纪国法处置，对于正在进行的改制工作，马上叫停！”



段弘毅脖子一歪，斜乜着刘伟鸿，有些不相信地说道：“说话算话？”



刘伟鸿淡然说道：“当然，要是说话不算话，我没必要大老远从首都跑到平原来，做无用功。”



孙昌平再也难以忍受段弘毅这种质问的语气，插口说道：“段厂长，刘局长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实际负责人，已经查办过不少案子了。你要是掌握了什么情况，完全可以放心地告诉我们，只要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段弘毅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不屑的笑容，带着点讥讽的意思说道：“这位同志，今天好像是你们主动上门来找我老头子吧？”



凭什么在我面前摆出这么一副臭嘴脸？



孙昌平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几乎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这什么人啊！



当自己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难怪张主任和镇里的干部，谁都不肯过来。



“刘局长，今年贵庚？”



段弘毅毫不客气地刺了孙昌平一句，便不再理会他，又转向了刘伟鸿，依旧倚老卖老地问道。



“二十七周岁。”



刘伟鸿倒是十分配合，段弘毅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情。



孙昌平忍耐不住，“呼”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说道：“刘局长，请你继续在这里了解情况吧，我失陪了！”



说着，也不等刘伟鸿有甚言语，拔腿就走，头也不回。



刘伟鸿和段弘毅，谁都没有吭声，更不曾出言挽留，就这么看着孙昌平大步离去。当然，孙昌平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也看不到此时此刻，在孙昌平脸上浮现起来的那丝笑容。



终于找到借口，可以不陪刘伟鸿在这里做“旁证”了。



孙昌平压根就不想掺和进去。



直到孙昌平走出了老远，段弘毅才冷笑一声，说道：“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只会做官老爷！”



刘伟鸿笑道：“段厂长，你现在还是平原市工业局的副局长，严格说起来，你也是官老爷。”



“嘿嘿，小刘局长，你见过自己种菜，自己耕地的官老爷吗？”段弘毅瞥了刘伟鸿一眼，毫不客气地质问道，随即傲然说道：“我是官，但我不是老爷。这个官，也是人家赏赐给我的，我自己并没有去要。”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表面看，好像是这样。”



“什么叫做表面看好像是这样？你掰开来看，也是这样。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六十岁的人了，用得着在你们面前装模作样？”



段弘毅不由大怒，很不高兴地说道。



刘伟鸿就笑了，也不在意他的生气，说道：“段厂长，这就叫辩证唯物主义。为什么只有你能怀疑我，我就不能怀疑你？咱们今天可还是头一回见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你要知道，你说的话，很有可能影响到我的决定，也就很有可能影响到红星锻造厂一千多工人未来的前程。”



段弘毅顿时双眉一扬，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刘伟鸿来，似乎绝没想到刘伟鸿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哈哈，好，有意思，有点意思了。”



稍顷，段弘毅轻轻一拍桌子，叫道。

第1128章 我就实名举报了！



“段厂长，能不能请你谈一谈，红星锻造厂改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意问道，并没有露出多少郑重其事的表情，就好像两个老朋友在随口聊天，神态很是轻松。



段弘毅说道：“看来我寄给省委领导的那封举报信，刘局长已经看到了。”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说道：“寄给省委领导的举报信？”



“对！”



段弘毅点点头，却也在诧异，不知道刘伟鸿为什么感到惊奇。



刘伟鸿说道：“督察局是收到了许多的举报信，举报平原市在国企改制中存在的问题，大部分是匿名举报，当然，也有实名举报的。其中就有你段厂长的举报信。”



刘伟鸿没有说，段弘毅的实名举报信，是经由最高人民检察院转过来的。为什么段弘毅寄给省委领导的实名举报信，又被平原市的干部在赴京开汇报会的时候寄给了最高人民检察院，这中间发生的问题，刘伟鸿却也心里有数，只是没必要告诉段弘毅。



段弘毅嘴角一撇，很不屑地说道：“既然要举报，肯定要实名举报，匿名算怎么回事？我段弘毅干了一辈子革命，党龄四十年，难道这么点胆量都没有？”



刘伟鸿肃然起敬。



且不管段弘毅举报信里反映的事情，真实性到底如何，单是这种大义凛然的态度，就足够让人敬佩。



“刘局长，不管你是为什么要找我这个老头子，就冲着你今天这个态度，我也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还就不信了，我们党领导下的人民政府，真的不管咱们群众的死活。”



段弘毅断然说道。



刘伟鸿由衷地说道：“谢谢段厂长对我们督察局的信任。”



随行的督察局工作人员，便打开了卷宗，准备纪录段弘毅反映的情况。



段弘毅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时令已经是农历八月下旬，在这山沟沟里的小院落内，颇有凉意，段弘毅刚刚剧烈劳动过，依旧大汗淋漓的。



“刘局长，既然你已经到了，那么红星锻造厂大致的情况，你肯定已经了解过了。与那个什么恒兴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不知道刘局长了解多少？”



段弘毅望着刘伟鸿，很认真地问道。



刘伟鸿答道：“刚才已经听了陈文中的汇报，大概情况，基本清楚了。”



“那好，我有几个疑问，要请教刘局长。”



“请教不敢当，段厂长有什么说什么吧，我今天是来调查了解情况的。只要是真实的情况，都在我想要了解的范围之内。”



“哈哈，好，这种态度比较实在。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我们锻造厂这么大一个单位，占地超过两平方公里，赶上人家一个小城市的面积了，为什么只价值两千万？厂里三十年的积累，各种机械设备，厂房财产，就值这么一点钱？我不明白，市政府是按照什么样的标准来进行折算的。”



段弘毅说着，情不自禁地瞪起了眼珠子，“恶狠狠”地望向刘伟鸿，似乎刘伟鸿就是红星锻造厂被“贱卖”的罪魁祸首。



刘伟鸿沉吟道：“段厂长，我再次声明一下，我今天主要是了解情况，不做决定。你所说的有一切情况，我都会认真的听。所以，我一般不会答复你的提问。”



段弘毅怔了怔，随即点头，说道：“行，我明白。”



刘伟鸿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个情况，我想其中是不是还包括了你们锻造厂这些年所欠银行的债务？通常情况下，企业破产重组，计算价值的时候，要将这些债务也一起计算进去的。”



“这个我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锻造厂全部的欠债，是一千七百多。就算把这些债务加进去，我们锻造厂也不应该只值三千七百万。而且，根据那个合作协议，这一千七百多万的银行债务，也不是恒兴公司帮我们归还，是新公司在产生盈利之后，共同归还。按照双方所占的股份，差不多就是一半一半吧。这么算起来，这债务要减一半，锻造厂实际估算的价格，不到两千九百万。这是我最大的疑问。工厂不止值这么点钱。”



段弘毅说道，别看他已经年近六旬，一副乡下老农民的样子，在谈到工厂这些大事的时候，却是头脑清醒得很，遣词用句，非常严谨，也非常客观，果然不愧是做了十几年厂长的老同志。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段厂长，请你继续。”



“好。第二个疑问，就是恒兴公司的实际出资。不瞒你刘局长说，这个东西，我还真是奇怪了。就按照市政府的估价做基础来说事吧，红星锻造厂，加上银行债务，价值两千九百万，占新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那么恒兴公司，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他们是不是至少也得掏出两千九百万，才能占超过一半的股份？”



刘伟鸿又微微颔首，说道：“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段弘毅就望了刘伟鸿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应该说，他心里头其实还是有点看刘伟鸿不上，毕竟刘伟鸿太年轻了，比他的小孩年纪还要小，头次见面，要段弘毅正儿八经地将刘伟鸿当作上级领导来看待，殊所难能。从段弘毅一开口就叫刘伟鸿“小伙子”，后来又叫“小刘局长”，便能看得出，他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心态。但经过一番对话之后，段弘毅心里，渐渐起了变化。



这个小刘局长，年轻是年轻，却沉稳异常，不管他段弘毅的情绪如何变化，刘伟鸿似乎都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始终不徐不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人家这么点年纪，能做到那样的职务，总是有道理的。



段弘毅情不自禁地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略略挺直了一点身躯，后背也离开了椅子背，通常这就表示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真正的尊重。



“刘局长，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也应该是这样才对。但是，实际上，恒兴公司根本就没有掏那么多真金白银。我看过他们准备调拨过来的机器设备，也做过了解，就算按照最高的价格来计算，他们那批机器设备，最多只值得八百万，可能还不到。再加上一点流动资金，多算点，五百万吧，一共不到一千三百万。就这么点钱，凭什么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凭什么这个新工厂，由他们说了算？”



段弘毅说着，涨红了脸，眼里闪耀着愤怒的光芒。



刘伟鸿倒是能够理解，在这一点上，段弘毅不可避免的要带有一点个人情绪。毕竟在此之前，他才是红星锻造厂的厂长，而且做了十几年的厂长，在红星锻造厂所居的这两平方公里土地上，段弘毅曾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一千多干部职工，个个唯马首是瞻。忽然之间，市里一纸文件，他就不是厂长了，与这个他曾经工作过二三十年的工厂，再无任何瓜葛。一个远在越中的生意人，万里迢迢赶过来，顶替了他的位置，叫他如何心服？



“段厂长，有关这个情况，市里面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刘伟鸿这句话，其实问得够笨。在很多地方，类似红星锻造厂的情况多的是，国企变卖的估价，是国有资产流失至关重要的一环。很多价值数千万甚至过亿的企业，被以区区数百万贱卖，数不胜数。刘伟鸿在久安工作的时候，青山化肥厂便存在这样的情况，价值一千多万的工厂，常务副市长田宝山打算以六十万卖给私人。



不过现在平原的国企改制工作，是由贺竞强在主持，刘伟鸿相信，贺竞强不至于如此离谱。贺竞强可不是田宝山能比的。



“解释？解释当然有了。市里面说，恒兴公司有什么无形资产。说他们的品牌，是国内知名品牌，有无形价值。重组之后，我们红星厂能够无偿使用他们的品牌，无偿使用他们的销售渠道。这不是扯蛋吗？这些东西，又不是实实在在的产品，也能算钱？哦，他们生产了产品，不用卖出去的？”



段弘毅很不屑地说道，连连摇头，完全不以为然。



刘伟鸿有点哭笑不得。



无形资产这个东西，在后世，乃是一种常识，品牌价值，品牌效应不但得到了商业界的公认，普通群众也认可。现阶段在国内，也不乏这样的先例。我们在引进国外大品牌的时候，品牌价值是肯定要计算在内的。黄海省一家著名的电器公司，去年与东海省省会一家大型的国有电子工厂合并的时候，就是“零兼并”模式。该电器公司，不掏一分钱，占有新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东海那家国营企业，全部实体资产只折算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黄海那家电器公司，以自己的品牌，销售系统和内部管理模式等软件，注入新成立的合资公司。这个案例，曾经也在国内引起过轰动。



作为重生者，刘伟鸿对品牌价值，完全认同。



但显然，要说服段弘毅，可不容易。

第1129章 为什么企业都卖给越中的商人？



好在，刘局长不是贺市长，没必要说服段弘毅，他现在是个旁观者。所以刘伟鸿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就此事做过多的解释。而且，无形资产，品牌价值这个东西，也因人而异，不可一概而论。恒兴公司的品牌和管理软件是否能够值得这么多的股份，值得一千多万真金白银，眼下也不好定论。



“段厂长，除了这两点，你还有什么疑问？”



段弘毅说道：“当然还有。第三点，就是怎么对待红星厂原先干部职工的问题。刘局长，你可能不大清楚，咱们红星厂的历史。我们这个厂子，成立三十二年了，还是当年大三线建设的时候，老总定下来要搞的。那一年，我刚好从部队转业。那时候，可真是穷山恶水，天当被地当床，几千人没日没夜地干。所有的房子，都是我们一块砖一片瓦盖起来的，所有的机械设备，是我们用肩膀扛，用木棍撬，一台一台安装到位，咱们流了多少汗水，死了多少同志？光一次山体滑坡，就牺牲了七名战友！这几个人的模样，我现在都还记得，都刻在我的脑子里，都是年纪轻轻的棒小伙子……”



说到这里，段弘毅的声音一下子低沉起来，脸上露出沉重的神情。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不能让这些战友白死，不能让同志们的汗水白流了。”



刘伟鸿由衷地说道：“段厂长，你们那一代人，对国家的无私奉献，后人们会永远铭记的！”



段弘毅却又冷笑一声，用力一挥手，说道：“刘局长，你也不用安慰我老头子。我今天愿意跟你谈这些，不是因为你的职务，是因为你对我的胃口。你和那些老官油子不同，你胸中，有正气！”



刘伟鸿笑道：“段厂长，这个东西可说不好。”



“嘿嘿，刘局长，我不是在拍你的马屁。我段弘毅明年就六十了，这辈子见得最多的就是人。别的不敢说，这双眼睛，还管点用！”



说着，段弘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色之间，颇为傲然。



刘伟鸿笑道：“谢谢段厂长夸奖。”



却也并不随便谦虚。



“刘局长，你说后人们不会忘记咱们，嘿嘿，这个话，我还真不敢苟同。不扯远了，就说眼下吧，市里面，贺市长，就把咱们给撂下了！”



说道这里，段弘毅轻轻一捶桌子，脸上浮起几分愤怒之意。



“咱们工厂这一千多干部职工，差不多有一半都是转业军人，很多在部队里立过功的，而且不少人都真刀实枪上过战场。我们保卫科的老魏，七九年的时候，打过安朗鬼子，排过地雷，现在身上都还留着两块弹片，伤残军人，一到阴雨天气，就痛得不行。就这，他也从来没叫过苦叫过累，从来没有多休过一天假，十几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他两个小孩，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正要钱用。结果一家伙，两口子都下岗了，这会子，正跟老婆在市里面当环卫工人，扫大街呢！你说，这叫什么事？”



刘伟鸿双眉微微蹙了起来，说道：“段厂长，国家有明文规定，伤残转业军人，不许下岗。你们不知道这个政策？”



段弘毅就笑了，很讥讽地说道：“国家是有这个政策，不过市政府说，咱们工厂这一千多号人，都不叫下岗职工，咱们只是暂时放假，等新工厂开工了，可以继续上班。”



刘伟鸿不由默然。



貌似前天晚上在制革厂，贺竞强也是这样回答下岗职工的。



对这个事，刘伟鸿现在暂时不好置评。每一位地方当政者，都有自己开展工作的思路，贺竞强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方法，不可能与他刘伟鸿一模一样。他认为不妥的事情，贺竞强或许认为很有必要。也不能说，他刘伟鸿的方式方法，就一定是正确的。



很多事情，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可以千差万别，正所谓“殊途同归”也。



“刚才听陈文中说，有个车间，下个月就能开工。”



刘伟鸿点了这么一句。



“哼哼，谁知道他下个月是不是真的能开工？就算开工了，让谁去上班，也是他们越中来的人说了算。从工厂厂长到车间主任，都是他们越中来的人，咱们这边的工人，只有乖乖听话干活的份。谁要是不听他们的，谁就没活干。那是一帮老爷啊！”



看上去，段弘毅对陈文中那批人，意见都很大。



不过从陈文中对待刘伟鸿等上级机关来人的态度之上，也能想见，陈文中对红星锻造厂原来的干部职工，对段弘毅这位原厂长，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刘局长，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这十几家企业，绝大部分都卖给了越中来的商人？咱们这么大个国家，难道就只有越中省有有钱人？听说贺市长以前是在越中工作的，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子肆无忌惮吧？对他有什么好处？”



段弘毅直截了当地对贺竞强提出了质疑。



估计这种心存疑惑的人，整个平原市还有不少。只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不像段弘毅这样，敢于站出来，实名举报。



刘伟鸿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谈。毕竟他的身份，与普通督察人员有所区别。老刘家与老贺家之间的恩怨纠葛，刘伟鸿与贺竞强个人的“过节”，令他在任何公众场合谈论到贺竞强的时候，都要格外的小心谨慎，不然，就有可能被人揪住把柄，认为他此番前来平原，动机不纯。



刘伟鸿正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篱笆外响起脚步声，一位三十来岁的汉子，走了过来。



“段厂长，家里来了客人？”



汉子来到门外，粗门大嗓地问道，看上去气呼呼的，似乎与人呕了气。



“小毛，怎么啦？又和人吵架了？”



段弘毅扭头一看，便即问道。从这个言辞之中可以推断得出，这位小毛估计脾气不好，经常与人吵架。



小毛望了一眼刘伟鸿李强等人，犹豫道：“算了，你有客人，我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跟你聊天吧……”



“你个小兔崽子，跟我在这里尥蹶子呢？说，又跟谁吵架了？”



段弘毅站起身来，瞪了他一眼，喝道。



小毛便气呼呼地说道：“还不是跟那些越中佬吵架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媳妇没奶水，小孩子要喝牛奶……咱不是急着想要去上班吗？那伙越中佬就拿捏上了，又说要什么文凭，要什么资格证，咱一个初中生，哪来的什么文凭，什么资格证？但我毛顺义在厂里干多少年电工了，出过事情没？没有吧！咱可是一手摸索出来的。这个情况，你老人家是再熟悉不过了。再说了，他们现在不就在安装机器设备吗？这东西，只要长了双手，会干活不就行了，跟文凭有个屁关系？他们请的那些什么工程师，高级技工，我也见识过，不就是那么回事？真论实际水平，我看还不如我呢，凭什么不让我上班？”



段弘毅便沉吟道：“是这么回事，你小子技术水平还不赖，这个我清楚。这样吧，待会我去找他们说说，你情况特殊，让他们通融一下。”



“得了得了，老爷子，您还是别去了。您那脾气，比我还厉害呢。你去跟他们说，又得吵架。我就是心里头憋着气，想找你聊聊……”



毛顺义却如此说道。看来他和段弘毅之间，关系确实不错，一个小年轻，敢于跟年近六十的老厂长这么说话，也不怕段弘毅生气。



段弘毅又瞪起了眼珠子，怒道：“小兔崽子，胡说八道！”



毛顺义嘿嘿一笑，说道：“老爷子，你也甭生气，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打从咱们厂里这一卖，和他们那帮越中佬吵架吵得最多最厉害的，就是您老吧？好几回拍桌子，手都拍肿了。你这不去说还好，你要是一去，那可真就麻烦了，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让我去上班。要我说，老爷子，您跟他们吵啥啊？只要您站出来吆喝一声，咱们厂里这一千多老少爷们，一声喊，就把那批越中佬全赶走了。”



“放屁！”



段弘毅怒喝一声。



“咱们可是军工企业，你家老子和我一样，是军人出身。军人，就要讲纪律。有意见，可以提，可以向上级部门反映，但就是不能胡闹。咱们仗着人多势众，把他们都赶走，那还有规矩吗？还有纪律吗？这个事，你们不许胡来，我自有分寸！”



“得得，您别发火，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老人家不开口，谁敢真个动手啊？你这有客人呢，我就不妨碍了，我走我走。”



见老头子似乎真的生气了，毛顺义吓了一跳，嘴里嘀嘀咕咕的，拔腿就跑。



“老爷子，真威风！”



刘伟鸿笑着说道，竖起了大拇指。



段弘毅傲然道：“那是。咱这一辈子，别的不敢说，但从没做过亏心事，从来不占人一分便宜。要不是我压着，这批小兔崽子早翻天了。”

第1130章 远房亲戚



十月中旬之后，天气逐渐转凉，地处黄土高原腹地的平原市，更是秋意萧瑟，凉风阵阵了。一台黑色的半新桑塔纳，在平原市平城区第五小学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身黑的郑大小姐，从桑塔纳里下来，又俯下身子，从车里抱出一个小小人儿，梳着漂亮的小辫子，扎两个漂亮的蝴蝶结，穿着粉红色的绒布连衣裙，紧身小弹力裤，带花边的白袜子和金黄色的小皮鞋，全都是光鲜的新衣服，背上背着的粉红色小书包，也是全新的，正是邓婉儿。



经过这么一打扮，昔日欣悦大酒店门前乞讨的小女孩，完全变了样，粉妆玉琢一般，可爱无比。不过脸上的神色，还是有些怯怯的，望向熟悉的校门，神情既兴奋又紧张。



“阿姨，我，我真的还能再去上学吗？”



邓婉儿抬起小胳膊，拉住郑晓燕的手，仰头问道。



“当然可以了，你是小学生，本来就应该上学的。来，跟阿姨去学校报到。”



郑晓燕笑着说道，拉起邓婉儿的小手，向第五小学走去。



邓友章如今还躺在平原市人民医院的重症病床上，接受保守治疗。市人民医院已经确诊，邓友章是肝癌晚期引发肝腹水，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没有手术治疗的基础了，也没有化疗的必要。只能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每天给他打点止痛针，输些营养液，吊着一口气，希望他留在世间的最后这段时间，不至于再遭受太多的痛苦折磨。



根据医院的诊断，邓友章最多还有一两个月的生命，如果病情急骤恶化的话，随时都可能死去。邓婉儿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医院陪伴父亲。因为邓友章的特殊情况，市委书记亲自出面给医院打了招呼，要他们全力救治，所以人民医院不但免除了邓友章的全部医疗费用，还专门指派了一名护士照顾他，小婉儿就给护士阿姨打打下手，帮忙照料邓友章。自从制革厂破产出售之后，邓友章的医药费就没了来源，只能躺在家里挨日子，从那个时候起，邓婉儿便被迫辍学，在家里照顾父亲。几个月时间下来，这些“护理”的活计，倒是做得十分的得心应手，能够给护士帮不少的忙。



郑晓燕言而有信，自动自觉充当起了邓婉儿的监护人，隔断时间就要去医院看望婉儿，带她出门去逛大街，吃好吃的，买小女孩都喜欢的零食和其他的一些小玩具，至于衣服鞋帽，更是里里外外都给换了全新的，将小姑娘打扮得花骨朵一般，人见人爱。医院里年轻的女医生和护士们，对这个长相乖巧又特别懂事，身世特别可怜的小丫头都喜爱得不得了，不时会有人给她送吃的穿的，也有人给她钱。



邓婉儿很懂事，医生护士送的小东西都接受了，给钱坚决不要。因为郑晓燕已经给了她生活费，又在医院的内部食堂，给她买了饭菜票，她每天都能吃饱，还能吃到肉，与以前的生活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邓婉儿的小心眼里，满是感激。但小姑娘不贪心。



一方面，是出自小姑娘纯良的本性，另一个方面，则是来自郑晓燕的教导。郑晓燕不但资助了她的生活，也教给她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郑晓燕告诉她，贫穷和困苦，不是她的错，但不能利用别人的同情心理，去获取不应该得到的财物。



这是做人的基本尊严。



昨天郑晓燕去医院看望邓友章父女的时候，邓友章在输液，邓婉儿正在床前，向父亲请教一道算术题，拿的是小学三年级下学期的课本。邓婉儿辍学时，正是小学三年级下学期开学没多久，这课本，还是簇新的，干干净净，可见邓婉儿平日里对书本特别爱护。



小学三年级的算术题，当然难不住邓友章，问题在于，他的身体极其虚弱，给女儿解释不了几句，便即气喘吁吁，说不上话来。



这一幕，正好给郑晓燕看到了，自然主动上前，代替邓友章，给邓婉儿讲解了这道题的做法。邓友章便期期艾艾的向郑晓燕提出来，希望孩子能够重返学堂。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读书。



邓友章年轻时节，算得是制革厂的小秀才，有一定的文化，吹拉弹唱都能来几下，若非如此，也娶不到漂亮的媳妇，生下好看的女儿。



向郑晓燕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邓友章真的是不好意思。



自己父女，欠这位美丽女领导的，实在太多了，邓友章觉得总是这么去麻烦人家郑主任，当真于理不合。只是为了女儿今后的前程，又不得不求。



郑晓燕没有马上答应，沉吟稍顷，将邓婉儿支了出去，单独和邓友章谈了一会。郑晓燕明白无误地告诉邓友章，他的生命，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就算按照最乐观的预期，最多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郑晓燕希望在这段时间内，邓婉儿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伴着他走完生命中的最后一程。



邓友章感激涕零，一迭声地感谢郑主任对他们父女的帮助和体谅，不过还是希望，能够让邓婉儿尽早复学。自己已经耽搁闺女好几个月，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身为父亲，邓友章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如此“自私”。



见邓友章自己很坚持，郑晓燕自然答应了他的要求。



今天，郑晓燕就带着邓婉儿前往学校了。



在郑大小姐看来，这就是个小事，邓婉儿原本就是第五小学的学生，因为家庭发生重大变故而辍学，现在回去上课，乃是理所当然，只要补办个手续，也就可以了。所以郑晓燕没有知会平原市政府的同志，独自带着邓婉儿来了。



走进校园，迎面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操场，水泥地面的很多地方，都坑坑洼洼的，如果不是在学校里，郑晓燕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一个操场。与前来平原时的许多公路路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整个学校都比较安静，孩子们正在上课。



邓婉儿领着郑晓燕，来到了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门口。她以前就在这里上课。不过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三年级二班的教室了，而是四年级二班的教室。新学期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



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女教师，正在讲台上讲课。



一见到这位女教师，邓婉儿便露出了亲近的神情，却又不敢开口。



老师正上课呢。



好在中年女教师马上就发现了门口的邓婉儿，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大步走了出来，叫道：“邓婉儿？”



邓婉儿连忙恭谨地说道：“周老师好。”



“你怎么来了？你爸爸的病好了吗？”



周老师马上问道，很显然，对邓婉儿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



邓婉儿便难过地说道：“周老师，我爸爸现在住在医院里，医生说，他，他的病很严重。”



虽然没有任何医生护士将邓友章的实际病情告知邓婉儿，但邓婉儿是个聪慧的孩子，从爸爸依旧枯瘦的面容以及医生检查时严肃的神情之中也能猜测得到，父亲的病只怕是难好了。



死亡，对于大多数九岁的孩子来说，非常非常的遥远，遥远到他们基本上没有多少概念，但对于邓婉儿来说，却是如此的接近，甚至已经触手可及。



“那……”



周老师一时之间，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周老师，你好！”



郑晓燕主动向周老师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



周老师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位美丽惊人的女子，只是郑晓燕身上明显带着大都市的气息，让周老师一时之间，难以揣测她的真实身份。



“周老师，我叫郑晓燕，是邓婉儿的远房亲戚。婉儿的爸爸病了，现在是我在照顾她。”



郑晓燕微笑说道，随口编织了一个身份。这也是郑晓燕的细心之处，不愿意让大家都知道邓婉儿如今正接受别人的救助。社会很复杂，纵算在小学，也一样存在着“势利眼”。如果大家知道邓婉儿是在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对她幼小的心灵，极有可能再一次造成严重的伤害。



小孩子的自尊心，往往也是很敏感的，而且幼年时期造成的心理伤害，有可能伴随终身，成为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郑晓燕以远方亲戚的身份出现在学校，就能有效避免这个问题。



周老师依旧有些惊疑，在此之前，可从来没有听说邓婉儿家里，有这么一门“富贵”的亲戚。郑晓燕的衣着打扮与气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是小地方的人。



郑晓燕也能感受到周老师的惊疑，微笑说道：“周老师，现在邓婉儿的父亲在医院住院，为了不耽搁孩子的学习，我想让婉儿重新回学校上课，你看可以吗？”



周老师脸上便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郑小姐，这个事，可能我还做不了主。”



“为什么？婉儿以前不就是你的学生吗？”



这一回轮到郑晓燕诧异了，反问道。

第1131章 开除



周老师沉吟着，望了邓婉儿一眼，邓婉儿正仰着小脑袋，很期盼地望着她。周老师沉吟稍顷，才硬着头皮说道：“是这样的，郑小姐，邓婉儿因为无故旷课好几个月，学校已经做出了开除她的决定。”



“什么？”



郑晓燕顿时满眼小星星。



“开除？周老师，有没有搞错？邓婉儿家里的情况，学校应该很清楚吧？她怎么叫做无故旷课？再说，开除这个处分，能够用在小学生身上吗？小学生也可以开除，难道让她从今往后不上学？”



郑大小姐一连串的质问道，声音不小。



正在教室里做习题的其他孩子们，便都伸长了脖子往窗外张望，很好奇。



周老师顿时便有点尴尬，也有点恼火。这些大城市来的漂亮女人，自我感觉总是那么良好，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郑小姐，这个是学校的决定，我也没办法改变。”



周老师的语气也变得比较僵硬。



郑晓燕双眉一蹙，说道：“那，周老师，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带我找你们校长，我当面跟他谈这个问题。”



或许这位周老师说得也有道理，学校做了决定，她一个普通老师是不好轻易改变的。别看郑大小姐是京师衙内圈子里有名的大姐头，干大事的时候从不含糊，但小孩子上学这种事情，郑晓燕还真是没经验，大姑娘花轿——头一回。



周老师想了想，说道：“好吧，我带你过去，你略等一下，我给同学们布置几道作业题。”



郑晓燕微微颔首。



“走吧。”



约莫两分钟之后，周老师再次从教室里走出来，说道，迈着明显带有一点矜持的步子，在前边领路。当女人见到另一个女人时，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兴起攀比心理。虽然无论在年龄，长相，装扮等等方面，周老师都自知无法与郑晓燕相提并论，但总是难以遏制这种心理。



走了几步，周老师微微侧头，对郑晓燕说道：“郑小姐，我们谢校长脾气不大好，你待会和他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这事吧，只能好好说。”



听上去，倒是一种忠告。



郑晓燕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说道：“谢谢你，周老师，我会注意的。”



瞧周老师的神情，似乎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五小学的规模还是不小的。那时节，许多公家单位最大的特点，就是占地广阔。在计划经济时代，压根就不存在“寸土寸金”的观念，地皮也从来都不要钱。地皮变得越来越值钱，是因为群众口袋里多了几张票子，某些官爷与开发商心里不舒服，觉得有必要将群众这些辛苦钱通通“收缴”上去，供官爷与开发商享用，才想出来的好办法。应该说，效果非常显著，不但将小年轻的口袋掏得干干净净，还将祖宗三代的积蓄都榨干，甚至连今后三十年的收入也全部透支，所得者，一套房子七十年的使用权而已。



第五小学就在市区较为繁华的地段，也算是平城区的重点小学，有两栋教学楼，一栋办公楼和一栋职工宿舍。办公楼在教学楼之后，职工宿舍之前，五层的长方形建筑物。



谢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房门是关着的。



“谢校长……”



周老师轻轻敲门，脸上不自禁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还带着点巴结的意思，敲门的动作也非常的小心。可见这位谢校长，确实很有“威信”，难怪周老师要提醒郑晓燕，谢校长的脾气不大好。一般来说，脾气不大好的领导干部，“威信”都比较高。



“进来！”



屋子里，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



随即，房门就自己开了，前来开门的，却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长相还不错，头发长长，烫着时尚的大波浪，衣着打扮倒也洋气，脸颊之上，浮现出两片艳丽的酡红色。



“啊，郎主任在在呢。”



周老师便笑着和年轻女子打招呼，看得出来，周老师的笑容比较僵硬，似乎是硬挤出来的。



郎主任却不忙着给周老师“让路”，眼神只在周老师脸上一扫，便即落在了郑晓燕的身上，明显带着“敌意”，稍顷，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周老师，什么事啊？”



周老师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个学生，她的家长要见谢校长。”



郎主任马上说道：“什么学生啊？为什么要见谢校长？周老师，我跟你说，要是想减免学费的话，那就不用说了，肯定不行。今年的收费标准，是市里面统一定下来的，谁也不能搞特殊走后门。咱们五小可是有任务指标的，要是完不成，区教委可不答应。”



周老师连忙说道：“嘿嘿，郎主任，这个我知道，我也不会让学校为难的。这个学生家长要见谢校长，不是为了学费的事，是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啊？一般的事情，你们班主任自己解决就是了，没必要一点小事也找校长吧？”



郎主任依旧一副“我就是老大”的模样。



周老师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阴沉，显见得对这位郎主任，她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一直“谨守规则”不吭声的郑大小姐开口了，笑吟吟地问道：“郎主任，请问你是谢校长的什么人呢？可以完全代表谢校长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刺中了郎主任的痛处，禁不住脸色立变，阴沉沉地盯着郑晓燕，尖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郑晓燕依旧笑着说道：“我是学生家长，我的小孩在你们学校上学，现在遇到一点问题了，需要找谢校长解决，这不算犯法吧？谢校长是皇帝吗？学生家长要见他一面，还得三跪九叩，求爷爷告奶奶？”



无疑，这位郎主任已经激发了郑大小姐的火气。



周老师不禁有些骇然地望着郑晓燕。



果然漂亮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什么意思啊？你凭什么在这里捣乱？”



郎主任忍不住就尖叫起来。



“小郎，请客人进来！”



房子里的谢校长终于开口了，声音倒是依旧镇定，颇有威严。



郎主任兀自不服：“哼，她就是来捣乱的……”



谢校长有点不悦地说道：“请他们进来！”



郎主任双手往胸前一抱，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小皮鞋咯噔咯噔的敲打着水泥地面，摇曳着浑圆的臀部，径直走开了。



周老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谢校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谢校长……”



谢校长穿着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衣，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三十六七岁的模样，倒是比他的声音听上去要老得多，见到周老师，谢校长微微点头，说道：“周老师，什么事？”



周老师赔笑说道：“谢校长，是这样的，我们班以前有一个学生，叫邓婉儿，呶，就是她……”说着，朝邓婉儿指了一下：“她爸爸是制革厂的工人，下岗了，又病得很厉害，今年上学期，她辍学了。现在想要回来复课，请你批准。”



谢校长的眼神，在邓婉儿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郑晓燕的脸上，就此黏住了，再也难以移动分毫，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一双眼珠子就像要从眼眶里凸了出来。



这也太漂亮了些。



谢校长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女子，绝对是他这一生中见过最漂亮，最有韵味的女人。郎主任和她一比，简直就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土鸡。



“谢校长！”



见谢校长忽然失态，周老师连忙叫了他一声，没来由的，周老师的脸也红了，心里头为谢校长燥得慌。



这些男人，怎么都这个样子？



“啊……呵呵，你好你好，家长同志。”



谢校长如梦方醒，连忙站起身来，朝郑晓燕伸出了手，一下子变得笑容满面的。



郑晓燕微微一笑，伸出手和谢校长搭了一下。



“家长同志，贵姓？”



“免贵姓郑，郑成功的郑。”



“郑成功的郑，好好，大英雄啊，民族英雄……”



谢校长似乎还是有点魂不守舍，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直接就将“大英雄”的头衔套在了眼前这位漂亮女同志的脑袋上。



郎主任见状，简直怒火中烧，在一旁高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还有一些财务上的问题，要向谢校长报告呢。”



原来她是财务室的主任。



一般来说，单位的财务负责人，都是主要领导信得过的心腹。



谢校长终于从“迷离”的情绪之中恢复过来，有点尴尬地一笑，不过眼神还是舍不得离开郑晓燕那张明艳绝伦的脸，说道：“郑小姐，请问你是邓婉儿的什么人呢？是她的母亲吗？”



虽然郑晓燕看上去不像是有那么大女儿的样子，不过漂亮女人都擅于打扮自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甚至十来岁都不稀奇。



郑晓燕笑了笑，说道：“谢校长，我是邓婉儿的远房亲戚，算是她的阿姨吧。现在我也是邓婉儿的监护人。”

第1132章 不交钱就不许上课！



“原来是这样……呵呵，我以前听说邓婉儿同学的妈妈出去了，好几年都不见回来，我还以为……呵呵……”



谢校长就笑着，搓了搓手。这是一个完全下意思的动作，很多人在情绪难以自控的时候，都会有某种不自觉的小动作。



“谢校长，婉儿以前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后来因为家庭的原因，暂时休学了。不过我认为像她这样年龄的孩子，长时间休学肯定不可取。所以我和她父亲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要送她回来继续上课。”



“当然当然，小孩子长时间休学，肯定是不可取的。学龄儿童，就应该上学。”



谢校长笑着说道，似乎很好说话，丝毫也不见脾气有何不好。



“那好，那就谢谢校长了。是不是请谢校长马上下个指示，让婉儿继续上学？”



“呵呵，郑小姐很心急啊……这个事情，还确实有点不大好办呢。来来，郑小姐，请坐，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谢校长眼珠一转，打着哈哈，邀请道。



郎主任很不高兴地说道：“校长，这个事用不着怎么商量吧？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一句话而已。”



这位郎主任，从见到郑晓燕的那一刻开始，就似乎对她充满了敌意，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好脸色，仿佛很担心谢校长与郑晓燕之间有过多的纠葛。



谢校长瞪了她一眼，脸色略略一沉，说道：“郎主任，这也不是个小事。咱们学校是有规章制度的，大家都应该按照制度办事，谁也没有特权。我是校长，就更应该以身作则。”



悠忽之间，谢校长便打起了官腔。



在我们国家，不管官大官小，只要手里有点权，就要打官腔，也算是我国特色。



郎主任气坏了，扭过头去，呼呼地喘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却也并不就此拂袖而去，坚定不移地呆在校长办公室，不走了。



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要商量的。



“郑小姐，请坐。”



谢校长转向郑晓燕，脸上再次浮起了笑容。



郑晓燕却不坐了，笑着说道：“谢校长，我认为郎主任说的有道理。这也不是多大个事，你一句话就行了，没必要搞得太复杂了吧？”



谢校长一怔，随即脸色又是微微一沉，说道：“郑小姐，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邓婉儿的情况，我清楚。无故旷课，长达几个月，学校已经把她开除了。现在你们忽然又说要来上课，这有点儿戏了吧？咱们学校也是有规章制度的，每个人都要遵守。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学校不是旅馆！要是每个学生都这样自由散漫，那我们学校还怎么管？”



郑晓燕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淡然说道：“谢校长，这么一件小事，没必要上纲上线。既然你清楚邓婉儿的情况，那也应该清楚她家庭发生的事情。她当初休学，是被迫的。她母亲多年以前就离家出走了，父亲邓友章得了肝癌，生活不能自理。所以她才不得不休学去照顾她父亲。这样一个情况，作为学校，作为邓婉儿的师长，都应该关心她，爱护她才对。结果你们却开除了她。谢校长，请恕我直言，开除这个词语，用在小学生身上，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过。让每一个学龄儿童都能接受教育，这是我们国家法律和政策都有规定的。谢校长不会不知道吧？”



谢校长，郎主任和周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不小心，这位竟然也打起官腔了。



“郑小姐，法律和政策，我也知道，你不必在这里给我们做报告了。我是第五小学的校长，学校应该怎么管理，我心里有数。邓婉儿这个情况，我们必须要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办事。开除就是开除，这没什么好说的。不这样，以后这学校就没办法管了。你们请吧！”



谢校长刚才还笑容满面，转眼之间，就下了逐客令。



郑晓燕冷笑一声，说道：“谢校长，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



谢校长就要脱口而出，一眼瞥见郑晓燕嘴角冷冷的笑容，心里头忽然打了一个突。原以为郑晓燕会好言相求的，瞧这个样子，压根没那打算啊。



都说漂亮的女人难以看透，更别说郑晓燕这样漂亮得离谱的女人了。



“郑小姐，这个事情，确实有难度，我现在也不能马上答复你，我们还需要先研究一下。你们先回去吧，过两天再来听结果。”



谢校长心念电转，临时改了口风。



郑晓燕双眉微微一扬，正要说话，门口忽然又响起了急急的脚步声，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出现在了门口，怯生生地往办公室里张望了一下，低声问道：“请问，这里是校长办公室吧？谢校长在不在？”



这位女子，穿着蓝色劳动布制服，已经洗的发白了，袖子上带着自制的袖套，头发上还沾着灰尘。



谢校长眉头一蹙，很不悦地问道：“什么事？”



“谢校长？你就是谢校长是吧？呀，周老师也在……周老师，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们班李铁新的妈妈，我姓王，是来交学费的……”



王姓女子边说边往办公室里走，见到周老师，顿时满脸惊喜。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校长立时满脑门子黑线，很不满地望向周老师：“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还交学费？”



周老师也很尴尬，赔笑说道：“谢校长，是这样的，今年市教委不是发了文件，要进行教育改革吗？每个学校都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学杂费增加了不少，一些家庭条件比较困难的学生，还欠了一些钱。学校前不久也发了通知，凡事没有交清学杂费和操场费的学生，一律不许上课。我们班还有七个学生欠了钱，主要是欠了操场费……”



郑晓燕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怎么还有操场费？



这个操场费，又是个什么东西？



“是啊是啊，谢校长，今年下学期的学杂费，一下子增加了两三百啊……我们面粉厂已经停工两年了，没有工资发，我现在帮人家打临工，这学杂费就欠了一点。前段时间，学校要修操场，又要交五十块……哎呀，我们现在确实是比较困难，你看是不是先把学杂费补上，让孩子先回来上学，操场费，我们回头再想办法……”



王姓女子便连连点头，边说边往裤兜里往外掏出一把零钱来，满脸赔笑地望着谢校长，神情很是紧张，似乎生怕谢校长摇头拒绝。



谢校长尚未开口，郎主任便抢在了头里，很不高兴地说道：“这可不行。学校的操场，必须要重新搞，施工队都已经谈好了，马上就要开始动工，费用还差一大截呢。要是每个学生家长，都像你们一样欠着，那我们拿什么去付给人家施工队？这坚决不行！”



王姓女子就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眼巴巴地望着周老师，希望她出面给说句好话。



看得出来，她是那种非常老实本分的女人，在“强者”面前，天生就有一种自卑感，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



周老师便对郎主任说道：“郎主任，这个学生家里，确实比较困难，两口子都下岗两年多了。她家孩子，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在前几名，要不，是不是给她通融一下？”



“不行！”郎主任马上一挥手，断然拒绝，带着很大的怨气说道：“周老师，不是我说你。你总喜欢做好人，让我们做坏人。你说说，你们班都有多少人欠着学杂费和操场费了？我们是同事，我给你面子，拖了两个月了，还没交齐，现在还要欠着，你让我这个财务主任怎么做？今年市里面搞教育改革，从这个学期开始，上面给我们学校的拨款，一下子少了好多，我们想要添置点什么教学设备，办公设备，都没钱。现在马上又要修操场，没钱，你叫我怎么办？我又不是孙悟空，能变出钱来！”



周老师被郎主任好一顿数落，面子上也有点下不来，板着脸说道：“郎主任，也不是我要欠学校的钱。有些学生家庭确实困难，没办法，你让我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这些学生都开除了吧？学校总还得有学生上课！”



郎主任冷笑一声，说道：“周老师，你是班主任，你只管上课。你哪里知道我们财务上的困难？每个学生家里都欠一两百块，全校一千多学生，就得二三十万，让我们全校的老师去喝西北风啊？还是说，下个月，你不用领工资？”



周老师顿时就憋住了，满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这位领导，你别难为周老师，都是我们不好，实在太困难了……我先交学费，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一个星期吧，好不好，就一个星期，我们一定把操场费交上。”



王姓女子见状，连忙说道，急得满头大汗。



周老师是她小孩的班主任，可也得罪不起啊。



“不行，一天都不能拖！你们什么时候交了钱，什么时候小孩才能回学校上课！”



郎主任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1133章 是学校还是收费站？



郑晓燕冷冷说道：“你们这是学校，还是税务局啊？”



所有人的眼光又落在郑晓燕脸上。



郎主任尖叫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按规定收费，要你管？你是市长还是市委书记？”



谢校长也是怫然不悦，对周老师说道：“周老师，你怎么回事？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带？”



周老师额头上的汗水就下来了，也觉得自己忒鲁莽了些，没有搞清楚状况，就随随便便把郑晓燕带过来了。可谁知道郑晓燕是这种性格啊？



郑晓燕淡然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事情，需要市长或者市委书记过来，才能解决得了？行，我请贺市长过来，请他亲眼瞧瞧，你们这里到底是第五小学，还是第五收费站！”



谢校长顿时愣住了，眼珠子乱转，有点拿不定郑晓燕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哟，原来咱们这来了一位大小姐啊！嘿嘿，请市长过来，原来市长是你家里的。行，我等着，等你请市长过来教训我们！”



郎主任压根就不信，尖着嗓子叫嚷起来，瞧那样子，似乎很想伸出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狠狠指向郑晓燕那张漂亮的脸蛋。



什么人啊，真是的！



装大瓣蒜装到姑奶奶面前来了！



郑晓燕望了她一眼，随手从小包包里取出手机来，直接给贺竞强拨了过去。



谢校长见了这个架势，心里头便有点慌，九四年那会，在平原能够用得起手机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据谢校长所知，这种人每一个都大有来头，不是生意场上的大款，就是党委政府部门的官爷，而且不是小头头，是大领导。一般的小干部，可没有这样阔气。



郑晓燕如此美丽迷人，说不定背后就站着某位大官或者某位大款。刚刚见到郑晓燕的时候，谢校长还猪油蒙了心，动起了歪脑筋，口里说研究研究，实际上是想给自己创造机会。只要这位美女求上门来，谢校长便大有可为。



现在当然是不敢胡思乱想了，瞧郑晓燕如此派头，绝对不简单，不是他谢校长可以动歪脑筋的。他如今担心的，是郑晓燕是不是真的会把市长找来。



“哎……”



谢校长来到郎主任身边，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连连向她使眼色，叫她千万不要再说出什么气话来，万一郑晓燕不是装腔作势，麻烦就大了。



郎主任当然明白谢校长的意思，却丝毫也不以为然，冷笑道：“谢校长，你怕什么？你还怕她真的把市长找来啊？她就是在装蒜呢！笑话，她要是能够一个电话把市长叫过来，今天用得上亲自上门来求你？随便叫市长给教委哪个领导打个电话，你敢不给不比她自己上门强！这么明摆着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谢校长一听，果然有理，刚刚砰砰乱跳的“小心肝”，悠忽又回到了胸腔里，再一次挺直了腰杆，满怀自信地斜乜着郑晓燕，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如何收场。



郑晓燕压根就没理会他们，电话已经通了，贺竞强的秘书小傅接的电话。



“你好，哪位？”



“你好，傅主任，我是督察局郑晓燕。”



郑晓燕语气很是严肃。



傅主任吃了一惊，连忙应道：“你好你好，郑主任，请问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当。傅主任，贺市长在不在，我要跟他通话。”



“啊，请郑主任稍候，贺市长正准备去下面县里考察工作……”



随即，贺竞强接过了电话，微笑说道：“玲玲，什么事啊？”



听上去，贺竞强的语气很是轻松。



“贺市长，我有很重要的情况，要向你通报。”



郑晓燕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贺竞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说道：“好，你说吧。”



“我现在在你们市里的第五小学……”郑晓燕随即将情况做了简单的说明，最后说道：“贺市长，我希望你能亲自过来看看，这个第五小学，简直就是个收费站了！”



贺竞强脸色变得很是严肃，沉吟稍顷，说道：“好，我马上过去。”



“行，我等着！”



郑晓燕随即挂了电话，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对邓婉儿招了招手。



邓婉儿连忙走了过去，挨着郑晓燕，仰起头叫了一声“阿姨”。刚才郑晓燕与谢校长郎主任他们吵架的时候，邓婉儿很是担心，不过一句话都没说。



郑晓燕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微笑说道：“婉儿，别担心，你一定可以重新上学的。”



刚才郑晓燕打电话的时候，郎主任抹得血红的嘴唇不住地撇来撇去，冷笑连连。



听听，贺市长贺市长的叫，装得还真像模像样。



谁知道电话那边是什么人啊？



说不定，她这个电话压根就没打通，完全是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谢校长却真的有些怕了，瞧郑晓燕这个样子，不像是装的。真要是装的，郑晓燕打完这个电话就会走了，难道等着“谎言”被拆穿吗？



市长亲自上门，这是要见真章的。



“呃，郑小姐，这个，邓婉儿同学这个情况，我们再研究研究。她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啊。我们学校会尽量解决好的……”



谢校长想了想，很客气地对郑晓燕说道，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郎主任狠狠瞪了谢校长一眼，怒道：“你干什么？随便一个什么人在你面前打个电话，都能把你吓出屎来，是不是？”



周老师一听这话，顿时满脑门子黑线。



这是财务室主任和校长说的话？



怎么听着就像是老婆在骂老公似的。早就听说郎主任和谢校长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了。郎主任盛怒之下，不管不顾了。



谢校长则是满脸尴尬之意，却又不敢真的冲着郎主任发火。这女人一旦发疯，可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哼！”



郎主任一摆腰肢，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挑衅似的望着郑晓燕。



她是真不信！



女人有时候认死理，觉得这事不可能，那就是不可能。



郑晓燕毫不理会。



周老师便去做王姓女子的工作，低声说道：“你先回去吧，李铁新的事，我再和校长说说，应该过两天就能搞好……”



周老师也是个有眼色的人，眼见得这里乱成了一团，就想先将王姓女子劝走，省得这事越闹越大，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王姓女子早就害怕了，巴不得早点走，闻言连连点头，就要转身离去。



“这位大姐，请你等一下！”



郑晓燕却突然叫住了她。



“市政府的贺市长马上就会过来了，请你留在这里，把你家里的实际情况，向他反映一下。”



“这个，我……”



王姓女子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是好。



郎主任“呼”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往外走。



“哎，哎，你干什么去……”



谢校长连忙叫道。



“哼，我去叫人。咱们这里是学校，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这里撒野的！”



正在这个时候，桌面上的电话忽然就急骤地震响起来，大家的目光，又刷地望了过去，包括正在往外走的郎主任，也回过头来。



谢校长连忙过去，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谢……高主任？你好你好，高主任！是的是的，我是第五小学的老谢，对对……啊？贺市长要过来……啊，没有没有，高主任，真没有，我们……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密密麻麻的冷汗，顿时就从谢校长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很快汇聚成河，往下流淌。话筒里面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谢校长兀自握着话筒，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郎主任快步走了回来，脸色也变得惊疑不定，低声问道：“怎么啦？谁的电话？”



“市教委高主任！”



谢校长也低声答道，说得有点咬牙切齿的，边说边狠狠瞪了郎主任一眼，那眼神，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



高主任刚才在电话里大发雷霆，问他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得罪国务院下来的干部？还说贺市长马上就会赶去第五小学，要他做好迎接的准备。



高主任亲口说的啊！



“这……”



郎主任的脸色也一下子就变得苍白无血，吃惊地望着谢校长。



“高主任说什么啦？”



“高主任说……哎呀！”



谢校长忽然回过神来，猛地一跺脚。现在可不是说悄悄话的时候，那位大小姐，还端端正正坐在那边呢，这下子真的得罪贵人了，却如何是好？



当下谢校长顾不得理睬郎主任，转过身子，冲着郑晓燕就是一连串的鞠躬，连声说道：“这个，郑小姐，啊不，郑领导……这个，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请你，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原谅……邓婉儿同学的问题，我们马上解决，马上！”



刚才高主任可是在电话里说得明白，郑晓燕是国务院下来的干部。



国务院啊！



这下真闹大发了。



郑晓燕板着脸，淡淡说道：“谢校长，不客气。”



谢校长汗如雨下。

第1134章 贺市长真的来了



贺竞强赶到第五小学，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郑晓燕的电话打过二十分钟左右，两台小车就相跟着开进了第五小学的校门。第二台小车是市教委的，市教委高主任跟在贺竞强身后，满脸紧张之色。



高主任四十几岁，身材矮胖，脑门已经开始谢顶，油光铮亮的。



其实到现在为止，高主任也没搞明白，第五小学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好好的坐在办公室内喝茶看报，琢磨着今晚上去哪里潇洒，冷不防贺市长秘书小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国务院督察局的同志，在第五小学调研考察，发现了重要的问题，贺市长正赶过去，请高主任也马上赶过去。



高主任当时就懵了，心里头涌上一股寒意。



他是真的怕贺竞强。



别看这位年轻市长，风度翩翩，很少对下属干部发火，永远都是脸带微笑，斯文有礼。实际上，贺竞强乃是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到任半年多，已经拿下了三名市直单位的一把手。两人坐了冷板凳，一人直接去了市纪委喝茶。至于企业那一块，被拿下的负责干部更多。



市委书记陈剑，算是“老平原”，在平原市干部队伍之中，威信很高，据说颇得省委副书记袁东平的看重。贺竞强刚刚到任的时候，虽然传闻之中，他是根红苗正的红三代，但大部分平原干部，也并不是特别紧张。在他们看来，平原依旧“姓陈”，贺竞强再厉害，初来乍到，也得讲规矩，和陈剑搞好关系。



谁知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陈剑好像顶不住贺竞强，在市委书记正管的干部问题上，也屡屡失手，被贺竞强抢占了先机。再说，高主任心里有数，自己还算不上是陈书记的亲信心腹，贺市长真要拿他开刀的话，陈书记八成不会保他。



这段时间，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人到了之后，平原市更是热闹非凡。据说，督察局领队的那位刘局长，年仅二十七岁，就已经是实权副厅级，尤其厉害的是，刘局长也跟贺市长一样，是来头极大的世家子，身份地位，不在贺竞强之下。



高主任前几天与市委机关一位朋友喝酒的时候，那位朋友喝得有点高了，扳着他的肩膀，悄悄悄悄告诉他，刘局长是陈书记“搬来的救兵”。贺竞强后台太硬，陈书记不想和他硬碰，就通过省里和中央的关系，将刘伟鸿请到了平原，直接与贺市长打擂台。



“衙内”对“衙内”，才是好对手！



对这样的话，高主任当然是将信将疑。不过听说贺市长准备彻底整顿全市的国有企业，触及到了陈书记的根基，陈书记搬救兵来与贺市长对抗，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是这样的“机密”，高主任也只能听听罢了，还没资格参与。高主任觉得，自己官卑职小，管着的又不是什么热门单位，贺市长应该不会盯上他。



谁知道“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个该死的老谢，怎么就会去招惹国务院督察局下来的大领导呢？



他有几个脑袋！



高主任一边在心里痛骂老谢，一边佝偻着腰，紧紧跟在贺市长身后，下定决心等这个事过去之后，一定要老谢好看！



看看全市那个小学最偏僻，就把这个混帐东西打发到那里去。



较之高主任心中的愤怒与不安，谢校长只有更加惶恐，贺市长还没到，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衬衣。一直微微弯着腰站在郑晓燕面前，也不敢怎么说话。



因为郑晓燕压根就不愿意和他多说什么，谢校长只能识趣地闭上嘴巴。郎主任早已偷偷溜出去，通知了学校的两名副校长，在门口迎接贺市长。不管怎么说，多几个人在，总也能分担一点压力。



贺竞强与高主任在众人簇拥之下，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郑主任！”



贺竞强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椅子里的郑晓燕和紧紧挨在她身边的邓婉儿，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郑晓燕这才站起身来，向着贺竞强迎上去，说道：“贺市长，你好。”



很是一本正经。



现在，她的身份可不是京师的太子女，而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办公室主任，正在平原进行调研考察。虽然说，学校和教育系统，并不在督察局的调研考察范围之内，但郑主任适逢其会碰上了，却也可以将这个情况写进调研报告的附件之内，送呈国务院主要领导同志过目。



如果不是因为这么一层因果关系在内，郑晓燕再是京师大姐头，却也不能一个电话就将正准备去下面县里视察工作的一市之长硬生生地叫回来。



贺大少绝不是谁都可以召之即来的。



“郑主任，发生了什么情况？”



贺竞强与郑晓燕握了一下手，随即问道。虽然刚才郑晓燕已经在电话里说了个大概，如今到了现场，自然要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



虽然谢校长已经知道，市长会过来，但此刻亲眼见到贺竞强，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尽管他这个校长，按行政级别来算，就是个股级干部，和市长差着十万八千里，也没什么级可降。然而，真要是惹火了一市之长，修理他的法子多了去了。



郑晓燕说道：“贺市长，我不明白，怎么平原市的小学，变成了衙门。先说邓婉儿这件事吧。她家里发生的情况，贺市长也是很清楚的，第五小学其实也一样清楚。对于这样特殊家庭的孩子，学校理应多加照顾，多加关心。谁知道，我今天过来一问，学校竟然已经把邓婉儿开除了！开除一个为了照顾爸爸而辍学的九岁小姑娘，彻底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力，简直可笑！谁给他们这种权力，让他们如此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他们就这样为人师表！”



郑晓燕说着，语调提高了几分。



贺竞强平静的眼神，在谢校长脸上扫过，淡然问道：“谢校长，这是怎么回事？”



谢校长连忙说道：“贺市长，这个……我们，我们也没有做出正式的决定，就是，就是为了严肃学校的纪律，才这么口头上说了一下，不是，不是正式的决定。我们现在也认识到，这样做是很不对的，我们犯了不应该犯的错误！邓婉儿同学的情况，确实很特殊，很值得同情，我们非常欢迎她回学校来继续上课。就安排在原来的班级……这几个月她落下的功课，我们会安排老师专门给她补课，让她尽快跟上来……”



贺竞强没到之前，谢校长已经无数次在脑海里转悠，该如何应对市长可能的雷霆之怒。



硬争肯定是不行的，那样只会彻底得罪郑晓燕。唯一的办法，只有主动认错，做好后续安排，以求“宽大处理”。



贺竞强点了点头，倒也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示。



谢校长暗暗舒了口气。



高主任的一颗心，却悬了起来。毕竟高主任是级别，远不是谢校长可比的，他的眼界，对市里大领导的了解，谢校长更加比不上。高主任知道，贺竞强现在不发火，绝不代表着他心里没有生气，只是当大官的，城府都很深，不愿意当面表露自己的情绪罢了。



贺竞强现在越平静，越是后果难测。



“贺市长，邓婉儿的情况，还可以说只是个案，但第五小学忽然大量加收各种学杂费，还有什么操场费，加起来一个学期超过三百块，已经导致好些家庭困难的学生交不起费了。凡是欠费的学生，第五小学一律让他们停课，必须交了所有的费用，才能继续回学校上课。这个情况，我就更不明白了。小学生的学杂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高了？三百块一个学期，相当于普通职工一个多月到两个月的工资，这样的比例，是不是太离谱了？一个双职工家庭，如果有两个子女上学，负担就太重了。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谢校长急急忙忙说道：“郑主任，这个，是市政府下了文件的，我们也是按照文件的规定办……”



话没说完，谢校长便猛地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这不是将矛头直接指向市政府吗？还是当着贺竞强的面！



贺竞强缓缓说道：“郑主任，这个情况，确实是市政府下了文件的。今年国务院要求对教育领域和医疗领域进行体制改革，进行市场化的尝试。我们坚决贯彻落实国务院的要求。”



高主任和谢校长等人，眉宇之间，均显露出喜色。



至少第五小学不是擅自收费，是按照政府文件来办的，贺市长都亲口承认了那个文件嘛。



“贺市长，国务院确实有文件，要在教育领域和医疗领域进行体制改革。但我认为，不管怎么改，都必须以群众的实际利益为重。我们的体制改革，不应该加大普通群众的负担。教育与医疗，俱皆涉及民生民本，任何一次改革，都必须非常谨慎小心，不能轻易尝试。”



郑晓燕轻轻一挥手，望向贺竞强，坚定地说道。

第1135章 什么才是好市长？



中午，贺竞强在欣悦大酒店西餐厅，单独请郑晓燕吃饭。



吃套餐。



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同志，都住在欣悦酒店，平时主要也是在欣悦酒店用餐。隔一天，平原市委市政府办公室或者市国资办的同志，就要宴请一次。不过按照刘伟鸿的要求，客人房间里的高档烟酒和极品绿茶，全都撤走了，只剩下一些普通的饮料和方便面。



今天中午，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同志，都不见踪影，全部出去了。平原市那么大，加上下面的县，国有企业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督察局十来个人加上省国资办十来个人，要考察这么多企业，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欣悦酒店的中餐厅和西餐厅，都显得有点冷清。



本来作为平原最高档的酒店，欣悦的生意一直都红火得很，中心餐厅基本上每天座无虚席，客房也没有多少空置的。自从督察局和省国资办的同志们入住之后，欣悦的生意反倒变得萧条了不少，许多政府干部请客吃饭或者娱乐，都不来欣悦了。原因无他，害怕给督察局的同志碰到。



虽然说，督察局的同志主要是监督国企改制工作，别的工作，不在他们考察的范围之内，但凡事还是小心些好。须知督察局的刘局长，乃是可以通天的人物，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洪副总理看重的干将，万一要是在欣悦酒店大吃大喝的时候，被刘局长看到，记下了，随便给那位大佬开口说一两句，这前程说不定就毁了。



这样的风险，还是不要冒为好。



估计欣悦酒店的老总，这段时间够郁闷的。



西餐厅静悄悄的，贺竞强与郑晓燕在角落里的一个卡座上，对面而坐。贺竞强的秘书在不远处落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自是为了防止有不知情的人靠过来，影响贺市长与郑主任谈话。



今天上午，在第五小学，闹得有点不愉快。



郑主任当着大伙的面，对贺市长在平原的一些施政措施，提出了意见，隐约指责贺市长不看重民生工作，对普通群众的疾苦，视若无睹。贺市长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其实心里头也不是那么痛快。贺竞强城府再深，秘书跟了他半年，多少也能看出点端倪来。



贺市长外表谦虚和气，骨子里头何等骄傲？连市委书记陈剑，都不能随便干涉他的施政措施，更不用说指责了。郑主任当众提意见，贺市长肯定觉得伤面子了。



只是这位郑大小姐，也是个犀利无比的性格，行事肆无忌惮，我行我素，偏又来头极大，贺市长拿她也很头痛。



“贺市长，慧语没有调过来吗？”



两个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在聊天，郑晓燕喝着鲜榨果汁，随口问道。



“嗯，她那边的工作也比较要紧，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再说孩子还小，平原这边，风沙太大，孩子姥姥的意思，等孩子大点再过来。”



贺竞强微笑答道，脸上泛起一丝温馨之意。



贺竞强结婚的时间，还在刘伟鸿之后，不过生孩子却抢在了前头，他的小孩大致与刘伟东的小孩差不多大小。



郑晓燕笑着说道：“嗯，平原这边，确实不是个宜居城市。”



贺竞强笑了笑，说道：“岂止是不宜居，简直就是千疮百孔，需要改进的地方太多了。”



郑晓燕的黛眉轻轻扬起，略略带着一点讶异。这还是贺竞强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话如此直白。当然，这也可以看作是贺竞强对她上午“胡闹”的一个正式答复。



“贺市长，请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太心急了？现阶段，不要说平原这样的小城市，就算是首都，明珠，江口，南方那些大都会，需要改进的地方同样很多。凡事总要一步一步地来，欲速则不达。”



郑晓燕也正色说道。



贺竞强微微一笑，说道：“那不一样。”



“倒要请教！”



郑晓燕寸步不让。一般情况下，要说服郑晓燕，让她改变看法，可也不容易。就算刘伟鸿，有时候都不得不迁就她。在郑晓燕看来，城市建设，固然要因地制宜，但在一些最基本的层面，最基本的中心思想，应该是一致的。



贺竞强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望着郑晓燕，缓缓说道：“玲玲，你一直生活在大城市，中小城市的情况，你了解得不够。你刚刚说的那些个城市，无论在地理位置，重要程度，政策的倾斜度和吸引资金的力度方面，都和平原没有任何可比性。他们那边，有足够的财政收入作为后盾，足以支撑城市的整体发展，各个方面都可以同步建设。但平原不行。平原的实际情况是，财政收入保证基本的行政支出都有困难，完全没有多余的财力用于基础设施的建设。如果想全方位发展，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公路交通网络建设，城市后勤支援保障，医疗，教育和住房基本保障，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在施政措施之上，必须有先后之分，有轻重缓急之分，贪大求全，什么都想做好，那不可能。”



郑晓燕想了想，说道：“贺市长，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城市建设，地方管理，我是外行，具体应该怎么做，我没办法置喙。不过，我坚持认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施政措施，也不管是什么样的改革方式，最终目的，是必须要让群众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而不是越来越糟。”



贺竞强点了点头，说道：“玲玲，大方向来说，你这个话是对的。最高首长当年决定要进行改革开放，就是要让国家富强起来，让群众生活富裕起来。我们平原，也是一样，这个大目标没变。只是在方式方法上，要因地制宜。我们平原现在财政困难，可用财力非常有限，只能集中起来使用，好钢用在刀刃上，不能撒胡椒面。等道路建设好了，物流通畅，国企改制工作顺利完成，再引进一些有前途的项目，整个城市的财政基础就会大为改观，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有足够的财力，去进行其他方面的建设。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欲速则不达。”



郑晓燕却依旧未曾被说服，蹙眉说道：“贺市长，话是这么说，道理上也是对的。但咱们就事论事，你们现在进行的这个教育改革，我就不是那么赞同。今天碰到的那个王大姐，夫妻俩都是下岗职工，家庭条件那么困难，一个小学四年级学生，一年的学杂费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收费，要将近四百元，这可是相当于他们夫妻俩领取的四个月生活费的总和。一年有两个学期，工厂发给下岗职工的生活费，有八个月要交给学校，这还是双职工，要是单职工，那一年的生活费都不够一个小学生交学杂费。这样的情况，我认为就是不正常的。我了解过，就在去年，他们的负担也要小得多，一个小学生每学期的学杂费，只要几十块钱。一年时间不到，翻了八倍都多。很多贫困家庭，负担不起。这种情况，政府不能视而不见。再说邓婉儿那个事，让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乞讨来养活父亲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政府的失职。我认为，在这些方面，政府还需要再反思，不能听之任之。”



贺竞强就笑了，说道：“玲玲，你这可是小市民的思维啊。你是政府干部，看问题的角度和普通群众应该是有所区别的。我也想跟杜甫一样，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可是我办不到。作为市长，我的首要职责，就是想方设法，让整个城市的经济快速增长。只有把蛋糕做大了，全体市民才能分享到更多的福利。如果我们把有限的资金，做平均分配，最终的结果，只能和计划经济时代一样，谁都吃不饱，一直处于贫穷的状态之中。不信的话，你回去可以问问郑伯伯，听听他的意见。或许，你去问刘局长也行。”



这个话，就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了。至少，贺竞强并未将郑晓燕当作是一个“平等谈话”的对象。在贺竞强看来，郑晓燕可还不够资格与他谈论城市管理的深层次问题。



玲玲，你啊，还是回首都去做你的大姐头，享受你的千金大小姐灯红酒绿的生活，地方建设，不是你所能置喙的。



贺竞强就差将这句话直接宣之于口了。



谁知郑晓燕也真是个犟脾气，马上说道：“好，我一定会去问的。不过，不管他们怎么回答我，我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意见。贺市长，你说得没错，本质上，我也就是个小市民。我只关心与我生活切身相关的事情。怎么建设城市，怎么发展经济，那该你们市长去操心。对于市民来说，只有能够让我们的生活越过越好的，才是好市长。别的都是虚的。”



贺竞强微微一笑，不再吭声。但看得出来，贺大少其实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第1136章 双面人



按照原定计划，贺竞强今天要去下面一个县视察工作，临时被郑晓燕打乱了安排，贺竞强索性将整个行程都往后押了一天，吃完饭，也没回家里休息，直接去了办公室，继续处理公务。



不久，常务副市长顾铁成来到办公室门口，要见贺竞强。



贺竞强的秘书小傅一见到顾铁成就紧张。



顾铁成其实见谁都笑眯眯的，很少发火骂人，是非常典型的那种“和蔼可亲”的领导人。不过小傅也算在机关工作多年的“老人”了，自不会被表象所迷惑。贺竞强未曾莅任平原市之时，平原市政府最著名的“笑面虎”，指的就是顾铁成。



现如今，平原市政府很荣幸地有了两只老虎。



当然，这还不是小傅紧张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顾铁成在市政府，与贺竞强不对路，几乎每次市政府常务会议或者市长办公会议，顾铁成都要与贺竞强唱对台戏。每次顾铁成到贺竞强办公室来，总是黑着脸离去，似乎每次两个人之间都闹得很不愉快。



顾铁成这种表现，让政府机关许多工作人员都有些不能理解。



照说，顾铁成不该如此。



他没有非要与贺竞强对着干的理由啊。



因为顾铁成算不得是市委书记陈剑的亲信，说起来，顾铁成也是大有来头的人，据说颇得现任省长卿才盛的看重。曾经与陈剑联手，将前任市长挤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顾铁成出任市长，乃是板上钉钉，不料最终却是贺竞强万里迢迢从越中省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代市长的宝座之上，顾铁成机关算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了心机，让贺竞强这个“衙内党”捡了现成便宜。



或许就是为了这个原因，顾铁成心里头憋着一股恶气，始终未能发散，便处处与贺竞强闹别扭。



最令小傅不能理解的是，明明贺市长与顾市长不对路，偏偏顾市长还经常跑到贺市长办公室来，上门找不痛快。或许是贺竞强打电话请顾铁成来的也不一定。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小傅都觉得挺闹心的。



既然不对路，那就少见点面吧，吵架很好玩吗？



只是，顾铁成已经来了，小傅还不得不紧着接待，笑容可掬的给顾铁成通报了，领着顾铁成进了里间办公室。



“顾市长来了。”



贺竞强微笑着点头致意，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顾铁成握手。



“市长好。”



顾铁成也笑嘻嘻的。



看上去，两人之间的关系着实不错，可是小傅却很清楚，每次顾铁成离开贺竞强办公室时，前一刻还是笑容满面，一转过头，马上便黑成了锅底。



两只“笑面虎”扎堆了嘛。



“顾市长，请坐。”



握手寒暄之后，贺竞强请顾铁成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小傅紧着给两位市长奉上茶水，急急退了出去，似乎只要动作稍一迟缓，就会惹上无妄之灾。



办公室沉重的红木雕花们缓缓合上，顾铁成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双眉紧紧蹙起，很不高兴地说道：“市长，督察局的调查方向，很不对啊。”



贺竞强笑了笑，说道：“怎么不对了？”



顾铁成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督察局的职责，应该是督察国企改制工作。怎么现在刘局长他们，没事就往学校跑，往医院跑？还有啊，我听说今天上午，市长亲自去了第五小学？”



“嗯。郑晓燕带那个小女孩，去第五小学报到，遇到点麻烦。刚好又看到一个学生家长在校长办公室哭闹，说学校收费太贵，她家孩子交不起学费，学校不让上课。”



贺竞强将上午发生在第五小学的事情，简单做了个说明，看上去，神态依旧比较轻松。而且在顾铁成面前，直呼郑晓燕的名字，由此可见，他俩的关系不寻常，绝不是外界所传言的那样不对路。



越是不对路的领导，在一起的时候越是客客气气的，只有公然撕破脸，才会改颜相向。反倒是关系亲近的，在一起才会很随意。



“嗤——”



顾铁成冷笑了一声，脸上明显浮现出极度不屑的神情。



“陈书记也算是机关用尽了。这样小儿科的手段，也使了出来。真不嫌丢人！”



督察局刚到平原时，在欣悦大酒店门口发生的那一幕，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小手段，焉能瞒得过这些老狐狸的眼睛？



“铁成，你别小看这些小手段，有时候，能起大作用。”



贺竞强却不很赞成顾铁成的说法，摇摇头，轻声说道。



顾铁成说道：“市长，不是我说奉承话。这些小手段，用在别人身上，或许能有些作用。但别在你面前使啊，不是惹人笑话吗？”



贺竞强就笑，却也并不谦虚，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特供黄熊猫，递给顾铁成一支，顾铁成连忙双手接过，紧着给贺竞强点上了火，随即自己也点上了，两个人身子都往后靠，更加放松一下。



“市长，我觉得，倒是那个刘伟鸿，不能小看了……”



抽着烟，顾铁成说道，语气略略有点滞，似乎对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信心。



贺竞强反问道：“何以见得？”



“他们到平原也有十几天了，督察局的行动，针插不进，很有章法。我们好几次想要有所动作，都被拦了回来。刘伟鸿只按照自己的方式搞，基本不理会外界的东西……尤其是现在，他们开始往学校跑，往医院跑，名义上是了解下岗职工的实际生活情况，但我总觉得，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是觉得，国企这一块，搞不出太大的名堂，就打算从其他方面下手？真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可是有点防不胜防。”



顾铁成说着，眉头又紧紧蹙了起来。



从这个谈话内容可以看得出来，顾铁成完全是贺竞强的心腹亲信，与外界的传言截然不同。



顾铁成如此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刘伟鸿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国务院工作人员，督察局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国家部委组成部门。以刘伟鸿的出身来历和他这几年在地方工作上取得的成就，他原本不应该去担任这个督察局的常务副局长。但现在既然去了督察局，如果仅仅将他当作洪老总的一柄“尖刀”来看待，政治眼光未免过于短浅。



明知道平原是贺竞强这位红三代在做市长，刘伟鸿依旧亲自过来，肯定要有个结果。就这么在平原市呆上一个月，一无所获地回去，绝无可能。



刘伟鸿丢不起那个人。



顾铁成虽然搞不清楚老刘家与老贺家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但世家豪门有矛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两个大政治家族不对路，不算奇怪。



贺竞强可以不将平原市的本土派势力放在眼里，尽可以施展分化瓦解的手段，却不能不重视刘伟鸿。在顾铁成看来，目前真正能对贺竞强造成威胁的，也唯有刘伟鸿。



贺竞强依旧微笑说道：“铁成，多虑了。教育改革，医疗改革，都是中央的大政策，咱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就算在改革的过程中，有些小娄子，那也是允许的，情有可原。刘伟鸿也有好几年地方工作的经验，也算是个明白人吧。”



顾铁成点了点头，说道：“倒也是。他真要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风险可不小。不说别人，单是洪副总理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教育改革，医疗改革，本就是洪副总理近年推出的改革大举措，刘伟鸿要针对这些情况去搞风搞雨，得罪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贺竞强了。料必老刘家的长辈和洪副总理，都不会容忍他这么胡来。



“铁成，先修路，改制国企，然后开发矿山，这个既定的策略，不能变。督察局要怎么查，是他们的事，我们自己，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不要让其他的事，打乱了我们自己的步伐。”



稍顷，贺竞强缓缓说道，语气很是坚定。



“好，我明白。”



顾铁成连连颔首。别看贺竞强比他小了十几岁，但大主意一直都很能拿得定，只要是自己认准了的事，绝不轻易转变。这也是顾铁成比较佩服贺竞强的地方。



成大事的人，或许都有这种特点吧。



办公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默默地抽烟。



过了一会，顾铁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市长，那几个人的事，怎么办？督察局也到了十几天了，我觉得该给他们上点好菜啦。陈书记他们，可是已经上了好几道大菜了。”



贺竞强笑了笑，说道：“你要是觉得时机已经成熟，那么该上的菜，就上上去吧。”



“嗯，现在就看刘局长的胃口怎么样了，能不能消化这几道好菜。”



顾铁成也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贺竞强的眼里，却闪过一抹忧虑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事，让他比较担心。



顾铁成在贺竞强办公室，只待了不到三十分钟，便背着双手，走了出来，等里间办公室的门一合上，顾铁成脸上立马晴转阴，变得黑沉沉的了，似乎刚刚在里面与贺竞强大吵了一架。

第1137章 咱们被人涮了



欣悦大酒店四楼，豪华套房内，一个小碰头会议正在召开，刘伟鸿，龙宇轩，柳齐，郑晓燕四人围着茶几落座，窗户打开，屋子里很凉爽。



已经是十月底，督察局一行，来到平原二十多天了，调研工作全面铺开，进入了要害环节。



刘伟鸿召集几名负责人开个会，总结一下。



正在汇报的是龙宇轩。



“根据前段时间调研的情况来看，贺竞强到任之后，卖掉的十几家国有企业，基本上不存在权钱交易，操作比较公开透明。之所以群众反应比较大，主要是如下几个原因。第一个，这十几家企业，大部分是卖给了越中省过来的商人，而且多数是私营企业，国有企业接盘的很少。因为贺竞强以前在越中省工作，部分群众就怀疑这中间存在着权钱交易，是贺竞强利用招商引资为借口，贱卖国有企业，从中牟利。目前我们暂时还没有掌握这方面的确实证据，不能证明真的有权钱交易的情况存在。第二个，则是无形资产的折算，引发了很大的争议。”



龙宇轩面前摊开了一个黑皮笔记本，找着笔记本上念的。这也是龙宇轩的工作习惯，他以前是搞政法工作出身，办案要求非常严谨，不能有大的偏差，也不能“差不多”、“可能”。现在，这个习惯依旧带到了督察局，每次进行正式的汇报，都是一板一眼的。



龙宇轩所言的无形资产折算，也是群众举报的重点。



比如红星锻造厂，那么大的一个工厂，折价不到三千万，而恒兴机械制造集团投入的实际资金，包括机械设备在内，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一千万出头，却要占新公司过半数的股份，获得控股权。其他好几个工厂，合作的模式，也与红星锻造厂差不多。



九四年那会，所谓“无形资产”是个绝对的新鲜名词，就算在南方报系的媒体上也不多见，更不要说地处内陆腹地的平原市了。贺竞强这个做法，被平原的干部群众质疑，乃是理所当然。



“第三个，则是对下岗职工的安置，也让很多群众不满。因为这些卖掉的工厂，大部分都是采取合作的模式，市政府要求新工厂要优先安置原先的干部职工，所以，很多职工现在虽然没有班上，只领取少量的生活费，但却不能按照有关政策，享受下岗职工的待遇，算是暂时放假。这一点，尤其让职工不满。一些职工反映说，现在这么吊着，大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新工厂又迟迟没有要开工的迹象，再等一段时间，马上又要过年了，过年的利是都还没有着落呢。此外，对于下岗职工之中的一些特困家庭，市里面也没有特殊的照顾，比如邓婉儿一家。另外，在这段时间的考察过程中，我们还陆陆续续发现了好几个特困家庭，情况大致与邓婉儿家里相差无几，也一样没有得到特别补助，在群众之中，造成了特别不好的影响。”



“第四个，就是在对另外几家没有卖掉的国有企业进行调研时，发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比如平原市第一百货公司，前两年开始进行承包经营。这几天有知情人提供情报，说第一百货公司的承包人，是市委书记陈剑的远房亲戚，承包过程中，将大量的公家财产据为己有，利用改制过程中的一些漏洞，侵吞国有资产。我们进行了初步核实，发现情况确实比较严重，可能真的存在这样的问题。此外还有几家国有企业，都存在类似的问题，与市里面的主要领导同志陈剑，张培恒等人，都有内在联系。”



说到这里，龙宇轩扭头望了刘伟鸿一眼，柳齐与郑晓燕也向刘伟鸿望过去。



正如龙宇轩所言，这是一个新的情况。督察局此前接到的举报信，不管是实名举报还是匿名举报，俱皆是冲着贺竞强去的。现在却忽然有知情人冒了出来，将陈剑和张培恒等人也“端”到了刘伟鸿的面前。



刘伟鸿淡淡一笑，说道：“宇轩，继续。”



龙宇轩说道：“基本上主要问题就是这四个方面，另外还有一些小问题，都包含在这四点里面了。”



刘伟鸿点点头，挺直了身子，笑着说道：“好，那咱们就先来讨论一下，这四个方面的问题。你们几位，都谈谈看法吧。”



“咱们被涮了一把！”



刘伟鸿话音刚落，郑晓燕便即冷冷说道，脸色颇为不悦。



龙宇轩点点头，说道：“我赞成晓燕的意见，咱们确实被涮了一把。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局势已经渐渐明朗了，陈剑与贺竞强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矛盾。大家都想借力，咱们就成了他们眼里的那条棍子了。”



督察局的同事之间，比较友爱，这样小范围的场合，龙宇轩就直呼郑晓燕的名字。



自然，“玲玲”这个小名，是世家圈子里才用的。



刘伟鸿脸上依旧带着笑，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们倒是说说看，陈剑与贺竞强的矛盾怎么来的？”



龙宇轩便沉吟起来，尽管是小范围的碰头，这里没有外人，毕竟涉及到了平原市两位大班长，龙宇轩谨慎一些，也是该有的态度。



郑晓燕却不管那么多，径直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书记和市长，从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一个要夺权，一个要守江山，掐架乃是理所当然。从现在了解的情况来分析，陈剑张培恒的屁股都不干净，贺竞强要夺权，就得揪他们的小辫子。这两位自然不会束手待毙。直接与贺竞强唱对台戏，他们没把握，就想到刘局长啦。好像大家都知道，刘局长嫉恶如仇，路见不平，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说着，郑晓燕便冲刘局长猛翻白眼。



刘伟鸿笑道：“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个愣头青，经常被人利用，不就结了。”



郑晓燕冷哼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难道不是这样吗？我早就说过，要你三思而后行，你却总是一意孤行，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现在看你怎么收场。”



龙宇轩便与柳齐对视了一眼，暗暗苦笑了一下。



虽说督察局的工作软环境很好，刘局长也平易近人，很少摆架子，但最基本的尊卑上下还是要遵守的，也只有郑大小姐会这样直言不讳，一伸手就揭刘伟鸿的伤疤。



刘伟鸿不以为忤，笑着说道：“郑主任少安毋躁，既然开了头，总是要收尾的。人这一辈子，不论是谁，都有可能被人利用几回，有时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郑晓燕又“哼”了一声。



倒驴不倒架！



照现在的情形看，无论刘伟鸿怎么处置，总归要得罪一方了，搞不好两方都要得罪。



这倒也没什么。



身在官场，想要时时刻刻都做到八面玲珑，面面俱到，谁都不得罪，那不现实，没有那样的神人。关键在于，得罪人要有“回报”。上次去辽中，刘伟鸿明着得罪了省长高树山，间接也引起了王秉中同志的不满，但收获却也不小，至少自家老爷子，辽中省委郑书记，对刘伟鸿的印象就已完全改观，听说连隋安东同志，都亲自关注了此事，还表示了赞赏之意。



这就很了不得。



不说所得大过了所失，起码也不是白白得罪人。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平原与辽中的情形，又有很大的不同。最关键的区别在于，郑广义远不是陈剑所能比拟的。



刘伟鸿得罪高树山，获得郑广义的支持，不吃亏。



而现在，刘伟鸿得罪贺竞强，进而与整个老贺家完全撕破脸皮，仅仅只获得陈剑的支持，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虽然说，陈剑背后站着袁东平，刘伟鸿帮了陈剑，袁东平也会领情，但陈剑终归不是袁东平，两者之间，区别很大。



再说，刘伟鸿与郑晓燕什么关系？



反过来，刘伟鸿与贺竞强联手，彻底拿下陈剑，情形只会更加糟糕。须知刘伟鸿此番前来平原，刘成胜都是支持的。



刘成胜现在何等身份？



亲自关注小小的平原市，郑晓燕估摸着，刘成胜绝不是单单冲着贺竞强这个小字辈去的。贺竞强再是最杰出的红三代子弟之一，在刘成胜心目中，也只是一个尚在进步之中的晚辈而已，可当不得刘成胜如此看重，派自己的侄儿亲自出马，直接与贺竞强面对面打擂台。



这后面，必定还有更加深层的政治考量。或许与贺太平有关，说不定刘成胜和他所代表的政治大势力，不愿意看着贺太平明年顺利进入政治局。又或者，与陇西眼下正在进行的重要人事调整有关，刘成胜想要借此机会向某些封疆大吏示好。这亦是出于整个大派系政治布局的全盘考虑。



不管刘成胜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亲自关注此事，基本上就切断了刘伟鸿与贺竞强联手的可能性。身为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刘伟鸿不可能不考虑刘成胜的感受，也不可能不为整个大派系的政治布局出力。



这是跻身官场最基本的原则。

第1138章 谁上的菜？



刘伟鸿不去搭理郑晓燕，身子往后靠了靠，右手指尖轻轻抬起，在真皮沙发宽大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双眉微微拧到一块。



见了这个样子，龙宇轩等人便都不吭声了，怕打扰了刘伟鸿的思路。



“宇轩，这个知情人忽然冒了出来，有点意思啊……”



稍顷，刘伟鸿扭头望了龙宇轩一眼，低声说道。



龙宇轩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啊。虽然他们也是经过刻意安排的，看上去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联系，不过仔细分析一下，还是能够分析得出来，好像与市政府那边有关联。”



郑晓燕双眉一扬，说道：“贺竞强？”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是他，也不是他。”



龙宇轩就笑，朝刘伟鸿竖起了大拇指。



郑晓燕就不高兴了，哼道：“别打哑谜。”



刘伟鸿便叹了口气，说道：“郑主任，有时候多动动脑筋，也是一种锻炼呢。”



龙宇轩和柳齐不禁相对莞尔。



郑晓燕便朝柳齐发飙：“柳齐，你笑什么？未必你也明白了？”



柳齐连忙说道：“郑主任，不瞒你说，我还真不明白，正想请教两位高人呢。局长，你给指点一下呗。”



柳齐这话，倒也不是谦虚。搞企业管理，市场开拓，柳齐是一把好手，刘伟鸿调他来督察局，主要还是让他多经受一些锻炼，在国务院直属部门工作，眼界之开阔，毕竟不是在基层工厂工作时可比的。但论到官场之间的斗争，柳齐可就差了点火色，对刘伟鸿与龙宇轩之间的话语，听得似懂非懂。



“宇轩，给他俩解释解释吧。”



刘伟鸿笑着说道，点起了一只烟。



龙宇轩笑道：“其实说白了，也挺简单的。这个时候有人冒出来，专门针对陈剑与张培恒，贺市长‘嫌疑’最大，他不但有动机，整个平原市，也唯独他有这个胆量。没有他撑腰，市政府其他人，绝对不敢公然与陈剑作对。不过贺竞强到任只有半年多时间，而且是万里迢迢从越中过来，此前与平原乃至陇西的干部都没有太多的交集。想要如此精准地掌握那些证据，并且找到‘敢死队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市政府那边，必定还有重要人物在支持他。”



“重要人物，是谁？”



郑晓燕马上问道，兴致盎然。



龙宇轩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不过顾铁成的可能性最大。”



“顾铁成？”



郑晓燕吃了一惊。



“可是，根据我们前段时间的了解来看，这位顾副市长是市政府最大的‘反对派’，几乎每次重要会议上，都要与贺竞强唱反调，甚至还当众争吵过。”



刘伟鸿笑道：“所以说他的可能性最大。”



郑晓燕不服气了，瞪起眼睛，说道：“怎么他就嫌疑最大了？你以为拍间谍电影呢？”



“那你有没有再仔细了解一下，顾铁成每次与贺竞强唱反调，到底他那个反对，有效还是没效？”



郑晓燕不由语塞。



她还真没有了解得那么细致。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说道：“反对分为很多种的，有的是真反对，有的只是表面反对。每次会议，顾铁成都唱反调，但贺竞强的施政措施，却是有条不紊地铺开来了。常务副市长真的那么坚决反对的话，市长的工作能够那么得心应手？”



郑晓燕就扁了扁嘴，不吭声了。



算你有理！



柳齐忽然说道：“这么说，顾铁成的城府很深啊。他是又想捞好处，又不想往死里得罪陈剑，为自己预留后路呢。”



“对了。”



刘伟鸿便朝柳齐一笑，点头表示赞许。



郑晓燕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顾铁成迟早有一天要为这个付出代价。把贺竞强当枪使，天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刘伟鸿又是一笑，朝郑晓燕点了点头。



顾铁成想要投靠贺竞强，搭上老贺家的大船，却又在贺竞强面前耍这种小手段，贺竞强现在当然能够容忍他。毕竟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获得常务副市长的支持，对于贺竞强立威至关重要。不过等这个事情尘埃落定，陈剑如果顶住了，那还好说，迫于形势，贺竞强不得不继续容忍顾铁成，联手对抗陈剑。一旦陈剑没顶住，贺竞强获得了胜利，只怕贺竞强转手就会对付顾铁成。



任何一位“老大”，都不会容忍一个跟自己耍心机的部下。



当然，或许贺竞强为了稳固权位，还会继续容忍顾铁成一段时间，但顾铁成想要借力的打算，无论如何都会落空，贺竞强绝不是那种可以任人利用的性格。



“其实，是不是顾铁成在背后帮贺竞强，对我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倒是对这个时机比较感兴趣。为什么当初，这道菜不给咱们上上来，一直留到现在才上？”



刘伟鸿缓缓说道。



龙宇轩柳齐和郑晓燕俱皆一愣，随即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各自思考起来。



“或许，咱们触到了痛处？”



过了一会，龙宇轩有些不大肯定地说道。



“有可能吧。”柳齐也沉吟着说道：“前段时间，郑主任在第五小学，当面让贺市长下不来台，咱们这几天，又去了学校和医院调查，贺市长也许觉得，咱们的调研方向超出了原定的范畴。”



“不会！”



郑晓燕断然摇头。



大家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脸上。



郑晓燕说道：“为了第五小学乱收费的事情，还有下岗职工特困家庭没有得到政府应有关心的事，我确实对贺竞强表示了不满。但他对这个事，明显不在意。而且，现在全国都准备推动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进行，贺竞强这么做，完全是按照国务院的政策在办，最多就是步子迈的比较快一点，不算是什么错误。他不会在乎的。”



说到这里，郑晓燕有点郁闷。



贺竞强直接批评她是小市民来着。



不过郑晓燕也清楚，站在一个官员的角度来看，贺竞强的想法不能说是错误的，因为他代表着“主流”，大部分的官员，都是这么想的。要集中有限财力，搞大项目建设，这样见效快，操作得当，政绩那是响当当的，耀眼夺目。至于下岗职工的困难生活，学生家长和病人的负担骤然提高，乃是改革所引发的阵痛，必然要忍受的。



如果刘伟鸿要在这个方面给贺竞强做文章，只怕刘伟鸿自己冒的风险，反而更大。



众矢之的啊！



刘伟鸿不笑了，双眉微微蹙了起来，脸色变得比较严肃，淡淡说道：“贺市长认为正确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完全正确的。不管改革怎么进行，政府的基本职责不能变。服务最大部分的群众，保证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不恶化，不被社会淘汰，是政府必须要尽到的责任。改革开放的阵痛，为什么要由最弱势的群体来承担？就算市政府卖掉的那十几家企业，不存在权钱交易，官商勾结的黑幕，但平原市政府安置下岗职工的方法，就有待商榷。我认为，不是那么合适！”



郑晓燕吃了一惊，望向刘伟鸿。听刘伟鸿这话的意思，他还真打算就民生问题对贺竞强出招。问题在于，督察局的职责，是监督国企改制工作，不是监督地方政府的全盘工作。



就算刘伟鸿这么干，郑晓燕认为是正确的，但那没用，郑晓燕不是中央领导。朝这个方面着手，搞不好会被贺竞强抓到把柄，反过来将刘伟鸿一军——你实在查不出问题了，就想无事生非吗？你此番的平原之行，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想要“党同伐异”？



龙宇轩说道：“我也赞同局长这个意见，下岗职工没有安置好，就是市政府的责任。我们的调研报告，写上这方面的内容，不算越权。”



柳齐马上问道：“那学校乱收费和医院乱收费的事情，要不要写？”



“写！”



刘伟鸿断然说道。



“这也是和下岗职工的生活息息相关的问题。写上去！不管怎么说，不能让群众读不起书，看不起病。”



柳齐便点了点头。他知道，刘伟鸿这是决心已定。



郑晓燕这一回，倒是没有再提醒刘伟鸿三思而行，在这个问题上，郑晓燕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支持刘伟鸿的，如果要反对，也主要是为了刘伟鸿自身的前程着想。而且，这会子郑晓燕双眉紧蹙，似乎正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嗯，应该是这样……”



稍顷，郑晓燕自言自语地说道，双眼变得亮晶晶的，显然，她那个问题想通了。



刘伟鸿笑道：“郑主任，你也开始打哑谜了？”



郑晓燕轻轻一挥手，说道：“我可不是你，打什么哑谜啊？我就在想着，这个时候，贺市长与顾市长给咱们上这么一道菜，是想要帮我们一把啊。免得刘局长摆出这么大阵仗，亲自莅临平原市，搞了小一个月，啥都没查出来，不大好意思嘛。”



这倒是很有道理。



刘局长查不出贺市长的问题，那么能查出陈书记的问题，也是好的，起码不是空手而返。



“呵呵，菜是端上桌了，吃不吃，还得看我的心情。”



刘伟鸿双眼一眯，说道，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

第1139章 贺公子，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平原市委大院干部宿舍楼，三楼一单元。



宽大的客厅里，市委书记陈剑靠在长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碟小菜，对面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地方剧。陈剑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合着地方剧唱腔的节拍，不断轻轻拍打着沙发扶手，颇为怡然自得。



这是陈剑的一大爱好。



也许因为年龄的关系，陈剑比较喜欢听地方剧，还不时哼上几句，按照后世八卦杂志的说法，陈剑算得是陇西地方戏剧的发烧友，他爱人就是平原市地方剧团的党委书记。随着改革开放的步子越来越快，西风东渐，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越来越多的传入国内，不要说地方剧，连京剧都已经逐渐没落，风光不再。很多地方的剧团都解散了，名存实亡。但平原市地方剧团，因为陈剑喜欢地方剧的关系，却一直得到了有力的扶持，市财政每年都按时拨款，市直机关和下面的区县，搞什么重大喜庆活动，不时会邀请市剧团的人去搞一场演出，很是红火热闹。



连续几年的地方剧全省大赛，平原市剧团均能取得好成绩，成为陇西地方剧团的一面旗帜。



今天本来有饭局的，陈剑推掉了，安安心心在家里喝个小酒，听听戏文，比大酒店觥斛交错的热闹劲要强得多。



平原市地处内陆，经济落后，不像很多经济发达地区，领导干部都住上了小别墅。平原的市级领导，住的还是单元楼。四室两厅，一百六七十个平方的使用面积，也很宽敞了。



陈剑的爱人在卧室里和闺蜜煲电话粥，小孩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功课，家里很安静。



正当陈剑自得其乐的时候，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陈剑拿起手机，随口应答了一声。



“书记，在家呢？”



电话里，传来市委副书记张培恒的声音。



“呵呵，培恒啊……嗯，在家呢，有事吗？”



听上去，陈剑的心情还很不错。



“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行，那你过来吧，我等着。”



陈剑放下手机，又专心致志地沉入了剧情之中，嘴里不时哼上几句。



不一会，门铃就响了起来。张培恒和陈剑住在同一栋楼，二单元三楼，走过来用不了两分钟。听到门铃响，陈剑依旧稳稳坐着，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他爱人随即从卧室里出来，径直去往门边，大声问道：“哪位？”



这种应门的事情，从来都是陈剑爱人代劳的，肩负起“甄别”的重任。



“呵呵，嫂子，是我。”



陈剑的爱人连忙笑着打开了门。张培恒是陈剑家的常客，只要陈剑在家，不会拒绝他到访。陈剑的爱人也知道，张书记是老陈的得力助手。



“张书记，来了？”



“哈哈，是啊……书记，好兴致。”



陈剑坐在沙发里，笑道：“培恒，过来坐过来坐，一起喝一杯。”



这种情形，张培恒也不是头一回碰到，当下并不客气，信步走了过去，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陈剑的爱人便紧着给他拿了酒杯和碗筷过来。



陈剑抓起茶几上摆放的西凤酒，亲自给张培恒斟满了，张培恒笑着说了声“谢谢”。



“来，走一个！”



陈剑端起杯子，和张培恒碰了一下。



他爱人见茶几上几个小菜都残了，便笑着说道：“你们先喝着，我再去给你们弄两个菜。”



张培恒笑道：“嫂子，别客气，我吃过饭，陪着书记喝两盅就行，别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陈剑的爱人一迭声说道，快步去了厨房，不一会便传出锅镬交击之声。



张培恒望了电视一眼，觉得有点头痛。他和陈剑刚好相反，完全不喜欢地方剧。对于卡拉OK倒是比较有爱，总觉得地方剧太落伍了，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唱腔，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剧情，听得人脑仁疼。只是陈剑就好这一口，张培恒自然也不好扫陈剑的兴头。



“培恒啊，市剧团下个月要去首都参加邀请演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他们申请经费的报告，你看过了吧？要是觉得没问题，就批了吧。”



陈剑笑着说道。



张培恒是分管经济建设的副书记，也分管财政局，一定金额的报告，他签了字就能生效，当然，程序上要通过市长贺竞强批准，财政局才会付钱。这也是近年来推行“财政一支笔”制度所规定的流程。但按照内部文件，贺竞强一般情况下不会不批准的。不然，就是公然破坏组织规则了，等于变相地否定了市委副书记的分工，市长还没有这个权力。



“好的。”



张培恒随口答应。不要说陈剑爱人是剧团的党委书记，就冲着陈剑本人痴迷地方剧这一点，市剧团要去首都参加邀请演出，这经费也得给。



眼见得张培恒双眉微蹙，陈剑便笑着问道：“怎么，有心事啊？”



张培恒望了陈剑一眼，反问道：“书记，你没心事？”



陈剑就笑，放下酒杯，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张培恒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见陈剑有滋有味地抽着烟，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张培恒忍不住了，说道：“书记，情况不对啊。有人给督察局告黑状了！”



“怎么呢？”



陈剑依旧不动声色。



张培恒心里头就有点生气。他可不相信陈剑的消息那么闭塞，一点也不清楚督察局这段时间的动向。不过陈剑要装模作样，他身为副手，却是不好点破，只得说道：“这几天，督察局在查第一百货公司。”



陈剑不能再不动声色了。



市第一百货公司在改制过程中存在什么内幕，陈剑一清二楚。贺竞强上任没多久，就想拿第一百货开刀，陈剑坚决拦住了。当然，也对贺竞强做了一些让步，贺竞强要处置红星锻造厂，制革厂等企业，陈剑就没有阻拦。这也是官场上惯常的现象，各有各的后花园，井水不犯河水。



但现在，督察局在查第一百货公司。



“还有，三水泥厂，市物资公司，督察局也在查。”



张培恒索性将不利的消息，全都给兜了出来。



三水泥厂，市物资公司，全都是贺竞强曾经想动，却最终没能动得了的企业。



“怎么查的？”



陈剑问道。



这一点很关键。



如果只是走个过场，去那几个单位溜达了一下，那就没事，和匿名举报差不多。



张培恒忧虑地说道：“这两天，龙宇轩和柳齐分别带队，一直待在第一百货和物资公司，三水泥厂暂时还只是碰了一下，没动真格的。”



陈剑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么说，不是匿名举报了？



督察局手里，有了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个时候，陈剑的爱人端了两个新炒的小菜过来，热腾腾的摆放在桌面上，笑着说道：“你们继续聊啊，我回房间看电视去了。”



“嫂子，辛苦了。”



张培恒忙即说道。



陈剑爱人挥了挥手，笑着走了，不过在转身的刹那，脸上的笑容悠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担忧的神情。



稍顷，陈剑问道：“知道是谁弄的吗？”



“我看，八成是顾铁成弄的。”张培恒恨恨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这家伙靠不住。平时还装模作样，装给谁看呢？谁比谁傻啊！”



“顾铁成！”



陈剑就笑了，脸色有点阴沉。



“他这是在玩火啊。”



张培恒不屑地说道：“他一直都在玩火，总是自以为聪明。”



陈剑点了点头，说道：“培恒，这个事，不用太担心。刘伟鸿自有分寸。”



张培恒却不认同陈剑这个观点，担忧地说道：“书记，我可是听说，刘伟鸿是个六亲不认的主，从来都不按规定出牌。”



陈剑就笑了，说道：“放心，他再六亲不认，在这个圈子里，就得遵守这个圈子的基本规则。培恒，你一定要记住，咱们并不是刘伟鸿的敌人。实话告诉你吧，咱们都还不够这个资格。”



张培恒不由一愣，随即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要紧之处。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张培恒告辞而去，陈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眯缝了一下眼睛，才将口里的烈酒，咽了下去。



陈剑的爱人立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陈剑身边坐下，满脸担忧之色，说道：“老陈，是不是要出事了？第一百货和物资公司，可都……”



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担心地望着陈剑。



陈剑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我当初千方百计请刘伟鸿过来，为的就是今天。”



“你什么意思啊？你专程请人家来查你自己的问题？”



陈剑爱人顿时满脑门子黑线，觉得陈剑这话，简直不可理喻，是不是喝酒喝高了，说胡话？



“对！”



陈剑居然毫不犹豫就承认了。



“我就是请他来查我的。刘伟鸿来查，总好过贺竞强请人来查。”



陈剑嘴角依旧含着笑，又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味一番，才咽了下去，悠悠地说了一句。



“贺公子，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第1140章 贺市长有约



刘局长爱运动，以前只是他的个人爱好，但随着刘伟鸿的地位越来越高，官职越来越显耀，这个爱好，忽然就变得广为人知，连贺竞强都知道了。



“你好，刘局！”



周六下午，贺竞强主动将电话打到了刘伟鸿的手机上。



“贺市长。”



贺竞强在电话那头笑着问道：“刘局，听说，今天督察局放假？”



“是啊，大伙都好好睡了一大觉。”



“呵呵，睡觉好，工作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太辛苦啊。”



“这也是没办法，很多下岗职工，往往要在周六周日才能找到人。一些情况，总归还是需要找他们核实一下才行。”



“嗯……刘局，有没有兴趣，一起打场球？”



刘伟鸿的双眉轻轻扬了起来。贺竞强居然请他一起打球？这倒是意想不到，以前没听说贺竞强有这个爱好啊。



刘局长来了兴趣：“哦，贺市长也喜欢打篮球？”



别的运动不好说，打篮球的话，刘局长还真想见识一下贺市长的水平。



“哈哈，不是，不是篮球。篮球的对抗性太激烈了，我有点吃不消。我可不想你啊，刘局，大学时候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打打羽毛球吧，怎么样？”



对于羽毛球，刘局长的爱好就没有那么强烈，不过贺竞强亲自邀请，又是休息时间，刘伟鸿自然不好推脱，再说打羽毛球也不错，一样可以活动筋骨。



抵达平原之后，刘局长真的比较缺乏运动，就算是床上运动，也需要十分谨慎小心不是？往往是浅尝辄止，不敢尽兴。



“好，那我就陪贺市长打打羽毛球。”



刘伟鸿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却也没有说什么“请贺市长多多指点”之类的客气话。在这个方面，刘伟鸿有充分的自信，按照后世的话来说，贺竞强算得是“宅男”吧，虽然身为市长，经常开会，下乡视察是不可免的，但这些都是公务活动，就私人生活而言，贺竞强的身体素质，估计与宅男相差无几。刘局长自然无须要一位“宅男”来指点他进行体育运动。



放下电话，刘伟鸿拿起黑色的公文包，叫上李强，出门而去，并未带郑晓燕一同前往。在贺竞强面前，刘局长与郑主任之间的关系，还是保持“正常”比较好，太亲密了，不是个事。



贺竞强约的活动地点，是在平原市体委训练基地。



平原并非体育大市，体委下属的训练基地，也破破烂烂的，规模不大。不过倒是有一个专门的羽毛球馆，大概有四个练习用的羽毛球场。因为平原市并没有专门的羽毛球队，这个羽毛球馆，除了单位进行羽毛球比赛会借用之外，更多的时候，是向私人开放，部分比较爱好羽毛球的官员和先富起来的商人，得闲时可以到这里来打球，象征性的缴纳少量的费用。



反正体委的经费俱皆由市政府拨款，暂时还可以做到旱涝保收，体委的负责人，无需靠着这破破烂烂的训练基地来创收，也收不到几个钱。体育运动大面积的兴起，总是以经济高速发展为基础的。仓廪不足，何以知礼仪？



贺市长亲自莅临，羽毛球馆自然便完全封闭起来，不对外开放。



李强驾驶着七成新的桑塔纳轿车，来到了羽毛球馆。



平原市区不大，李强在这里一呆就是二十几天，对几条主要的街道，早就已经非常熟悉了，无需本地司机引路，直接就找到了地头。



贺竞强的秘书小傅，亲自在羽毛球馆门口迎接，桑塔纳刚一停稳，小傅便一溜小跑地上前来，忙不迭地为刘伟鸿拉开了车门，笑容满面地说道：“刘局好。”



“傅主任，你好！”



小傅的年龄，其实比刘伟鸿还大着几岁，只比贺竞强略微年轻，故此刘伟鸿对他比较客气，尊称他为“傅主任”，而不是叫小傅。



“刘局，请，贺市长在内恭候大驾。”



小傅引领着刘伟鸿，走进羽毛球馆。球馆内静悄悄的，一侧摆放了一排椅子，角落里还有一圈沙发，围着一个小小的木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香烟，饮料和矿泉水。旁边的两张椅子上，则搭着两块洁白的毛巾，准备工作做得很是到位。



见刘伟鸿进门，正坐在沙发里的贺竞强缓缓起身，离开了沙发区域，走出几步，算是对刘伟鸿尽到了迎接的礼节。



“你好，刘局。”



“你好，贺市长。”



两个人握手寒暄，尽管是非常私人的聚会，两人依旧谨守着社交礼仪，不肯轻易放开。



“来，刘局，请坐，抽支烟。”



贺竞强笑着邀约。



贺市长眼下全身白色的运动服，白色的球鞋，看上去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几岁，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精神抖擞，利落得很。



刘局长亦是一身休闲服，蓝白相间的颜色。



两人在沙发里坐了，小傅紧着给两位领导点烟，李强却背着双手，四下打量着羽毛球馆内的一切。小傅就有点好奇地望了李强两眼。根据督察局的通报，李强是督察局的小车司机，现役武警战士，借调到督察局开车的。照理，这样一个人，完全无需跟着刘伟鸿一起来平原。难道平原市会不给督察局的同志们安排车子与司机？专程带一个司机随行，有这个必要吗？而且，似乎刘伟鸿在平原的这段日子，每次出行，李强必定陪同，现在到羽毛球馆来打球，也是这个李强跟着一起过来。到了地头，完全不像其他秘书一样，紧紧关注领导的一举一动，却在这东张西望。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贺竞强自然清楚，李强其实就是刘伟鸿的专职卫士。老贺家的长辈，曾经也提醒过贺竞强，让他注意人身安全，如果需要，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专职司机，充任随身警卫。不过贺竞强认为没必要。他和刘伟鸿不一样，他太沉稳了，绝不会像刘伟鸿那样去冲锋陷阵，充当急先锋的。



政法委书记、督察局常务副局长，也亏得刘伟鸿才会去担任这些职务。



堂堂世家子弟，根红苗正的红三代，给人充任“打手”，当枪使，算怎么回事？



不过让贺竞强郁闷的是，眼下，他似乎还有求于这个“打手”，不得不主动邀约刘伟鸿一起来打球娱乐，以示亲近之意。



以此观之，官场之道，也并无一定之规，条条大路通罗马。



石汉元同志的任职经历，便丰富无比，纪检系统，政法系统俱皆留下了他的足迹，所有中央领导人无出其右，如今也高居巨头之位。



“刘局，生活上还习惯吧？”



贺竞强一边抽烟，一边笑着问道。



其实督察局的同志到平原之后，市委市政府办公室轮流宴请，隔天一宴，每次不是陈剑亲自出马就是贺竞强亲自出面作陪，菜肴丰盛，绝非一成不变的西北风味，京菜，楚南菜都有的。



刘伟鸿笑道：“很习惯，我对吃的东西不挑，什么都合我的胃口。”



这也是实话，时光倒流之前，刘副研究员的口味倒是已经养得比较刁，吃惯了重油重色重味的楚南菜，吃其他清淡菜肴，索然无味。自然也与年龄有一定的关系，男人一旦年过四十，胃口便会变差，口味也会变得很刁。时光倒流之后，这个毛病“豁然痊愈”，刘伟鸿又回到青春年少之时，胃口大开，吃什么都津津有味。



贺竞强望了刘伟鸿一眼，微笑点头，说道：“刘局倒是好身体。”



刘伟鸿哈哈一笑，四下打量了一番羽毛球馆的环境，说道：“这个羽毛球馆的设施，还过得去。”



贺竞强说道：“也只是过得去而已。平原各项工作都有待发展，体育竞技项目，要等经济发展上去之后，才有全面激励发展的前提条件。”



刘伟鸿笑笑，不吭声。



到平原一个月，刘伟鸿越来越发现，自己治理地方的理念，与贺竞强有区别。大力发展经济是正确的，也很有必要，但绝对不是地方工作的全部和唯一。政府的职责，也绝不仅仅局限在发展经济这一个方面。不过现在，暂时没有必要与贺竞强探讨这方面的内容。



贺竞强自然也能体会到刘伟鸿的“冷淡”，便即在烟灰缸里熄灭了烟蒂，站起身来，拿起茶几上搁着的一个羽毛球拍，笑着说道：“来，刘局，一起玩玩。”



“好，自当奉陪！”



刘伟鸿也拿起球拍，与贺竞强一起去到了最近的那个球场内。小傅连忙跟了上来，站在一旁，露出了兴致勃勃的模样。



贺竞强先开球，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对战起来。



论体力，贺竞强当然无法与刘伟鸿相提并论，不要说全国的副厅级官员无人能在体力上超过刘伟鸿，就算是将所有同龄的年轻人都算进去，比刘伟鸿体力更好的，也找不出几个来。不过贺市长打羽毛球的水平还真不错，攻守有据，一开始，颇能与刘局相持不下。



贺市长既然主动邀约刘局长打羽毛球，肯定也有两下子，真要是纯粹的“菜鸟”，贺市长何必出乖露丑？还不如藏拙呢。



体力好这个优势，要等球赛进行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渐渐展现出来。

第1141章 调研报告初稿



刘局长与贺市长之间这场友谊赛，进行得像模像样。两位年轻俊彦一共打了三局，三局都是贺竞强输。第一局双方的比分很接近，缠斗到最后一刻，贺市长才以两分之差惜败。第二局的比分就拉得比较开了，刘局长没怎么费力，轻松获胜。到了第三局，基本上就是一面倒，刘伟鸿奔跑跳跃，矫健无比，贺竞强有点“举步维艰”了，气喘吁吁的，跑不动。



“哈哈，刘局，这个体力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啊……休息，休息一会！”



输掉第三局之后，贺竞强没有再去捡球，连连摇头，笑着说道。



看来贺市长依旧还是有“底线”的，只承认体力不如人，不承认技不如人。第一局体力还好的时候，贺市长不就能和刘局长打个旗鼓相当？



只是贺市长固然比刘局年长几岁，却也刚刚过了而立之年，正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之时，亦不好过分强调体力上的差距呢。



刘伟鸿微笑说道：“锻炼主要还是在于坚持。不过我的羽毛球也就业余水平，碰到真正的高手，体力再好也不顶事，他会调动我满场乱跑。”



小傅便忍不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位刘局长，还真是年轻气盛，丝毫也不愿意落于下风，明着讥讽贺市长连业余水平也不如，不能调动他满场乱跑。自然，这笑容一闪即逝，可不能叫贺市长看到了，那还了得？



贺竞强哈哈一笑，也不反驳。他是市长，不是羽毛球职业运动员，水平业余没什么。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小傅便紧着给两位领导奉上毛巾擦汗，又奉上饮料矿泉水。贺竞强用毛巾擦了擦，汗水依旧止歇不住，越冒越多，里外衣服都湿透了。但贺市长还是强行忍住了脱去外衣的欲望，看人家刘伟鸿，也穿了两件衣服，却只是额头微微见汗，气定神闲得很。贺大少乃是斯文人，至少比以前只会打架斗殴的刘二少要斯文得多，岂能在他面前露出下里巴人的模样。



小傅紧着去一旁打开了风扇，清风徐来，贺市长顿时感到一股极其舒爽的凉意，便微笑着朝小傅点了点头，以示赞赏。



小傅不由又是暗暗一声苦笑。贺市长就是这样，自己跟了他半年，做了一些份内的工作，他也会微笑表示“感谢”，看来要真正走进他的心里，成为他的心腹亲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贺竞强端起饮料喝了几口，轻轻在茶几上放下了，眼望刘伟鸿，说道：“刘局，听说督察局已经在准备调研总结报告了？”



眼下已经到了十月底，马上就到十一月，督察局到平原也有小一个月了，时间够长，是该做个总结，准备离开了。督察局已经将这个决定，通报给了省国资办与平原市委市政府。



刘伟鸿点点头：“是的，总结报告的初稿，已经搞出来了，准备过几天正式向省国资办和平原市委市政府进行通报。”



贺竞强微微颔首，说道：“辛苦了。”



“份内工作而已，这段时间，贺市长也挺辛苦的。”



“哈哈，刘局，请恕我冒昧，总结报告的基本内容，可以先聊聊吗？”



贺竞强忽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小傅不由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思量着要不要再退远一点。贺竞强这个要求，如他所言，确实是有点冒昧了。哪有总结报告先搞私下交流的？若是被陈剑知道，岂不是又会起波澜？



但贺竞强偏就说了出来，而且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大人物行事，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刘伟鸿笑了笑，随手打开了自己带过来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厚厚的打印文件，轻轻摆放在贺竞强面前，说道：“这是总结报告初稿，请贺市长过目。”



小傅顿时有点眩晕的感觉。



刘伟鸿不但答应“先聊聊”，还直接把总结报告掏了出来，交给贺竞强。



这都什么事啊？



“衙内党”就是“衙内党”，行事之“肆无忌惮”，绝非普通干部可以想象得到的。一些在普通干部看来非常忌讳的行为，到了他们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



毫不在乎。



贺竞强没有急着去拿那份总结报告，而是扭过头，望了小傅一眼，小傅心头一凛，连忙远远退了开去，足足保持了十几米的距离，在这样的距离上，只要贺竞强与刘伟鸿不是大喊大叫，就很难再听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



贺竞强提前要看总结报告，肯定有特别的原因，这个东西，眼下暂时还不是小傅能够接触的。



“谢谢！”



贺竞强这才微笑着对刘伟鸿说了一句，随即伸手拿过了总结报告。



总结报告很厚，粗粗估算，至少也有二十页纸，上万字。不过刘伟鸿带着督察局的十来名同志，在平原折腾了小一个月，搞一份万字左右的调研报告，很正常，不算离谱。



贺竞强开始翻阅总结报告。



刘伟鸿则微微往后靠，点起了一支烟，估计贺竞强要看完这份报告，少说也得有半个小时。这还是最快的速度，毕竟贺竞强不能走马观花。



督察局的调研总结报告，都是按照胡彦博拟定的格式来做的，第一页是目录，接下来是总纲，大致列举了一下报告的基本内容，再往后才是细则。



仅仅只是翻阅了总纲，贺竞强的眼里，便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这份调研报告，主题内容就是针对贺竞强上任之后卖掉的那十几家国有企业去的，而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市物资公司等问题严重的国企，报告里也有显示，但明显不是重点。此外，根据目录和总纲显示，这份报告，还有一个附件，三四千字，差不多赶上的字数了。附件的内容，主要是针对教育改革和医疗产业化改革去的。



刘伟鸿前来平原，贺竞强与陈剑，都给他上了菜，而且是大菜。现在看来，刘局长是有选择性地在吃菜，他心情不好，对贺市长上的菜，不感冒。



说起来，这也很正常。



现在主动权是在刘伟鸿手里，贺竞强也不能指望人家刘二少就是个傻缺缺的包青天，真的一碗水端平，秉公办事。只能贺市长“算计”刘局长，刘局长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下没这个道理。



刘伟鸿的意思明摆着，你们请我来平原，可以。主动权在你们手里。但我到了平原之后，该怎么做，那就必须由我刘伟鸿做主了，陈剑也好，贺竞强也罢，还想牵着我的鼻子走，让我为你们服务，那就未免太天真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事！



刘伟鸿现在就将调研报告给他看，明显信心十足，没有打算要背后开枪。你贺市长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我就是这么干了。



贺竞强眼里的不悦之色，一闪即逝，随即开始认真拜读调研报告的。



贺竞强看调研报告的时间，略略超出了刘伟鸿的预料，差不多花了四十分钟。贺竞强看得比较仔细，有时候看到了后面，还翻出前面的内容来对照一下。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贺竞强再也没有任何不悦或者吃惊的表情，平静得惊人。



刘伟鸿一直很有耐心地在等待着。



贺竞强看完最后一页报告内容，缓缓合上了，双目微眯，默默地沉思了一下，似乎是在报告的内容在自己的脑海里再过一遍，加深一下印象。随即，贺竞强便将调研报告推到了刘伟鸿的面前，微笑说道：“谢谢刘局，我看完了。”



“不客气。”



刘伟鸿也没有马上就伸手去收回那份报告，就这么搁在那里。



贺竞强点起了一支烟，刘伟鸿发现，贺竞强的烟瘾其实很不小，不在自己之下。很多官员都有烟瘾，这也是环境所造成的。



抽二手烟还不如抽一手烟呢，呵呵。



“刘局，对于这个调研报告，我有不同的看法。”



稍顷，贺竞强说道，脸色比较严肃。



“贺市长，请讲！”



刘伟鸿也坐直了身子，双眼正视贺竞强，脸上笑容收敛起来。



“第一点，我认为，督察局在调研方向上，有待商榷。这份调研报告，有一半左右的内容，谈到了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产业化的问题。请恕我直言，这个并不属于督察局的工作范畴。”



贺竞强直截了当地说道，对刘伟鸿和督察局的目的，表示质疑。



刘伟鸿脸上波澜不惊，继续望着贺竞强，不吭声。



“第二点，对于平原市国企改制工作的调研，深入程度不够。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市物资公司的改制工作中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问题。调研报告对这一部分国企的情况，只有简单的描述，与真实情况不相符合。国企改制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不仅仅只有破产重组这一种模式。类似市第一百货公司，物资公司这种承包经营制，也是改制的一种，而且还是主流。这种模式存在的问题，我们不能主观忽视，应该做比较深入的调研和剖析。这样才是比较全面的。”



贺竞强也双眼直视刘伟鸿，缓缓说道。

第1142章 我们的国民，等不起！



“贺市长，如果你对调研报告有意见，可以改。有关市第一百货公司，物资公司，三水泥厂这些单位的改制情况，我们可以再进行深入的调查了解，将后续的调研内容，补充进去。但是，附件内容，不能改。”



刘伟鸿沉声说道，神情也变得非常的严肃。



贺竞强的眼神顿时又微微眯缝了一下，沉声说道：“刘局，我需要一个理由。”



刘伟鸿说道：“贺市长，你刚才已经看过了，附件内容，全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们只是将这些已经发生了的情况，例举出来，没有做任何主观或者客观的评价。就是对调研报告的一个注解。除非贺市长能够证明，这些情况是不存在的。”



贺竞强的脸色，变得很是阴沉。



这还是贺竞强第一次在刘伟鸿面前显露自己的真实情感，以前的贺竞强，总是那么平静稳重，点尘不惊，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气势。



但是现在，很明显那个附件内容以及刘伟鸿的态度，让贺竞强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贺竞强板着脸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刘局，我不否认那些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我不认为把这些内容写进调研报告，是一个很好的方式。对你，对我，都不见得有利！”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贺市长，确实如此。但我依旧坚持认为，这些内容很重要，甚至比调研报告的还要更加重要。”



贺竞强愣了一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刘局，我刚刚从部里下到永乐县的时候，很多想法，和你现在是一样的。但是现在，有些想法我改变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并不赞同你的这种改变。”



贺竞强说道：“刘局，你也曾经主政过地方，你治理地方的许多举措，我很赞成，而且我也在借鉴你曾经成功的经验。正因为如此，你应该知道，治理地方，有个轻重缓急。以平原的实际情况，财政收入严重不够，如果按照你的意见，将有限的财力，用在改善社会保障体制方面，必定会导致其他方面的资金投入不足。比如说修路，城市基础建设，农田水利设施建设这些工作，哪一样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我们在来平原的路上，就曾经讨论过，要想富先修路。平原的公路网络设施，早一日升级，城市的经济就早一日腾飞，我认为，这才是头等大事。不然，我们始终都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投入民生领域，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就总是不能完善。何者在先，何者在后，是我们必须要考虑清楚的问题。”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贺市长，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认为，先后顺序不是这样的。而且，我们不应该将政府基本职能混淆了。政府的首要职能是什么？不是发展经济，不是修路，不是搞城市基础建设，而是努力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环境。让全体人民，都能在这个公平公正的环境之下，发挥自己的才能。人人有饭吃，人人能上学，人人有居所，每个人能看得起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贺竞强淡然说道：“刘局的意思，是要建设一个理想社会？”



“贺市长，这难道不正是我们的目标吗？”



贺竞强脸上又浮现起一缕笑容，带着极淡的讥讽之意，一闪即逝，说道：“刘局，我们是不是应该探讨一下更加实际的问题？”



拜托，刘局长，请你不要在这里和我说大道理。



有没有搞错啊？



刘伟鸿缓缓说道：“贺市长，我不是在谈理想主义，我也不是背诵孔老夫子的格言。我认为，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可以做得到的。如果贺市长认为我是在谈理想主义，那么我们来就事论事。先说邓婉儿的情况吧，像他们这样的特困家庭，难道我们政府不应该给他们特殊的帮助？一句国企改制，就能彻底放弃他们不管，任由他们自生自灭？那么人民政府的职能，在哪里体现出来？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在哪里体现出来？工厂卖掉了，邓友章就应该病死，邓婉儿就应该饿死？没有这个道理！这就是我们政府应该做的事，我们没有做，就是不对。无论何种解释，何种理由，都不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我想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没有疑义吧？”



贺竞强徐徐说道：“刘局，平原有五百万人口，政府工作也会有疏漏的地方。”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贺市长，我不是在吹毛求疵。我承认，任何一个单位的工作，都会有疏漏的地方，完全不犯错的，那是圣人。但有些疏漏可以有，有些疏漏，就不能有。我们设想一下，如果邓友章没有得到治疗，在家里病死了，邓婉儿从此变成流浪儿童，她的命运也是可以想象得到。那么，这就不仅仅是邓友章父女两个人的事，而是会影响到他们周围所有的人，从此对政府丧失信心。这种影响是很深远的。贺市长，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执政党和政府，一旦失去公信力，结果将会是灾难性的。一旦爆发出来，将对整个政权基础造成极大的冲击。到那个时候，我们何以自处？”



“那依刘局长之见，此事应该如何解决？”



“完善社会保障体系，而且必须马上完善，作为当前政府工作最急迫的任务来完成。贺市长，我们的国家，正在进行前所未有的巨大变革，旧的社会体系，正在快速瓦解，新的社会体系，还没有成型。在这个转变的过程之中，会产生大量的社会弱势群体。比如说下岗职工，根据我们的了解，单在平原市，类似邓友章邓婉儿一家这样的情况，就不在少数。以后，还会产生越来越多的其他弱势群体，比如农民工，失去土地的城市郊区农民，待业青年等等，这些人，都缺乏最基本的生存保证，吃饭，教育，住房，医疗等等，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每天要面对的严重问题。如果我们不把这些人安置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可以想见，他们对社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这种情况的普遍存在，将会严重地影响到执政党与政府的形象，严重影响其他人对我们的公信力。我们在进行体制改革的同时，在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在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的同时，难道不应该给他们提供一个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贺竞强说道：“刘局，不要说全国范围内马上完善社会保障体系有很大的困难，就以平原为例，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也是不可能的。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钱从何来？”



刘伟鸿反问道：“贺市长，修路的钱，从哪里来？”



贺竞强蹙眉说道：“刘局，修路是为了发展经济，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地完善社会保障体系。”



“所以说，贺市长，这就是一个理念的问题，一个谁先谁后的问题。简单来说吧，现在平原市政府手里有一百元，这一百元是用去修路，还是用去保障民生，各自能产生什么效益，这才是我们的分歧所在。是这样吧？”



贺竞强随即点头：“是这样。就好像家里只有一只母鸡，每天下一个蛋，这一个蛋是拿来给小孩吃了解解馋，还是拿去卖钱，然后换回来更多的母鸡，下更多的蛋。我选择后者。”



刘伟鸿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选择后者。但问题在于，前提不对。这一个鸡蛋，给小孩子吃了只是解馋的话，那就没必要。但如果是小孩已经严重营养不良，等着这个鸡蛋救命呢？作为父母，我们是否还能坚持拿这个鸡蛋去卖钱？就好像邓婉儿一家的情况，他们就不是要解馋，他们是需要救命！回到我刚才说的那里，政府手里的一百块钱，如果拿去修路，可以产生比较好的经济效益，但如果拿去保障民生，却能产生比较好的社会效益。两相比较，我认为，还是产生较好的社会效益更加可取。因为我们的群众，我们的国民，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刘局，如果每一百元都拿去保障民生，路就永远修不起来，经济也就永远都不能发展，我们也就永远只能有一百元。为什么我们不能先把这一百元拿去修路，等赚到了另一个一百元之后，再投入到民生保障之中去？”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贺市长，请恕我直言，这还是一个伪命题。第一，我不是要求每一百元都拿去保障民生，我是说，先把这一百元用在民生领域，第二个一百元，我们才拿去修路。第二点，如果我们不能树立民生第一的思想，那么谁又能保证，先修了路，赚到另一个一百元之后，就能投入到民生领域？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们又有新的路要修，有新的其他项目需要投资，那新的一百元，仍然又被优先拿去创造经济效益了。经济的发展是永无止境的，但我们的国民，是不是有那个耐心，能等那么久？”

第1143章 纨绔子弟的政治手段



每一个优秀的人，都不容易被说服，贺竞强尤其如此。他的出身，从小生活的环境，以及现在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荣光，都注定了他的内心深处，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换句话说，是一个非常有主见或者非常固执的人。



任何一位在各自领域之中取得非凡成就的人，都有那么一股子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



“刘局，你这有点以推理定罪的意思了。你怎么能肯定，我们在赚到第二个一百元之后，会继续拿去修路，而不是投入到民生领域？”



贺竞强依旧轻言细语，但语气之中的严厉和质疑，也已表露无遗。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从你现在的施政措施之中，就能看到了。”



这句话，也说得毫不客气。



贺竞强双眼一眯，说道：“倒要请教，我现在的施政措施，有何不妥之处。”



“贺市长真不明白还是故意为之？”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眼望贺竞强，目光炯炯。



贺竞强眼里迸射出两缕愤怒的光芒，沉声说道：“刘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伟鸿说道：“现在平原市正在实行的教育产业化改革和医疗产业化改革，其真实内涵到底如何，难道贺市长真的没有仔细考虑过？”



贺竞强抿住了嘴唇，眼里愤怒的光芒依旧。



刘伟鸿丝毫也不理会他的愤怒，缓缓说道：“国企改革，还可以说是经济领域的举措，涉及到的只是部分的国企职工，虽然总数不少，但按照比例来说，总归是少部分。但教育和医疗，却是涉及到几乎所有人的关键领域，属于战略层面。任何一次变革，都会牵扯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我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改了，没有经过任何的深入论证，也没有经过任何的试点，直接将以前的模式改掉，直接实行市场化，产业化。贺市长，你真的认为这么做是合适的？我们真的可以不经过群众的同意，就把他们这些年辛辛苦苦积累的一点财富，无偿地收回到政府的手里，而且还振振有词，理所当然！”



“刘局，这是上面的政策！”



贺竞强立即答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我知道这是上面的政策，所以我们在附件里面，也只是描述了这种现状，没有做任何主观或者客观的评价。”



贺竞强又被憋住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刘伟鸿他们督察局搞的那个报告，真正对贺竞强有杀伤力的，正是那个没有做任何主观客观评价，只描述事实的附件。调研报告的，对贺竞强拍板卖掉的那十几家国有企业的情况，做了比较全面的描述和分析，除了对下岗职工安置这一块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之外，对贺竞强的处理手法和处理模式，没有提出太大的意见，基本上是给予了肯定。尤其没有提到权钱交易和国有资产流失这两个最要紧的环节，可以说是有了较为明确的结论。



在现阶段，国企改制，只要没有出现权钱交易和国有资产流失，那就是好的，成功的，主持这个工作的领导干部，不但不会受到批评，反倒会得到表扬，至少会被上级领导誉为颇有本事。



正是因为抓住了这个关键点，贺竞强才敢于放开手脚，直接从越中引进了十几家私人企业，全面接手平原的国企。虽然这么做，看上去是有点急功近利，也很容易被“不明真相”的人误解，贺竞强还是毫不犹豫地干了。



他很清楚，到底谁才是决定他前途命运的人。



只要那些能够决定他前途命运的人不“误解”他，那么他就能高枕无忧，就能按照自己的固定思路，在平原市大展拳脚。等平原市的经济在短时间内有了高速发展，数据漂漂亮亮的，自然会有人给他歌功颂德，上级领导也就有了提拔他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至于群众的误解，算得什么？



霓虹灯下有血泪，那些真正能够决定他前途命运的大人物，谁会在乎？



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清楚，贺竞强还算什么世家子弟，豪门传人。



所以，对于调研报告的，贺竞强还是比较满意的。尽管没有对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市物资公司的深入描述，贺竞强也不以为意。说白了，只要此番刘伟鸿没有对他造成伤害，陈剑不足虑。第一百货，三水泥厂，物资公司的问题，刘伟鸿不查没关系，贺竞强可以请别人来查。



刘伟鸿也没有给他当枪使的义务。



但那个附件，却真正的令得贺竞强如芒在背。



没错，教育改革，医疗改革，全部市场化，产业化，确实是来自上面的文件要求，贺竞强只是执行了这个文件，与全国各地所有的省长市长一样，没什么区别。



然而，其他地方没有国资办督察局的调研组，没有这样一个调研报告的附件出现。教育改革医疗改革的副作用，不会像平原这样，被刘伟鸿赤裸裸地呈送到当朝诸公的案前。



如果这个报告一送上去，与老贺家不对路的其他政治世家或者政治派系，出来一个大人物，义正言辞地说上几句大义凛然的话，贺竞强“只顾发展不顾民生”的形象，便呼之欲出了。



这才是对他真正的威胁。



因为贺竞强从来也未曾将自己仕途之路的最终目标，定格在“平原市长”这个位置上。平原市注定将只是他仕途路上的一个驿站，他迟早要离开这里，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再往上的位置，就不是单纯发展经济那么简单了，更多的，要关注政治，关注民心向背，这才是一个合格政治人物所必须要做的。



刘伟鸿直接了当地朝着他的根子下手了。



到那个时候，贺竞强绝对不能委屈地说，谁谁谁也是这么干的，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为什么单单只针对我一个人？



因为你被抓了典型！



所谓法不责众，也不是绝对的，大家都这么干，确实会让当权者不好责罚，但也不见得所有人都没事。当需要拿一个人头来抚平众怒之时，就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倒霉蛋。



政治上，就是那么回事。



曹操曾经借督粮官的人头来安抚愤怒的士兵，古今同理。



贺竞强岂能容忍刘伟鸿将他变成那个“督粮官”！



好你个刘二！



一股熊熊的怒火，在贺竞强胸中腾腾燃烧起来。



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昔日的纨绔了，此人竟然将纨绔圈子里那种“无赖”手段，用到了政治斗争之上。但贺竞强熟读史书，也很清楚，历史上很多英雄或者说枭雄，都是这么干的。汉高祖，明太祖等雄才大略的一世之雄，很多时候用的就是流氓无赖手段。



只要这种手段管用，刘伟鸿因袭了，有何不可？



不过贺竞强还是强行压住了这股怒火。



眼下，是刘伟鸿掌握着主动权。



这是事实。



贺竞强若是非常强硬地表示反对，只怕反倒会激得此人“狂性大发”，不顾一切。



贺竞强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个家伙那么难对付，当初就不该对他使激将法。关键还是自己对他的重视程度不够，对他的了解不够，在内心深处，依旧将他看作是一个行事乖张，不懂谋略的跋扈世家子弟，没有将刘伟鸿正儿八经当作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错误已经犯了，必须想办法补救，不能任由这个错误发展下去。



“刘局，我们还是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吧。”



瞬息之间，贺竞强便将熊熊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平静地说道。



“当然。”



刘伟鸿点了点头。



贺竞强又抓起茶几上的特供烟，递给刘伟鸿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没有急于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尽可能让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平息下来。



“刘局，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吧。如果你是平原市长，你会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一支烟将将抽到一半，贺竞强才徐徐说道，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听不出任何愤懑之意，身子也往后靠在沙发里，就仿佛真是两位老友在聊天说话，探讨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



刘伟鸿微微颔首。他早就料到贺竞强会有此一问。



“贺市长，我们刚才谈论的，主要是三个方面的话题，第一是国企改制，第二是教育改革，第三是医疗事业产业化。归根结底，主要是涉及到一个民生理念的问题。那么，我现在谈一谈，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会怎样来处理吧。”



“嗯，我洗耳恭听。”



“呵呵，洗耳恭听不敢当，就是一个探讨。”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



“首先，我对平原目前实行的国企改制思路，基本赞成。企业，不管是国有企业还是私营企业，除了涉及到战略层面的一些领域，大部分企业还是应该走市场化的道路，这是必定无疑的。把一些包袱沉重，活力严重不足的国企处理掉，卖给私人，我同意，而且我认为，必须要这样做。”



刘伟鸿说着，双眉微微蹙起，显见得正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第1144章 民生第一



“国家以前的计划经济模式，养了一大堆的企业。往往是觉得哪个领域生产能力不足了，就建个工厂，增加产量。其实很多时候，市场是有一定周期的。一段时间内，某个产品大受欢迎，过了一段时间，这个产品可能就饱和了，或者落伍了，不再受欢迎。但我们的工厂还在，全民所有制，他们生产的产品完全不受欢迎，完全卖不出去，工厂还得保留，工人还得继续养着。这种行为，明显与市场规则相悖。所以我认为，在企业这一块，可以进行私有化改革，可以卖掉一大批，只有战略企业不卖。”



贺竞强问道：“那在刘局看来，什么样的企业，才叫战略企业？”



所谓战略企业，或者战略层面企业，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界定，专家学者们各持一词。



“与国防息息相关的，当然是战略企业，比如兵器工业，钢铁，能源等等。在一些发达国家，兵器工业集团，能源集团，钢铁集团包括矿山企业，都是私人在经营，但政府绝对不是放任不管，有完整的法案去规范这些企业的运作，企业的重大动作，都必须得到政府的允许。这是我们可以借鉴的一种模式，也可以不借鉴，还是按照我们自己的模式搞，国家统一管理这些国防战略企业。另外，我认为，与绝大部分群众息息相关的产业，也是战略行业。比如说处理水的公司，粮食生产，电力企业，教育，医疗，这些东西都和全体国民的日常生活有着密切的联系，不可或缺，这也是战略行业。水务公司，粮食集团，电力企业，教育和医疗行业，都应该由国家由政府统一监管，统一筹划，不能产业化，更不能市场化。因为保证群众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这是每一个政府都应该做到的。这些行业市场化，商业化了，我们的命脉就交到了私人的手里，政府就将逐步丧失应有的功能。这个不行。”



刘伟鸿沉思着，缓缓说道。



“哪些企业能卖，哪些企业不能卖，哪些行业可以市场化，哪些行业不能市场化，应该有一个非常明确非常清晰的界定。当然，在实际运作过程中，会遇到很大的阻力，遇到很多的反对和质疑的意见，但必须要坚决顶住。我们不能自行解除武装。一旦民生产业被私人控制，甚至是被境外势力控制，我们的政府就会被‘绑架’，变得身不由己。而我们目前的国内环境，恰恰有很大的可能，会遭到这种绑架。第一，因为我们很多干部不懂市场，不懂经济。第二，因为他们贪婪。”



刘伟鸿毫不客气地说道。



贺竞强这一回没有反驳刘伟鸿的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刘局，请继续。”



“不过我还是认为，卖掉企业的前提，是必须安置好下岗职工。不管是哪个国家的破产法，都有明确规定，企业破产变卖，职工的工资和补偿款，是优先支付的第一顺位。只有在满足了这一条之后，有多余的款项，才能用以偿还债务。破产法如此规定，为的就是保护弱势群体，保证社会的公平和公正。这也是政府最基本的职责。如果卖掉企业的所得，不足以支付职工工资和补偿款，那么政府就有义务补齐相差的这一部分。不管有多少理由，民生永远应该放在第一位。这是保证我们长期执政的最大基础。无论国家多么强大，多么富裕，如果不能创造一个相对公平公正的社会环境，都是很危险的。”



说到这里，刘伟鸿略略做了一个停顿，稍顷，才接着说道：“贺市长，我曾经和你谈到过，卖掉部分企业，筹集资金修路。”



“对，是谈到过。”



“卖掉部分国企，这个算是一种商业行为。商业行为所获取的资金，就可以用作商业的用途。贺市长，这就是我的意见。政府其实就是担当一个仲裁者的角色，来决定资金怎么分配怎么使用。我们才财政收入，很大一块是来自于税收。税收是真的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我坚持认为，平原市政府，应该首先致力于民生领域的建设，把政府的财政收入，大部分投入到民生领域里面去，努力健全社会保障体系。”



“那经济发展呢？城市基础建设的资金由何而来？”



“赚钱！”



刘伟鸿简单明了地说道。



“赚钱？”



“对。政府要会赚钱，当然，还要会招商引资。就好像你现在进行的国企改制模式，大方向上我认为就是很值得肯定的。把这些非战略层面的企业全部卖掉，交给民间去经营，交给真正懂得市场的专业人士去经营，比由政府统管要好得多，既去掉了包袱，也能焕发出真正的活力。只要安置好了下岗职工，这个方式就是正确的。而城市经济的发展，不能总是打税收的主意，更不能挤占民生资金。比如说，修路。政府财力充足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投资修路。财力不够，可以申请贷款，或者直接对外发包，将整条公路的建设权和今后的营运权，都卖掉，借助外资来完成这个建设。商人的天性是追逐利润，只要有利可图，总是能找到合作伙伴的。商业性的东西，就用商业化的手段来解决。”



贺竞强微微一笑，说道：“刘局，咱们不可能要求每一位市长，都是一个优秀的生意人。”



刘伟鸿笑道：“严格来说，我们的市长，都应该比生意人优秀。市长不做生意，但是他要让生意人为全体市民服务。平原市五百万人，老板人人能做，市长却只有一个。”



贺竞强笑着摇摇头。



谈话的气氛，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下来。



“贺市长，我主要是想谈谈，有关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问题。”



笑容一闪即逝，刘伟鸿又变得严肃起来。



“好，刘局请讲。”



刘伟鸿沉声说道：“在这个方面，我的意见非常明确，不能产业化，更不能市场化。这是典型的与民争利！”



贺竞强不吭声，只是望着刘伟鸿。



“我知道，我们以前实行的教育模式和医疗模式，确实存在着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政府全包，财政压力很大，算是一个不小包袱。但不管财政压力多大，包袱多沉重，这都是我们政府必须要承担的。这个包袱，不能转嫁到群众的头上去。保证每个孩子都能上得起学，保证每个病人都能看得起病，这是政府最基本的职责。不然，要政府做什么呢？”



贺竞强说道：“刘局，必要的改革还是要进行的。除了财政压力，包袱之外，随着经济的发展，群众生活越来越富裕，他们对教育和医疗，也会提出更高的要求，希望得到更好的教育和医疗服务。”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说道：“贺市长，这个不矛盾。我也说了，是可以进行必要的改革，但不能伤及根本。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有了更高的要求，可以啊。我们采用并行制嘛。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并行，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并行。公立医院和公立学校，面向绝大部分的普通群众，私立学校和私立医院，收费可以自行确定，面向有特殊要求的群体。我们必须看到一个事实，那就是现阶段，富裕起来的群众毕竟还是极少数，大部分群众，不过是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手里略微有了一点余钱，太奢侈的东西，还不合适他们。平原现在进行的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是全方位的，让价格一下子翻了好几番，所有群众，不管他们乐意不乐意，都必须要接受这种新的价格，这个就是不合理的。教育和医疗，主体必须由政府来办，价格必须控制在比较低廉的范围之内。我们现在进行这样的产业化市场化改革，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变相的从群众手里收税，本来应该由政府来承担的责任，全部转嫁给群众。贺市长，改革开放才进行了十多年，我们的群众，手里积累的财富并不多，我们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把他们手里这点钱，都收缴上来，是不是太不应该了？藏富于民还是藏富于国，我选择前者。我们不能总是干这种与民争利的事情，长此以往，这是在自毁根基！”



贺竞强沉默了，再次点起了一支烟。



“刘局，这是大政策！”



抽了几口烟，贺竞强沉声说道。



事实上，贺竞强现在有点被刘伟鸿“惊到”了。



刘二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既得利益集团！



胆子当真不小！



他难道不清楚，这个大政策的制定者和推行者，就是洪老总吗？



刘伟鸿淡然说道：“贺市长，我知道这是大政策。但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主见。贺市长，那份附件内容，我不打算修改，但是，上报的形式，可以变更。可以使用平原市政府的名义报上去！”



贺竞强的瞳孔，蓦地收缩。

第1145章 塞外江南



十一月初，陈剑听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不是那么好的消息。



好消息是，中组部已经正式请袁东平进京，由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组部部长刘成胜亲自和袁东平谈了话。消息传来，陇西省许多干部欢欣鼓舞。



陈剑就是那欢欣鼓舞干部群体中的一员。



这批欢欣鼓舞的干部，大多是陇西本土势力的中坚干将。自从今年年初传出现任省委书记赵国祥因为年龄到线将要退居二线的小道消息之后，陇西许多本土干部一直惶惶不安。担心中央借此机会，空降一位省委书记下来，清理本土势力。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大规模清理本土势力的行动尚未全面展开，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已经有个别省份开始了这个动作。对于陇西本土干部而言，这将是“灾难”的开端。后来又传出消息，说袁东平将继任省委书记，令许多本土干部长长舒了口气。



尽管袁东平是六年前才回陇西任职的，但他乃是如假包换的陇西人。据说这是赵国祥书记向中央力荐的结果，还得到了京师某些大势力的支持。现在，刘成胜亲自与袁东平谈话，可见这个事情八成已经定了下来，就在近期内要宣布任命了。



中央最终还是考虑到了陇西的实际情况，做出了安抚本土势力的决定。



这个消息，对于陈剑而言，尤其要紧。他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寄托在袁东平和刘伟鸿身上了，希望能够顺利达成自己的目标。袁东平对他的印象是很不错的，这一点，陈剑有信心。至于刘伟鸿，那就不大好说了。



自从刘伟鸿莅临平原，陈剑在接待工作上算是费尽了心思，除了对督察局和省国资办来的同志极尽礼仪，还单独约过刘伟鸿几回。多数时候，被刘伟鸿以工作忙为由推脱了，只有一回，答应了陈剑的邀请。不过刘伟鸿去是去了，却没有像陈剑预期的那样，发展出“超乎寻常”的友谊来。



刘伟鸿很谨慎，基本不谈工作，只和陈剑闲聊。



陈剑也不敢表现得太过火。这个东西，不但要讲究时机合适，还要讲究个缘分。缘分不到，强求不得，不然效果会适得其反。



陈剑听到的另外一个不大好的消息，就与刘伟鸿有关。



据说前几天，刘伟鸿去了体委训练基地的羽毛球馆，与贺竞强一起打了一场羽毛球。这场羽毛球打的时间比较长，差不多三个小时，随后贺竞强宴请了刘伟鸿。



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具体谈了些什么内容，不得而知。当时除了刘伟鸿贺竞强之外，在场的就只有贺竞强的秘书小傅和刘伟鸿的司机李强。据小傅自己说，刘局长与贺市长确实聊了好一阵，气氛很是融洽。有关谈话的具体内容，小傅也不清楚，他隔得很远，一句话都没听到。



这是小傅主动和人家说的。



至于小傅为什么要透露如此重要的讯息，就不好拿了，但至少是经过贺竞强允许的。贺竞强“授权”小傅“发布”这样的消息，不知是何用意，更不好拿。



陈剑这几天，一直都在思考这个事情。



他能否全身而退，刘伟鸿的态度，至关重要，在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袁东平的态度还要紧。袁东平固然看重他陈剑，但也有限度。如果超过了袁东平的心理底线，袁东平“抛弃”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官场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事情，更不用说能够做到封疆大吏，有谁是简单的？



假使刘伟鸿与贺竞强携起手来，专一对付他陈剑，袁东平权衡利弊之下，“抛弃”他的可能性非常之高。有谁愿意为了一个部下，选择同时与老刘家老贺家“作对”？



而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合作，在陈剑看来，也并非没有可能。这些政治世家的思维模式，不是陈剑所能理解的。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陈剑更是一无所知。只要有共同的利益，临时合作一把，有何不可？



唯一让陈剑心下自我安慰的是，他与刘伟鸿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刘伟鸿不至于专门针对他。



思考再三，陈剑终于决定，给刘伟鸿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我是刘伟鸿。”



电话那边，传来刘伟鸿雄浑的声音。似乎无论何时，总是那么自信满满。



“呵呵，刘局，你好你好……”



陈剑刚才还在蹙眉思索，转眼之间，就变得笑容满面，就算隔着无线电波，也能感受得到。



“陈书记，你好。”



刘伟鸿也微笑着说道，客客气气的。



“刘局，工作很忙吧？”



“还好，谢谢陈书记关心。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主要是一些文字工作，都是同志们在忙，我倒是比较清闲了。”



陈剑心中一喜。这句话，如果是普通人说了，什么含义都没有，就是闲聊，但此时此刻，在刘伟鸿嘴里说出来，却绝对有着很明确的内涵。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刘局，这么说，今晚上能有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尝尝咱们平原真正的风味小吃如何？”



陈剑适时提出了邀请。



“好，那就叨扰陈书记了。”



“刘局太客气了。督察局的同志们为了我们平原国企改制工作，辛苦了这么久，我们深表感谢啊。就是平原太落后了，招待不周，惭愧，惭愧！”



刘伟鸿在电话里打了两个哈哈，声音很是爽朗。



夜幕降临之时，一台半新的黑色桑塔纳，跟在丰田皇冠之后，驶出了欣悦酒店。丰田皇冠是陈剑的坐车，专程到欣悦酒店来接刘伟鸿的，陈剑也坐在车里。原本刘伟鸿可以叫李强开车去，不用麻烦陈剑亲自来接了。不过陈剑说那个农家饭庄，是在郊区，怕李强不大熟路，还是过来接刘伟鸿一起过去的好。



刘伟鸿便上了陈剑的车，李强独自驾车跟在后边。



对于李强这个动作，陈剑暗暗有点不以为然。他能猜得到，李强乃是刘伟鸿的专职卫士，豪门世家对杰出子弟善加保护，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平原民风淳朴，这几年治安情况一直还不错。李强如此“机械”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似乎是多此一举了。



在平原市的地头上，跟着市委书记一起去吃个饭，安全都没有保障，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过李强要这样恪尽职守，陈剑当然不会多言。等到了地头，自有自己的司机接待李强，却是不劳陈书记费心的。



两台小车向城南而去，渐渐离开了繁华市区，到了郊外地带。



在通往秦关的国道线岔道上，丰田皇冠右转，路边出现了几排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在夜风之中摇曳，倒也妖娆多姿。红灯笼之下，则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四四方方，雕花木门和雕花木制窗棂，绛红色，宛如窗纸似的乳白色玻璃后面，透出闪烁的灯光。



霓虹灯招牌上，“塞外江南”几个隶书大字，和着霓虹灯一起闪烁不定。



其实严格说起来，平原市算不得塞外，只是商家要这样子取名，却也不必较真。看上去，这塞外江南的规模也就一般，和一些普通的农家乐餐馆，没有太大的区别，最多就是装修豪华一点。等丰田皇冠从侧门开了进去，才知道大谬不然。



里面竟然是一处极大的院子，坐在车里，就能看到波光粼粼。丰田车竟然是停靠在一处很大的池塘之前，池塘四周，有好几条通往池塘中心的木制水上通道，好几栋水上小阁楼，矗立在池塘正中央。



陈剑刘伟鸿等人刚刚从车里下来，立即便有两名穿着大红袄子，湖绿长裤的年轻女服务员，拿了车罩，将两台车都罩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停靠在池塘边的每一台小车，都被穿上了车衣，将车牌号码与车身都遮住了。



自然，这是为了不泄露前来用餐的客人的身份。



见了这般架势，刘伟鸿暗暗蹙眉。



不就是吃个饭吗，至于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如临大敌？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剑似乎猜到了刘伟鸿心中的疑虑，在一旁笑着解释道：“这是他们这里搞出来的一种噱头，吸引生意罢了。商人嘛，总是挖空心思搞些新鲜玩意出来。”



刘伟鸿微微颔首，算是暂时接受了陈剑这个解释。有些商家搞出来的噱头，不要说顾客莫名其妙，很多时候可能连他们自己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既然是陈剑请客，刘伟鸿当然客随主便，不会多说什么。



早有一位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疾步迎了上来，朝着陈剑连连点头哈腰，低声说道：“陈书记，来了……”



陈剑点了点头，说道：“老黄，给你介绍个朋友，这是刘局长，大领导！”



中年男子老黄顿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又朝刘伟鸿鞠躬不已：“刘局长，您好您好！”



市委书记都说是大领导，那这位刘局的来头，当真了不得。陈书记到塞外江南来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黄还很少听陈书记这样介绍过朋友。



只是这位大领导，看上去未免太年轻了些，老黄有点头晕。

第1146章 陈剑放心了



刘伟鸿点点头，没怎么吭声，更没有和老黄握手。他马上就要回首都，以后是否还来平原，很难说了。



见刘伟鸿傲气，老黄反倒更加恭谨小心。



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当得起市委书记如此推崇，有点傲气乃是理所当然，要是待人太和气，反倒有点不对头了，会被人当作是笑面虎。



“刘局，请，他们这里的这个水上餐厅，还有点意思。要是白天过来，还能在这里钓钓鱼，现钓现宰，很新鲜。”



陈剑盛情相邀。



刘伟鸿微微一笑，信步走上了木制的水上通道。



在他眼里，这个水上餐厅，真的有点搞笑。和楚江之畔的维德俱乐部比起来，天差地远。至于和江口海边的富豪俱乐部，那更加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不过黄土高原本就缺水，据说一些深山之中的小村庄，一瓢水就够全家人洗脸洗脚之用，能够在这里看到这么一个小湖泊似的大池塘，也要算是很不错了，这个“塞上江南”的黄老板，还有几分才情。



池塘中央的建筑，类似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但是全封闭式的，宫灯高挂。池塘之上，清风徐来，颇为怡人。两名同样穿着大红袄子湖绿长裤的年轻服务员，恭谨地站在凉亭门口迎候贵客。门口灯光比较昏暗，还看不真切，等到了凉亭之中，就能发现，这些女服务员俱皆十分年轻，大约在十七八岁到二十二三岁之间，其中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估计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原本在美学上，大红色配湖绿色，是很扎眼的一种搭配，显得特别土气，但穿在这些服务员身上，却别有一番风情。



在过去，大红袄子湖绿裤子，可都是陇西婆姨最喜欢的颜色，黄老板显然在搞“复古情调”。貌似这种“复古风格”，在整个陇西的服务业都比较流行。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咱陇西的黄土，埋的都是皇上！



黄老板这是在向秦关看齐，亦步亦趋。



不过，这些年轻服务员穿的红袄子绿裤子，也不是完全的“复古”，带着明显的“现代元素”——极薄极透明，简直就像是贴在身上的，里面的内衣内裤，若隐若现。几名服务员，俱皆是身材丰盈，胸前饱满，其中一位，胸罩亦是极薄，透着两层布，依旧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到两点凸起的蓓蕾。



这种朦朦胧胧的诱惑，远比坦诚相对更有杀伤力。



尤其是打扮如此土气的大姑娘，偏偏又是这般的诱惑，两种“原始风情”糅合在一起，更是令得杀伤力倍增，令人一见之下，便情不自禁地有点口干舌燥。



这个难道就是陈剑说的“真正本地风味”？



刘伟鸿毫无反应，坦然在圆木桌之前落座。一直在悄悄观察着刘伟鸿表情的陈剑，眼里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两人刚一坐定，服务员便上前来，为客人摆布碗碟。客人只有两位，服务员倒有四位。那名穿得最薄的女服务员，留着两条油光乌亮的大辫子，打开餐巾，弯下腰去，为刘伟鸿铺在膝盖之上，饱满的胸部，有意无意间，在刘伟鸿的肩膀上轻轻摩挲，弹性惊人。喷香的两条大辫子，更是在刘伟鸿的眼前晃来晃去。



摆布好了碗碟餐巾，服务员奉上冰糖菊花茶，然后垂手站在客人的身后，离得很近，后脑勺甚至都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呼吸气息。



陈剑的眼神，似乎无意间在黄老板身上扫过，黄老板连忙上前，躬身说道：“刘局长，是不是让小妹给您按摩一下双肩和劲锥？我们这的服务员，受过很正规的培训，用餐之前，略微按摩一下，解解乏……我们这还有休息室，客人要是累了，饭后可以去休息室好好休息一会，让小妹帮忙做个全身按摩。啊，这几位小妹，都受过按摩专业培训的。”



黄老板这话，听上去十分规矩，但内里的意思，也是明明白白——这几位小妹，都很会伺候人！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陈书记，还是先吃饭吧。别的事，吃完饭再说，我可是有点饿了。”



陈剑哈哈大笑，连声说道：“好好，吃饭吃饭，先吃饭。老黄，上菜。”



“是，陈书记！”



老黄又是连连鞠躬，退了下去。



不一会，几位穿着宫廷服饰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奉上酒水菜肴。自从刘伟鸿陈剑到达之后，这里出现的服务员，全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除了黄老板，一个男生都不见。这几名穿着宫廷服饰的女服务员，又是另一种风情。



陈剑笑道：“刘局，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服务员，要是觉得先头那几个太土气，咱们换这一批？”



为了这顿饭，陈剑可是做了精心的安排，亲自给黄老板打过电话，面授机宜，让他将“压箱底”的货色都给奉上来，务必要让他的客人满意，陪好陪倒。一开始上的“乡土风味”，陈剑琢磨着，刘伟鸿是大城市来的，要说洋气，什么洋气的女人没见过？郑大小姐那是何等风情？或许换个口味，来点“乡土气息”，反倒能引起刘伟鸿的兴趣。不料刘伟鸿目不斜视，毫不为之所动，陈剑心里就没了底。



刘伟鸿微笑道：“陈书记，我倒是对饭菜的质量更加关心。咱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陈剑便拍了拍脑门，说道：“对对，吃饭吃饭，刘局的这才是做大事的，紧盯主要目标，绝不放松……”



刘伟鸿笑了笑，没有吭声。



陈剑便意识到，刘伟鸿是真的来“吃饭”的，别的东西，没到那个份上，不要随便拿出来。当着陈剑的面，和这些女服务员不清不楚，那得是何种关系？



刘伟鸿可不觉得，陈剑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密切到了那种程度。



陈剑便摆了摆手，宫装服务员袅袅娜娜地退了下去，只剩下四名乡土气息的还在，不管怎么样，吃饭的时候，还是要有服务员伺候的。



“刘局，今晚上就是朋友聚会，咱们喝酒随意，怎么样？”



陈剑这话，也是有针对性的，刘伟鸿的酒量似乎并不怎样，而且对酒也不是特别的爱好。督察局这段时间在平原，陈剑没少陪他们喝过酒，对刘伟鸿有所了解。



对于一个不爱酒的人来说，喝酒太过，实在是件苦差事。朋友聚会，还不如图个轻松自在，两个人敬来敬去的，反倒惹得刘伟鸿心里不痛快。官场上的酒文化，原本就是千变万化的，没有一定之规。主旨只有一条——让客人高兴。



“好，随意。”



果然，刘伟鸿脸上露出了较为轻松的笑意，与陈剑轻轻碰了一下杯，浅浅抿了一口。



“来来，刘局，尝尝咱们这里的鱼，正宗黄河鲤鱼，很细嫩……”



陈剑连声邀请，又热情地给刘伟鸿介绍了桌上的几道菜肴。这一回，倒真是正宗的陇西本地风味，六菜一汤，都是陇西名菜，酒也是陇西名酒。



刘伟鸿微笑点头。以他现在的胃口，不管是什么风味的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宴席之上，陈剑只是和刘伟鸿扯些风土民情，闭口不谈工作。等到两个人都酒足饭饱，刘伟鸿放下了筷子，陈剑才又轻轻一摆手，四名服务员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刘局，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陈剑便掏出香烟，敬给刘伟鸿，感叹着说道：“你们从首都来，在咱们这偏远地区，一呆就是一个月，这种细致的工作作风，确实很值得我们学习啊……”



刘伟鸿接过烟，随手给陈剑点着了，说道：“陈书记，份内工作而已。平原的国有企业虽然规模不大，比较而言，数量也不多，但相对我们督察局的人手来说，这个数量就不少了。既然到了平原，一些问题就要搞透彻，不能走马观花，走过场。那样子工作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对对，有道理有道理，我们的工作，一定要认真细致。”陈剑又是连连点头，稍顷，试探着说道：“刘局，督察局这一回，对我们平原国企改制工作，有些什么样的指导性意见，可以透露一点吗？”



刘伟鸿微笑说道：“陈书记，过两天，我们就要给市委市政府做正式的通报了。简单来说，我们这一次来平原，并不是要抓典型，主要是想全方位的考察一下平原市国企改制的模式。平原的国企规模不大，数量相对不多，但平原市本身，却很有代表性，大西部地区的很多地市，外在环境和内在条件，都和平原有许多相似之处。好好剖析一下平原的国企改制工作，总结一些经验出来，对于大西部地区其他地市的国企改制工作，应该有着比较重要的参考作用。这才是我们的目的。至于具体到个别企业改制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我相信，省国资办和平原市委市政府会有很好的解决方法，我们就不越俎代庖了。”



陈剑不由暗暗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第1147章 李慧语的疑惑



平原市委大院常委楼三单元三楼，四室两厅的大套间，只住了两个人，显得比较冷清。



宽敞的阳台上，贺竞强坐在一张藤椅上，默默抽烟，常委楼正前方不远处，就是高大巍峨的平原市政府办公大楼。



这是连通着书房的阳台，贺竞强刚才伏案疾书了一个多小时，可能是有点累了，来到阳台上抽支烟，呼吸一下外边的空气，换换脑子。



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轻轻搁在书桌上，抬眼看了一下阳台上的贺竞强，轻声说道：“竞强，喝点汤吧。”



这是贺竞强的妻子李慧语。李慧语是军伍世家出身，祖父，父亲，叔父等人，俱皆在军队任职，李家老爷子眼下官拜军委副主席，颇得隋安东同志信任。李慧语本人，则是在政府部门任职。前天从首都赶过来休假的。孩子太小，就放在京城，交给姥姥帮忙带着，没带到平原来。



李慧语来了两天，贺竞强都很忙碌，白天基本上没时间陪伴她，晚上也是忙于案头工作，看完《新闻联播》之后，便即进入书房，开始伏案书写某份报告。李慧语问了一下，贺竞强说是有关平原市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一些情况，需要做一个总结。



这一点，李慧语倒是能够理解。今年，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提上了国务院的议事议程。虽然今年中央政府的工作重点是分税制正式在全国实施，教改与医改暂时还只是在研讨之中，没有形成正式的文件，只跟地方上吹了一下风，但一些地方政府已经在试探进行之中了。



这也是改革开放之后，政府工作的一种“新模式”。因为很多的工作，以前都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供借鉴，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往往会出现“立法滞后”的情形。一项新的政策，要等全国各地都普遍开始试行之后，根据试行过程之中摸索出来的经验和出现的问题，再出台相关的文件或者法律法规进行规范。



贺竞强到任之后，便即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尝试，在教改和医改这一块，可谓是走在了全国的前列。与贺竞强做了两年多的夫妻，李慧语对丈夫的性格，自然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贺竞强外表斯文和气，彬彬有礼，骨子里头却十分骄傲，也十分固执，同时不可避免的带着年轻气盛的锐气。



以前在越中工作的时候，因为越中的整体经济实力，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之中位居前茅，贺竞强搞的好几个经济建设大举措，都有较好的结果，出了成绩。不过也不可避免的要与地方实力派官员产生分歧，进而转化为激烈的官场博弈。越中官场的格局，也和全国大部分省区一样，本土派实力强劲，外来官员要想立足，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融入到本土官员的圈子内，和他们打成一片，被本土官员接纳为“自己人”。贺竞强偏偏就不是那种会“为五斗米折腰”的性格，加上老贺家的大牌子，贺竞强的强势，尽管有斯文外表所掩盖，也时时处处都表露了出来。



贺竞强在越中官场的斗争，堪称“惨烈”，一口气扳倒了三四名重量级的班子成员，表面看，大获全胜，贺副市长在干部队伍之中，威望高涨，大家都见识到了“衙内党”的威风煞气，但其实已经彻底惹怒了越中省高层的某些主要领导干部。贺竞强不得不“挟大胜之余威”，远走黄土高原。明里是官升一级，正位市长，暗地里，未始没有避祸之意。



李慧语隐约听说，贺竞强此番被挤出越中，除了越中省的本土势力大佬对他不满，似乎还有来自首都高层的幕后推手。一直与老贺家不大对路的某些政治世家，暗地里也出了一把子力气。



身为世家太子女，李慧语对这种情形，倒是司空见惯。世家豪门之间的合纵连横，恩怨纠葛实在太错综复杂了，不要说外边的人压根就摸不到一点边角，纵算身在局中，也未必能看得一清二楚。比如李慧语家的老爷子，就深得隋安东同志倚重，而贺太平近段时间却与李治国同志来往密切。但这并不影响李家与贺家之间的亲戚关系。



到了这种层次的大人物，哪能真的做到“恩怨分明”，阵线明确？



只要彼此的利益诉求在不断的变化之中，那么彼此的关系也会出现不同的变化。李慧语固然是贺竞强的妻子，却并不代表着老李家在任何大事上面都会无条件的支持老贺家。当然，老贺家与贺竞强本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也许某件事情，李家老爷子会反对老贺家的意见，但对贺竞强本人的支持，却是不变的。



贺竞强是李老爷子的孙女婿，老爷子自要区别对待。



如今贺竞强到了平原市，可谓是憋着一股劲，想要马上做出立竿见影的成绩来，以此向高层大佬证明，他最杰出红三代子弟的名声，不是无缘无故得来的。



我贺竞强有真本事！



加上这段时间，贺竞强的“宿敌”刘伟鸿，也到了平原市，正在调查平原市国企改制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贺竞强比以前更加忙碌，甚至于妻子不远万里从首都赶了过来，也抽不出多少时间来陪伴，只能忙碌于自己的工作。



李慧语虽然有点不大痛快，也只能压在心里，不会表露出来。



眼见贺竞强如此劳神费力，李慧语便做了益智安神的莲子猪心汤，想要给贺竞强补补脑。



“好，我马上就来。”



坐在阳台上抽烟的贺竞强，听到妻子的召唤，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声，依旧坐在藤椅里抽烟，头也不回。



李慧语也没有再催促，将莲子猪心汤搁在写字台上，随便瞥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一叠公文笺，上面是贺竞强那手漂亮的行楷字。贺竞强外放地方之前，在中宣部工作过好长一段时间，官至副处长。一手钢笔字写得非常漂亮，宛如行云流水一般，间架整齐，让人看得很是舒服，但仔细看去，却在工整的间架之间，隐隐透出一股张牙舞爪的锋锐之气，正如贺竞强的性格一样，外柔内刚，“胸中有猛虎”。那种骨子深处的锋利与张扬，不经意间便从笔下显露了出来。



李慧语跟贺竞强做了将近三年的夫妻，也很少见到贺竞强的墨宝。现在又不比过去，都有电话呢，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写信这活，没什么人干了。如今见了这么整整齐齐的一摞手写资料，不由来了兴趣，随手拿了起来，开始阅看。谁知这一看，就放不下了，李慧语漂亮的眉毛，开始往中间凑，完全投入进去，以至于贺竞强抽完烟，来到了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见妻子被自己写的材料吸引住了，贺竞强微微一笑，也不打扰她，端起桌面上的莲子猪心汤就喝。事实上，李慧语做菜的手艺并不如何的高明，莲子猪心汤的味道很是一般。这也很好理解，李慧语这样的娇娇女，以前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肯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类型，如今能够亲自下厨给他做一碗汤，已经非常了不得了，有心就好。



做人还是不能要求太高，得知足常乐。



“竞强，这不对啊……”



李慧语的双眼，终于从手稿上收了回来，扭头望向贺竞强，伸出纤巧的手指，点了点那摞手稿，担忧地望着贺竞强，双眉紧蹙，说道。



贺竞强倒是很镇定，一边喝着汤，一边微微而笑。



“这个教育改革和医疗产业化改革，不是你上任之后在弄的吗？如今才刚刚开始，你怎么就写这么多问题出来……嗯，还是上报省委省政府和国务院的正式材料。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慧语漂亮的黛眉，越蹙越紧，望向贺竞强的目光，亦是满怀疑惑。



李慧语不是军人，她在首都的政府部门上班，级别虽然不高，只是正科级，但和首都所有的政府干部一样，政治敏感性是很高的。



人首都一个计程车司机，都能跟你谈几个小时的天下大势呢！



在李慧语看来，贺竞强这个报告，简直是莫名其妙，真有点自讨苦吃的意思。既然教育市场化和医疗产业化有这么多问题，你当初干嘛要弄？现在刚刚开始弄，就问题一大堆。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贺竞强喝完了汤，放下汤碗，说道：“我这只是修改稿，原稿在那边！”



李慧语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在书桌的一角，看到了另外一大摞打印稿。李慧语满腹狐疑，又伸手将打印稿拿了起来。



贺竞强将椅子推到李慧语的身后，微笑着说道：“慧语，坐下看，这材料比较长，一时半会看不完。”



说着，伸出双手，按住了妻子的双肩，李慧语便顺势坐了下去。贺竞强自己又搬了个椅子，就坐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看材料。



无疑，李慧语现在看的这份材料，就是不久前刘伟鸿交给贺竞强的那一份调研报告的附件了。

第1148章 贺市长也很无奈



李慧语的神情，变得极其严峻，眼里甚至闪耀着愤怒的光芒。



“竞强，刘伟鸿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敢这么干？”



那份材料三四千字，李慧语很快就看完了。很显然，李慧语已经看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所以她才显得特别的愤怒。



刘伟鸿在威胁贺竞强。



贺竞强依旧平静地解释道：“他是调研组的负责人，主动权在他手上。”



“那又怎么样？还讲不讲规矩了？”



贺竞强越是平静，李慧语的愤怒便越甚。别看李慧语外表娇媚，平日里待人接物亦是彬彬有礼，却并不表示她的性格真有那么平和。家里满屋子的高级军官，不可避免的要对她的性格造成深刻的影响。



老李家也绝不是可以任人威胁拿捏的。



“再说，他这么搞，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惹的麻烦还不够？四处伸手，四处煽风点火，简直不可理喻！”



看得出来，李慧语是真的气坏了，有点口不择言。



贺竞强微微一笑，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说道：“慧语，不必生气。他有他的考量。”



“我看不出来！”



李慧语仍然气冲冲的，语气也很硬。



贺竞强的双眉也微微一蹙，沉吟着说道：“就这件事本身来说，刘伟鸿也许不仅仅是在威胁我。因为按照他的搞法，这份材料一送上去，对他自己造成的影响，可能不在我之下。”



李慧语哼哼道：“所以我看不明白。损人不利已，他到底想干什么？”



作为世家子女，李慧语自然清楚，刘伟鸿将这个报告一送上去，其实就是直接和洪副总理打擂台了。而现在，大家都将他当成了洪副总理最看重的干将之一。当然，对于洪副总理上任之后，所推出的一系列改革大举措，不要说地方的封疆大吏，就是在中央领导层面，持怀疑态度的也不在少数。有许多中央领导人，认为步子不能迈得太快了，需要结合国情，考虑群众的实际承受能力。刘伟鸿搞出来这样一个报告，固然不为洪副总理所喜，也许却正对了另外一些领导人的胃口。



但李慧语依旧认为得不偿失。



身为洪副总理看重的干将，公然对洪副总理推行的政策提出质疑，会在高层领导人那里，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刘伟鸿不可能没想过。



单单只是要阴贺竞强一把，抱着贺竞强“同归于尽”？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也没有那样的“生死大仇”，压根就不可能用到如此惨烈的对决方式。这就是李慧语不明白的地方。



没有动机，也没有好处！



贺竞强的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说道：“所以，我们就必须从另外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李慧语不由一愣，随即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脸上愤怒的神情也渐渐收敛起来。



是啊，想不通，那就说明想的方法不对，角度不对，得换换才行。



“刘伟鸿不是傻瓜，他这么干之前，整件事的利弊，他应该早就前前后后都想过了。撇开刘伟鸿的立场不谈，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教育市场化，医疗产业化，短时间内，确实是会对许多普通群众的切身利益，造成很大的影响。读书难，看病难，在今后几年，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全国性的问题，引发很大的争议。现阶段来看，这样改，主要是对政府有利。一来卸下了许多的包袱，二来又能增加一定收入，缓解因为分税制而带来的地方财政紧张状况。在全国范围内维持低价位的教育产业和医疗产业，政府的财政压力是很大的。分税制实行之后，各地地方政府，本来就有很大的反弹，在变着法子加收各种费用。中央政府面对的压力不小。”



贺竞强沉吟着说道。



“这么说，刘伟鸿想当救世主？”



李慧语说道，语气之中，不无讥讽。



贺竞强就笑了，说道：“或许吧。每个男人，心里面其实都会有英雄情结。”



李慧语瞥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也一样？”



贺竞强笑道：“你说呢？”



李慧语就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看啊，你的英雄情结，一点都不在他之下，也许还更厉害……竞强，听我一句劝，我知道你胸中有抱负，但有时候也不能太性急了，可以慢慢来。你看，现在平原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又变成和越中那边一样了。陈剑和张培恒他们那批人，你没必要逼得太紧，真的！”



贺竞强的双眉便轻轻往上一扬。



李慧语知道，可能自己的话是说得过于直白了一点。可是她觉得，有必要说，不说不行了。当初在越中的时候，贺竞强就是过于强势，把班子里的同僚们都得罪惨了，虽然借助老贺家的大势力与贺竞强本身出色的政治手腕，最终获得了胜利，将好几个不对路，屁股又不干净的班子成员，都干掉了，但杀人一万自损三千，贺竞强也并未捞到太多的好处。如今刚刚到平原没多久，马上又和市委书记副书记们搞得势同水火，李慧语是真的为贺竞强担心了。



陈剑可是深得袁东平的看重，而袁东平马上就要成为陇西省委书记，贺竞强在陇西的处境，不又要变成和在越中时一模一样么？如果在平原在立足不稳，再往哪里去呢？到了正厅这个台阶之上，太频繁地变动工作岗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贺竞强给高层大佬的印象，可是一直都很沉稳的。如果每到一地，都不能与同僚们搞好关系，只怕会引发一些大佬对他的质疑，需要重新对他进行评价了。这对贺竞强今后的仕途之路，异常不利。



“你刚刚到，我认为不要急着出成绩，还是要先和同志们搞好团结。步子稳一点，不要太快。”李慧语轻言细语地说道，朝着贺竞强嫣然一笑：“其实，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这句话，固然是妻子对丈夫盈盈爱意的表现，也确是实情。



三十三岁的地级市市长，全国都是独一份。尽管有老贺家的大牌子罩着，亦能说明贺竞强自己的本事，着实了得。



贺竞强轻轻一笑，握住她的小手，点了点头。



……



两天后，刘伟鸿出现在贺竞强的市长办公室。



贺竞强的办公室在政府办公大楼的三楼西端，他的秘书小傅，老早就在政府办公大楼的门口迎候。挂着市委二号拍照的奥迪车在市政府大楼门前一停稳，小傅便即疾步上前，给刘伟鸿拉开了车门。



市政府为督察局的同志们配了五台车五名司机，不过这一回，贺竞强还是亲自派出了自己的司机，开着二号车前往欣悦大酒店迎接刘伟鸿。



这还是刘伟鸿抵达平原之后，头一回前往市长办公室，贺竞强自然要客气一些。



“刘局，请！”



小傅恭谨万分，微微佝偻着腰，在一旁领路，摆出了一副完全将刘伟鸿当作顶头上司来看待的姿态。



平原市政府办公大楼一共六层，没有安装电梯。在小傅的陪同下，刘伟鸿来到了贺竞强的办公室门前，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贺竞强站在办公室中央迎接刘伟鸿。



“贺市长！”



“刘局！”



两人紧紧握手，气氛很是融洽。



“来，刘局，请坐！”



寒暄已毕，贺竞强请刘伟鸿在代课沙发上落座，两人并肩坐在长沙发上，小傅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刘局，有关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一些问题，我写了个初稿，请你斧正。”



没有多少客套话，贺竞强直奔主题，随手将搁在茶几上的一份打印稿，轻轻推到刘伟鸿面前。



“斧正不敢当，我拜读贺市长的大作。”



刘伟鸿微笑点头，伸手拿过了那份材料，入手很厚，刘伟鸿粗略估计，应该有五六千字，超过了督察局那份附件的原稿。



这份稿子，必定是贺竞强亲手操刀，如此重要的文件，贺竞强不大可能假手他人。



刘伟鸿说得明白，调研报告的附件内容，不能改，只能改格式，以平原市委市政府的名义，上报陇西省委省政府。不过照这个字数来看，贺竞强显然加了一些内容进去。



刘伟鸿认真阅看起来，贺竞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身子微微往后，靠在了沙发里面。



果然，贺竞强这个报告，与督察局的附件原稿，有了一些区别。督察局的原稿，如同刘伟鸿所言，就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没有任何主观或者客观的原因分析。贺竞强拟定的这份报告，将这些方面的内容加了进去。平原市委市政府向陇西省委省政府呈送的正式报告，自然有着标准格式的要求。贺竞强不但例举了督察局原稿里面描述的一些事实，还从平原市委市政府的角度，对造成此种现象的原因做了一定的分析。不过对原稿里面描述的事实，基本原文照抄了，没有进行增删。



刘伟鸿看得很仔细，约莫四十分钟之后，才缓缓合上材料，微笑说道：“贺市长，我个人认为，这份报告很好，非常的客观公正。”



“我就是个厨师而已，加了一下工，不算什么。”



贺竞强淡淡地刺了刘伟鸿一句。



刘伟鸿轻轻一笑，却也没有在意。

第1149章 调研结束



十一月中旬，几台小车和一台面包车奔驰在平原通往秦关的公路之上。



打头的，是挂着平原市委一号牌照的丰田皇冠，市委书记陈剑的座驾。刘伟鸿与陈剑并排坐在后座上。紧随其后的，则是省国资办主任孙昌平的凌志，再往后，则是一台面包车，也挂着平原市的拍照。



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结束了在平原为期四十天的调研考察，返回首都。



这一回，按照刘伟鸿的要求，平原那边派了一台面包车，送督察局的同志们回去，省国资办一共来了三台车，也还有几个空位置，足够坐下所有人了。



但市委书记陈剑，坚持要亲自送刘局去秦关市，以尽地主之谊。陈书记一番心意，刘局长自然也不好婉拒，便与陈剑同车而行。



阳历十一月，农历深秋。



黄土高原已经一片肃杀之意，草木枯黄，落叶飘零。



不过看得出来，陈剑的心情很好，不时与刘伟鸿谈笑风生，隔一段时间就要放下车窗，与刘伟鸿一起抽支烟，兴致高昂。



陈剑的心情，刘伟鸿倒是能够理解。



昨天，督察局在市委办公大楼大会议室，正式向平原市委市政府和省国资办通报了此番调研考察的最终结果。平原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全体成员俱皆参加了这个通报会议。



通报由刘伟鸿亲自进行。



督察局的调研总结报告，差不多有将近七千字，刘伟鸿对着稿子念。



这份调研报告，大致与刘伟鸿曾经给贺竞强看过的那份初稿差不多，略微增加了一部分内容，主要是关于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和市物资公司的情况。



因为这份调研报告，最终是必须要向平原市委市政府进行通报的，所以也没有过分强调保密。在最后定稿之前，调研报告的主要内容，平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同志，基本上都已经清楚了。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调研报告竟然肯定了平原市政府前段时间“卖企业”的做法，认为这是国有企业改制的一种新模式。主旨是引进外资，特别是引进经济发达地区企业先进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模式，对内陆地区国有企业进行全面的改造，可以尽快帮助这些企业走出亏损的状态，迅速适应竞争日趋激烈的市场。



刘伟鸿在调研报告里指出，平原市政府不是简单地将亏损国企“一卖了之”，而是充分考虑了“合作发展”的模式。将亏损的国企，折价之后并入新的公司，解决了部分国企职工继续就业的问题。同时，这些企业还保留着国企的股份，为平原市政府今后增添了新的收入来源。相对来说，比“一卖了之”的一锤子买卖，要更加合算，眼光更加长远。



应该说，督察局的这个调研报告，格局比较高，没有纠缠于具体的细节问题，而是从后续发展的高度来看待平原市国企改制的模式。力图整理出一个“样板”，给所有类似地区去借鉴和参考。



当然，调研报告也没有光说好话，也列举出一些客观存在的问题。其中有两点加以着重说明。第一点谈到了对下岗职工的安置，还存在漏洞。特别将邓友章和邓婉儿一家的情况写入了报告。调研报告里面毫不客气地指出，类似邓友章邓婉儿这种情形的出现，责任在政府。平原市政府，制革厂的上级管理部门和民政部门，没有及时发现邓家的困难情况，没有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导致邓婉儿辍学，靠乞讨维持父亲和自己的生存，这是一个极大的失误，在群众之中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也是制革厂群情激愤，对政府主导的国企改制工作意见很大的导火线之一。



调研报告的第二点，则是着重指出，在破产重组的过程之中，思想教育工作和相关宣传工作，没有做到位。以红星锻造厂为例，市政府的重组方案，股份制模式是对的，红星厂必须要经过这样的改造，才能重新适应形势，适应市场竞争，不然就会越亏越狠，被迫破产。但在重组之时，对合作方恒兴机械制造集团的无形资产计算，没有做好应有的解释工作，让红星锻造厂的干部职工们产生了很多的误解，也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坏影响。



总体来说，这个调研报告还是比较客观公正的，既有肯定也指出不足。许多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暗暗点头。



但对于陈剑而言，他并不关心这段内容，他关心的是，与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市物资公司等单位有关的内容。



这也是陈剑现在心情很好的原因之一。



对于市第一百货公司等单位的调研情况，调研报告里说得比较简陋，没有进行很深入的披露，只是提醒平原市委市政府对这些单位的改制工作，进行持续的引领和监督。



刘伟鸿言而有信。



如今刘伟鸿就要离开平原了，无论如何，陈剑也要亲自送刘伟鸿一程，以表示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意。



当然，陈剑也很清楚，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那些单位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刘伟鸿这一回没有给他揭穿，不代表着他可以永远高枕无忧。只要他与贺竞强的矛盾一天不能化解，被揭穿的危险就一天都会存在着。



不过这不要紧，陈剑所要争取的，就是这么一个缓冲的时间。归根结底，他与贺竞强之间，没有私人矛盾，只是权力之争。只要他适时作出了让步，贺竞强也不会往死里下手。在此之前，陈剑也有过要让步的想法，但时机不成熟。陈剑那个时候，退无可退。而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刘伟鸿的平原之行，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个月时间，陈剑可以从容布局自己的退路。



因为就在昨天，中央已经正式宣布了任免文件。



原省委书记赵国祥，辞去省委书记职务，专务陇西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之职；省委副书记袁东平，被任命为陇西省委书记。原陇西省长卿才盛调往中央，原省委常委、秦关市委书记陈尚龙，出任陇西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代省长。



陇西省的高层人事异动，顺利完成。



袁东平走马上任，成为陇西省委“一哥”，手里掌握了干部异动大权，陈剑就有了退路。而在此之前，陈剑如果离开平原，可不见得会有一个与平原市委书记位置相当的职务在等待着他。



这也是陈剑心情愉悦的另一个原因。



但真正令陈剑完全放心的，则是贺竞强在情况通报会议上代表平原市委市政府所做的那个报告。实话说，那个报告真的把陈剑和班子里的其他同志都吓了一跳。他们万万没想到，贺竞强竟然会鼓捣出这样一个报告来，直接和中央正准备推行的大政策唱对台戏。



在程序上，贺竞强其实非常的僭越。



这个报告，是以平原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写的，准备送呈省委省政府的正式报告。但在此之前，包括陈剑在内，平原市委市政府再没有第二位领导同志，知道这个报告的存在。也就是说，完全是出自贺竞强的独作独为。



贺大少目空一切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他眼里，其实平原市班子里这些同志，谁都不能和他贺大少相提并论，他才是平原市真正的一把手。所以他就敢于这么干，敢于撇开班子里的其他同志，弄一个报告出来，堂而皇之地打上平原市委市政府的标签，准备送到省里去。



不过这一回，贺大少的僭越，大家都保持了沉默。相对他弄的那个报告内容而言，贺大少在程序上的“非法”，可以忽略不计。



胆大妄为！



简直是胆大妄为！



听到贺竞强的报告内容之后，这是陈剑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因为历史缘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中央和地方之间，确实存在一些认识上的分歧，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博弈”。但不管在何种情况下，公然向中央的大政方针提出质疑，都是非常罕见的。更不要说小小的平原市代市长，直接挑战这个大政策了。



贺竞强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吃错药了？



陈剑脑海里浮起的第二个念头就是，这个报告，自己绝不能同意，绝不能以平原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呈送上去。你贺市长坚持要这么“发疯”的话，那就请你以平原市政府的名义单独上报，别把平原市委和我陈剑牵扯进去。



你有“金钟罩铁布衫”护身，咱可是没有练就那种神功。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陈剑在贺竞强读完报告之后，第一个开口支持，对贺竞强这个报告大加赞赏。陈剑这个态度，把所有其他班子里的同志都搞蒙了，不知道陈书记是何用意。



陈剑不需要他们知道。



他只是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陈剑这个明确无误的态度，起了关键的作用，参加通报会的班子成员，基本上都明确表态，支持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将贺竞强搞出来的这个报告呈交上去。



不理解没关系，知道“老大”是个什么态度就行了。

第1150章 郑晓燕的“女儿”！



陈剑之所以在关键时刻做如这样关键的决定，主要还是源于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以及对高层动态的揣测。察言观色，自然是管揣摩刘伟鸿的态度。貌似刘伟鸿对贺竞强这份报告，非常肯定而且非常欢迎。这个从刘伟鸿的神态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就是个问题了。



为什么贺竞强会忽然搞出这么一份报告，刘伟鸿还很欢迎？



这两位，都不能以他们眼下的职务来定位他们真实的身份，除了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和平原市代市长，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俱皆是超级政治世家的嫡系传人。在如此敏感的问题上，做这样明白无误的表态，难道仅仅只是刘伟鸿与贺竞强独自决定的？



陈剑不相信。



他觉得，肯定是老刘家老贺家那些在京师的大人物发了话。中央的一些政策，肯定也是经过反复探讨反复研究的，在这个过程中，领导人意见出现分歧，十分正常。一致通过的可能性反倒不大。那么，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催生出了这份报告呢？



很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剑觉得自己不能反对。他可没这个资格，参与到这样层次的“博弈”之中去。既然老刘家与老贺家的传人都想要这样做，陈剑若是跳出来反对，那不是脑残吗？他现在可还有求于刘伟鸿。虽然调研报告已经做了正式的通报，可以说定稿了。但那又如何？你能管住写在纸上的东西，难道还能管得住刘伟鸿的嘴？



他回去之后，随便说句话，或者在报告上略微改动几句话，陈剑就要糟糕。别的不说，只要一深挖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这几个单位在改制过程中存在的问题，陈剑立时便吃不了兜着走。



无论刘伟鸿还是贺竞强，都有推动此事的足够能力。



除了合作，别无他途。



反正这个事，主要是贺竞强与刘伟鸿在操作，与他陈剑的关系，基本不大。纵算这份报告以平原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报上去，上面的领导，也很清楚这是谁的幕后推手，通常不会找到他陈剑头上。实话说，陈剑还够不上那么大的台面。



当然，如果以后真的出了大事，需要有人为此负责的时候，倒是有可能将陈剑牵扯进去。不管怎么说，他是平原市委书记，是非常理想的“替罪羊”。



但那是以后的事，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形，陈剑只能自认倒霉。



如今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不然，等不到以后，他现在就过不去了。



陈剑仔细分析过后，觉得以后那种“替罪羊”的风险还是比较小的。不管是老刘家还是老贺家，都是超级庞然大物，在政治上不可能随便出招，这么干肯定有理由，轻易不会出事。否则，纵算有陈剑这只“替罪羊”，对贺竞强与刘伟鸿的伤害，那也小不了。所谓“替罪羊”，不过是政治博弈和平衡之后，抛出去堵住别人嘴巴的最后一招，那些老狐狸谁不明白？这账，最终还是会算在刘伟鸿与贺竞强头上。



明白表态支持贺竞强的报告之后，陈剑的心里就安然了。



这场博弈的主战场已经转移，不再在平原了，换个角度来说，贺竞强现在不会再盯住他不放。贺公子必须全力以赴，与应对今后可能发生的更高层次的政治风暴，相对而言，他就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后花园，轻易不会再在平原搞风搞雨。



后院起火，可不是贺公子乐意看到的情形。



看来风险真的可能要过去了。



“刘局，抽一支吧？”



陈剑脑子里思考着这些问题，又升腾起了抽烟的欲望，便即笑着对身边的刘伟鸿说道，随手拿起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



刘伟鸿笑着接了过去，陈剑马上给他点上了火。



司机立即放下后座的车窗。



从平原出来的这一段三百多公里，路况都不太好，车速也就不快，窗外没有吹进来太大的寒风。



刘伟鸿抽着烟，注视着窗外的景色。这一路上，刘伟鸿都没怎么主动与陈剑说话，更没有谈到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的话题。陈剑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对象。根据刘伟鸿的分析，陈剑继续呆在平原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这位同志，在刘伟鸿的心目中，确实不怎么合适担任市委书记。



在贺竞强的眼里，固然并未将民生领域放在第一位，毕竟还是很关注地方经济的发展。陈剑却完全是一个老派的官僚，在陈剑心中，只有个人利益，没有其他。



偏偏这样的官员，又是现阶段的绝大部分。



刘伟鸿也没有办法，将这些官员全部从干部队伍之中清理出去。哪怕他今后走上了更高的领导岗位，类似陈剑这样的官员，还将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



陈剑似乎也知道刘伟鸿的心思，只是偶尔扯些闲篇，基本不涉及到正经事。



“刘局，已经十二点了，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吃饭？”



陈剑看了看手表，笑着说道。



“好。”



刘伟鸿点点头。



陈剑便吩咐司机，找地方吃饭。



其实不用找，市委书记亲自出行，一路上的行程，秘书早就做了周密的安排。眼下，车队还在平原市的管辖范围之内，最靠南的一个县。



“陈书记，前面有个水库，搞了些农家乐餐馆，饭菜还算新鲜，咱们去哪里吃点吧？”



秘书闻言，立即说道。



“好，吃点新鲜的饭菜，不要搞什么大鱼大肉，农家小菜最好。”



陈剑一声令下，司机便即一打方向盘，将丰田皇冠拐上了一条岔道。后面的车队，自然紧紧跟了上来。



车队在岔道上走了不到两公里，便来到一个小型水库旁边，在一家看上去最“高档”的农家餐馆前停了下来。



陈剑此番出行，并没有通知下面县里的同志，反正只是“过境”，不停留，就没那个必要了。迎来送往的，麻烦，说不定还惹得刘伟鸿心里不高兴。打了一个多月交道，陈剑已经知道，这位刘局长，尽管是世家子弟，但似乎很反对铺张浪费。



面包车车门打开，郑晓燕第一个跳下车来，反过身伸出手，说道：“婉儿，下车！”



随即，穿着新衣服的邓婉儿从车里探出了身子，郑晓燕一伸手，将她抱了下来。婉儿的手臂上，戴着一个黑袖章，秀美的小脸蛋上，有着淡淡的哀伤之意。



前不久，邓友章终于扛不住病魔，在医院走了。



邓友章走得很安心，走的时候，郑晓燕和邓婉儿都在他的身边。邓友章临终之前，郑重其事地将邓婉儿托付给郑晓燕。他知道这不合情理，但他也没有选择。他的家人都不在了，邓婉儿倒是还有个阿姨，然而他老婆早几年就跟人跑了，邓婉儿的阿姨也早已经与他们家断绝了一切往来。邓友章病了那么久，邓婉儿在外乞讨了好几个月，都不见阿姨露回面，如今要将邓婉儿交到阿姨家里去，显然不现实。



邓友章知道郑晓燕是国务院下来的大干部，他恳求郑晓燕和市里的领导们说说，给邓婉儿找一个愿意收养她的好家庭。他相信政府出面处理这个事，应该能够弄好。



郑晓燕自然答应了他的要求。



邓友章很激动，拼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在床上坐起来，给郑晓燕磕头。直到咽气之前，邓友章嘴里都在喃喃地念叨着两个字——好人，好人……



郑晓燕亲自去了邓婉儿阿姨家里，和市民政局的干部一起去的。但无论民政局的干部们说什么，并且承诺民政局会按月给邓婉儿发生活费，邓婉儿的阿姨就是不同意收养邓婉儿。还说些风凉话，说自己姐姐就是给邓友章拖累的，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愣是嫁了邓友章这么个窝囊废，白白受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一点福都没享到。自己才不愿弄个这样的拖油瓶在身边呢。



谁愿意养谁养去！



邓婉儿阿姨这种六亲不认的冷漠态度，彻底激怒了郑晓燕。



郑大小姐可不容人在她面前说这种屁话！



如果不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郑晓燕当时就会给邓婉儿阿姨一个大嘴巴，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既势利又刻薄的女人。



郑晓燕一怒之下，当场就对邓婉儿说：“婉儿，阿姨带你回首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郑晓燕的女儿，跟别人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郑大小姐说得出做得到，一口吐沫一颗钉。



这一个多月来，邓婉儿早已经对郑晓燕产生了无比依恋的情感，在内心深处将郑晓燕当成了亲妈妈一般，自然乖乖地点头。



她虽然年纪小，但对这座城市，委实也再无任何留恋。



第三个从面包车里下来的，是陈剑的爱人。此番前往省城，陈剑的爱人也一起去的。她和袁东平书记，是正宗老乡，还沾点亲带点故，如今袁东平正位省委书记，她当然要随着陈剑一起去秦关拜见袁书记。原本皇冠车的后排可以坐三个人，陈剑的爱人却坚持要和郑晓燕他们坐在面包车里，说是热闹。



其实主要还是想要与郑晓燕搞好关系。



这个月月底，她们剧团可是要去首都参加邀请演出。



一个“贤内助”，总是会想方设法为丈夫拓展人脉，在这一点上，陈剑的爱人堪称是把好手。

第1151章 再见袁东平



一行人到达秦关，也已经是晚上。那时节，航空公司不多，航班也不多。秦关机场没有晚上飞首都的航班，督察局的同志们，还得在秦关住一个晚上。



依旧是住在大唐王朝大酒店。



不过这一回，刘伟鸿坚持要督察局自己买单。为了接待督察局一行，平原市这一个多月来，已经花了不少的接待费。如今调研任务已经结束，再让平原市买单，于理不合。



督察局也有自己的办公经费。



陈剑已经知道这位爷的性格，也不勉强。



孙昌平等人在酒店陪着督察局的同志用了晚餐，挥手作别，各自回家去了。这一趟平原之行，也将省国资办的同志折腾得够呛，陪着转悠，基本上什么都不能乱说，有时候真的很无聊，现在终于解脱了，自然是迫不及待回家去。



照孙昌平的意思，明天还要再请督察局的同志一起吃个饭，以尽地主之谊。刘伟鸿笑着拒绝了，相关的沟通工作，在平原的时候已经完成，就没必要再耽搁时间了。孙昌平亦是出于礼节，见刘伟鸿拒绝，也就微笑点头，顺水推舟了。



刘二少早一天离开陇西，孙昌平早一日心安。



在秦关的这个晚上，刘伟鸿可也还有许多事要做，一点都闲不下来。



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刘伟鸿便拨打了袁东平的手机，这是上回在大唐王朝大酒店与袁东平见面时，袁东平属意秘书告知刘伟鸿的，说有什么需要支援的话，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现在调研工作已经结束，于情于理，刘伟鸿都必须要向袁东平报告一声。



电话很快接通，是袁东平亲自接的电话。



他这个手机号码，知道的人可也不多。



“你好，袁书记，我是刘伟鸿。”



“哈哈，伟鸿同志，你好啊。”



袁东平的笑声，依旧那么爽朗，听上去，心情很是愉悦。刚刚正式成为省委书记，袁东平自然心情不错了，这个很可以理解。



“袁书记，我们在平原的调研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到了秦关……啊，调研工作很顺利，平原的同志对我们的工作都很支持配合。是的是的，感谢袁书记对我们的关心……”



刘伟鸿按照标准的官方“说法”，笑容可掬地说道。



“哦，你们已经到了秦关？好，好啊。伟鸿同志，这样吧，你就辛苦一下，马上到我家里来坐坐，我们谈谈平原的国企改制工作。”



袁东平听说刘伟鸿已经抵达秦关市，马上便向他发出了邀请。



平原虽小，过去这一个多月，却无时无刻不让袁东平牵肠挂肚。小小的平原市，可是有两位红色世家的杰出子弟在呢。尽管督察局在平原的主要动作，陈剑都及时以电话向袁东平做了汇报，但现在调研工作正式结束，袁东平自然想要亲自听听刘伟鸿的汇报。



同时，这也是礼节上的必须，刘伟鸿职务不高，正经是老刘家的子弟，刘伟鸿赴陇西之前，刘成胜便亲自给袁东平打过电话的，请他多支持刘伟鸿的工作。由此可见，刘伟鸿在老刘家也颇受看重，不是无足轻重的第三代小字辈。



“是，袁书记，我马上过去向您汇报。”



“哈哈，谈不上汇报，就是随便聊聊……好，欢迎你过来做客。”



袁东平很客气，身份也拿捏得很到位，没有以刘伟鸿的上级自居，还是像以前那样，言语之间透露出长辈的关心之意。



刘伟鸿放下电话，正准备吩咐李强一起出门，郑晓燕就推门走了进来。



刘伟鸿笑着说道：“来得正好，我现在要去袁东平书记家里。你给卢德伟打个电话，跟他约一下，待会一起吃个宵夜，有些事，顺带和他聊聊。”



郑晓燕双眉微微一扬，说道：“你有事要跟卢德伟聊？”



至于刘伟鸿去袁东平家里汇报工作，乃是题中应有之义，郑晓燕自不会感到惊讶。但刘伟鸿迫不及待要与卢德伟见面，就让郑晓燕有点拿不准了。



刘伟鸿微笑道：“对，你先跟他聊聊吧，等我那边的事办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刘伟鸿上前一步，搂住她柔软的腰肢，在她明艳的俏脸上轻轻一吻，说道：“现在别多问，照我的安排去做吧。这一回能不能够不挨骂，可就全着落在卢德伟身上了。”



“什么意思啊？”



郑晓燕这下子更加满头雾水。



刘伟鸿哈哈一笑，紧紧搂了她一下，便即放开了，大步出门而去。



“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



望着刘伟鸿高大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郑晓燕禁不住连连摇头，轻轻嘀咕了一句。



不一会，刘伟鸿就和李强出现在酒店门厅。大唐王朝大酒店是秦关市眼下最豪华的酒店之一，门口等着拉客的计程车排成了队。刘伟鸿和李强坐上第一辆，直接向省委大院所在地开了过去。



那会子在计程车司机眼里，能够住在大唐王朝大酒店的，非富即贵，所以刘伟鸿开口就说去省委常委院，司机也并不吃惊。



袁东平早就安排了他的秘书在常委院门口等候，很顺利地通过了门卫检查，进了常委院，换上秘书亲自开的公务车，直接去了袁东平所居的小别墅。



“刘局，请，袁书记正在等候！”



袁东平的秘书大约四十岁左右，很沉稳的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颇有知识分子的儒雅风度。



“谢谢！”



刘伟鸿微笑点头，缓步进入了客厅。



袁东平正坐在长沙发里看报纸，见刘伟鸿进门，含笑点头，却并不起身与刘伟鸿握手，只是笑着说道：“伟鸿同志来了，过来坐过来坐。”



刘伟鸿大步上前，来到袁东平面前，微微鞠躬为礼，恭谨地说道：“袁书记好。”



“哈哈，伟鸿同志，这是在家里，不必那么拘谨，坐吧坐吧。”



“是，袁书记。”



刘伟鸿却不肯失了礼数，再次点头为礼，这才在袁东平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秘书连忙奉上茶水。



客厅里就是袁东平和刘伟鸿，没有见到袁东平的家人，看来是在其他房间，不影响袁东平和刘伟鸿谈话。身为省委书记，家里也总是不得清静的。



“伟鸿同志，调研工作已经完成了？”



“是的，袁书记，已经完成了。”



“嗯，这一回差不多在平原呆了四十天吧？平原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你跟我说说。”



袁东平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刘伟鸿的神情便变得严肃起来，并没有马上开口。因为袁东平问的是“平原的情况”，而不是“平原国企改制的情况”，这有着本质的区别。刘伟鸿相信，这绝不是袁东平的口误。袁东平想要向他了解的，是平原全面的情况，不仅仅局限在国企改制这一块。



秘书早已退过一边，他也知道，今晚上这个谈话不同寻常。



因为在刘伟鸿给袁东平打电话之前，陈剑和他爱人已经先给袁东平打过电话了，说是想要过来拜访老领导，袁东平没有答应，而是让他们稍候。无疑，袁东平是在等刘伟鸿的电话，要和刘伟鸿谈过之后，才决定是不是接见陈剑和他爱人。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袁书记，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是否看看我们的调研报告？”



袁东平缓缓点头：“嗯，可以。”



刘伟鸿便即打开随身携带的公事包，将调研报告取了出来，包括贺竞强亲自拟定的那份报告复印件，一并交给了袁东平。



袁东平接了过去。



两份报告加在一起，怕不有一万三四千字，厚厚的一大摞。



“唔，材料很多嘛……”



袁东平随口说了一句，便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老花镜戴上，开始阅看报告。



刘伟鸿依旧笔直地坐在沙发里，不敢稍有松懈。



袁东平偶尔看到，笑着说道：“伟鸿啊，你放松，不要太拘谨，我先看看材料。”



不知不觉间，对刘伟鸿的称呼又有了变化，直呼其名了。



“是，袁伯伯。”



刘伟鸿也微微一笑，改了称呼，身子往后，靠在了沙发里。估计袁东平看完这些报告，也得有二三十分钟，这么一言不发地像条标枪似的坐上半个小时，确实怪难受的。



“嗯，工作做得比较细致……”



袁东平一边看材料，一边随口加以评论。他现在看的是调研报告，神情还是比较轻松的，时不时会评论这么一两句，就能看得出来。



对于他现在所处的地位而言，下面一个地级市的国企改制工作，只是很小的一个工作，不管是好也罢坏也罢，都谈不上特别的要紧。做得好，加以肯定加以表扬；做得不好，该批评批评，该处分处分，都不当太大的事情。



不过当他开始阅看平原市委市政府呈报给省委省政府的那份报告之后，袁东平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越往后看，双眉越是往中间凑，神情益发的严肃起来。



原本往后靠在沙发里的刘伟鸿，也随之坐正了身躯，目不转睛地望着袁东平。



到目前为止，袁东平是第一位看到这份报告的封疆大吏，他的意见如何，刘伟鸿非常关注。

第1152章 卢德伟心里头很纳闷



但是袁东平什么都没说。



看完平原市委市政府的那份报告，袁东平随即合上了材料，摆放在茶几上，轻轻推给刘伟鸿，说道：“这么说，平原国企改制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



刚刚他开口问的是平原的情况怎么样，现在又回到国企改制工作上面来了。



“袁伯伯，具体就平原的国企改制工作而言，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贺竞强同志没有去平原之前，平原国企的改制工作，在创新上有所不够，采取的还是老方式，以承包为主。承包这种模式，不能说不好，但有局限性。在此之前，平原的部分国企，大多数是承包给平原本地的商人，而且多数是该单位原来的负责人，摇身一变，就由国企负责人变成了私人老板。这么做，其实存在着一些比较明显的弊端。譬如说市第一百货公司，三水泥厂，市物资公司这些单位，都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我已经向陈剑同志与贺竞强同志正式通报了这些问题，相信会引起他们的重视。第二个阶段，是贺竞强同志就任代市长之后，在改制模式上进行了一定的创新。这一点，报告里已经说得比较清楚了，我这里就不累述。按照我个人的观点来看，贺竞强同志相对年轻，思维方式可能与陈剑同志有所区别，而且贺竞强同志曾经在越中省工作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现阶段，越中的经济发展，比陇西略微快一点。当然，这主要是地理位置不同。越中是沿海省份，在吸引外资这个方面，与内陆省份相比，有天然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西方国家的一些管理模式与管理理念，也会一起带进沿海省份的企业。贺竞强同志将这种管理上的新模式带进平原，我认为有助于平原的本地企业开阔眼界，了解市场，尽快跟上市场经济的步伐，这是比较有益的。相对而言，我更加认同第二阶段的国企改制模式。平原的国企改制模式，可以为其他内陆城市提供一定的参考。”



袁东平望了刘伟鸿一眼，微微颔首，说道：“嗯，陈剑以前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眼界方面，确实还有待进一步开拓。看来这个干部交流工作，有必要多多进行。”



“是这样的，袁伯伯，我很赞成您这个意见。”



刘伟鸿微笑点头。



袁东平就笑了，说道：“伟鸿啊，你们在平原这么久，工作还是做得很有成效的。辛苦了！”



刘伟鸿连忙说道：“多谢袁伯伯关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份内工作。”



“嗯，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啊。难怪成胜同志对你的评价很高，不错，真的不错。”



袁东平微笑说道，轻轻将刘成胜点了出来。



刘伟鸿忙即谦逊了几句。



随后，袁东平便聊起了平原的风土人情，也问了问刘伟鸿的私人生活，不再涉及到工作。大约聊了十几分钟，刘伟鸿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他估计，袁东平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信息。



陈剑，确实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今晚上刘伟鸿前来拜访袁东平，这个也是主要的目的。陈剑继续留在平原，贺竞强面上，须不好看。既然贺竞强对刘伟鸿做了让步，那么刘伟鸿也有义务要为贺竞强全乎个面子。政治博弈，这叫各取所需。



这一回，是袁东平的秘书亲自送刘伟鸿与李强回酒店去。



刘伟鸿刚刚离去不久，挂着平原市委一号车牌照的丰田皇冠，便驶进了别墅的小院子，陈剑和他爱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走进了袁东平的别墅。



刘伟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在大堂给郑晓燕打电话。



不一会，郑晓燕也来到了大堂，对刘伟鸿说道：“卢德伟马上过来接我们。”



刘伟鸿点点头，点起了一支烟。



郑晓燕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眼睛四下一抡，低声问道：“平原那个报告，袁书记看了吗？”



“看了。”



“他怎么说？”



郑晓燕便显得有几分紧张。她当然也明白，此番平原之行，真正要紧的，其实就是贺竞强写的那个报告，严格来说，这个报告是刘伟鸿写的，只是借贺竞强的手复述一遍罢了。这个报告送上去之后，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但郑晓燕这一回，却没有说风凉话。尽管她很明白这个报告里隐藏着的“危机”，然而亲眼见证了平原第五小学和一些医院的情况，却坚定地站在了刘伟鸿一边。



现在，就等着此事的后续如何发展了。



刘伟鸿轻轻摇头。



郑晓燕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什么。他们都能看出这个报告背后隐藏的危险，袁东平怎会不知？身为封疆大吏，岂能随便就这样敏感的问题表态。



不一会，一台黑色的奥迪小黑壳子驶进了大唐王朝大酒店的门厅。



刘伟鸿与郑晓燕随即起身，走了过去。这一回，李强没有跟着来。卢德伟是秦关市副市长，亲自做出的安排，安全性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卢德伟亲自驾车。



刘伟鸿上了副驾驶座，郑晓燕在后排。



卢德伟微微一笑，说道：“刘局，回来了，挺辛苦的吧？”



“还好，平原的同志比较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是，陈剑在这个方面是很精通人情世故的，省里的领导同志，对他这一点都比较欣赏。”



卢德伟笑着点头，脚下一踩油门，奥迪车缓缓驶出了门厅。卢德伟这个话，完全可以理解为对陈剑是一种极高的“赞誉”，在现行体制之内，陈剑这种精通人情世故的干部，都能混得如鱼得水。陈剑能够从基层小干部一路高升至市委书记，肯定有自己的拿手本事。



小奥迪离开大唐王朝大酒店，在城里七拐八弯的，绕进了一条小胡同，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



卢德伟停好车，说道：“这里是秦关的小吃街，不单单是本地风味，全国各地的风味都有，吃宵夜这里要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郑晓燕笑道：“你都说不错，肯定是真不错了。”



“这个可不敢夸口。口味这个东西，真的是因人而异。我喜欢吃的东西，你们两位可不见得也会喜欢。”



刘伟鸿微笑说道：“试试看吧。这家店的老板，应该不只会做一道菜。”



“哈哈，说得是。两位请！”



卢德伟笑哈哈的，邀请两人进了一家看上去还有点档次的店子。全国各地的小吃街，布局基本都大同小异，有排档也有店铺，但一般来说，不会有太奢华的店面，价格都是大众消费，普通群众都能消费得起。小吃街嘛，讲究的就是个薄利多销。



表面上，卢德伟谈笑风生，就是老朋友聚个会。其实心里头早已在暗暗打鼓。



督察局在平原的这段时间，卢德伟经常和郑晓燕通电话，与刘伟鸿之间，也有过一会电话问候。既然刘伟鸿和郑晓燕到了陇西，卢德伟自然要与他们保持联络，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如果不是因为顾忌到自己的身份，卢德伟就要前往平原去请刘伟鸿郑晓燕吃个饭了。郑晓燕一回到秦关，马上给他电话，说是要聚一聚，似乎很正常。但郑晓燕随即告诉卢德伟，这是刘伟鸿主动提出来的，卢德伟心里就是一惊。



郑晓燕主动要和他聚会，很正常。



刘伟鸿主动提出来，那就不正常。



卢德伟自认与刘伟鸿之间，尚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尤其郑晓燕接下来又说，刘伟鸿已经去省委常委院见袁东平了，等一回来就与他见面，就更加让卢德伟有点拿不准。



刘伟鸿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这些世家子的行事风格，真的不好猜，卢德伟只能见招拆招了。



小吃店的老板，引领着三人来到二楼的一个雅致包厢，正对着小吃街，从临街的窗口，可以看到下面热闹的场面和熙熙攘攘的人流。



“刘局，晓燕，各点各的，各凭口味，呵呵，我先点了。”



服务员送上菜单，卢德伟笑哈哈地说道，随口点了三四个小菜，将点菜单交到了郑晓燕手里。



郑晓燕笑道：“我刚刚吃完饭，肚子很饱，随便点个小菜吧，主要就是朋友见个面，聊聊天……”



“对对，朋友聊天……”



卢德伟又连连点头。



郑晓燕和刘伟鸿各自点了一两个小吃，卢德伟叫了一打啤酒。小吃店的大师傅，手脚很利落，很快小菜便流水价送了上来。



“来，刘局，晓燕，先干一杯。咱们这条件可比不上首都，两位多多包涵。”



卢德伟亲自给刘伟鸿和郑晓燕都斟满了啤酒，举起杯子，笑着说道。



刘伟鸿举起杯子，说道：“卢市长，不客气。你刚才也说了，就是朋友聊天，随意一点好。”



“来，干杯！”



郑晓燕也举起杯子来，三人轻轻一碰，各自满饮杯干。



卢德伟便热情地再次给两人斟满酒杯，又给他们介绍这些小菜的特色，东道主做得很是尽职尽责。大伙喝了几杯酒，吃了些菜，包厢里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第1153章 太突然了



“刘局，这一回的平原之行，收获颇丰吧？”



卢德伟又和刘伟鸿干了一杯啤酒，笑着问道。



刘伟鸿没有急着回答卢德伟的问题，却反问道：“卢市长，你对教育市场化和医疗产业化的改革，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卢德伟吃了一惊，脸上却依旧带着笑，说道：“刘局，我可不分管这两块工作……”



卢德伟在秦关市，是分管交通的副市长。由省交通厅的常务副升任秦关市副市长，自然是分管交通工作，以便人尽其才。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卢市长，随便谈谈吧，就是朋友之间聊个天。再说，总是负责相同领域的工作，时间长了，也不利于全面发展。”



卢德伟的笑容便有点僵硬，脑海里高速运转起来。



刘伟鸿在平原，搞出了偌大动静，特别是平原市委市政府那个有关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报告，尽管今天才由陈剑带到省里来，尚未正式呈交给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同志，但有关这个报告的大致内容，却早已经传到了省里。



电话总是比汽车跑得快。



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新动向，平原市两套班子的同志们虽然跟着陈剑表了态，但心里头不可能真的那么平静，这可是涉及到全国范围内的体制大改革啊。贺竞强忽然冒了出来，表示反对，陈剑与刘伟鸿都表态支持，不能不引起班子里其他同志的猜疑。



难道，中央的大政策又将有重大的改变？



卢德伟以前在省交通厅工作的时候，与平原市分管交通工作的副市长关系不错。那位副市长便将电话打给了卢德伟，向他请教。毕竟卢德伟不是普通的本土干部，他回陇西之前，是在交通部上班，天子脚下的大衙门，对中央政策的研究，肯定比纯粹的地方干部有更多的心得。平原那位副市长，一直对卢德伟的政治敏感性很佩服的，这一回自然也要请他解惑了。



卢德伟刚刚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半晌回不过神来。他可是没有听到一点消息，说中央在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方面的政策，会有较大的转变。怎么忽然就从平原传出了风声？而且还是由贺竞强提出来的，刘伟鸿赞同。



当时卢德伟含含糊糊地搪塞了过去，也没有太在意。如同他自己所言，他在秦关市不分管医疗教育方面的工作，就算中央大政策有变，与他也没有太直接的关联，尽可以坐在一旁看热闹。



不料刘伟鸿现在却当面询问起来。



刘伟鸿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还话里有话。



自然，卢德伟也不能耽搁太久，那样就显得很不礼貌了。



“刘局，对这两块工作，我都不是很熟悉，就随便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吧。就是个人意见啊……”



稍顷，卢德伟沉吟着说道，很是谨慎小心。



刘伟鸿微笑点头。



“我个人的看法吧，觉得这个教育和医疗，应该算是战略层面的行业，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尤其是教育，这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所在。不是有专家写文章说，二十一世纪的竞争，将是科技的竞争。而这个科技的竞争，归根结底又是教育的竞争。所以我觉得，教育这一块的改革，还是应该慎重。咱们国家这么大，人口这么多，走精英化的教育路线，肯定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要走大众化的教育路线。因为我们基数大嘛，全民受教育的程度提高了，基础也就牢固了，再从这些人中选拔精英，精英的数量也会成倍的增长。这有个前提，就是要保证基础教育能够真正的普及到千家万户，初级教育阶段，要保证每个孩子都能读得起书。按照我们国家的现状来看，绝大部分孩子，尤其是广大农村的孩子，想要改变自己的今后的命运，读书几乎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我们把基础教育阶段，都搞成市场化了，那群众尤其是农村的群众，负担就太大了，不一定负担得起。到时候，可能会导致很多孩子辍学。这个不那么妥当……”



卢德伟尽管很小心，然而一旦谈开了，却也并不慎言。他堂堂副省级城市的副市长，谈论这样的话题，总也要条理清楚，层次分明，不然就显得太没有水平了。



刘伟鸿轻轻点头，双眼望向卢德伟，目光炯炯。



“至于医疗这一块，我觉得更加不能产业化。这也是根基所在。人这一辈子，谁都不可能不生病。所以在医疗上的支出，属于刚性支出，必不可少。医院收费便宜，老百姓要看病；收费贵了，还得看病。这个东西，一旦搞产业化了，就等于掐住老百姓的脖子要钱，会被戳脊梁骨的！”



说到这里，卢德伟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说得对！”



郑晓燕马上附和。



“有钱人还好办一点，那些没钱的，岂不是要等死？掐住老百姓的脖子要钱，这句话太形象了。卢市长，就为了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说着，郑晓燕举起了酒杯。



卢德伟举起杯子，和郑晓燕碰了一下，开了句玩笑：“晓燕，你可是有钱人。”



郑晓燕笑道：“我是有几个钱，但看病的时候，能够省点，也好啊。谁愿意多花冤枉钱？”



“抠门！”



刘伟鸿便调侃了郑晓燕一句。



郑晓燕认真的说道：“哎，刘局，这话我不爱听啊，我怎么就抠门了？这人吧，该花钱的时候，那就放开手脚花；不该花的钱，那多花一分都是冤枉。我再有钱，也不乐意做冤大头啊！”



“嗯，就好像邓婉儿那事，那就是该花的钱。”



“对。这个事你还真说对了。无论在邓婉儿身上花多少钱，我觉着都很值，这是积阴德。你还别笑话我，从今往后，我就把邓婉儿当亲闺女看了，我呀，要好好培养她。等她将来出息了，我看她那妈妈，那阿姨是个什么嘴脸！”



郑晓燕瞪起了眼珠，仿佛刘伟鸿就是邓婉儿的妈妈和阿姨，招惹到郑大小姐了。



“呵呵，郑主任，你这是行善积德，我怎么会笑话你？我有那么坏吗？”



“难说，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郑晓燕便给了刘局长老大两个白眼球。



刘伟鸿笑着摇头，朝郑晓燕举起酒杯：“郑主任，就冲你这份善心，我敬你一杯！认真的啊。”



郑晓燕嫣然一笑，和他碰了一下杯子，说道：“这还差不多。”



等他俩干了杯，卢德伟笑着问道：“听起来，这里面有故事啊，能给我说说不？”



“确实是有个故事，说来话长……”



卢德伟笑道：“没关系嘛，反正今晚上也没有公务了。”



郑晓燕便将发生在邓婉儿身上的故事，给卢德伟简单描述了一遍。



卢德伟不由蹙起眉头，说道：“有这种情况？这个不应该啊……平原市的做法，是不是太急躁了点？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人家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去要饭来养活一家人嘛。”



刘伟鸿淡然说道：“贺竞强急功近利，陈剑因循守旧，平原的班子，不是那么得力。”



卢德伟万没想到刘伟鸿忽然会冒出这么一句来，不由有点尴尬，说道：“刘局，这个……”



刘伟鸿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地批评平原市的党政一把手，卢德伟就有点为难了，附和不好，不附和似乎也不好。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卢市长，我刚刚去拜会了袁东平书记。在他面前，我也同样是这个意见。”



卢德伟还在发懵，郑晓燕却眼神一亮。



她忽然就明白了，刘伟鸿为什么要她约卢德伟一起见个面，还神神叨叨的，敢情在这等着的呢。经过督察局的此番平原之行，陈剑与贺竞强的矛盾，算是完全公开化了，只剩下最后一片遮羞布。督察局一离开，接下来必定是两人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



郑晓燕看得出来，刘伟鸿对陈剑没好感，但陈剑偏偏又是袁东平所看重的干部，而袁东平似乎与刘成胜关系非同一般。刘伟鸿到平原一趟，如果最终的结果是将袁东平看重的干部拿下来，这个玩笑就开大了。然而听刘伟鸿话里的意思，陈剑自己，已经萌生了退意，没打算与贺竞强死磕到底。袁东平已经就任省委书记，也为平原班子的异动，提供了可能性。



在眼下这种情形之下，避免陈剑与贺竞强死磕的唯一途径，只能是两人之间，走掉一个。而贺竞强刚刚就任平原市代市长半年多，马上就走，显然不现实，老贺家也绝不会答应。陈剑在平原工作了多年，一直没有多少省直机关的工作经验，这个时候异动陈剑，就比较合适了。



刘伟鸿这是直接盯上了平原市委书记的宝座啊。



卢德伟的悟性，自然也不低，很快就回过神来，却更加吃惊了。在此之前，他可是一点都没想到，刘伟鸿竟然给他准备了这么一道大菜。



这也太突然了，一时之间，卢德伟有点晕乎乎的，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望着刘伟鸿，说不出话来。

第1154章 刘二，你太焉巴坏了！



“刘局，袁书记……有什么样的指示？”



愣怔了好一阵，卢德伟才终于回过神来，急忙问道，身子情不自禁地略略前倾，脸上露出了极其关注的神色。



刘伟鸿微微一笑。



看来，不管卢德伟是何等的意料不到，何等的惊讶，他的“官员本能”依旧不曾消失，政治敏感性始终是排在第一位。一开口就直指要害，而没有纠缠其他，比如刘伟鸿为什么要这样做之类的问题。



“袁书记说，陈剑以前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眼界方面，确实还有待进一步开拓。看来这个干部交流工作，有必要多多进行。这是袁书记的原话。”



刘伟鸿一字不差地将袁东平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卢德伟的双目之中，顿时神采奕奕。



袁东平这话，其实已经说得特别明白了。很显然，袁东平也不愿意看到陈剑在平原与贺竞强死磕，感情上他要维护陈剑，但与贺竞强乃至整个老贺家发生过于正面的冲突，袁东平却也并不十分情愿。



只要袁东平决心已定，陈剑离开平原，就成了定局。



平原市委书记，虽然不见得是好到了极点的香饽饽，对于卢德伟而言，还是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秦关是副省级城市，秦关副市长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与平原市委书记是同一个级别，但若论实权，两者之间，没有多少可比性。比如陈剑要是调任秦关市的话，至不济也得是市委组织部长或者常务副市长，要不就是市委副书记，断不可能做非常委副市长，那是很明显的贬谪。同样的道理，卢德伟由秦关市非常委副市长调任平原市委书记，虽然谈不上高升，却也是扎扎实实的重用，就好像他在秦关进入常委班子，而且排名靠前。



在省委领导的眼里，平原市委书记的分量也远远大过了省会城市非常委副市长的分量。人家那正经是一方诸侯的身份。



还有一点，对于卢德伟来说，亦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他的工作履历，从此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在此之前，他的仕途之路被打上了标签——交通部门。他以前在交通部，后来在省交通厅，现在到了秦关市，依旧是分管交通工作。这样单一的工作履历，越往后升迁的道路越窄，难度越大。按照正常的“流程”，卢德伟若想在本省更进一步，只能想办法调回交通厅，正位厅长，还是正厅级，然后争取在数年之后，上到分管交通的副省长位置。



这就到头了！



再往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他能调回部里去，还有那么一线希望成为常务副部长，至于交通部部长的宝座，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祖坟上还没冒青烟。



而这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且概率同样小的可怜。



但他要是能够出任平原市委书记，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最起码，成功地从交通部门跳了出去，成了真正主政一方的头面人物，管全盘的一把手。今后的升迁之路，一下子就拓宽了许多。副省长，省委职能部门首长，国家部委副职等等，都有可能成为他的下一站。



而且一个做过市委书记的人，在领导心目中的分量，明显不一样。



就陇西本省的情况而言，省委和省政府两套班子成员，大部分都是从地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升上来的，由省直部门出身，没有主政地方经历而直接晋阶的省里大员，少之又少。



现在刘伟鸿忽然将这么大一个馅饼，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下来，怎不叫卢德伟心神激荡？



不过卢德伟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镇定与风度，笑着说道：“刘局，这个，干部交流，恐怕也需要领导统一安排吧？”



陈剑是要动了，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可不一定就能轮到我卢德伟去接班，我和袁书记不是很熟。



“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个机会。”



刘伟鸿笑了笑，答道，眼神有意无意间，在郑晓燕脸上瞥过。



郑晓燕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当作没看见。



这个讨厌的家伙，又在打自己的主意，但这个事情，有点突如其来，郑大小姐还没有想得十分停当，却是不会轻易卷入进去。



三人结束宵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卢德伟礼数周到，依旧亲自担当司机，将刘伟鸿与郑晓燕送回了大唐王朝大酒店。



下车之前，郑晓燕忽然说道：“卢市长，我家老爷子明天要回首都开会。”



卢德伟大喜过望，连声说道：“谢谢晓燕，谢谢！”



郑晓燕嫣然一笑，飘然下车，与刘伟鸿一起前往所居的楼层。



“喂，你搞什么？老是这么算计我家老头子，太不仗义了！”



郑晓燕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跟着刘伟鸿一起，进了他住的标准单间，一进门，随手关上房门，便气哼哼地嚷嚷起来，俏脸之上，浮起很不悦的表情。



“哎，郑大小姐，你说这话冤不冤啊？说话摸摸自己的良心好吧？”



刘伟鸿也瞪起了眼睛，一把将她柔软的身子搂了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随即就贴在了郑晓燕鸽子般温软的胸脯之上，似乎想要好好摸摸郑大小姐的良心。不过着手之处，柔软无比，却不是心脏的位置。



“少来！”



郑晓燕毫不客气，一下子就打开了刘伟鸿很不规矩的咸猪手，小蛮腰一扭，咯噔咯噔地走到了椅子里，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今晚上花的，就是督察局自己的办公经费了，刘局长立即就变得抠门无比，说什么也不肯订豪华套间，连豪华单间都舍不得订，只给大伙订了普通单间。标间里没有大沙发，就是两张椅子。



刘伟鸿也不生气，径直走过去，拉开了窗帘，打开窗户，点起了一支烟。



“刘二，你搞什么，干嘛非得把咱老郑家拉下水？我跟你说啊，我和你好，那是一回事，这是咱们私人的关系，老刘家和老郑家的关系，又是另一回事了，别混在一起行不？别以为我家老头子那么好糊弄，他要是生气了，告诉你刘二，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晓燕依旧气呼呼的，抱怨道。



刘伟鸿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玲玲，我也告诉你，我还就赖上郑广义同志了。这一回，他帮我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不然，我收拾他闺女！”



“你……你无赖，你混账……”



郑晓燕简直气坏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郑晓燕还真有点心虚，貌似这个家伙真要是收拾自己的话，办法多得是。好多回都是这样，本来郑晓燕心里有点不大乐意，被这个家伙手段百出，折腾来折腾去，郑大小姐骨酥筋软，最后不得不举手投降，从了！



刘伟鸿笑道：“玲玲，要不咱打个赌，明儿卢德伟去了首都之后，见着你家老头子，你家老头子铁定照着我的意思去办，你信不信？”



“哼！”



郑晓燕扭过脑袋，不搭理他。



其实郑晓燕也清楚，这一回刘伟鸿八成又会“得逞”，此人在这样的大事上，从来都不曾失算过。郑广义同志貌似以前对刘局长颇有偏见，被这家伙硬生生的将印象给扭转过来了。借力打力的手法，玩得特别纯熟，郑广义高看他一眼。



刘伟鸿回到另外一张椅子里坐下来，说道：“教改和医改这事，必须得顶住。我如今不在地方上工作，没办法弄个样板出来。这个东西，一定要有试点，不然没说服力。”



“刘二，虽然这一回我也觉得你是对的，但不瞒你说，现在我这心里特别虚。这可真是大事，搞不好会被所有长辈一起教训的，到时候满头都是包。”



郑晓燕担心地说道。



尽管刘伟鸿成功将贺竞强绑上了战车，但一个刘伟鸿，再加上一个贺竞强，依旧不够瞧的。在那些豪门世家和政治集团的大人物眼里，贺大也好，刘二也罢，都是小字辈，小屁孩！



两个小屁孩，就敢跟中央的大政策叫板，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再说，这事他们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现在先集中一切力量发展经济，等经济发展上去了，有钱了再反过来搞全民义务教育，搞全民医保，也是可行的道路。”



刘伟鸿淡然说道：“等到那个时候，社会就已经乱了，民心也已经没了。整个国家的精神面貌和人民信仰，全都会出现大问题。到时无论谁上去，都是坐在火药桶上。现在不拦住，一切都会来不及。”



“有那么严重吗？”



郑晓燕将信将疑。



“当然。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邓婉儿这种情况成为普遍现象，会怎么样？”



郑晓燕沉默了一下，又说道：“哎，我可是提醒你啊，就算这一回，老头子帮了你一把，你也不要以为从今往后，老郑家就和老刘家成为好朋友……老头子很固执，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刘伟鸿就笑了，望了郑晓燕一眼，神情很是值得玩味。



“这不要紧，你不是早就说过了，老刘家是老刘家，刘伟鸿是刘伟鸿吗？不可混为一谈。”

第1155章 就是要把局面搞乱



巨大的喷气式班机，缓缓在首都机场降落。



督察局十余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走向候机室的出口。



站在黄线之外的几名男女，便一齐迎了上来。俱皆是督察局的同事，副局长陈博宇，督察一处处长胡彦博，副处长向耘，调查统计处处长副处长等人，全都到了。



刘伟鸿略微有点讶异，与陈博宇握手，问道：“博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博宇以前辽东司洲煤矿的矿长，在煤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司洲煤矿也成为全国第一家跨省承包矿山的试点煤矿，万里迢迢从辽东跑到楚南，在刘伟鸿曾经担任区委书记的林庆县夹山区承包开采了一处矿山，现在也有好几年了。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得非常正确，夹山区的煤矿自从建成投产开始，当年就实现了盈利，此后盈利一年比一年增长，已经成为司洲煤矿新的利润增长点，也成为夹山区的支柱企业之一，为夹山区创造了数百人的就业岗位，奉献了大量的税收和其他收入。凭借这出色的业绩，陈博宇也被提拔为正厅级大新煤矿的副矿长。



刘伟鸿调往督察局之后，向洪老总建言，将陈博宇从大新煤矿调入督察局，担任副局长，成为自己的主要助手。



陈博宇在督察局，主要是负责督察煤炭企业和矿山企业的改制工作。



这可是个苦差事，常年要在各省的矿山里钻来钻去。好在陈博宇也算得是老矿山了，经验丰富，这才没有被搞趴下。刘伟鸿他们去平原不久，陈博宇也去了河东省进行调研。



刘伟鸿没想到能在接机的人群里看到陈博宇。



“前两天回来的，老包要出门，我就赶回来了。”



陈博宇笑着答道。



所谓老包，指的是督察局另一位副局长。目前督察局一共是三名副局长，刘伟鸿这个常务副负责全盘工作，事实上也就是一正两副的格局。督察局总共六十几名工作人员，工作量极大，平时还真有点撕掳不开，副局长们经常要亲自出马。通常留下一名副局长坐镇局里，另外两名都在外边奋战。



如今老包要出去调研，就将陈博宇换了回来。



刘伟鸿诧异的不是这一点，老包出门之前，肯定要向他汇个报，征得他的同意才行，刘伟鸿再平易近人再没有架子，这个基本的工作流程不能破坏了。刘伟鸿诧异的是，大伙都跑到机场来了。以往督察局可没有这规矩，随意得很，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



“博宇，这怎么回事？”



刘伟鸿问道。



陈博宇笑道：“局长，听说你在平原折腾得厉害，搞了个大动作，胆大包天，大伙都有点按捺不住了，咱们这是来看西洋景的。”



在督察局内部，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场合，所有人都称刘伟鸿为“局长”，从来没有叫副局长的。正式兼任局长的方黎几乎从未真正主持过督察局的工作。



等过上一两年，刘伟鸿的资历够了，方黎那个兼职自然就会去掉。



陈博宇一番话，说得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伟鸿就有点感动。



督察局的同事们，是以这种方式，向刘局长表示他们的支持。前路虽然多艰，但至少刘伟鸿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走走，既然大家伙都来了，咱们就不急着回局里去，大家一起去吃一顿再说。”



刘伟鸿豪兴大发，一挥手，说道。



“哟，亿万富豪的家属又要请客了。”



胡彦博就笑着调侃起来。



“亿万富豪家属”，也是刘局长在督察局的外号，只要刘局一请客，大伙都会这样起哄。这有个亿万富豪做老婆，就是爽，花钱如流水，眉头都不皱一下。



“行啊，刘局，咱们老早就想着，等你回来要好好敲你一杠子。你不在这一个多月，咱们可都是盼星星盼月亮，望穿秋水啊！这大款再不回来，大伙要吃斋念佛了……”



陈博宇笑哈哈的。



向耘跟着起哄：“局长，真要请客，咱们就去松涛宾馆吃海鲜，吃大龙虾。”



向耘去过松涛宾馆，那里不但有海鲜有大龙虾，时不时还能看到不少漂亮的明星，可惦记了。



“行，就松涛宾馆。只要你胃口够大，我叫他们把大龙虾都煮了给你吃，一次就把你吃怕！”



刘伟鸿哈哈大笑，一挥手，率先向候机室外走去。



大伙便簇拥在他的身后，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尽管他们也知道，刘伟鸿这一回在平原整的动静是大了点，极有可能引发轩然大波，但见了刘伟鸿镇定自若的样子，大伙也便放下心来。督察局的同志，对刘局长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既然刘伟鸿敢这么干，总是有理由的。



说起来，国资办督察局要算是所有国家部委司局级单位之中，最有活力的。平均年龄也就三十出头，一个充满朝气和锐气的年轻群体。



陈博宇他们开了两台小车一台面包车过来，大伙挤了上去。



胡彦博就给程山打电话，告诉他二哥要去他那地儿吃饭，叫他早作准备。郑晓燕则给留守在局里的后勤支援人员打电话，让大伙都赶到松涛宾馆去，一起聚餐。



刘局请客，这个土豪不打白不打！



谁叫他钱多？



车队赶到松涛宾馆的时候，程山已经先到了，带着小谢，小六子这一班人，在松涛宾馆摆出了大阵仗，恭迎二哥大驾光临。



向耘一下车，两只眼珠就骨碌碌乱转，只想从哪儿忽然冒出一个大明星来，让向处长大饱眼福。向耘有老婆，但这也不妨碍向处长欣赏漂亮的大明星。



看看又不犯法。



加上留守在局里的后勤支援人员，呼啦啦一下子涌过来三十几个人，就在松涛宾馆开了三桌，满满当当的。刘伟鸿果然吩咐小六子他们上大龙虾，多弄几只，让向处长一次吃个够。



松涛宾馆尽管不是星级酒店，装修之豪华，服务之高档，丝毫也不在最有名的大酒店之下。酒至半酣，竟真的有一位大明星过来吃饭，还是香港来的大明星，一名京师的房地产商人，屁颠屁颠地跟在大明星身后，努力将要流出来的哈喇子往肚子里咽。结果被程山毫不客气地“拦截”了，将大明星请了过来，和督察局的同志们合影留念。



如今的程三爷在首都的娱乐圈子了，那可真是大名鼎鼎的头面人物，不管是内地的还是香港的明星，也不管是不是在程三爷手下的经纪公司混的，只要你在这个圈子里，任谁都得给程三爷几分面子。高傲的大明星在程三爷面前，亦是满脸堆笑，身段立即放了下来，就好像那个房地产商人对大明星的态度一样，捧着供着，殷勤备至。



合影完毕，大明星还给大家签了名。



向耘心满意足，大明星这个签名，到时候拿回去送给老婆苑红秋，肯定能得到苑红秋一个香吻作为奖励。



酒足饭饱，时间还早着，程山便给大伙安排了各种娱乐活动。有的去打保龄球，有的打乒乓球，有的玩飞镖，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玩得不亦乐乎。



胡彦博和程山陪着二哥喝茶。



督察局的同志们都知道，胡彦博是局里有名的智囊。他这会子陪刘伟鸿坐着，应该不是喝茶那么简单。毕竟平原那边整出的动静大了点，刘局可能也要和胡彦博商量一下。



“二哥，这事还真有点够呛。”



胡彦博手里端着青花小瓷杯，抿了一口黄澄澄的茶水，皱着眉头说道。



督察局的人还在秦关，平原市委市政府那个有关医改和教改的报告内容，早已经传回了京师。这是大事，传播得快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刘伟鸿也端着茶杯喝茶，不吭声。



“真要是硬拦，只怕得罪的人少不了。洪老总那边……”



胡彦博说着，轻轻摇摇头。



如果这个报告，针对的是别人，那还好说一点，刘伟鸿可以争取洪老总支持，毕竟经济建设，是洪老总在主抓的。



现在就真的不好办了。



刘伟鸿缓缓说道：“就算得罪的人再多，这个事也得拦住。不然以后真的不好收场。”



“嗯……”胡彦博点点头，忽然又轻轻一笑，说道：“不过，二哥，这一回把贺老大绑了上来，这手真的漂亮。向左是万丈深渊，向右是刀山火海，呵呵，估计现在，贺老大也够郁闷的吧？”



程山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坐在这里陪二哥喝茶，只是为了讲义气。不过听说二哥阴了贺老大一把，顿时便开心起来，说道：“二哥，真把他阴了？嘿嘿，这个可过瘾！”



程山就喜欢看贺老大贺老二吃瘪。



刘伟鸿摇摇头，双眉微蹙，说道：“彦博，咱先不说平原的事。先前咱们定下来的那个事，查得怎么样了？”



胡彦博微微一笑，略带矜持之意，说道：“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动手。”



“好，那就在近期内动手吧。”



刘伟鸿一挥手，说道。



胡彦博略略有点吃惊，说道：“马上就动手？这个时机，会不会有点敏感了？”



“不怕。有个时候，局势乱了，不见得是坏事。”



刘伟鸿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1156章 二哥，那位爷不能惹！



不过，督察局没闲着，别人也一样没闲着。京师这帮世家子，就没一个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五好标兵，谁也不会眼睁睁等着被收拾。



松涛宾馆这边，谈话还在继续，刘伟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伟鸿，回首都了？”



电话那边，响起李鑫儒雅的声音。现如今的李公子，已经越来越向一个儒商靠拢了，说话永远都是那么不徐不疾，风度翩翩。在四九城的衙内圈子里，也渐渐名声鹊起。



实话说，四九城的衙内圈子，相当排外。首都是全国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也在向经济中心大步前进，外地的官员，生意人无不趋之若鹜，京师的衙内们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但这些纨绔衙内的内心深处，却从未真正的将这些外地来的官员家属，生意人看作是首都圈子里的一员。平日里大家一起喝个酒，娱乐娱乐，那没什么，四九城的衙内们也会给面子。人家给你送钱来，你不该去喝杯酒捧个场？



但也仅止于此。



再想更进一步，完全融入到这个圈子里去，那是难上加难。



李鑫能够在首都的纨绔圈子里逐步站稳脚跟，获得不小的名声，那是相当有能耐。



“嗯，刚刚到，现在三儿这里吃饭。”



刘伟鸿笑着答道，与李鑫交往，刘伟鸿一直都很轻松。李鑫实在很够朋友。



“呵呵，一去就是四十天，你也够敬业的。这样吧，晚上咱们一起聚一聚，为你接风洗尘。应该有时间的吧？”



“有。”



刘伟鸿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公事，刘伟鸿还从未拒绝过李鑫的邀请。



李鑫随即说道：“那好，晚上六点半，昆仑酒店，你请彦博一起来吧。”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不过还是马上点头应诺：“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李鑫笑着说了一句。



放下李鑫的电话，刘伟鸿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胡彦博笑着问道：“谁的电话？”



“李鑫的。约我们今晚上六点半在昆仑酒店一起吃饭。”



“我们？”



“对，他特意嘱咐我，要请你一起去。”



胡彦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说道：“看来有些人沉不住气了，想要玩阴的。古老二果然很牛，真以为在这四九城里，他能一手遮天？”



刘伟鸿沉吟道：“你确定是古二？”



“当然是他，就全清华，怕是还没那个本事。能够让李鑫为难，也不能是一般的手段。”



“全清华？”



程三儿又在一旁插口了，望着胡彦博，很吃惊的样子。



“彦博，你在搞全清华？不能吧？”



胡彦博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程三儿急道：“哎，你傻了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全清华和谁在玩啊！”



刘伟鸿与胡彦博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点凝重起来。



“三儿，你都知道些什么？”



稍顷，胡彦博问道。



“切，别以为不问政治，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程三儿一挥手，有点郁闷地说道：“我再不管你们那事，全清华的那帮哥们，我也不能不知道。我说二哥，彦博，别的事我从不插嘴，我知道你们能耐着呢，也用不着我操那份闲心。但这一回，你们要是准备搞全清华的话，我还真要说几句了。最好是别介，全清华什么都不算，但他身后那位爷，真的还是不惹为妙。完全没那个必要啊……”



胡彦博冷笑一声，说道：“三儿，这事你还真就不明白。单凭全清华那货，还真的不配我和二哥去玩他。他不过格！”



“那……”



程三儿便瞪大了眼睛，直咽口水。



胡彦博这话，确实有点惊着他了。合着胡彦博清醒着呢，直接就奔全清华背后那位爷去了。那是真正的大豪门，独一无二。



“彦博，你想清楚了？”



程三儿吃吃地说道，一边东张西望，似乎生怕有人听到了。在程三儿想来，现阶段在国内，还真没有一位圈子里的哥们，能比全清华背后那位爷更牛。古老二在首都城里呼风唤雨，号称京城四少之一，牛皮哄哄的大牌衙内，和全清华背后那人比起来，古老二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牛人，不要说胡彦博惹不起，就算是二哥那家世，和人家比，也不够看。



刘伟鸿笑着拍了拍程三儿的肩膀，说道：“三儿，这些事你就还是别操心了。此一时彼一时，不能一概而论。”



“二哥？”



刘伟鸿点点头，神情很是笃定。



程三儿纵算满腹疑窦，也只好不再吭声。他也知道，一旦二哥下定了决心，这事就很难改了。



下午两点多，大家从松涛宾馆离开，回到国家计委的办公区，刘伟鸿在督察局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召集督察局在家的副处级以上干部与会。



刘局长一出去就是四十来天，是够长的。一般来说，从未有调研工作搞一个多月。现在回到首都，自然要听听各部门的工作汇报，同时将大家各自的调研心得交流一下。陈博宇，胡彦博他们各自的调研工作进行到了何种关口，也需要刘局长加以点拨。



根据陈博宇通报的情况来看，全国各地矿山企业改制的工作，都不那么乐观。煤炭大省河东，很多地市的所谓国企改制，就是直接卖掉。眼下已经有很多的有钱人，陆续涌入几个煤炭大省，开始进行收购。



“博宇，这样子不行。这几年，煤炭价格在一路上涨，虽然很多国有煤矿因为包袱太重，生产设备落后，还在亏损。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扭亏为盈。至于私人开采的煤矿，没有那么重的包袱，没有那么多的额外开支，眼下就能实现盈利。现在把煤矿都卖掉，那是典型的短视行为。”



刘伟鸿皱着眉头说道。



陈博宇苦笑一声，说道：“局长，我们能看得到，他们也一样能看得到。人家这是在抓紧时机。每往后推移一两个月，价格就翻着跟斗往上走。”



“叫停！”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



根据国务院常务会议的研究决定，有一定规模的国企，在进行停工，破产，重组，变卖等重大动作之时，必须要经过国资办批准。而国资办的内部流程，也规定得很清楚，下面的报告送上来，必须有督察局负责人的签字，督察局同意了，国资办的负责同志才能进一步签署意见。如果督察局这一关都没有通过，报告直接就打了回去，上不到国资办负责同志的案头。



“那么大的一块资源，今后几十年内都是地方财政的重要来源，就这么说卖就全卖了。到时候他们又得透过别的法子来弄钱，不断地变相加重群众的负担。”



刘伟鸿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



事实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就是这么回事。当能卖的东西基本卖光之后，很多地方政府便盯上了土地，催生出一轮又一轮的土地经济。土地价格越来越高，房地产的价格也就越来越高，普通群众怨声载道。



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堵住这个源头。



政府要想办法合理赚钱，贴补财政不足，而不是变着法子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



“好。”



陈博宇没有怎么犹豫，点头应诺。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河东的情况比较严重了。就算我们叫停，估计他们下面也会另有对策，甚至压根就不往上汇报，直接就把煤矿卖了。这样子搞不行，博宇，我看有必要抓一两个典型，狠狠处理一家伙。实在不行，把那闹腾得特别厉害的，不管是官员也好，商人也好，抓几个出来，该杀头杀头，该判刑判刑，好好震慑一下。跟这些人讲道理没用，就得来硬的。”



刘伟鸿随口说道，语气镇定，就好像是正常的工作研讨。



与会的同志们，却听得心惊胆战。



好家伙！



牛人就是牛人！



估摸着，刘局长对“治乱世用重典”甚为偏爱，动不动就要杀几颗脑袋。虽然杀头永远不是治理贪污腐败的最佳手段，但总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当然，刘伟鸿自己也知道，凭着督察局区区的六十几号人手，小小一个司局级单位，想要堵住国企改制过程中所有的漏洞，那是不可能的。但既然他刘伟鸿到了督察局，那就要竭尽全力。能够堵住多少漏洞就堵住多少，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了。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督察局成立四个月，成效还是很显著的。已经揪出不少贪污腐败分子，挽救了不少的国有企业。



眼下，国资办副主任方黎正在全力进行规范性法规的前期工作，预计到明年年初，这部行政法规就能出台，到那个时候，必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督察局的工作，能够做到有法可依。



就事论事，洪老总成立的这个单位，发挥了极大的效益。



“好，那过两天，我再去河东一趟，好好跟他们省里的领导沟通一下。实在拦不住，咱们也只有用这个办法了。”



陈博宇神色肃然地说道。



刘伟鸿轻轻一句话，又不知有哪些家伙会倒霉了。

第1157章 古晓亮真掺和进来了



晚上六点半，一台黑色奔驰车和一台七八成新的奥迪车，一前一后驶进了昆仑大酒店的门厅。前面那台奔驰，是胡彦博的私家车。胡彦博为人沉稳，和刘伟鸿一样，喜欢厚重大气的奔驰。后面那台奥迪，则是刘伟鸿以前的座驾，现在也换成奔驰了。这台奥迪车，就交给王兆崧何敏使用。李强也在奥迪车内。



此番去平原，这三位都是一起去的，李强在明处，王兆崧何敏在暗处。



奔驰一出现在门口，早已在大堂内坐等的李鑫便微笑着迎上前来。



就李鑫一个人，没有其他朋友。



可见今晚上李鑫想跟刘伟鸿胡彦博谈的，正是机密大事，不愿意再有第四者在场。如果是普通的聚会，李鑫和刘伟鸿谈谈地产公司的事，一般都会叫上陶笑萍。明面上，陶笑萍正经是李鑫那地产公司的大股东。这一回，陶笑萍也不在。



“伟鸿，黑点了，是不是平原那地方风沙太大？”



李鑫和刘伟鸿拥抱过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道。李鑫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范思哲休闲服，更加显得儒雅俊朗，气度俨然。



刘伟鸿笑道：“我本来就黑。”



这也是实话，刘伟鸿不是“白面书生”，一个那么爱好体育活动的人尚能长一张小白脸，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彦博，比以前瘦了点，督察局的工作，太辛苦了？”



和刘伟鸿寒暄过后，李鑫又朝胡彦博书说道。



胡彦博微笑说道：“李哥，有领导在，我可不敢自称辛苦，太犯忌讳了。”



李鑫和刘伟鸿都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往酒店门口这么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名穿着合体职业套裙，戴着漂亮领结的年轻美女，莲步姗姗地走了过来。这名女孩子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皮肤白皙，长相秀美，尤其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极其灵动，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非常诱人的青春活力。胸口的铭牌上写着谢雨欣三个小字，职务是大堂副理。



“李总，您好！”



谢雨欣微笑着对李鑫说道。



“谢小姐，你好。谢小姐，今儿胡处也到了……”



李鑫微笑点头，说道，语气之中，略带一点调侃之意。



谢雨欣漂亮的大眼睛，就往胡彦博脸上扫了过来，白皙的脸颊之上，蓦然泛起两朵红晕。督察局刚成立那会，刘伟鸿在昆仑酒店设宴，为远道而来的部属们接风洗尘。那次，胡彦博就和谢雨欣有了第一次接触，郑晓燕拿着他俩开了一阵玩笑。谁知从那之后，胡彦博还真就不时到昆仑酒店来吃饭，和谢雨欣之间，算得是很熟了。



李鑫也是昆仑酒店的常客，与胡彦博在这里一起吃过好几次饭，对于胡彦博和谢雨欣之间那种欲说还休的关系，心知肚明，忍不住就要调侃他们一句。



撇开双方的身份地位不谈，单论外表的话，胡彦博和谢雨欣倒真是十分般配的一对。



谢雨欣还有点羞涩，胡彦博自然不会，朝谢雨欣点了点头，很沉稳地说道：“谢经理，一起吃个饭吧。”



谢雨欣乌溜溜的瞳仁在几位大老爷们脸上瞥过，抿嘴一笑，说道：“不了，谢谢胡处，我在值班呢。”



胡彦博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大堂领班，几个月过去，如今已经官升一级，变成大堂副理了，自然应该努力工作，恪尽职守。



胡彦博亦不勉强，他刚才，也就是一句客气话。



“李总，胡处，这位先生，请吧，我领三位去你们预定的包厢。”



谢雨欣微笑说道。



刘伟鸿来昆仑酒店的次数不多，谢雨欣对他就不是很熟悉。



胡彦博说道：“谢经理，这位是刘局长，我们督察局的一把手，朋友们私下里都尊称二哥。”



刘伟鸿便瞥了胡彦博一眼，闪过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胡彦博主动向谢雨欣介绍他的身份，连“二哥”都介绍了，可见他心里，确实是有了某种想法。



这很好，刘伟鸿也很为兄弟高兴。



“刘局，您好！”



谢雨欣吓了一跳，连忙向刘伟鸿微微鞠躬，很恭谨地再次打了招呼。她隐约记得胡彦博曾经和她聊起过督察局的工作性质，说是正司局级单位。外地的女孩子，或许对这些行政级别没有任何印象，但京城的女孩儿绝不相同，她们对这些东西，那是门清。



司局级单位的一把手，也堪称是高干了。



难为他们都这么年轻，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不客气。小谢啊，以后你叫我二哥吧，不用叫刘局长了。彦博从来都是叫我二哥的，你也一样。”



刘局长便笑哈哈地说道。



李鑫还只是调侃一句，刘伟鸿直接就予以点破。胡彦博也老大不小了，和刘伟鸿同年，只小些月份，刘伟鸿觉着他也该解决个人问题啦。



谢雨欣顿时羞红了脸，编贝般的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却低声说道：“好，谢谢二哥……”



刘伟鸿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胡彦博的肩膀。



胡彦博也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脸上极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忸怩之色。尽管胡彦博少年老成，男女之道上也不是菜鸟，不过以前都只是逢场作戏。这回动了真格的，自然也和大多数坠入爱河的年轻男孩一样，患得患失起来。



李鑫订的包厢在三楼，是一个豪华大包，套间形式，洗手间，休息室，布菜间一应俱全。大家都是老朋友，彼此的口味都很熟悉，李鑫也就不客气，先点好了菜。



谢雨欣将三人领进包厢，彬彬有礼地告辞而去。



望着谢雨欣摇曳生姿的背影，刘伟鸿笑道：“彦博，我看靠谱，用点心吧。”



胡彦博略显尴尬，说道：“二哥，这事吧，急不得，主要还得看感觉。”



刘伟鸿便笑着点头：“嗯，对，有道理，玩的就是心跳，你慢慢感觉吧，但也不要拖得太久，你年纪也不算小了。”



胡彦博搔搔头，说道：“二哥，我觉得吧，今晚上好像有点不大适合谈这个事。是吧，李哥？”



李鑫微笑道：“这个是真正的大事，比我那事要紧。我那事吧，万一搞不好，也就是损失点钱，还能再赚回来，跟你这事不能比。”



胡彦博淡淡一笑，说道：“李哥，好气魄。不过，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回还真不会是小事。全清华在这首都城里，能量不小。古老二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他们真要是撕破脸找你的麻烦，损失的可就不止一点钱吧？”



李鑫就竖起了大拇指。



跟明白人说话，有时候就是爽，都不用你自己开口，人家就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来，咱们先喝酒吃饭，边吃边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鑫说着，拿起桌面上的陈年五粮液，亲自给刘伟鸿和胡彦博都满上了，举起了杯子。刘伟鸿胡彦博举杯和他一碰，各自抿了一口。



五粮液这种烈酒，刘局可不能一口干。好在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搞得太厉害。今儿晚上，他们主要也不是为了来喝酒的。



“李哥，到底怎么回事，你直说吧。咱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喝了几口酒，吃了几口菜，胡彦博说道。



“基本上，你刚才已经说了个大概。咱们在玉潭那边的一个花园小区，被市里面盯上了，这段时间，城建局，房管局的人，不断地上门来检查，已经下了文件叫停，让我们补办手续。”



李鑫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就说了。



“这几天，我也找城建局房管局的朋友问了下，他们说这也不是局里的意思，是市里面某位大人物亲自出面打了招呼，叫他们这么弄的。”



胡彦博点点头，望向刘伟鸿，说道：“看来真是古二在发飙了。”



这一个多月来，督察一处一直在调查北钢国际贸易公司的问题，全清华正是这个北钢国贸公司的老总。毫无疑问，全清华感受到了压力。不过全清华也不是省油的灯。地方上的干部怕督察局，全总可不怕。这首都城里，不带这么玩的。



你刘伟鸿胡彦博不给我面子，公然要和我全清华过不去，我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们虽然不清楚李鑫那个地产公司有陶笑萍的股份，但李鑫与刘伟鸿关系非同一般，这却是大伙都心里有数的。既然刘伟鸿先动手了，全清华也不会坐以待毙。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最后的疯狂！”



胡彦博微笑点头。



李鑫却不能像他们那样轻松。别看他刚才嘴里说是亏一点钱，其实远不是那么回事。玉潭那个楼盘，他可是下了血本。这个楼盘真要是被封了，损失的绝不是一点点钱，而是一个天文数字。并且在这个事没解决之前，李鑫在首都的所有业务，都会面临着同样的刁难。



那就真不好玩了。



“伟鸿，我觉得这个事，还是应该再慎重一点。尤其是古晓亮也掺和进来了……”



李鑫忧虑地说道，双眉微微蹙起。

第1158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嗨，谢小姐，你好……”



谢雨欣回到大堂不久，一个油腔滑调的尖锐男子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谢雨欣顿时很感无奈，不过还是扭过头，冲那个凑过来的男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说道：“于先生，你好。”



这位于先生，穿得花花绿绿的，留着长长的头发，大大的鬓角，戴一副很大的金丝眼镜，胸口挂一副莫名其妙的十字架装饰物，干瘦的手腕上，则套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表，也不知是纯金的还是镀金的，总之整个人显得很新潮，很像香港电视剧里面的一些角色。



如同后世年轻人哈韩，哈日，九十年代中期的年轻人，则哈香港，只要是香港的东西，那都是好的。这种奇装异服的人士，大街上随处可见。于先生好好一个首都人，偏偏要在京片子里面加上几分香港味道，“你好”听上去像是“雷猴”，并且颇为沾沾自喜，自以为很有派。



“谢小姐，上回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跟你说，这真是个好机会……香港的大导演啊，想要跟着他拍戏的，可不止一个两个，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要不是咱们有缘，我可不一定推荐你哦。”



于先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一双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个不停，在谢雨欣身上不住打量，隐隐透出贪婪无比的神情。



谢雨欣礼貌地笑了笑，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于先生，我可能不合适做演员。”



于先生便露出很惊讶的神色，夸张地说道：“怎么会呢？我本身就在影视经纪公司工作，也不知介绍了多少女孩子去拍电影电视，你怎么能怀疑我的专业眼光呢？我说你能成为大明星，就一定能成为大明星。谢小姐，你要相信我。我跟你说，待会香港大导演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听我的，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他说不定马上就能给你安排一个角色。”



谢雨欣还是很礼貌地摇头，委婉地说道：“于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没打算转行。”



于先生便板下脸来，很不高兴地说道：“谢小姐，你这就不够朋友了。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想要介绍你去电影公司的，香港的电影公司哦……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了的。”



于先生大名于杰，前不久，于杰前来昆仑酒店和朋友吃饭，在大堂见到谢雨欣，立即惊为天人，主动和谢雨欣搭讪，自称是首都某影视经纪公司的公关经理，专门为国内和香港知名的电影制作公司招募演员。说谢雨欣气质很好，长相也不错，很适合做演员，并且有成为大明星的潜力，一定要推荐谢雨欣去影视制作公司面试。



于杰三十几岁的男人了，还穿着花衬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尖声尖气，还总是带着香港腔，自以为很“新潮”。



应该说，于杰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是某个影视经纪公司的星探，也挂着公关部副经理的头衔。这年头，只要是在私人公司上班，一般都会给个“官”当当的，不是经理副经理，至不济也能捞个主管副主管啥的职务，印在名片上，气派。就好像国家部委那些大衙门，随便抓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出来，说不定都是个副科长。因为整个科室，也许就两个人，除了科长就是副科长，想要做科员都不可得。



谢雨欣青春秀美，气质优雅，被于杰一眼看中，十分合理。许多所谓的大明星，单论外貌，可能还远远不如谢雨欣。于杰哈喇子横流，正在情理之中。



而根据影视经纪公司的“标准流程”，那些梦想着成为大明星的年轻女孩子，通常会先成为星探的玩物，等星探玩够了，觉得不错，再推荐给导演或者影视公司其他的负责人，然后再来一次“试用期”，合格之后，就有可能分配到一个电影或者电视剧的角色了。运气特别好，长相特别漂亮的女孩子，确实就有机会成为大明星。



这几年来，于杰凭借着星探的职业，很是玩弄了好些漂亮女孩。



眼见得于杰作态，谢雨欣依旧不为所动，微笑说道：“对不起于先生，我现在正在工作。请问于先生是约了朋友吃饭吗？我给你查一下，你订的是哪个包厢，我派人带您过去……”



成为大明星，确实是很多年轻女孩心中最大的梦想，谢雨欣也不是没有这样梦想过，但是于杰这个人，实在太不讨人喜欢了，谢雨欣第一眼看到他，就从内心深处觉得反感。奇装异服，娘娘腔，三十几岁的大老爷们，死命的扮嫩发嗲，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只要于杰一靠近，谢雨欣便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对他所说的一切，一句都不信。



谢雨欣虽然年轻，但在酒店大堂工作，每日里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和于杰以前碰到的其他年轻女孩子不可相提并论，很有主见，轻易不会被人哄骗。



于杰益发不高兴了，阴阴地说道：“谢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我跟你说，你不要这样子认为，待会香港的朱凯兴大导演，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们酒店的万总，会亲自陪同他一起过来，还有北钢国贸的大老板全总，那可都是大人物。等一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谢雨欣脸上依旧带着职业的微笑，说道：“于先生误会了，我绝不是在怀疑你，我是觉得我没有做演员的潜质，而且我也很喜欢现在这个工作，不打算转行。我谢谢你的好意。”



言语仍然很客气，但双目之中那种不悦的神色，却也再不隐藏，很明显地表露出来。



“好，好，谢小姐，想不到你这样固执，待会你不要后悔！”



于杰大失面子，颇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一台豪华大气的奔驰600型轿车，在酒店门厅停了下来，于杰顿时双眼光芒大放，趾高气扬地说道：“谢小姐，朱凯兴大导演已经到了，你自己睁眼看看吧。”



谢雨欣虽然绝不相信于杰说的话，还是很好奇地望了过去。



奔驰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中年男人。



谢雨欣居然全都认识。



第一个男子，西装革履，气度俨然，正是北方钢铁总公司总经理助理兼北钢国际贸易公司总经理全清华。全清华是昆仑酒店的常客，贵宾卡持有者，作为大堂经理，谢雨欣自然认识他。



第二个男子，亦是西装革履，不过全清华穿的是黑西装，而这位男子穿的是白西装，站在全清华身边，点头哈腰，神态谄媚，却是昆仑酒店总经理万兴国。自家酒店的老总，谢雨欣也不可能不认识。



第三个男子，却穿着便装，打扮和于杰略有相似之处，大脑袋，粗脖子，貌不惊人，站在那里，左顾右盼，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这位，谢雨欣经常会在一些电视采访栏目里见到，正是于杰嘴里所说的，来自香港的大导演朱凯兴。虽然朱导的长相乏善可陈，与程山的哥们大炮导演有得一拼，属于抽象派男人，却正经是无数做着明星梦的女孩子心目中的“神祇”，大帅哥。



此时此刻，就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从后面的车里下来，莲步姗姗，来到朱导身边，挽住了朱导粗壮的胳膊，巧笑嫣然。这位年轻女孩子，貌似最近在两部电视剧里扮演了角色，算得是个小小的新星。当然，她有大导演罩着，只要乖乖听话，侍奉到位，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明星的。



只是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娇媚女子，和朱凯兴导演那大大的脑袋，粗粗的脖子紧紧挨在一起，实在有些过分刺激脑神经，心理承受能力略差一点的人，还真有些承受不了。



“怎么样，谢小姐，我没有骗你吧……”



于杰便得意洋洋地朝谢雨欣说道，随即撩开两条枯瘦的长腿，大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用一种更加装腔作势的声调高声叫喊起来。



“哈啰，朱导，您好您好……”



朱导显然对于杰还有点印象，胖胖的肥脸上展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微微朝于杰颔首，见于杰一双手伸得老长，朱导略一迟疑，也伸手和他搭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对于朱大导演而言，能够向于杰这样的小角色伸出手，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估计还不是要给于杰面子，而是当着全清华和万兴国的面，要展现一下自己大导演的风度，太傲气了，公众形象不是那么好。



能够和朱大导演握一下手，于杰已经受宠若惊，却是再也不敢朝全清华与万兴国伸手。万兴国还则罢了，左右不过是一间酒店的老板，虽然有钱，还谈不上多么有势。全清华那是何等来头？正宗衙内，四九城里都响当当的大人物，索日来往的，俱皆是顶尖儿的角色，于杰自知再也高攀不上。

第1159章 一群混蛋



万兴国躬身说道：“全少，朱导，请！”



熟悉全清华的人都知道，在圈子里，全清华不乐意被人称为“全总”，而是喜欢别人叫他“全少”，以此来彰显他的衙内身份。因为全清华的老子全亚豪，毕竟不是正经国家部委的大头头，而是企业的老总，级别虽然是副部，但在衙内圈子里，总觉得不是那么硬梆。同样一个副部级，如果是重要国家部委的头头，下面省市的干部们，无不趋之如骛，那样家庭的小孩，才是真正威风的“衙内党”。全清华主要是扯虎皮做大旗，在明白人眼里，谁都知道他只是某位真正超级衙内的“买办”。



越是这样，全清华就越是在意那个“名分”。别人叫他全总，不免有失身份。如今这世道，老总多如狗，经理满街走，商业化的头衔，有什么可供炫耀的？



就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香港菜农”，说不定都有个什么经理的衔头。



万兴国尽管只是一个生意人，却一门心思往衙内圈子里钻，万兴国心里头很清楚，在现行体制下，真正受话算数的，是“权”不是“钱”，他赚钱再多，要是没几个硬扎的衙内党给他撑腰，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吃掉。昆仑酒店在普通百姓眼里，固然美奂美仑，高档豪华，一辈子都难以到这里来享受一回，但在真正有权的大人物眼里，就是一盘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万兴国绝无还手余地。像全清华这样的，正是他要全力巴结的对象。若是能够透过全清华，与他身后那位爷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那可就祖宗坟头冒青烟了，一辈子的荣耀啊！



不过万兴国也清楚，那只是一种奢望罢了。



全清华身后那位爷，又岂是一般人能够仰望的？



先着力巴结好全清华是正经。



至于朱大导演，却当不起万兴国太过尊重，主要是听说这个老朱与全清华关系好，介绍过很多的女明星给全清华认识，算是个高级“皮条客”，今天既然与全清华一起来了，万兴国自也要客客气气的，免得得罪了全清华的朋友，惹全少生气。



再说，万兴国自己，也想要与朱大导演结交。朱导本身虽然长得十分的抽象，令人不敢逼视，他麾下那些女演员却不是盖的，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关键名气够大，若是能结识那么一两个，倒也是一大快事。



当下全清华也不客气，昂首挺胸，大步入内，朱大导演紧随其后，万兴国一旁陪同。



“全总，您好；万总，您好；朱导，您好！”



谢雨欣款款迎了上来，向三人鞠躬问好。她是大堂副理，迎接客人乃是她的基本工作，更不要说来人之中，还有她的老板。



全清华微微点头，算是答礼。



朱大导演却是眼前一亮，哈哈地笑着说道：“这位小姐，长得可真靓啊……”



人家说的，才是标准的“港式普通话”，貌似比于杰的“京腔港式”要正宗地道得多了。



于杰马上在一旁点头哈腰地说道：“系啊系啊，朱导，这位谢小姐，芳名谢雨欣，是我们经纪公司刚刚发掘的潜力新星，不知道朱导是不是有兴趣让谢小姐演个重要角色？”



谢雨欣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他们影视经纪公司发掘的潜力新星了？难道刚才的拒绝，还不够明确？



朱凯兴两只眼睛都闪光了，笑眯眯地说道：“没问题啦，介个没问题啦……只要谢小姐愿意，我可以让你明天就去试镜头，我们正好有一部新的电视剧要开拍啦……”



平心而论，谢雨欣比此刻在他身边的那个小明星，要强得太多了，清纯自然，灵气逼人。朱大导演虽然本身长得极像他的“本家二师兄”，但堪称阅女无数，在这个方面，经验丰富无比。就事论事，谢雨欣如果去拍电影，略微捧一下，就能成为当红影星。



谢雨欣微笑说道：“谢谢朱导，我对现在这个工作非常满意，不打算转行。”



当着酒店大老板的面，谢雨欣这个话可谓是十分得体。



“哎……谢小姐不要急着拒绝，这可系一个很好的机会啦……只要谢小姐愿意，我保证你有机会演电影，有机会成为大明星。怎么样，谢小姐，要不要试一试？”



“谢谢朱导，我……”



谢雨欣的话还没有说完，全清华便有点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谢小姐，你也不要总是推辞了。老万，这样吧，既然朱导看上了谢小姐，又是你酒店的员工，那就一起去吃个饭，好好聊聊。要是能够谈得好，也是个好事嘛。”



很显然，全清华把自己当成了这批人的首领，对万兴国的称呼也很随意。



“好好，就是这么办，既然全少开了口，那还有什么说的？小谢，这两位都是我们酒店的贵客，难得全少和朱导这么给面子，走吧，一起去吃个饭，大家好好聊聊。”



万兴国对全清华唯命是从，立即一迭声地答应，朝着谢雨欣下了命令。



谢雨欣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万总，我现在正在值班，按照酒店的规定，我不能离开我的工作岗位。请万总原谅！”



眼见得全清华，朱凯兴都不像是什么好人，谢雨欣便即提高了警惕。虽然是大老板发了话，却也不能随便就服从命令。



全清华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讥讽地说道：“老万，都说你这酒店是引进的西式管理模式，我以前还没什什么感觉，今天算是见识了。确实有点意思，员工可以和老板讲规定！好，牛，很牛！”



万兴国一张脸顿时就挂不住了，沉了下来，黑黑的，很不悦地说道：“谢副理，酒店的规定，难道还要你来教我吗？规定是我订的，我说可以就可以。走吧，不要惹客人生气！”



谢雨欣涨红了脸，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大导演依旧笑眯眯地说道：“系啊，谢小姐，这有什么嘛，不就系一起吃个饭吗？你要是不愿意演电影，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啦，大家还可以做朋友嘛，你说系不系？”



看上去，朱大导演对谢雨欣极其感冒，千方百计想要促成这个事情。这小姑娘能有多大定力？酒桌上一坐，朱大导演将大明星的美好前景天花乱坠地吹上一番，几杯酒灌下去，什么事都搞定了！



这样的破事，朱大导演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基本上就没有失手过。



“对不起，朱导，我不喜欢演电影！”



谢雨欣终于明白无误地说道，脸上职业化的微笑也收敛起来，神情很是坚决，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戒备之色。



朱凯兴脸色也沉了下去，耸了耸肩膀，阴阴地说道：“那真系太遗憾了……”



全清华冷哼了一声，说道：“老万，你这酒店的员工，真了不起。今儿个我可见识了！”



谢雨欣当着大伙的面，落的不仅仅是朱凯兴的面子，连带将他全大少的脸面也一并扫了。全清华还没这样丢过脸呢。



万兴国额头上顿时就渗出了冷汗，自己好不容易才巴结上全清华，今儿被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片子全毁了。



“谢雨欣，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考虑清楚了。”



万兴国冷冰冰地说道。



“哎呀，谢小姐，你就不要这样子犟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就是一起吃个饭吗？走吧走吧，不要搞得大家都扫兴……”



于杰便站出来打圆场，满脸关心地冲着谢雨欣说道，好像他真是谢雨欣的好朋友似的，边说边伸手去拉扯谢雨欣。



“走开，别碰我！”



孰料谢雨欣正是那种外柔内刚的烈性女子，已经彻底被万兴国等人的嘴脸激怒了，眼见于杰贼忒兮兮地上来拉自己的手，顿时便变了脸色，手腕一翻，“啪”地将于杰的手打到一边，再往后退了几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娇声怒叱道。



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像是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怒气冲冲的谢雨欣，似乎绝不相信这位文静娇媚的小女子，会当众发作，将几位大人物的面子扫落一地。



“哼，真是给脸不要脸！”



全清华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冷哼出声。



全大少在这四九城里，呼风唤雨，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今儿个还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不给面子的，还是个酒店的小员工！



“谢雨欣，你放肆！还不快给贵客道歉？不然，我开除你！”



万兴国也被气坏了，瞪起一双牛眼，就厉声呵斥起来，大老板的气度，那是半点也不剩下。如果不是考虑到今儿要挽回面子，必须要谢雨欣服软，他早就直接开除谢雨欣了。



“嘿嘿，万总别生气，全少，朱导也请息怒，谢小姐也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性格，我再给她做做工作……”于杰却将这个事当成了自己的机会，再次跳出来，想要好好表现一番：“谢小姐，谢小姐，别冲动，大伙都是一片好意。来来，一起去喝杯酒，认个错，老总们大人大量，不会真的和你计较的。”



说着，于杰又伸手去拉谢雨欣。



“把你那狗爪子收回去，再敢伸出来，我把它剁了！”



正当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第1160章 有人要把水搅浑



不知什么时候，刘伟鸿，李鑫和胡彦博已经站在了大堂的一侧。



说这话的，正是胡彦博。



胡彦博言语冷冰冰的，脸色也冷冰冰的，眼神更是冷冰冰的，盯得于杰浑身寒气大冒，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却不肯服气，兀自在那里嘀嘀咕咕。



“你谁啊你？干嘛多管闲事……”



胡彦博大步走上前来，站在谢雨欣身边，看了一眼于杰，转向谢雨欣，问道：“雨欣，这是谁？”



谢雨欣眼泪流了下来，有点慌乱地抬手擦拭了一下，说道：“不知道，他自称叫于杰，是一家什么影视经纪公司的公关经理。老是来找我，要我去拍电影什么的，我都拒接好几次了。”



“是这么回事吗？”



胡彦博转过身，望着于杰，冷冷问道。



“你谁啊你？”



于杰慌乱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胡彦博看上去，不是那种很能打的样子。再说在昆仑酒店，酒店老总也在，于杰倒不怕胡彦博动粗。



“很好，你很牛，我记住你了！”



胡彦博轻轻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于杰心里头一颤悠，忽然感觉一股寒意直冒上来。胡彦博虽然没说什么狠话，但于杰相信，胡彦博真要收拾自己的话，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是一种直觉。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误会，我们就系请谢小姐一起喝个酒啦，没别的意思……”



朱凯兴便在一旁操着港式普通话，唧唧歪歪地说道，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你又是谁？”



胡彦博瞥了朱凯兴一眼，冷冷地问道。



其实，胡彦博知道朱凯兴。这几年内地很流行香港的电影和电视剧，一些香港有名的演员和导演，在内地的出镜率很高。不过胡彦博一贯没怎么把这些人当回事。



现在朱凯兴在他面前装大瓣蒜，胡彦博心里已经很火了。只是他处事一贯冷静，此时也没有冲着朱凯兴大喊大叫。



“咦，这位先生，你不认识我？我系朱凯兴啦……”



朱凯兴顿时瞪大了眼睛，很惊奇地说道。似乎是个地球人，就该认识他朱凯兴。



“朱凯兴？”胡彦博轻轻摇头，望着朱凯兴，淡淡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要小心一点。这四九城里的水很深，不是你能玩得起的。明白吗？想要人陪你喝酒，回家去找你自己的老婆，别在这里充大瓣蒜。”



朱凯兴一张阔脸顿时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胡彦博，说道：“我怎么就充大瓣蒜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万兴国也在一旁说道：“是啊，这位先生，请你自重。这是我们酒店内部的问题，请你不要干涉。”



“内部问题？你又是谁？”



胡彦博尽力压抑着怒火，扭头望向万兴国。



“我是昆仑酒店的总经理，谢雨欣是我们酒店的职员，这位先生，请问你是什么人？我们酒店内部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请你不要干涉好吗？”



万兴国昂起了头，大声说道。



实话说，万兴国现在也是火透了。谢雨欣不识抬举在先，已经搞得他在全少面前没有半点面子，现在半路上又杀出个黑旋风来，语气咄咄逼人，万兴国真想拍桌子大发雷霆一番。



这都叫什么事？



这可是在我老万自己的酒店里面。



“你放屁！”



胡彦博淡淡说道，声音有点冷。



能把这三个字以这种语调说出来，恐怕也不多见了。



“你……”



万兴国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涨起来，双眼瞪得溜圆，直视着胡彦博，嘴大张着，呼呼地喘息不已。他实在没想到胡彦博会如此的直截了当。



“你以为你是酒店的老板，就可以对你的员工为所欲为？想要给人擦鞋，怎么不回家叫你老婆来陪人喝酒？有你这么无耻的老板吗？你的良心都给狗吃了？”



胡彦博冷冷喝问道。



“你……你凭什么骂人？”



万兴国一口气终于倒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嚎叫道。



“骂你是轻的，你这嘴脸，就是找抽。你懂不懂得怎么做老板，懂不懂得要尊重你的职工？你靠这些人卖命给你挣钱，你明白吗？你怎么就敢叫你的职工去陪这些乌龟王八蛋喝酒？”



“哎哎，胡大少，过了啊！”



自从胡彦博出现之后，就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全清华忽然开腔了，懒洋洋地说道。



“你要显威风可以，人家不知道你是胡大少，我可以帮你介绍。本就是个误会，没必要这样子急赤白脸的骂人。我全清华可没招你惹你，我怎么就变成乌龟王八蛋了？今儿个，请你给我个说法！”



万兴国本来气疯了，就想叫保安过来，把胡彦博赶出去，忽然听到全清华开口，顿时便闭上了嘴巴。



“呵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全总，难怪这个王八蛋的酒店老板敢干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合着是有全总在撑腰。行，我明白了。”



胡彦博是真火了，一贯沉稳冷静的人，也忍不住三字经脱口而出。



刘伟鸿和李鑫就这么看着，谁也没有阻止胡彦博。这事也就是搁在胡彦博头上，还能这么冷静，要是换刘二哥，哪来那么多废话？直接老大耳刮子招呼了！



刘二可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碰到这种事，什么副厅级，什么督察局常务副局长都是虚的，刘二哥才不会在意那么多，大嘴巴子扇了再说。



纵算是现在，刘伟鸿也已暗暗举手示意，李强，王兆崧与何敏各自靠拢过来，混在看热闹的酒店职员与客人之中，只要这边一出现动手的情况，说不得，这几位也会出手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混账了。



全清华板着脸，冷冷说道：“胡处长，我知道你权势滔天，督察局牛嘛，没人惹得起。你看我全清华不顺眼，要修理我，请明着来。不要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借着一个女人说事。你是想公报私仇吗？行，无论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了！”



胡彦博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完全冷静下来，不再搭理全清华，转向万兴国，说道：“总经理先生，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谢雨欣辞职不干了。明天，我会叫人陪她到你这里来讨个说法。你们这个酒店，竟然敢威胁女职工陪酒，很有问题，有必要好好查一查！”



说完，胡彦博拉住谢雨欣的手，说道：“走！”



谢雨欣点点头，跟着胡彦博就往外走，头都不回。



万兴国目瞪口呆，冷汗就下来了。从全清华与胡彦博的对话之中，他也听出了一点苗头，这位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小个子年轻人，实则大有来头。



全清华张口就叫他“胡大少”来着！



在这四九城里，当得起全清华叫一声“大少”，而且还能对全清华“公报私仇”，不问可知，绝对是一位来头极大的衙内。一般的富家公子，可当不得全清华这样的“评价”。



自己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胡大少，人家可是说得明白，明儿就叫人来好好查一查他的酒店。



这个只怕真的抵挡不住！



“站住！”



全清华蓦然大喝一声，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保安，把他们拦下来！”



昆仑大酒店生意一直不错，这当口又正是黄金时间段，大伙在这里闹了一阵，四周早已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客人和酒店的职工。酒店的几名保安员，也站在一旁戒备。全清华这一声大喝，几名保安想都不想，便将身子一横，拦住了胡彦博等人的去路。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怎么，全总想动粗？”



胡彦博猛地转过身来，眼里怒火大炽。



饶是胡彦博再冷静，这会也到了忍耐的极限。



“胡处长，咱们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了。我全清华不是谁都可以骑在我头上拉屎的。这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她是酒店的员工，酒店的总经理安排她到包厢去服务，很正常的一件事。你凭什么横插一杆子，还在这里威胁人家酒店的老板。胡处长，咱们国家可是法治社会，一切都得按规矩办事。你这样子搞，以权压人，我全清华可不答应。今儿不把话说清楚，咱们就耗上了！”



全清华冲着胡彦博，冷冰冰地说道，眼神却情不自禁地往刘伟鸿脸上扫过去。自始至终，这位“二爷”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全清华心里头直打鼓。不过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得撑下去。



“你什么玩意？”



胡彦博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全清华，满眼全是愤怒的火焰。



刘伟鸿上前一步，拍了拍胡彦博的肩膀，望向全清华，微笑说道：“全总，别闹了，没意思。”



刘伟鸿此言一出，顿时人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全清华已经四十出头，这位怎么看都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却对全清华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来，怎么听都觉得怪异无比。



“刘局……”



全清华咽了一口口水，吃吃地说道，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全总，你不用说了，就这样吧。”刘伟鸿摆了摆手，微笑说道，随即转向万兴国：“总经理先生，请你的人让开，难道你想非法拘禁吗？”



“我……不敢不敢……”



万兴国早已心惊肉跳，伸手抹了一把冷汗，连声说道。



“哟，这里发生啥事啊，那么热闹呢？”



冷不丁的，又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刘伟鸿一听，嘴角顿时闪过一抹讥讽的笑容。



古晓亮到了。

第1161章 威风凛凛的王二哥



不过略略出乎刘伟鸿意料的是，不但古晓亮到了，连王禅也到了。



两位二哥在几名彪形大汉的卫护之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古晓亮还略略站在王禅前面，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东张西望，目光迅速落在了刘伟鸿的脸上，顿时便露出了笑容。



“哟，刘二少！”



古晓亮大步走过去，朝刘伟鸿伸出了胖乎乎的大手，满脸堆笑。似乎对在这里邂逅刘二少，大感意外。



这一来，万兴国彻底傻眼，朱凯兴的脑门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认识刘伟鸿，也不认识胡彦博，但古二哥却是认得的。在京师纨绔圈子里，古二哥的名气本来就大得不得了，远不是刘伟鸿与胡彦博可比的。再说，刘伟鸿如今正儿八经是副厅级高干，近几个月更是在全国翻云覆雨，引起无数高层大佬侧目，却也不能再称之为纨绔子弟呢！



万兴国在京师地面，搞起这么大的酒店，四星级，焉能不认识古二爷？那还用混吗？而朱凯兴也经常往来内地，在首都的衙内圈子里厮混。



如今见古二哥对刘伟鸿如此客气，主动伸手，这两位岂能不胆战心惊？



这回真的玩大了！



得罪了一位可以与古二哥相提并论的大牌公子哥，却如何了局！



刘伟鸿自不去理会他俩，站在那里，等着古晓亮走近，才伸出手和古晓亮相握，微笑着说道：“古总，你总算来了。”



古晓亮不由很讶异地说道：“刘二少，这话我就有点不大明白了……嘿嘿，我可是适逢其会。”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吭声，不过那脸上的神情再也明白不过——古二，你蒙谁呢？



古晓亮胖脸略略泛起一丝红晕，讪讪的转向胡彦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彦博也在呢。怎么啦，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发生什么误会了？”



古晓亮的年纪，远比胡彦博要大，古二哥在首都城里呼风唤雨之时，胡彦博还在小学校园里背着双手做乖孩子呢，便倚老卖老，直接称呼胡彦博的名字。



胡彦博冷冷望了古晓亮一眼，淡然说道：“古总，谈不上是误会吧？全总在这里强逼酒店女职工陪酒，这位昆仑酒店的总经理先生和香港来的一个拍电影的什么导演推波助澜，我这是回到五代时候的开封城了吗？碰到十阿父了？皇帝的老子，这么欺男霸女？”



“胡彦博，你什么意思啊？别胡乱把屎盆子往我全清华脑袋上扣！我们好心好意请这女的喝杯酒怎么啦？犯哪门子法了？她跟你什么关系？你要是想针对我全清华，尽管明着来，别找这种下三滥的借口，公报私仇！”



全清华顿时就炸了，大叫大嚷起来，最后一丝脸面都撕了下来。



也不知是为什么，全清华似乎很想把事情闹大，而且口口声声胡彦博是要针对他，“公报私仇”，那样子，就好像吃了枪药，又或者神经病发作。



胡彦博的拳头，骤然握紧了。



胡彦博固然为人沉稳，少年老成，却不代表着他没脾气，更不代表他不敢揍人。倒过去几年，跟刘伟鸿一起在学校的时候，胡彦博也是个混世魔王，不过是比一般的混世魔王更加“阴险”罢了。



刘伟鸿皱了皱眉头，望了全清华一眼，随即转向古晓亮，淡然说道：“古总，告辞了！”



“哎……”



古晓亮不由愣住，没想到刘伟鸿说走就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措辞。



“不许走！”



全清华还在闹，似乎真的失心疯了，不过还是不敢公然叫刘伟鸿止步。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被刘伟鸿古晓亮等人集体无视的王二哥忽然发飙，冲着全清华就是一声怒吼。



全清华猝不及防，猛地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望了王禅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去，不敢和王禅对视。



“刘二，等一下。”



王禅一声大吼镇住了全清华，马上转过头，对刘伟鸿说道，语气自然一下子就缓和下来。



刘伟鸿停住脚步，望向王禅，神情依旧淡淡的。



王禅皱起了眉头，朝刘伟鸿摆了摆手，随即说道：“谁是这酒店的老板？”



眼神就盯在了万兴国的脸上。



万兴国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我是我是，王二哥，我是万兴国……”



“我知道你是万兴国。你搞什么名堂，这酒店不想开了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混账！”



不待万兴国把话说完，王禅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臭骂，“京城四少”之首，果然威风凛凛。在这种场合，王二哥纨绔老大的牌子，比什么都好使。这会子，只怕就来一个正部级领导干部，也未必能够镇得住场面。



万兴国被训得满头大汗，鞠躬如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但认识古晓亮，更加认识王二哥。只是平时没什么机会在王禅面前说上话，王禅架子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他跟前凑的。越是这样，万兴国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叫他们都散了。干什么呢？看热闹啊！”



“是，是……”



万兴国一迭声地应道，脑袋差点碰到了地板，见王二哥没有其他吩咐，便告一声罪，直起腰来，连抹几把冷汗，紧着疏散那些看热闹的顾客。酒店的几位负责人，这个时候也早就到了，见了这般情形，自然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帮着老总，将客人们都劝散了。至于酒店的其他职工，被几位老总的眼珠子一瞪，早就一窝蜂的跑了。



谢雨欣有人罩着，他们可没有。



大堂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王禅扭头对胡彦博说道：“彦博，这姑娘是你的朋友？”



眼神落在谢雨欣的脸上。



胡彦博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王禅点点头，又望向了朱凯兴，冷冷问道：“刚谁说要这姑娘陪酒的？是不是你啊，朱大导演！”



“误会误会，王二哥，我真不知道这位小姐系你朋友的朋友，都系这个人说的，说是个想演戏的女孩子，我就想，就想让她试试镜头……”



朱凯兴忙不迭地说道，伸手指向于杰。



“放你妈的臭狗屁！”



王禅一声怒喝，举手一扬，“啪”的一声，肥脸上早着，却是结结实实挨了王禅一个嘴巴。



朱凯兴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伸手捂住了瞬间红肿的脸颊，怔怔地望着王禅，半晌回不过神来，双目之中满是惊恐，实在没有想到，这位王二哥竟然说打就打，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你他妈什么玩意？泡妞泡到这里来了？就凭你一个拍戏的，人家伸个小手指头，就把你捻死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禅一双牛眼瞪得滚圆，大骂道。



“王……王二哥……”



朱凯兴哭丧着脸，抖抖索索地叫道，语不成声，浑身都情不自禁地打起了摆子。他虽然是香港人，但久在京师圈子里混，对王禅这帮顶级衙内的能耐，深有体会。知道王禅不是在吓唬他，别看他在普通人面前人模狗样的，在这些顶级衙内眼内，什么都不是。人家真要收拾他，确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香港的艺人，被黑社会组织收拾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而黑社会组织，可是没有国界限制的。



回归在即，恐怕王二哥在首都发句话，那边也有人愿意为王二哥效劳，他朱凯兴的一条小命，搞不好就直接交代了。



“你今后还想混的话，该怎么做，用我教你吗？”



“是是……”



朱凯兴如同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亏得他那么粗的脖子，点头也能点成这种频率。



“胡大少，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的朋友，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朱凯兴弯着腰，疾步来到胡彦博和谢雨欣面前，死命地鞠躬，一迭声地说道。



这边厢，王禅冷冷的眼神，又落在了于杰的脸上。



于杰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不住打摆子，王禅的眼神一扫过来，于杰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抬手就抽起了自己的嘴巴，左右开弓，清脆无比，而且掌掌着肉，不消片刻，精瘦的两边脸颊便高高肿了起来，红彤彤的，煞是艳丽。



“对不起对不起，我瞎了狗眼，我该死，我该死……”



“啪啪”的嘴巴声中，于杰哀声不断。



他是真的吓破了胆。



虽然于杰不认得王禅，但王禅如此威风，连朱凯兴这样的“国际友人”都是抬手就给巴掌，可以想见，这位爷是何等的来头。今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狠人，而且是触碰了衙内的禁脔，那是死仇，一不小心就要脑袋的。



这帮公子哥，要找个由头弄他，和捻死个蚂蚁一样容易。



“滚！”



胡彦博望着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的朱凯兴，脸上露出厌恶至极的神情，冷冷喝了一声。



“是是……”



朱凯兴一刻也不敢停留，再次对胡彦博鞠了一躬，疾步冲出酒店大门，落荒而逃。跟着他一起的那个小明星，早就吓得不知躲哪里去了。于杰则手足并用，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堂，瞬间不见了踪影。



刘伟鸿冷眼旁观，一句话都不说。

第1162章 都是些什么人啊？



赶走了朱凯兴和于杰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萝卜头”，王禅这才狠狠瞪了万兴国一眼。万兴国浑身一颤悠，正要上前去给谢雨欣道歉，请求原谅，王禅已经开口了。



“刘二，今儿这事，给我个面子，我来处理，怎么样？”



刘伟鸿脸色有点阴沉。



他是真不想王禅掺和这个事，王禅的身份，比他还敏感。就目前首都的政治格局而言，老王家是最强有力的世家之一，虽然奶奶早两年去世了，但巨大的政治影响力一直都在，遗留下无比丰富的政治资源，王秉中同志稳居中枢，地位牢不可破。老王家是真正的自成体系，游离于各大政治集团之外，却举足轻重。而老刘家还在向“自成体系”奋力前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依旧被外界看作是隋安东同志的一大臂助，派系痕迹比较明显。



此番刘伟鸿选定全清华和北钢国贸公司作为央企整顿的突破点，主旨思想依旧是借力打力。根据他脑海里的记忆，以及重生之后对于各大政治势力之间博弈的了解，就算他不动全清华，也有其他人会动全清华。全清华不足虑，关键还是敲山震虎，敲打一下全清华背后那位爷。



既如此，刘伟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王禅此时掺和进来，刘伟鸿确实有点不好拿。



王禅的面子，又必须要给。



此人是真讲义气，刘伟鸿将他当朋友。在许多世家长辈眼里，王禅特别不成器，特别喜欢胡闹瞎整，后来也真的惹了大麻烦，导致王秉中同志都非常被动。但刘伟鸿就喜欢他，觉得他很对自己的胃口，活得自在，对朋友没说的。



人这一辈子，总要有几个真正的朋友，才算不虚度一生。不然，随着地位越来越高，人却越来越孤独，就算君临天下，威加四海，却连个能真正说说内心话的人都没有，未免寂寞。



王禅忽然掺和进来，也令得此事充满了变数，搞不好就要连累到王禅了。



不过当此之时，刘伟鸿也不能迟疑太久，双眉微微一蹙，点了点头。



“那好，万兴国，马上整理个包厢，我要和哥几个喝杯酒。”



见刘伟鸿点头，王禅也暗暗舒了口气，马上便对万兴国说道。



“是，是，王二哥……”



万兴国简直喜出望外，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



谢雨欣一直被胡彦博握着的手，便轻轻的抖动了一下，胡彦博扭头一瞥，见谢雨欣眉宇之间，似乎颇有惊惧之色。看上去，小姑娘还是有点惊魂未定。



胡彦博随即说道：“对不起，王二哥，我得先送我的朋友回家。”



王禅瞥了谢雨欣一眼，说道：“彦博，不急在这一时吧？大家一起喝杯酒再送你朋友回家好了。”



胡彦博笑了笑，说道：“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喝酒，就不必她一个姑娘家掺乎了。放心，我送她到家，马上就赶回来。”



王禅略一迟疑，便即点头：“也好，你快去快回。”



“好。”



胡彦博点点头，向刘伟鸿和李鑫打了个招呼，便拉着谢雨欣的手，出门而去。酒店门童早已将胡彦博的奔驰车开了过来。



“上车吧。”



胡彦博给谢雨欣拉开了车门，很绅士的模样。



“谢谢。”



谢雨欣低声说了一句，上了副驾驶座。



奔驰车缓缓驶出了昆仑大酒店。



谢雨欣坐在副驾驶座上，小脸苍白，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柔美的胸脯急促起伏，显见得心情依旧没有平伏。在此之前，她还从未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形。



“没事了……你家住在哪里？”



胡彦博一边慢慢开车，一边问道，语气平和。



“啊，我家住在……”谢雨欣随口说了一个地址，离昆仑酒店并不是太远，稍顷，又低声说道：“谢谢你，胡处长……”



胡彦博微笑道：“你都是我女朋友了，就不用谢了吧？”



谢雨欣顿时俏脸飞霞，轻轻低下了头，洁白整齐的牙齿不住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稍顷，脸色又变成苍白色，轻声说道：“刚才，情况比较混乱，你可以不必当真的，我能理解……”



经过了刚才那一幕之后，尤其是见识了王禅如此威风，谢雨欣自然很清楚，胡彦博也是大有来头的公子哥儿。谢雨欣尽管对公子哥并不如何反感，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有一位公子哥做男朋友。刚才胡彦博为了站在理上，随口说谢雨欣是他的朋友，在谢雨欣想来，也就是一种策略罢了，当不得真的。



胡彦博脚下一踩刹车，奔驰车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胡彦博扭头望向她，说道：“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的，我……你的家庭，你都是处长了……”



谢雨欣顿时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词不达意。



“放心吧，这些都不是重点。”胡彦博又很认真地望了她一眼，这才再次加快了车速，双眼看向前方，双眉微微蹙了起来，说道：“而且，你现在必须是我女朋友，不然有些事很难弄。”



“为什么？”



见胡彦博说得慎重，谢雨欣不由好奇起来，连忙问道。



胡彦博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现在跟你说，你也难以明白。总而言之，有人是故意要把水搅浑。以后我慢慢跟你说吧。”



“嗯……”



谢雨欣便点了点头。胡彦博说的话，她基本听不明白，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觉得胡彦博不会是骗她的。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谢雨欣又忽然说道：“那个人，就是后来来的那个，王二哥……很厉害是吧？”



胡彦博微微一笑，说道：“这几个都很厉害，没一个简单的。相对来说，王二哥算是比较本色了。他这人性格就是这样，没什么顾忌。”



谢雨欣连连点头，欲言又止。



胡彦博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你是不是对他的出身来历很好奇？”



谢雨欣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男人，年纪轻轻，却似乎有着特别敏锐的洞察力，自己心里想些什么，他一下子就能猜得到。



“他是王秉中总理的二公子。”



胡彦博直截了当地解答了谢雨欣的疑问。



“啊……”



谢雨欣大吃了一惊，猛地瞪大了眼睛，相当的难以置信。她原也猜测王禅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公子哥，家里老子是当大官的。但再也没想到，竟然会是王秉中总理的儿子。这也太离谱了。



对于谢雨欣这样年龄的女孩子而言，王秉中总理，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完全可望不可及。谢雨欣压根就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和总理的儿子面对面。



“怪不得……”



谢雨欣震惊之余，轻声嘀咕道。



怪不得王禅那么威风，平日里人模狗样的万总，在王禅面前吓得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其他都是些什么人啊？”



稍顷，谢雨欣又问道，望向胡彦博，现在，她对胡彦博的出身来历，更加充满着好奇。能够和总理的儿子“讨价还价”，胡彦博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干部子弟吧？



“其他的也不简单。想要你陪他喝酒的那个，叫全清华，是北钢董事长全亚豪的儿子。”



谢雨欣又轻轻“啊”了一声。



这个也确实不简单。作为首都人，自然也听说过北钢的，超大型国有企业。



“跟王二哥一起来的，戴眼镜胖乎乎的那位，是古晓亮，他家老爷子，是首都市委书记古益华。刘局长你已经知道了，是刘中原主席的孙子，我的哥们，也是我的顶头上司。”



李鑫刚才一直没说话，胡彦博也就没有介绍他。



谢雨欣已经彻底晕菜了。



她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平日里努力工作，力争上游，单纯而快乐，转眼之间，自己身边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大群牛皮哄哄的大人物来，一个比一个厉害，主席，总理，首都市委书记等等威风显赫的官衔，在谢雨欣的小脑袋瓜里轰隆隆作响，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昆仑大酒店虽然是首都最高档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但平日里也不曾如此热闹过，这么多的牛人像约好了似的，在昆仑酒店冒了出来。



“那……那你呢？”



谢雨欣终于将这个最要紧的问题，问出了口。



“我啊，我在国资办督察局上班，督察一处处长，我家老头子是胡伟成，中纪委副书记。”



胡彦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庭背景，估计谢雨欣这样的小姑娘，对中纪委没有什么概念。他家老头子胡伟成，以前是中纪委常委兼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前不久才升任中纪委副书记的。属于中央掌控的后备梯队成员。



谢雨欣又轻轻咬了咬嘴唇。



胡彦博果然也是很大牌的公子哥。



“你明天在家里休息吧，不用回酒店上班了。你们那酒店的老板，不是个玩意。过两天我找他好好谈谈……”



胡彦博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那我不回酒店上班，我去哪里上班？”



谢雨欣有点晕晕乎乎的。



“这个不用担心，我来安排好了。”



胡彦博正儿八经把出了男朋友的架势。



“哦……”



谢雨欣轻轻点头。今晚上闹这么一出，她也确实不想再去昆仑酒店上班，没意思。暂时也只能这么办了。

第1163章 和事佬难做



昆仑大酒店最豪华的大套间内，重新上了一桌酒菜，山珍海味俱全，总经理亲自到厨下“督战”，大师傅自然打叠精神，拿出了全部的看家本事。



昆仑大酒店最有名的招牌菜全都端了上来，各种国产国外的名酒，更是用一个小推车推进包厢，琳琅满目，任由客人们选取。



硕大的圆桌之旁，稀稀疏疏地坐着五个人。



王禅居中，摆出了“调停人”的架势；刘伟鸿与李鑫居左，古晓亮与全清华居右，隐隐相对。



万兴国亲自率着十几名最为年轻漂亮的服务员，在一旁伺候。要说在平时，就算王二哥，古二哥，刘二哥驾到，昆仑酒店也不会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实在今天闹大发了，万兴国心中忐忑无比，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过关。真要是过不了关，那就麻烦大了。



胡彦博还没有到，王禅也就不提“公事”，率先举起酒杯，说道：“来，晓亮，刘二，李鑫，老全，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干一杯！”



从王禅这个称呼之中，也能看出许多门道来。



古晓亮是他的酒肉朋友，年纪也远比刘伟鸿要大，又是首都城里的“坐地虎”，王禅就将他摆在了第一位。至于刘二，那也是王禅的哥们，说起来这个称呼是最随意的。李鑫，王禅也打过交道，算是朋友，不过暂时还达不到哥们的级别。在座五人之中，全清华年纪最大，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搁在寻常百姓人家，刘伟鸿称呼他一声“大叔”都可以的。不过王二哥直接就叫的“老全”，似乎对全总不是那么在意。



事实上，全清华在王禅心目中也确实没有多少分量。王禅今天来昆仑酒店，也是受古晓亮的邀请。虽然古晓亮忽然约他前往昆仑酒店，王禅心头略有疑惑，但以他和古晓亮的交情，王禅也没有多问。古晓亮是时代酒店的总经理没错，却也无人规定，古晓亮非得在自己的酒店请客吃饭。



在此之前，王禅并不知道，刘伟鸿和全清华都在昆仑酒店，而且还闹了这么一出西洋景。



尽管没有“全程观战”，但王禅何等敏锐？眼珠子随便一抡，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里头那个火啊。古老二你小子要我来给你“了难”，你明说！难道不知道我王禅的性格？我把你当兄弟，你有麻烦，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帮你的，你小子就不该设这么一个圈套给我钻！



只是王禅的性格注定了他明知道是古老二设的局，事到临头，也不得不出面做这个“和事佬”。至于事后怎么和古老二算账，那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刘伟鸿的态度暧昧难明，王二哥心里也没了底。如果是其他纨绔子弟，王二哥发了话，谁都得给三分面子。但刘二是个例外，严格来说，这家伙已经不是个纨绔了，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最高领导人那里都有名号的。王禅和刘伟鸿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刘伟鸿的性格，一旦碰上了真正的大事，刘伟鸿是不会让步的。偏偏王二哥还不好发作，因为事后总能证明，刘伟鸿是对的。



就好像上回辽中那个事，明着是刘伟鸿得罪了高树山，剥了老王家的面皮。但现在，高树山与郑广义经过博弈之后，已经形成了新的平衡，两个人也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变成“携手合作”，至少在明面上是携手合作了，最高层的几位大佬，对这个结果都比较满意。



不管怎么说，一个省的局势还是以稳定为第一要务。



刘伟鸿去辽中之前，似乎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这才敢直接杀过去，和一省之长叫板。



这一回，谁知道刘二是不是又暗藏玄机？



且不去管他，先喝酒再说。



王二哥办事，得有始有终，这是王禅的原则。



大家便都举起杯子示意，桌子太大，没办法碰杯，便敲了敲桌面，表示个意思，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烈酒。王禅请客有个规矩，先干三杯，一般是国产白酒，三杯之后随意，各喝各的，白酒红酒黄酒啤酒都可以，不勉强。



当然，这是王禅请客的规矩，如果是别人请客，王二哥就会遵守东道主的规矩。



王二哥历来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喝完第二杯酒，胡彦博微笑着走进门来。



“哈哈，好，彦博来了，过来坐过来坐，就等你呢！”



王禅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声招呼道。虽然王禅并不担心胡彦博会放他的鸽子，一去不回，但胡彦博来得如此之快，却也是很给他王二哥面子。



王二哥就讲究这个！



万兴国连忙佝偻着腰，疾步上前，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意，连声说道：“胡公子，这边请！”



万兴国知道胡彦博的官方身份是“处长”，不过眼下，还是称呼“胡公子”比较合适。有王二哥这位顶级衙内在，公子哥圈子里的事情，总是比较好摆平，若是公事公办，就不好弄了。



胡彦博正眼都不瞧万兴国一眼，径直走过去，在李鑫身边坐了。



万兴国神情尴尬，连忙向一位年轻漂亮的服务员使眼色，服务员便轻轻上前，为胡彦博摆布好了杯盏碗碟，铺好餐巾，正准备斟酒，王禅伸手止住了她，站起身来，走到胡彦博身边，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五粮液。



胡彦博也连忙起身，微笑说道：“谢谢王二哥，不敢当。”



王禅略显不悦，说道：“彦博，既然你叫我一声王二哥，那就说大家都是哥们，你要是再这么客气，我可要不高兴了。”



“是，王二哥。”



胡彦博依旧脸带微笑，不亢不卑。



王禅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开来，随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说道：“刚刚大伙已经干过一杯了，来，这一杯，我敬你！”



“谢谢王二哥！”



两人一碰杯子，满饮杯干。



王禅回到自己的座位，又再斟满了一杯酒，说道：“大家都知道我的规矩，先干三杯，三杯之后随意，各喝各的，尽兴就好。”



自然是谁都没有异议。



三杯过后，刘伟鸿换了低度的果酒，其他几位，却依旧是烈性白酒。在酒量这个方面，刘二哥没打算与人争雄。



这桌子上除了他，其他人至少都是酒桶级别的。



王禅喝了一杯酒，冲全清华说道：“老全，你怎么回事？在这里胡闹，干嘛呢？赶紧的，向人家彦博道个歉。虽然说不知者不罪，但这事总归是你首先做得不对。”



全清华脸色微微一变。



在座诸人，他的年纪最大，胡彦博年纪最小，让他向胡彦博道歉，这个面子还真有点下不来。



胡彦博微笑说道：“王二哥，不知者不罪，但要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又该怎么说？”



王禅也皱了皱眉，跟着打了个哈哈，说道：“彦博，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该过去的还是过去吧。”



他何尝不知道全清华是故意为之？但这个事不能揭破，一揭破，大家都剥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今儿他这个和事佬就做不成了。



见全清华下不来面子，古晓亮端起了酒杯，笑哈哈地说道：“彦博，老全这个人，有个时候是大大咧咧的，我估计他是真不知道那小姑娘是你的朋友，不然再怎么说，他也不会胡来。这样吧，老全今天得罪了你的朋友，我代他敬你一杯。大家都是哥们，这么点小事，有什么不能过去的呢？”



胡彦博笑了笑，说道：“古总，不是我驳你的面子，今儿这个事，到底是不是个误会，还得全总自己发句话。不然我还真不敢喝这杯酒。”



全清华脸色阴沉沉的，冷冷说道：“胡处长，你要我全清华道歉，没关系。今儿这个事，我不但可以道歉，还可以负荆请罪，把大伙的朋友都叫来，摆上几桌，我当场道歉，当面请罪，任由处置。我老全真做错了事，我敢作敢当。但是，我也想要请教你，在此之前，我老全好像没得罪你胡处长吧？也没有得罪你们督察局。你们摆开那么大阵仗来查我的国贸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是我老全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得罪了你们督察局，我认。今儿个，当着王二哥和古二哥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了。还是那句话，真要是我全清华做错了，我任打任罚，绝没有二话。”



胡彦博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沉吟不语。



古晓亮瞪了全清华一眼，说道：“老全，扯那么远干嘛？李少，听说你那个地产公司，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下面有些同志，不给面子？”



这话却是朝着李鑫说的了。



李鑫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古二哥，也不是什么大事，下面的同志，也是依法办事而已。”



古晓亮亦是微微变色。



李鑫可也不是纯粹的生意人，何者为重，他心里有数得很。



王禅有点不高兴了，直接朝着刘伟鸿说道：“刘二，你说句话吧！”



今儿这个和事佬，能不能做得成，关键还要着落在刘伟鸿身上。王二哥的耐心，显然已经快被磨干净了。

第1164章 茅坑里的石头



刘伟鸿微笑说道：“王禅，今儿晚上，难道不是朋友们在一起喝个酒吗？怎么，鸿门宴啊？”



王禅不由一愣，显然没料到刘伟鸿会如此说话，但刘二自来就是这么个调调，王禅也有点莫可奈何。



古晓亮哈哈大笑，说道：“刘二少说得在理。今晚上，确实就是朋友们在一起喝个酒。大家都是好哥们，有什么误会，一笑置之，谁也不要再计较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说着，古二哥便站起身来，肥肥的大手，举起了小小的青花瓷酒杯。



古老二可不是傻子，刘伟鸿话里什么意思，他焉能听不出来？看来这么个大事，指望靠着王禅一句话，一顿酒就摆平了，不大现实。既然刘伟鸿不愿意让步，古老二也不能在这里勉强，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不管怎么说，王禅是很讲义气的，古老二要为他全乎个面子，绝不能让王禅面子上下不来。



这个提议，倒是没有谁反对，宴会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起来。



古晓亮端着酒杯，对李鑫说道：“李少，下面的人不懂事，你大人大量，不要见怪。回头我教训他们。你放心，在这四九城里，我古晓亮说句话，还管点用。今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古晓亮能办到的，绝没二话。”



听了这个话，王禅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古老二也算是个懂事的，刘伟鸿那边怎么样，先不管，既然是有求于人，自己的姿态先就要放低一点，表示出诚意，让刘伟鸿有了面子，这事才好办。要是大家都硬着，刘二那个臭脾气，王禅又不是不知道，真把他惹火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非跟你死磕不可。



李鑫连忙端起酒杯对古晓亮示意了一下，微笑说道：“古总，这话客气了，李鑫不敢当。我在这首都城里做点小生意，以后还要靠各位朋友多多关照。来，古总，我先干为敬！”



说着，便仰起脖子，将满满一杯烈酒干了下去。



见宴会的气氛缓和下来，万兴国便哀哀地望向王禅，自是希望王二哥给说句好话，让他有机会向胡彦博赔礼道歉。说起来这个事，还真的要怪万兴国自己。他自家的酒店，大堂副理和人家胡公子好上了，身为总经理，万兴国竟然懵懵懂懂的，一无所知，还敢叫谢雨欣陪酒，那不是自讨苦吃？



如果不能想办法消弭胡公子的怒火，只怕今晚上一过去，明天昆仑酒店就要大祸临头。



在这样的事情上得罪了世家子弟，那是最要命的，这样的梁子绝不会不了了之，自动揭过去。不然，胡彦博的脸面往哪搁？今后胡公子还要不要在四九城混了？



王禅见他可怜，便微微点了点头。



说起来，万兴国今晚也是被人当了一回枪使，蒙喳喳的就让全清华拿小布袋装了。亏得他还一门心思想着要巴结全清华。这就是所谓“伴君如伴虎”了，你一个生意人，虽说有几个钱，想要让豪门世家子弟当真看得起你，把你当兄弟，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你再巴结奉承全清华，人家该玩你的时候，照样玩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万兴国顿时大喜过望，佝偻着腰凑了上来，端着一杯酒，来到胡彦博面前，点头哈腰地赔笑道：“胡公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王禅说道：“彦博，万老板也是无心之失，你不要计较他了。”



胡彦博见状，也委实无奈。



依照他的本心，是绝不愿就此放过万兴国。胡彦博性格再沉稳，为人再冷静，在这样的事情上，也无法做大“大人大量”，谢雨欣如今正儿八经算是他的女朋友了。但王禅的面子，总也得照顾。全清华那事，干系重大，胡彦博也不好表态说就此不究，已经驳了王禅一回，眼下要是再不给王二哥一个脸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胡彦博也是极有决断的人，一念及此，便即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和万兴国轻轻碰了一下，说道：“万总，不知者不罪，下不为例！”



在王禅的面子与对万兴国的厌憎之间，胡彦博迅速做出了决定。不过胡彦博也留了点尾巴——这回饶了你，要是再有下回，跟你算总账！



万兴国顿时长长舒了口气，朝着胡彦博连连鞠躬，双手捧着酒杯，小心翼翼地喝了，又再连连鞠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退了开去。



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万总忽然变成这般嘴脸，在包厢里服务的一干服务员们，无不抿嘴轻笑，只是都别过了头，不敢叫万总看见。万兴国在这帮公子哥面前，固然什么都不是，在她们而言，依旧是不可抗拒的强大存在。



又喝了几杯酒，刘伟鸿站起身来，说道：“王禅，古总，全总，今儿酒够了，改日我请大家吃饭。”



刘伟鸿这一起身，李鑫和胡彦博也跟着站起来。



“行，那就走这样吧。大伙都散了。”



王禅也不挽留，一挥手，很豪爽地说道。



和事佬没做成，王禅坐在这里，也是浑身不自在。



刘伟鸿点点头，再不多言，转身离开了包厢。



奔驰车刚刚驶出昆仑大酒店没多远，刘伟鸿的手机便震响起来。刘伟鸿微微一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果然传来王禅的声音。



“刘二，酒够了没？没够的话，找个地方再喝点？”



“嗯。”



刘伟鸿直接用鼻音做了答复。



“这样吧，听说有个新搞的健身俱乐部，叫做自然风，咱们去那里怎么样？你一直都喜欢运动的，咱们打打保龄球？”



王禅在电话里，像是很随意地说道。



刘伟鸿的眉毛，轻轻往上一扬，嘴里依旧不动声色，淡然说道：“时间不早了，打球就不必了。不过自然风的小菜做得不错，既然你有兴趣，那就去尝尝吧。”



“好，那咱们待会见。”



王禅办事，干净利落，随即挂断了电话。



胡彦博蹙眉道：“二哥，这个事，王禅干嘛非得往里掺和？”



“因为他讲义气。这是他的优点，但也有可能让他犯很严重的错误。”



刘伟鸿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这倒不是刘伟鸿故作高深，实在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王禅确实因为这个盲目讲义气的性格，吃了很大的亏。在新世纪到来的前夕，王禅不小心卷入了一桩巨大的集资诈骗案，搞得身败名裂，不得不远走他乡避祸，甚至还牵连到了王秉中同志，形象受损。就眼下，他竭尽全力想要帮助的“好朋友”古晓亮，如果历史依旧重演，用不了多久，古晓亮就会成为阶下之囚。在古晓亮出事之前，王禅曾经给他“通风报信”，有出谋划策，让古晓亮赶紧避祸，古晓亮反应迟钝，不以为然，结果被抓了。



被抓进去的第一件事，古晓亮就是交待王禅的问题，一口气不停，说了好几个小时，以至于办案人员都有点看不过去，专门将这个事告诉了王禅，问他“交的什么朋友”。



但王禅就这脾气，几十年了，想改都难。



比如刚才，昆仑酒店那个总经理万兴国，实在与王禅扯不上太大的干系，王禅见他可怜，于心不忍，就出手拉了他一把。不出事的时候，王禅确实“知交遍天下”。



胡彦博就轻轻叹了口气。



做朋友，王禅没说的，可是在官场而言，王禅这么干，未免没有原则了。



“走吧，去自然风俱乐部。”



“我也去？”



“当然。”



“嗯。”



胡彦博答应一声，一打方向盘，奔驰车转而向右，疾驰而去。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奔驰和奥迪便一前一后驶进了自然风俱乐部。王禅早就在那里等着。



上回刘伟鸿来这里的时候，葛欣欣曾经给他办了会员卡，这一次，刘伟鸿就没有给葛欣欣电话，直接和王禅去了俱乐部的小餐厅，一栋三层的独立小楼，掩映在绿树之中。



王禅很显然是头一回到自然风俱乐部来，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点了点头，说道：“嗯，这里还有点味道。早听说这里的老板是个漂亮的女士，首都大学的高才生，果然名不虚传。儒商和暴发户是有区别的。”



刘伟鸿淡然问道：“你听谁说的？”



王禅耸了耸肩膀，说道：“刘二，你这话问得真笨。我需要听谁说吗？这四九城里，你以为真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我？”



这话说得牛逼！



“呵呵，天子脚下大名鼎鼎的王二哥，什么时候成为包打听了？”



刘伟鸿笑着调侃了王禅一句。



谁知王禅却较了真，冷冷说道：“刘二，别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聪明。你能查别人，别人也一样能查你。谁比谁笨呢？”



刘伟鸿脚下一步不停，毫不在意地说道：“爱查不查！”



顿时将王禅憋得直翻白眼。



这个刘二，有个时候还真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第1165章 古益华太乐观了！



一个晚上，刘伟鸿已经一口气连喝了两顿酒，到自然风俱乐部，已经是第三顿了。饶是刘二哥身高体壮，食肠宽大，这会子也真的吃不下去。好在王禅约他和胡彦博到这里，原本也不是为了吃宵夜的。当下随便点几个小菜，一扎鲜榨果汁，便算是齐活了。



葛欣欣是儒商，她这里的服务员，也大都拥有着书卷气质，彬彬有礼地向客人们鞠躬为礼，退了出去。



望着桌面上精美的小菜，和泛着清香的鲜榨果汁，王禅没有丝毫食欲，掏出烟来，丢给刘伟鸿和胡彦博一人一支，说道：“刘二，这事真没商量？”



既然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在，王禅说话就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刘伟鸿淡然说道：“王禅，昆仑酒店那一幕你也看到了，人家拿个小布袋给你钻，你一声不响钻了进去，还乐呵，现在又叫我乐呵，有这样的道理？”



王禅倒是够爽快，马上说道：“对，我承认，古老二和全清华那家伙，这一回是做得不厚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们了。你猜他们怎么说？”



刘伟鸿笑而不语。



胡彦博说道：“王二哥，您别告诉我他们肯认错啊。”



王禅轻轻一拍桌子，说道：“彦博，都说你是小诸葛，不过这回，你这诸葛亮还真算错了。古二真愿意认错。只要你们停手，要他们怎么负荆请罪都成，绝无二话！”



刘伟鸿苦笑道：“王禅，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王禅一瞪眼睛，怒道：“刘二，我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神神叨叨的。”



“说你笨吧，你还不承认。你以为，我们停手了，全清华就能安然无恙？古晓亮就能安然无恙？他们的自我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王禅顿时一惊，满腹狐疑地望着刘伟鸿，说道：“刘二，就算我是笨蛋吧。我还真的不明白，古晓亮又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你连古晓亮也要弄啊！那不行！”



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督察局和胡彦博，只是盯住了全清华和他的北钢国贸公司，真正急眼的，也只是全清华。古晓亮就是给朋友帮忙。当然，古晓亮和全清华之间，肯定也有些生意上和其他方面的往来，这个王禅也清楚。京师豪门世家的公子哥，彼此互通有无的情况多的是。比如他王禅，既跟古晓亮是酒肉朋友，和刘伟鸿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个却与各自家里老头子的政治立场和政治阵营无关，纯碎是衙内圈子里的往来。



不过现在听刘伟鸿这话里的意思，不但全清华有问题，甚至连古晓亮都有问题。



这个却是王禅从未获悉过的新情况。



刘伟鸿沉吟着，正要说话，包厢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刘伟鸿高声应答了一句。



包厢门推开来，众人眼前一亮，一个娉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正是自然风俱乐部的老板娘葛欣欣。葛欣欣似乎对旗袍情有独钟，眼下依旧是穿着一袭漂亮的湖绿色旗袍，身材纤巧，风姿绰约。



“伟鸿，和朋友们一起来宵夜呢？”



葛欣欣优雅地一笑，朝着刘伟鸿说道，同时很礼貌地向王禅和胡彦博点了点头。她曾经给手下的员工们吩咐过，有几张会员卡的持卡人一旦出现在俱乐部，不管是什么时候，必须立即通知她。这其中，就包括她送给刘伟鸿的那张会员卡。



刘伟鸿是刘伟东的堂兄弟，如今又是体制内的高级干部，位高权重，葛欣欣爱屋及乌，将刘伟鸿也列入最重要会员名单，乃是理所当然。



这么晚了，刘伟鸿忽然在俱乐部现身，葛欣欣也有点奇怪。前段时间跟刘伟东通电话的时候，刘伟东说刘伟鸿去平原了。



刘伟鸿连忙站起身来，很客气地说道：“葛总。”



葛欣欣的身份比较尴尬，刘伟鸿觉得还是称呼她的职务比较好。在外人面前也不便透露太多的信息，尽管这些信息，可能知道的人已经不少。



王禅很显然也清楚葛欣欣的身份，不然他今晚上也不会单单挑这个地方和刘伟鸿聊天了，其实也算是对刘伟鸿的一种提醒。当下也不托大，几乎是和刘伟鸿同时起身，笑着说道：“葛总，你好。我是王禅。”



葛欣欣是刘伟东的外室，而刘伟东，乃是与他哥哥王振邦齐名的最杰出红三代子弟，王禅自然要客客气气的。他以前和刘伟东没什么交往，越是这样，就越不能拿捏。不然，刘伟鸿面上，须不好看。



葛欣欣立即又向王禅展颜一笑，略略快走几步，来到王禅面前，微笑说道：“王二哥好！”



葛欣欣既然在京师地面“捞生活”，王禅的大名，自然早有耳闻。葛欣欣心里略略有些奇怪，很明显王禅不是刘伟鸿请到这里来的，如果今晚上是刘伟鸿专程请王禅过来给她捧场，必定会事先打个电话过来。王二哥绝对当得起任何娱乐场所的老板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但刘伟鸿并没有打这个电话，这中间颇费思量。



王禅伸出手，说道：“葛总，早就听说你这个场子挺不错的，今天过来一看，确实名不虚传。葛总不愧是首都大学的才女。”



“王二哥夸奖了，小场面，入不得王二哥的法眼。”



葛欣欣温文尔雅地说道，不亢不卑。



“葛总，我是胡彦博，刘局的同事。”



轮到胡彦博的时候，胡彦博规规矩矩做了自我介绍。单听这个介绍，就能想得到，胡彦博其实业很清楚葛欣欣和自然风的“内幕”。



“胡处，久仰大名。京师少年一辈的小诸葛，了不起。”



谁知胡彦博固然对人家葛欣欣门清，葛欣欣却也很了解胡处长。



刘伟东这位外室，果然非同一般。



胡彦博连忙谦逊了两句。



“王二哥，胡处，谢谢两位前来捧场，招待不周之处，请多多海涵。我以果汁代酒，敬三位一杯！”



寒暄了几句，葛欣欣便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果汁，微笑着说道。听她话里这个意思，却也并不对自己的身份做过多的隐瞒，很明显是将刘伟鸿当作了自家人，所以无须对刘局长表示感谢。



大家客客气气的和她碰了杯。



葛欣欣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微笑着告辞而去。



王禅笑着对刘伟鸿说道：“刘二，不得不说，你们哥俩挑女人的眼光，真的很有两下子。”



葛欣欣且不说了，郑晓燕那样名震京师的绝代尤物，世家千金，竟然主动离婚跟了刘伟鸿，王禅是真的佩服刘伟鸿的本事了得。



既然葛欣欣主动露了面，王禅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把一切都摆到了明处。



刘伟鸿却蹙起眉头，说道：“王禅，古老二和全清华，没有那么下作吧？”



王禅请他来自然风，就是摆明告诉刘伟鸿，如果你继续弄下去，把人家逼急了，人家也不会跟你客气。你老刘家的人，也得小心些。



王禅便有些不悦地说道：“刘二，这个你不能怪人家。你把人逼到绝路上了，他不得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实话说，古二还是比较讲义气的。”



刘伟鸿从鼻孔里“嗤”的一声，算是对王禅这个话的答复。



“王禅，我承认你很够朋友。但不见得你的那些朋友，个个对你讲义气。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古二一旦倒霉了，他第一个就咬你！”



王禅却不去理会古二是不是讲义气，直接就抓住了刘伟鸿这话里透出来的一个信息，紧盯着问道：“刘二，你这什么意思？你怎么总说人家古二会倒霉？他招你惹你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招我惹我算什么？他家惹的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古晓亮的老子古益华书记，一直与金秋园不大对路，尤其是前两年，更是明确无误地站在金秋园的对立面，紧跟老人家。近段时间，则与石汉元同志往来密切，时不时闹出点动静来。根据刘伟鸿脑海里的记忆，金秋园对古益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就在不久之后，要动手的了。



这样的机会，刘伟鸿绝不会错过。



王禅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只要老人家一天还在，古书记就一天稳如泰山。”



事实上，直到今天，王禅或者说老王家，对金秋园那边，都是这种态度。



“那可未必。一来，老人家是真的老了。二来，古书记恐怕过高地估计了自己在老人家心目中的份量。真要是像他自己想的那样，两年前，他就该更进一步了。”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王禅略略一怔。



“王禅，说真的，这个事，你最好是不要掺和了。我知道，你把古老二当朋友，你不愿意看着他倒霉。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我所能阻止得了的，不要把自己搭进去。我和古老二他们的事情，让我们自己了结。你别忘了，你也是我的朋友。你硬掺和进来，我很为难！”



刘伟鸿十分坦诚地说道。



王禅再次愣怔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颇有些意兴萧索。

第1166章 阴招终于使出来了



次日一早，刘伟鸿按时赶到督察局上班。



一路上碰到国资办的同事，俱皆喜气洋洋地跟刘局长打招呼。



说起来，也确实有值得高兴的喜事。事务局那边已经发了通知，再过几天，新办公场所就能正式启用，到时候大伙都能帮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去坐着了，不用再委委屈屈地窝在国家计委的“羽翼之下”。堂堂正部级单位，就这么一栋矮小昏暗的四层老古董办公楼，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委屈得不行。



另有消息称，在明年三月份召开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有望正式更名为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成为国务院直属特设机构。虽然实际权力不见得会增长，但经过人大代表大会正式通过，那就名正言顺了，似乎底气更足一些。



刘伟鸿眼下顾不上这些事情，他有得忙碌的。



刚刚在办公室落座不久，督察局办公室主任郑晓燕同志就推门走了进来，板着脸，将一叠文件放在刘伟鸿的案头，随即退后两步，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刘局长，一言不发。



郑晓燕送过来的，正是督察局在平原市的调研总结报告，和一份同意送呈国资办主要领导同志审阅的程序性文件。一般来说，督察局的重要调研报告，肯定是要送呈国资办主要领导同志审阅的，不过按照流程，必须要刘局长签字同意，办公室的同志才能把文件送上去。



郑主任乃是此事的该管之人，只是看上去，郑晓燕同志很不高兴，却不知又有谁惹到郑主任了。



“怎么啦？”



刘伟鸿有点诧异地抬头问道。



郑晓燕冷哼一声，理都不理刘局长。办公室主任做到郑大小姐这样牛叉的，可不多见。



刘伟鸿笑着说道：“又有谁招你惹你了？”



“你！”



郑大小姐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就一个字。



“怎么又是我？”



刘局长也有点郁闷，貌似这段时间，刘局对郑主任挺好的。



“刘局长，真牛，了不起。都学会跟人在酒店争风吃醋了。你自己争风吃醋也就算了，反正刘二爷的德行，大家伙都清楚，你就是那种人……但你干嘛将人家胡彦博也搭进去？好好的让人家谈个恋爱不行吗？合着你自己有老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郑晓燕就伸出了白生生的大拇指，讥讽地说道。



刘伟鸿却并不生气，哈哈一笑，索性扔下了手里的文件，身子往皮转椅里一靠，脸上掠过一丝讥讽之意，说道：“真这么干了？看来全清华已经没辙，只剩下这种无赖手段。”



“无赖手段也是手段，只要能管用，就是好手段。刘二，人到了一定的份上，就没有一个是傻的。你老是算计人家，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被人家算计吧？别人我不敢说，至少胡叔叔那边，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谁叫你带坏人家儿子来着？”



郑晓燕说道，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特别的明显。



所谓胡叔叔，指的自然就是前不久才升任中纪委副书记的胡伟成，胡彦博家老头子，中纪委目前声势最足的少壮派。



刘伟鸿便瞪了他一眼，怒道：“别在这搅合了，我烦得很！”



别看刘伟鸿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他真的很烦。昨晚上全清华闹了那么一出，刘伟鸿和胡彦博心里头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全清华和古晓亮给他们设的局。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局设的很有水平，一个应对不当，刘伟鸿好不容易在世家长辈那里建立起来的声望，就全完了——终究是一个扶不起来的纨绔！



这种局，也就能对刘伟鸿好使，断不敢用到刘伟东与贺竞强身上去。



因为那几个，是自幼便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很少与纨绔子弟厮混过，几乎从未有什么负面的新闻传出来。所谓“争风吃醋”的言辞，用在他们头上，简直就是自找麻烦。压根就不用刘伟东贺竞强自己解释半句，家里老头子立马就跳出来，将造谣的家伙全收拾了。



看来那边也有高人，硬生生的想把这场较量从很高的层面拉到纨绔子弟争风吃醋，刘伟鸿胡彦博公报私仇这样一个最低的档次上去。如此一来，刘伟鸿胡彦博就算胜了，也全无可以炫耀之处，只会成为笑柄。若是败了，一切玩完！



刘二少这回真遇到对手了！



郑晓燕嘿嘿一笑，说道：“二少，你赶我没用，现在啊，你也就能在我郑晓燕面前耍耍威风。我可是提醒你啊，刘局长，你面临的麻烦，可能远不止一个全清华。呶……”



郑晓燕说着，就朝摆放在刘伟鸿面前的那份文件呶呶嘴。



这也确实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麻烦。



这份报告和平原市那个“附件”一送上去，摆到洪副总理的案头，还不知会引来何等的雷霆之怒。没有洪副总理的支持，刘伟鸿胡彦博想要拿下全清华，几乎不可能。须知督察局是特设部门里面的特设单位，尚不能算是国家部委的正式组成部门，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洪副总理的亲兵。主帅一怒之下，要压住这个事情不许动，刘伟鸿胡彦博还真是一点辙都没有。



督察局本身并没有处置权，他们的权威，俱皆出自洪副总理和国务院实权部门的全力支持。没有了这些，督察局也就只能写写调研报告了。



刘伟鸿拿起笔来，在文件上“刷刷刷”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随手将文件往前一推，又往后靠在了椅子里，瞪大眼睛，恶狠狠地望着郑晓燕。



郑晓燕却嫣然一笑，莲步姗姗地走上前去，拿起了那份报告，微笑着说道：“谢谢刘局长。刘局长，你也不要气恼，不管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你都能来找我郑晓燕，我陪你喝酒。哎呀，可惜你那酒量稍微次了点，不然，咱们真能成为一对好酒友。我估摸着，你受委屈的日子今后少不了。嘿嘿，牛皮哄哄的刘二少，也有今天！”



刘伟鸿的脑袋顿时一个变得两个那么大！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尽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要是赢了呢？”



鬼使神差的，刘二哥嘴里狠狠地迸出来这么一句。



正准备离开刘伟鸿办公室的郑晓燕停住脚步，双手将文件抱在胸前，眼望刘伟鸿，很认真地说道：“刘二少，不是我郑晓燕说丧气的话。这一回，你要是还能赢，从今往后，我郑晓燕对你五体投地！我就是你刘二哥的小丫头，你指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躺着我绝不敢坐着，怎么样？”



“这么说，在你眼里，我这回输定了？”



“嗯哼！”



郑晓燕很洋气地点了点头。



刘伟鸿就笑，悠悠地说道：“郑大小姐，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你做好准备，这一辈子就乖乖做我的小丫头吧，看我怎样折磨你！告诉你，我可是心狠手辣。”



“是吗，我还真看不出来，这一回你有什么胜算。刘二，别犟了，收手吧。只要你点个头，这和事佬我去做，怎么样？我相信全清华，古老二他们，还有他们背后那位爷，都不会想要跟你死磕到底的。那样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郑晓燕不笑了，十分诚恳地说道。



不管是苦口婆心，还是言辞相激，都是为了刘伟鸿好，郑晓燕满心爱着这个男人。眼见得刘伟鸿四面楚歌，郑晓燕是真的心疼了。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这事，没有和平，只有战争！”



郑晓燕又瞪起了眼睛。



刘伟鸿微微一笑，指了指她抱在胸前的那个报告，说道：“这个报告能不能起到作用，关键在于这一回，我能不能赢。我赢了，这报告就有作用。要是输了，那就全输了。所以，没有退路！”



郑晓燕又有些头晕。



怎么这两件事，还扯到一块去了？



实话说，郑晓燕真没看出来，这两件事有什么内在联系。不过瞧刘伟鸿如此镇定自若，似乎也不像是会输定了的样子。



这个牛皮哄哄的刘二，到底还有些什么底牌没打出来？



刘伟鸿笑道：“别发愣了，还有什么事，说吧。”



郑晓燕便没滋没味地说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辽中省的郑广义书记，正在首都开会，今儿上午刚好有空，让我问刘局长一声，是不是有时间去和郑书记见个面。”



刘伟鸿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狠狠瞪着郑晓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到现在才说！



玩人啊！



“你不早说？”



刘局长恨得牙痒痒的，手也痒痒的，若非碍着是在办公室，刘局长一定要郑主任好看，一定要让她躺着不敢坐！



郑晓燕脸上浮起一个促狭的笑容，说道：“刘局，郑书记如今住在燕京宾馆，你可以直接和李锋联系，我就不陪你了。祝你好运！”



说完，郑大小姐一扭小蛮腰，小皮鞋咯噔咯噔地敲打着地面，径直离开了刘局长办公室。

第1167章 郑书记，我要把你当枪使！



半个小时之后，刘伟鸿乘坐的奥迪小黑壳子出现在燕京宾馆巍峨厚重的大门柱之前。



燕京宾馆是国内建成时代最久远的宾馆之一，始建于五十年代末期，苏式建筑风格。燕京宾馆开始建设之时，我国与前苏联的关系很不错，正处于蜜月期。不过等宾馆建成之时，两国关系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逆转，基本破裂了。但宾馆已经建成了那样的风格，自然不能再推倒重来。



燕京宾馆建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隶属于总参管理，警卫措施异常严密，名义上是宾馆，基本不对外开放，主要是接待外宾，党和国家以及军队的重要领导人。宾馆门前，是荷枪实弹站岗的军人，对进出车辆的检查非常严格。



接到刘伟鸿的电话之后，郑广义的秘书李锋亲自在宾馆门前迎候，不过依旧履行了很严格的检查和登记手续，警卫战士才挥手放行。



以刘伟鸿的眼光来看，此时的燕京宾馆，装修谈不上有多么的富丽堂皇，但确实庄严大气，行走其中，令人情不自禁地升腾起一股肃然的感觉。



郑广义在首都有住所，毕竟在出任辽中省委书记之前，郑广义在首都工作了多年。不过这一回，郑广义是上京开会，同时接受隋安东同志的召见，还是住在燕京宾馆比较方便一点。



会议昨天就看完了，郑广义觐见隋安东同志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整个上午，是郑广义的自由活动时间。原本郑广义打算会会京师的老朋友，顺便为辽中的几个建设项目鼓捣些援助资金。但昨天卢德伟忽然前来拜见，将郑广义这个部署全打乱了。



据李锋透露，昨晚上，郑广义与卢德伟整整谈了两个小时的话。这是非常罕见的一种情形。李锋知道卢德伟是郑广义的老部下，当年就是从交通部外放到陇西省去的。就算郑广义去了辽中，也不时会有一些昔日的老部下前往安北市拜见郑广义。



看望一下老领导嘛，完全应该。



但这种纯礼节性的拜见，很少有交谈这么长时间的。郑广义身为省委书记，肩负封疆重寄，时间可有多宝贵？若是每个老部下来见，都谈上两个小时，那还了得？



以此观之，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卢德伟是真正得到郑广义看重的得力干将，当初将他放到陇西省去，也是为了丰富他的任职履历，等资历够了，再予以重用。其二，卢德伟此番拜见郑广义，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二者必居其一，或者兼而有之。



现在，刘伟鸿又到了，看来真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眼下首都没有重要的大型会议召开，燕京宾馆里面的客人比较少，整个宾馆都显得非常安静肃穆。李锋将刘伟鸿领导郑广义所居的套间之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随后，刘伟鸿进入了房中。



燕京宾馆不但外表是苏式风格，房间内的布局，也依旧带着苏式风味，客厅很大，采光良好。郑广义正坐在客厅的金碧辉煌的大沙发里抽烟。



“郑书记，刘局长到了。”



李锋很恭谨地说道。



“嗯。过来坐吧。”



郑广义随口应答了一句，并没有起身和刘伟鸿握手的意思，显得比较随意。



郑广义尽可以端长辈架子，刘伟鸿却不能失了礼数，连忙疾步上前，向郑广义鞠躬为礼，恭敬地说道：“郑伯伯好！”



自从辽中之行后，刘伟鸿就对郑广义用的私人称呼。



“好，坐吧！”



郑广义点了点头。



刘伟鸿便在一侧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双手抚膝，坐姿端正。



郑广义瞥了他一眼，也没有让他“放松”，郑广义本来就是很讲究官威官体的老派领导人，平日里也并不怎么和蔼可亲。



李锋为刘伟鸿奉上茶水，见郑广义没有其他吩咐，便轻轻退了出去，在外边缓缓带上了客房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



李锋刚一退出去，郑广义便皱起了眉头，轻轻“哼”了一声，神情颇为不悦。



刘伟鸿镇定自若，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去陇西，为什么要把卢德伟牵扯进去？”



稍顷，郑广义缓缓说道，语调很是低沉，言辞直截了当，丝毫也没有拐弯抹角，望向刘伟鸿的眼神，十分锋锐。



“因为他对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看法，和我是一致的。我认为，有必要在陇西搞这样一个样板出来，不然，这个事拦不住！”



刘伟鸿也没有怎么迟疑，立即答道，神色平稳。



“为什么一定要拦住这个事？”



郑广义紧盯着马上问道，眼神益发的锐利了。



刘伟鸿没有正面回答郑广义的问题，却反问道：“郑伯伯，难道你不觉得这个事必须要拦住吗？我们现在急不可耐地从群众手里掏钱，不合适！”



郑广义便沉默下来，拿起了茶几上的香烟，放到了嘴边，刘伟鸿连忙给他点上了火。郑广义点点头，随手递了一支烟给刘伟鸿，身子往后靠在了沙发里。



昨晚上，郑广义没有睡好。



卢德伟前来拜见，郑广义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重视，也就是打算和卢德伟叙叙旧，鼓励他几句，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会给他做个安排。郑广义出任辽中省委书记之后，在政治上有了更大的诉求，远不是担任国务院业务部门首长之时可比的。类似卢德伟这样既年轻又有文凭的老部下，在郑广义的心目中，就变得非常重要起来。这些人，将会成为郑广义更上一层楼之后的坚实班底。



但随着卢德伟的汇报，郑广义就淡定不了了。



卢德伟给他端上来一盘大菜！



当然，卢德伟的眼光，还没有到那么敏锐的程度，他关注的只是自己的前程。希望能够争取到郑广义的支持，利用老郑家的政治资源，落实此番的调动。



然而郑广义却绝不是卢德伟所能比拟的。他从卢德伟的汇报之中，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好你个刘伟鸿，又来算计我老郑头了！



貌似老刘家这个纨绔二小子，屁股后头揣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布袋，随时准备掏出来装人。哪怕是他郑广义这样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刘伟鸿也一样将他的小布袋挥舞起来，姿势潇洒。



平原市老贺家大小子那个报告，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比较而言，卢德伟是不是能够顺利出任平原市委书记，不过是小事一桩。刘伟鸿其实是借这个事情，将这盘大菜端到了郑广义的面前。说白了，卢德伟在此事中扮演的就是一个端盘子的店小二。论功行赏，该当给他一个平原市委书记的头衔。



不过郑广义还有点拿不准，刘伟鸿的所作所为，到底也和卢德伟一样，小家子气，目光只盯在一个平原市委书记上头，还是和他郑广义考虑的那样，站在很高的层面上来看问题。



所以郑广义决定见一见刘伟鸿。



“我今天下午，要去见隋安东同志。”



郑广义抽着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知道。”



刘伟鸿答道，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郑广义点点头，问道：“平原那个报告，你大伯怎么看？”



刘伟鸿答道：“我还没有向他汇报。”



郑广义的双眼，骤然眯缝起来，望向了刘伟鸿。



刘伟鸿缓缓说道：“郑伯伯，这个问题，暂时还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贺市长那份报告，刚才已经呈送上去了。”



一缕不愿置信的神色，在郑广义眼里一闪即逝。



刘伟鸿竟然告诉他，这么大的事，就是他与贺竞强鼓捣出来的，老刘家的长辈，还不知情。



“你胆子不小！”



稍顷，郑广义冷哼一声。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沉声说道：“郑伯伯，我做事，从来只问两点。第一，应不应该；第二，能不能成功！除此之外，不问其他。”



“哼！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成功？”



刘伟鸿就笑了，淡然说道：“郑伯伯，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你今天下午，要去见隋安东同志？”



郑广义暗暗抽了一口凉气。



这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刘伟鸿竟然真的是在算计他，而且，还想透过他郑广义去影响隋安东同志的决策。还敢当着他的面，把小布袋翻开来，摆给郑广义看。



“你这是在赌博！”



顿了一下，郑广义冷冷说道。



刘伟鸿说道：“郑伯伯，不管是什么性质，我还是那句话。应不应该做，能不能做成功。相对而言，应不应该做是摆在第一位的。有些事，我们不能退缩，不然，今后想要转回去，将会非常艰难。”



郑广义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竟然想给自己上政治课。



不过郑广义也真是有些欣赏刘伟鸿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小子，不但胆大包天，对各种政治势力之间的矛盾纠葛，更是了如指掌。敢于当着他郑广义的面，直接告诉他，我要把你当枪使！



何等的胆魄！



又何等的谋略！



郑广义是真想不到，老刘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第1168章 马上滚回去



刘伟鸿一帮小兄弟之中，程山的日子过得最为潇洒。每日里灯红酒绿，倚红偎翠，纵情声色，不是一般的爽。



不过这样的日子固然过得舒服，却也有一桩不好——身体有些吃不消。



眼见得精力日乏，那个方面的能力也大为削减，程山终于警觉起来，痛下决心，要好好锻炼身体，每天坚持搞一个小时的体育锻炼。好在松涛宾馆设施齐全，设有贵宾健身房，倒是方便三爷搞锻炼。



说起来，程山也算是个狠的，一旦下定决心，颇能坚持。最起码能够坚持三天以上。这一日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柳如烟则在一旁笑嘻嘻的为他“呐喊助威”。



柳如烟现在已经算是程山正式的女朋友了，但这依旧不能阻止程山对其他年轻漂亮小姑娘的喜爱。不过柳如烟很懂“韬晦之道”，对程山这个爱好，装聋作哑。只要程山不把那些小姑娘带到她的面前来，她就装作不知道。



原本柳如烟也不想在这里当“啦啦队员”，只是程山在体育锻炼这件事情之上，毅力实在糟糕，柳如烟不得不“舍命陪君子”。



“三爷……”



松涛宾馆总经理谢正涛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给跑步机上的程山请安问好。



如今的谢正涛，在首都娱乐界正经是个了不得的角色了，与许多大腕明星都有交情，圈子里很吃得开。当年他父母舍得花大本钱，鼓励他和程山这些公子哥结交，海吃海喝地胡混，终于见了成效。在谢正涛父母的圈子里，那些朋友的子女，眼下最出息的就要数谢正涛了。谢正涛的父母以此为荣，整日里将“咱家涛子”挂在嘴边，逢人就夸耀一番。



事实上，现在谢正涛的资产，也确实早已超过他的父母，乃是扎扎实实的千万富翁。昔日的叔叔伯伯阿姨们，谁都要仰望他。



自然，在三爷面前，谢正涛是不敢摆谱的。有三爷，才有他涛子的今天。



程山趁机从跑步机上跳了下来，拿起毛巾使劲擦汗，呼呼喘息了老半天，才说道：“涛子，什么事？”



不待谢正涛答话，柳如烟已经撅起了嘴巴，很不乐意地说道：“涛子，你能不能待会再来？他这才跑了几分钟，你这一来，他可找到偷懒的借口了。”



对于程山的身体，柳如烟还是很关心的。虽然说有很多人在分享这个并不如何健壮的小身板，细论起来，还是她用得最多，自然要多加爱护。哪天直接熄火了，大家都只能干瞪眼啦！



小黄瓜毕竟不靠谱。



涛子笑着说道：“如烟，现在落下的，晚上你给补上啊，那个运动，比跑步机要强……”



柳如烟便瞪了谢正涛一眼，扭过头去，扑哧一笑。



这些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就没一个正形。



“涛子，你小子别小看三爷，三爷我可是很有毅力的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三爷我还要继续锻炼呢……”



谁知程山还摆上谱了，牛哄哄的，一副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的模样。



“三爷，那啥，朱凯兴……”



一听到这个名字，程山顿时便板下脸来，怒道：“提他干嘛？老子正要收拾他呢！”



三爷和胡彦博，那是何等交情？



“嘿嘿，三爷，强哥也来了。”



谢正涛陪着小心，说道。



所谓强哥，指的自然是大导演卫强，程山可以叫卫强“大炮”，谢正涛他们可就不行了。卫导如今在国内的演艺圈子里，要算是顶尖儿的人物，大牌子到哪都叫得响的。



正说话间，卫强走了进来，笑嘻嘻的，隔老远就叫嚷起来：“三哥！”



卫强前段时间，去了香港和同行们做交流，原定还要好些日子才回首都，不料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大炮，你也来做说客？”程山一张脸完全垮下来，冷冷说道：“你不知道彦博和我什么关系？”



程山小身板是弱点，脑袋瓜子转得绝不慢。尤其是人情世故方面的事情，他比谁都精通。他只是不喜欢政治博弈的弯弯绕。



大炮走近来，笑着说道：“三哥，朱凯兴这人吧，你以前也见过，不是个浑人。这回，算是给人耍了一把，现在老后悔了，急得没法子呢……”



程山怒道：“大炮，你糊涂了！朱凯兴是不是个浑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不长眼睛，打死活该。昆仑酒店那事，也就是二哥和彦博那身份，不好发作。换做我在那里，当时就收拾了丫的。能让他全须全羽走出去？”



大炮见程山真的变了脸，也有点尴尬，赔笑说道：“三哥，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了，朱凯兴在几位爷面前算个什么东西？二哥和胡少也不会真和他计较是吧？这事，我看还是过去算了，我估摸着，二哥和胡少他们，也不会在意朱凯兴的。他们如今身份不同了，老是和朱凯兴纠缠，也有损名声。三哥，你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



别看大炮是呆在演艺圈子里的人，久在京师，没事就和一帮衙内党混，对政治上的一些道道，也能摸到点门径，这话说得着实在理。



程山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三哥，朱凯兴就在门外，吓坏了，急得要上吊……”



“他就在外边？”



程山有点不敢相信似的问道。



“胆子当真不小！”



原以为朱凯兴一定是连夜跑回香港去了，再央着大炮回京做说客，为他了难。这事倘若不能揭过去，首都这地界，他今后是不用想着再回来了。



不料大炮却说朱凯兴就在外边等着见他，以此观之，朱凯兴是真的很想了结此事了，也算有几分胆略。



“是啊，这人吧，还算上道，在香港也有些人脉。三哥，照我说还是原谅他一回算了。往后去香港那边玩儿，也有个跑腿打杂的不是？”



大炮见程山的语气，似乎有点松动，立即便乘热打铁。



想要化解此事，程山可谓是最佳和事佬了。



“叫他进来！”



程山又沉吟稍顷，淡淡说道。



“哎……”



大炮和谢正涛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程山却又上了跑步机，继续不紧不慢地和那机器较起劲来。



不一刻，满脸肉团团的朱凯兴，佝偻着身子，跟在大炮身后，一溜小跑地进来了，来到跑步机前，连连鞠躬，说道：“三爷，您好。”



朱凯兴也算得是香港演艺圈的知名人士，以前和程山见过几次面，只是运气不好，一次都不曾在松涛宾馆见过胡彦博。若是以前见过面，在昆仑酒店或许就不会闯那么大祸。



程山继续跑步，理都不理，恍若未闻。



朱凯兴神情尴尬，继续鞠着躬，低声说道：“三爷，都怪我有眼无珠，不认识胡大少……请三爷高抬贵手，拉我一把，朱凯兴感激不尽。”



程山这才扭过头，望了他一眼，说道：“你叫朱凯兴？”



朱凯兴不由一愣，三爷这话问得有点古怪，他又不是没见过自己。只是当此之时，朱凯兴可不敢随意发问，又是一连串的鞠躬。



“哼哼，我看啊，你还不如改名叫猪大肠！”



程山再次从跑步机上下来，冷冷地望着朱凯兴，冷冷说道。



“是是，三爷……”



这会子，朱凯兴倒是一口标准普通话了。当时的内地，普遍哈香港，大凡是南边过来的人，无不以一口港式普通话为荣，自矜身份。但在程山这些真正的公子哥面前，却是不消提起。



“你脑子进了水啊？这四九城里，轮得到你大摇大摆的？就算是三爷我，也得见机行事，不敢张扬。你算什么东西？”



程山怒骂道。



朱凯兴不住点头哈腰，心里头却暗暗舒了口气。三爷肯骂他，那就说明有戏。不然，理都懒得理他。



“说吧，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程山大骂了朱凯兴一通，这才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接过柳如烟手里的毛巾，擦了把汗，问道。



朱凯兴连忙说道：“这个，全凭三爷做主，叫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程山便不说话了，朝柳如烟一伸手，一支香烟就送到了他的嘴边，随即“叮”的一声，一双纤纤素手打着了打火机，凑到他面前。



倒是好享受！



“三爷，您看，是不是请胡大少到这里来吃个饭，我给他当面赔罪认错……”



见程山久久不吭声，朱凯兴便试探着问道。



“我呸！”



程山一口就啐在他脸上。



“你还真是个猪脑子！胡大少会来见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什么德行。我跟你说，懂事的话，赶紧滚蛋，滚回香港去，乖乖在那边呆着，至少待半年一年的，不要在四九城里露面。你记住，千万别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昆仑酒店的事，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朱凯兴不由咽了口口水，似乎觉得三爷这办法，不是那么靠谱。



不跟胡大少当面赔罪认错，这事能了结？



大炮便在一旁插口道：“老朱，三爷这是给你指点了一条明路，你照着做就是了。我跟你说，这四九城的水很深，你搞不明白的。”



朱凯兴便连连点头，似懂非懂的。

第1169章 陆大勇和朱建国都到了首都



时间已经进入十二月份，自然风健身俱乐部的室内篮球场，却是热火朝天。一场特别的篮球赛，在这里进行。



说这场篮球赛特别，主要是因为其中一位队员，年过五旬，和其他队员相比，明显不在一个年龄段，其他队员都是在二三十岁。不过这位队员年纪虽老，在场上的表现却异常抢眼，生龙活虎，丝毫不在年轻队员之下，而且技术非常娴熟，乃是己方球队的组织后卫，在场上指挥一干小伙子，打得十分灵活。



除此之外，篮球赛的裁判，也很有特色，同样是一位年过五旬的中年男子，大背头，方面大耳，极有威严，如果不是在篮球场上，一准会被人当成是领导干部。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领导干部，并且级别不低。乃是现任楚南省副省长陆大勇。



场上那位老队员，则是他的老同学，现任楚南省浩阳地委书记朱建国。



其他队员，亦是大有来头，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鸿，督察一处处长胡彦博，督察二处处长龙宇轩，公安大学在校学员，楚南省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夏寒，总政治干部部干事刘斌等人，俱皆在场。此外还有督察局的司机，现役武警军士李强和督察局的几名年轻干部。



但真正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坐在篮球场记分台上负责计分的两位“工作人员”，当真是千娇百媚，艳丽照人。其中一位，乃是督察局办公室主任郑晓燕同志，另一位，赫然是自然风健身俱乐部的老板娘葛欣欣。两个人均是一身名牌服饰，风姿绰约，各有各的风情。



督察局一处副处长向耘，二处副处长柳齐等小身板不算太结实的干部，则在一旁充当啦啦队员，呐喊助威。



一场友谊赛打得格外精彩激烈。



郑晓燕看得兴高采烈，不住鼓掌叫好，葛欣欣却嘴角含笑，远比郑晓燕表现得含蓄。她俩本就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女子，甚至是性格迥异。越是如此，两名大美女凑在一起才越有看头，越吸引眼球。



好不容易，终场哨声吹响，大家都停了下来，笑哈哈地来到场边，喝水擦汗。



刘伟鸿与朱建国并排站在一起，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矿泉水，笑着说道：“书记，英勇不减当年啊。”



纵算是在这种比较私人的场合，刘伟鸿说话还是比较注意的，没有说“老当益壮”。因为按照干部任用规定而言，朱建国五十出头，正当年富力强。



“哈哈，不行了，体力还是赶不上你们了。要是再打几分钟，我非得下场休息不可。”



朱建国一边擦汗，一边笑哈哈地说道。



今儿这场球赛，还真是适逢其会了。



陆大勇和朱建国，都刚好到首都来公干，两位老领导赴京，刘伟鸿自然要隆重接待。当然，陆大勇和朱建国赴京的理由，各不相同。



陆大勇是应中组部的邀请而来。



前不久，江南省省会京华市市长出缺，某位中央主要领导同志，推荐陆大勇出任京华市市长。根据内部消息，这位推荐陆大勇的中央主要领导同志，正是中组部长刘成胜。



江南省乃是我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几个省份之一，政治地位也非常之高。京华市更是全国知名的大都市，华夏国六大古都之一，数年前成为计划单列市，今年中央决定取消计划单列市，改为副省级城市，在全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陆大勇现任楚南省副省长，调任京华市市长，级别上算是平调，但实际权力大不一样。现阶段，省会城市市委书记，一般都是由省委副书记兼任，副省级省会城市尤其如此，只有较少数的例外，是由省委常委兼任市委书记。通常情况下，市委书记一旦出缺，都是由市长顺序接班。



而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出任省长的情形，更是十分普遍。



刘成胜乃是曾经的江南省委书记，在江南有着自己的一批老部下，现今将陆大勇推荐到京华去担任市长，毫无疑问也是为本派系培养未来的中坚干将。



陆大勇年龄合适，权谋机变俱皆上乘，刘成胜对他比较看重。



京华市的人大会，定在明年元月份召开，陆大勇现在过去，熟悉一下情况，正好在随后召开的市人大会上正式当选为市长，时间安排很是合适。



而陆大勇在楚南的遗缺，已经确定由浩阳地委书记曹振起接任。曹振起和陆大勇一样，亦是官场上的一把好手，深得楚南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方东华的器重，担任地厅级干部数年之久，资历很老。此番陆大勇调离楚南，曹振起接任他的副省长职务，也十分合理。



如此这般，浩阳地委书记的职务，自然由行署专员朱建国顺序接任。



朱建国却是到首都来跑项目的。这两年，浩阳的经济发展势头非常良好，刘伟鸿在浩阳时搞起来的几个大项目，都取得了很好的效益，宁浩高速公路浩阳段全线贯通，更是令得浩阳的经济发展如虎添翼。朱建国干劲十足，时不时跑首都，跑省里要钱要项目。



分税制今年开始实施，楚南全省各地市的财政收入，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地市与县一级的财政状况，骤然变得十分紧张。唯独浩阳地区受的影响最小，依靠着统一管理统一运作的矿山企业作为支撑，浩阳一下子变成了整个楚南省财政状况最宽裕的地区，朱建国财大气粗，意气风发，行署专员当得威风凛凛。如今成了一把手，更是心气高涨，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陆省长，朱书记，两位领导先休息一会，马上就可以开餐了。”



葛欣欣微笑着走上前来，向陆大勇，朱建国说道。



陆大勇笑哈哈地说道：“呵呵，谢谢葛总，咱们先歇一会，吃饭不急。”



葛欣欣微笑点头，又招呼了两句，纤腰轻摆，离开篮球场，安排后续的活动去了。



陆大勇转向朱建国，笑着说道：“老朱啊，想不到你体力还是这样好，到底不愧是部队出身的，这身体底子就是不一样。”



朱建国笑道：“陆省长，你还不是一样。做裁判可也不轻松啊，得跟着我们大家一起跑。运动员还可以换人，可以休息，裁判就不行，得跑全场。”



陆大勇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了不行了，做裁判可没办法跟运动员比。哎呀，我好久没这么活动过，现在还真是有点腰酸腿疼。”



“呵呵，我也一样。不过，今天这场球真是打得过瘾。伟鸿啊，还是跟你们在一起，能够感受到青春活力啊。我是真没想到，在首都还能好好打一场球。”



朱建国感叹地说道。



刘伟鸿笑着说道：“朱书记，你可千万别回去跟大伙说，刘伟鸿老抠门了，我去了首都，他不招待我山珍海味，偏拉着我打球。那我就糟糕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今天这场球赛，还真是临时动议。陆大勇已经拜见过刘成胜，组织谈话算是正式完成了。不过还要等一天，今天江南省委书记赴京公干，约了陆大勇明天谈话。省会城市市长，在一省之内，要算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职务，新市长上任之前，省委书记找他谈次话，很是应该，也表示省委书记对新市长的关心。



朱建国则已经来了好几天，这几天里，刘伟鸿陪着他跑了好几个国家部委，宴请要害部门的负责干部，落实浩阳的建设项目和资金。



刘二少在京师地面，还是很有面子的，朱建国此番首都之行，颇为顺利。朱建国心怀大畅，刘伟鸿便建议请昔日的老部下和老熟人一起过来，大家聚个会。朱建国自然无有不允，正好陆大勇下午也没有要紧的公事，大伙在一起吃了中饭，饭后娱乐了一阵，刘伟鸿知道朱建国一贯爱好体育运动，尤其喜欢打篮球，便索性建议下午搞场友谊赛。



这个提议，正中朱建国下怀，一干人兴致勃勃到了自然风健身俱乐部，好好打了一场球。



聊了一阵，朱建国压低声音问道：“伟鸿啊，那个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事情，中央到底是怎么定的？”



刘伟鸿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轻轻摇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从平原回来，也有十几天了，调研报告和平原市的报告，早就呈送了上去，却宛如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了任何消息，就好像这个事，压根就没有发生一样。不要说洪老总，连国资办的其他领导同志，也没有一个人找刘伟鸿谈话。



不过刘伟鸿知道，没有消息不等于这个事真的没发生过。实际上，隋安东同志都已经看到了他的报告，只是暂时还没有决断罢了。



这是真正的大事，中央领导同志，也须得仔细考虑，不能随意定夺。



不一会，葛欣欣再次回到篮球场，邀请大家去餐厅用餐。



大家便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球场。



正当此时，外边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激烈争吵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

第1170章 莫名其妙的闹事



“哎，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不能进去，里面有客人……”



“你丫的滚开！”



“哎呀，你们怎么打人呢？”



忽然，先前那位拦住他们进入的俱乐部工作人员一声惊叫，语气十分愤怒。



“打你是轻的，你再不识相，我砍死你！”



那个粗声粗气的男子声音，大声吼道。



葛欣欣脸色微变，陆大勇朱建国刘伟鸿等人也略感奇怪。怎么忽然会有人前来闹事？一般来说，这种高档的娱乐场所，都是在当地派出所挂牌的重点保护单位，很少会出现闹事的情形。



外边争执声一起，在场几位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立即飞快地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将陆大勇朱建国刘伟鸿围在中间。



要说今天集中在这里的好手着实不少。李强，王兆崧，何敏不消说得，乃是专职卫士，李强配枪，王兆崧“佩刀”。此外龙宇轩，夏寒，刘斌也俱皆是搏击高手。刘斌原本在久安市武警支队担任机动大队大队长，久安的严打活动胜利结束，刘伟鸿也结束久安政法委书记的任职，前往京城，刘斌便自然无需再待在久安武警支队了，前不久调到了总政治部干部部，担任少校干事。而他的父亲刘红安少将，也在今年八一授中将衔，晋升为总政治部副主任。



刘斌的此番调动，当然是为了他今后的前程着想，不能总是待在第一线作战部队，还得有一定的机关工作经历，不但有军事工作经历，也有政治工作经历，有利于刘斌以后的提拔重用。



便刘伟鸿本身，又哪里是弱者了？



三五名汉子，赤手空拳，可不是刘局长的对手！



葛欣欣尚未出门查看究竟，门外就“呼啦啦”的涌进来十几名汉子，其中两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伤员，右腿上打满了绷带，在那里哼哼哟哟地叫唤不已。为首一人，约莫三十余岁年纪，近乎光头的短平头，满脸横肉，长相酷肖后世的某位著名演艺明星，小眼睛里凶光闪烁，一进门就四处“扫射”。



其他十几人，俱皆是年轻男子，一个个奇装异服，好几个捋起袖子，露出上面青惨惨的纹身标志，大约四五人手里，还拿着橡皮棍子之类的武器，在手心里不住敲打，整个一伙流氓混混的模样。



“谁是老板娘！”



为首那位“明星脸”男子，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就是一声大吼。凶光闪烁的小眼睛，在郑晓燕和葛欣欣脸上扫来扫去，随即定在了葛欣欣身上。



刘伟鸿不由微微一蹙眉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头。通常来说，闹事者进门的第一句话，应该问“谁是老板”，而不是问“老板娘”。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自然风俱乐部没有老板，只有老板娘。而且，此人几乎是立即就认定了葛欣欣，直接撇开郑晓燕，也说明他其实知道谁是老板娘。



葛欣欣上前一步，淡然说道：“我是总经理，你们有什么事？”



葛欣欣虽是女子，一直以来，都很少与这种社会最底层的人打过交道，此时却也凛然不惧。



“哟呵，老板娘很漂亮嘛……”



明星脸男子上下打量着葛欣欣，阴阳怪气地说道，小眼睛里凶光隐敛，却变得色迷迷的。大约他这一辈子，还不曾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葛欣欣这样充满书卷气息的知性美女。



葛欣欣脸色微微一沉，黛眉轻蹙，很不悦地说道：“请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来闹事？”



“哟，老板娘，你这是恶人先告状，猪八戒倒打一耙。谁说我们是来闹事的？我这位兄弟，前天在你们这里打保龄球，你们这里设施不好，地板很滑，把我这兄弟摔着了，现在连腿都折了，你们这个健身房，不需要负责的吗？”



明星脸男子大步走到担架前，指着担架上那个伤员的腿，大声问道。



“对，在你们这里摔折了腿，你们就应该负责！”



“伤了人，不赔钱不行！”



其他几个小混混，就跟着起哄，大叫大嚷，其中一两人，扬起手里的橡皮棍子，在担架上使劲敲打，压根就是最底层的流氓混混，一点档次都没有。



刘伟鸿与胡彦博对视了一眼，胡彦博轻轻点了点头，刘伟鸿眼里闪过一抹讥讽之色。



葛欣欣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在我们保龄球馆摔伤的？”



“当然有，我们都看到了。我们前天一起在这里打球来着……”



明星脸男子大叫道。



“对对，我们一起打球，大家都看到了的，你们别想耍赖。”



还是老规矩，明星脸男子一开口，其他人就起哄。



葛欣欣嘴角一撇，有些讥讽地问道：“请问，你们的会员卡呢？我们这里实行的是会员卡制度，非会员我们从不接待！”



自然风健身俱乐部，在首都城内也算是很有档次，对客人是有选择的，绝不是只要有钱就能进来。这样的流氓混混，就算把金山银山堆在葛欣欣面前，也不可能获得她的首肯。



“什么会员卡？”



明星脸男子愕然问道，显然他压根就不知道会员卡是什么东西。



葛欣欣说道：“这位先生，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要告诉你，我们这里是非常正规的健身会所，有严格的管理规定。请你们马上出去，不要在这里闹事，不然，后果自负！”



虽是女子，这几句话却是说得凛然有威。



胡彦博便走到夏寒身边，与他附耳低语了几句，夏寒点了点头，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哟呵，你还很牛嘛！你有钱了不起啊？告诉你，咱们不吃你那一套。今儿个，你们必须赔钱，少于一万块免谈！”



明星脸男子高声叫道。尽管见这场子里有十几名年轻力壮的大汉，明星脸男子却也并不放在心上。这些人肯定是客人，不会多管闲事的。再说，就算多管闲事，他们也不怕。这些客人一看就是坐办公的，“白面书生”，别看个头不小，哪里敢跟他们街头痞子真个动手？



“弟兄们，这娘们很骚啊，给她点颜色瞧瞧！”



见男人们都不吭声，明星脸男子更加来劲，大吼起来。



“好嘞……”



几个拿橡皮棍子的小喽罗便大声答应，举起棍子就准备砸东西。



“都给老子滚出去！”



夏寒蓦地一声大吼，声如雷震。



几名正准备砸东西的小混混不由愣住了，愕然望向夏寒。



夏寒往前两步，眼神一扫，望着明星脸男子，冷冷说道：“滚！再不滚，收拾你们！”



明星脸男子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夏寒，怪声怪调低叫道：“哟呵，嗑瓜子嗑出个臭虫，你在这里充什么大人？你他妈的……哎呀……”



只见掌风一起，明星脸男子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胖脸上早着，“啪”的一声，挨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



夏寒何等腕力，明星脸男子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顿时就一个趔趄，摔出去几步远。



一干流氓混混均没想到夏寒说动手就动手，顿时都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打，给我打，砍死他们……”



明星脸男子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一边挣扎着往起站，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不过大哥这道命令，明显下得有些迟了，夏寒这边一动手，其他几个人也一齐动了。混混们刚刚举起手里的棍子，就只见眼前人影乱闪，还没回过神来，便“哎呦”连声，橡皮棍子扔出去老远，一个个摔倒在地，趴在那里直哼哼，再也站不起来。



只有那两个抬担架的人和担架上的伤员没有挨揍，孤零零地站在场子中央，放眼望去，四周全是乱七八糟躺了一地的自己人，惨叫不已。就剩下他们哥仨“鹤立鸡群”。



七八名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



两名抬担架的混混禁不住骨酥筋软，浑身都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煞白，随时都有可能将那担架扔了。而担架上折了腿的伤员，更是一下子坐了起来，惊得面无人色。



“好啊，你们伤了人还打人……你们以为有钱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老子跟你们没完……我要报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很显然也将明星脸男子吓住了，愣怔了好一会，又大叫起来。不过他这回叫的话，却引发笑声一片。



原来他居然也知道还有警察这个名词！



夏寒本来要赶他们走的，停了这个话，便双手抱胸，说道：“行，你报警，我们等着。”



陆大勇双眉微蹙，对刘伟鸿说道：“伟鸿，这首都的治安情况，也不见得很好啊。”



朱建国也说道：“正是，哪里来的流氓混混，在这里打秋风。”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陆省长，朱书记，估计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流氓闹事，应该是有人指使的。”



“是吗？那就更不应该了，有必要好好查一查。这种情况，要不得。”



陆大勇的双眉蹙得更紧了。也就是在首都地界，陆省长不好发作，若是在大宁，陆大勇的涵养可不见得会这样好。

第1171章 演双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明星脸男子竟然有手机，当场就报了警，说自己在自然风俱乐部被人打了，请警察同志快点赶到处理。



葛欣欣便充满歉意地对陆大勇朱建国说道：“对不起，陆省长，朱书记，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状况，请两位多多原谅。这样吧，大家先去用餐，这里我来应付。”



这些混混是到俱乐部来打秋风，却将陆大勇朱建国两位贵客牵扯了进去，于理不合。



陆大勇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葛总，吃饭不忙，我们都是证人，等警察同志到了，我们把情况说明一下，省得他们误会。”



葛欣欣略略有点迟疑：“陆省长，这……”



堂堂副省长，在这里接受警察同志的质询，怕是不大好。



“不要紧，就是说明一下情况。”



陆大勇笑着说道，语调很是轻松。就算待会警察到了，也轮不到陆大勇出面去说明情况，自有夏寒他们去应对。陆大勇只是“讲义气”。他眼光何等敏锐，焉能看不出来，刘伟鸿与这位葛总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关系，但肯定不是一般的老板与顾客的关系。陆大勇觉得自己不能一走了之。



他现在，正经要算是刘系的骨干中坚了。



葛欣欣便望向刘伟鸿。说起来，葛欣欣尽管是刘伟东的“外室”，但她既是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又家教渊源，加上久居京师之地，对政治时局的关注，远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可比的。刘伟鸿将陆大勇，朱建国等人都请到她这里来娱乐，必定不是纯粹的“照顾生意”，或许也包含有其他的政治考量在内。起码刘伟鸿有意要将自然风俱乐部培养成一个“政治据点”，以此来向刘伟东甚至是刘成胜表达自己的诚意。



现在见陆大勇坚持，葛欣欣便请刘伟鸿“示下”。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葛总，小事情，不必太在意。”



葛欣欣含笑点头。



刘伟鸿在葛欣欣心目中“小男孩”的印象，依旧未曾彻底抹去，不过随着与刘伟鸿打交道的次数增多，葛欣欣已经在刘伟鸿身上感受到了位高权重者的沉稳气度。



刘伟鸿既如此说，葛欣欣自也不会多说什么。



略略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警察也来得极快。明星脸男子打完电话不过三几分钟，三台警车便呜呜地鸣响着警笛，直接开到了篮球馆门口。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十几名警察蜂拥而入，其中好几名警察竟然还是全副武装，手里都拿着乌黑铮亮的六四式手枪，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一进门，黑洞洞的枪口便直指而前。



胡彦博便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眼神微微一眯，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看来有人下定决心要把事情闹大了！



以前只听说古老二在京师之地嚣张跋扈，无所顾忌，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明明知道自然风的老板娘是何等样人，古老二依旧没有丝毫顾忌之意。在京师之地，能够指示警察这么干的，当然不止古晓亮一人，但除了他，别人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搞。



很好！



古二哥以前是没有见识过刘二哥的手段，今天倒要让他见识见识。



“给大哥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刘伟鸿低声对葛欣欣说道。



葛欣欣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走过一边去，拨打刘伟东的电话。



“都不许动！”



为首的是一名一级警督，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神情阴鸷，一进门便大喝一声，就好像这里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案件，如临大敌一般。



几名武装警察，都举起了枪。



“刚才谁报案？”



一级警督眼神一扫，径直落在了明星脸男子的脸上。明星脸男子已经站起身来，左脸颊完全红肿起来，牙齿也掉了两颗。刚才夏寒那一巴掌，可不曾手下容情。



“是我，哈所长……”



明星脸男子一见警察进门，早已满脸喜色，连忙凑过去，点头哈腰地打招呼，一开口便叫出一级警督的姓氏和职务，可见二者之间是很熟悉的。



哈所长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咒骂。瞧这个熊样，真是烂泥巴扶不上墙。他妈的，十几个人过来，转眼间就被人放倒一地，现在又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叫叫嚷嚷。



什么玩意！



“你叫什么名字？”



哈所长一声怒喝，丝毫也没有因为明星脸男子是“原告”而稍假词色。



明星脸男子情不自禁地浑身一抖，脖子往后一缩，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叫景刚……”



“是你报的案？”



“是是，是我的报的案……”



“为什么报案？”



“报告警官，他们，他们不讲理，打人。把我们都打伤了。”



景刚双腿一并，像是军人一般答道，随即将自己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凑到哈所长面前，展示了一番。



“说清楚点。前因后果都讲一遍！”



哈所长又是一声大喝。



这个时候，葛欣欣已经打完电话，走了过来，站在刘伟鸿身边，轻轻点了点头。刘伟鸿便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望着哈所长和景刚表演。



“是是，哈所长，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一个兄弟，啊不，是一个朋友，前天在他们这里打保龄球，地板太滑，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我们今天过来找他们算账，啊，不是不是，我们找他们说理。他们不但不赔钱，还把我们都打了一顿，你看你看，大伙伤得多惨？哈所长，你说，这还讲不讲道理了？还讲不讲法律了？”



景刚便迫不及待地告起状来，那样子，颇有《功夫》里面鳄鱼帮老大的架势——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有这种事？”哈所长眼珠一瞪，转向这边，眼神直接就落在了葛欣欣身上，却装模作样地问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是！”



葛欣欣淡然应答，向前走了两步，和哈所长面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哈所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板着脸问道。其实他见过葛欣欣，还不止见过一次。葛欣欣当初在他管辖的地头上开设这个健身俱乐部，刘伟东早就委托国家部委的一位朋友打过招呼，葛欣欣每个月都要请他吃个饭，送些小礼物，还有一张会员卡。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葛欣欣实际上很会做人，也很会做生意。尽管有老刘家的大牌子罩着，地方派出所的关系，却也并不忽视，还亲自出面，招待哈所长。一些经商的世家子弟，精明一点的，都会做出相同的动作。很多事情，如果能够通过“正常的渠道”来处理，那就最好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家族的势力来解决。



哈所长和葛欣欣很熟悉的了。



葛欣欣微微一笑，说道：“哈所长，我叫葛欣欣，自然风俱乐部总经理。”



“葛经理，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哈所长依然板着脸问道。



葛欣欣嘴角微微浮起一丝讥讽之意，说道：“哈所长，自然风俱乐部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我们这里实行的是会员制，非会员恕不接待。这位景先生说他的朋友在我们这里打保龄球摔了一跤，那么请他的朋友出示一下我们俱乐部的会员卡可以吗？”



哈所长顿时一愣，似乎他也没想到有这样一说，便望向景刚。



景刚马上叫道：“没有那回事。我的朋友前天就是在她们这里打球摔折了腿，也没有见他们要什么会员卡啊？切，哪来那么多弯弯绕，不就是打个球吗？要什么会员卡！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哈所长立即又转向葛欣欣，说道：“葛经理，你们这里是不是每个客人进来都需要会员卡，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朋友不是在这里打球摔折腿的吗？”



葛欣欣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说道：“既然景先生坚持说他的朋友是在我们这里打了保龄球，那么请问景先生，你们前天一共消费了多少，消费的收据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好吗？”



景刚的脑瓜子倒也转悠得挺快，葛欣欣话音刚落，立马叫道：“有什么消费的收据？当时他摔折了腿，你们不愿负责，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哪来的消费收据？”



葛欣欣笑了笑，也不生气，说道：“没有消费收据？那好吧。那么可不可以请景先生的朋友带路，咱们去保龄球馆一起看看，请景先生的朋友亲手指出来，他是在保龄球馆哪个位置摔倒的？”



“这……小关，你来说……”



景刚一时也没辙了，便冲着担架上的伤者大叫道，他那知道自然风俱乐部保龄球馆的大门朝哪开啊？刚才都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带路，他们才找到篮球馆的。



小关顿时也冷汗直流，他一样不知道啊！



哈所长冷喝道：“你们要搞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能找到篮球馆，找不到保龄球馆？要是说不清楚，我就拘留你们！”



小关灵机一动，立即叫喊起来：“前天是他们的工作人员带我们去的，这里面曲里拐弯的，我才走了一趟，哪里能记得住啊……”



夏寒再也忍耐不住，冷笑道：“这个串供的水平，真不怎么的！”

第1172章 书记要过来



“你说什么？”



哈所长一下子就抓住理了，牛眼一瞪，冲着夏寒就大吼起来。



夏寒今儿穿着便服，他如今毕竟不是在职的公安干警。不过夏支队哪里会将哈所长放在眼里，这厮明显和明星脸景刚是一伙的。这还是夏寒结婚之后，性格有所收敛，搁以前，早对哈所长开炮了。



“我说，你们这戏演得不怎么样，串供的水平真他妈的差！”



夏支队毫不客气地说道。



大伙又都哄笑起来。



今儿这篮球馆内，还真有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哈所长想要镇住场面，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你是什么人？胆敢侮辱人民警察？”



哈所长脸色变得铁青，逼视着夏寒，眼里闪耀着恼羞成怒的神色。



夏寒冷笑道：“哈所长，我绝对不会侮辱人民警察，我自己就是警察。但有个前提，那得是真正的警察，我才尊重，警匪一家，同流合污，别怪我不客气！”



夏寒依旧是如此的锋锐无匹。



“你……你的证件！”



哈所长气得呼呼喘息，冲着夏寒怒吼道。几名持枪警察，便将枪口对准了夏寒，但未得哈所长允许，自是不会随意采取措施。



哈所长固然气得厉害，却并未完全丧失理智。



夏寒随手将证件掏了出来，乃是久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的工作证，交给哈所长。哈所长自己也是警察，公安证件入手便知真假，一看之下，立时便对夏寒的身份不再存疑。



“夏支队，你好。”



这位老哈，却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验证了夏寒的身份之后，马上便转了脸色，对夏寒客气起来。实话说，哈所长心里头也直打鼓。今儿这趟任务，上面可没有说会在这里碰到同行。再看其他几个冷笑不断的家伙，似乎也都不是好惹的主。



夏寒收回自己的证件，说道：“哈所长，今天你们真的来得莽撞了。这几个家伙，明显就是来挑事的，想要敲诈勒索。我相信他们的德行，哈所长肯定也是知道的。我看，你还是带着这些家伙走吧，真把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拾。”



哈所长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明星脸男子景刚却没有见到夏寒的证件，马上叫道：“哈所长，那不行。咱们是受害者。你看你看，他们不但不赔钱，还把咱们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那可不行，我们坚决不答应。”



吩咐他前来自然风俱乐部的那位大哥，可是说得明白，要好好给这里的老板娘一个教训。谁知现在别人好好搁那里，自己倒是被教训得七荤八素，牙齿都打掉两颗，就这么走了，回去铁定还得被大哥收拾。



果然景刚这话，一下子就提醒了哈所长。夏寒固然是个不好惹的主，但怎么说也是外地警察，可不是他哈所长的顶头上司。人家景刚都明白的道理，哈所长焉能犯糊涂？



你得明白，谁管着你，谁就是爷！



“夏支队，对不起，这里发生了斗殴案件，按照规定，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跟我回所里去接受调查。你也是警察，应该明白这个规矩。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哈所长脸色一正，朝着夏寒说道。



夏寒冷哼了一声，理都不理。明知道哈所长和景刚他们是一伙的，演双簧来着，夏寒要是肯跟着他们去所里，那才叫有鬼了。



哈所长脸色一变，又阴沉起来，说道：“夏支队，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那就只好得罪了。”



跟他一起来的十几个警察，便都摆出了要铐人的架势，其中几分甚至拿出了手铐。



胡彦博忽然说道：“哈所长，如果你不想闯祸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去的好。至少，你该请示一下你的上级，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他。有些错误可以犯，有些错误绝对不能犯，犯了，就没有改正的机会了，请你三思！”



哈所长又愤怒起来，盯着胡彦博，阴沉沉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也是警察？”



今儿个还真是碰到牛人了，并且不止一个，是一窝牛人。



胡彦博笑了笑，说道：“哈所长，是不是你觉得，只有警察才能在你面前说话啊？”



“哼，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哈所长的怒火，快要抑制不住了。他本就不是那种很有头脑的人，真要是机灵角色，别人也不会指派他来完成这个任务。



并不是什么人都会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的。



哈所长能够做到今天这个职位，估计也是因为他不那么动脑子，凡事“勇往直前”，不计后果，所以才得到了上面的赏识。



有个时候，打手并不需要太聪明。



“小同志，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警察是应该维护社会治安，调查清楚案件真相。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一来就掏枪，还要抓人，谁给你这种权力？”



看了这许久，陆大勇有点忍耐不住，沉声说道。



他是堂堂副省长，自有一番威严。



“哟呵，今儿个还真是怪事了，敢情这里，一个个都是大爷，惹不得。尤其是你，在这里装什么大领导啊？这四九城里，大人物是不少，我还就不信了，偏偏让我碰上。来人，都给我带走！”



哈所长终于按捺不得，跳了起来，怒吼连声。



“你敢！”



夏寒再上前一步，直接堵在了哈所长的面前，怒视着他。



刘伟鸿轻轻摇头，转身对陆大勇说道：“陆省长，咱们先去吃饭吧。这里交给他们去应付。”



陆大勇点点头，正待离开，哈所长已经掏出枪来，指向了夏寒的脑袋，怒吼道：“谁都不许走！”



冷不丁的，一支枪就顶在了哈所长的太阳穴上。



正是夏寒。



原本他在公安大学学习期间，是无须配枪的。不过发生了燕京百货那事之后，夏寒重伤住院，堂堂治安支队支队长，在首都和流氓混子搏斗，身负重伤，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还了得？久安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薛博宇便派人将他的配枪和持枪证都送到了首都。这样做是不符合规矩，但在国内，很多规矩本来就不被遵守。



只要久安市公安局不追究，谁又会多管闲事？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紧张无比。



正在这个时候，陆大勇的手机震响起来，陆大勇的随身秘书连忙接了电话，应答了几句，便诺诺连声，紧着上前，将手机交给了陆大勇，说道：“陆省长，江南省委黄有成书记的电话！”



这声“陆省长”，秘书叫得比较大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哈所长身子明显一震，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持枪的手，情不自禁地收了回去。



省长啊！



这回真碰到大人物了，可不是吹的。



自己掏枪对着省长的随行人员，强令省长留下来，那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虽然有那么一句俗话，叫做“再大的官到首都也小了”，但那也有前提。在中央领导人面前，“省长”确实不足以炫耀，然而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派出所所长能够抵挡得住的。



陆大勇自然顾不得去理会哈所长和其他人的神色变化，接过手机，脸上露出笑容，高声说道：“黄书记，你好你好，我是陆大勇……啊，对的对的，谢谢黄书记关心！”



“大勇同志，你今晚上有时间吗？如果方便的话，请到燕京宾馆来一趟，我们聊聊天。”



电话那边，传来江南省委书记黄有成略显苍老又极具威严的声音。



陆大勇便望了刘伟鸿一眼，刘伟鸿微笑点头，陆大勇随即说道：“黄书记，今晚上恐怕有点不大方便，我现在在一个健身俱乐部，这里有几个流氓闹事，还有几个警察同志在调查……啊，对的对的，是这么回事。黄书记，您要亲自过来？呵呵，那太麻烦了，我……嗯嗯，那好那好，我等着，地址是……”



陆大勇又望向刘伟鸿，刘伟鸿随即说了俱乐部的具体地址，陆大勇又转述了。



葛欣欣脸上便浮起一丝笑容。虽然她知道刘伟东会有所行动，但没料到动作幅度这么大，竟然直接将江南省委书记黄有成搬了出来。



不过传说之中，黄有成与刘成胜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刘成胜在江南省委任书记的时候，黄有成是江南省省长。书记与省长之间，能够通力合作的情形不多见，工作中有分歧倒是十分正常。



刘伟东到底使了何种手法，让黄有成亲自出马，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见得黄有成与刘成胜以前工作有矛盾，刘伟东就一定请不动黄有成。



政治上的手腕，千变万化，不身临其境，就算再聪明，也难以一一了解。



但对于哈所长他们来说，这个事情，显然已经闹大发了，谁知道这里面竟然会有一位省长。省长和一帮小年轻混在一起打球，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快，快，把枪都收起来……”



哈所长早已脸色煞白，一迭声地对着其他几名持枪警察说道。他自己的枪，当然早就收回去了。

第1173章 胜者为王



几名警察忙不迭地将枪都收了起来。夏寒也便即收起了枪。



哈所长长长舒了口气，忙即面向陆大勇，结结巴巴地说道：“对不起，首长，我们……我们误会了……请首长原谅……”



陆大勇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沉声说道：“所长同志，你们接到报警马上出警，这是对的，并没有错。但你们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把人全都抓起来。旁观者总不至于都要带到派出所去吧？虽然说，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职责，但公安机关首先必须要尊重公民的权利，公民才会自动自觉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像你们这样，强迫别人，那是不对的。今后要注意。”



陆大勇这话，说得极合身份，既有上位者的威严，但也不越俎代庖，训斥首都公安机关的警察，只是一种忠告。



“是是，首长，我们记住了。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首长的指示！”



哈所长又是一迭声地说道。



他再“英勇善战”，再坚定不移地执行上级领导的指令，也能知道，今儿闯了大祸。不要说他一个派出所长，就算是向他发出指令的上级亲自在场，只怕也抵挡不住。



陆大勇固然是外省的省长，但也是封疆大吏的身份，将这个情况向中央领导人一汇报，哈所长无论如何都扛不下来。



“嗯！”



陆大勇点点头，不再多言。



刘伟鸿微笑道：“陆省长，朱书记，我们先去休息室吧。”



待会江南省委书记黄有成就要过来，那是正经的封疆大吏，一方诸侯，在篮球馆接待他，显然不合适，太简慢了。而且这个事，既然惊动了黄有成，也没必要一定要让他看到“现场”。到了那个身份地位的大人物，随便一句话，很多人都必须仔细掂量。是不是就在“现场”做指示，无关紧要。



“好！”



当下刘伟鸿亲自陪同陆大勇，朱建国离开了篮球场，其他人暂时都留了下来，只有李强，王兆崧与何敏以及陆大勇朱建国的秘书一声不吭地跟了过来。



目送着陆大勇等人离去，哈所长这才直起了腰身，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走！”



哈所长转身说道，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了。



“慢着！”



胡彦博又开口了。



哈所长马上又转过身来，赔笑说道：“这位领导，有何指示？”



尽管胡彦博年纪小着，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但哈所长这会真不敢托大了。貌似刚才拿枪指着他脑袋的夏寒，年纪也和胡彦博差不多，却正经是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支队长，硬梆梆的副处级，和他一样的级别，论各自的权力，夏寒在久安市的威风却远不是他这个派出所长能够比得上的。



现在客气一些，没坏处。



胡彦博笑道：“哈所长，指示不敢当。但你们既然出了警，这个案子总是要处理一下才行。这几位无理取闹，明显是上门敲诈，就这样算了，不妥吧？”



“对对对，来人，都带走！”



哈所长立即大声喝令，就差一拍脑袋了。刚才吓得太厉害，把这茬忘了。



警察们高声应诺，便即上前，拉扯景刚等人，一名警察甚至“咔嚓”一声，给景刚戴上了亮闪闪的手铐。



“哈所长，这……”



景刚望着手铐，目瞪口呆。



他不是不知道今天惹了祸，但就这么走了，到时候怎么向大哥交代呢？



“混蛋！”



哈所长一声怒喝，真想冲上前去，狠狠再给他几个大嘴巴，将他剩下的那些牙齿也全给打掉。这个王八蛋，什么事都办不好。



“都带走！”



“哈所长！”



胡彦博却又叫住了他。



哈所长哭丧着脸望着胡彦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吃吃地说道：“这位领导……”



“哈所长，你这样处理是不行的。你以为把人带走了就没事了？你知道刚才陆省长和谁在通电话吗？江南省委书记黄有成！黄书记是什么身份，不用我跟你说吧？待会他马上过来，你应该想得到，他不会是一个人过来的，肯定会请你们市局的主要领导同志一起过来。你想想吧！”



胡彦博笑着说道，脸色和语气都很和蔼，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为难哈所长的样子。



“那……”



哈所长完全晕菜。



一个省长已经把他吓破了胆，再加一个省委书记和市局主要领导，哈所长完全丧失了正常的思维，不知如何是好。



今儿个，倒霉到姥姥家了！



“来，哈所长，借一步说话。”



胡彦博就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益发的和蔼可亲。



哈所长此时就如同一个木头傀儡一般，任由摆布，乖乖的跟着胡彦博走到一边去了。见了这般情形，郑晓燕，龙宇轩，夏寒，向耘等人，相视一笑，一齐摇了摇头。



胡彦博屁股后面揣着的小布袋，比刘伟鸿还多，这个大家都清楚得很。



哈所长这样的，完全不是胡彦博的对手。不要说胡彦博拿一个小布袋装他，就算里里外外给他装上七八个麻袋，哈所长也绝对抗拒不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胡处长用“诸葛之智”对付哈所长这样的角色，实在有失身份，胜之不武。但既然人家已经亮出了小刀子，什么手段都使将出来，自己这边，当然不能再讲什么仁义道德。



斗争，只有胜负，没有道德。



胜者为王！



这边哈所长被胡彦博整得晕头转向，那边厢休息室里，气氛也并不轻松。



陆大勇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双眉微蹙，不住抽烟。



很显然，黄有成这个电话突如其来，超出了陆大勇的意料。尽管刚才情势格禁，陆大勇说了自然风俱乐部的情况，但黄有成决定亲自前来，又是陆大勇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与黄有成尚未正式谋面，压根谈不上什么交情。在陆大勇想来，黄有成本可以不必亲自过来，随便打个电话向首都市局的领导，反映一下情况就可以了。无论如何，首都市局不可能对黄有成的电话置之不理，绝对会派人过来处理。



黄有成这个决定，很是反常。



事物反常即为妖！



到了陆大勇这个层级的干部，凡事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一旦出现想不透的情形，心中焦虑自不待言。



难道，黄有成是想给自己一个偌大的脸面，好争取自己向他靠拢？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也不是完全没有。真若如此，陆大勇就比较难做了。



他可是刘成胜推荐的，刘成胜与黄有成关系如何，暂时不得而知，轻易做出向黄有成靠拢的决定，很显然不是那么合适。



陆大勇为何焦虑，刘伟鸿心知肚明。不过对于刘伟东这一手，刘伟鸿心里是赞成的。此番他正面向古晓亮，全清华等人开战，所盯住的目标，绝不止区区一个北钢国贸公司。此事已经闹大了，不可避免的要将古晓亮全清华背后的大佬们都招惹出来。单单凭刘伟鸿一己之力和督察局这么一个正司局级单位，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



阶段性决战态势正在形成！



他也必须要发动所有的力量了。只是如何发动，自然要讲究个方式方法。直接上门，一个个去拜访长辈大佬们，“哭诉陈情”，显然绝非上策。



以区区副厅级干部，小字辈的身份，稳居中枢，调动一大批世家长辈，高官政要，为了他的目标去冲锋陷阵，非常考验刘伟鸿全盘调控的能力。



“陆省长，这个俱乐部的葛总经理，是我大哥刘伟东的大学同学。”



刘伟鸿也抽着烟，轻轻点了一句。



休息室内，只有陆大勇和他两人，刘伟鸿说话，也就没有多少顾忌。朱建国去了其他休息室。这个事情，朱建国才是真的适逢其会，刘伟鸿没打算将他也牵扯进去。待会黄有成过来，朱建国没必要露面。



如何排兵布阵，刘伟鸿心里有数。



陆大勇双眉略略扬了起来，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焦虑之色，却明显减弱了几分。



刘伟鸿一句话，就解开了他心里的疙瘩。



原来如此！



看来黄有成决定亲自赶过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陆大勇注意到，刚才葛欣欣单独去打过一个电话，估计就是向刘伟东或者老刘家的其他嫡系人物汇报这里发生的情况。如此一来，黄有成反常的动作就说得过去了。



是老刘家的面子使然，不是专门“针对”他陆大勇来的。



这就很好，陆大勇掺和到这个事情当中，也可以理解成是在为老刘家出一份力。这倒是他份内当为。



“伟鸿啊，这首都城里，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稍顷，陆大勇感慨地说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



无疑，陆大勇已经基本理顺了思路，也能猜到此事或许牵扯到了世家豪门之间的争斗。到了他这种地位的高级领导干部，脑袋瓜子谁不是一个赛一个的好使？压根就不用说得太透，轻轻一句话，几个字，就足够了。



陆大勇轻轻将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神色完全平静下来。

第1174章 大忽悠胡大少



黄有成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就赶到了。



既然知道黄有成要来，俱乐部这边，自然早就做好了接待准备，“如临大敌”。计算着燕京宾馆到自然风俱乐部的车程，在黄有成打过电话二十分钟，陆大勇和刘伟鸿便起身前往俱乐部大门口伫立迎候。



黄有成比他们预料的晚了十来分钟才到。



不过看到大奥迪之后，另有一台挂着警用牌照的蓝鸟车，陆大勇与刘伟鸿便知端的。



奥迪大黑壳子在俱乐部的门厅前一停稳，陆大勇便即疾步上前，亲自拉开了车门。一位六十岁左右，圆脸大耳的老年官员，走了下来。正是江南省委书记黄有成。而从随后的蓝鸟车里，走下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官员，没有穿着警服，但神情干练，颇有威严。



“您好，黄书记！”



陆大勇微笑着向黄有成问好。



“哈哈，你好，大勇同志。”



黄有成笑容可掬，朝陆大勇伸出手来，两人紧紧相握。



“大勇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首都市局的副局长宋法民同志。宋局，这就是楚南省副省长陆大勇同志。”



“你好，陆省长！”



宋法民虽然没有穿警服，还是习惯性上前给陆大勇敬了一个礼，然后才握手。黄有成和陆大勇通了电话之后，听说在俱乐部发生了这种事情，涉及到了首都的公安机关，黄有成自然要知会首都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同志，宋法民当得亲自陪同前来。



江南省委书记，当得起这个脸面。



对于站在陆大勇身边的刘伟鸿，黄有成与宋法民都没有在意，以为是陆大勇的秘书人员。



黄有成与宋法民不认识刘伟鸿，可以“原谅”，陆大勇断然不能失礼，马上便引介道：“黄书记，宋局，这位是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鸿同志，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公子。”



黄有成和宋法民俱皆吃了一惊，随即笑容满面的与刘伟鸿握手。



黄有成握着刘伟鸿的手，笑哈哈地说道：“小刘局长，我可是久仰大名啊。你们督察局对国企改制工作提出了很多的宝贵意见，对我们江南的国企改制，有很重要的参考意义。”



刘伟鸿连忙谦虚地说道：“黄书记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就是做了一些份内的工作。”



“这个份内工作做得好，很有意义。国企改制工作，确实应该引起我们高度的重视。刘局长，我很希望你们督察局有空去我们江南转一转，实地考察，给我们的国企多提宝贵意见。”



黄有成十分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他的长相，也比较像是一位忠厚长者。当然，所谓很希望督察局去江南考察，就是一句客气话罢了。



谁愿意别人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来指手画脚啊？



刘伟鸿微笑说道：“是，黄书记。”



这却是糊弄了过去。



宋法民与刘伟鸿握手，说了几句年轻有为，自古英雄出少年之类的客气话。



等他们见礼完毕，一旁的葛欣欣才娉娉婷婷的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黄书记，宋局，两位好。”



黄有成笑着说道：“这位是……”



“黄书记，我是葛欣欣，自然风俱乐部的总经理。我代表俱乐部全体员工，热烈欢迎黄书记和宋局长莅临检查指导我们的工作。”



葛欣欣按照标准的“官方流程”说道。



黄有成便即恢复了矜持的神色，微笑说道：“葛总，检查指导工作就没必要了，我们是来做客的。”



京城一家娱乐场所，也轮不到江南省委书记前来检查指导工作。



“是，热烈欢迎黄书记前来做客。黄书记，请；宋局，请！”



葛欣欣彬彬有礼地延客入内。



黄有成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昂然而入，边走边问道：“大勇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刚才在电话里，只说了个大概，既然亲自到了，就要问个清楚。不过听黄有成的语气，已经变得淡淡的，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暂时还不知道刘伟东那边使用何种方式，搬动了黄有成这尊大神，总之黄有成内心深处，不会那么乐意就是了。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的领导干部，一举一动都有规矩的。



陆大勇便言简意赅地再次说明了一下情况，主要是说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打球。他曾经是楚南省浩阳地委书记，刘伟鸿是他的老部下，老领导前来首都，刘伟鸿等人凑个热闹，接待老领导，很是应该。黄有成自然不会认为陆大勇这样做有何不妥。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罢了。



黄有成的脸色便略略一沉，说道：“有这样的事？那就不应该了！”



宋法民连忙说道：“黄书记，陆省长，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个事情，对违规使用枪械警械的公安干警，做出严肃的处理！”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说白了，宋法民今儿跟黄有成一起过来，就是来“安抚”的。至于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宋法民现在一点都不关心。他是个“消防队员”，必须想方设法让陆大勇平息怒火，同时让黄有成面子上过得去。



黄有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葛欣欣的引领之下，领导们来到一处紧挨着小树林，装修雅致，空气清新休息室，分别落座，服务人员奉上茶水，水果，点心之类小食品。



“黄书记，诸位领导，请慢用。俱乐部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我去去就来。”



等领导们入座，葛欣欣便即彬彬有礼地告退。



黄有成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好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了。”



“是，黄书记。”



葛欣欣再次致意，退了出去。



又聊了几句闲话，黄有成便说道：“大勇同志，楚南那边的工作，交接得怎么样了？”



这就是直接进入省委书记和省会城市市长的正式组织谈话了，对于自然风俱乐部发生的情况，黄有成再不提起。他今天能够过来，就已经给了天大的脸面。至于后续如何处置，那是首都市局以及老刘家的事情，黄有成绝不会再掺和进去的。



陆大勇忙即答道：“黄书记，工作交接基本上完场得差不多了。省委和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同志，都做了妥善的安排。”



“嗯，好的……”



见黄有成问到了陆大勇的工作问题，宋法民与刘伟鸿对视一眼，微笑说道：“黄书记，陆省长，两位领导要谈工作，我们先去处理一下外边的事情。”



“好，你们去吧。”



黄有成微微颔首。



宋法民和刘伟鸿便告辞而去。



“刘局，对不起啊，下面一些同志业务素质不强，办案子喜欢咋咋呼呼的，让大家受惊了，抱歉抱歉……”



刚刚一离开休息室，宋法民就脸带歉意地说道。



实话说，宋法民刚才接到局里主要领导的电话，请他马上赶到燕京宾馆，陪同江南省委书记黄有成前往自然风俱乐部的时候，确实有点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何种事情。当然，在车上，局领导向他大致通报了一下情况，他才算是有点明白了。但也只是明白了事情的表面原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即将出任京华市市长的陆大勇，怎么去了健身俱乐部打篮球，又怎么和流氓混混以及首都的警察“干上了”，以至于引发黄有成书记的不满，种种内情，宋法民还是不清不楚。



等到了俱乐部，见到刘伟鸿，宋法民才算是又明白了几分。



合着这中间还将老刘家牵扯进去了。



老刘家的大人物不好直接出面，就请黄有成帮这个忙。



但老刘家与这个俱乐部又是何种内在联系呢？



搞不明白！



不过宋法民有一点却是清楚的，那就是眼下京师的很多酒店，娱乐场所，俱皆有着特别深厚的背景，比如时代酒店的总经理古晓亮，直接就是京城市委书记古益华同志的小孩。其他很多娱乐场所，都有着类似的情况。



这个自然风健身俱乐部，和老刘家有些关系，毫不奇怪。



只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搞不清状况，蒙喳喳的闯了进来，喊打喊杀。这种没脑子的混蛋，死了活该！



“呵呵，宋局客气了，我也是打球的客人，适逢其会罢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对对，刘局，咱们去篮球馆瞧瞧？”



“好，宋局请！”



两个人并肩向篮球馆方向走去，尚未抵达，胡彦博就迎面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脸迷糊的哈所长。冷不丁的抬眼就看见市局的宋局长，哈所长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立正，向宋法民敬礼，高声说道：“宋局好！”



宋法民的脸色顿时便阴沉起来，点头回礼，心里头却大骂不已。



你丫的怎么还在这？



连避风头都不懂？



找死啊！



“怎么回事？”



宋法民板着脸，阴沉沉地问道。



胡彦博便向刘伟鸿微微一笑，刘伟鸿嘴角也掠过一丝笑容。此事既然胡彦博在处理，刘伟鸿就不用怎么担心了。



估计哈所长已经被胡彦博完全忽悠晕了，肯定会有“猛料”要抖出来的。

第1175章 无路可退！



夜，龙山公园某栋别墅内，灯火闪烁。



这是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组部长刘成胜的居所。



江汉省新春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刘伟东今天从江汉赶回首都，陪着父母妻儿一起用了晚餐，又陪着刘成胜坐在客厅沙发里看《新闻联播》。



父子俩都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杜于馨不耐烦看这个，吃完饭，就带着孙女佳佳，去了另外的房间，和媳妇时静一块，逗弄孩子，很是开心。一般刘伟东从外地赶回来，都要和刘成胜进行一次长谈，这也是父子之间的“保留节目”，没一两个小时完不了。杜于馨和时静都不会去打扰的。



看完《新闻联播》，刘成胜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背后，缓步向书房走去，刘伟东亦步亦趋，父子俩相跟着进了书房，刘伟东戴上房门，紧着给刘成胜的杯子里续了茶水，自己也泡了一杯茶，在刘成胜一侧的木制沙发上坐下了。



刘成胜生活上比较节俭，从不追求物资方面的高档享受，他书房内的家具，大部分都是木制的，很普通，最多是冬天天气冷的时候，在木质沙发上加一个棉布垫子。



“爸……”



刘伟东掏出烟来，敬给刘成胜一支，又给父亲点上了火。



刘成胜抽着烟，缓缓问道：“你们那个人大会，是在下个月举行吧？”



“嗯。”



刘伟东点了点头，神情镇定自若。



根据江汉省委的安排，刘伟东将在明年年初的新春市人大代表会议上推荐为市长候选人。刘伟东神色镇定，那就表示一切准备就绪，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了。



“那个健身俱乐部，怎么回事？”



稍顷，刘成胜又问道，语气略略加重了几分。



这几天，自然风健身俱乐部的事情，闹得动静有点大。市公安局那边初步的调查结果，是以景刚为首的一伙地痞流氓，寻衅滋事，以“莫须有”的由头，去俱乐部闹事，意图敲诈。而管区派出所的所长，不明事情真相，被坏分子利用，擅自动用枪械警械，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对于市局的这个初步调查，明眼人谁都不以为然。



尽胡扯！



这中间，到底有些什么猫腻，谁不是心里有数？



黄有成忽然在俱乐部现身，让此事引起了大佬们的高度重视。江南省委书记，非同小可。但刘成胜明白，此事不是他“操作”的，故而有此一问。



刘伟东略略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个俱乐部，是我一个同学开的。”



“什么同学？”



刘成胜紧盯着问道，眼里迸射出凌厉的神色。



刘伟东也没有隐瞒，随即说道：“葛欣欣。”



刘成胜便蹙起了眉头。



他知道葛欣欣，当年刘伟东在首都大学读书的时候谈的女朋友，曾经还带到家里来过的。对于这个文静秀美的姑娘，刘成胜和杜于馨的观感其实都还不错，但了解到葛欣欣的出身之后，刘成胜毫不犹豫就“否决”了，老刘家岂能有一个成份那么高的儿媳妇？在老爷子老太太那里，绝对过不了关。



老爷子他们当年拎着脑袋闹革命，不就是要推翻三座大山，领导人民得解放吗？现如今老刘家的长孙却要将一个黑五类“小崽子”娶回家来做他的孙媳妇，那不是天大的笑话？



后来刘伟东也按照家里的意思，与葛欣欣断绝了恋人关系。



现在却又从刘伟东的嘴里，冒出了“葛欣欣”这个名字，而且神情如此坦然，刘成胜焉能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了何种事情。



类似的情形，世家大族在所多有，刘伟东不算特例。



稍顷，刘成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可惜了，那么高的成份……”



刘伟东也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别看他表面很镇定，内心却是无比的忐忑。毕竟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刘成胜也是那种很老派的领导干部，深受老爷子的影响。万一要是刘成胜发怒，刘伟东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如今有刘成胜这句话，刘伟东心里头就有了底。只要他能把关系处理好，老头子不会干涉。



“时静的工作，要做好！”



刘成胜顿了一下，又缓缓叮嘱了一句。



说起来，刘成胜也有点无奈。孩子们毕竟年轻，下一代的生活方式，人生观念都和他们老一辈有了很大的区别，尤其是男女情爱之事，家里横加干涉，结果往往都不是那么如愿。而且刘伟东马上就要成为正厅级的一市之长，在不是当初在大学读书的小孩子可比的。同一件事情，过去十年，自也不能再以同样的方式来处置，刘伟东有了自己的主见。



再说，如今的外部环境也起了不小的变化，再不是十年之前，对于所谓的家庭成分，早已经没有什么人提起了。只要时静不吵不闹，那个姑娘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这事就凑合着过去吧。



“是！”



刘伟东恭谨地点头应诺。



刘成胜又抽了几口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了，双眉再次蹙了起来，问道：“伟鸿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刘成胜估计，刘伟东是“躺着中枪”了，真正的原因，应该在刘伟鸿身上。不然，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去找刘伟东外室的麻烦。



刘伟东说道：“主要还是督察局的工作问题，他们正在查北钢全亚豪的小孩。叫全清华，是北钢国际贸易公司的负责人，据说和古益华书记的小孩古晓亮关系比较密切。”



“哼！这个古晓亮！”



刘成胜脸上便露出很不高兴的神色，语气中的轻蔑之意显而易见。



“京城四少”在纨绔圈子里大名鼎鼎，风光威风，不可一世，在刘成胜等世家长辈眼里，简直就是“渣”，扶不起来的烂泥巴。



刘伟东这么简单的一个解释，刘成胜瞬间便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有了清晰的认识。



关键还在古晓亮身上。



古晓亮不能容忍刘伟鸿查处他的朋友，千方百计要“破坏”。叫人去葛欣欣的俱乐部里闹事，可能还不是“警告”，这样小儿科的手段，吓不住人。关键还是要把水搅浑，让刘伟鸿“师出无名”，在世家长辈和大佬们的眼中，把这个事看作是纨绔子弟之间的胡闹，刘伟鸿好勇斗狠，公报私仇。



只要这个“罪名”一坐实，刘伟鸿可能不得不主动退却，偃旗息鼓。



斗下去明显没任何好处了。



“爸，这个事，其实我和伟鸿在电话里沟通过。他好像比较固执。”



刘伟东皱着眉头说道，言语比较隐晦，但显然对刘伟鸿的固执很不认同。为了督察局这个工作，刘伟鸿已经得罪一大批人了，现在又死盯着全清华和古晓亮不放，刘伟东怎么算，都觉得不值得，没便宜。



政治博弈，没好处，你干得那么欢做什么？



刘成胜却轻轻摇摇头，身子微微往后一靠，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望着刘伟东，缓缓说道：“伟东，这个问题，你还得再往深处看看。”



“爸？”



刘伟东抬起头，有点吃惊地望向刘成胜。



老头子似乎有不同的意见，难道还有些事情，是自己漏掉了？



“嗯。全清华这几年很活跃，据说为别人代理了很多生意上的事情，你一点都不清楚？”



刘伟东的吃惊更甚，望着刘成胜，有些迟疑地说道：“爸，你是说，有人要动全清华，让伟鸿出面做这个开路先锋？”



刘成胜嘴角闪过一抹笑意。刘伟东的悟性毕竟还是很高的，只要轻轻点上一句，马上便能想到最关键的环节上去。



“问题是，现在就动，合适吗？是不是急了点？”



稍顷，刘伟东又疑惑地说道，轻轻摇头，似乎有些难以索解。



刘成胜说道：“这是一个谁先谁后的策略问题。全清华不是目标，甚至他代理的那些人，也不是目标。拿下全清华，让某些人投鼠忌器，接下来再解决主要问题，就会比较顺利了。”



说着，刘成胜眼里流露出鼓励的神情。



主要问题，主要问题！



刘伟东双眉紧蹙，脑子里高速运转起来。



还有什么主要问题，是比全清华背后那人更加要紧的？



这个事件之中，除了全清华，就是古晓亮。但古晓亮和全清华背后那人比起来，完全不够看。要对付古晓亮，刘伟鸿足矣，压根就用不着刘成胜也如此慎重其事。



古晓亮还不够那个资格！



除非是……



想到这里，刘伟东大吃了一惊，猛地抬头，望向刘成胜，急急说道：“爸，您是说，这就要动手了？”



“嗯。”



刘成胜微微点头，神情变得十分凝重。



刘伟东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非常古怪。



这个事情，刘成胜到今天才跟他谈起，貌似刘伟鸿早就已经进入了实际的操作流程，在动手了。由此可知，绝不会是刘成胜属意他的，只能是刘伟鸿自己在行动，抢占先机。



最高层的动向，路线之争，他凭什么能拿得那么准？



“无论如何，这一仗，只能陪他打下去！”



稍顷，刘成胜缓慢而低沉地说道。



“没有退路了！”

第1176章 胡彦博的家庭风暴



刘伟鸿发动的这场“战役”，牵动了无数人的神经。刘成胜和刘伟东父子只是其中两位，老胡家也一样爆发了“家庭风暴”。



胡彦博八点多钟才回到家里。



这段时间，胡彦博正儿八经和谢雨欣谈起了恋爱，下了班就往谢雨欣工作的酒店跑。当然，不再是昆仑酒店。尽管万兴国辗转托人向胡大少多次求情，希望谢雨欣能够回酒店去工作，奈何胡大少不予理睬。以胡彦博在京师的人脉，要给谢雨欣另外找个工作的酒店，实在不算太难的事情。



这年轻人一旦陷入热恋之中，生活就变得不规律了。



好在胡彦博早已成年，眼下正经是处长，在四九城年轻一辈中，算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了。胡伟成和爱人周丽芬对此十分满意，一般情况下自也不会去约束他。



这一天，胡彦博将谢雨欣送回家，这才施施然回到了中纪委的机关宿舍。



国资办已经搬进了新的办公楼，但本单位的干部职工宿舍，正在建设之中，大伙依旧住在原单位的宿舍之中。国资办是新成立的单位，大部分工作人员俱皆是从其他单位调入，多数都在原单位分配了宿舍。只有像龙宇轩，柳齐，向耘，陈凯华等从外地入京的干部，没有住处，国资办便为他们临时租了住房，等本单位的干部职工宿舍建好之后再分配新房子。



胡彦博依旧和父母住在一起。



胡伟成此前就已经是副部级高干，中纪委给他分配的是四室两厅的高干住房。胡彦博有个妹妹胡碧玉，尚在求学，也住在家里。不过小丫头学业紧，经常会在学校待到很晚才回家。至于是在学校自习还是跟男同学探讨人生理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胡伟成和周丽芬对子女都很满意，平日里家庭气氛很是和睦。



但今天一回家，胡彦博明显感到家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似乎颇有些怪异。仔细看去，却原来父母都端坐在客厅沙发里，神情严肃。胡伟成板着脸在抽烟，周丽芬脸上则显出焦虑之色。



“爸，妈，我回来了，碧玉回来了吗？”



胡彦博像往常一样，笑着给父母打招呼。



周丽芬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彦博啊，吃饭了吧？”



“吃过了。”胡彦博微笑着应答一声，随即问道：“怎么啦，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往常这时候，胡伟成要不就在单位开会，要不早就去了书房，查看卷宗，处理公务。到了胡伟成这一级的干部，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是很难截然分开的。周丽芬则在客厅看电视织毛衣，要不就去她那几个闺蜜的家里聊天说话，有时也会打打小麻将，主要是娱乐。



今儿却难得地都坐在客厅里，胡彦博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周丽芬望了老头子一眼，见胡伟成依旧伴着个脸，便说道：“彦博，过来坐，妈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嗯。”



胡彦博点点头，大步走过去，在一旁的沙发里落座。



“妈，什么事？”



“彦博，这段时间，你们督察局的工作是不是很忙？你每天都这么晚才回家？”



周丽芬问道，不过语气之中，明显有些不信之意。



胡彦博微微一笑，说道：“妈，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没必要拐弯抹角。我是你儿子。”



周丽芬便笑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彦博，你最近是不是和哪个女孩子在来往？”



照理说，胡彦博今年也二十七周岁了，到了男大当婚的年纪，他要是有了女朋友，周丽芬这个做母亲的，该当十分高兴才对，现在看上去，周丽芬倒是很有些忐忑不安，似乎生怕从胡彦博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情形着实有些“诡异”。



“是啊，妈，确实有这么回事，我正想跟你们聊聊这事呢……”



“不用聊了，我们已经知道了。谢雨欣，大专毕业，首都人，毕业之后一直在酒店上班，今年二十三岁。是这么回事吧？”



一直闷不做声的胡伟成，忽然开口了，冷冷地说道。



胡彦博微微一怔，随即脸色略略变了，说道：“爸，是不是有人跟你们说什么了？”



根据他对胡伟成的理解，老头子绝不至于闲得无聊去调查这些事情。



“用得着别人跟我说吗？胡大少在昆仑酒店为了一个女人和全清华争风吃醋，一帮纨绔子弟在那里大打出手，把人家香港来的一个导演，都扇了好几个耳光，威风得很。这个事，早已经传遍了京城，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只要我耳朵不聋，总是能够听得到的。”



胡伟成怒道，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瞪着胡彦博，脸色更是变得阴沉沉的。



胡彦博反倒冷静下来，淡然一笑，说道：“爸，那是不是还有人说，那香港导演的大耳刮子，是我胡大少扇的？”



“难道不是？”



胡彦博轻轻摇头，说道：“爸，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是。不过，照目前这个情形来看，是不是我扇的，都无关紧要了。甚至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也无关紧要。既然有人下定决心要把这水搅浑，什么话编不出来？”



胡伟成狠狠瞪着儿子，不吭声。



胡彦博一贯沉稳冷静，这一点胡伟成是知道的，也非常欣赏。但是眼下，很明显胡伟成有点不大相信胡彦博的话。



周丽芬却着了急，说道：“彦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明明白白跟爸爸妈妈说吧，别打哑谜了。不过我告诉你啊，彦博，你要真跟那个酒店的女孩好，我坚决不答应。爸爸妈妈那么多同事朋友，家里多少好姑娘，要出身有出身，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可着你挑。你怎么能和一个酒店的女孩子谈恋爱呢？这个坚决不行，我绝不答应！”



周丽芬亦是京城小世家出身，这个“门当户对”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以前也给胡彦博介绍过好几个世家女孩，都没谈成。那时候想着胡彦博年纪还不大，也就不是特别要紧。现在忽然听说胡彦博为了一个在酒店上班的女人，和全清华争风吃醋，还将刘伟鸿，古晓亮，王禅这些大名鼎鼎的豪门衙内都卷入了进去，周丽芬如何不着急？



胡彦博蹙了一下眉头，说道：“妈，这是两回事，不能混在一起。”



“怎么就是两回事了？你和全清华他们吵架，不就是为了这个女的吗？一个女孩子，她要是正正经经的，怎么能和全清华那种人扯得上关系？全清华都四十岁了，有妻子有孩子，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正经的关系？彦博，我跟你说，这个事坚决不行，咱们老胡家，丢不起那人！”



周丽芬的声音，也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脸色涨得通红，似乎生怕下一刻，胡彦博就把那个酒店女子娶回家了。



胡彦博本来搁在沙发护手上的手掌，蓦地握成了拳头，眼里闪耀着愤怒的光芒。他再沉稳冷静，终归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眼见得有人将污水不管不顾地泼到他女朋友的身上，心中的愤怒，如何还能遏制得住？



“妈，你不要听人家瞎说。谢雨欣和全清华本来就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半点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全清华在仗势欺人。这根本就是一个局，设好的圈套让我们去钻。那个晚上，只要我们在昆仑酒店，哪怕谢雨欣不在那，全清华他们也一样能另外搞一个女孩子出来，将我们套进去。”



胡彦博腮帮子咬了又咬，终于还是将满腔的怒火全都压了下去，尽力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毕竟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母，不是全清华和古晓亮。



周丽芬压根不信。就这个事，周丽芬已经听好几个要好的朋友跟她提起过，都是同一个版本，在她心里，早就先入为主了。而且，谢雨欣在酒店工作，这就足够让周丽芬心中不爽了。胡伟成那是什么人？中纪委副书记，正部级领导干部。老胡家在这四九城内，虽然谈不上威风显赫，也是极有名望的世家大族，有头有脸的人家。如果胡家大少，居然娶了一个酒店的女子为妻，叫老胡和她的脸面，往哪搁去？



“彦博，你不要骗妈妈了。妈什么事情没见过？你现在年轻，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一个女孩子，只要漂亮点，给你说几句温柔的好听的话，你就当她是完美无缺的。那个谢雨欣，真要是那么无辜，全清华怎么就单单挑上她了？还有啊，你说人家是设个圈套给你钻，这个话也千万不能乱讲。全清华和你无怨无仇，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给你下套？没这个道理！”



胡彦博不由笑了，轻轻摇头，脸上神情很是无奈。



“妈，谁说全清华和我无怨无仇了？他就是跟我有仇……妈，这些事，说了您也不明白，您还是别掺和了，好吗？”



“好，你妈不明白，那你跟我说说看，看我是不是能明白！”



胡伟成冷冷说道。

第1177章 刘伟鸿的真正目标



胡彦博望向胡伟成，轻轻点了点头。



“全清华和他的北钢国际贸易公司，近年来进行了很多违规的经营活动，而且全清华本人也涉及到很多的刑事犯罪。具体是哪些行为，我这里就不说了。督察一处已经掌握了相当的证据。在昆仑酒店那个事发生之前，他已经透过很多私人的渠道，约我吃饭，都被我拒绝了。那天晚上，我是和刘局长去昆仑酒店吃饭，还有楚南省李逸风省长的小孩李鑫。就我们三个人……”



胡彦博不徐不疾，将昆仑酒店发生的情况，向胡伟成做了解释。



胡伟成不吭声了，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水。



周丽芬却很吃惊，说道：“有这样的事？这是他们不对啊，为什么他们还要那样说？那就是在造谣嘛！怎么可以这样！”



说着，周丽芬就有些气愤愤的。



母亲就是这样。刚还在不住地埋怨胡彦博，说他不该和人争风吃醋，不该为了一个酒店的女子大失体面，现在一听儿子的辩解，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别人这样子阴她的儿子，那可不行。



胡彦博苦笑道：“妈，本来就是在造谣。也就你啊，一听就信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周丽芬便瞪起了眼珠，随即脑海里灵光一闪，又记起了非常要紧的事情来，马上说道：“彦博，那……那个女孩子，叫，叫谢雨欣是吧？她……你真和她在谈朋友？”



“嗯。”



胡彦博点点头，直承其事。这段时间，胡彦博和谢雨欣之间的感情，快速升温，胡彦博本来就准备把这事告诉父母的了。



“那不行那不行……”



周丽芬立即将头摇得拨郎鼓似的，十二个不答应。



“妈，刚才不都跟您解释了，谢雨欣是好女孩，这事全都是全清华和古晓亮他们整出来的，目的是针对我，她是受害者。”



面对着老妈的坚决反对，胡彦博也有点头痛了。虽然在此之前，他也考虑到父母会反对这桩婚事，尤其是母亲会反对，但没想到反对的程度如此坚决。



“不对不对，彦博，你别给妈打马虎眼，妈还没老糊涂呢。那是两码事。全清华和那个……他们整你，是他们不对，他们造谣。但这并不代表着，谢雨欣就可以和你谈朋友。两回事两回事，你不要混在一起。”



碰到这样的事，周丽芬还真不“糊涂”。而且在谈到古晓亮的时候，虽然是在家里，周丽芬也略过古晓亮的名字不提。毕竟古晓亮的老子古益华，是京城市委书记，政治局委员，位高权重。周丽芬的潜意识里，压根就不希望胡彦博和他“作对”。



胡彦博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但还是很顽强地为谢雨欣辩解：“妈，雨欣是个好女孩，洁身自爱，漂亮活泼，又不贪图金钱，不贪图荣华富贵……”



“得得得……”



不等胡彦博说完，周丽芬立即便打断了他，伸出手来，连连摆动，神态十分不耐。



“彦博，就算你说得对，那个谢雨欣是个好女孩，但好女孩多得是，为什么一定得是她？咱们这周围的干部家庭里，像你说的，洁身自爱，漂亮活泼的女孩子，难道还少了？她们那些家庭，谁还会贪图金钱，贪图荣华富贵？”



因为她们都有了，啥都不缺。



“妈，谈朋友这个事吧，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看着对眼就是了。”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样吧，明天啊，你跟妈去张叔叔家里，咱们见见张叔叔的闺女怎么样？那姑娘，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研究生呢，不比大专生强？”



所谓张叔叔，自然也是和胡伟成身份地位相差无几的领导干部。



胡彦博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一梗脖子，说道：“妈，您别费心了，我就认定谢雨欣啦。其他的女孩子，我不想去看。这事，您不能勉强我！”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



周丽芬又瞪起了眼睛。



正当母子俩“辩论”得热火朝天之时，胡伟成站了起来，说道：“你跟我来！”



说着，举步就向书房走去。



四室两厅，三间卧室，刚好还有一间书房。要是家里来了重要客人，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商谈，胡伟成都是请到书房里去，关起门来探讨。



算是一种保密做法吧。



“哎哎，老胡，我的事还没说完呢……”



周丽芬就急了，跟着站起来，叫道。



当一个女同志谈性正浓之时，你忽然将她谈话的对象拉走，那是要“生恨”的。



胡伟成自然毫不理会。



胡彦博赶紧起身，朝母亲做了个鬼脸，紧紧跟在胡伟成身后，进了书房。



周丽芬便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生闷气，却也没有跟进书房里去，知道他爷俩要商量的是真正的大事，不能随便打扰。



胡伟成胡彦博父子在书房里坐下，胡彦博掏出烟来，敬给老头子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全清华那个事，谁让你们弄的？”



胡伟成抽着烟，沉声问道。



他自然和老婆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关注点也不一样。胡彦博刚才一解释，胡伟成基本就信了。前因后果一对照，就是那么回事。真的假的，可瞒不住胡伟成这样的老纪检。



很显然，胡伟成已经从中嗅到了非常敏感的政治气息。



“刘伟鸿。”



胡彦博对自家老子，自也不会有丝毫隐瞒，直截了当就说了。



胡伟成望着他，不吭声。



胡彦博自然明白老头子的意思，仔细想了想，说道：“刘伟鸿当初让我从北钢国贸公司开始调查，并没有说其他的理由，只是说全清华和他的北钢国贸公司可能存在比较严重问题，可以借此打开整顿央企改制的突破口。现在看来，这个突破口确实也是存在的。”



“哼！”



胡伟成冷冷地“哼”了一声，脸色又变得有点阴沉。



“爸，有什么不对吗？”



“你自己知道。”



胡伟成平日里就比较沉默寡言，身为纪委主要领导，也不可能是个话痨。纵算是密室之中，父子相对，没有第三者在场，胡伟成说话，也总是那么言简意赅。



胡彦博又再仔细想了想，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低声说道：“爸，根据近段时间的情况来分析，刘伟鸿可能老早就盯住全清华了，似乎也一直对古晓亮比较反感。我觉得，他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全清华，全清华只是一个替罪羊。透过全清华，给某些人敲个警钟，他真正的目标，也许是古晓亮……”



“还有呢？”



胡伟成望着儿子，不动声色，眼里却闪过一抹混合着诧异，欣赏和鼓励的光芒。胡彦博能够分析到这一步，真的不简单了，胡伟成都有些意料不到。



这个儿子，在政治上果然很有天赋。



“爸，这是在家里啊……”



胡彦博忽然笑了笑，说了一句好像不怎么搭界的话。



“嗯，你说吧。”



胡伟成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又柔和下来，鼓励之色益发的明显。



胡彦博咬了咬牙，低声说道：“还有就是，我觉得，可能是古晓亮背后那个人。”



胡伟成轻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这也是刘伟鸿跟你说的？”



胡彦博摇摇头，说道：“不是，我猜的……但是我觉得这个可能性还不小。听说金秋园那边，对古书记意见很大。”



胡伟成忽然又变得严肃起来，板着脸说道：“这样的事，可以随便猜吗？”



胡彦博却并没有被父亲的严厉神情吓住，眼睛益发变得神采奕奕。这也是胡彦博的特点，当他的脑子高速运转的时候，眼神就会变得特别明亮。



“爸，我在想，为什么刘成胜伯伯，不制止刘伟鸿。”



胡伟成盯着他，问道：“为什么？”



胡彦博就笑了，说道：“因为我们年轻啊。”



胡伟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胡彦博这这句话，算是抓住了真正的重点。金秋园与古益华的矛盾，不是什么秘密，不要说京师的世家豪门大佬，就算是普通的科处级干部，乃至外省市的一些级别较高的领导干部，都心里有数。尤其是古益华近两年表现益发的“出位”，令得这种矛盾越来越深，眼下已经势同水火。



明眼人都知道，此事迟早要解决。



至于以何种方式来解决，在什么时候解决，却不好拿了。



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刘伟鸿，胡彦博自动自觉站出来，充当这把“尖刀”，说白了，就是一种政治赌博，押对了宝，大获全胜。押错了，是不是会一败涂地，却也难说。



正如胡彦博所言：他们年轻。



到目前为止，无论刘成胜，刘成家还是他胡伟成，谁都没有公开出面支持过刘伟鸿和胡彦博。万一情形不对，可以及时制止。刘伟鸿与胡彦博固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只要老刘家老胡家的长辈不倒，他们始终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胡彦博说，刘成胜没有制止刘伟鸿，就是这个原因。



“那个女孩子，谢雨欣，你真的觉得她不错？”



胡伟成忽然转换了话题。



胡彦博有点猝不及防，略略红了脸，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吧，过两天，你带她到家里吃顿饭。”



“爸，你说真的？”胡彦博顿时大喜过望，随即担心地说道：“那我妈那边……”



“我让你带她来，你担心什么？”



胡伟成淡淡地反问道。



胡彦博不由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

第1178章 云汉民进京



首都机场候机室。



两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并肩坐在休息处。正是刘伟东和刘伟鸿哥俩。他们是来接机的，琼海省委书记云汉民和夫人杨琴以及刘伟鸿的妻子云雨裳，即将抵达。



云汉民乃是前来首都公干，觐见隋安东总书记。



隋安东同志作为党的核心领导人，接见党内和军内高级领导干部，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云汉民，郑广义，黄有成这些省委书记，以及刘成家这样的大军区军政主官，更是重中之重。



省委书记亲自莅京，琼海省驻京办肯定也要来人接机，这是必须的礼节。此刻琼海省驻京办主任和一群工作人员，就坐在不远处，自动自觉和刘伟东刘伟鸿哥俩隔开了一段距离。



看上去，刘市长和刘局长似乎有体己话要谈。



“大哥，听说黄书记在觐见隋安东同志的时候，谈到了首都的治安状况和民警执法的一些违规情况？”



刘伟鸿微笑着对刘伟东说道，声音压得比较低。



因为是在候机室，自然不能大声嚷嚷，基本素养还是要注意的。



刘伟东微微一笑，说道：“黄书记既然去了，了解了实际情况，总是要讲了解到的情况向隋安东同志做个必要的汇报。”



刘伟鸿微笑点头。



黄有成这个动作，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背后未始没有刘成胜的推手。虽然传言之中，刘成胜与黄有成的关系不是那么和睦，但政治上历来是各取所需。刘成胜端坐在中组部长的位置之上，各省省委书记要落实自己的班子布局意图，刘成胜这一关，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去的。



黄有成的汇报，只是一个契机，由此已经开始引发首都公安系统的大整顿。隋安东同志对黄有成的汇报十分重视，随即召见公安部的负责同志，做出了重要的指示。京城乃是全国首善之地，治安混乱，民警执法违规，自不能等闲视之。



公安部负责同志领受了隋安东同志的指示，马上开始部署在首都公安系统进行警风警纪督察。据说已经传出将要更换首都公安局主要领导人的消息。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对古益华所领导的那个小团体发动总攻击的时间，确实是在这前后。就好像一个大战役，必定要先进行许多的外围战斗，扫清障碍，最后才能对核心阵地发动总攻，一举拿下。



现在对首都公安系统进行的大整顿，可以看作是某种外围战斗的开始。



至于是不是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外围战斗相吻合，那就不一定了。在另一个世界的这场“大战役”之中，可没有一个国资办督察局的刘副局长参与。



不过刘伟鸿相信，只要他没有往反方向出力，最终的结果，应该还是相差无几的。



现在，刘伟鸿真正关注的，已经不是古益华小团体的最后结局，他关注的，是能不能利用这个事，达成自己现阶段最大的政治诉求。



如果有关教改和医改的方式方法，能够参考他提出来的意见，加以改变，那么后世许多司空见惯的悲剧以及由此引发的民众的强烈不满，都会随之被改变。或许这种改变，因为没有对比，而被后世民众当作是理所当然，谁都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位叫刘伟鸿的小小副厅级干部，在这件事情中所起到的关键作用。但刘伟鸿认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平和正义，能够越来越多地得到体现。群众能够真正从国家的政策和变革之中获得好处。



这是任何一位有远见的政治家都会竭尽全力去争取的最佳结果。



当然了，要想真正达成这个目的，刘伟鸿必须全力以赴，必须调动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路线之争，没有妥协，只有斗争。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琼海省驻京办主任站起身来，微笑向刘伟东刘伟鸿示意。从琼海来的班机，已经降落在首都机场，云汉民马上就要过来了。刘伟东刘伟鸿也一齐起身，与琼海省驻京办黎主任并肩站在了一起，面向机场通道。



不一会，云汉民杨琴和云雨裳在秘书和警卫人员的陪同下，从通道那边缓步走了过来。



云雨裳穿一身宽松的米黄色休闲服，小腹部高高隆起，杨琴搀扶着她，小心翼翼。怀孕已经五个月，确实要特别谨慎了。



刘伟鸿微笑着扬起了长长的手臂。



云汉民的眼神在迎候的人群队伍之中随意一瞥，眼里闪过一抹惊诧的神色，无疑，他看到了刘伟东。刘伟东会和刘伟鸿一起，亲自到机场来迎接他，确实有点出乎云汉民的意料。尽管两家是亲戚，但这个礼节依旧有些破例了，以前云汉民来往京师，刘伟东就从未到机场来接过机。



在云汉民看来，这更多的隐含着一种政治意义，老刘家以此表达，目前的最高层政治格局，已经到了相当敏感的时刻，进入了“决胜负”的阶段，老刘家已经全部“动员”起来，并且准备动员其他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确保“战役”的胜利。



刘伟东嫡长孙的身份，往往能表明许多内在的含义，到了云汉民这样的身份地位，谁不是心知肚明？



“云叔叔好，杨阿姨好。”



刘伟东疾步上前，迎着云汉民与杨琴，微微鞠躬问好。



“哈哈，伟东啊，你好！”



云汉民满面笑容，主动伸出手和刘伟东相握。



杨琴也是含笑点头，对老刘家的礼数周到，颇感满意。在她眼里，刘伟东出现在机场，只是代表着老刘家的一种礼节，更深的含义，她不会去想的。



“雨裳，你好。”



和云汉民杨琴两位长辈见过礼，刘伟东又含笑向云雨裳打招呼。



云雨裳微笑答礼。



“爸，妈，二老安好！”



刘伟鸿恭恭敬敬地鞠躬请安。



“嗯，好。”



云汉民一样的笑容可掬，和刘伟鸿握手。尽管这一回，在云汉民看来，刘伟鸿惹的麻烦很不小，但当着刘伟东和琼海省驻京办同志们的面，云汉民自也不能给女婿甩脸子，必须得维护刘伟鸿的尊严。



刘局长现今可也是高级干部，首都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隋安东同志那里都叫得响名号的年轻俊彦。



“媳妇……”



给岳父岳母请过安，刘伟鸿便笑嘻嘻地朝云雨裳叫了一声，自然而然便接过杨琴的手，搀住了云雨裳的胳膊，将这个照料媳妇的重担，从岳母手头接了过来。



云雨裳白了他一眼，随即嘴角含笑，身子软软地靠在丈夫强有力的胳膊之上。



随后驻京办的黎主任等人，一一上前与云书记，杨教授，云总裁见礼。云雨裳眼下虽然是家属身份，但宏瑜国际集团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实在非同小可。目前宏瑜国际集团是琼海省的第一私营投资大户，在琼海省的投资总金额超过了二十个亿，还有好几个项目已经签了意向合同，后续资金会陆续到位。投资领域涉及到琼海的各行各业，以特色农业和旅游业为投资重点。尤其是琼海省的高端旅游业，几乎由宏瑜国际集团的子公司包揽了下来，正在着力打造世界顶尖的国际旅游集团和国际旅游圣地，欲与马尔代夫，夏威夷，迪拜等老牌海洋旅游圣地一争高下。



就算没有云汉民这个省委书记老子做坚强后盾，云主席的金字招牌，在整个琼海省亦是响当当的，人人仰慕。



云主席虽然挺着大肚子，依旧容光焕发，风度优雅，与人微笑见礼，尽显商界大亨本色。



“嘿嘿，云主席果然威风凛凛，有王者之气，令人仰慕折服。”



刘局长便凑到媳妇耳朵边上，笑嘻嘻地说道，还竖起了大拇指，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云雨裳狠狠瞪了他一眼，只可惜身怀六甲，身子笨重，手脚不如昔日灵活，不然，定要伸出纤纤玉指，使劲掐他几把。



这人，都副厅级高干了，一见到媳妇就嬉皮笑脸的，像个顽劣的小孩子一样，没个正形。



在候机室笑语喧哗的热闹了好一阵，才算是见礼完毕。云汉民杨琴在众人簇拥之下，向候机室外走去。一长溜乌黑铮亮的奔驰和奥迪轿车，早已在候机室外排好了队。



“云叔叔，杨阿姨，请！”



刘伟东微笑着，恭请云汉民夫妇上了打头的那台奥迪大黑壳子，这台车挂着极其特殊的京城小号段牌照，乃是中组部长刘成胜的座驾，刘伟东带了过来，专程迎接云汉民，可见礼数着实周到。



云汉民脸带微笑，心里头却更加警惕起来，看来老刘家此番动作不小。



第二台却是奔驰，是刘伟鸿的私家车，刘局长亲自担任司机，和媳妇上了自家的车，再没有别人。云雨裳一上车，就轻轻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看上去，她的肚子要比一般怀孕五个月的孕妇要大一些，自然更加费力。



车队随即驶出了机场，向燕京宾馆疾驰而去。



云汉民此番赴京，主旨就是觐见隋安东同志，按照惯例，也住在燕京宾馆。

第1179章 琼海省委书记的忧虑



燕京宾馆戒备森严，但云汉民来之前，驻京办就已经联系好了宾馆的管理方，所以车队只经过了例行的简单检查手续，便驶进了宾馆停车场。



自然，驻京办的其他同志就没有必要跟进去了，只有驻京办的黎主任陪同。云书记在首都公干期间的后勤支援服务，自然要由驻京办负责，黎主任当得请云书记面授机宜。



大家来到云汉民所居的套间，云汉民很客气地说道：“伟东，老黎，请坐吧。”



因为云雨裳有点疲劳，刘伟鸿搀扶着妻子直接进了小房间休息，过了一会才从小房间里出来，在一侧的沙发里落座。



黎主任首先请示了云书记此番在京期间的活动安排，见云书记没有其他吩咐，便即识趣地起身告辞而去。云书记刚刚到京，刘部长和刘司令员的公子都在，肯定有些其他事情需要商量，他就不好在这旁听了。



等黎主任离去，云汉民才笑着对刘伟鸿说道：“伟东，刘部长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吧？”



刘伟东忙即挺直了身子，恭谨地说道：“谢谢云叔叔关心，我爸这段时间的工作，确实比较忙。全国很多省市的人代会，马上就要召开了。”



人代会期间，部分省市政府班子的成员有所异动，各省市的党委书记，一般都要和刘成胜谈谈，说明一下政府班子成员异动的相关安排。琼海省明年年初的人代会，倒是没有这个方面的人事安排。不过既然云汉民到了京师，总是要和刘成胜见个面的。



自从刘伟鸿和云雨裳结婚，云汉民已经被外界看作了老刘家圈子里的一员。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政治联姻，而是刘伟鸿硬生生撬了贺竞强的墙角，云汉民若是不赞成的话，焉能如此？



云汉民微笑道：“伟东，新春市的人代会，也是定在明年元月份召开吧？”



“是的，云叔叔。”



云汉民笑道：“好啊，年轻有为！”



并不是说全国每一个地级市市长的更替，云汉民都会去关注，但刘伟东自然是个例外。刘伟东刘伟鸿兄弟，王振邦贺竞强等人，本就被世家大族的长辈们格外重视。



刘伟东便笑着谦逊了几句。



刘伟东此番本就是为了显示老刘家的诚意而来，具体大事的操办，自有刘成胜与云汉民亲自商议，却是不用他代劳了。当下又与云汉民聊了几句，便礼貌地起身告辞，云汉民也站起身来，含笑点头相送。



刘伟东走后，客厅里就只剩下云汉民和刘伟鸿两翁婿。



云汉民的脸色，便严肃起来，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沙发里，双眉轻蹙。他虽然远在琼海，但京师这边发生的重大事件，自然有所耳闻。现阶段，京师这边最大的新闻，其实就是刘伟鸿前往平原，与贺竞强一起鼓捣出来的那个有关“医改和教改”的报告。此事的“看点”还不止一个。第一个看点，是报告本身。



教育市场化和医疗事业产业化，是近段时间国家准备推出的重大举措，在全国的学术界都引发了热烈的讨论，实际上，讨论进行的同时，全国很多地市已经迫不及待地“摸石头过河”了。



不急点不行。



分税制刚刚在全国开始实行，地方财政收入锐减，很多地方财政都陷入了困境，地方干部们以前大手大脚惯了，忽然银根吃紧，一下子就觉得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所幸有了这个新政策，或者说有了这个新政策的苗头，那还不赶紧就干了起来？



再没有比这更好捞钱的法子了。



老百姓可以不买电器，不花其他的冤枉钱，但你的孩子不能不上学，你不能管住自己的身体不生病。想让你的孩子读书，以后奔个前程，可以，请交钱；想看病，欢迎，请交钱！



不是一点点钱，是比以前多得多的钱。



以前的教育部门和医疗部门，就是俩赔钱货，政府不但不能从中捞到半分好处，还要往里填钱，财政拨款不能少。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两棵摇钱树，多好的事？



刘伟鸿与贺竞强却在这个时候，鼓捣出那样的一个报告，简直就是和普天下的官员同僚们过不去。尤其刘伟鸿，直接就是洪老总的“亲兵”，那就更加不像话了。



没有了洪老总的支持，且看这个牛皮哄哄的刘二，这一回如何收场。



而此事的第二个看点，则在于刘伟鸿与贺竞强的身份。



这两位，不是一贯不对路的吗？怎么这一回却凑到一块去了？难道老刘家与老贺家竟然要联合起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说，政治博弈的手段千变万化，但如此“乾坤颠倒”，未免太离谱了一点。



同样的疑惑，云汉民心中也存在着，而且更甚。因为他对刘伟鸿的了解，毕竟与其他世家长辈大不相同，刘伟鸿绝对不再是以前那个喜欢冲动，没有克制的毛头小伙子。



除了教改和医改报告，刘伟鸿胡彦博与全清华古晓亮之间发生的冲突，也是近期一大“看点”。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云汉民自然是内行，他才不会相信什么“争风吃醋”的鬼话，明显只是政治较量之中的一种泼污水的手段而已。但政治斗争搞到要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可从侧面推断，刘伟鸿与全清华他们的矛盾，到了何等地步。



一般的政治博弈，大家都能遵守基本规则，多数时候是搞“袖里乾坤”，留下下次见面的余地。然而出到这种手段，那就基本没退路了，必须要分胜负。要么刘伟鸿承认对方手段高明，罢手不究，全清华古晓亮“负荆请罪”，明里是双方握手言和，实则刘伟鸿大败亏输，被人家稳压一头；要么刘伟鸿置之不理，决一死战，最终将全清华拿下，重重扇某些人一巴掌。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结下难以化解的仇恨，已经超出了普通政治博弈的范畴。



按照围棋术语，这叫“胜负手”，一旦放出来，就是生死之战。



全清华古晓亮都不是傻子，再说，就算他们纨绔了些，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却绝不傻，既然默认了他们用这样下作的手法，也就证明，那边的大人物，其实也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忽然之间，局面便恶化到了如此程度，怎不叫云汉民忧心忡忡？



“伟鸿，说说吧。”



云汉民缓缓说道。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



“爸，这几个事，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前段时间去平原，贺竞强在推行教育市场化和医疗事业产业化的政策，但根据实际的情况来看，很不乐观。这个变革，对群众的影响太大。学校的收费标准，包括小学初中高中在内，一下子翻了好几番。一些下岗职工，根本就无力供养小孩上学。另外医院的收费也一样翻番，群众看病的负担大为增加。在群众之中造成了极其不好的影响。我认为这种变革的方式，有待商榷，不能急着搞这样的改革。”



云汉民皱眉道：“平原那个报告，怎么回事？”



既然教育市场化和医疗产业化改革，就是贺竞强在平原推行的，怎么平原市委市政府又鼓捣出来那样一个报告呢？岂不是自相矛盾？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个报告，是我出的初稿，原本是调研报告的一个附件。”



轻轻一句解释，云汉民立时便恍然大悟，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怪异之色。



合着贺家老大，又被刘伟鸿阴了一把。



虽然现在刘伟鸿已经是云汉民的女婿，但在云汉民心目中，从来也没有贬低过贺竞强的能耐。只是这些年，贺竞强每回与刘伟鸿交手，均不曾占到半点上风，好几回都被刘伟鸿压着，确实大大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敌”？



“那，这个报告送上去了吗？”



云汉民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即又问到了正经事。



“送上去了。”



“国务院的领导同志，什么意见？”



云汉民问道，眉宇间露出了关注的神情。



刘伟鸿轻轻摇头，蹙眉道：“一直没反应。”



报告上去之后，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绝无任何消息，就好像这个报告，已经被存档备查了。很多看上去重要无比的报告和文件，都遭遇过这种“待遇”。



云汉民点了点头，说道：“嗯，兹事体大，国务院的领导同志，也需要慎重考虑。”



在云汉民想来，此事没反应，恰恰是最“标准”的反应。领导不愿意讨论此事，自然要按下不提。这是官场上的通用手法。说到底，在这件事情上有着决定权的，是国务院的主要领导同志，是中央的主要领导同志，而不是刘伟鸿与贺竞强这两个小字辈。



你们可以建议，但接不接受这个建议，由我来拿主意。



刘伟鸿却说道：“爸，不管怎么慎重考虑，这个事都必须要拦住，不然，后果会变得非常严重。”



云汉民望了他一眼，没吭声。

第1180章 琼海的表现极其出色



“全清华又是怎么回事？”



云汉民沉默稍顷，沉声问道。



全清华所干的那些混账事情，云汉民不一定都清楚，但全亚豪得到最高首长的器重，北钢被赋予了更多的自主发挥空间，却是大家都知道的。全清华固然不足道，他身后的人，谁也不敢轻视，更何况古晓亮也牵扯进了其中，自然当得云汉民慎重其事。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出头鸟！”



云汉民也忍不住笑了，神色略为和缓了几分。



伟大领袖逝世之后，国家的政局便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模式”，因为缺少一位一言九鼎的绝对权威，各种利益纠结在一起的所谓政治派系，逐渐兴起。没有任何个人，任何家族或者任何派系，能够做到绝对的掌控局势，大家只能在连绵的博弈之中不断地寻找平衡点。



在这种模式之下，就没有谁是绝对不能动的。只要利益足够，任何个体都有可能成为斗争的目标。全清华背后的人，固然强大至极，但也不是绝对不能碰。至少全清华没有那个“护身符”。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敲山震虎，扫清障碍？”



“是的。”



刘伟鸿点了点头，直承其事。



云汉民再次往后靠进沙发里，双眼微闭，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伟鸿拿起了茶几上的香烟，敬给云汉民一支，给他点上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支。



云汉民抽着烟，徐徐说道：“全清华与古晓亮，牵扯有多深？”



刘伟鸿很肯定地答道：“很深。足够了。”



所谓“足够了”，自然是指全清华倒了之后，彻查他的问题，足够将古晓亮牵扯出来。全清华最终会如何处置，无人关心，至少不放在云汉民这些大佬的眼里。只要能起到敲山震虎，顺藤摸瓜的作用，他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



“郑广义同志和黄有成同志，前段时间都拜会了安东同志？”



云汉民又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



哪些领导干部觐见了隋安东同志，虽然不能随便乱传，但也不是特别的机密，至少无需对云汉民这一级的领导干部搞什么保密。不过云汉民关注的，显然不是觐见动作本身，而是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是这样的，听说郑书记也跟安东同志谈到了有关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话题，黄书记则谈到了京城的治安状况和公安机关内部的执法作风。”



刘伟鸿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云汉民望了他一眼，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惊异之色。这就是说，至少在此番博弈之中，郑广义与黄有成已经表明了态度。而这两位，都并非是老刘家的传统盟友。能够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老刘家这一回的准备工作，做得很是充分。



翁婿俩在客厅之中，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晚饭时分，刘成胜亲自赶到了燕京宾馆，和杜于馨一起来的。云汉民觐见隋安东同志的时间，定在明天，今晚上是他的自由活动时间。刘成胜杜于馨夫妇一起到燕京宾馆来看望云汉民杨琴夫妇，自然是以姻亲的名义了。



咱们是亲戚，相互走动一下很正常，其他人不必敏感。



当下两家六口人就在燕京宾馆的小餐厅用餐，刘成胜点了俄罗斯风味菜——土豆烧牛肉和红菜汤，笑着对云汉民说道：“汉民书记，这个东西，有好多年没尝过了吧？”



云汉民微笑答道：“是啊，差不多快四十年了。”



我国与前苏联关系破裂，是在五十年代末期，在此之前，却是一段“如漆似胶”的蜜月期，大批苏联专家来到我国，帮助我们搞建设。当时京师之地，苏联风味的东西，风靡一时。刘成胜云汉民那会正年轻，又是高干子弟，对苏联风味自然是十分熟悉。



杜于馨微笑说道：“也就是个名气罢了，要说口味，还真的很一般。”



杨琴马上附和道：“那是，说到烹饪手段的高明，全世界没有任何国家可以和我们相提并论。”



杨琴虽是大学教授，大知识分子，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一手好菜。谈到菜肴的好坏，她确实很有发言权。



刘成胜笑道：“主要是怀念一下过去那段时光，那时候，大家是真的都很年轻啊……”



说着，刘成胜的眼神，在刘伟鸿的脸上掠过。估计这道土豆烧牛肉，肯定能对刘伟鸿的胃口，他这个年龄段，食量大，对任何高油脂的食物都充满着兴趣。



刘伟鸿就笑着说道：“大伯，待会啊，这道土豆烧牛肉，你们要是浅尝辄止，我一个人全包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哈哈的。



云雨裳便说道：“你啊，也要少吃油腻的东西，这习惯养成了，就不好改。你现在年轻，爱好运动，那没关系。等以后年纪大了，运动量降下来，高脂肪的食物对身体的危害就很大了。”



杜于馨马上说道：“是啊，伟鸿，雨裳说得对，你确实也要注意了……雨裳啊，叫厨师单独给你做两个合口味的菜吧，清淡点，营养点。你现在，可是既要吃好又要特别注意。”



她是刘伟鸿的伯母，自然要表示对小字辈的关爱之情。



“哎，好的，伯母。”



云雨裳忙即点头称是。



杜于馨望着云雨裳高高隆起的小腹，问道：“雨裳，怀几个月了？”



云雨裳俏脸微微一红，说道：“五个月了。”



“五个月？肚子这么显……”杜于馨便有点吃惊：“嗯，你和伟鸿都个子高，伟鸿又很健壮，小家伙可能长得特别壮吧。”



刘伟鸿便没心没肺地说道：“是啊，媳妇，这回啊，你得给我生个大胖娃娃。”



云雨裳便瞪了他一眼，随即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喜悦的光辉，却不说话。



不一会，酒菜很快就上了桌，六菜一汤，还是加上了特意为云雨裳单做的两个菜，谈不上多么的丰盛，俱皆是家常菜。这也是刘成胜多年的习惯，节俭，不浪费。



上了一瓶五粮液。



刘成胜端起杯子，对云汉民说道：“来，汉民书记，杨教授，伟鸿，雨裳，大家一起干一杯。”



大家连忙一齐举起了酒杯。当然，云雨裳是以水代酒，自从怀孕之后，云雨裳不喝任何工业流水线生产的饮料，一般情况下，只喝凉白开和自己榨的新鲜果汁，连矿泉水都不怎么喝，谨防“病从口入”。



“汉民书记，这两年，琼海的经济发展得很不错，尤其是旅游业，特色农业和海水养殖业，都搞得有声有色，进步很明显啊。”



刘成胜说道，很是感慨的样子。



因为是家宴，就没有太多的规矩，云汉民回敬了刘成胜一杯之后，大家就随意了，边吃边聊。



刘成胜这话，倒也不算是完全的客气话。云汉民当初出任琼海省委书记，大家对他的掌控能力都不怀疑，但也没想到云汉民搞经济建设，很有一手。八十年代末期，琼海刚刚建省不久，便即兴起了一股地产风潮，全国各地的炒家，纷纷涌入琼海，一下子将地产价格炒到了离谱的地步，国务院紧急叫停，资金如潮水般退走，只留下无数的烂尾工程，琼海省的省会滨海市，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烂尾楼。给整个琼海的经济，都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市面一片萧条。



当时有专家预测，要收拾好这个残局，彻底消化烂尾楼，至少需要二十年以上。



所以那个时候，云汉民实际上就是被派过去做“维持会长”的。



不料云汉民到任之后，另辟蹊径，对半个城市的烂尾楼视而不见，完全撇开，因地制宜，放开手脚发展琼海省的旅游产业和特色农业，养殖业，集中资金大投入，短短一两年时间，便取得了极为明显的成效，而随着琼海经济的逐步复苏，部分地段较好的烂尾楼，又已开始继续施工。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可能只需要十到十五年左右，快速前进的滨海市，就能将这些烂尾楼全部“吃掉”。



与此同时，云汉民又在领海坚持强硬政策，渔政船深入南海边缘处进行例行巡航，云雨裳投资在西海群岛兴建高级度假酒店。令得不少外媒惊呼，“琼海的云是一个极其强硬的鹰派人物”。云汉民在琼海极其出色的表现，让许多中央主要领导同志，俱皆赞叹有加。



云汉民笑着说道：“刘部长，实话说，这个里面，有伟鸿一份功劳。现在琼海实行的部分经济建设模式，就是他当初提出来的。”



既然是家宴，云汉民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的，再说为自己的女婿壮声势，也是分所当为。



刘成胜便连连点头，说道：“嗯嗯，伟鸿在地方经济建设方面，确实很有想法。他前些年在楚南工作的时候，搞出了好几个模式，事实证明，都比较有效。现在很多县市都在借鉴他当初的模式。”



刘伟鸿连连摆手，笑着说道：“大伯，您就别夸我了，我可不经夸。”



大家再一次哈哈大笑，家宴的气氛很是热烈。

第1181章 祖宗有灵



夜色渐深，京师万红山庄的一栋别墅前，奔驰车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刘伟鸿同志一跃而下，屁颠屁颠地绕到副驾驶座，为云雨裳打开了车门，笑嘻嘻地说道：“当家的，请下车！”



云雨裳似笑非笑地白他一眼，伸手按住后腰，慢慢从车里走了下来，刘伟鸿忙即上前扶住了她，嘴里念叨不已：“慢点慢点，小心……”



他们这是从燕京宾馆来。



晚餐之后，刘成胜在云汉民所居的套间里谈了一会，刘伟鸿作陪。杜于馨则和杨琴云雨裳母女在卧室内聊天说话。



刘成胜倒是比较坦诚，将目前京师的局势，以及金秋园可能采取的某些行动，基本向云汉民交了个底。云汉民尽管已经是老刘家的姻亲，但毕竟和老刘家的“传统盟友”有所不同。云汉民的弟弟云汉江，正儿八经是贺太平的妹夫。云汉民与刘家联姻，实际上老云家已经一分为二。云老爷子昔日的故交旧部，一部分与云汉民来往密切，另一部分则与云汉江来往密切。云汉江因为妻子贺喜平的缘故，不大可能和老刘家变为盟友。



刘成胜如此坦诚，一方面是此番政治博弈，涉及层级太高，面临的对手太强，金秋园那边，都已经全力以赴，要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刘成胜就不能再对云汉民有任何隐瞒。二来，刘成胜亦是借此表明老刘家的态度——竭诚欢迎云汉民！



京师世家子弟，现任省委书记，对于任何一个政治集团来说，俱皆是举足轻重的力量，完全值得全力争取，更不用说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了。



其实，刘成胜就算没有这么明确的态度，云汉民可供选择的余地也不大。因为他是刘伟鸿的岳父，而刘伟鸿已经成为此番政治博弈的先锋大将，冲到了最前面。其他人都还有选择，刘伟鸿没有。连带的，云汉民也不能不支持刘伟鸿。



一旦刘伟鸿失利，对云汉民没有半分好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这次会谈，终于令得刘伟鸿完全放下心来。且抛开他脑海中的记忆不谈，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孤军奋战，整个老刘家已经开动起来，准备全力以赴地支持他打好这一仗。



这就足够了。



如同胡彦博所言，他还年轻，纵算这一回出现意外失利的情况，他还有翻盘的机会。何况，只要不出现重大意外，这一仗的结果，他早已经预知了。



刘成胜离去之后，刘伟鸿又单独和云汉民谈了一阵，这才起身告辞。



本来杨琴的意思，就让他和云雨裳住在燕京宾馆。云雨裳现在这个样子，杨琴很不愿意她颠簸来颠簸去，可有多危险？再说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照顾云雨裳，做母亲的心思，总觉得其他人对女儿都不如自己那么关心。刘伟鸿尽管是云雨裳的丈夫，一来年轻，二来男子粗心，哪里有自己那么周到细致？



不过云雨裳自己提出来要住回京城的家里去。她打算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云汉民与杨琴过两天就要返回琼海，在燕京宾馆住上这么一两天，没有多大的含义。



并且万红山庄那栋别墅，现在也不是刘伟鸿一个人在居住，李强，王兆崧与何敏都住在那里，安全是有保证的，也不会太冷清。



杨琴想了想，也就没有坚持己见。



见云雨裳回家，何敏等人都很高兴，大伙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眼见云雨裳有点疲惫了，刘伟鸿才搀扶着媳妇，上楼进了主卧室。



“慢点慢点……媳妇，不是说让你留在琼海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刘伟鸿扶着云雨裳，在大床上坐下，嘴里嘀咕道。



云雨裳叹了口气，说道：“你这都在酒店跟人家争风吃醋了，我要是再不回来，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呢。”



刘伟鸿不由大为感动，伸手搂住了云雨裳，低声说道：“姐，你对我真好！”



“你现在知道了？”



云雨裳扁了扁嘴，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不不，我早就知道了，我还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界上，只有我媳妇对我最好……”



刘伟鸿立即满嘴胡说八道起来。



云雨裳娇笑出声。其实她心里面，何尝不想念刘伟鸿？在琼海，老妈照顾得再周到，心里总是有点空虚寂寞。好在肚子里有了孩子，是不是感受到胎儿的悸动，也能聊解相思之苦。



“哎呀……”



云雨裳笑了两声，忽然一声轻呼，漂亮的黛眉瞬即蹙了起来，似乎有些苦楚。



“怎么啦怎么啦……”



刘伟鸿顿时大惊失色，慌得一下松开了搂抱云雨裳的双手，一迭声地叫道。饶是刘局长平日里再镇定自若，此刻也是敏感异常。



“没什么……你儿子，他踢我……”



很快，云雨裳的眉头舒展开来，说道，声音有点腻腻的，充满着骄傲和幸福，也略带一点撒娇之意。云姐姐在刘伟鸿面前，从来都是以“女强人”形象出现的，只有她照顾刘伟鸿，甚少有撒娇的时候。不过现在，自然不一样了。



刘伟鸿轻轻舒了一口气，重新在云雨裳身边坐下来，伸出大手，轻轻搁在云雨裳凸起的小腹之上，笑着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不是闺女？你去做过检查了？”



“肯定是儿子踢我，不是闺女。闺女比他老实……”



这一下，刘局长有点被搞蒙了，诧异地说道：“媳妇，这话听着我有点不大明白了，怎么好像你肚子里头不止一个人，是两个？”



云雨裳撅了撅嘴巴，眼里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高高仰起脖子，说道：“你说呢？”



刘局长这一回是真的晕菜了，愣怔了好一阵，才狂喜地叫道：“媳妇，这么说，真的……真的是两个人？双胞胎……”



一贯牛皮哄哄的刘二哥，这当口，竟然犯起了结巴，口齿不清了。



云雨裳再也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得意洋洋的神情，很骄傲地说道：“告诉你吧，刘局长，不但是双胞胎，而且是龙凤胎！”



“龙凤胎？”



刘局长顿时便傻了！



他是真没想到，云雨裳居然给他如此大的一个惊喜。搁在以前，刘伟鸿从来都不曾想过，龙凤胎这种万中无一的好事，竟然会给自己碰上。



见刘伟鸿傻愣了，云雨裳心中也极感喜乐，笑着说道：“傻了吧？没想到吧？你媳妇了不起吧？”



“了不起，了不起，简直太了不起了，我就说了，我刘二少这样了不起的男人，娶的媳妇肯定也是了不起的。不服气？不服气你也生个龙凤胎给我瞧瞧？是不是……”



刘伟鸿就大喊大叫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在云雨裳面前张牙舞爪的，只想一把将她抱起来，在房里连转上几十个圈子。所幸他还保留着应有的理智，没有干傻事，只是一个人在那里傻乐。



云雨裳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搞了半天，原来还是他刘二少有本事，所以才娶了一个能生龙凤胎的媳妇。不过见到刘伟鸿像个孩子似的开心，云雨裳心里也是真的高兴。



这个男人，现在背负着太多的东西，或许只有在她面前，才能真正的放松吧。



这不正是她挺着大肚子不远万里从琼海赶回首都的原因吗？



“姐，你是个坏人！”



刘伟鸿傻乐了好一阵，忽然冲到云雨裳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恶狠狠”地叫道。



云雨裳禁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笑着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就是个坏人了？”



“你……这个事，你肯定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吧？你肯定知道不少时候了吧？那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今天才告诉我？你早一天告诉我，我就多开心一天不是吗？所以啊，你就是个坏人！”



刘伟鸿理直气壮地嚷嚷道。



云雨裳嫣然一笑，反问道：“我要不在你身边，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你，隔着电话线，你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吗？嗯？”



刘伟鸿不由一愣：“这倒是。怎么每次你说的话，都那么有道理，那么了不起呢？”



“因为我是你媳妇啊。刘二少了不起，所以刘二少的媳妇也跟着了不起咯……”



云雨裳笑嘻嘻地说道，满是调侃之意。



刘伟鸿大叫一声，伸出双手，一下搂住了云雨裳，叫道：“姐，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娶我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高兴吗？”



云雨裳抿着嘴，反问道。



“嗯……高兴高兴，一样，都最高兴。这是一个因果的关系，因为娶了你，所以才有今天这么高兴的事情发生，对不对？”刘伟鸿嘴里胡言乱语，最后冒出来一句，拖着长音喊道：“祖宗有灵啊！”



这最后一句直接将云雨裳打倒了，差点笑岔了气。



“姐，我决定了，明天不上班，请假，我在家好好的陪你。”



稍顷，刘伟鸿又叫道。



云雨裳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大大的主卧室内，充满着欢声笑语和温馨的气氛。

第1182章 洪老总终于召见了



但是刘局长失信了。



第二天他确实请了假，要在家里好好陪老婆。假是向方黎请的，名义上，方黎是督察局局长。督察局直属国资办主任领导，现在兼任国资办主任的，正是洪副总理本人。刘伟鸿不至于向洪副总理请假。



谁知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方黎给他把电话打过来了。



“伟鸿！”



方黎直接在电话里称呼刘伟鸿的名字。现在刘伟鸿与方黎的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密切了，有了往私人友谊方向发展的苗头。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刘伟鸿正陪着云雨裳在别墅的院子里缓缓散步，话题自然不曾离开云雨裳肚子里的龙凤胎。昨晚到现在，刘伟鸿的兴奋劲，一点都没有缓过去。



“方主任，是不是又出状况了？”



刘伟鸿一听到方黎的声音，心里便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嘿嘿，刘局长料事如神……”方黎笑着和他开了一句玩笑，随即正色说道：“伟鸿，老总请你马上过来一趟，他要和你谈话。”



刘伟鸿轻轻吸了一口气。



洪副总理终于要找他谈话了，那份报告送呈上去超过一个月，没有任何动静。但刘伟鸿知道，此事终究要有个“了结”的。估计他不肯“善罢干休”的决心，大佬们都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了。



“好，我马上过去。”



“嗯……”方黎没有急着挂电话，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说道：“贺市长马上就到了，老总要同时见你们两位。”



刘伟鸿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



洪副总理同时召见他与贺竞强，是何种用意？



领导在研讨某个问题之时，倒是经常会叫好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一起开会，从各个不同的方面予以论证，集思广益。但刘伟鸿与贺竞强之间的关系，明显有点敏感，他们也不是相关联部门的负责人。



自然，刘伟鸿的讶异未曾持续太久，贺竞强已经得到了接见通知，马上就要赶到洪副总理的办公室，刘伟鸿也不能耽搁。



“好，我知道了。”



刘伟鸿随即答应了一声，没有说“谢谢”之类的言语。



“怎么，又出状况了？”



刘伟鸿放下电话，云雨裳一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诧异地问道。



照说，国家部委的司局级单位负责人，不会经常面临特殊情况，毕竟不是地方的负责同志。刘伟鸿不过是请了一天假，紧赶着就出状况，实在出人意料。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嗯，洪老总要见我，还有贺竞强。”



“同时召见？”



云雨裳也有点吃惊了。



“是的。”



云雨裳蹙眉说道：“还是那个报告的问题？”



有关平原市医改教改报告，云雨裳自然早就有所耳闻。刘伟鸿前往平原，本就是云雨裳特别关注的，雅不愿他与贺竞强之间，发生什么直接的冲突。在平原的时候，刘伟鸿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和云雨裳通个电话，聊聊在平原的工作进展，自是为了让云雨裳放心。



“应该是。这个事，总得要有个结果。”



刘伟鸿边说，便搀扶着云雨裳往别墅客厅里走去。尽管洪老总征召甚急，刘局长也得先管好老婆，那边略微耽搁一下，也顾不得了。



云雨裳双眉紧皱，说道：“卫红，我有点担心，万一，洪老总不接受你的意见怎么办？”



力争到底！



刘伟鸿想都没想，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不过最终“悬崖勒马”了。他马上要赶到洪老总那里去，没必要让云雨裳在家里担忧。



在这样事关全局的大政策上力争到底，要承担的政治风险，实在太大。这已经涉及到“路线之争”，云雨裳不可能不替他担心。还是等见过洪副总理之后再说吧。



刘伟鸿扶着云雨裳在客厅沙发里坐下，便即招呼李强，准备开车出门。



“卫红……”



在刘伟鸿将要出门的时候，云雨裳忽然又叫了一声。



刘伟鸿回过头来，望着妻子。



“记住爷爷曾经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只要你自己认为是正确的，就要坚持到底！”



这句话，正是老爷子临终之前，曾经勉励过刘伟鸿的，也可以看作是老爷子对刘伟鸿的一种政治嘱咐。



刘伟鸿心中涌起一股感动，含笑点了点头。



奔驰车很快就驶出了万红山庄。休息时间，刘伟鸿很少用单位的公车，都是开自己的奔驰。在车上，刘伟鸿向方黎通报了自己的车型和车牌号码。等奔驰车来到大内门前，方黎早已通知警卫战士经登记在册，只做了简单的检查，便即放行。



奔驰车直驶洪老总的办公场所“翠柏苑”。



方黎站在翠柏苑的台阶上等候刘伟鸿，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是平原市代市长贺竞强。贺竞强已经先到了。



“刘局，来了。”



见刘伟鸿从车子里走下来，方黎便微笑着打了招呼，但并未降阶相迎。



“方主任！贺市长！”



刘伟鸿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走上台阶，与他们握手问好。



“刘局！”



贺竞强看上去，还是那样的镇定自若，点尘不惊。这个月月初，平原市委书记陈剑，调任省委副秘书长兼省委办公厅主任，秦关市副市长卢德伟，出任平原市委书记，与贺竞强搭班子。据说，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平原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还要进行小幅度的调整。书记市长都是“新人”，一定的调整是必须的，这样卢德伟与贺竞强才好开展工作。



此时此刻，自也无法从贺竞强的神情之中判断他对这个调整的看法。



略事寒暄，方黎便领着刘伟鸿与贺竞强去了洪老总办公室。



洪老总还是和以往一样，正在埋头处理公务，几名下属走进来，只是略略一点头，说了句“都坐吧”，便继续专注于他手里的公事。



方黎与刘伟鸿，倒是习惯了洪老总的这个作风，不以为异。贺竞强估计还是头一回觐见洪老总，不过脸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里，默默地等待洪老总处理公务。



稍顷，洪老总抬起头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某份文件，朝方黎等人说道：“都坐下吧。方黎，你也坐下，大家一起谈谈。”



原来不是同时召见两人，而是三人。



“是，首长。”



方黎微笑点头，又代为招呼刘伟鸿贺竞强落座，自己亲自充当“秘书”，给两人奉上了茶水。他以前就是洪老总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现在也经常会帮着处理“洪办”的一些日常事务。



细论起来，方黎才算得上是洪老总真正的心腹亲信。外界普遍将刘伟鸿当作是洪老总的“亲兵”，其实只是一种误解，主要还是督察局这个敏感的单位使然。一旦刘伟鸿离开督察局，前往地方任职，这种误解自然慢慢消除。而方黎这些人，不管今后去哪里任职，身上的烙印却永远不会消除。



就好像刘伟鸿身上，永远都会被打上“老刘家”的烙印。



洪老总没有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就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三名年轻的下属，神情却也并不如何的严峻，双眉微蹙，似乎颇有心事，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今天请你们三位过来，是想聊聊有关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的问题。你们可以畅所欲言。”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方黎习惯性回答了一声：“是，首长！”



洪老总的眼神，不徐不疾地扫过来，在刘伟鸿的脸上略作停留，便定在了贺竞强身上，说道：“竞强同志，你们平原市委市政府送上来的那份报告，我看了，袁东平同志和陈尚龙同志在报告上的批示，我也看了。那就由你开始吧，你说说看，目前尝试进行的教改和医改，到底存在些什么样的问题。”



贺竞强亲自拟定的那份报告，乃是以平原市委市政府正式报告的名义，送呈陇西省委省政府和国务院。新任省委书记袁东平和新任省长陈尚龙，都在报告上做了亲笔批示。有关两位封疆大吏批示的内容，刘伟鸿也知道个大概。



袁东平认为，平原市的意见有一定的代表性，很值得重视，有关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的步子，如果迈得太快，短时间内价格上涨幅度太大，会骤然加重人民群众的负担，希望能够慎重对待这两项改革。不管何种施政措施，都应该以大局稳定为前提，以不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前提。



这个批示，可谓是观点明确，旗帜鲜明。



陈尚龙的批示，就要模糊一些，遣词用句都比较谨慎，不过字里行间，也能看得出来，他对目前正在尝试进行的医疗改革与教育改革大方向，持肯定的态度。认为地方经济要加速发展，政府身上的一些沉重包袱，就应该及早甩掉，轻装上阵，集中一切财力物力，加快经济建设的发展，让国家，政府和人民快速富裕起来，变得越来越有钱，才是最主要的目标。



很明显，陈尚龙就是以前贺竞强那个思路。似乎他也知道，贺竞强与平原市这个报告，有着迫不得已的苦衷。



贺大少被刘二少“绑架”了。

第1183章 贺市长“翻供”



“是，总理！”



贺竞强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精神很是饱满。显然他来之前，已经做了比较充足的心理准备。



“就这个事，我谈三点看法。第一点，我认为，目前我们的经济改革，最重要的就是要改变原先的计划经济模式。那种事无巨细，均由政府统一管理，统一筹划，统一调拨的模式，很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国家那么大，工作那么多，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所以我们应该放弃这种模式，将全体群众的智慧和能力都充分发挥出来，承担许多以前由政府统管的工作。这样政府就能腾出手脚，关注重要问题，也能集中精力，财力，物力，进行大项目，基础项目的投资。迅速改变我们基础设施陈旧老化的局面。我认为，任何经济改革举措，都应该建立在这个大前提之上。”



贺竞强的语调不徐不疾，显得很是成竹在胸。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蹙了一下。



贺竞强迫不得已写了那个报告，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依旧还在坚持自己的理念。所以一上来，就谈到了改革开放的大局势，为自己的发言，奠定一个基调。



洪副总理不置可否，凝神倾听，方黎也是一样，表情平静，看不出来他的内心是个什么想法。原本此番召见，他并没有听说包括在内。如今洪老总请他留下来，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决定，不大好拿。但方黎心里有数，今天的主角，是贺竞强与刘伟鸿，他主要就是旁听。公务上，他毕竟是督察局的局长，私下里，未尝不可将洪老总这个动作，看作是对他的栽培。多了解一下贺竞强刘伟鸿这些新生代世家子弟的看法，肯定不是坏事。



“第二点，我认为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有必要进行，而且越早实施越好。大方向，这是正确的。我们的教育模式和医疗保健模式，使用了几十年，基本上从建国开始就没有什么变化。这样的模式，有好的一方面，也有坏的一方面。好的一方面，是群众对这个模式比较熟悉，大多数群众也比较接受这种模式，价格低廉，实惠。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任何事物，都会有两个不同的方面。有利必有弊。百分之百只有好处没有弊端的政策，是不存在的。现行的教育模式和医疗保健模式，最大弊端在于体制僵化，质量不高。没有竞争，就没有发展。大家都满足于现状，原地踏步，敷衍了事。总体来说，我们国家现阶段的教育水准都很低，全部由政府包办，普及率也很低。无论是小学，初中，高中还是高等教育学院，数量严重不足，完全不能满足全体人民群众的需要。比如我们的高考，录取率就很低，被群众戏称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通过高考，进入大学继续深造。众所周知，高等院校的质量和数量，才是决定一个国家科技竞争力的关键因素。我们有全世界最多的人口，但却没有全世界最多的高等院校。如果按照相对数值来计算，我们的人均高等院校数量，以及招生数量，都处于世界很低的水平上上。同样的道理，我们培养出来的高端技术人才，相对数量值也会很低。长此以往，我们的科技竞争力与世界先进国家相比，将会越来越远。所以，改革势在必行！”



贺竞强侃侃而谈，告一段落之后，端起茶杯，轻轻喝了口水。



在国家经济领域的核心领导人面前，畅谈自己对经济建设的看法，贺竞强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紧张，口干是必然的现象。



“至于医疗保健，情况也和教育差不多，很不乐观。一方面，我们的医疗设施很陈旧，卫生普及率很低，许多偏远地区的农民群众，连最基本的医疗保障都没有。稍微大一点的病，要去乡镇卫生院就诊的话，需要走上好几个小时。而农村赤脚医生，无论在技术上，设备上还是医疗普及水平上，都远远跟不上形式的需要了。要提高医疗水平，提高医疗保健的普及率，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现阶段，我们压根就没有这么多的资金投入。所以，改革也是势在必行。政府财力不足，就应该想方设法扩大改革资金的来源，适当的调价，我认为是可取的。”



到这里，贺竞强几乎等于是完全抛弃了自己亲自主笔的那份报告，直接坚持自己原来的做法了。这也很好理解，那份报告本来就不是他自己想写的，无非是与刘伟鸿进行的某种“妥协”，免得自己被动。如今面前洪副总理，他当然要坚持己见。实际也是明白无误地告诉洪副总理，那份报告的始作俑者，是坐在你面前的另一个人，不是我贺竞强。



但不管怎么样，那份报告始终还是以平原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报上来了，陇西省委书记省长都签署了书面的意见。贺竞强真想将自己完完整整摘出来，怕是不那么容易。现在洪副总理是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当面谈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未必见得其他中央主要领导同志，也会给他这个机会。就眼下的政治格局而言，最高层面的几位巨头，多数意见可能都是倾向于支持洪副总理此番改革的。



而倾向于刘伟鸿意见的，则主要是部分年高德勋的元老，已经不在第一线的位置上。



况且，贺竞强既然写了那份报告，也得为自己的报告说上几句，不可能全盘否定。政治上，那是相当幼稚的表现。



“当然，不管是什么样的改革措施，都不可能是只有利没有弊。我们现在进行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必定要放开部分价格，确实会增加一部分群众的负担，少数比较困难的群众家庭，会出现上不起学，看不起病的情况。对于这种情形，我们也必须引起充分的重视。我个人认为，可以从完善社会保障这个方面着手来解决这些问题。对于贫困家庭，给予一定的补助和救助。这也是我们平原市委市政府的主要意见，要关心群众的生活，对贫困家庭，尤其是特困家庭，要给予特别的关注，体现党和政府对他们的关怀。”



“所以，我个人的意见就是，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势在必行，大方向是正确的，具体的方式方法上，可以多加探讨，尽可能做得更加完善一些。保证绝大部分孩子能上得起学，绝大部分群众能看得起病。这是政府的职责所在。总理，我的发言完了！”



贺竞强朝洪老总微微欠了欠身子，礼貌地说道。



洪副总理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个发言还是比较全面的，看来你在这个方面，下了不少的功夫，不错。”



“谢谢总理表扬，这都是我们应该要做的。”



洪副总理便转向刘伟鸿，缓缓说道：“伟鸿同志，现在谈谈你的看法吧。”



在前来翠柏苑的路上，刘伟鸿脑海里，自然也早就在翻腾这个问题，贺竞强如此说辞，基本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贺竞强迫不得已出了那份报告，一定会想方设法“挽回影响”的。



和他刘伟鸿一样，贺竞强亦是相当的固执。



执政理念，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是，总理。”



刘伟鸿也规规矩矩应答了一声。



自从调入国务院督察局之后，刘伟鸿与洪副总理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有时候也会和方黎一样，称呼洪副总理为“首长”，这样显得比较亲近。不过在眼下这个情形，刘伟鸿还是换了称呼。



“贺市长刚才那个发言，有相当一部分，我都是很赞成的。贺市长的分析，也比较全面。”



刘伟鸿此言一出，贺竞强便微微向刘伟鸿颔首，表示感谢。尽管贺竞强也知道，这不过是句客气话，刘伟鸿真要是赞同他的意见，就不会在平原闹那么一出。



当然，贺竞强也只是客气一下罢了。



“对于贺市长所言，经济领域的改革，首要目标是打破计划经济模式，打破大锅饭。这个我完全赞成。计划经济模式已经落伍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需要。不过我认为，经济领域的改革，应该有比较清晰的界定。经济领域和民生领域，不能混为一谈。一些活力不足，或者明显没有战略意义的企业和行业，政府可以丢下来，该重组的重组，该私有化的私有化，这是改革开放的必然趋势。但是，教育行业和医疗保健行业，我认为，不应该归入经济领域的范畴。这是基础建设，是国家为全国人民群众提供的最基本的服务。把民生领域和经济领域混在一起来进行改革，我认为不合适。”



果然，刘局长说不了几句，便话锋一转，开始反驳贺竞强的意见了。



这倒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洪副总理，方黎与贺竞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脸色平静，凝神倾听。这原本就是刘伟鸿与贺竞强最大的分歧所在。

第1184章 豁出去了【上】



“过去，因为资金紧缺，国家对教育和医疗保健的投入，确实不足，存在着很大的缺口。小学，初中，高中，中专，中技乃至大专，大学，研究院，不要说相对数值很低，就算是绝对数，也不算多。高端领域和高科技学科，和西方发达国家相比，更是有很明显的差距。不解决这些基础设施的问题，我们在教育领域，科技领域的竞争力，确实比较弱。医疗保健领域的情况，同样如此。基础设施严重不足，技术力量相对落后，这是客观事实，谁也不能否认。但是否因此就必须对这两个领域进行翻天覆地的改革，我看，必须要慎重，要多方论证，不能太急迫。因为一旦改下去，乱了，再想要改回来，难度就大了。”



刘伟鸿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脸色凝重。



贺竞强微笑说道：“刘局长，改下去也不一定会乱吧？不乱，那就用不着改回来。”



“一定会乱。”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贺竞强有点不以为然。



这个刘二，比他还固执，纵算在洪老总面前，也是用这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话。



“平原不过是刚刚开始尝试，就已经出现了这种苗头。根据我们的调研了解，单单一个平城区第五小学，实行变更之后，各种学杂费的收取，就比上一年翻了好几倍，第五小学有五六十名困难家庭的子弟，交不起这个学杂费。这还只是小学，还只是刚刚开始改，推而广之，将全市的小学，初中，高中都算进去，会有多少贫困家庭的孩子，上不起学？市区已然如此，郊区，农村的情况，只有更加严重。随着改革的深入，收费的额度，只会越来越高。可以想见，上不起学将成为一种较为普遍存在的现象。这已经不是纯经济领域的问题了，而是政治领域的问题，关系到民心向背，关系到我们党的执政基础和执政地位是否稳固。不能不慎重对待。”



刘伟鸿随口将平原的实际情形点了出来。在贺竞强拟定的那个报告之中，对平原市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领域存在的一些问题，做了必要的“美化”处理，没有像督察局原稿那样直接，尖锐。



这个刘伟鸿能够理解，毕竟贺竞强是平原市长，这两个改革是他到任之后才搞起来的，贺竞强不可能自己将此事描述得一团糟，恶劣不堪。贺竞强同意写这个报告，已经是对刘伟鸿做了极大的让步，心中不知如何愤懑呢。



刘伟鸿自也不能过为己甚。



如今当着洪老总的面，贺竞强“翻供”，刘伟鸿就不会客气了。



贺竞强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何情绪。



一直凝神倾听的方黎忽然说道：“刘局长，第五小学的情况，会不会是个别现象？根据平原的报告来看，第五小学的校长和财务主任相互勾结，随意加大收费的尺码，中饱私囊，是两个坏分子，已经被市里处理了。其他学校的情况，是不是不至于如此严重？”



贺竞强的报告里确实是这么写的。郑晓燕当面“告御状”之后，平原市教委和平城区教委随即对第五小学的谢校长和郎主任进行了调查，发现他们相互勾结，有贪污情状，已经将两人撤职查办。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第五小学的情况，特别严重，但其他学校，根据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也只是在程度上略有区别，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关键在于，这个增加收费的文件一出，就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让所有学校都有了加收费的依据。我们也应该看到，目前我们很多的政府运作方式都是不透明的，政府有什么文件，国家有什么法律法规，多数情况下，群众并不了解。所以存在监督上的盲区。谁也不能保证，第五小学只是一个特例。根据我们近几年反腐败的情况来看，腐败分子简直是前赴后继，奋不顾身。而且，一旦学校实行开放式收费，就没有上限了，各种各样的名目都会出现。到时候很多地方政府的负责同志尝到了甜头，只怕会更加控制不住，政府不但不对教育产业投入，反倒将其变成一个收费的工具。群众的负担只会越来越重。”



方黎笑了笑，说道：“刘局长，学校收费增加了一些，但是政府也放下了包袱，可以集中财力物力投资基础建设，投资大项目，拉动地方经济的增长。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群众的收入也会持续增加，相对而言就，群众在教育上支出总的比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



方黎这个话，可以看作是在帮着贺竞强，向刘伟鸿提出质疑，但也可以看作是方黎在配合刘伟鸿，让他将想要陈述的内容，全都说出来。甚至个别地方刘伟鸿想得不是那么周到的，方黎也在提醒他。



洪老总特意将方黎留下来，或许就是让他起到这个作用。毕竟洪老总不能总是向两位年轻晚辈发问，未免有失身份。



“还是会有很大的变化。因为物价的上涨，基本是全国均衡的，经济高速发展，必定会引发一定程度的通货膨胀。通货膨胀的比率，全国基本一致。而各地经济发展的速度却很不一致，甚至相同的地区，不同的职业，不同的人群，收入增长幅度都会有很大的区别。或许一部分逐渐富裕起来的群众，可以承受教育费用的上涨，但肯定也有一部分群众跟不上。作为政府，我们不能只看平均数据，而是必须在民生领域更多地考虑低收入群体，也就是弱势群体的承受能力。尽管绝对公平是不存在的，但在同一个国家，必须想方设法实现相对公平。群众对政府的信任度才不会持续下降。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模式搞下去，教育行业完全放开，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教育支出将成为相当一部分群众家庭沉重的负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就是在实行精英教育了。小部分富裕家庭的孩子，能够享受到大部分高端的教育资源，而大多数不太富裕家庭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处于明显的劣势。”



说到这里，刘伟鸿略略顿了一下，喝了口水，随即继续阐述自己的意见。



“就好像我们的邻居印度，他们搞的就是精英教育。婆罗门和刹帝利阶层，享受高端的教育，享受大量的资源，造就了一批精英。但全国绝大部分群众，依旧生活在贫困线之下。对于一个拥有八亿人口的国家而言，一两千万的精英人士，无论如何都支撑不起整个国家的发展。国家要发展，要富强，必须坚持我们当初的理念——共同富裕。没有了这个基础，国家的发展就只能是畸形的。与我们准备实施教育改革的初衷，也会背道而驰。我们实施教育改革，是因为资金不足，教育资源不足，普及率偏低，希望通过民间的参与，加收费用，全民办学，从而提高教育资源的普及率，让更多的家庭，更多的孩子都能享受到良好的教育。但实际操作起来，就会变成精英教育模式。归根结底，是全国绝大部分不富裕的家庭，一起掏钱，改造我们的教育体系，增加高端教育资源，而真正能享受到这些资源的，却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是富裕家庭的孩子。这就成了一个悖论。”



“教育的不公平，将会成为许多社会矛盾之中极其突出的一个环节。因为每一个父母，都很爱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寄予极大的希望。当不公平的现象，发生在孩子身上，势必引发父母的严重不满。同时，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会进一步继承这种不满的情绪。用不了多久，最多一代人的时间，这种矛盾就会充斥整个社会基层，从根本上毁坏我们国家的基石。”



刘伟鸿断然说道，神情十分恳切。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刘伟鸿脑海中真切的记忆，来源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现实。教育不公平，教育腐败，引发了无数的社会矛盾，而且不满的情绪，还在进一步的积累。



“所以，我认为，教育改革不能单纯从经济角度来看待，必须更多的从民生角度，民心角度来考虑。国家克服暂时的困难，持续加大对教育领域的投入，持续改善教育资源，扩大普及面。让全国各地的孩子，都能享受到应有的资源，这才是长久之道。这么做，或许在一段时间之内，会增加国家与地方财政的负担，甚至会非常困难。然而这些困难，理所当然是我们政府应该来承担的。政府不能只图自己轻松，把负担转嫁到群众的头上去。不管怎么说，政府的承受能力肯定要远远大于个体的承受能力。这也是政府的基本职责。就好像战争时期，军队不牺牲，势必就要牺牲群众。现在也是一样，政府不承担压力，压力就肯定要由群众来承担。这不可取！”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说道，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1185章 豁出去了【下】



古朴的办公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贺竞强与方黎，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俱皆闪过一抹惊诧之意。早就知道刘二是个“大炮”，果然名不虚传，竟然当着洪副总理的面，也敢放炮。也算是好胆魄。



“医疗改革呢？你谈谈吧！”



稍顷，洪副总理沉声说道。



不管洪副总理是不是赞同刘伟鸿的言辞，既然有言在先，畅所欲言，自要让刘伟鸿将心中所想，都讲出来。毕竟这还只是探讨，不是国务院常务会议。



“是，总理。”



刘伟鸿朗声答道。



“医疗改革，其重要程度，丝毫也不在教育改革之下，涉及面比教育改革还要广泛，也就更加应该慎重考虑，不能轻易进行。我们的医疗保健，和教育领域面临的困境，有很多相同之处。基础差，底子薄，设备落后，普及率低。很多偏远地区的群众，得了病没地方去看，只能硬扛着。这种现象，必须要加以改变，但同样，不能搞市场化产业化，只能以政府为主来解决。”



贺竞强插话道：“刘局长，所有的民生领域，如果都能由政府解决，那当然是最好的。但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如果这些领域都要政府负担全部的话，时间方面，将会拖得很长，我们会长期处于财力不足的窘境之中，教育也好，医疗也好，想要做到全面普及，提高技术水平，恐怕没有二三十年的时间，是难以做到的。”



刘伟鸿就笑了，随即正色说道：“贺市长，我其实还没有你那么乐观。如果全部由政府负担，二三十年内，我们就能在教育领域和医疗领域赶上或者基本接近西方发达国家的水平，那简直太好了。二三十年，对于个人来说，也许时间不算短，但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政权，二三十年时间，真的不长。古今中外，所谓的盛世，至少都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积累。比如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等等，基本上都是两三代皇帝借力，或者有一个在位时间特别长的皇帝，治理全国数十年，慢慢才达到那样的水准。相对来说，所谓的中兴之治，就要差得远了。积累不够，辉煌也就持续不了多久。美国从南北战争结束到称霸全球，用了将近一百年，英国发展为日不落帝国，用的时间更长。我认为，教育和医疗，全都是国家的基础领域，是构成社会和谐稳定的基石，在这两个方面，我们不能急功近利，必须从长计议。循序渐进，逐年增加投入，用三四十年时间，来完善整个体系。为全国的群众，提供价廉物美的教育和医疗服务，对于稳定社会秩序，稳定群众情绪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这是长久之计，也是保持我党执政地位牢不可破的基础。”



方黎轻轻一笑，说道：“刘局长，伟大领袖曾教导我们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如果按照这个方式去做的话，教育和医疗，将会占用很大比例的财政收入，相对而言，投入到经济发展之中的资金就少了，经济发展的速度就会减缓，长此以往，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方主任，我们发展经济的目标是什么？是国强民富！只有群众富裕了，国家才是真正的强大。我们现在牺牲大部分群众的切身利益，来换取国民经济的高速，超高速发展，那么这个经济发展的意义何在？国家富裕了，不代表群众富裕。相反，群众富裕了，国家一定富裕。过去四十年，我们实行工农业剪刀差，牺牲广大农村和农民的利益，来加速工业的发展。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必须花更多的金钱和精力，反过去扶助农村发展。得不偿失啊。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全体群众都过上安定富裕的生活，这样国家才能永葆活力，群众才会衷心拥护，任何困难，我们都能克服。请恕我直言，我们是用三十年还是用四十年赶上美日的经济总量，无关紧要。那无非是个面子光鲜。如果牺牲一点经济发展的速度，多花十年二十年来赶日超美，却能构筑一个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让人民群众真正生活幸福，那是非常划算的。”



方黎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洪副总理说道：“那么，按照你的设想，要怎样来进行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



望向刘伟鸿的双目，炯炯有神。



方黎与贺竞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到了关键环节了。刘伟鸿如此激烈地反对现行的教改和医改政策，且看你自己，有何高招。挑错不难，但要做得更好，难度就大了。



刘伟鸿对这个问题，显然早就有所准备，马上说道：“总理，那我就大致谈谈我的思路，供您参考。”



“嗯。”



洪副总理轻轻应答了一声，不动声色。



“还是先从教育改革谈起。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技术的进步，也是文明的传承，道德的延续。如果在教育领域出现了大范围的不公正现象，很难相信，这样的环境能够教育出心理健康，道德高尚的学生。文明传承和道德延续，更加无从谈起。所以，我坚持认为，教育应该以政府为主体来办，学杂费必须控制在很低的一个水平线上，公立学校，价格绝对不能放开，必须由政府强力控制。现阶段，我们还没有条件搞义务教育，但也不能搞功利教育。我在平原的时候，曾经与贺市长探讨过这个问题。谈到先富裕起来的小部分群众，对教育会有更高的要求，希望多花一些钱，可以享受更多的资源。这个是可以的。全国范围内，公办教育，必须是主体。民办教育，可以作为补充。具体来说，高等教育院校，可以选择少部分院校进行公私合营的改革尝试，引进外资和民间资本。但不能全部放开，要有一定的比例，并且要有一定的监督和引导，先进行试点吧。与此同时，在有条件的大中城市，可以适当放开私营中小学校的开办。收费方面，可以略加放宽，随行就市。国家和政府，主要是集中财力，完成基础教育的全国普及。重点扶持有一定实力的高等院校，加强科研力量。民营资本和私人资本，他们追求的是快速收回成本，快速盈利。我认为，技术学校和技能培训学校这一块，可以充分放开，让私人资本进入。他们要短平快嘛，而且与市场接轨的程度很高，技校学生毕业之后，马上就可以参加工作，相对而言，收费可以略高一点，群众基本能够接受。另外高精技术的发展和高精技术人员的培养，也可以交给市场去办。国外的很多大公司，都有自己的研发部，或者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研发公司。企业主动和实力雄厚的高等院校联盟，合作研发技术，培养人才，这个方式，我认为很值得我们借鉴。我们不但要放开，而且应该大力鼓励和扶持这种民营形式的高科技研发公司。但主体教育，必须控制在政府手里，不能放松，更不能放开。”



“医疗保健领域的改革，和教育改革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涉及到千家万户，一旦产业化了，医院也好，医生也好，制药公司和中介环节也好，都会变得唯利是图。千方百计从病人身上打主意，把病人都当成了唐僧肉，谁都想吃上一口。当药品变成奢侈品的时候，当治疗费变得高不可攀的时候，可以想见，对政府形象的影响和打击，会是何等沉重。这个骂名，我们背不起！”



刘伟鸿徐徐说道。



方黎脸色微变，瞳孔略略收缩了一下。



好大胆！



洪老总依旧不动声色，说道：“你的设想，是不是公私兼顾？”



“是的，总理。我们可以允许私立医院存在，在广大偏远的农村，我们不但允许，而且鼓励开设私人诊所。在国家医疗暂时尚未全面普及的时候，私人小诊所，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此外，对于处方药和非处方药的价格，也要分开控制。明确立法，不让人有可趁之机。不过医疗改革，我教育改革，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那就是医保制度的健全。这个制度，我们应该再多做探讨，并且进行试点。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要做的，就是保证医保资金到位，不能被挪用。一方面，政府努力普及医疗保健，另一方面，努力健全医保制度，辅之以必要的私立医院制度，花几十年时间，相信我们能够把这个工作做好。”



“你的发言完了吗？”



“是的，总理，我的发言完了。”



刘伟鸿望向洪副总理，礼貌地说道。



出乎方黎的意料，洪副总理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沉思稍顷，对刘伟鸿说道：“把你的意见，整理出来，做一个专门的报告送给我看。”



语调平静。



“是，总理！”



刘伟鸿挺直身子，高声答道。

第1186章 洪老总的真实想法？



刘伟鸿离开翠柏苑之后，没有急着回万红山庄，先去了一趟青松园，看望老太太。自从进京工作之后，刘伟鸿的身影，经常会出现在青松园。老太太年事已高，作为孙子，自然要常回家看看，以尽孝道。



大约五点多钟，奔驰车才再次出现在万红山庄。



云雨裳正在客厅里慢慢踱步，何敏陪伴着她。怀孕的人，身子笨重，比较容易感到疲劳。却不能长时间躺着或者坐着，要尽量多活动。活动方式不必激烈，但时间一定要够。



何敏本来要去做饭，云雨裳止住了她，说是打电话叫小区的餐馆送过来就是了。刘伟鸿不在，还是有个人在身边陪伴比较好，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不至于措手不及。



见刘伟鸿进门，云雨裳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何敏便即“消失”，打电话叫餐去了。作为刘伟鸿的专职卫士，生活也是很没有规律的，得跟着刘伟鸿的时间轴转，平时吃馆子居多，何敏私下里跟王兆崧“抱怨”，说是许久不做菜，自己的手艺都生疏了。



“谈得怎么样？”



云雨裳靠在刘伟鸿身上，继续慢慢踱步，边走边问。在云雨裳心目中，医改教改这个事，不亚于督察局与全清华的“决斗”。与全清华古晓亮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大人物的博弈，固然生死攸关，医改教改的问题，份量也决不轻，一样会对刘伟鸿今后的前程，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刘伟鸿低声说道：“还可以吧，洪老总让我们畅所欲言，基本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



“那洪老总怎么表态的？”



“他没有明确表态，让我把意见整理成专门的报告，送给他看。”



“嗯……”



云雨裳轻轻点头，双眉微微蹙起。



局势依旧不是太明朗，但能够由口头陈述转变为书面意见，总算是前进了一步。



“你都出汗了。来，咱们休息一会。”



刘伟鸿扭头望了妻子一眼，见云雨裳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点点香汗，便即说道，扶着云雨裳向沙发走去。刚刚在沙发里坐下，刘伟鸿的手机又震响起来。



云雨裳不由嫣然一笑，调侃地说道：“刘局长，公务繁忙啊……”



“那是，重要人物嘛……”



刘伟鸿笑哈哈的，顺着媳妇的语气，开了句玩笑，随即将电话凑到了耳边。



“你好，我是刘伟鸿。”



电话那边，传来方黎的声音：“伟鸿，老总要的那份报告，你尽快弄出来……嗯，论据尽可能的充分，论点尽可能鲜明。还有啊，措辞方面，也要略略注意一下。”



说到最后一句，方黎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



刘伟鸿不由苦笑了一下。



他刚在在洪副总理面前说的那番话，确实是“直白”了些，甚至隐隐有指责老总“急功近利”的意思，方黎这是在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估计普天下所有的副厅级干部有一个算一个，怕也只有刘伟鸿敢在洪老总面前如此说话。



“另外，督察一处那边的工作，也适当做个总结吧。如果你认为合适的话，请他们写一份报告，交给我看看。”



随即，方黎又平静地说道。



他正经是督察局的局长。



刘伟鸿顿时有些感动，方黎这话，等于是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好的，方主任，我会尽快让两份报告都送上去的。”



“嗯，好，那就先这样，再见。”



“再见！”



刘伟鸿放下电话，轻轻往后靠在沙发上。何敏给他泡了一杯浓茶过来。云雨裳怀孕，有云雨裳在的场合，刘局长就绝对禁烟，只能以浓茶代替了。实在烟瘾上来，刘局可以跑出去抽。



“论据尽可能充分，论点尽可能鲜明……”



云雨裳嘴里，轻轻重复了一句，刚才方黎在电话里说的，她也听到了。



刘伟鸿就笑，说道：“媳妇，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句话很可疑？”



云雨裳点了点头，说道：“似乎是颇有深意……方黎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给你打这个电话，或许，这也是洪老总的意思？”



夫妻之间，两两相对，云雨裳自然有话直说，不会拐弯抹角。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我也觉得很有可能。这么重大的改革措施，不会是一个人决定的。在此之前，洪老总肯定要征求很多同志的意见。”



云雨裳马上接着说道：“不见得每个人的意见，都会是一致的。这中间，应该也一样有着不同的利益诉求，有博弈。”



这个也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一项重大改革措施出台，都包含了背后无数的利益博弈。每个利益集团，都会尽量以自己的诉求去影响这些政策和措施。



或许，这也并不是洪老总的本意？



刘伟鸿虽然有着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但洪老总以及其他大人物，是何等的眼光，许多情形，未必就需要亲眼所见，单纯凭分析，也能推断得出来。从长远来看，刘伟鸿说的是不是有道理，洪老总心里应该有数。



说不定，洪老总也需要这份报告，一份“论据尽可能清楚，论点尽可能鲜明”的有分量的报告。



刘伟鸿忽然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果真如此的话，此事大有可为。



说白了，还是一种政治博弈，“力强者胜”！



见刘伟鸿神情振奋，云雨裳便说道：“卫红，凡事尽力了就行，没必要太强求。不管是全世界也好，哪个国家也好，都有自己运行的轨迹。人力有时而穷。”



云雨裳了解刘伟鸿的性格，怕他犟脾气发作，太勉强自己了。



刘伟鸿轻轻地拍了拍云雨裳手，微笑点头。



不一会，小区的餐馆，送了六菜一汤过来，其中四菜一汤，是刘伟鸿等人的饭食，另外两个菜，则是何敏吩咐了餐馆的老板，专门为孕妇做的。大家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了饭。



刘伟鸿和云雨裳又坐在客厅沙发里看完《新闻联播》，刘伟鸿便准备去书房，开始酝酿那份报告，有点歉然地对云雨裳说道：“姐，看来这些日子，又不能好好陪你了。”



云雨裳斜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刘局长，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口不应心啊？你是不是想要我给你说几句好听点的，鼓劲的话？比如说，男子汉大丈夫，该当以事业为重什么的？”



刘伟鸿便汗了一个。



云雨裳怀孕之后，似乎性子也有了些转变，喜欢拿他开开玩笑了。实话说，刘伟鸿一时之间，还有点不是太适应这种变化。在他心目中，前世今生的云雨裳，都是他可以依靠的对象。



见刘伟鸿讪讪的，云雨裳便笑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这次回来，打算和以前的一些好朋友见见面，聊聊天，好久不见，也怪想念她们的。”



刘伟鸿连忙说道：“应该应该，完全应该……不过，媳妇，你现在身体不方便，还是不要到处乱跑吧？要不，咱们请朋友们到家里来做客，怎么样？”



“不至于吧，我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放心好了，何敏会陪我的。另外，我打了电话给华英，叫她休几天假，过来陪我。嘻嘻，顺便也帮你一把。”



云雨裳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因为刘伟鸿一句话，董伟和刘华英迄今还是“两地分居”，刘华英不知道在背后说了刘伟鸿多少坏话，偏偏董伟又死活不肯将与刘伟鸿那次的对话内容透露一星半点，刘华英简直气坏了。云雨裳当得为丈夫“排忧解难”，做好小姑子的思想工作。



谁知刘伟鸿便大为紧张起来，说道：“不是吧，叫华英过来，那小丫头没一刻消停的，你受得了？”



“没关系，这不还有何敏在吗？再说，过几天美国的一个朋友迈克也会过来，他是现代企业管理学的资深专家，打算到首都开办一个培训机构，专门培训企业管理人才，我也想和他见个面。”



“行，等他过来了，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有关这位迈克先生的大名，刘伟鸿隐约也知晓一点，确实是很有名望的专家学者，和我国后世电视里那些专家教授，不是一回事。刘伟鸿也想见识一下。



云雨裳微笑点头，又摆了摆手，示意刘伟鸿自便。



刘伟鸿这才去了书房，坐在书桌前，摊开稿纸，却不忙下笔，抓起电话，给胡彦博打了过去。



“彦博，是我。”



电话响了一阵才通。估计这会子，胡彦博正跟谢雨欣腻歪呢。



“二哥，什么事？”



胡彦博的声音，倒还平稳，没有气喘吁吁。



“刚才方黎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我们总结一下督察一处的工作，搞一份报告交给他。”



胡彦博略略一愣怔，说道：“方主任要这个报告？”



“嗯。”



“这么说，大伙都有点按捺不住，想要插手进来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好事嘛，人多力量大。”



“对，人多力量大。我估摸着，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是这样吧，你抓紧一点。”



“好嘞，你放心好了。”



听得出来，胡彦博的声音有点兴奋。

第118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九五年元旦过后不久，京师商界迎来了一场小小的盛会。



说小，是因为这个会议的规模不大，参加的人数和国内动辄成千上万人的大会比较而言，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之上，也就一两百人的样子。



说盛会，自然是因为会议参加者的身份非同小可。



这个会议，主办方乃是国家外贸部，具体由外贸部美洲大洋洲司主办，外国投资管理司协办。会议主题是由美国著名学者，经济学家，现代企业管理的权威专家迈克先生讲座。



迈克先生在美国经济学界，尤其是现代企业管理学界有着很高的地位，此番前来我国进行学术交流和访问，外贸部美大司是该管部门，对迈克先生的到访予以隆重接待。



九十年代中期，这种对外交流远不如后世那么频繁，多数欧美国家对我国还存在着一定的偏见，尤其是数年前那场政治风波发生之后，欧美国家对我国多方为难，设置重重经济贸易壁垒。故此迈克先生前来进行学术交流访问，得到了外贸部的高度重视。



况且，迈克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过来一个小型的商业考察团队，成员大多是美国国内有一定实力的商界人士，事实上，也可以看作是一次商业考察。迈克先生甚至透露出想要在首都搞一个现代企业管理培训机构的意愿，就更加当得外贸部和其他有关部门的格外重视了。



今天这个专题讲座，就设在时代酒店国际会议中心。



时代酒店已经初步具备了国际化大酒店的功能，据说总经理古晓亮正在争取，要将时代酒店由四星级酒店提升到五星级酒店的档次，部分重新装修的工程已经开始了。



时代酒店国际会议中心设在八楼，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会议中心是仿欧洲风格，巨大的水晶吊灯在高高的天花板顶端散发出柔和的光泽。会议中心摆放着数十张圆桌，桌面上摆放着怒放的鲜花，时新水果，各类小吃和各种饮料，还有低度的果酒，任由客人们享用。客人们济济一堂，大多数是盛装与会。



今天能够得到邀请，前来参加这个讲座的，可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俱皆是京师地面的大腕。随便拉出一个，不是大公司的董事长总裁，就是著名的专家学者。据说这个讲座，并不对外售票，由主办方直接邀请，一共三百张贵宾卡。没有得到贵宾卡的，哪怕你家财万贯，富甲京师，也进不了门。听说一些大公司的老板，为了得到一张贵宾邀请卡，还给主办方的经办人员送了大礼。



“媳妇，今儿来的人，恐怕有很多不是来听讲座的吧？”



坐在离讲台不远处一张桌子旁边的刘伟鸿，微笑着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云雨裳说道。



尽管怀着身孕，云雨裳今天还是穿得比较正式，黑色的裙装，峨眉淡扫，胸口璀璨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祖母绿的耳坠显得古典而贵气，斯斯文文地坐在那里，优雅端庄的气度自然而然散发出来。



云雨裳笑了笑，也低声说道：“人家追求高档的生活，也没什么错。”



讲座尚未正式开始，迈克先生和他的小团队还没有出场，不过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的客人。其中好几位中年男士，项间戴着粗大的金项链，宛如一条条金色的麻绳，缠绕在粗壮的脖子上，手指上则戴着同样粗大的金戒指，举着黑色的手机，正在大声说话，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报出一连串的数字，什么“五百万小意思啦”，“八百万没问题”，“一千万明天就到帐”之类的言语，不一而足。并且努力卷起舌头说“官话”，在地方方言之中竭力加进去几句京片子，以此表明——哥也是上等人！



哥别的没有，就有钱，咋的了？



刘伟鸿越看越是好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光鲜合体的西装，说道：“媳妇，我怎么觉得，这西装怎么穿怎么别扭？要不，赶明儿我也整条金麻绳戴上，手指上套七八个金戒指，显摆显摆？怎么说，咱也是亿万富豪的家属不是？太寒酸了，给云主席丢脸啊！”



“中！”



云雨裳学着现场某位大老板的河东口音，粗声粗气地说道，随即便抿嘴而笑。这些天，夫妻俩厮守在一起，云雨裳心中也倍感喜乐。



分别坐在他们身边的李强与何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讲座，总共三百张贵宾邀请卡，迈克先生直接就给了云雨裳四张，人家求爷爷告奶奶，送上大礼都不一定能搞到一张邀请卡，这两位倒是将卫士都带进来了，而且是最靠近讲台的席位。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目前为止，这张席面上就坐了他们四个人，其余位置都空着。



虽然是贵宾卡，也分了等级，最靠近讲台的这几张桌子，一般的邀请卡可没资格入座。必须得是有特别标志的邀请卡持有者，才能入座。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引领贵宾入席时，区分得很清楚。



两口子正絮絮低语，那边已经响起了一连串打招呼的声音。



“古总……”



“古公子……”



“古二少……”



“古二哥……”



“哟，全总……”



“全大少……”



此起彼伏。



刘伟鸿云雨裳循声望去，可不正是古晓亮和全清华过来了吗？



这两位，也堪称是京城的大拿。无论在纨绔圈子里还是在财富圈子里，俱皆大名鼎鼎。这大厅里两百多人，估计有百分八十以上，久仰过这二位的赫赫威名。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与古晓亮全清华握手打招呼。



从他们的称呼之中，亦能看出关系的亲疏。



叫“古总”的，那还没入门，最多就是见过古老二一面，甚至连一面都不曾见过，只是久仰大名而已；叫“古公子”的，也差不多了多少，不懂行情；叫“古二少”，那就应该有些来往，已经入了门，懂得些规矩了；最牛叉的是那些叫“古二哥”的，一边与古晓亮握手，一边“顾盼自雄”。能够叫古晓亮一声“二哥”，那得是何等交情？岂是一般乡下土豹子可比的！



其中一位三十来岁的盛装少妇，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几乎赶上日本的“艺妓”了，摇摆着宽大的臀部，紧紧握住古晓亮的手，满脸媚笑，娇滴滴地叫了声“二爷”。



差点当场就将另一位二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抖落了下去。



古晓亮和全清华都穿着西装，挺胸凸肚，古晓亮架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肥脸上始终带着憨厚的笑容。每个和他打招呼的人，古晓亮均点头为礼，有那伸手过来的，古晓亮都会和人家握一下。



这位古二哥，平日里可是以“平易近人”著称，和蔼可亲，没有架子。



反观全大少，架子就端得比古二少足多了，一般就是点个头，脸上的笑容也是假模假式的，只有真正熟悉的朋友，才伸手相握。



酒店的工作人员，引领者古总经理和全总经理，直接向着刘伟鸿他们坐的那张桌子而来。以古晓亮“京师四少”的身份，加上他本身又是时代酒店的总经理，自然是第一等的贵宾，当得坐在最靠近讲台的位置。



“媳妇，待会不好玩了。”



见了这般情形，刘伟鸿便忍不住朝云雨裳轻轻摇头。古晓亮或许还有些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全清华的脾气，却不是太好。



云雨裳淡然说道：“大家都是来听讲座的，别的事，不谈也罢。”



“有道理。云主席，为什么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呢？”



刘局长便摇头晃脑地说道。



云雨裳又嫣然一笑。



刘伟鸿又何尝真的会将古晓亮全清华放在心上？



“哟，刘二少，云主席，幸会幸会！”



古晓亮挺着将军肚，摇摇摆摆地来到首席之前，一眼瞥见刘伟鸿和云雨裳，顿时又惊又喜地说道，至少听那语气，古二哥着实是又惊又喜的。



全清华的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去，眼里放出恶狠狠的光芒。



刚才那位缠着古晓亮叫“二爷”的盛装少妇，此刻也跟在古晓亮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不住地说些奉承话语。此刻听了古晓亮对刘伟鸿和云雨裳的称呼，眼神又是一亮。



貌似满屋子的大款，几乎个个都对古二爷趋之若鹜，争相拍马屁。这两位却是何等来头，不但端坐不动，古晓亮还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能够被古晓亮称呼一声“二少”，那可是非同小可。



刘伟鸿微笑着站起身来，与古晓亮握手，说道：“古总，你好！”



云雨裳就坐在那里，点头为礼，说道：“古总，我有点不方便，请原谅。”



古晓亮的眼神在云雨裳凸起的小腹上一扫，随即满面堆笑，说道：“哈哈，不要紧不要紧……原来二少马上就要做爸爸了，这可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说着，朝刘伟鸿拱了拱手。



“谢谢古总。”



刘伟鸿依旧微笑着，不咸不淡地答道。

第1188章 全大少的态度很恶劣



酒店的工作人员为古晓亮拉开了椅子，恭恭敬敬地请古总落座。那位盛装少妇嬉笑着，也拉开一张椅子，就在古晓亮身边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忙提醒道：“小姐，这个位置已经安排好人了，请你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吗？”



盛装少妇笑嘻嘻地说道：“反正是每人一个位置嘛，我坐这里挺好的。”



她这是“赖”上古晓亮了，搞不好她今天压根就不是来听什么讲座，专程冲着古二爷来的。这首都城里混得精明的生意人谁不知道，只要和古二爷交上了朋友，你的生意就等于贴上“包赚不亏”的标签了。市委书记的公子，什么事不能帮你摆平？



听美国佬讲一万遍现代企业管理原理，也抵不上古二爷一句话。



工作人员顿时就很为难。



哪有这样的？



今天邀请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要不就是知名专家学者，就算平日里再“下里巴人”，到了这个场合，也得装出“阳春白雪”的样子。你不就是冲着这上等人的生活档次来的吗？不装出一副绅士的模样，岂不叫人小觑了！



“小姐，这个，恐怕不大合适……”



工作人员坚持说道，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大凡这样不讲规矩的客人，都是酒店工作人员最头痛的。



“二爷……”



盛装少妇便轻轻挽住了古晓亮的手臂，身子微微摇晃，娇滴滴地叫道，当众发嗲。



刘二爷浑身寒气大冒，古二爷却似乎很是享受，双目微眯，朝那个工作人员摆了摆手，说道：“就这样吧。”



细看之下，盛装少妇除了脸上脂粉太厚，其实长得不算难看，要是将一张脸洗干净了，应该还有几分姿色，身材丰腴，胸部高耸，颇有原始诱惑力。真要是凤姐提前转世，又或者芙蓉姐姐早出道十年，古二爷料必也不会如此和颜悦色。



工作人员顿时十分无奈，却是再不敢多言，诺诺连声而退。



古总下了命令，这事再为难也得想方设法摆平才行。



全清华却站在那里，板着脸，并不入座。



刘伟鸿自顾自和云雨裳说悄悄话，就好像身边压根就没有这一号人物。全大少是惺惺作态也罢，是拂袖而去也罢，人家毫不在意。



古晓亮眉头微微一蹙，朝全清华使了个眼色。



早先几天得到消息，督察局已经将有关北钢国际贸易公司的材料整成了报告，上报国资办主要领导。也难怪全清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了。不过在古晓亮看来，此事只要国资办的主要领导，也就是洪副总理没有最后表态，就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全清华又何必一定要将刘伟鸿往死里得罪？



全清华轻轻“哼”了一声，僵在那里，只不肯坐。



“老全，坐下嘛。美国客人马上就要到了。”



古晓亮有些不悦地说道。



全清华对刘伟鸿有意见，古晓亮能理解，但现在是在我古晓亮的“场子里”，你不给刘伟鸿云雨裳面子，总得给我古晓亮面子，难道想砸我的场子不成？



今儿如果是一般的聚会，也就罢了。可这回是美国的专家学者过来，外贸部亲自主办的讲座，无论如何，不能搞砸了，不然古二少面上无光。也影响时代酒店升级的计划。



见古晓亮有点不高兴了，全清华这才不情不愿地在一旁坐下。



盛装少妇倒是很会来事，全清华这边刚一落座，她便紧着起身，媚笑着说道：“二爷，喝点什么饮料？我记得您比较喜欢喝橙汁的，要不来点橙汁吧？”



听这话，她以前着实与古晓亮有过来往，至少是在一起喝过橙汁。



古晓亮微笑颔首。



在大众面前，古二爷的风度是一定要讲究的。



盛装少妇忙不迭地给古晓亮面前斟满了一杯橙汁，又笑吟吟地对全清华说道：“全大少，您喝点什么？”



全清华冷冷说道：“古二哥喝什么我就喝什么，用问吗？”



似乎对这位盛装少妇，不怎么瞧得上眼。根据圈子里的传说，在女人这个事情上，全大少比古二爷更加挑剔，全大少讲究个质量，古二少好像更加看重数量。



盛装少妇果然是个人物，丝毫也不在意全大少的冷淡，满脸堆笑的为全清华也斟满了橙汁，随即便转向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刘二少，您喝点什么？”



刚刚只听了古晓亮对刘伟鸿的称呼，她就能记得死死的，倒也是一桩好本事。生意场上，若是反应迟钝，那还用混吗？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谢谢，我陪我太太，喝水。”



“刘二少这样体贴，云主席真是幸福。”



盛装少妇便笑眯眯地说道，满脸的欢喜赞叹。这两位看上去就不是一般的人物，当得起古晓亮那么客气，盛装少妇自然起了巴结之心。做生意的，总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不用说这么牛皮哄哄的朋友了。



云雨裳便微笑颔首，说了声“谢谢”。



盛装少妇却不再询问李强与何敏，她也能看得出来，李强何敏自始至终，一声不吭，似乎是刘二少和云主席的随从人员。她刚一放下橙汁，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LV手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银质镂花名片盒，取出四张名片，依次递给刘伟鸿，云雨裳，李强与何敏，嘴里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今后请四位多加关照。”



“徐总，有些人你可以请人家关照，但还有些人，你最好是离得远远的，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不待刘伟鸿云雨裳说话，全清华已经不阴不阳地在一旁开了口。



盛装少妇赔笑说道：“全大少说笑了……”



全清华神态古怪，似乎与刘伟鸿不睦，她如何看不出来？只是全大少和刘二少有矛盾，与她徐总何关？她自是不愿意放弃这么一个结交贵人的好机会。



“我还真是跟你开玩笑？难道你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专门害人的吗？而且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你最好是小心点。”



全清华冷冷说道，眼神直接往刘伟鸿脸上扫去，阴恻恻的，充满着挑衅之意。至少在眼下这个场合，全清华自认占了优势。他级别也不低，北钢国际贸易公司，是北钢总公司的下属单位，副厅级架构。全清华是硬梆梆的副厅级，与刘伟鸿同样级别，还享受正厅级医疗待遇。不过他这种副厅级干部，与刘伟鸿那个副厅级，自然不能相提并论。更多的时候，被人看作是商人。刘伟鸿却是正儿八经的体制内高官，实际负责一个正司局级单位，在最高层首长那里，都叫得上字号的。



如果刘伟鸿在这样的聚会上和他当面发生争执冲突，传扬出去，自然对刘伟鸿名声的损害要远远大过对他全清华的损害。他全清华在高层大佬和世家长辈眼里，本就不算个人物，纨绔子弟罢了。他再胡闹，大佬们亦不过一笑置之，谁也不当回事。



刘伟鸿就不能这样了。



全清华冷言冷语，刘伟鸿全当没听见。



云雨裳接过盛装少妇递上来的名片，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一间贸易公司的名字，盛装少妇名叫徐雅琴，职位是董事长兼总裁，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罗丝”。近来江口那边的很多年轻男女，渐渐兴起了取英文名字的风潮，这也是“哈香港”的一种表现。似乎取个英文名字，立即便有了洋人的味道，显得高人一等。



不料这种风气，也已经传到了京城。



“你好，徐总。”



云雨裳将名片收进随身携带的手包，向徐雅琴微笑点头示意。



“您好您好，还没请教云主席在何处发财……”



徐雅琴一迭声地说道。



“我在江口经营一家公司，做国际贸易。不好意思，我这次是回首都度假的，没带名片，请徐总见谅。”



云雨裳彬彬有礼地说道。这话却有点与实际情况不符，云雨裳名片是带了的，却并不见得逢人就要给一张。如今的国内商界，当得起云主席郑重其事给名片的大款，还真是凤毛麟角了。真有那样牛气的角色，多半也早就和云雨裳认识，或者彼此慕名。



这位徐雅琴董事长，明显是在首都商界混饭吃的，不然也不会对古晓亮那么谦卑。



“原来云主席是江口的大老板，怪不得这么风度优雅，一见就是大贵人。”



徐雅琴果然是八面玲珑，随便一张口，奉承话便一串一串地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古晓亮笑道：“那是。云主席的宏瑜国际集团，可不是一般的规模，全世界各地都有她的生意。云主席，贵公司的资产总规模，应该早就过了百亿大关了吧？”



云雨裳笑了笑，说道：“古总过奖了。”



对百亿规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如果算总规模，折算成国内货币，宏瑜国际集团的资产总值，确实早就过了百亿大关。具体有多少钱，甚至连亿万富豪的家属，都不是那么清楚。



刘伟鸿也很少过问。



“百亿规模？我的天啦……”



徐雅琴却听得目瞪口呆，悠悠神往。

第1189章 全总经理被鄙视了



古晓亮本来只是随口一句客气话，尽可能的给云雨裳脸上贴金。要知道，九十年代中期的百亿资产，该是何等规模？特大型国企北钢总公司，注册资本也远远不到这个数目。但那是拥有十万干部职工的特大工厂。



云雨裳数年前才南下江口做生意，短短五六年时间，就算再能折腾，在古晓亮想来，能够有上亿资产，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了。这还是因为古晓亮隐约听说云雨裳在操作国际金融产品，才有如此估算。至于百亿规模，完全是开玩笑性质的了。



不料云雨裳竟然直接认了账。



古晓亮尽管没有像徐雅琴那样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其内心吃惊的程度，丝毫也不亚于徐雅琴。甚至连坐在那里歪眼咧嘴的全清华，都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眼里的不屑和怨恨，换成了震惊。



稍顷，古晓亮才感叹地说道：“这个可真是了不起了。没想到江口那边的钱，那么好赚，当真是遍地黄金啊……”



嘴里是这么说，古晓亮心中依旧难以置信。



一百亿，在九十年代中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就算在刘伟鸿曾经经历过的另一个平行世界，二十一世纪，百亿资产，还是会令人头晕目眩。



全清华震惊过后，眼里再次流露出极度不屑的神情。



怎么这女人只要和刘二沾上边，也会变得这么不靠谱，尽吹牛！



百亿资产，你就算在家里藏个印钞机，日夜开工，几年时间里也印不了这么多钱吧？江口那边，纵然经济远比内地活跃，那钱也不能用捡的。



云雨裳微笑说道：“江口只是公司总部所在地，大部分业务都不在江口开展。目前美国的经济已经开始加速，股票市场，国际金融市场相当活跃，如果能够很好地把握时机，赚钱还是不太难的。”



“原来如此。我说呢，在国际金融市场赚钱，果然是远远胜过了国内的小打小闹……”古晓亮便啧啧连声，望向身边的全清华：“老全，这下你算是遇到同行了。你们那个国际贸易公司，不也经常在境外进行各种金融交易吗？你多向云主席请教请教，说不定受益匪浅，能赚回更多的钱。”



作为时代酒店的总经理，古晓亮也算是此番讲座的东道主之一，眼见得全清华总是不搭调，便有心要让这桌上的气氛缓和下来。真要是大伙闹个满拧，他也脸上无光。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颇为值得玩味的笑意。



古晓亮这又往全清华脸上贴金了。



根据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全清华和他那个北钢国贸公司，还真没在国际金融市场和期货市场赚到过一分钱，倒是亏得不少。砸一笔钱进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有些是真亏了，还有一些，是因为全清华需要它亏了，所以就亏了。



国际金融业，国际期货行业，历来都是洗钱的好工具，好途径。



当然，全清华这种情况，在现阶段的国内企业，不算特例，类似这种亏损的情形，比比皆是。另一个位于江汉省的特大型钢铁企业三江钢铁公司，前不久就在国际期铜市场亏得一塌糊涂，砸进去七千万美金，连个泡泡都不见，就亏得血本无归了。



已经有不少的举报信，堆在了刘伟鸿的案头。



只是现在刘局长太忙，一时半会腾出手来去处理三江钢铁集团。



全清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云主席果然是天纵奇才，私营企业在国际金融市场能够做得这么如鱼得水，真是佩服。”



云雨裳微微一笑，说道：“全总客气。”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将云雨裳的真实想法表露无疑。云雨裳的内心深处，压根就对全清华没有半点好感。此人不过是拿着国家的钱在玩“过家家”的游戏罢了。说到国际贸易，全清华根本连门都摸不着，这么些年，除了亏钱，他没干过别的。云雨裳白手起家，几年时间，便身价过百亿，两者之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没有任何可比性，全清华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云雨裳哪里有兴趣和全清华探讨什么商业心得？



全清华的脸色，悠忽之间又变得铁青。



自始至终，刘伟鸿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展露过半分笑容，直接将全总当成了空气。这犹罢了，终归两人之间“有仇”，他不待见刘伟鸿，刘伟鸿自也不待见他。现在连刘伟鸿的老婆，都拽得二五八万，连和他说话的兴趣都欠奉，全总威风了十几年，何曾受到过这般冷遇？



只是云雨裳端坐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地彰显出大家气度，全清华纵算满腹怒火，一时之间也不敢随便向云雨裳发作。如同他和刘伟鸿的较量，眼下是他占据了“优势”，刘伟鸿自重身份，不能跟他一般见识，他和云雨裳之间的情形，则刚好反过来。倒不是说全清华的身份地位就高过了云雨裳，关键在于，云雨裳是女同志，而且怀着身孕，全清华若是对云雨裳冷嘲热讽，恶语相加，刘伟鸿说不定直接就甩他一巴掌了。



打了也白打！



任何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刘伟鸿那一边。全清华哭都找不到坟头。



见了这般情状，古晓亮也十分无趣。



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这个讲座不是在时代酒店举办，古二爷还真不伺候了，直接拂袖而去。刘二能咬他？



好在这个时候，会议中心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伙循声望去，却原来是迈克先生已经到了。一个高大的中年白人男子，头发灰白，身穿棕色西装，在几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子陪同之下，身后跟着一小队白人男女，满脸笑容地走进了会议厅。



这位迈克先生，单看外表，还真不想是个做学问的，腰板挺得笔直，浑身精力充沛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一位运动员或者体育教练什么的。倒是他身后那几名白人男女，俱皆有了一定的年纪，挺胸凸肚，多数戴着眼镜，更像是学者或是商人。



迈克先生微笑点头，不时举起右手向大家致意，缓步向讲台这边走来。中间略微停留了几回，却是他身边的官员在向他介绍客人。这几位有幸获得特别介绍的客人，估计都是同行业的翘楚，大有名气的人物。要不就是和陪同官员的关系颇佳，官员借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个脸面。



无论何时，商界圈子里，名声是很要紧的，很多时候，还真能当钱使。



何况根据事先的“情报”，与迈克先生一起来的那几位白人男女，可都是美国的大老板，准备到国内进行投资的。若是能借此机会，结实识那么一两位，说不定大生意就上门了。



短短一段路程，足足走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来到了刘伟鸿他们这一桌。



这一回，陪同官员没有先给迈克先生介绍，先就满脸惊喜地朝着古晓亮打招呼：“古总，你好你好！”一双手伸得老长。



照说，这样子是非常失礼的。但国内官场，就是如此。古晓亮那是大名鼎鼎的衙内，外贸部的这些干部，当得恭谨客气。得罪了迈克先生，老实说并不如何要紧。一个外国人，再有名气，也管不到国内官员的乌纱帽。得罪了古衙内，那可诸多不便。



“方司长，你好！”



古晓亮一直等那官员来到自己面前，这才缓缓起身，很矜持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古二爷平时，可也是很有范的。他对刘伟鸿云雨裳客气，那是因为他们的出身地位足堪与古晓亮相提并论。换了其他人，古二爷却也并非那么好说话。



其他几位陪同官员，也争先恐后地与古晓亮全清华握手问好，将迈克先生和几位美国客人撇到了一边。至于刘局长和云主席，更是无人理会。



刘伟鸿早已淡出了首都的纨绔圈子，专心政务，至于云雨裳，这几年也主要是在江口发展，少在首都露面，外贸部的官员，不识刘局和云主席尊范，倒也情有可原。



古晓亮和全清华，却也并不给方司长等人介绍刘伟鸿云雨裳的身份。你们要显摆，自报家门好了，古二爷与全总经理，没这个义务给两位扬名。



云雨裳自也不需要古晓亮等人介绍。



迈克先生一见云雨裳，立即露出高兴的神情，微笑说道：“云主席，您好！”



自然，迈克先生说的是英语。



云雨裳便微笑说道：“迈克先生，您好！”



说的也是极为流利的美式口语。



云雨裳是首都大学毕业，英语本来就说得很好，这几年搞国际金融，经常在欧美国家飞来飞去，口语更是流利无比。



“迈克先生，这位是我先生，刘伟鸿。”



云雨裳随即给迈克先生引介了。



“您好，刘先生。”



迈克转而说起了京片子，尽管腔调有些怪异，但也能听懂。



刘伟鸿和他握手，微笑道：“迈克先生的汉语说得很好，一定对我国文化颇有研究吧？”



却和云雨裳一样，说的是英文，不过水平大致与迈克先生说京片子相当。楚南农业大学畜牧专业，毕竟不是以教授英语口语为主的，刘局能有这个水准，要算很不错了。



云雨裳便抿嘴一笑，极其艳丽。

第1190章 讲座



“是的，我一直对古老的东方文明充满着神秘感，华夏文明博大精深，我很痴迷。”



迈克先生说得比较慢，不过吐词很清晰。



刘伟鸿依旧用英语回答：“谢谢迈克先生，相信你这一回的远东之行，会很愉快的。”



这是一种很有趣的情景，美国人说汉语，刘伟鸿说英语。一旁的古晓亮全清华和方司长等一干官员，看得有点瞠目结舌。



古晓亮咂了咂嘴巴。



这个刘二，牛皮哄哄的，果然有两下子。让他古老二弯着舌头，叽里咕噜的和这洋人说英文，肯定行不通。就说汉语，古二爷都有点不大靠谱，时不时会犯个小结巴。



“刘先生，听云主席说，她的先生是在政府部门上班。刘先生让我对贵国的政府官员，有了全新的认识，哈哈。”



迈克先生笑着说道。



“来，诸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先生，华夏国国务院的官员，这位是他的太太，宏瑜国际集团董事局主席云雨裳女士。宏瑜国际集团，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吧？”



迈克先生随即向同来的几位美国同胞引介刘伟鸿与云雨裳的身份。



现阶段，宏瑜国际集团在全世界还没有偌大名气，不见得每个美国人都听说过，但其中一两位，确实听说过宏瑜国际集团的大名，顿时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上前与云雨裳握手，说了好些仰慕的言语。



云雨裳英文流利，微笑着和这几位美国来的客人都说了几句客气话。



随行的英文翻译，便向方司长等外贸部的官员翻译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方司长脸上顿时显出极其惊讶的神色，疾步上前，说道：“刘局，云总裁，两位好！我是方文泰，外贸部美大司的负责人。”



国务院其他部委，或许对宏瑜国际集团还没有太深的印象，但外贸部美大司绝对是例外。近几年，特别是这两年里，宏瑜国际集团频频在国际金融市场出手，搞得风生水起，早已经引起了美大司的关注。方文泰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和云雨裳晤面而已，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确定了云雨裳的身份，那么“刘先生”的身份，也便昭然若揭，用不着猜测了。谁不知道云汉民的女婿，是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公子，刘中原主席的嫡孙？



何况这段时间，刘局长在京师闹出的动静也着实不小。



方文泰暗暗自责，自己怎的如此眼拙，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两位牛人认出来，这下可是大大的失礼了，得赶紧想办法补救才行。



刘伟鸿这才转过身来，与方文泰握手，微笑说道：“方司，你好！”



“你好你好，刘局！”



方文泰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摇晃，脸上是十二分抱歉的神情。在这种场合，很多话不好说得太露骨，方文泰只能借助于“肢体语言”了，一定要让刘局体会到他心中万分的诚意。



不过看上去，刘伟鸿的笑容很自然，并没有真要计较他的意思，方文泰心里头便略略安稳了几分。



“你好，云总裁，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天终于见面，真是不胜荣幸！”



与刘伟鸿紧紧握了一阵手，方文泰随即转向云雨裳，笑容满面，看上去，对云总裁比对刘局长还要更加客气三分。这也是方文泰的精明之处，知道此时此刻，对云雨裳的客气，就等于是对刘伟鸿的客气，而云雨裳不在体制之内，只是商人身份，方文泰对她再客气，也不至有“拍马屁”之嫌。



云雨裳对方文泰倒是比较客气，微笑着和他握手，说了几句谦逊的话。方文泰正经是外贸部美大司的司长，宏瑜国际集团现在的主营业务，就是国际金融和国际贸易，而且主要是在美国开展这些业务，正是方文泰该管的领域，与方文泰搞好关系，很是应该。今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况且方文泰今天的失礼，也不过是国内官场的“惯例”罢了，未可深究。



官场上，无非是花花轿子人抬人。



随后，外贸部的其他官员，也一一上前与刘伟鸿云雨裳见礼，说了许多仰慕的言语，却不免又将古二哥和全大少冷落在了一旁。而那位盛装少妇徐雅琴，果然精明过人，趁着这个机会，和每一位官员和每一位美国客人都握手寒暄，将她的名片天女散花般发了个遍，包括翻译在内，人人不落。



眼下先种下个由头，日后只要肯钻营，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些官员和美国客人见她与几位大人物同桌，尽管有些搞不懂她是什么来头，却也不敢小觑了，一样对她客客气气，将徐雅琴的名片，郑而重之的收好了。



徐总扎扎实实风光了一把，满脸的笑容都快堆不下了。



其实做生意，还真是需要徐雅琴这样的手段和这样的脸皮，往往生意场上能成功的，就是她这种人。



乱哄哄的闹了一阵，好不容易见礼完毕，客人们才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在前排贵宾席位就坐。迈克先生和他的主要助手，就和刘伟鸿他们坐在一起，方文泰告一声罪，上了讲台，开始主持。



这样的会议，那是有一定之规的。方文泰的开场白，足足讲了一个小时，从国际大势到国内情势，从外贸部领导的关心到美大司外资司的支持，从迈克先生在国外的名气到此番学术交流的重要意义，一一列举，没有丝毫遗漏，辞藻华丽，花团锦绣。



客人们隔几分钟就鼓一次掌，白白嫩嫩的大手掌小手掌，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随后，方文泰一一介绍了美国来的客人，又介绍了今天到场的几位贵宾，刘局长，云主席，古总经理，全总经理都站起来亮了相。



这最后一个环节，自然是方文泰临时加上去的。



等到方文泰终于结束发言，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大伙倒都是发自内心——大哥，您总算讲完了，不容易啊！



不过接下来迈克先生上台，就让大家都觉得这一个小时的苦楚没有白挨。迈克上台之后，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随即便切入正题。迈克先生是真正的学者，远非咱们国家后世电视里网络上那些专家可比的，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学有专长，有非常独特的见解。至于一氧化二氢就是水这样的初中化学知识，估计应该也是学过的。



迈克在台上主要是用汉语讲座，遇到特别拗口的词语，才改说英文，翻译基本就是在一旁傻站着，没有多少活干。



刘伟鸿和云雨裳都听得很是投入，迈克说到精彩之处，两人便频频点头，或者相视一笑，心有灵犀。



全清华倒也认真在听，扭头对古晓亮说道：“二哥，听上去这个洋鬼子确实有点道理啊……”



尽管全清华的年纪比古晓亮大，却也尊称古晓亮为二哥。



刘伟鸿和云雨裳便一齐蹙了蹙眉头。



全大少到底不脱“英雄本色”，开口闭口洋鬼子。



刘伟鸿云雨裳这个蹙眉的动作，全清华自然也看到了，却昂起了头，毫不理会。既然撕破了脸，你刘二不高兴怎么了？哥还不高兴呢！



古晓亮笑了笑，说道：“你不是想要加强你那个国贸公司的内部管理吗？待会和迈克先生聊聊，看他能不能给你们公司去上几堂课，培训一下。能够提高管理水平，就等于是赚钱了。”



全清华一挥手，豪迈地说道：“干嘛就上几堂课啊，那也太小家子气了。他不是想要在咱们这弄个培训机构吗？我跟他合作，把这个机构弄起来，不是更好？到时候，优先给我们国贸公司培训。”



古晓亮笑道：“这个办法不错，你试试看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不一定能成。”



全清华翻了翻白眼，傲然说道：“他到这里来开培训机构，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只要他能开得出价码，就一切好商量。”



反正都是公家掏钱，全大少自然傲气十足了。



古晓亮笑了笑，不再吭声，似乎也觉得全清华说的很有道理。



迈克的讲座，差不多两个半小时才结束，按照主办方事先的安排，就在这里举办午宴，招待美国客人和前来参加讲座的所有国内客人。迈克和他的助手，还是被安排与刘伟鸿他们坐在一起，再加上方文泰和另外两名副司局级干部，刚好凑成一桌。



今儿前来参加讲座的美国客人和国内客人，加起来超过三百人，一共开了三十桌宴席，古晓亮轻轻一挥手，便有酒店工作人员领命而去，会议中心摇身一变，成了宴会大厅。



这个讲座，并未对外售票，都是邀请客人。午宴自然要外贸部自掏腰包。好在招待国际友人，是不用计较这些的。



在这个方面，咱们国家一贯舍得花钱。



五千年文明礼仪之邦，还能少得了客人一顿饭？大国风范从何体现，当然是从奢侈上体现最为给力。只要肯大把砸钱，不是大国也成大国了。



一般小国家，敢这么花钱不？

第1191章 全清华被检察院带走了



方文泰拿起菜单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说道：“古总，这个菜单是不是错了？好像，我们没有订清蒸大龙虾……”



菜单上还有好几个极贵的菜式，也是原先没有的，方文泰有点搞不懂了。要说大龙虾，大鲍鱼之类的海鲜，方文泰作为外贸部的司长，吃得不算少，但那都是小范围，而且多数时候是别人请客。像现在这样，三十来桌，每桌都搞几个这样的极品海鲜，那预算一定会大大超标，到时候也不是那么好交代。关键是，免费请这些大老板吃这么好的海鲜，方文泰很肉疼。



凭什么呀？



咱是官，该他们请我吃才对！



古晓亮微微一笑，说道：“方司，这是我们酒店送的。这样的盛会，咱们酒店也要出一份力，帮衬一下不是？都是朋友嘛。”



方文泰这才放心，便冲古晓亮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古总，不愧是大老板，大手笔。”



一开始，他叫“古二少”，那是因为不知道刘伟鸿和云雨裳的身份。如今当着刘局长的面，在如此正规的场合，再使用“古二少”这样的江湖称呼，多有不便。



古晓亮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方司，你也不用夸我了，我这是做广告。今儿能够来这里的，可都是这京师地面有头有脸的角色，大老板，大学者，请大伙吃一顿，他们帮我宣传宣传时代酒店，今后不知道要带回来多少生意。说起来，还是挺划算的。”



方文泰一听，顿时便肃然起敬。古二少就是古二少，大气。明明是拿公家的钱请客，私人结交朋友，到这位嘴里一说，竟然就如此的冠冕堂皇，叫人得了便宜，心里头还舒坦。



迈克先生微笑说道：“古总这个话，我完全赞同，很有市场意识。没有今天这个讲座，也不能一次性的召集这么多有名望的商界精英聚集在一起。”



刘伟鸿和云雨裳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迈克虽然自以为是华夏通，其实对于华夏国的人情世故，尤其是官场上的门道，其实还是隔着一道大大的坎，不是那么容易搞透彻的。就像这个话，也就他会说得如此直截了当。



果然，古晓亮脸上便闪过一抹不愉的神情。



美国佬，你懂个什么？



全清华嘴角一撇，笑着说道：“迈克，这个你就不懂了。只要古总乐意，一句话，这首都城里的大老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会争先恐后赶过来聚会。今儿大伙能在这里，古总请他们吃饭，那是给了他们天大的脸面。”



全清华的年纪，大致与迈克相当，他这么随意称呼迈克，而且直斥迈克不懂，跋扈的嘴脸暴露无遗。毕竟他和迈克是头一回见面，又不是很熟，基本的社交礼仪，还要讲究一下的。



不过全清华这嘴脸，多半还是摆给刘伟鸿和云雨裳来看的。



迈克倒也不以为忤，国外的人际交往，远远没有这么复杂，立即便惊叹道：“是吗？古总在首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真是意想不到。”



方文泰连忙说道：“迈克先生，古总是我们首都商业界最有名望的企业家，大家都以能够与古总在一起畅谈为荣。”



迈克便对古晓亮点头示意，说道：“古总，很了不起。”



古晓亮哈哈一笑，摆摆手，气度越发的优雅了，矜持地说道：“迈克先生太可气了，这都是朋友们给面子。我们很欢迎迈克先生这样的专家，前来传经送宝。”



方文泰又马上接着说道：“是啊，迈克先生，我们的改革开放进行的时间还不太长，刚刚开始进行市场化的尝试，很多先进的市场理念，管理模式都还是刚刚开始接触，很需要迈克先生这样大有水平的专家学者，和我们多多进行交流，沟通，相互学习，取长补短。”



“当然，请方司长放心，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迈克便肃然说道，很认真的样子。



全清华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说道：“迈克，听说你打算在咱们这弄个培训机构？”



“是的，全先生。因为现代企业的经营管理，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单单凭一次讲座，是很难完全理解透彻的。如果能够开办一个培训机构，请更多的专家学者过来，给更多的商界人士普及这些知识，对于贵国企业的经营管理，应该是有更大的帮助。”



迈克随即说道，谈到工作，神情变得更加认真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我完全赞成。要不，我看这样吧，咱们合作，开办这个培训机构怎么样？”



迈克显然来了兴趣，立即说道：“全先生，您打算怎么合作呢？”



他的助手随即掏出了小本子，准备纪录。



在他们看来，这其实可以算作是一种商业谈判了。



全清华傲然说道：“这个很简单，开办培训机构的地点，手续，都由我来办，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要求是什么就行了。只要你能提出来，我就能给你办到。至于资金方面，你也完全不用担心，咱们二一添作五……”



“请等一下……全先生，什么叫做二一添作五？”



迈克忽然打断了全清华，很疑惑地问道。



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



迈克虽然对华夏文化很有研究，但这个“二一添作五”，却真的不明白是何种意思。



全清华笑着说道：“二一添作五，就是各出资百分之五十，一半一半。”



迈克便连连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原来如此。哈哈，汉语的学问实在太博大精深了，看来我还要继续学习。”



“那是，五千年文明，够你研究的了……这个培训机构建起来之后，全部由你去经营，我不干涉。但我也有个条件，那就是要为我的公司管理人员，进行免费的培训。”



“全先生负责的，是什么样的公司呢？”



“北方钢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全清华说道，神色傲然。



北钢国贸公司，也算是大名鼎鼎了。



迈克显然动心了，沉吟说道：“全先生，这个建议很让我动心，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全清华笑道：“迈克，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基本上什么事我都给你包了，就算是资金方面，我也可以再多承担一部分。你说多少就是多少，你只要出人就行。我想这个条件，应该够好的了。”



一直不吭声的刘伟鸿，忽然说道：“迈克先生，我有个建议。”



迈克连忙转向刘伟鸿，说道：“刘先生，请讲。”



对于云雨裳这位“神秘”的先生，迈克一直都觉得“高深莫测”。以前迈克就和云雨裳认识，对云雨裳的美丽，优雅，获取财富的能力深表仰慕，总觉得如此出色的女性，能娶她的一定是更加出色的男人。如今一见面，刘伟鸿话语不多，迈克就益发的觉得“神秘”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迈克先生，你刚到没多久，我建议你多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不要急着做决定。决定太匆忙，有时候是会犯错误的。”



迈克尚未答话，全清华一下就炸了，眼睛一瞪，怒道：“刘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人谈生意，你砸我场子干嘛？”



从见到刘伟鸿那一刻开始，全清华就在找麻烦，只是刘伟鸿不理他，高挂“免战牌”，全清华纵有满腔怒火，也发作不得。如今总算逮到机会了，立即翻脸。



全清华这一发作，所有人都意料不到，一个个大惊失色，望着全清华，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刘伟鸿却丝毫也不以为忤，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顺手拿起面前的菜单，对云雨裳说道：“待会啊，这道菜，还有这道，都不要吃，可能过敏的。”



却是直接将全清华当作了空气，似乎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有失身份。



全清华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起身就往外走，对古晓亮说道：“古二哥，对不起啦。你场子里有这种人，恕我不奉陪！”



这下动静闹得有点大，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来，吃惊地望着这边。



古晓亮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眼神向刘伟鸿那边瞥去，却发现刘伟鸿丝毫没有半点反应，就好像全清华在演独角戏。



全清华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走进来三位身穿检察官制服的男子，迎面拦住了全清华。为首一人，大约四十来岁，神色严峻，对全清华说道：“你是全清华吗？”



“什么事？”



全清华正在气头上，怒喝了一声。



“我们是首都检察院法纪检察处的，全清华，你涉嫌经济犯罪，请你跟我们回检察院，配合调查！”



检察官沉声说道，语气十分严肃，随即拿出证件，对着全清华扬了一下。



“你们什么意思？”



全清华脸色大变，怒吼道，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全清华，跟我们走吧。你最好老实点，不要让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检察官冷冷喝道。



古晓亮的脸色也变了，猛地站了起来。



“待会，咱们就吃这几个菜，清淡，有营养……”



对于门口发生的一切，刘伟鸿恍若未闻，继续跟老婆絮絮叨叨地研究着菜单，似乎对其他所有事都没有半点兴趣。



在刘二哥眼里，全清华压根就什么都不是。

第1192章 好草包的纨绔子弟



九五年春节，刘局长比较清闲。



云雨裳在春节之前，返回了琼海。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春节期间再挺着大肚子飞来飞去，明显不合适，就留在琼海了。那边气候温暖，适合养生。云雨裳在电话里告诉刘伟鸿，春节前几天，他们全家都已经去了天涯市。



天涯是琼海南部最大的城市，与省会滨海市一南一北，雄峙海岛两端，是正在快速崛起的旅游城市，宏瑜国际集团子公司在天涯的投资也是最庞大的，紧挨海湾建了整个天涯规模最大，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当首都已经是零下十来度严寒之时，天涯依旧是十几二十度的气温，非常怡人。



省委书记云汉民，今年也在天涯过年，与天涯市的领导和群众，欢度春节，同时一起探讨天涯未来的发展之路。



这是对外宣传的内容。



实际上，云汉民去天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日程安排。天涯市正在打造一个重要的海军基地，作为未来可能的航母战队主港口。这是中央为了加强在南海地区的军事存在而做出的重要决策，云汉民作为省委书记，自然要亲自前往视察，了解实际情况，理顺军民关系，确保军港顺利施工。



原本刘伟鸿打算春节前飞京华市，陪伴父母一起过年，不料春节之前，林美茹打电话来告诉他，不用他去京华了，刘成家要回首都过年。



老太太年事已高，刘成家要表表自己的孝心，陪着老母亲一起过节，很合道理。



不过刘伟鸿却十分清楚，刘成家在这个时候回京，绝对不仅仅是陪着老太太过春节那么简单。春节前夕，北钢总公司总经理助理兼北钢国际贸易公司总经理全清华被首都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轩然大波。



全清华本身不足道，但对他采取司法措施，却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总攻击已经拉开了帷幕！



各方势力都紧急动员起来，密切关注着此事的进展。



刘伟鸿自然是其中最为关注的人。



虽然说检察院独立办案，秘密侦查，但具体到全清华这个案件之上，想要独立和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本就是政治博弈的一个环节。全清华被检察院带走，初始罪名只是“行贿”，有人举报他在经营活动中为了打点关系，有行贿的情节。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由头罢了，而且是最轻的一个由头。



由此可见，在这场博弈之中，进攻的一方，其实亦是非常谨慎的，留足了后路。毕竟“行贿”不是什么重罪，可以判刑，也可以因为认罪态度较好而免于起诉或者免于刑事处分，活动余地很大。是重判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取决于后续博弈的进展情况。



不过让刘伟鸿哭笑不得的是，全清华本人，实在是草包了点，竟然没有认清楚形势，刚刚一被带到检察院，马上就开始交代，远远超过了“行贿”的范畴，啥玩意都往外掏。



这是很多身陷囹圄的“衙内党”纨绔子弟的通病，眼见得情势不利，立马就将重量级人物攀咬出来，以此“警告”办案人员——别惹我啊，你要搞清楚，哥背后是些什么样的厉害角色。你惹了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大哥会收拾你们的！



打大招牌，扯着虎皮做大旗，是这些人最拿手的本事，也是最后保命的手段。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一点，你尽可以招供，但这些东西会不会呈送上去，那就由不得你了。就算办案人员把材料全都交了上去，哪些材料可用，哪些材料不可用，也是领导说了算。



被全清华抖搂出来的大人物，还着实不少，古晓亮只是其中一位，比古晓亮更厉害的狠角色，亦是榜上有名，王禅也中枪了。



前几天，王禅还约刘伟鸿一起喝了酒，骂骂咧咧的。



他奶奶的这些混蛋，太他妈不讲义气！



这是王禅的原话，一边喝着高度烈酒，一边拍着桌子大骂不已。那一刻，王二哥的脸色是真的不大好看，气愤愤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刘伟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陪着他喝酒。



该说的，他早已经和王禅说过了，奈何那个时候，王禅不相信。估计现在应该信了吧？



当然，刘伟鸿也基本放心了，全清华“很配合”，交代的材料完全合乎刘伟鸿的心意，足够将很多厉害角色都牵扯进去，至于要不要“牵连”，现在还不好说，要看后面的“战斗”怎么打！



九五年春节，大年初一，青松园喜气洋洋的，尽管没有张灯挂彩，只是在房门上，窗棂上贴了几个福字，但喜庆气息依旧十分浓郁。一大早，各式小汽车便纷纷开进了青松园的院子里。刘成胜，刘成美，刘成家，刘成爱带着各自的配偶和子女，齐刷刷地拥进了古老的皇家庭院。



亲人们见面，各自拜年问好，好不热闹。



只是每年的春节，似乎都会有所变化。最大的变化，自然是刘伟东，刘伟鸿这两位三代子弟中最杰出的旗手已经完全成长起来。就在这个月月初，江汉省新春市人大代表会议召开，刘伟东正式当选为新春市人民政府市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正厅级大员。至于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鸿同志，这几个月更是成了京师名气最大的风云人物，以一己之力，搅得整个首都城风起云涌，直接引发了有关“医改和教改”的新一轮大讨论。



这个大讨论，却不是说的学术界的讨论，而是中央层面主要领导人之间的讨论。



原本这两项重要改革措施在酝酿的时候，中央层面就有很多不同的意见。一部分老同志，坚定地认为，教育和医疗保健领域，涉及到了民生民本，不能随便改，必须要慎重，走一步看一步，切忌一刀切一步到位，那样会引发社会基层的动荡不安。也有另一部分意见很是支持，觉得在财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单纯依靠政府的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义务教育和医疗保健普及到全国，不现实，不如马上改革，把包袱甩掉，调动民间力量，全民一起办学，一起搞医疗保健，可以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当国务院决定在全国开始铺开的时候，这种意见分歧本来已经逐渐平息了下去，刘伟鸿那个报告又将风潮引领起来了。



如同刘伟鸿和云雨裳当初分析的那样，这个报告一送上去，洪副总理没有“自专”，圈阅之后，直接将报告转到了其他主要领导同志的案头，请大家都来“谈谈看法”。



这个报告由刘伟鸿亲笔攥写，一气呵成，全文一万二千余字，按照方黎的要求，论点鲜明，论据充分，间架井然，文采不俗。单就报告本身而言，功底非凡。很快引起了其他主要领导同志和元老们的高度重视，一些元老纷纷在报告上做了批示。



其中薛远山同志的父亲薛老和一位已经退休的中宣部主要领导同志，意见尤其鲜明，完全赞同刘伟鸿的报告内容，认为在基本民生领域的任何重大举措，都必须慎之又慎。



当然，和以前的争论一样，这一回依旧有争论，另外一些领导同志，则批示了完全不同的意见，个别领导同志甚至提出了很严厉的批评，斥之为“走回头路”，与改革大势格格不入，年纪轻轻，思想僵化，顽固保守！



不管是何种意见，支持还是反对，刘伟鸿都泰然处之。



能够再次引起争论，对刘伟鸿而言，就已经成功了第一步。毕竟这个事，本来已经开始实施了的，现在被他硬生生的拦住了，那就大有可为。在这个事情上，刘伟鸿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打算进行任何退让。



这是原则！



“伟鸿啊，你怎么搞了那么个报告啊？”



一大家子在门口相互拜年问好之后，小姑刘成爱便将刘伟鸿拉到一边，蹙眉问道，语气之中，充满着关心与焦虑。



小姑原先不怎么待见刘伟鸿，但这几年的印象那是完全变了，一来刘伟鸿自己很争气，刘成爱的丈夫马国平对刘伟鸿赞叹有加，私底里将刘伟鸿誉为“千里驹”。二来云雨裳很会做人，对两家的长辈们都很孝敬，获得了老刘家长辈的一致认同。刘成爱爱屋及乌，对刘伟鸿就变得非常关心起来。



“小姑，没事，在其位就谋其政。”



刘伟鸿微笑着答道。



“哟，在小姑面前摆谱了？大干部了不是？”刘成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嗔道：“伟鸿啊，你的本职工作是国企监督啊，这个教改和医改，跟你关系不大吧？干嘛非往里掺和不可！”



“小姑，有些事既然看到了，不合理，就应该说。这也是为了国家今后的前途着想。”



刘成爱顿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刘伟鸿，稍顷，感慨地说道：“咱家伟鸿，是真的长大了！”



不管怎么说，能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叫本事！

第1193章 新春佳节



大家在门口会齐了，由刘成胜领队，去往大客厅。



老太太今儿破例，穿着大红团花棉袄，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端坐在右侧太师椅里，左侧太师椅是空着的，给老爷子留着位置。



“妈，新年好。祝您老新年愉快，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刘成胜率领着一大堆弟妹和子侄辈，在客厅里站下，满脸笑容地朝老太太说道，轻轻鞠了一躬。大伙便跟着刘成胜一起鞠躬。



老太太笑容满面的，连声说好。



这个简单的仪式一过，接下来就热闹了，年纪小的第三代子弟们，便呼啦啦的涌上去，围着老太太你一声“奶奶新年好”，他一声“姥姥新年快乐”，闹得不亦乐乎。



老太太精神头很健旺，一大堆孙子外孙，都能叫得出名字，谁都不会弄错，笑哈哈地拍拍这个，捏捏那个，乐呵得很。



老刘家没有给压岁钱的传统，大年初一聚集在青松园，主要是图个热闹。不过当时静抱着小佳佳给太奶奶拜年时，老太太破例给了个红包。这是小家伙第一次过春节，当得特别一点。



以往老爷子在的时候，春节既是家庭聚会，又是工作汇报，如今老爷子已经驾鹤西去，这个规矩却是免了，老太太年事已高，以前也一贯不怎么过问政治上的事情，子孙们也就无需向他汇报，只是待会闲聊的时候，偶尔提几句现在的状况就行。那边厢，一堆年轻后辈围着老太太乐呵，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等二代子弟和刘伟东刘伟鸿哥俩，便在一起聊天说话。



事实上，这种聊天说话，不久之后就演变为“汇报”，刘成胜俨然已经是一家之主，弟妹们都向汇报各自的工作情况，当然，不是那么一本正经，只是带着汇报的意思。



刘成家没怎么说话。他是东南军区司令员，多数时候，他的工作都是保密的，也不合适在这样的场合谈得太深入。刘伟鸿却知道，东南军区正在进行大规模登陆作战和海上联合作战演习的准备工作。



宝岛地区那位自称日裔的领导人，上台数年之后，已经逐渐巩固了权位，便有些不安分起来，不时会爆出各种挑衅两岸关系的言论，藉此试探大陆这边的底线。



军委因此指示东南军区，加紧相关演习的准备工作，必要的时候，将要在东南海域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以震慑不安分宝岛独立势力。



有鉴于此，刘成家原计划是要留在京华，继续主持这些准备工作，临时改变主意，赶回首都过春节，自然是因为首都的斗争已经白热化，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作为老刘家极为重要的一员大将，刘伟鸿的父亲，刘成家此时此刻，毫无疑问要力挺自己的儿子。此番回京，一些故交好友都是要去拜访的。必要的时候，大家还要隐晦地表明一下态度，支持刘伟鸿。



不过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刘成家自不会表现出凝重和忧虑之色，脸色平静，带着淡淡的笑容。几年军长，大军区司令员当下来，刘成家益发的沉稳厚重，气度渊停岳峙，有大将之风。



刘成胜更加关注马国平在益东的工作情况。



益东的贫困落后，自古“闻名”，地理条件不佳，境内山川纵横，少数民族众多，经济发展难度极大。但偏偏这样一个省份，近几年的政治格局却一直不怎么“平稳”。前些年，益东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的矛盾极大，弄得尽人皆知，一度令得省政府的正常工作都难以开展。其中还夹杂着益东的“第一夫人”腐败案。当时省委书记的妻子，在益东颐指气使，俨然太上皇，到处伸手。



有这么一个小故事，关于六十万吨水泥的批文。前几年，全国各地都在热火朝天搞基建，水泥十分紧俏，省政府下达文件，严格控制水泥的销售环节，超过一定数量，必须要由省长亲自批准。当时谁能搞到水泥批文，谁就能发大财。每吨水泥批文的“黑市价格”为二十元。该第一夫人拿了一张六十万吨水泥的批文，径直找省长签字，省长以数目太大为由拒签。谁知次日在召开省委常委会议之时，该第一夫人直闯常委会议室，当着省委书记的面，将那张批文再次送到省长面前，请他签字。省长很为难，原以为省委书记会有所表示，至少出声将妻子喝退。不料书记端坐不动，全无任何言语。省长无奈，只得签了。



单单这份批文，转手之后就是一千二百万的巨额利润，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后，该第一夫人被人举报，去年下半年被拿下，判处死刑，就在前不久，被执行枪决。在该第一夫人被拿下之前，益东省委书记和省长双双换人。目前益东的政治局势，依旧十分不稳定，各种势力纠结在一起，斗得特别厉害。马国平身居省委组织部长的要职，正是各方势力极力争取的对象，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殊为不易。



刘成胜对马国平现在的处境特别关注，也是理所当然。



马国平也是很稳重的性格，对于自己在益东这个大漩涡中所遭受的压力，并没有太多表述，倒是简单谈了谈组织工作的一些见解。他一直都是老组工干部，对于组织工作，颇有一番心得。刘成胜有时候都要征求他的意见，供自己参考。中组部长和益东省委组织部长，地位虽然不同，工作很有相通之处。



对于马国平这个沉稳的性子，刘成胜很赞赏，微微颔首，脸带微笑说道：“国平啊，很不错。”



马国平连忙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大哥。”



刘成胜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前不久，方心武同志到了首都，和我聊了一会，他对你的工作能力，也是非常赞赏。对你这两年的工作，充分肯定。说正是因为你坚定的政治原则，娴熟的处理技巧，才令得益东的干部工作，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依旧开展得有声有色。他很希望你能为他分担更重的担子啊。”



此言一出，马国平还则罢了，刘成爱却脸露喜色。



所谓方心武同志，正是现任益东省委书记。该同志在政治上颇有手腕，以前在其他省份任职的时候，就是一个强力人物，曾经创造过某省官方排名的“特例”。



现在方心武当面对刘成胜说这样的话，内中意思，相当明白了。这是想让马国平在党内更进一步，由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异动为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说起来，亦是向老刘家示好之意。



马国平微笑道：“方书记倒是一番好意。”



如果是在其他场合，马国平不免要谦逊一番，眼下自然是免了。



刘伟鸿忽然笑着说道：“姑父，我倒是觉得，组织部长或许更有发挥的空间。”



所有人都微微一惊，望向刘伟鸿。现阶段，可再没有谁会轻视刘伟鸿的意见。此时此刻，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自然大有深意。



刘成爱忙即问道：“伟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刘伟鸿笑道：“没什么，听说方书记的掌控能力极强，到任一年多时间，就已经在省委树立了很高的威望。我个人觉得，和这样强有力的书记搭班子，还是做些具体的工作，或许更加合适一些。”



刘伟鸿这话，就有点口不应心了。



真实的原因，在于刘伟鸿很清楚方心武最终的下场，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数年之后，方心武就会彻底倒台，沦为阶下之囚，被苛以重刑，身败名裂。有关方心武倒台的原因，外界报道是贪污受贿，生活作风腐化堕落。但刘伟鸿自然不至于如此“目光短浅”，方心武垮台的真正的原因，正在于他的工作中极度强势霸道的作风，与好几位大人物结怨甚深。很不凑巧的是，曾经和他搭过班子，彼此之间闹得很不愉快的一位省长，后来官运亨通，青云直上，位列中枢。这位大佬上位之后，经手的第一个重量级反腐大案，就是拿下方心武，引起了相当大的官场振动。



马国平现在和方心武走得太近，并没有什么好处。



只是这个理由，刘伟鸿却不好说出来，总不能随时随地都表现一下“神棍”的技能。当然，时机合适的时候，刘伟鸿还会再跟小姑父进行更加深入的探讨，相信马国平肯定会赞同他的意见。这里非叙话之所。



刘成爱有点不以为然。



在她想来，省委党群副书记，当然比省委组织部长要更上一层楼了。严格来说，省委组织部长是党委职能部门的首长，而党群副书记则是正儿八经的省委主要领导。



区别还是有的。



不待刘成爱再次开口，马国平便笑着说道：“伟鸿的意见，也很有道理。这个事，到时候再说吧。”



根据这些年对刘伟鸿的了解，马国平知道在这样的大事上，刘伟鸿绝不会胡乱插嘴的。马国平相信，刘伟鸿必定有更加要紧的理由未曾宣之于口。

第1194章 隋安东同志亲自登门拜年



新春佳节，太敏感的话题不合适讨论得更多，大家随即转换了话题，聊到胡奋强的工作。胡奋强现在也已经是副部级国企的负责人，穿着昂贵的毛料西装，挺胸凸肚，气度与往日大不相同。谈到自己公司的时候，不时挥一挥手，显得信心十足。



刘成美在一旁，亦是嘴角含笑，似乎对目前的一切，深感满意。



刘伟鸿便微微一笑。



其实根据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胡奋强谈不上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企业领导人，最多只是合格而已。这种事情，也有天赋，勉强不来。胡奋强现在做了一把手，意气风发，但从他的谈话之中，也能听得出来，他比较因循守旧，并没有表现出勃勃雄心，好像已经满足了。



这也不错，并不见得一定要位极人臣才算事业成功。胡奋强能够在现有的位置上，安然干到退休，刘伟鸿觉得就挺好的。



凡事不必强求。



倒是胡奋强的儿子胡天厚看上去沉稳了许多，规规矩矩坐在他的身旁，微笑倾听长辈们的谈话，没有露出要中途开溜的意思。宏瑜国际集团出资，与龚宝元，胡天厚合作，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在明珠市江东开发区注入资金，开始搞项目。龚宝元胡天厚是具体的负责人。公司规模不小，龚宝元胡天厚俨然大老板了，自要有大老板的体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飞扬跳脱，不务正业。



刘成胜便微笑着，鼓励了胡奋强几句。



看来刘成胜与刘伟鸿是一样的心思，直接就将胡奋强定位在了现在的职务之上，没打算再做什么重大的变更。想要平平安安“混”到退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聊了一阵，客厅里的电话忽然震响起来，刘伟东正坐在电话旁边，便随手接了起来，应答了几句，神色一下子变得很是凝重，放下电话，对刘成胜说道：“爸，隋安东同志，要过来给老人家拜年！”



此言一出，客厅里的喧哗之声一下子小了许多。



其实自从隋安东同志入主金秋园之后，每年春节，都会前来青松园给老人家拜年的。以前老爷子在世，是这样，老爷子驾鹤西去之后，这个习惯依旧不曾改变。当然，同样居住在大内的其他元老那里，隋安东同志一样会登门拜年。



不过今年的情形，似乎与往年又不相同了。



隋安东同志在最高层的威望，逐渐建立了起来，地位亦是越发的稳固。对于他的亲自登门，自然更加值得重视。



刘成胜随即起身，说道：“大家一起出去吧。”



说着，眼神在刘成家，胡奋强，马国平，刘伟东，刘伟鸿的脸上掠过，意思非常明白，要这几位跟着他一起出门迎候隋安东同志。至于女同志，那就免了。太多人挤在门口，也不是那么好。



这几位，就是老刘家目前最核心的成员了。



金秋园与青松园之间，距离不远，步行过来，也就是几分钟光景。



“成胜同志，新年好啊！”



很快，大门口就响起了隋安东同志爽朗的笑声。



“总书记，新年好！”



刘成胜立即走下台阶，大步迎了上去，刘成家与兄长并肩而行，其他人略略靠后，秩序井然，丝毫不乱。这样的场合，也不能完全按照私人场合来对待的，该讲的规矩，一定要讲。



隋安东同志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中办主任兼中央直属机关工委书记敬秋仁同志。敬秋仁同志是前年接任现职的。



“成家司令员，新年好！”



与刘成胜见过礼，隋安东同志又微笑着向刘成家说道。



虽然是新春佳节，刘成家依旧戎装齐整，肩膀上将星熠熠生辉，当下向隋安东同志举手行了一个军礼，朗声说道：“主席新年好！”



户外气候寒冷，隋安东同志却坚持与每一位刘家子弟都握手，互致新年问候。轮到刘伟东的时候，隋安东同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刘市长，年轻有为，哈哈！”



“谢谢总书记表扬，愧不敢当！”



刘伟东连忙谦逊地说道。



“好，好！”



隋安东同志随即又转向敬陪末席的刘伟鸿，双眼熠熠生辉，略微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位老刘家的年轻晚辈。



“总书记，新年好！”



刘伟鸿忙即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恭谨地说道。



“伟鸿同志，你不简单！”



稍顷，总书记才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感概之意，轻轻说道。



“总书记过奖了，不敢当！”



刘伟鸿依旧规规矩矩答道，丝毫不乱。



“嗯，年轻人，再接再厉！”



说着，总书记也伸手拍了拍刘伟鸿的肩膀，赞赏地说道。



“是，我一定牢记总书记教诲，努力做好工作。”



“好，好……”



隋安东同志又轻轻点头，眼里流露出鼓励的神情。在这样的场合，得到总书记如此夸奖，可着实不简单，看来刘伟鸿是真的在隋安东同志那里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敬秋仁同志随在总书记身后，与大家一一见礼，和刘伟鸿握手的时候，很是用力，眼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之意，和隋安东同志的表情是一样的。



见礼完毕，刘成胜盛情相邀：“总书记，秋仁同志，里面请里面请！”



“好，请！”



隋安东同志十分和气，笑呵呵的，在大家的簇拥之下，向客厅里走去。



老刘家的其他家眷，也早已在客厅里站起身，微笑着欢迎隋安东同志和敬秋仁同志到来，唯独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巍然不动。杜于馨和刘成美陪伴左右。



见到老太太，隋安东同志脸容一肃，略略加快了步子，走上前去，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大姐，新年好！祝您新年愉快，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对老一辈女性元勋或者老一辈革命元勋的妻子，中央领导同志一般都是尊称为大姐。



老太太这才在女儿儿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上前与隋安东同志握手，微笑说道：“安东同志，新年好。也祝你新年愉快，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隋安东同志客气了两句，笑容满面。



随后敬秋仁主任也向老太太鞠躬问好，执子侄礼甚恭。说起来，敬秋仁主任也是最正宗的红色子弟，他的父亲敬老与刘中原主席长期公事，两家之间，颇有渊源。在刘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前，敬秋仁主任一直都十分恭敬。



“安东同志，秋仁主任，请坐！”



见礼完毕，老太太回到太师椅上落座，微笑说道。



“谢谢大姐。”



隋安东同志和敬秋仁主任，在老太太左首的位置落座，身子微微侧向老太太，笑着问道：“大姐，身体很好吧？”



“谢谢安东同志挂牵，身体还不错。”



刘成胜便在一旁微笑说道：“年前陪着老人家去301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情况还算良好。各项数据都比较正常。”



隋安东同志立即点头，说道：“这就好啊。老一辈革命元勋是我们党我们国家最宝贵的财富，确保他们身体健康，非常的重要。”



大家便连连点头。



接下来，隋安东同志又详细询问了老人家的生活起居情况，多数时候，由刘成胜和杜于馨代答，气氛很是和谐。



“小刘市长，新春市的经济发展，情况怎么样啊？”



询问过老人家的起居情形之后，隋安东同志的眼神落在了刘伟东的脸上，和蔼地问道。更多的像是一位长辈在关心晚辈的工作。



大年初一，在这样的场合下，隋安东同志自然不会询问刘成胜刘成家马国平等人的工作情况，这几位俱皆位高权重，工作上涉及的层次很高。不过向刘伟东刘伟鸿等三代子弟发问，倒是无妨。一来他们职务还不算太高，涉及的工作有一定的局限性，谈不上机密不机密的；二来刘伟东刘伟鸿乃是晚辈，春节期间，长辈关心一下晚辈的工作生活状况，合情合理，主要就是表明一种关爱的态度。



这个从隋安东同志对刘伟东的称呼上也能看得出来。



“谢谢总书记关心，新春是革命老区，底子比较薄弱，发展的难度比较大。不过在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之下，有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正确指导，广大干部群众齐心协力，这两年还是取得了一定的进步。”



刘伟东也依照标准的官方言辞，很得体地回应了总书记的关心。



“嗯，革命老区以前为我们的革命事业，解放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一定要千方百计开动脑筋，多想办法，把经济搞上去，让人民群众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是，我一定将党中央的关心转达给新春的广大干部群众，绝不辜负总书记的殷切期望。”



“当然，在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应该更加关注民生问题。民生领域的工作，与群众息息相关，关系到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一定要特别的慎重。”



隋安东同志又强调说道，眼神却在刘伟鸿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大有深意。

第1195章 大演习的准备工作



从大年初一到初三，刘伟鸿都在马不停蹄地拜访各位长辈，有时候是跟着刘成家林美茹一起登门，有时候是单独出马。



刘成家和林美茹，还是住在军区驻京办。本来刘伟鸿的意思，是想要请父母住在万红山庄自己的那栋别墅，也算是尽孝心。不过刘成家觉得还是住在驻京办比较方便。春节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刘伟鸿更忙，只怕没有时间来安排日常生活。驻京办服务人员齐全，倒是免了许多麻烦。



刘伟鸿深以为然，索性连自己都搬到了驻京办，和父母住在一起，白天拜访客人，晚上一起聊聊天说说话，也是尽孝。



这一日晚间，刚刚送走一批前来驻京办给刘成家拜年的老战友，父子俩坐在套间的客厅里聊天，气氛不是那么轻松。林美茹则在卧室里与闺蜜通电话。



刘成家抽着烟，靠在沙发里。



刘伟鸿一边泡着功夫茶，一边问道：“爸，今天去见了隋安东总书记和王万天副主席，都聊了些什么？”



所谓王万天副主席，乃是目前负责军委日常工作的主要领导同志，七巨头之一，与刘老爷子乃是正宗同乡。不过在此后的革命历程和工作之中，没有太多的交集。



刘成家身为大军区司令员，春节期间，既然到了首都，自然要前往拜会王副主席。



“王副主席主要是问了有关演习准备的事情。老人家对这个事情都表示了关注，如果那边真有什么异动的话，我们也要有所动作。”



刘成家随口答道，尽管是机密军国大事，刘成家倒也并不对儿子隐瞒。他这个儿子，如今正经是个人物了，参与了很多大事，刘成家自不会再以小孩子去看待他。



刘成家嘴里说的老人家，刘伟鸿也知道是哪一位。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老人家健在之时，我国对外政策，相当强硬。任何涉及到领土主权的问题，从来都不曾有过太多的让步。另一个平行世界，一年后将要举办的那场建国之后最大的海上军事演习，也是遵照老人家的命令进行的。



王万天副主席在七巨头之中负责军事工作，贯彻落实老人家的指示，不遗余力。



“爸，这个工作吧，主要还是一个保密的问题。就两岸军事力量的对比，那边一点不够看。关键是美国的反应如何。不过我估计，只要我们保密工作做得好，美国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也不敢贸然插手。”



刘伟鸿泡好了茶水，先给父亲倒了一杯，说道。



刘成家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保密问题……你还是在怀疑，我们内部有敌人？”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那是肯定的。”



刘成家疑惑更甚，说道：“你怎么那么肯定？”



“董伟他们国安那边，已经基本锁定目标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直接揪出来。”



刘成家不吭声了。



国安工作和军情工作，一贯都比较敏感，也比较独立，作为野战军的重要将领，刘成家一般不会轻易去涉及这个领域。当然，军情系统和国安系统正式的情报通报会例外。但那是军情系统国安系统主动通报，不是野战军首长主动去询问，太犯忌讳了。



刘伟鸿自然没有这个顾虑，他不是军方将领。与董伟闲聊得到的一些消息，只要没有散播出去，问题就不大。



事实上，国安和军情系统的同志，已经完全锁定目标，目标近期的行动，完全在监控之下。之所以尚未采取抓捕措施，估计是军情和国安的负责同志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谍战，从来都是极其复杂的，双面间谍甚至多面间谍屡见不鲜。



董伟级别不高，有些情况他也接触不到。



不过刘伟鸿不是那么在意，他也没打算真的过多地涉入到情报工作中去。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轻轻点拨一两回，倒是无妨。



只是眼下涉及到了他老子的正经工作和日后前程，却由不得刘伟鸿不关注。如果历史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进，明年年初仍然要进行那场举世瞩目的大演习，作为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必定要在其中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这场演习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刘成家在军队中的威望和地位，至关重要。刘伟鸿断不能容忍前世的泄密事件，在这个世界再发生一次。如果有必要，就算赤膊上阵，担当一回赤裸裸的“神棍”，也在所不惜。



他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没错，但他更是刘成家的亲儿子。刘成家在军方威望越高，地位越稳固，能够给予他的直接助力就越大，他的地位也就越稳固。



刘伟鸿深知，在华夏国，到任何时候，都是一个“拼爹的时代”。



国情如此，不是他所能逆转的。



“爸，用兵之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老祖宗都有教导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尽量让客厅的气氛变得和缓一些。密室相对，父子二人而已，没必要太紧张。



刘成家也笑了起来，说道：“你这是在教你老子怎么做事吗？”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爸，古语有云，达者为师嘛。”



刘成家笑了几句，脸上又显出沉思之色，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这个建议很有道理。确实可以在这个方面多下点功夫。”



刘成家这话的意思，自然不是说要参与军情系统的运作，而是立足于东南军区本身来采取一些行动。军事上“欺诈”行动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被古今中外著名的军事家反复使用，所谓“兵不厌诈”是也。一旦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在兵力调拨，兵器调拨等方面，肯定是由军委和总部来实施的，东南军区主要是起个配合的作用，主动权不在刘成家手里。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剧情之中，配角想要出彩，都不容易。



但刘成家和东南军区也不全是配角的戏份，在前期准备工作方面，以及释放烟雾弹，迷惑敌人这个方面，他们乃是主角，前提工作和后勤补给工作，主要由东南军区来完成。在这几个方面多下功夫，可以收到不错的效果，也能很好的将刘成家的组织才能和指挥才能显示出来。



“爸，其实要骗骗岛上那个老混蛋和他的美国干爹，也不是那么难。现在开始，把一些技术性兵器调往海峡前线，多做几处假阵地，虚虚实实，作为后续手段。一旦演习开始，万一有泄密事件发生，这些手段就能起到作用了。算是第二套演习方案或者说第一套方案的补充，不过主要还是保密。只要能达成突然袭击的效果，就足以吓住那个老混蛋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脸色神色颇有些不屑，对于宝岛地区现任领导人，那个自称鬼子后裔的老家伙，刘二哥半分好感也欠奉。那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的老混蛋！



刘成家点点头，说道：“嗯，这个我来安排。”



刘伟鸿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成家又说道：“安东同志问到你的情况了。”



刘伟鸿缓缓放下茶杯，望向父亲，静待下文。



刘成家有点诧异，说道：“看上去，你好像早有预料？”



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简单了，隋安东同志亲口问到了他的情况，他却安之若素，丝毫也没有惊诧的神情，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刘伟鸿微笑道：“有点吧。”



刘成家微微颔首，说道：“安东同志对你们督察局的工作，表示比较认可。他对我说，督察局前一段时间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很有意义。纠正了国企改制过程中存在的一些偏差。尤其是督察局敢坚持原则，敢碰硬，很不错。他让我转告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要继续坚持原则，再接再厉。”



刘伟鸿马上问道：“总书记还说了什么？”



刘成家诧异地反问道：“你还希望他说什么？是不是有关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问题？”



刘伟鸿点了点头，神情很是关注。



刘成家却轻轻摇头，给了刘伟鸿一个否定的答复。



刘伟鸿的神色略略一变，双眉也蹙了起来。



有关刘伟鸿在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上的不同意见，刘成家自然也有所了解。虽然军政不同途，但到了他这样的级别，也不可能对政治上的大事不闻不问。尤其这个事情，他儿子正是主角，刘成家就更加不能不关注了。



“伟鸿，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一步一步来，现在，安东同志关注的，可能还不是这个问题。”



刘成家很明白地点了儿子一句。



刘伟鸿轻轻点头，叹了口气，说道：“爸，这个事太重要了，我觉得，比其他所有问题都要紧，不得不争啊。”



“争当然要争，我只是说，不要太心急。只要没有最后定下来，就还有希望。”



刘伟鸿断然说道：“就算最后定下来了，我还是要争。改变不了全国，哪怕就改变一个县，一个市，也是好的。”



刘成家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望着刘伟鸿，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竟然固执如此！



不过，刘成家却也不得不赞赏儿子的勇气和胆魄。自来成大事者，谁不是特立独行之辈？

第1196章 益东的后续局势



父子俩正在客厅谈心，门铃响了起来。



刘成家微笑道：“你小姑和姑父来了。”



军区驻京办，门禁措施也是很严密的，刘成爱与马国平说好晚上过来拜访二哥二嫂，刘成家自然早就给门禁打了招呼，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打扰刘司令。



刘伟鸿连忙起身过去开了门。



果然是马国平和刘成爱到了。



“小姑，姑父。”



马国平笑呵呵的说道：“呵呵，伟鸿啊，爷俩谈心呢？”



“对，随便聊聊。姑父，小姑，这边请。”



当下刘伟鸿紧着请马国平刘成爱在沙发上落座，在两人面前都摆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



马国平笑道：“泡功夫茶是个好习惯，不徐不疾，可以化解烦闷和浮躁之气。我在益东，休息的时候，也会泡泡茶，一边泡茶一边思考些问题，大有裨益。”



刘成爱瞥了丈夫一眼，笑道：“我看你那是无聊吧？”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伟鸿，你妈呢？”



刘成爱左右顾盼，不见林美茹，马上问道。



刘伟鸿笑道：“在卧室里煲电话粥。我妈那帮闺蜜，一聊就是一个小时，毫不稀奇。”



“伟鸿，你敢背后说妈的坏话？”



正说话间，卧室的房门打开，林美茹走了出来，当场“抓获”刘伟鸿。



刘伟鸿笑道：“妈，这哪是坏话啊？夸你来着。”



“哟，我怎么听不出来这话是夸我来着？”



“妈，根据心理学来分析，表现欲是年轻的一个重要标志。你现在和萧阿姨她们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说不完的话，这就是表现欲了。这不就是说你年轻吗？当然是夸你了！”



刘伟鸿便即胡搅蛮缠。



对付老妈，刘伟鸿的办法历来多得是。



客厅里笑声不绝。



刘成爱问道：“二嫂，你打算明天飞天涯是不是？”



“是啊，雨裳怀着孩子，也有六个月了，我这心里不踏实，得过去看看。”



林美茹马上说道，脸上神采飞扬。云雨裳怀了龙凤胎的好消息，前段时间可把她乐坏了。以前还一直埋怨刘伟鸿来着，不体谅她想要抱孙子的心思。



刘成爱高兴地说道：“干脆，我也跟你一块去。这边这天气，真冷。听说那边还有十几二十度呢，海边空气也清新。”



林美茹不由喜出望外：“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孩子们你放得下？”



刘成爱笑道：“这不还有好几天才开学的吗？不怕。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照顾自己几天，不成问题。要不让他们去大姐那里住几天也成。”



刘伟鸿说道：“小姑，干嘛不带着他们一块去？玩几天再回来，刚好赶上开学，不耽误。”



刘成爱便与林美茹对视了一眼，一拍沙发扶手，说道：“伟鸿这主意不错，干脆全部带过去得了，大家在一起也热闹。”



林美茹却望了马国平一眼，说道：“孩子们都带走了，国平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寂寞吗？”



刘成爱马上说道：“咳，他才不寂寞呢。这几天忙得两脚不沾地，压根就没在家呆过几个小时，孩子们等闲也和他见不到一面。我估计，他巴不得咱娘仨都走了，一个人乐得清静。”



刘成家和林美茹就笑了起来。



马国平笑着说道：“哎，你可都是你说的，我一声没吭。你这就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成爱便一瞪眼，说道：“难道我冤枉你了吗？你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直接把家里当作了旅馆，早出晚归。你倒是说说看，从初一到初三，三天了，你在家吃过一顿饭没有？”



看来刘成爱对这事还真有点意见了。



马国平苦笑道：“这就叫身不由己啊。”



这次回首都过春节，他还真不是回来看老婆孩子的，至少这不是主要“任务”。刘伟鸿与那边的“战斗”，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阶段，老刘家“总动员”，发动一切力量，全力以赴。马国平在中组部工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刘成胜刘成家都放外任的时候，是他留在京城，协助老爷子“维持大局”，老刘家的很多外围势力，都是马国平在负责联系的，关键时刻，他自然还得回来，再加强一次联系。一些外省的官员，春节期间跑到益东去，显然于理不合。但跑首都，却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春节还不跑首都拉点关系，更待何时？



马国平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来应对这个局面。



刘成爱自然也知道原委，只是嘴里嘀咕两句罢了，不会当真拦阻马国平去勾当大事。



“二嫂，听说雨裳怀的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是不是啊？”



刘成爱挤兑了丈夫一句，随即便不再理他，径直向林美茹发问，眉花眼笑的。



林美茹立即也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是啊。哎呀，你不知道，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都不敢相信。在医学上，这可是几十万分之一的机率。”



“嘻嘻，这下子有得你乐了。不过，这孩子生下来，谁带啊？雨裳自己怕是没有时间吧？她如今可是大老板，事情多着呢。”



刘成爱又担心起来，问道。



林美茹说道：“雨裳和我商量过了，孩子生出来她自己带。公司的事情交给手下的人去管，赚钱不赚钱无所谓，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刘成爱便连连点头，说道：“是这个理，我也完全赞成这个方案。这个世界上，钱是赚不完的……哎，伟鸿，你是什么意见？”



刘伟鸿苦笑一声，说道：“小姑，这事，轮不到我发表意见。我妈和我媳妇，不知多有主见了。我只要一开口，马上就被骂回去，还是学乖点好，省得挨骂。”



刘成爱便吃吃窃笑。



林美茹眼珠一瞪，说道：“难道我冤枉你了吗？你有时间带孩子？你脑子里，什么时候不是满满当当的国家大事？”



这倒是事实。



刘局长低头受教，不敢犟嘴。



见一顿训斥将儿子“骂”焉了，林美茹便得意洋洋，对刘成爱说道：“成爱，走，咱们去房间里面说话，不参与他们国家大事的话题了，忒没劲。”



刘成爱现在也是正厅级干部，不过对政治的热情，却慢慢的冷却了下来。以前马国平职务不高的时候，刘成爱还喜欢往里掺和，现在老刘家枝繁叶茂，兄弟几个都身居要职，刘成爱反倒懒得理会那些官场上的事情了。就让他们大老爷们去操心得了，自己还是安安心心享受生活，做官太太来得轻松。



当下积极响应二嫂的召唤，姑嫂两个离开客厅，径直去了卧室，将三个大老爷们扔下不管了。



这边厢，刘成家，马国平，刘伟鸿面面相觑。



刘成家笑道：“这倒是泾渭分明得很。”



刘伟鸿也笑道：“这就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着，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敬给刘成家和马国平，自己也点了一支，就在客厅里吞云吐雾起来。



抽着烟，马国平说道：“伟鸿，你好像对方心武同志有些看法？”



说这话的时候，马国平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刘伟鸿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远在京师，从未去过益东，却对益东省委书记有“看法”，而且当着刘成胜和马国平的面，说了出来，着实透着几分古怪。



事实上，马国平今晚前来拜访刘成家，为的就是这个事。



对于马国平这一问，刘伟鸿早就想好了答词，笑了笑，说道：“姑父，也谈不上是对方书记有什么看法。我只是觉得，以益东现在的情形来看，还是多看看比较好，走得太近了，不是那么合适。而且，益东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发展经济，别的都不是那么重要。”



马国平微微颔首，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干部考察上，我更加偏重于那些年轻有活力，对经济建设有独到想法的干部。”



刘伟鸿就笑了。



在这一点上，马国平和他的想法完全一致。马国平本身的任职履历，过于单一，几乎一直是在组工部门工作。这种任职履历，以马国平的出身而言，副部级以下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再要往上，道路就非常狭窄了，通常只能在党务部门之间切换。眼下刘成胜是中组部长，马国平调回中组部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非常之小。能够考虑的，只有中纪委，中办，中联部和统战部等少数几个部门。



马国平刚刚那话，就明白无误地表示了他想要横向发展的心思。省委组织部长，直接干预经济工作，显然不可取。但重点考察提拔一批擅长搞经济建设的干部，却是可行的，也算是一种间接的表示。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现任益东省长，在位的时间，并不太长，据说与方心武的矛盾也比较深。因为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方心武案轰动一时，刘伟鸿便对那段时间益东省委主要领导的变更，有所留意，脑子里还有个大致的印象。



如果马国平要争取这个职务，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第1197章 敬秋仁意外邀约



这边正谈着话，刘成家的手机骤然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刘成家！”



“呵呵，成家，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敬秋仁笑呵呵的声音。



刘成家厚重的浓眉轻轻一扬，实在没想到敬秋仁会给他打电话，而且称呼那么随意。刘敬两家的老爷子，素有交情，两家平时也有些来往，但不密切。尤其是敬秋仁出任中办副主任，刘成家镇守东南之后，双方自重身份，也怕闲言碎语，私下来往，就基本断绝了。



正式场合见面，双方也是客客气气地互称职务。



“敬主任，你好。”



刘成家平静地说道，既不特别客气，也不特别倨傲，同志而已。



“哈哈，成家，明天不急着回京华吧？”



“敬主任，有何指示？”



“刘司令客气了，指示不敢当。这样，如果你明天有时间的话，我想去军区办事处拜会一下。咱们也有很久没有在一起聊过了吧？”



敬秋仁也在不经意间改了称呼，不过随后的话语，依旧透出十分亲近之意。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



敬秋仁在此时忽然提出要前来拜会刘成家，却是颇费思量。几乎是立即，刘成家便明白了敬秋仁的意思，只是明白归明白，要不要答应下来，就不好拿了。



当此之时，刘成家也不能迟疑太久，甚至是不能有丝毫的迟疑，毕竟以敬秋仁的身份地位，任何迟疑犹豫，都是很不尊重的表现，要结仇的。



“哈哈，敬主任太客气了，还是我去拜访敬主任吧。”



瞬即之间，刘成家便做了决断。



“这个……那好吧，明天上午刘司令如果有空的话，我在家里恭候大驾。”



敬秋仁也没怎么犹豫，马上就答应下来。或许这本就是敬秋仁的原意。倒不是敬秋仁自认身份高过了刘成家，关键两人的位置都非常敏感。中办主任乃是“大管家”，尤其敬秋仁与隋安东同志的密切关系，高层尽人皆知，很多时候，敬秋仁就是隋安东同志的“代言人”。而刘成家不但是老刘家的核心子弟，并且官拜大军区司令，镇守东南，手握雄师十数万，属于“外藩重将”，与中枢来往过密，太招人遐想。



东南军区驻京办人多眼杂，中办主任亲自过来拜访刘成家，想要做到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刘成家去拜访敬秋仁，那就要低调得多了。



“好，上午九点，我准时到。”



刘成家半生戎马，极有决断，做什么都是干脆利落。



“哈哈，好的。刘司令，伟鸿明天也有时间吧，方便的话，请你们爷俩一块来做客。”敬秋仁打着哈哈，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于他近段时间提出来的许多建议，我很感兴趣。”



这一回，刘成家倒是没有多做考虑，随口就答应了。刘伟鸿如今固然“名震京师”，备受瞩目，毕竟年纪轻轻，官卑职小，刘成家都已经答应去见敬秋仁，加上刘伟鸿，完全没有更加要紧的影响。



“敬秋仁？”



待刘成家放下电话，马国平便脸色凝重地问了一句。



“嗯，他请我和伟鸿，明天上午去他家里做客。”



刘成家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电话内容，厚重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马国平自顾自又点起一支烟来，抽了两口，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二哥，这事，合适吗？”



刘伟鸿的也皱起了双眉。



眼下的京师局势，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爷子在世时，对隋安东同志，确实很支持，可谓是不遗余力。刘成胜现在，也普遍被看作是隋安东同志的左膀右臂。但这不代表着刘成家就能公然和敬秋仁走得很近。



任何政治博弈，一旦涉及到军队，都会变得特别敏感。尤其老人家尚还健在，更是如此。



老封家殷鉴不远。



须得特别小心！



刘成家缓缓说道：“只是朋友间正常的来往而已。”



马国平说道：“就怕别人不这么想啊。”



言语之间，深自忧虑。



刘伟鸿忽然笑了笑，说道：“该表态的时候，总是要表态的。”



马国平不由愣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点头，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纵观近几十年的历史，任何一次最高层次的博弈，最终都会涉及到军队，这也是国内的政体和大环境所决定的。军队想要保持中立，势所难能。如同刘伟鸿所言，该表态的时候，终归要表态，想做不倒翁，风吹两边倒，太难了。除非你不处在那个位置之上，没人太拿你当回事，才有可能做逍遥派。



见马国平始终是忧心忡忡，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姑父，部队的事，其实老人家心里有数。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家独大总是很犯忌讳的。老人家只怕也不愿意看到。”



马国平顿时猛醒。



确实如此。



否则，老封家也不会黯然淡出政治舞台了。往往越高明的领袖，越是擅于制造相互牵制的局面，这样才有利于领袖居中协调。下面真要是铁板一块了，恐怕领袖就要睡不着觉啦。



刘成家微微点头，随即拿起电话，给刘成胜拨了过去。尽管他已经答应了敬秋仁，明天上午必定不会爽约，但总归要知会刘成胜一声，这是基本的礼节。大家族内部，不能凭空地生出无端的猜忌和矛盾来，对于整个老刘家，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听了刘成家的转述，刘成胜在电话那边，也略略愣怔了一下，不过随即说道：“朋友间正常往来，不要紧。”



声音很是平静。



刘成家说道：“嗯，明天我带伟鸿一起过去一趟吧。也算是回礼。”



毕竟敬秋仁在正旦日，曾经前往青松园给老太太请安，刘家子侄，前往回礼，也说得过去。



刘成胜又略略有些惊诧，问道：“你和伟鸿一起过去？”



“嗯，是这么回事。敬主任在电话里说，对于伟鸿最近提出来的一些建议，他比较感兴趣。”



“他比较感兴趣？”



刘成胜在电话里重复了一句，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刘成家自也明白大哥的意思。此番敬秋仁出面邀约，请刘成家父子见面，很明显不是代表着他本人。只是以隋安东同志的身份，正式召见刘成家这些军内大佬，是可以的，那是工作需要。但私人往来，还是要特别注意，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极其敏感的时期。



如此说来，其实真正对刘伟鸿的建议感兴趣的，正是隋安东同志。



“成家，谨言慎行。”



刘成胜最后叮嘱了一句。



“我明白。大哥，你早点休息吧。”



等刘成家挂断电话，马国平说道：“伟鸿，看来你的某些建议，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刘伟鸿苦笑一声，说道：“姑父，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戳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刘伟鸿这句话，算是有感而发。现在整个事态的发展，基本在他的预料之中，照理他应该很高兴才对。刘局长手段了得嘛。并不是随便哪个年轻世家子弟写个报告，都能引发最高层大讨论的。照此发展下去，刘伟鸿最大目标，很有可能实现，成功改变后世的历史轨迹，或者细致一点说，是有可能改变后世经济发展轨迹和民生发展轨迹。



不过刘伟鸿有点高兴不起来。



无他，此事已经又开始演变为一场巨大政治博弈的“筹码”了。假如是正常建议，正常反思，最终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刘伟鸿一定会欢欣鼓舞。那样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眼下以这种方式去达成目的，纵算取得了成功，刘伟鸿心中也不免甚为遗憾。



马国平自然能够理解刘伟鸿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伟鸿，能做到这个样子，已经非常了不得了，你也不要过于苛求自己。凡事都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只要结果正确，可以不问过程。”



刘伟鸿点了点头，脸上展露出一丝笑容，拿起茶盅，给父亲和姑父都斟满了黄澄澄的茶水。



马国平喝了一口，问道：“伟鸿，方黎他们在搞的那个有关国企改制工作的行政法规，弄得怎么样了？”



按照当初刘伟鸿的建议，方黎亲自主持这个事情，组成了一个二十几人的起草班子，其中包括洪副总理的两名亲传弟子。经过大家反复讨论，最终决定搞一个行政法规。较之一般的政策性文件，行政法规更有约束力，毕竟和法律挂钩，有了明确的惩处条文。但比起正式的法律来，手续上又要简便一些。如果正式立法，需要经过全国人大的专门委员会反复讨论，论证，还要在全国人大代表会议上正式通过才能生效，时间就有可能拖得很长。



“差不多了吧，初稿已经基本定稿，正在征求意见。应该在今年上半年，能够出台。”



马国平点点头，说道：“那就好。等这个法规一出台，也就意味着国资办和督察局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可以告一段落了。”



说着，马国平望向刘伟鸿，眼中大有深意。



刘伟鸿微微一笑，自是明白马国平的意思了。

第1198章 猛虎将军



次日一早，一台乌黑铮亮的奔驰车，缓缓行驶在龙山公园被浓郁树荫遮掩的山间小径之上。



这是刘伟鸿的私家车，虽然也挂着京师小号段的特殊牌照，但相对于东南军区驻京办事处挂着军用牌照的大奥迪而言，还是要显得“低调”许多。



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还是保持低调的好。军车进出龙山公园，太引人注目了。



刘伟鸿亲自充当司机，刘成家穿着便服，坐在副驾驶座上。就他爷俩，连警卫人员都并未跟随。自然，司令员出行，警卫车是必定要随行的，这是军区保卫部门的硬性规定。此时警卫车就停在山脚下，没有跟上来。当然，龙山公园作为中央主要领导人的居所聚集地，戒备森严，其警卫措施的严格程度和安全保障，是毋庸置疑的。



春节期间，首都地区下了一场大雪，龙山公园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山舞银蛇，景色蔚为壮观。刘伟鸿紧紧握着方向盘，保持着均匀的车速。



刘成家来之前，早已和敬秋仁取得了联系，通报了车牌号码与车辆型号，一路上的明岗暗哨俱皆未曾阻拦奔驰车。



车行到半山腰，刘伟鸿一打方向盘，拐上了一条小径。



这是直达敬秋仁居所的道路，不和其他别墅共用。



八点五十几分，奔驰车缓缓驶进了一栋带着东欧风情的小别墅的院子里。穿着黑色夹克的敬秋仁，亲自站在别墅的台阶上迎候。一名警卫人员疾步上前，为刘成家拉开了车门。



刘成家和刘伟鸿父子，走下车来。



敬秋仁随即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笑哈哈地说道：“成家，伟鸿，新年好！”



尽管年初一的时候，大家已经互致了新年问候，却也并不妨碍现在再问候一次。



“敬主任，新年好！”



刘成家脸带微笑，依旧称呼敬秋仁的职务。



“敬伯伯，新年好！”



刘伟鸿却使用了私人称呼，恭恭敬敬地说道。毕竟他是小字辈，官卑职小，自非刘成家可比。两家之间，素有往来，论祖籍乃是正宗同乡。刘伟鸿如果也硬梆梆地称呼敬秋仁的职务，未免过于生分。举凡大人物，面子是很要紧的。



刘伟鸿可是清楚得很，眼前这位，将来会达到何等的高度。



单纯就政治手腕而论，刘伟鸿对敬秋仁是很钦佩的。敬秋仁绝对堪称智囊型人物，政治上悟性非凡。当年在那种四面楚歌的局势之下，陪着隋安东同志，硬生生地闯了出来，成功登上巅峰。其权谋智术，绝非普通政治人物可比。



眼下这场正在展开的激烈博弈，也正是由敬秋仁在幕后主持，一手推进。



从数年之前，直至十几年之后，敬秋仁在国内政坛，都堪称是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任何一次大的政治博弈，俱皆能看到敬秋仁的身影。



面对这样的牛人，刘伟鸿自然是恭谨有加。



“伟鸿，你很不错！”



敬秋仁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含笑，带着欣赏的神情说道，郑重其事，绝没有丝毫慢待小字辈的意思，正儿八经将刘伟鸿当作了一个人物来对待。



“谢谢敬伯伯鼓励！”



“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来，成家，伟鸿，屋里坐屋里坐。这一场好大雪，外边冷得很啊。”



敬秋仁爽朗地笑着，伸手延客。



刘成家与敬秋仁并肩往别墅里面走去，说道：“这场雪下得好，瑞雪兆丰年嘛。”



“哈哈，说得对，瑞雪兆丰年，很好啊，今年肯定是大丰收。”



别墅的客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鹅黄色地毯，家具也大都是明黄色，厚重大气之中，透出明快的气息。窗帘也卷了起来，映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客厅里显得非常明亮。



“来，成家，伟鸿，请坐！”



敬秋仁将刘成家和刘伟鸿领到大沙发前，热情地说道。



刘成家客气了一句，便即坐了下来，刘伟鸿等敬秋仁落座之后，才在刘成家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家政人员随即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又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整个龙山公园和这栋别墅，都显得十分安静，只偶尔听到树枝被积雪压垮的声音。



敬秋仁自然为今天这个见面，做了周到的安排，不会有闲杂人等前来打扰的，就算是敬秋仁的家眷，也没有出现在客厅里。



“成家，咱们有好久不曾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喝茶了吧？”



敬秋仁端起茶杯，向刘成家示意了一下，感慨地说道。



“大家都忙啊。”



刘成家微微一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其实大家都是客气话。两家虽然过去有些来往，两位老爷子亦是正宗同乡，建国之后又一起共过事，但谈不上多么的私交深厚，敬秋仁与刘成家之间的来往，更加不紧密。他们以前是否在坐在一起喝过茶聊过天，还真不好肯定。



“是啊，你现在镇守东南，职责重大。海峡对岸，总是有人不安分，千方百计要搞出点动静来，不住地挑战我们的底线。不平静啊！”



敬秋仁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这话若是就这么听着，似乎也很正常，不过要是仔细想一想，何尝不是深有寓意？不安分，总是千方百计搞出点动静来的人，岂止海峡对岸那一位而已！



刘成家淡然说道：“历史摆在那里，实力也摆在那里，他再闹腾，也不敢越线。真要是越线了，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



敬秋仁哈哈一笑，说道：“说得对，当真是大将之风。成家，这可又让我想起当年在南线战场上，刘老虎那气吞万里的豪气！不瞒你说，那个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可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一切敢于抵抗的敌人，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一家伙就给扫得干干净净。不愧是猛虎将军！”



猛虎将军！



估计用不了多久，大演习之后，这个霸气四溢的名号，就要跟在刘成家身后了。



刘成家笑道：“这个可不敢当。当初大家都是一腔热血报国，只想着多杀敌人，没考虑其他东西。”



敬秋仁笑着点头，适可而止。



只要今天，刘成家出现在这栋别墅之中，那就足够了。尽管刘成家表现得很低调，没有坐军区的车来，也没有穿军装，但这样的事情，想要完全保密，也是很难的。因为敬秋仁压根就不会去保密，在合适的时候，肯定会将这次会晤宣扬出去。



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刘成家对此心知肚明，饶是如此，该低调还得低调。别人知不知道那是一回事，你是不是张扬又是另一回事了，传到其他大佬耳中，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敬秋仁随即转向刘伟鸿，说道：“伟鸿啊，你们督察局的工作，确实做得很不错，卓有成效。国企改制工作，眼下可是重中之重，要再接再厉啊。”



刘伟鸿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敬伯伯表扬，我们肯定会继续努力的……不过，郑伯伯，我倒是觉得，国企改制工作固然重要，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的工作，却更加重要。这两个改革，事关民本，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不可轻言变革。”



敬秋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伟鸿，眼里闪过一抹值得玩味的神色。



早就听说刘家二小子是个犟头，果然名不虚传。自己认定的东西，一口咬定，绝不放松。只要一有机会，便趁机宣扬，争取一切支持力量。



这样的人，往往能成就一番事业。



“嗯，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也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你的报告，我看过了，言之有物，逻辑严谨。原则上，我也支持你的意见！”



稍顷，敬秋仁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暗暗舒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说道：“谢谢敬伯伯！”



“不必客气，事关原则，我们该坚持的，就一定要坚持，不能含糊。”



“是！”



这场拜会，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刘成家和刘伟鸿便起身告辞，敬秋仁亲自送到门口，挥手作别，目送奔驰车离开别墅。



下山的时候，迎面一台乌黑的奥迪大黑壳子行驶过来，两车交汇之时，刘伟鸿轻点刹车，停了下来。奔驰车和奥迪车的车窗，同时缓缓放下。奥迪车的后座上，端坐着一位方脸大耳的高级干部，正是越中省现任省委书记林正伟同志。



“刘司令员，新年好！”



林正伟微笑着扬起手，和刘成家打招呼。



东南军区的管辖区域，包括越中省，为了大演习的准备工作，刘成家这段时间没少往东南沿海地区跑，倒是经常与林正伟会面。



“林书记，新年好！”



刘成家也微笑着给林正伟打了招呼。



山路偶遇，大家自然不会交谈太久，寒暄了几句，便即各自启动车子，擦肩而过。



握着方向盘，刘伟鸿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不久之后，古益华去职，再过一年，就将是林正伟出任首都市长，两年之后，接任首都市委书记。



大博弈的布局，已经全面展开了。

第1199章 说客如云



春节过后，首都城里“战云密布”。



当然，这个所谓战云密布，指的是很高的层面，一般厅局级干部，俱皆是感受不到了。刘伟鸿这样另类的副厅级干部除外。至于基层干部和普通百姓，更是一无所觉。每天早上起来，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什么都没变。



唯一起了一点变化的是，京师的几个大酒店大宾馆，忽然多了些颈戴金灿灿大“麻绳”，手指头上套着金闪闪大戒指，扛着巨大黑色砖头状移动电话的河东大款。



那派头真不是盖的，每个大老板身后，至少跟着秘书老妈子保镖财务等等各色人等七八名，开的俱皆是超豪华名车，在首都城里挥金如土，夜夜笙歌。



首都武城区，一栋巍峨的现代化办公大楼，拔地而起，大楼正面的国徽熠熠生辉，门口站着英姿飒爽的武警执勤战士。



这是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新的办公大楼。



国资办督察局，在办公大楼二楼东端，拥有二十几间装修漂亮的办公室。这一下，督察局办公室主任郑晓燕同志，总算是心情舒畅了。郑主任终于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虽然是单间，和局领导的复式办公室，不能相提并论，但较之窝在国家计委办公区内，那是天壤之别了。



郑主任倒也知足常乐。



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自然是整个办公区域位置最好的。里外两间，还带独立的小卫生间，采光程度很好，宽敞明亮，色调明快，坐在这里面办公，心情都不一样。



难怪全国各地的官员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建新办公楼。



不过现在刘局长的心情，却不见得好，正在接受陈博宇的抱怨。



“局长，这家里简直就没法待了！”陈博宇和刘伟鸿并肩坐在待客区的长沙发里，抽着烟，很不爽地说道：“我现在每天都打游击，东躲西藏的，连春节都没过好。我媳妇和孩子，不知道抱怨了多少回。有个时候吧，晚上似乎是没有了动静，谁知道早上一打开门，外边竟然围着七八个彪形大汉。有时候虽然没人，门口却堆着不知道多少东西，吃的用的，电气设备什么的，啥都有，赶上开超市的了。把我媳妇和孩子吓得，现在都不敢开门。”



刘伟鸿笑道：“博宇，恭喜啊，发财了！”



这都是年前，刘伟鸿下达那个“严打矿山企业无规则出售”的指示之后，带来的后遗症。当时陈博宇接受了刘伟鸿的指令，带着二十来名精兵悍将，再次杀奔河东而去，开始在河东全省范围内，严查矿山企业违规出售和随意破产的情形。抓了两个典型，向河东省委省政府以及国务院国资办领导同志进行了通报。国资办与河东省委省政府对此充分重视，已经开始对这两个典型案件进行彻查。估计会有一大批官员和勾结的商人要倒大霉。



如此一来，全国的煤老板们都紧张了。尤其是河东省的煤矿大款，更是忧心忡忡，惶惶不安。



这个可不好玩。



春节还没到，河东的大老板们便纷纷进京，托关系找门路，希望下一轮严打，不要落在自己的头上。那真不是开玩笑的，多年心血，亿万家当，搞不好就要毁于一旦。



陈博宇作为督察局分管矿山企业改制监督工作的副局长，自然成为“众矢之的”。大家伙都知道，自己的身家前程，可都捏在人家陈局长的手心里，不把陈局长搞定，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于是乎，就出现了陈博宇向刘伟鸿抱怨的情形。



其实这种情形，不单陈博宇遇到了，大凡督察局有点权力的几位处室头头，都有类似“遭遇”。办公室郑主任，从春节到现在，一个多月时间，至少碰到了十几拨说客，请客送礼，无所不用其极。



神通广大的煤老板们，一早就将督察局的人际关系查了个底掉。知道郑大小姐在督察局是个人物，据说在刘局长面前，都很能说得上话。人家家里的老头子，正经是辽中省委书记，封疆大吏，刘局长也得给郑大小姐面子。



只要郑大小姐愿意在刘局长面前美言几句，那便高枕无忧了。



至于省里市里的关系，反倒不是那么要紧。督察局不查，省里市里是不会认真查的。都有利益纠葛，查来查去，搞不好就查到自家头上了，谁会干那种傻事？



就算是刘局长，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万红山庄是比较高档的小区，保安措施较为严密，一般送礼的人，不大容易进到里面去。加上刘局长家里，还有几位厉害角色守着，李强，王兆崧与何敏，好几回都将送礼的人当作是居心叵测的坏分子给教训了一家伙。



相对而言，刘局长不如陈局长以及他的家人那么紧张。



陈博宇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说道：“伟鸿，照你这么说，我还真不管了，谁给我送礼，我照单全收，一个不落。我估摸着，用不了半年，我就成千万富豪了。到时候我直接辞职不干，面团团做富家翁去。不比待在这里累死累活拿几个死工资强？”



陈博宇和刘伟鸿，那也不是一般的交情，两个人在办公室，没有第三者，陈博宇说话也就比较随意。



刘伟鸿却依旧很轻松，笑着说道：“这主意不错，到时候你发了财，可别把兄弟们都忘记了。”



陈博宇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伟鸿，现在想要正儿八经做点事，还真难。实话说，那可都是好东西，见到那么多好东西，要说一点都不动心，那真是假的。那些人吧，也不知道哪来那么灵通的消息，好像你家里缺点什么，他都能知道，对症下药。前天吧，我媳妇刚跟我唠叨了一句，说是想要换个大点的冰箱，结果你说怎么着？好家伙，第二天早上一开门，门口愣是摆着三台大冰箱！”



陈博宇说着，又是连连摇头。



“我真怀疑，他们在我家里装了窃听器，家里说句什么话，他们都能知道。”



这确是实情。



要不怎么说，送礼的人总是最精明的，知道你的“痛处”在哪里。



刘伟鸿笑道：“博宇，幸好你没说要换媳妇。不然的话，搞不好早上一出门，七八个选美小姐就把你给围住了，可着你挑！”



“得了吧，你还在乐呢！”



陈博宇哼了一声，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陈博宇再次蹙起眉头。



“伟鸿，这样子下去，真不是个办法。不说咱意志力薄弱，迟早被人拉下水。就老婆孩子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事啊……要不，我搬家得了。躲起来，不让他们见到。”



薛博宇十分无奈地说道。



媒体上都说，这贪官成天提心吊胆，睡不着觉，谁知道想做个清官，更加提心吊胆，更加睡不好觉。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博宇，这不是个办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你说怎么办？”陈博宇双手一摊，说道：“我媳妇可是跟我说了，再这样下去，这日子过不了啦。她要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住了。”



刘伟鸿皱起眉头，说道：“是啊，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我看，方黎那里，那个行政法规也该出台了。等这个法规一出台，大家有法可依了，情况应该会好点吧？”



话是这么说，但听得出来，刘局长是真的没什么底气。



现在不是无法可依，而是有法不依。国资办和督察局三令五申，不许贱卖国有企业，严禁国有资产流失，但下面真正照办的，有多少？谁不是变着法子把企业卖掉？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也！



“得，这事啊，我也不麻烦你了，就是找你嘀咕一下，还是我自己来想办法解决吧……”



陈博宇叹了口气，说道，随即站起身来。



正在这个时候，刘伟鸿的电话就响了，刘伟鸿拿起电话，应答了一句。



“刘二，今晚上有时间没？有时间的话，陪我去看戏！”



电话里头，传来王禅大咧咧的声音。



刘伟鸿不由笑道：“哟，王二哥啥时候变票友了？”



王禅便很不爽地说道：“切！我本来就是票友，你不知道罢了。要不，待会到了地头，我给你来一段？”



听这意思，刘伟鸿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行，你说个地点吧。我去瞧瞧。”



刘伟鸿也没怎么犹豫，随口就答应了。今晚上他确实也没什么安排，既然王禅有兴趣看戏，刘二哥当得相陪。



“得了，也别说地点了，一会我过去接你，顺路。”



“好，我等着。”



等刘伟鸿放下电话，陈博宇便嘿嘿一笑，说道：“刘局，说客又上门了，你等着吧。王二哥的面子，看你给不给！”



刘伟鸿也不由苦笑一声。



王禅这个乱讲义气的毛病，总也改不了。全清华再攀咬他，他还是一如既往。如果真让陈博宇说中了的话，却不知道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够请得动如此大牌的说客。

第1200章 王上校



还没到下班时分，王二哥就到了国资办。



王禅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休闲服，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下子变成读书人了，还显得特别年轻。就这么摇摇摆摆地来到了刘局长的办公室。



“凯华，你家刘局长呢，在里面的吧？”



王二哥晃晃悠悠站在陈凯华面前，笑着问道。



陈凯华正经的职务，是国资办督察局办公室干事，类似他这样的干事，督察局还有两位，其实就是三位副局长的专职秘书，只是没有挂着个秘书的牌子罢了。



上级有文件规定，国家部委机关，司局级干部都不配专职秘书。但这个文件，一直以来都遭受“鄙视”，谁都没有认真遵守过。



没有秘书，没有司机，那叫什么领导？



棒槌吧！



陈凯华吓了一跳，这才认出来，合着眼前这位潮人小帅哥，竟然是王二爷？陈凯华跟着刘伟鸿，确实见过王禅几回，只是从未想到，王禅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啊，王二哥……刘局长在的，我给你通报。”



陈凯华愣怔了一下，忙即说道。



王禅大笑着说道：“去你的蛋吧，通报什么？我自己进去不就得了。难道刘二还能在办公室里面藏个漂亮妞？”



陈凯华又愣住了，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王禅这句话。



好在王禅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回答，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叫道：“刘二，你办公室藏了小妞吗？”



正在伏案看文件的刘局长不由愕然抬头，随即双眉一扬，诧异地说道：“王上校？是你吗？”



刘局长这声王上校，却也不是随便叫的，王禅的正经身份，还真就是武警某部政治部副主任，正儿八经的上校警衔，副师级待遇。只是王禅素日的所作所为，从来就不会让人联想到他的部队职务罢了。



上校警官当到王禅这个份上，估计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哟，刘局，跟我摆谱呢！”



王禅眼珠一瞪，也不客气，直接就在待客区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不住晃悠。



陈凯华却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给王副主任奉上热菜。



刘伟鸿依旧坐在办公桌后，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笑着说道：“怎么，现在流行扮嫩吗？瞧你这一身装扮，比我还年轻。”



“切！哥本来就年轻好吧？你那不叫年轻，你那叫做乳臭未干！”



王二哥很不爽地一挥手，不屑地说道。



刚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关门的陈秘书，差点一个马趴摔了下去。



乳臭未干！



这就是王上校给刘局长的评价！



估摸着也就王禅敢在刘伟鸿面前这么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了。王二哥就这德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也吓不住他。



刘伟鸿哈哈一笑，也不生气。



一个郑晓燕，一个王禅，说话从来不过脑子，刘二哥若是跟他们置气，用不了几天，就活活气死了，还能好端端坐在这人五人六的当局长？



“嘿嘿，王二哥，我这也是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能让王二哥一下子变得青春娇美起来？”



王禅说道：“得了得了，刘二，你也别在这里胡咧咧了，赶紧的，换个衣服，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去看戏。我跟你说，这回是河东的京剧班子过来搞的私人演出，据说有很多的漂亮小妞，身材好，长相好，唱腔也好。咱们就乖乖的做个好观众，好好欣赏一下。不要搞什么八抬大轿，官老爷出巡那一套。不然，把人都吓住了，多没意思是吧？”



“河东？”



刘伟鸿重复了一下。



看来陈博宇还真是料事如神，这位，今儿确实是来做说客的。



谁那么大牌？



“对了，刘二，你是明白人，我也不打算瞒着你。是有个朋友想要和你见个面。刘局长名气大嘛，威风得很，人家想要拍你的马屁。我就是给搭个桥牵个线，你们能不能谈得来，不关我事……哎哎，别瞪眼睛。我实话告诉你，这回，是我嫂子给打的招呼，我乐意也得乐意，不乐意也得乐意。这叫身不由己。”



王禅絮絮叨叨地说道，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刘伟鸿的双眉又蹙了一下。



王禅的嫂子，王振邦的夫人，祖籍确实是河东的，在河东那边有亲戚朋友，很是合情合理。王振邦的妻子亲口给王禅打了这个招呼，王禅还真是有些身不由己。



刘伟鸿又何尝能由得自己了？



他可以直截了当将王禅顶回去，理都不理他，但对王振邦和他妻子，断然不能采用同样的手段。王振邦可是与贺竞强，刘伟东等人齐名的杰出红三代子弟。名声比他刘局长还要响亮三分。



“好吧，那就去见个面。实话跟你说，王禅，这事不大好办。”



刘伟鸿站起身来，说道。



跟王禅，他历来都是有话直说，不拐弯抹角。



“我知道。这不，这一两个月，我就没消停过。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乌龟王八蛋找上门来，让我给你打个招呼，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人家一马。我可有来聒噪过你？没有吧！刘二，你应该明白，我不是那种喜欢给朋友找麻烦的人。这一回啊，也是没办法了……得，先不说了，等待会见了人，你听听他谈些什么再说吧。真要是不好办，也不勉强。”



王禅一挥手，说道，也一副很头痛的样子。



“行，那走吧！”



刘伟鸿从办公桌后转出来。自然，没有按照王禅的要求去换什么衣服，他本来就穿得不是那么正式。日常上班，刘二哥很少西装革履的，除非参加重要的会议。



王禅的奔驰车就在楼下等着，刘伟鸿和他一起，上了后座。李强开了他的奔驰，在后面跟着。



直接去的昆仑酒店。



“刘二，你跟胡彦博说一下，以后啊，不要找人家万兴国的麻烦了。万兴国这个人，其实还是挺懂事的。人家搞个酒店，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眼见得昆仑酒店在望，王禅便随口说道。



刘伟鸿不由有些好笑。



在这位嘴里，搞个四星级酒店，还只是混口饭吃，真不知道要多少家产，才称得上是“小康水平”。不过以王禅拥有的资产来看，万兴国跟他还真是没有多少可比性。



天燕电子集团的VCD产品，早已上市。



完全按照刘伟鸿当初的安排来搞的，一出手便即不凡，如同刘伟鸿当初所预料的那样，天燕VCD瞬即抢占了几乎全部市场份额，销售量月月翻番，玉兰市和久安市的两个工厂全力开工，也供不应求。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多一年，当初的投资就能全部收回，再往后，就全是盈利了。



等天燕集团完全发展起来，单这一个项目，王禅就会身家亿万，坐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做，大把大把的钞票便如雨点般从空中砸落下来，一时三刻就堆满房子。



而互联网，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速发展。刘伟鸿与王禅合作的那个新潮网络公司，数年之后，也必定会成长为IT业的巨无霸，那钱，一样的海了去了。王禅就算不想要，财富也会自动自觉地随他而来，推都推不掉。



刘二哥的蝴蝶翅膀这一扇动，别人不说，云雨裳，王禅，李鑫，郑晓燕，唐秋叶等人，实在受益匪浅，成为亿万富豪，乃是必然的。



“怎么，彦博在找万兴国的麻烦吗？”



刘伟鸿有点奇怪地问道。



照说，胡彦博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啊。



“没有。就是万兴国在担心嘛，我这也是跟你提一嘴。要是方便话，叫胡彦博带上他那个小女朋友，来昆仑酒店吃顿饭，也好让万兴国彻底心安。刘二，这人活在世上呢，谁都要靠朋友。多个朋友总不是什么坏事，是不是？”



王二哥又开始宣扬他那套为人处事必须靠朋友讲义气的人生哲学。



“行了行了，既然没找他麻烦，他瞎担心什么？胡彦博才没有那个功夫跟他计较呢。你待会跟他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没事了，安心过日子吧。”



刘伟鸿不以为然地说道。



“哟，刘局长，这话牛皮。行，我待会跟他说一声吧。反正今晚上的演出，也是在他这个酒店的演艺大厅搞的。”



王禅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就在酒店演出？”



“是啊，不是跟你说了，私人演出吗？现在的戏剧，挺不容易的。好多地方的剧团都解散了，剩下来为数不多的几个，都在苦苦支撑着过日子，有一顿没一顿的。只要谁掏钱，她们就为谁唱戏。哎，你可是大款，待会要是看得高兴了，打赏个十万八万的，让人家好好改善一下条件，行不行？”



刘伟鸿顿时眼睛就绿了。



合着这人是打秋风来了？



“得得，别朝我瞪眼睛。你那么有钱，也别太抠门了。做铁公鸡很有意思吗？刘二，我跟你说，这人啊，要多做善事，积阴德。好人有好报啊！”



刘二哥的脑袋大了一圈都不止。



这都叫什么事？



一不小心，自己就变成铁公鸡，为富不仁了。

第1201章 苏三起解



吃饭的时候，倒是很低调，安安静静的。



王禅本来就没打算显摆，不然，堂堂武警某部政治部副主任，上校警官王禅同志也不会穿得这么青春娇嫩的出门了。



这顿饭吃得非常可乐，刘伟鸿只要一抬头看到王禅，便忍不住好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王二哥被笑得浑身鸡皮疙瘩大起，到最后，恼羞成怒，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这人笑得也太猥琐了！



“没，没什么……”王禅越是怒发冲冠，刘伟鸿越是喜笑颜开，连东西都不吃了，望着王禅直乐呵：“我跟你说，王禅，你这个年龄吧，要是在南棒子那，都该是大叔了。你下回，能不能庄重一点？王大叔！”



“南棒子？什么南棒子？”



王禅被刘伟鸿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骚瑞……”



刘伟鸿越发的好笑。一不注意，又弄出个后世名词。现阶段，棒子尚未成为某国“尊称”，更不要说北棒南棒的区别了。这事，一时半会跟王禅解释不清楚。



“德行！”



王禅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也觉得好笑。



两人就这么边笑边吃，好一阵才算是吃完了饭。



王禅掏出烟来，丢给刘伟鸿一支，两人在小包厢里吞云吐雾。不一会，包厢门敲响，昆仑酒店的总经理万兴国西装革履的，佝偻着腰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王二哥，刘局，两位好！”



看来万兴国因祸得福，已经成了王禅的朋友。只是面对刘局长，万兴国依旧不敢放肆，恭恭敬敬的称呼刘伟鸿的职务，很是谨慎小心。



“兴国，过来敬刘局一杯酒。”



王禅大咧咧地一挥手，说道。



“好嘞，二哥！”



万兴国疾步上前，向王禅告一声罪，就拿过了王禅面前的酒杯，双手端了起来，面对刘伟鸿。



“刘局，我敬您一杯，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谢刘局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这杯酒，我向您赔罪了！”



刘伟鸿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微笑说道：“万总，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过去的事不提了。来，一起干一杯。”



“是，多谢刘局！我先干为敬！”



万兴国端起杯子和刘伟鸿一碰，一仰脖子，满饮杯干。



碰过杯，万兴国鞠躬说道：“王二哥，刘局，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位请！”



王禅摆了摆手，说道：“兴国，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了，我们自己会过去。”



“王二哥？”



万兴国吃了一惊，有点拿不定，不知王二哥如此吩咐是何用意。



王禅笑道：“没事，就这样吧，你去忙。”



万兴国不敢再问，向王禅刘伟鸿再鞠一躬，退了出去。却在外边悄悄吩咐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一定要照看好两位爷。估计王二哥今儿不想张扬，大伙外松内紧就是了。



酒店的几名心腹亲信，自然领命而去，暗自布置不提。



“刘二，走吧，今晚上，咱就是普通观众。”



刘伟鸿嘴角一撇，淡然说道：“咱们本来就是普通观众。我可不像你那样，时时刻刻想要耍点特权。”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耍特权了？”王二哥顿时大为不爽，怒道：“我跟你说刘二，我王禅在四九城里这点名声，可都是咱自己闯出来的，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就像你刘二一样，你干到今天这个副厅级，也是你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要有人说你是打着家里的大牌子才混到今天的份上，恐怕你刘二也不服气吧？”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本质上一样，没区别。你永远姓王，我永远姓刘。你就跑到外国去躲起来，也改变不了。”



后面这句话的意思，王禅自然是想不到的。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王禅惹了大麻烦之后，确实就跑到国外去躲了起来。不过在这个世界，既然刘二哥回来了，就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刘二哥的朋友虽然不少，但每一个都同样重要。



“去去，乌鸦嘴！”



王禅瞪了他一眼，当先开路，向演艺大厅走去。



刘伟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李强和王禅的司机，落后两步，自后跟随。



昆仑酒店作为现阶段首都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有一个很大的演艺大厅，舞台设计标准之高，丝毫也不在专业舞台之下，可以承接大型的演出。



不过酒店的演艺大厅，毕竟与正式的舞台剧院不同。剧院是一排一排的座位，演艺大厅则是一张一张的圆桌，摆放在一层层的台阶之上，另外还有一个“阁楼”，也能坐些客人，俯瞰舞台。



尽管王禅要“低调”，不过两位二爷来了，无论如何，最靠近舞台的那张桌子，肯定是给两位爷留着的，不然万兴国也实在太不懂事了，枉了王二哥将他当兄弟。



最接近舞台的那一排，一共有五张桌子，成半月形排列，包围着舞台。正中那张桌子，早已有人，王禅刘伟鸿到的时候，几位西装革履，戴着粗大金项链和金戒指的大老板，已经围桌而坐，在那里吆五喝六地喝酒，大声说话聊天，旁若无人。



带着浓重的河东口音。



这段时间，京师几家最豪华的大酒店里面，都能看到河东煤老板的身影。



那叫一个炫耀！



据说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身家。在九五年，这个身家是很惊人的，按照可比价格，相当于后世的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确是阔佬。



这倒不是万兴国失礼，而是王禅早有吩咐，不要太显眼的位置，坐在旁边也不错。王禅固然是票友，但今晚上主要是受人之托，要把正事办妥帖了才行。至于演出，如果王二哥喜欢，尽可以让剧团再单独为王二哥表演一回。



王二哥那也是有钱人！



工作人员将两位二爷领到了第一排最靠左的一张桌子。桌面上早就摆好了各式酒水，小吃，中华烟，还有一位茶艺师站在旁边，随时准备为客人沏茶。这就是万兴国所谓的“外松内紧”。不张扬归不张扬，两位爷一定要伺候好了，不得有误。



“刘二，听说你有泡功夫茶的习惯？要不，现在泡一壶，咱们边喝边看演出，顺便解解油腻。”



刘伟鸿点点头，无可无不可。



王禅便朝“严阵以待”的茶艺师招招手，说道：“泡个功夫茶，铁观音。”



“是，先生！”



茶艺师是一位三十来岁的花信少妇，穿着红色旗袍，长相秀美，举止斯文，一看就受到过良好的教养。向两位客人微微鞠躬，在桌子旁坐下了，翘起兰花指，开始泡茶。



王禅笑道：“要是每个茶艺师泡茶都能泡出这种范儿，这个功夫茶，还真是值得推广呢。”



刘伟鸿淡然说道：“你要喜欢，天天搁这喝茶不就得了，也没人赶你。”



王禅便瞪了他一眼。



刘伟鸿自顾自点起一支烟，懒得理他。



舞台上正在进行紧张的布景，这个演艺大厅的舞台和一般的剧院舞台一样，也有大幕，不过是椭圆形的，现在并未拉上，剧团的工作人员，当着大伙的面布景。



“这个布景，是要唱苏三起解吗？”



桌面上摆放着演出曲目表，刘伟鸿没有去看，随口说道。



茶艺师连忙答道：“是的，先生，第一个节目就是苏三起解。”



王禅一瞥刘伟鸿，说道：“刘二，不错嘛。看布景就知道是苏三起解，还说你对京剧不爱好？”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曲目安排得有点意思，咱们刚一在河东抓了两个典型，人家就巴巴的跑京师来唱苏三起解，洪—洞—县内无好人啊！”



“那你就别折腾了呗！折腾来折腾去的，有啥意思？我说刘二，你自己看看吧，你现在什么没有？要家世有家世，要职务有职务，要权力有权力，要金钱有金钱，要女人有女人，还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啥都不缺，啥都齐活了，你还折腾什么？消停点，安稳点不好吗？你自己舒服，人家也安心。你好好想想吧，是不是这个理？”



王禅便及时做起了刘伟鸿的“思想工作”。



听起来，确实是这个理。



“王禅，我如果跟你说大道理，你又得不高兴了。这么说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哟，大圣人！”



王禅猛翻白眼。



刘伟鸿淡然说道：“已经千疮百孔了，再胡乱折腾下去，很危险。”



这一回，王禅没有瞪眼睛，但也没有附和刘伟鸿的话，只是拿起一支烟，点了起来，抽了几口，才说道：“刘二，你去玩你的家国天下，我玩我的醇酒妇人。不过我希望，咱俩之间，别闹什么不愉快，那就行了。”



顿了一下，王禅又加了一句：“你这人，其实挺够意思的。”



刘伟鸿就笑，悠悠说道：“我这家国天下要是玩不好，你那醇酒妇人何所归依？”



王禅马上反驳道：“那可不一定，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实在不行，咱拍屁股走人。”



刘伟鸿双眉一扬，随即神色又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无他，王禅说了实话而已。



富贵能移啊！

第1202章 浑身金光闪闪的大老板



“哎，我说你们倒是快点啊，怎么还不演？”



忽然很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坐在正中桌上的一名中年男子，正站起身来，朝舞台上大声叫喊。这位中年男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特别粗的金链子，虽然说和他同桌的几位老板，都有类似装扮，但以他的金链子最粗，刘伟鸿大致估了一下，如果不是空心的，差不多该有一两斤吧。



这么沉一段金子，每天都搁在脖子上，估计这位可能想练轻功。除此之外，这位中年男子浑身上下，到处都金光闪闪的。往上，嘴里有两颗大金牙，不知道是真缺了牙齿镶上去的，还是将本来好好的门牙敲掉，刻意装两颗金牙。脖子往下，手腕上金光灿然，乃是一块金表，手指上则是标准装备——大大的金戒指，其中一颗镶了翡翠。



貌似他的手机，也是金光闪闪的，可能加了工，镀了一层金粉吧。



据刘伟鸿所知，后世确实出现了极其奢华的手机，镶钻石的，价值上千万。不过在九五年，还未曾出现。大砖头模拟移动电话，已经是身份的极致象征了。每个月几千上万的电话费，不是开玩笑的。



除了金子，这位老板还穿了一身亮闪闪的皮尔卡丹西服，尽管不是那么合体，却也足够威风，至少得好几万吧。



浑身上下，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果真气势逼人。



只是金灿灿的光辉，不免将该老板原本就不大雪白的皮肤衬托得更加黝黑。这个却不管了。



爷有钱，黑点算什么？



只要有钱，非洲人照样是大爷！



金光闪闪的大老板一发火，同桌那些一样金光闪闪的大老板随即便大声附和，甚至有人拍起了桌子。



立时便有一位三十几岁的黑裙女子，急匆匆地从后台出来，站在台边连连鞠躬，对金子大老板满面堆笑地说道：“沈总息怒，沈总息怒，马上就开始了！”



“开什么玩笑？你看看什么点了？演出时间早过了，还不演，耍我们呢？”



金子大老板沈总立即一抬手腕，将同样光灿灿的金表展露出来，径直杵到黑裙女子跟前，叫道。



黑裙女子长相还算过得去，只是额头上有了不少皱纹，身材比较丰满，这么弯腰站在台前，胸口两团累累的垂了下来，蔚为壮观，沈总那手，几乎直接就杵到了她的胸口上。



“不敢不敢，沈总，略等一会，钱总马上就到了……”



黑裙女子似乎对沈总颇为畏惧，沈总的手一伸过来，黑裙女子便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嘴里急急地解释了几句。



不料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沈总立时怒火勃发，黑着脸问道：“怎么，钱智民不来，咱们大伙就得在这干候着？他是主席还是总理啊？他的钱是钱，咱沈光华的钱，就不是钱了？”



听上去，金子大老板和那位钱智民钱总之间，还挺有意见。



黑裙女子吓住了，连声说道：“不是不是，沈总，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您听我解释……”



“一枝花，你不用解释了。你觉着钱智民是斯文人，你看他顺眼，对吧？好，没关系，你们愿意为他单独演出，我没意见。但今儿个，我沈光华既然到了这里，你们就得马上演。不然，你就是瞧我不起，要打我的脸了，是不是？”



沈光华益发的牛气冲天。



刘伟鸿不由蹙起眉头，对王禅说道：“王禅，你觉得今晚上，能看到好的演出？”



王禅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唱戏的又不是他们。再说了，刘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是谁都跟你刘二一样，出身高贵，一生下来就了不起的。人家拼死拼活，好不容易赚了点钱，还不许人家显摆一下啊？刘局长，身为领导干部，要有博爱之心！”



最后这一句，拖着长腔说的。



正在专心泡茶的女茶艺师，忍不住抿嘴一笑，一双妙目，在王二哥脸上溜了一下，又急忙收了回去。



刘伟鸿的脑袋又大了。



王禅这是打算往哲学家方面发展还是怎么的？



谁知刘局长不开口，王上校却意犹未尽，端起茶杯，“哧溜”一声，将一杯茶水都喝了下去，就好像喝白酒一样，丝毫也不理会女茶艺师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刘二，暴发户这玩意，也有个时间段。咱们国家，以前不是穷怕了吗？现在忽然有钱了，是个人他就想显摆一下。不要以为，暴发户只在民间。你们这些官老爷，甚至整个官僚阶层，都有暴发户心态。咱们自己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很多偏远地区，温饱都还没有解决，就急不可耐地四处砸钱，支援其他国家的建设。除了外交上的考量，难道就没有暴发户的心态？我看是有的。”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王禅，长进了啊，分析得比较靠谱。”



这话将王二哥憋的。



到底谁的年龄更大啊？



这个刘二，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牛皮哄哄！



那边厢，沈光华还在不依不饶，冲着艺名“一枝花”的黑裙女子发飙。



“好的好的，沈总，马上开演，马上开演……”



黑裙女子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



“这还差不多。快去！”



“好好，沈总，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安排。”



黑裙女子连声告罪，这才直起身子，转身向后台走去，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却往刘伟鸿他们这边望了过去。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刘伟鸿他们那一桌的旁边，正向黑裙女子点头微笑，轻轻挥了挥手。



黑裙女子顿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脚下却加快了步子，腰肢狂摆，急急走向后台。



不料这个动作，却是未曾瞒过沈光华的眼睛，顺着黑裙女子的眼神往那边一扫，顿时一张黑脸就沉了下去，犹如要滴下水来，腮帮子咬了又咬，重重“哼”了一声，终于忍住没有发作，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抓起啤酒瓶子，仰起脖子就灌了小半瓶下去。



这位刚刚出现的西装男子，估计就是他嘴里刚才所言的钱智民了。



两人年纪大致相当，都是四十几岁的样子，但钱智民的气度，看上去就和沈光华完全不一样了。西装也是皮尔卡丹的牌子，却十分合体，也不光闪闪的，只是料子和做工都十分精致。整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与其说是河东的煤老板，不如说是一位大学的讲师教授。



钱智民向黑裙女子点头过后，随即向刘伟鸿王禅坐的这张桌子走了过来。李强和王禅的司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不说话。



钱智民吓了一跳，连忙微微向两人鞠躬，低声说道：“两位，我是王二哥的朋友。”



语气和神情，都十足的恭谨小心。



王禅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说道：“让他过来吧。”



李强两人这才让到一边。



钱智民佝偻着腰，疾步上前，向王禅又是一鞠躬，压低声音说道：“王二哥，您好！”



“嗯，坐吧。”



王禅淡淡点头。



“是，谢谢王二哥。”



钱智民却不忙落座，转向了刘伟鸿，再次微微一鞠躬，这才告一声罪，在王禅身边坐下了。



王禅瞥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老钱，你怎么回事啊？不像话！”



钱智民立即又站了起来，连连弯腰，说道：“对不起，王二哥，有点事耽搁了。呃，真是对不起，十二分的抱歉。”



“哼，你那事情还挺重要的。我是没什么，看在我哥和我嫂子的面上，我也不会计较。但你别忘了，今儿你不是来见我的，你是来见人家刘局长的。初次见面，你就这么失礼，说不过去吧？”



王禅冷哼一声，益发的不悦了。



钱智民忙即转向刘伟鸿，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刘局，真是抱歉。确实是临时出了点状况，脱不开身，所以才迟到了，请刘局多多原谅。”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老总客气了。”



刘二哥也不是谁说怠慢就能怠慢的。虽然王禅已经很随意地将他大哥大嫂都搬了出来给钱智民撑场子，刘局长亦不见得就买账。



“不敢当不敢当，我叫钱智民，在河东经营一个小煤矿，老总的称呼绝对当不起，请刘局直呼名字就是了。”



钱智民诚惶诚恐，连连鞠躬。



王禅便望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淡然说道：“钱总，请坐吧，演出就要开始了。倒要看看，河东来的剧团，这苏三起解，到底唱得怎么样。”



“是是……呵呵，地方草台班子，肯定和京城的大剧团没法比……”



钱智民心里头就打了一个突，嘴里诺诺连声，坐回了椅子里，带着点求援的眼神，向王禅望去。



早就听说督察局刘局长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现在看来，事实只有比传言更加厉害，连王二哥的面子，都不一定管用。



“看戏看戏！”



王禅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开来，说道。

第1203章 实底



舞台上的布景已经完成，一名窈窕的女子戴着大枷，缓步出场。



“好……”



台山尚未开腔，沈光华已经在那边大声鼓掌叫好。与他同桌的几名矿老板也立即随声附和，使劲鼓掌。



这名演苏三的青衣，尽管脸上的妆化得很浓，依稀可见，脸部轮廓非常漂亮，年纪也不大，身材苗条，婀娜多姿。



刘伟鸿笑道：“王禅，你确定今天能够好好听戏？”



王禅便继续扮哲学家，微笑说道：“刘二，所以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票友。真正的票友，眼里只有戏台，耳中只有唱段，其他的都不重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刘伟鸿淡然道：“我从来没说我是票友。不过我看你那个票友，也不靠谱！”



钱智民便赔笑说道：“刘局，这女孩叫倪虹，艺名筱燕红。在河东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旦角，主要是年轻，也就二十来岁吧，音质还不错，功底自然谈不上深厚。叫名家见笑了。”



王禅说道：“三年能出一个状元，十年未必能出一个名角。只要有潜力，好好培养，总是能出头的。”



“王二哥说得是。”



筱燕红先在台上给大家行了礼，算是答谢客人们捧场，这才开唱。



刘二于戏剧上的造诣，实在是很一般，京剧唱腔和河东剧唱腔都不一定区分得很清楚。不过这筱燕红歌喉不错，唱得“依依啊啊”的，倒也婉转动听。



王禅却很快入戏，和着唱腔，摇头晃脑的，嘴里还跟着哼哼。



钱智民脸带微笑，不时附和王禅一两句，那眼神却自始至终落在刘伟鸿脸上，随时观察着刘伟鸿的神情变化。



今晚上谁是主角，谁是配角，钱智民可是清楚得很。



作为一个煤矿老板，能够拉上王振邦妻子的关系，钱智民也算是好本事。若是一般的麻烦，随便一句话就摆平了。王大少王二少，那是何等威名？偏偏眼前这位刘二少，也是个狠的，据说敢跟洪副总理叫板。才听王禅说起这事的时候，钱智民简直目瞪口呆。



这京师的世家子，果真牛皮至斯！



此番他在河东的生意，能不能继续搞下去，关键就在刘二少身上了。是抓是放，全在刘二少一念之间。钱智民平日里虽然也很喜欢看戏，但此时此刻，却哪里有那个心思？



“嗯嗯，唱得还不错，应该说，很不错！”王禅摇头晃脑了一阵，赞叹道：“想不到河东还有这样有潜力的年轻旦角。”



钱智民马上说道：“王二哥，要不，待会请筱燕红过来一下，王二哥当面提点她几句？要是有名师指点，这孩子还是很有希望的。”



王禅笑骂道：“去你的蛋，我是什么名师？”



刘伟鸿笑道：“只要王大老板肯掏钱，你就比名师还名师。”



“刘二，艺术这个东西，讲究的是个天赋。就好像你，花再多的钱，你也成不了名角。”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我也没想成名角。”



“刘二，说句实在的吧，你那么有钱，干脆在这个筱燕红身上花一两百万，给她在首都拜个名师，再叫程三儿那边花点功夫，捧一捧，说不定还真能造就出一代名伶。”



王禅装作很认真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都能做，干嘛寻我开心？”



刘伟鸿反问道。



“得得，今晚上主角不是你吗？我就是一帮闲。你以为我不能这么干？”



“能。这世上，就没啥事是王二哥不敢干的！”



“这话我爱听。”



王禅便有点得意洋洋的。



钱智民在一旁说道：“王二哥，您还别说，真有人想这么干呢。”



王禅顿时来了兴趣：“哦，是谁啊？”



钱智民的眼神便向中间那张桌子望去，却只见黑裙女子正在地头和沈光华说着什么，沈光华挥舞着戴着大大金戒指的手掌，很有气势的样子。而他身边一个跟班模样的人，便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取出厚厚一摞百元大钞，递给沈光华。沈光华接过去，“啪”的一声，甩在黑裙女子面前，神色傲然。黑裙女子双眼光芒大放，谄媚地笑着，拿过了那摞钞票，又低头向沈光华说了两句，笑眯眯的去了，一转过身便将钞票揣进了小手包里。丰满的臀部宛如风摆杨柳一般，摇曳生姿。



钱智民说道：“沈总一直都对筱燕红有点意思，说了好几次，要认干女儿。还放出话说，只要筱燕红拜干爹，他一次性掏五十万！”



说着，语气之间颇为不以为然。



王禅却忽然板下脸来，哼道：“老钱，你当我王禅是傻子？”



钱智民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声说道：“王二哥，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哼！你和那姓沈的有矛盾，那是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别扯其他玩意！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聪明？”



“是是……”



钱智民额头上冷汗直冒，却不敢伸手擦拭。



钱智民在河东矿老板之中，久负盛名，以“儒商”著称，是公认的“智多星”。他和那些土豹子出身的矿老板，也确实有很大的区别，下海之前乃是机关干部。下海之后，短短数年时间，便资产过亿。究其原因，除了他以前在机关工作时结下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还有一点就是他脑子特别好使。今晚上要是揣兜着王禅，将沈光华给收拾了，那可是意外收获。



不料刚刚将眼药拿出来，便即被王禅毫不客气地揭穿了。



王二哥是那么好哄的？



“老钱，做生意也好，做人也好，都要厚道。不然，你玩不了多久，明白吗？”



王禅又说道，语气缓和下来。不管怎么样，钱智民也是他嫂子给打了招呼的，王禅不能让他太过难堪。而且他以前没有怎么正儿八经地接触过真正的世家子弟，还在拿着对付河东省官员们的那一套在王禅和刘伟鸿面前施展，也情有可原。这人总是要经历过之后，才能真正明白某个圈子里的人和事。



“是，是，谢谢王二哥教导。”



钱智民额头上的冷汗流成了河，衬衣也被冷汗湿透了。



王禅这个和他有点“关系”的人，已经给他如此沉重的压力，那个一直不怎么和他说话的刘局长，就更加令钱智民紧张不已。



王禅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刘伟鸿，说道：“刘二，这么跟你说吧，老钱在河东搞了两个煤矿，都是花钱买下来的。现在经营得还不错，赚了点钱。最近你们督察局在河东抓典型，老钱心里头不踏实，想要到你这里讨句实底。你要是觉得没多大问题，你就点个头吧！”



看来王二哥终于忍耐不住了，直截了当向刘伟鸿交了底。



刘伟鸿淡然说道：“煤矿不能随便卖，尤其是上规模的国有煤矿，更加不能卖。这是原则，国资办老早就发了文件的。河东卖了一百多家煤矿，真正报上来，我批过的，只有九家，其他都是擅自做主。不抓几个典型，好好处理一下，这股歪风，杀不住！”



这就是实底！



钱智民刚刚平息了一点的冷汗，又开始呼呼地往外冒。



这话牛叉！



坐在他面前的这位，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几乎就是个邻家男孩，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大气，隐隐将自己放在河东省的“上级”位置。



王禅也不客气地说道：“你能把河东省委省政府的头头们都换掉吗？”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我需要把他们换掉吗？”



确实不需要。



只要几个典型一抓下来，真正着急的，就是河东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那可是政治影响。真要是国资办督察局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河东抓典型，省委书记和省长都必须要对中央领导有个交代的。



怎么中央的政策，国务院的政策，在你们河东总是实施不了？到底是省委省政府领导商人，还是商人领导省委省政府？



王禅有点恼火地摆了摆手，说道：“刘二，我不跟你争这些，没意思。今儿就是朋友聚会。”



我王禅是你的朋友，你看着办吧。



刘伟鸿点点头，扭头对钱智民说道：“钱总，煤矿破产变卖，那是政策不允许的。这个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们支持合营，支持股份重组，但不支持直接卖掉。”



钱智民顿时眼神一亮，连连点头，说道：“是，刘局，我明白了。我坚决拥护中央和国务院的英明决策，坚决按照上面的文件办事。”



其实，只要督察局不抓他的典型，这就足够了。如同刘伟鸿所言，河东全省卖掉了一百多家煤矿，真正经过督察局和国资办批准的，只有九家。真要是把其他一百多家违规出售的煤矿都当违规典型抓了，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抓几个代表。抓谁不抓谁，这才是他们这些矿老板最关心的，也全在刘伟鸿的手里捏着。他钱智民是顺利过关还是折戟沉沙，在于刘伟鸿一念之间。



至于河东省自己的清理整顿，钱智民自有办法去应对，却是不劳别人费心了。



这边正说话，那边却又有了动静。

第1204章 王二哥大动肝火



黑裙女子“一枝花”收了沈光华的一万元，摇摇摆摆去了后台，不一刻，就带了三四名女孩子走出来。这几名女孩子，已经卸了妆，换了衣服，一个个青春靓丽，花枝招展的。尤其是筱燕红，长相十分娇媚，身段婀娜，凹凸有致，美艳逼人。



王禅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赞叹道：“这女孩不错，刘二，是不是？”



刘伟鸿不由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说不错就不错好了，问我干嘛？”



“嘿嘿，你眼光好嘛。全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王禅就笑着说道，有点贼眉贼眼的。



刘局长登时语塞。



王禅这话，倒也不算离谱，目前王禅见过的刘伟鸿身边的几位红颜，正室夫人云雨裳不算，郑晓燕，萧瑜情，陶笑萍，无一不是绝色美女。尤其郑晓燕萧瑜情，更是风华绝代的尤物。王禅说他眼光好，也是有感而发。



刘二哥可能还不知道，圈子里的一些纨绔，已经将他称为“尤物杀手”了。



钱智民在一旁陪着笑，绝不插口。



两位二爷之间的体己话，不是他能够随意插嘴的。交情没到那个份上！一个人要想混得如鱼得水，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给自己定好位，不妄自菲薄，也不妄自尊大。



“刘二，说正经的吧，我真的建议你掏点钱，好好培养一下这个筱燕红。”



王禅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谢了，王二哥，要培养，你自己去培养，别扯上我。”



刘伟鸿朝王禅拱了拱手，敬谢不敏。



“切！”



王禅便很不爽地一挥手。



刘伟鸿自顾自喝茶，不理他。



“来，燕红，喝了这杯酒！”



那边沈光华粗门大嗓地说道，将一只硕大的玻璃酒杯送到筱燕红面前。此刻沈光华脸红脖子粗，显见得已经有了几分酒意。



同桌的几个老板，便一起起哄，大声叫好。



好像只要加入几个女孩子，就马上令得他们的肾上腺素分泌急速增加。



“对不起，沈总，我待会还要演出，不能喝酒……”



筱燕红俏脸上飞起一抹红霞，躲闪着沈光华的手和他的酒杯，低声说道，声音之中，天生有一股说不出的娇媚之意。



“喝一杯有什么关系？怎么，不给我面子啊？”



沈光华顿时便板下了脸，很不高兴地说道。



“不是不是，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待会真的还有演出，现在真不能喝。”



“是啊，沈总，待会燕红还要唱好几场呢……您看，是不是等演出完了，再陪你喝酒？”



黑裙女子一枝花，也连忙在一旁小声劝解道。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沈光华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吼起来。



这一声大吼，顿时将整个场子都镇住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向这边望过来，包括场上正在演出的演员，也一起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怔怔地望着这边。



沈光华丝毫也不将大伙的惊异放在眼里，站在那里，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着筱燕红，喝道：“筱燕红，你驳了我多少回面子了？老子他妈的一直忍着，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登鼻子上脸了！今儿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不然，等你回了河东，我叫人花了你的脸！”



“……”



筱燕红望着沈光华，眼里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神情又是委屈又是倔强，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沈总，沈总息怒……她人小，不懂事，这杯酒，我代她喝了吧。”



黑裙女子显然吓坏了，连忙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说道，满脸哀恳之色，伸手去接沈光华手里的酒杯。



“滚一边去！”



沈光华粗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地一扒拉，黑裙女子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就撞在了桌子上，碰倒了两个酒杯，“哗啦啦”的掉落在地，打得粉碎。



“一枝花，你自己说说，咱老沈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这个破剧团，花了老子多少钱了？没有三十万也有二十万。老子花这么多钱，这小娘皮不该陪我喝杯酒？”



沈光华也是怒气冲冲地大喝道，十分理直气壮的样子。



“三十万就换她陪我喝杯酒，我欺负你们了？”



“喝！”



沈光华将酒杯往筱燕红面前一杵，怒吼道。



筱燕红依旧怔怔地坐在那里，眼里的泪水越淌越多。



“臭唱戏的，给脸不要脸！”



沈光华勃然大怒，手一扬，满满一杯白酒“哗啦”一声，全泼在筱燕红的脸上。坐在筱燕红身边的两名年轻女孩吓得惊叫起来，慌慌张张地向一旁躲闪。



“王八蛋！”



那边厢，早恼了王二哥，重重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顿时“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杯盘碗碟，全都跳了起来。



“滚出去！”



王禅猛地站起身来，冲着沈光华也是一声大吼。



这一下，全场震动，大部分客人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这还有牛人啊！



“你是什么人？”



沈光华显见得是喝高了，朝王禅瞪大了血红的眼珠子。



“万兴国，把这王八蛋给我轰出去！败兴的东西！”



王禅又是一声怒吼。



万兴国早已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落座，时时刻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在他眼里，今天这满场子的客人全都加起来，也抵不上那边厢两位二爷的一根手指头。



“是，二爷！”



王禅一声吼，万兴国立马大声答应，随即毫不客气地下达了指令。



“保安，把他们轰出去！”



满场十几名保安轰然答应一声，齐刷刷地向正中的桌子围过来，一个个捋起衣袖，摩拳擦掌。



“几位，请吧！”



一位领班模样的保安员，朝沈光华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我们，我们是客人……”



见了这般架势，沈光华顿时就焉了，知道今天碰到厉害人物了。他可是认得万兴国，知道万兴国是昆仑酒店的老总，京师商界的知名大老板。王禅一句话，万兴国就好像领受了圣旨一般。



绝不是一般的来头。



只是就这样灰溜溜的被赶出去，沈光华也觉得太没有面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几句。



“是啊是啊，我们是客人，那个……沈总有点喝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与沈光华同桌的几位金光闪闪的煤老板，也一齐说道，气势上早已经怯了，只是向保安求情，却谁也不敢往王禅这边张望。



“滚出去！”



王禅又冷喝了一声。



“出去！”



保安领班见万兴国点了点头，当下不再犹豫，朝着沈光华几人喝道。



“好好，我们走我们走……”



沈光华再不敢倔强，一迭声地说道，低着头，和几位同伴一起，在保安员的“卫护”之下，急匆匆的向演艺大厅门外走去，头也不敢回。却是转眼之间，就换了完全不同的嘴脸。



“你们，继续演出！”



眼见得沈光华等人不见了踪影，王禅才对着舞台上目瞪口呆的演员们说道。



“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再次响起，演员们又演了起来。



筱燕红早已经哭着进了后台。



刘伟鸿就望着王禅笑，笑容颇为“神秘莫测”。



王禅被刘伟鸿笑得有点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说道：“刘二，你笑什么？”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喝茶，一句话不说。



王禅便情不自禁地搔了搔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一会，香风涌动，却是黑裙女子领着重新换了衣服的筱燕红与另外两名年轻女孩走了过来，满面堆笑地向王禅说道：“谢谢，谢谢这位先生仗义执言。”



王禅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坐吧。”



钱智民立即站起身来，说道：“筱燕红，你坐我这里。”



他的位置，紧挨着刘伟鸿。



筱燕红低低“嗯”了一声，脸红红的，在钱智民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王禅和刘伟鸿的脸上扫来扫去。无疑，她也能看得出来，这桌面上，或者说今天的整个场子里，就以这两位年轻人的身份最高。牛气哄哄的沈光华，一句话就赶了出去，屁都不敢放一个。在真正的牛人眼里，压根什么都不算。



“李团长，这位是王二哥，这位是刘局长。”



钱智民俨然东道主，紧着给黑裙女子介绍两位二爷的身份。



却原来黑裙女子姓李，估计是剧团的负责人。



黑裙女子连忙站起身来，给王禅和刘伟鸿鞠躬为礼，说道：“见过王二哥，见过刘局长！”



不愧是剧团的负责人，说话都带上了戏文里的言辞，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王禅点点头，说道：“李团长，玩意儿还不错。这几个孩子也很有潜力，好好培养，应该很有前途。至于那些二百五家伙胡闹，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是，谢谢王二哥夸奖。沈……沈总也是喝醉了，他以前，对我们剧团还是很支持的，也为我们花费了不少……”



黑裙女子连忙说道，却不忘给沈光华辩解两句。



“嗯，知恩图报，不落井下石，你还不错，比较厚道。”



王禅便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第1205章 为朋友之道



“谢谢王二哥……”



黑裙女子连连点头，一迭声说道，又向坐在刘伟鸿身边的筱燕红使眼色。



筱燕红会意，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看演出的时候，王禅和刘伟鸿只喝茶，没喝酒。刘局对酒类不是太感兴趣，王禅也是清楚的。



“刘局，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筱燕红抬起头，对刘伟鸿说道，声音天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之意，衬以她甜美的容颜，水汪汪似乎会说话的大眼睛，寻常男人只怕立时便骨酥筋软，保持不住了。



饶是刘局“久经考验”，身边不乏国色天香的绝代尤物，也觉得这个筱燕红实在是很吸引人，难怪他们千方百计要往自己身边送。



这份大礼，确实拿得出手了。



刘伟鸿端起茶杯，和筱燕红轻轻一碰，抿了一口。



“谢谢刘局。”



筱燕红也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酒杯，抬起手腕放在颌下，微微一笑，百媚横生。



黑裙女子和钱智民对视一眼，眼里皆闪过一抹欣喜的神色。



“刘局……”



稍顷，筱燕红又开口叫道。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止住了她，说道：“倪虹，虽然我是外行，也能听得出来，你的唱腔很不错，天赋非常好。希望你继续努力，不要浪费了这种天赋。三年能出一个状元，十年未必能出一个名角。你好自为之，不要被其他东西遮住了你的眼睛。”



“刘局……”



筱燕红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



钱智民和黑裙女子亦是脸色微变，对视一眼，俱皆有惊疑之色。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们都去吧，待会还有演出，不要耽搁了。”



几个人顿时便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神情惊疑不定。



刘伟鸿双眉微微蹙了起来，略有不悦之色。



黑裙女子和筱燕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心里头慌张无比，似乎已经被刘伟鸿看穿了心思，有些无所措手足。



王禅咳嗽一声，轻轻一摆手。



“王二哥，刘……刘局，那……打扰两位了，我们先告退。”



黑裙女子如释重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随即和筱燕红以及另外两名年轻女孩，急急忙忙地走了。



钱智民顿时坐立不安，额头上冷汗再次汨汨流淌下来。



“钱总！”



刘伟鸿转向钱智民，神情显得比较严肃。



“是，刘局，是……”



钱智民也犯起了结巴，伸手往额头上抹了一把汗。



“钱总，做生意赚钱，是天经地义的。我对生意人并没有偏见，我妻子也是商人。不过，我要提醒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做生意，那就正正规规地做生意，不要总是搞歪门邪道，总是想着打国家的主意。这种旁门左道的伎俩，或许能够得逞于一时，但绝对得逞不了一世。现在国家刚刚开始搞市场化，机制上或许是会有一些漏洞，但你不能总是将眼睛盯在这一个方面。久而久之，你就变成了一个投机者，而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商人。钱总，这个是很危险的。”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并不如何严厉，更像是在谆谆教诲于他。



钱智民满头大汗，又伸手抹拭了一把，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是，多谢刘局教导……”



刘伟鸿这话，倒也不是在吓唬钱智民。事实上，在刘伟鸿经历的另一个平行世界，时光倒流之前，第一代富人有很多都没落了，一部分遭受了牢狱之灾。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市场化程度越来越高，游戏规则也逐渐改变，那些一门心事想要钻国家空子的人，不可避免的要成为打击对象。不少钻国家空子的人，最终都付出了代价。而侥幸躲过了打击的另外一些“先富”，也因为游戏规则的改变而逐渐适应不了形式，慢慢被淘汰了。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钱总，河东矿企改制过程之中存在的一些不规范的情况，已经引起国务院主要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再这样乱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清理整顿必然会进行。还是那句话，可以合作，可以重组，但不能一卖了之。你自己属于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如果有不规法的地方，你回去之后，马上改正吧，还来得及。如果总是想着其他的主意，呵呵，恐怕未必能够如愿。”



刘伟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



钱智民汗如雨下，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你去吧，好好想想我跟你说的话。”



刘伟鸿放下茶杯，轻轻挥了挥手。



“是是，刘局……”



钱智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向刘伟鸿深深鞠躬，又向王禅鞠了一躬，急匆匆而去，走到门边的时候，脚下一绊，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眼见钱智民转过了门，刘伟鸿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眼望王禅，不吭声。



王禅便有些尴尬，又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说道：“刘二，跟你找个乐子，别当真啊……”



刘伟鸿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无不无聊？”



王禅便有点恼羞成怒，说道：“我无聊？我看是你太无聊了！你一天到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烦不烦？总这样下去，我怕你终究有一天要未老先衰。”



“多谢关心！”



刘伟鸿冷哼一声，说道。



王禅板了一阵，似乎觉得自己终究理亏，又嘿嘿一笑，说道：“真的，刘二，就是找个乐子，增加一点趣味性，你别往心里去。”



刘伟鸿哼道：“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那种损友。”



“刘二，你别不识好人心。今儿个，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实话跟你说，钱智民和沈光华，确实是我嫂子打的招呼，你要是觉得能给个面子，你就给。要真不好办，也没关系。不要因为这个，影响咱们的交情。真心交个朋友，不容易，是吧？”



“对，所以我现在还没走。不过王禅，我认真跟你说，这事，你还真得给我一个理由。起码你让我自己能说服我自己！”



刘伟鸿直起了身子，望着王禅，很严肃地说道。



王禅愣怔了一下，也认真起来，说道：“刘二，没这么严重吧？就是跟你开开玩笑。行，你要个交代，我就给你个交代。”



“你说，我听着呢！”



王禅没有急着开口，眼神左右一扫，女茶艺师便即起身，轻轻向两人鞠了一躬，袅袅娜娜地退了下去。至于李强与王禅的司机，却是无妨。这种最亲近的人，基本上什么事都可以不必瞒着他们。如果这点信任度都没有，能一天到晚带在身边，性命相托？



“刘二，咱们就事论事，这个筱燕红长得不赖吧？不但长相好，身材也好，声音更甜，勾魂夺魄的，是不是？这个你不否认吧？”



“不否认！”



刘伟鸿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



“这就对了。他们把筱燕红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在想，真要给你送份礼物，那就是她了。你说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啥都不缺。咱做哥们这么久，尽是你在帮我的忙，我一点都没帮上你，也忒不像话了，显得我王禅太不够意思，是吧？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也知道，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假模假式，不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你怕是觉得没什么劲……”



前面一段，王禅说得一本正经，刘伟鸿也听得很认真，到最后这几句，就是胡说八道了，刘伟鸿哭笑不得。



都交的什么朋友啊？



王禅简直比郑晓燕还胡闹。



“王禅，你……你知道什么叫朋友不？”



刘伟鸿愣怔好一阵，才长叹一声，说道。



“得，别给我讲大道理。我知道，朋友嘛，不是要相互利用，关键是看得顺眼，对脾气，是不是？这么跟你说吧，刘二，我看到好东西，第一个就想到你，这算不算是朋友？”



“算！”



刘伟鸿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结了！”



王禅端起面前的茶杯，朝刘伟鸿示意了一下。



刘伟鸿也举起茶杯示意，以茶当酒，一口气喝干了。



“王禅，就事论事，筱燕红很有天赋，真有可能成名角。你啊，就算是行善积德，真心帮一把，别糟蹋了这份天赋。”



放下茶杯，刘伟鸿说道。



王禅便猛翻白眼，说道：“别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好人。”



“行，有这话就可以了。”



王禅抓起桌面上的特供烟，丢了一支给刘伟鸿，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几口，说道：“刘二，哥们劝你一句啊。这督察局是个是非之地，待得太久了，未必有什么好处。该做的事，你基本也做了。适可而止吧，别恋栈。”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还像句话。”



“切！”



王禅又很不爽了。



这边是把酒言欢，后台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形，钱智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背着双手团团转。黑裙女子低声说道：“钱总，没事吧？”



钱智民叹了口气，良久，才说道：“现在就看王禅的面子有多大了，不然，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黑裙女子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第1206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京师二环路外，一个新建的花园小区。这个小区的规模极大，甚至拥有自己的私家小公园，公园之中，有一个碧波粼粼的人工湖，湖岸边杨柳轻拂，蜻蜓飞舞，正是好天气。



在人工湖的某个角落，一字排开了几把大大的遮阳伞，伞下摆着几张布制的躺椅，几位大老爷们坐在躺椅里，面前摆着钓竿，身边的小圆桌上，则摆放着各类小吃和鲜榨果汁。



左起第一位，正是这个小区的开发商，楚南省现任省长李逸风的公子李鑫。严格来说，李鑫应该算是后台老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不是他，另有其人。因为目前李鑫依旧是体制内的人，楚南省经贸委下面的一位副处长，括号正处级。其实李鑫自己老早就想辞职不干了，直接下海。奈何老头子不肯。李逸风为党工作了一辈子，总觉得还是在体制内发展比较稳当。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李鑫可以及时收手，回单位去上班，还是有保障的。



李鑫不好拂老头子的心意，只能这么“妾身未明”的“脚踩两只船”了。



李鑫旁边，则是身材高大的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刘伟鸿，刘二哥一身阿玛尼的休闲装，脚下蹬一双运动鞋，旁边小圆桌上放着一幅墨镜。



刘伟鸿过去，乃是他的顶头上司，国资办副主任兼督察局局长方黎。



最右边一位，却是楚南省久安市前市委书记，现任中组部干部二局副局长王时恒。



方黎和王时恒，都一样穿着比较宽松的休闲服。不明就里的人，绝对想不到这小小人工湖边，躺着一位副部级的领导干部。虽然说京师之地，大干部数不胜数，但实权副部级，依旧是需要大多数人仰望的大领导。



今天这个聚会，是李鑫发出来的。



这个时令，在南方已经开始逐渐炎热起来，在北方则还是刚刚开春未久，水下温度不太高，算不得垂钓的最佳季节。不过李鑫的本意，主要是朋友聚会，能不能钓到鱼，无关紧要。这几位，除了刘伟鸿喜欢锻炼，坚持不辍，其他人可都有点“宅”，活动量不够。时不时搞点户外活动，有益身心健康。



朋友聚会，不一定要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户外活动更有意义。



在此之前，李鑫与方黎不是太熟，和王时恒之间有过交往，亦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刘伟鸿回京之后，通过他的介绍，李鑫渐渐与方黎王时恒等刘伟鸿圈子里的朋友处熟了。



李鑫外表斯文，风度翩翩，为人又十分热情仗义，做朋友没说的，一来二往，方黎和王时恒也与李鑫成了相当要好的朋友。每隔一段时间，李鑫便发起聚会，几个谈得来的朋友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彼此之间，颇能增进感情。



李鑫和刘伟鸿躺着，方黎与王时恒则是坐着，面对面，两张躺椅之间，摆着一个棋盘。这两位竟然在这里摆开了战局。



说起来也有点“无奈”，今天方黎和王时恒手感都不是那么好，调了老半天，一尾小鱼都不见上钩，眼见得刘伟鸿和李鑫时不时会钓上来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儿，方主任王局长好不郁闷，索性将钓竿丢在那里，任其“自生自灭”，就在这垂柳岸边分据楚河汉界，厮杀起来。



他俩是老同学，又有着相同的爱好，在学校之时，便经常对弈，倒是一对好搭子，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李鑫不善弈棋，刘伟鸿棋力不弱，足堪与方王二人相匹敌。不过刘局长今天“人品大爆发”，鱼儿似乎对他特别感兴趣，他的钓竿下到水里不久，必定会有鱼儿咬钩。刘局长站在那里看棋，时不时需要李鑫提醒他浮子已经下去了，才想起去起竿，好几回起得迟了，鱼儿将鱼饵咬掉，悠哉悠哉地跑了，让刘局长白欢喜一场。



如此这般弄了几回，刘局长终于领悟到“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老老实实在椅子里坐了下来，专心致志钓鱼，对那边喊打喊杀之声，置之不理。



倒是李鑫不时会站起身来，去棋盘边转悠一会，偶尔也会出声支招。然而李公子的棋力着实差着点儿，真心勉强不来。每次李公子支招，方黎和王时恒俱皆含笑点头，却是坚决不肯照办的。虽说弈棋乃是小道，但眼睁睁将自己的车马送到对方嘴里去吃掉，怎么着心里头都有点不大舍得。



李鑫支了几回招，也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安心钓鱼。



观棋不语真君子嘛！



今天不是周末，小区的业主，大多上班去了，湖边很是清静。至于方黎等人的上班时间，却没有那么受限制。尤其是方黎，他的作息时间，很多时候都是跟着洪副总理走的，上下班的界限，不是太分明。



这官当到了一定的份上，上不上班，什么时候上班，基本能做到“收发随心”。



方黎和王时恒之间的对弈，也不是无声的，两人的心思，也不全在棋盘之上，时不时会交谈几句。



“方黎，你们那个国企改制工作的立法，什么时候能够通过？”



王时恒挺了一步中卒，随口问道。



王时恒以前在久安做常务副专员，地委副书记，乃至做市委书记的时候，久安的经济工作，主要是他在抓的。他对经济工作的熟悉程度，更在党务工作之上。如今尽管到了中组部上班，对经济领域的重大举措，仍然比较关注。



而且这个工作，与方黎和刘伟鸿俱皆息息相关，他自然更加关心一些。



方黎应对了一手，说道：“快了吧。现在已经是第三稿在征求意见。这也是最后一次征求意见了，顺利的话，就在这一两个月，要上常务会议讨论了。”



所谓上常务会议讨论，指的是“国务院常务会议”，比较重要的行政性法规出台之前，一般都要经过这个流程。



王时恒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法规很有必要。总这么乱下去，单单靠着你们国资办，想要解决全国的问题，难度太大。东奔西跑的，总是个救火队员的身份，费力不讨好。”



既然是朋友聚会，王时恒说话就比较直接，没多少拐弯抹角。



“嗯。”



方黎对这个话，也比较认同。



组建国资办，洪副总理没少花力气，尤其是督察局的组建，刘伟鸿的启用，都表示着洪副总理迫切希望全国国企改制工作走上正规化的心理。国企改制，不改不行。但太乱了，同样不行。



只是这么大一块肥肉，实在太引人垂涎，豺狼太多，少数几个猎人，几杆猎枪，如何够用？



刘伟鸿的“战斗能力”毋庸置疑，你就将全国所有副厅级干部，甚至正厅级干部都刷选一遍，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名气比刘伟鸿更大的几位红三代世家子弟，也难以找出“战斗值”比刘伟鸿更高的人来。



这柄尖刀，足够锋锐，可以说是全国“杀气最重”的一把刀。



但饶是如此，刘伟鸿乃至整个督察局，整个国资办，面对全国国企改制这么一个局势，依旧颇有力不从心之感。



正式立法之后，固然不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但总比无法可依要强得多。说起来，这也可以看作是方黎和刘伟鸿的一个政绩。在他们手里，催生了一部如此重要的行政性法规，也许将来还有可能变成正式的法律。



“其实我现在心情挺矛盾的……”



稍顷，方黎又说了一句，脑袋轻轻扭动，向刘伟鸿的方向望了一眼。



王时恒微微一笑，视线越过方黎的肩膀，望向了刘伟鸿。



对方黎这半句话，他心知肚明。



这部行政性法规出台之日，也许就是刘伟鸿离开国资办之时。当初将刘伟鸿这样一位前程大好的世家子弟调往国资办充任“尖刀”，本就不是那么合情合理，可以说是大犯官场忌讳。如果刘伟鸿不以大局为重，只为一己之私，坚决不同意这个调动，纵算是洪副总理，也莫可奈何。



如今刘伟鸿在督察局短短几个月任期之内，杀伐四方，成功树立了督察局甚至是国资办的赫赫威名，可谓成绩显著。等行政法规正式出台之后，国企改制工作势必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继续将刘伟鸿留在督察局去干得罪人的活计，就不好了。



老刘家未必会答应。



方黎却是舍不得刘伟鸿离开督察局。在国资办，督察局是由他分管的，刘伟鸿走了，方黎还真想不出由谁来接替，会干得和刘伟鸿一样出色。



这样的下属，乃是可遇不可求的。



“方主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刘伟鸿哈哈一笑，说道，手腕一抬一抖，钓竿急速滑出水面，一尾银亮的鲤鱼，便活蹦乱跳地跃了出来，在钓钩上极力扭动挣扎。



却原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刘局长也是听到了的。



方黎和王时恒对视一眼，都是轻轻摇头而笑。



这个时候，李鑫搁在圆桌上的移动电话就震响起来，李鑫放到耳边接听几句，脸色忽然沉了下去。似乎电话那边，通报了让人生气的坏消息。

第1207章 让他来见我！



“三位，公司那边出了点事，市里来了人，在搞大检查，好像态度很认真。老吴抵挡不住了，我过去一下，你们继续。”



李鑫放下电话，脸色平静地说道。不过从他的眼里，可以读到一抹隐藏得很好的忧虑之色。



李鑫嘴里的老吴，大家都听说过，是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李鑫从楚南带过来的，非常精明强干的一个职业经理人，以前李鑫也领来和大家见过面，刘伟鸿等人对他的印象都不错。公司的日常事务，都是老吴在打理，一般用不着李鑫操心。



现在李鑫说老吴抵挡不住，可见对方来势凶猛。



眼下这个小区，是李鑫在首都开发的最大也是最高档的一个楼房，地产公司的总部就设在小区的会所，离人工湖大约几分钟的路程。



自从刘伟鸿与古晓亮全清华结怨之后，市里面的官员和相关部门一反常态，对李鑫的态度变得极其暧昧难明，以前与李鑫称兄道弟的官员们现在对李鑫避之唯恐不及，不要说李鑫打电话去请他们娱乐，全都是推三阻四，绝不“奉召”，有时候就算李鑫亲自登门拜访，这些人也全都避而不见。



对地产公司的检查，却是三天两头就来上一回，从未停止过，对地产公司的经营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在建的楼盘进展缓慢，几乎处于停工状态。已经竣工的楼盘，在销售上也遇到了很大的困难，甚至已经买了房的业主，也有吵闹着要退房的。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地产公司遇到资金瓶颈了，银行正在催债。业主们担心地产公司的资金链一旦断裂，难以为继，经营者会捐款而逃。他们的半生积蓄，不免全都打了水漂。



应该说，业主们得到的消息是比较可靠的，京城两家与李鑫合作的银行确实已经切断对李鑫地产公司的资金供应，并且开始催受贷款。



这段时间，李鑫当真有些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饶是如此，李鑫也再未向刘伟鸿提起过公司的困难。他很清楚，刘伟鸿与古晓亮等人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李鑫不愿意用生意上的事情，去干扰刘伟鸿的决心。



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一大幸事。



不过李鑫不说，不代表着刘伟鸿不清楚。郑晓燕可也是地产公司的股东，眼见得地产公司陷入了困境，郑大小姐心中颇为着急，亲自出马，为李鑫去处理各种关系。



若说在往日，以郑大小姐在京师纨绔圈子里的“威名”，以及她那张庞大的关系网，一般的麻烦，还真难不住郑晓燕，只要她露个面，谁不要给郑大小姐三分颜面？



但这一回，郑大小姐的大牌子也不好使了。



许多官员对郑大小姐的态度和对李鑫的态度毫无区别，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就是不愿意和郑晓燕照面。只是一名以往关系很好的官员，私下里给郑晓燕打电话，告诉郑大小姐，大伙都有难处。这个事，不但古二少出了面开了口，甚至李鸿双副市长，都亲自关注了的，召集几名亲信干将，指名道姓，要大伙“关照”李鑫的地产公司。



所以不是大家不给郑大小姐和李公子面子，实在是上峰有令，不得不然，请郑大小姐多多见谅。



所谓李鸿双，正是京城现任常务副市长，古益华书记的嫡系亲信，心腹干将。连古晓亮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声“李叔叔”的。



把郑大小姐憋得！



李鑫顾及朋友交情，不向刘伟鸿诉苦，郑晓燕可没有这个顾忌。枕席之间，不免气愤愤的数落了好几回。自然，不是数落刘伟鸿，而是数落京城的那些官员们。亏得他们以前在自己面前那么巴结，事到临头，一个个做了孙子。



刘伟鸿基本不就此事表态。



目前正在进行的大博弈，和地产公司这档子事，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不要说古晓亮李鸿双只是让人找地产公司的麻烦，就算把地产公司整个封了，刘伟鸿也不可能退让。



无非就是亏点钱。



这个不算什么。



刘伟鸿已经做好补贴的准备，地产公司亏多少，刘二哥补多少，绝不含糊。哪怕全部亏光，血本无归，刘二哥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谁叫刘二哥钱多呢？



本钱厚，泰山石敢当！



李鑫正要起身，刘伟鸿淡然问道：“李哥，这回又是谁来了？”



李鑫随口解释道：“老吴说，是李承贵。哦，就是市里面房管局的局长，还是市政府党组成员，据说是李鸿双市长的本家亲戚。”



“我知道他。”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



以房管局长身份出任市政府党组成员，李承贵要算是开了先例。基本上全国各省市自治区都没有这样的情形，李承贵是唯一的例外。看来此人果然深得李鸿双的信任，给了他这样的关照。



不过刘伟鸿知道李承贵，却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源于刘伟鸿脑海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此人乃是不久之后，轰动京师腐败大案的重要人物之一。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曾经是该腐败大案的主犯，爆出过不少的猛料，冀图借着出卖昔日的上司，“恩主”来求得宽大处理。



“老吴说，李承贵指名道姓要见我。”



李鑫又补充了一句。



名义上，李鑫和地产公司没有联系，从地产公司股东之中，找不到李鑫的名字。这也是衙内经商常用的手法，不能授人以柄。现在李承贵指名要见李鑫，自然不是为了公事。料必还是想要透过李鑫，向刘伟鸿施加压力。



古晓亮他们都很清楚，李鑫与刘伟鸿是何等关系，李逸风与老刘家又是何等关系。



“李哥，别去了。”



刘伟鸿忽然说道，抬腕看了看手表。



正准备离去的李鑫顿时站住了脚步，转身面对刘伟鸿，眼神中带着疑问。



刘伟鸿淡然说道：“李承贵要见你，让他自己过来。他还没那个摆谱的资格！”



李鑫不由一愣。



刘二少的脾气上来了么？



“伟鸿……”



李鑫有点犹豫。倒不是怕李承贵不高兴，而是担心现在局势如此敏感，让李承贵直面刘伟鸿，恐怕影响不是那么好。何况这里，还不止刘伟鸿一个人，方黎，王时恒都在。这种关系，就更加没必要摆在李承贵面前了。



“没事，我想见见他，做个对比！”



刘伟鸿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听得李鑫满头雾水。



做个对比？



什么对比啊？



李鑫自然绝对想不到，刘伟鸿是想对比一下现在耀武扬威的李承贵和日后拼命检举老上级的李承贵，到底是一种何等的反差。



不过李鑫也看出来，刘伟鸿不像是在开玩笑，似乎真想见一见这位李承贵局长。



“好，我跟老吴说一声。”



李鑫也是极有决断的性格，没怎么迟疑，便点头应诺，随即拿起了电话，给老吴拨过去。



地产公司装修豪华大气的总经理办公室，老吴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刚刚跟着李鑫到首都打天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李公子长袖善舞，不但在楚南吃得开，就算到了藏龙卧虎的京师之地，也一样如鱼得水，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后台老板，老吴的总经理就做得有滋有味，压力也不是太大，只要管好公司的内部事务就行了。



谁知这几个月却风云突变，日子一下子变得无比艰难起来。市里面的有关部门，三天两头上门来找麻烦。一开始，老吴不是那么在意。说起来，老吴也是洞庭湖的麻雀——见过大风大浪的。如果他水平不行，李鑫绝不会将他从楚南带到京城来主持地产公司的工作。在楚南的时候，和政府官员们打交道，老吴也是一把好手，算得轻车熟路。



但这一回，老吴忽然发现，以前那些手段都不灵了。市里面来的那些官员，一个个和黑脸老包是的，清正廉明，不要说请吃饭坚决不答应，连水都很少在公司喝一杯，都是自带矿泉水。



老吴有一次给他们塞红包，结果竟然惹得带队的领导勃然大怒，狠狠将老吴训斥了一顿，说他试图腐蚀国家干部，犯了严重的错误，差点就举报到纪委去了。



那一回，确实将老吴搞得很没面子。



不但老吴自己玩不转，连李公子都玩不转了，以前无往而不利的李公子亲自出马，也同样处处碰壁。



依照老吴的经验判断，肯定是李公子得罪京师某位大人物了，人家铁了心要整李鑫。李鑫的老子是楚南省长，在楚南省固然威风显赫，但这是在首都，楚南远了点。



原先以为，李鑫总是会有办法摆平的，得罪了大人物，赶紧赔礼道歉，负荆请罪，应该是可以过得去。反正又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不料老吴又失算了，几个月过去，局面不但丝毫没有好转，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今天，连房管局长李承贵这样的大人物，都亲自杀上门来了。



指名道姓要李鑫出来说话！



老吴的“小心肝”，好一阵噗通噗通的乱跳。

第1208章 牛逼啊！



不过接到李鑫的电话之后，老吴就彻底晕菜了，冷汗刷刷往下淌。



李鑫竟然让李承贵去湖边见他！



李公子难道忘了，这里是首都，不是大宁。



“李总，这……”



老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吃吃地说道，身子不自禁地扭过一边，不敢正面对着李承贵，似乎生怕李承贵听到电话内容。



“老吴，你让李承贵过来，我这边还有朋友，走不开！”



李鑫再次在电话里说道，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李总，喂……”



老吴还想提出异议，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李鑫直接挂断了。



“怎么，吴总，李总是不是很忙啊？没时间吧？嘿嘿……”



李承贵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冷笑着问道。身边或坐或站，十几名部属簇拥在旁。这还是跟在他身边的，门外的车里，还猫着好几十个，随时准备待命行动。



今儿个，一定要李鑫好看，把他这鸟公司给封了！



这可是李市长前几天给他下的死命令。李承贵本来想着，用不着自己亲自出马，派几个部下就能把这事办了。李鑫再牛，出了楚南也不好使，这里是首都！



不料还愣是没把事情办好，据说郑广义书记的闺女郑晓燕插手进来了，话说得很硬气。碍于郑大小姐在京师的威名，那几个手下没敢来硬的。



这可把李承贵气坏了，劈头盖脸一顿狠训，将几名部下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倒是搞清楚，这首都城到底是谁家的地头！



李逸风怎么样，郑广义怎么样，这四九城的“一哥”姓古！



真是一群废物！



这么个小事，都要李大局长亲自出马。



没想到李大局长亲身驾到，李鑫依旧那么大牌，半天不见人影，李局长心中的一股气，已经有点不大顺了。



公子哥了不起啊！



老吴伸手连抹了两把冷汗，赔笑说道：“这个……李局，那个，李总现在很忙，抽不开身……请您走动几步，去公园那边和他会面……”



短短两句话，老吴愣是分作好几个段落才终于说全乎了。说完，又使劲抹汗，眼神闪烁，不敢去看李承贵的脸色。



李承贵的脸色，也确实很不好看，“刷”的一声就沉了下去，黑成了锅底，一双三角眼却瞪得老大，火苗乱窜，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老吴已经被杀了七八回。



“老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稍顷，李承贵阴沉沉地说道，那语气冷得宛如刚刚从冻库里冒出来一般。客客气气的“吴总”也立即变成了“老吴”！



“李局，这个，对不起对不起……这个，李总那边，可能真的有很重要的客人……公园离这不远，我，我开车送您过去……”



老吴一再犯起了结巴，脸色变得苍白，心里头叫苦不迭。



李公子啊李公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房管局来了好几十人，准备封门吗？你要摆谱也不是这个时候摆的啊！弄不好，今儿个就真被封了！



干嘛和钱过不去呢？



真是的！



“嘿嘿，哈哈哈，好，好！”



李承贵气得七窍生烟，仰天大笑起来。



要说李大局长这几年，还真是不曾碰到过这样的牛人。首都城里，固然藏龙卧虎，但想要在首都地产界混饭吃，不管是谁，都得看他李承贵的脸色。再牛的狠角色，在李大局长面前，都是笑容满面，奉承话一箩筐接着一箩筐。



不然，哪怕你关系再硬，在我李某人面前也玩不转。



李鑫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老吴身子微微往后，靠在大班桌上，防止自己一个站立不稳，摔倒下去。



局面凶险啊！



“不错，真不错，牛逼！”



李承贵大笑了一阵，“呼”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盯着老吴，眼中怒火熊熊燃起。



“走吧，吴总，请你带路。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客人，让李大公子这么抽不开身！”



“是是，李局，请，请……”



老吴伸手在自己脸上从上到下抹了一把，稳了稳神思，一迭声说道，佝偻着身子，伸手向前。



“老姜，老陈，把他这公司给我封了！”



李承贵猛地一跺脚，大吼一声，声震屋宇。



“是！”



紧跟在李承贵身边的两位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便轰然答应。另外十几个人立时便捋起袖子，准备查封地产公司。



“李局，李局，这……不大好吧？”



老吴立时晕菜，急匆匆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封啊！



“吴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就是妨碍公务哦。嘿嘿，你不想我们打电话把警察同志也叫过来吧？搞不好要拘留的！请吴总三思！”



那个不知道是姓姜还是姓陈的房管局干部，便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之中，尽是调侃和嘲讽之意。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嗨！”



老吴一咬牙，一甩头，重重跺了一脚，再也不说什么，转身就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李承贵背着双手，在几名年轻干部的簇拥之下，昂首挺胸地下了楼梯，脸上浮起一丝“残忍”的笑容。



我叫你跟我对着干！



今天一定让你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兄弟们，干活，封门！”



等李承贵出了地产公司的大门，刚才那位嘲讽老吴的房管局负责干部，便从楼上探出头来，手一挥，大吼了一声。



“哗啦啦”一阵大响，从停在门口的几台面包车上猛地冲出来几十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手里拿着链子锁，封条等家伙，向地产公司冲去。



“李总，李总，他们，他们真的封门了……”



跟在李承贵身后，老吴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掏出电话再次给李鑫拨了过去。



电话里好一阵没声音，过了一会，才响起李鑫平静的话语：“没关系，让他们封。他们怎么封的，待会还得怎么给我打开。”



牛人啊！



老吴彻底无语了。



真不知道李鑫在陪什么客人，那么底气十足。



从地产公司到公园小湖边，步行过去，也就是七八分钟的路程，吴总一迭声地请李局长上他的奥迪车，李承贵理都不理，大步向前，身边跟着四五名房管局的工作人员，有男有女，也都是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流星。



不要说李承贵已经满腹怒火，就算是他们这些跟班，也气得眼冒金星。



这几年，随着首都房地产业的大发展，市房管局的行情亦是一路看涨，不要说局长，处长，主任这些位高权重的领导干部，就算是看门房的老大爷，也牛得厉害。哪怕你开着奔驰宝马这样的超级豪车，到了房管局干部宿舍的大门前，不给老大爷露个笑脸，敬上一支好烟，大爷就敢把你晾在门外。



敢于让李局长屈驾去见他的开发商，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今儿总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也有个别干部在心中暗暗纳罕，李鑫不是那样的人啊！以往给他们的印象，李鑫就是一儒商，待人接物，无不彬彬有礼，让人喜欢。



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



很快，李局长一行就来到了人工湖边的垂钓之所。



这里的情形，更是让李承贵气得几乎要晕过去。



几张躺椅一字排开，四位爷悠哉悠哉地躺在那里，手里端着饮料，要不就是夹着香烟，脚下摆着钓竿，面对波光粼粼的水面，好不悠闲惬意。



对李局长一行，完全视而不见。



比李局长还要急怒攻心的，自然是吴总经理了。一溜小跑上前去，来到李鑫的躺椅前，一迭声地说道：“李总，李总，李局到了……”



“是吗？请他过来！”



李鑫坐起身子，头都不回，手里握着钓竿，专心致志地望着水面的浮子。



吴总就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说实话，他还真不敢再转述李公子这句话。



“哈哈，李公子，好雅兴！”



李承贵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将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仰头打了个哈哈，干巴巴地说道。



“原来是李局。李局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鑫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温和地说道，眼神也同样温和，仿佛不远处正在发生的“封门事件”，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敢当！”



李承贵扬起了脑袋，冷冷说道。



“李局今天亲自过来，不知有何贵干啊？”



李鑫笑了笑，居然又重新坐了下去，手里始终握着钓竿，并没有要过去和李承贵见礼的意思。



“哈哈，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过来办点公事。好叫李公子知道，你的‘楚天地产公司’涉嫌违规征地，违规建筑，违法经营，我们市房产局依法对楚天地产公司进行查封！李公子有什么意见吗？”



李承贵一字一句，冷冰冰地说道。



“我的‘楚天地产公司’？”



李鑫不由笑了，边笑边摇头，似乎觉得李承贵这话很可笑。



“李局长，我想你一定搞错了。我是楚南省经贸委的干部，不是商人。”



“是吗，那太好了……”



李承贵冷笑连连。



正在抽烟的刘二哥慢慢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第1209章 叫你牛，整不死你！



刘局长的眼神十分古怪，谈不上是鄙视，当然更谈不上是尊敬，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反正给人感觉怪怪的，让李承贵觉得自己忽然被扒光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承贵的注意力，立即就被刘伟鸿吸引过去了。



他之所以“降尊纡贵”赶过来，除了要当面甩李鑫一个巴掌，还有就是好奇。倒要看看李鑫到底找到了何等靠山，忽然变得如此嚣张至极。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李鑫的年纪还要小着好几岁，怎么眼神那么古里古怪的？



看得李承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仔细打量了李承贵一阵，刘伟鸿便笑了，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嗯，挺像的。”



“你说什么？请问你是哪位？”



李承贵简直莫名其妙，怒火再次呼呼燃烧起来。只是刘伟鸿年纪虽轻，却气度非凡，不像是一般人。九五年那会，网络刚刚开始兴起，远不如后世那样无处不在。领导干部的照片，也不像寻人启事似的，满大街满报纸满网络的到处张贴。除了中央和各省市自治区的主要领导同志，一般的领导干部，大伙还真不知道他长啥样。



刘局长尽管这几个月在首都呼风唤雨，搅得天翻地覆，大名鼎鼎，李承贵以前却是不曾与他照过面。加上那边躺椅上还有两位爷，自始至终专心钓鱼，对这边的事情充耳不闻，似乎也是大有来头。李承贵尽管在盛怒之下，却也不敢随便发飙。



查封李鑫的地产公司，那是李鸿双副市长亲自下的命令，就算不想得罪也已经得罪了，李承贵便索性撕破了脸皮，但对李鑫的这几位客人，却还要搞清楚状况再说。



“哈哈，李局，我是说，你跟我以前听说过的某种人，很相似。我以前是只闻大名，缘锵一面，今天终于见到了。幸会幸会，果然是很像！”



刘伟鸿笑着说道，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在讥讽李承贵。



不过刘局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对味，神神叨叨的，不要说李承贵听不明白，就算是李鑫，方黎和王时恒都听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刘局这是啥意思？



又怎能想到，刘伟鸿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数月以后的“记忆”片段，李承贵因为贪污受贿被抓之后，死命将他的恩主，恩主的恩主都供了出来，扎扎实实做了一回“反骨仔”。



现今站在刘伟鸿面前的李承贵，三角眼，吊帚眉，眼珠子乱转，一看就知道此人心术不正。果然是天生一副“反骨仔”的模样。



李承贵心里的那股气又有些不顺了。



你谁啊你？牛什么呀？



“还没请教，贵姓大名！”



李承贵竟然向刘伟鸿拱了拱手，把出了武侠电影之中的江湖礼节。实在是李局被刘二哥搞蒙了，有点手足无措。心里憋着气，偏偏又不能随便发作，那个别扭啊。



“哈哈，不好意思，李局，我是刘伟鸿，国资办督察局的。”



刘伟鸿笑着说道，语气平静，态度和气。



李承贵的瞳孔蓦地收缩——原来他就是刘伟鸿！



尽管李鸿双没有对李承贵名言，李承贵却很清楚，李鑫只是“代人受过”，李鸿双也好，古晓亮也好，真正想要对付的人，乃是眼前这位看上去阳光帅气得很的大男孩。



当面去问李鸿双，李承贵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外界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是李鸿双的本家兄弟，经常与李鸿双在一起喝酒聊天，乃是李副市长最最信任的心腹亲信，什么话都跟他说。其实真实情况如何，只有李承贵自己心里有数。



李鸿双确实是对他很不错，也很信任他，他们也确实有那么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但说到底，在李鸿双眼里，他李承贵也就是一个跑腿的罢了，最多是一个比较听话，比较会来事的“龙套”，连小兄弟都还称不上。



李副市长那是什么人？再过两年，等古政局更进一步之后，这首都市长的宝座，就该是李鸿双的了。如果一切顺利，搞不好李副市长直接就成李书记，李政局了！



那就是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身份。



不过，李承贵不敢当面去问李鸿双，却不代表着他没有其他渠道获得讯息。自从得到李鸿双的赏识之后，李承贵就千方百计和李鸿双的秘书拉上了关系，甚至是刻意巴结讨好李鸿双的秘书。领导秘书有多重要，官场上的人谁不是心知肚明？一些厉害的秘书，能够给领导当半个家呢。



自从领受了“关照”楚天地产公司的任务之后，李承贵便紧着请了李鸿双的秘书喝酒。酒酣之余，秘书稍稍向李承贵透露了一点“内部消息”。



中组部刘成胜部长的侄儿，东南军区刘司令员的公子爷，和古二少不对路！



刘局长正在整古二少的黑材料。



已经把古二少的哥们全大少给弄进去了。



这个李鑫，据说就是刘伟鸿的哥们，还听说在李鑫搞的那个地产公司，有刘伟鸿的股份。



经此一点拨，李承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古二少是京师的大牌衙内，京师地面上的大小事情，就没古二少摆不平的。但人家刘二少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在国务院直属部门工作，古二少就有点鞭长莫及了。想要在工作上找刘二少的茬子，不是那么方便。



不过只要你刘二少是在京师地面上过日子，你就得有朋友。直接找你刘二少的茬子找不上，那就拿你的朋友开刀好了，不信整不到你！



当然，这些事情说来话长，却只是在李承贵脑海里一转，马上就明明白白了。



这一刻，李承贵心中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嘿嘿，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咱就得好好和刘二少谈谈，若是能把刘二少“惊退”了，岂不是大功一件？不要说李副市长一定大大有赏，估计古二少应该会更高兴吧？假如古二少能够在古政局面前给美言几句，那……



李承贵简直都不敢想下去了。



前景一片美好啊！



“原来是刘局！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李承贵顿时满面堆笑，大步上前，老远就伸出了手。



他是首都市政府党组成员，房管局局长，正儿八经的正厅级领导干部，论级别，还在刘局长之上，主动伸手，很是合乎他的身份。



“你好！”



等李承贵走近，刘伟鸿也伸手和他搭了一下，当李承贵正准备加点力气的时候，却骤然握了个空，却原来刘局长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扭头望向了湖面。



浮子在水面一沉一浮的，又有鱼上钩了。



刘伟鸿收回手去，握住钓竿，手腕一抖，一扬，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跃出了水面。



“呵呵，今天收获不错。”



刘伟鸿微微一笑，不徐不疾地从钓钩上将鱼儿取了下来，放入水里的丝网之中，又给钓钩上了鱼饵，再次将钓竿下到水里，在水里洗了洗手，重又回到躺椅旁。一切都做得慢条斯理的，似乎压根就将李承贵忘到了九霄云外。



而李鑫也已经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起了竿子，给钓钩换上新的鱼饵，一样将李大局长当作了透明的。



李承贵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腮帮子咬了又咬，双眼通红，犹如要滴出血来。



人家这是压根就没将他当回事啊，连谈话的兴趣都欠奉。



“李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贵胸口急骤起伏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平平稳稳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李局长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三字经”便脱口而出。



刘伟鸿不理他，李承贵亦不好发作，毕竟刘二少和他没有任何工作上的牵扯，以往也没有私人交情。人家要摆大牌衙内的架子，李承贵就算恨得要吐血，也只能强忍着。



李鑫这才扭过头来，望向李承贵，很奇怪地说道：“李局，不是你要来找我吗？有什么事，你直说吧，我这有朋友呢。”



李承贵又憋住了。



李鑫这话，着实不好反驳。



名义上，李鑫确实和楚天地产公司毫无瓜葛，李公子不理他，李局长也没辙。李承贵有火气，只能朝着老吴撒。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来给李局长解围了。



一台黑色的桑塔纳疾驰而来，在李承贵身边不远处停住了，那位不知是姓姜还是姓陈的小头目从车上一跃而下，疾步跑到李承贵面前，“啪”地一个立正，用一种明显不必要的高调，大声说道：“报告局长，楚天地产公司已经查封完毕。下一步如何行动，请局长指示！”



“好，很好！”



李承贵连连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郁闷一扫而空，随即转向老吴，眼神阴恻恻的，脸上布满了冷笑之意。



“吴总，请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你们公司的问题非常严重。你们这个小区，全都是非法建筑，必须全部查封。你们做好准备给所有业主退款吧！”



李承贵冷冰冰地说道，眼神直往李鑫和刘伟鸿扫去，煞是扬眉吐气。



正当此时，刘伟鸿的手机震响起来，刘伟鸿拿起电话，接听几句，“嗯嗯”了几声，便即回过头来，望向李承贵，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古怪的笑容。



李承贵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

第1210章 出大事了！



“李局，你赶紧回去吧，出事了。”



随即，刘伟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淡然说道，语气之中倒也看不出来有何急迫之处。



“刘局，你……你什么意思？”



李承贵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益发的强烈，脸色微变地说道。



“李鸿双死了！”



刘伟鸿依旧还是很平淡地说道，声音也不是太大。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五个字，却如同九天雷霆，猛然在李承贵的脑袋上炸响，轰隆隆的，滚滚而过，震得李承贵目瞪口呆。



不但李承贵，他身边所有房管局的干部，甚至包括李鑫，老吴等人在内，俱皆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合不拢来。本来安安静静在钓鱼，没打算掺和进来的方黎与王时恒，也猛地扭过头，站起身来，望向了刘伟鸿，眼里流露出绝不相信的神情。



“你……你说什么……”



愣怔了足足半分钟，李承贵的身子才骤然抖动了一下，眼睛瞪到不能再大，死死地盯着刘伟鸿，咽了一口口水，吃吃地说道。



“李鸿双死了。已经证实，他在郊区某县中弹身亡！”



刘伟鸿再次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让人产生歧义。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李，李市长怎么会死呢？”



李承贵身子再次猛烈震动了一下，失声大喊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望向刘伟鸿的目光，一下子充满绝望，一下子又变得充满仇恨，似乎是刘伟鸿杀了李鸿双。



刘伟鸿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过身去，拿起圆桌上的香烟，点起了一支，自顾自抽了起来。



“我的天啦……”



稍顷，李承贵绝望地大喊一声，身子一晃，就往地上出溜。



他身边的几名房管局干部，也同样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李承贵软绵绵地坐倒在地，这才如梦方醒，紧着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李承贵扶了起来，甚至还有一名干部，伸出大拇指，去掐李承贵的人中。



“回，回局里去，快，快回局里去……”



李承贵浑身一激灵，猛地伸手打开那个干部的手，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



李鸿双死了！



这个惊人的消息，对李承贵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可能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因为他和李鸿双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只有他心里最有数。



“哎哎……”



那几个房管局的干部，一迭声地说道，扶着依旧浑身软绵绵的李承贵，急匆匆地向桑塔纳走去。本来李局长自有更加高级的座驾，停放在地产公司办公楼门口，只是这个时候，自然谁也顾不得了。



没看到李局长都快要崩溃了吗？



小小的桑塔纳，坐不下那么多人，两名较为年轻的房管干部便自动自觉地步行，撩开长腿，跟在桑塔纳后边，一溜小跑，向小区之外落荒而逃。似乎这人工湖附近，忽然之间充满了诡异的气息，令得他们胆战心惊，一刻也不愿多待。



当桑塔纳经过地产公司办公大楼之时，大楼门口已经热闹非凡，聚集了一大帮人。



刚才正在公司上班的职员，都被房管局的人赶了出来，每间办公室都贴了封条，公司的玻璃大门也被两把链子锁锁了起来，上面斜斜交叉着贴了两张封条。



一些在小区溜达的老人孩子，都闻讯赶了过来，站在那里指指点点。



桑塔纳在地产公司门口略微减速，显然司机也有点拿不准，是不是应该在这里换车。平日里，李局可是从来不坐他的这台破桑塔纳。



“快走啊，怎么不走了！”



感觉桑塔纳的车速慢了下来，李承贵就是一声大吼，脖子上青筋暴绽，样子极其吓人。



“是是……”



司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打歪了方向盘。



“局长！”



紧跟在李承贵身边的那位小头目，便壮着胆子叫了一句。



“干什么？”



李承贵又冲着他一声大吼，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要择人而噬。



“局长，这里……”



小头目咽了一口口水，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往窗外指了一下。



这个事情，已经闹大。你把人家公司封了，就这样一走了之，只要风声传出去，不出一天，楚天地产公司就是大麻烦。可是，当初下达这个命令的老大，李鸿双同志，已经死了。而且是中弹身亡。



刘伟鸿说得明明白白。



料必这样的大事，刘伟鸿再牛，也绝不会信口开河，未曾得到绝对肯定的消息，刘伟鸿万万不会当面说出来。在这样的事情上胡乱说话，搞不好就是政治事故。



小头目这是在提醒李承贵——李大局长，您老人家的靠山已经挂了，你还要查封人家李鑫的公司吗？貌似还和刘伟鸿有关系！



你扛不扛得住？



“啊……”



李承贵如梦方醒，猛地一拍脑门。



“停车停车……”



桑塔纳司机刚刚踩下油门准备提速，听得局长的大喊，马上又是一脚刹车猛地踩了下去，桑塔纳“嘎吱”一声尖利的鸣叫，骤然停了下来。李局长和小头目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前冲去，脑袋重重撞在前排靠背之上，李局长只是撞了额头，还不算太狼狈，小头目则是鼻子嘴巴一齐撞将上去，差点就成了头先着地的天使，变成大饼脸了。



“对不起对不起，局长，对不起……”



司机吓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血，结结巴巴地说道。



要说这个司机的技术，平日里其实很不错的，也就是碰上了这档子事，太惊人了，不但李局长惊慌失措，司机也一样吓得惊慌失措，水准大跌。



当此之时，李承贵哪里有心思去和司机计较？急急忙忙打开了车门跳了下去，对着公司门前站着的那一圈维持秩序的房管局工作人员就是一声大吼——“都撤了！”



房管局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也没听明白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快，把封条都撕掉，大门打开，不查封了……快，快快……”



眼见局长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小头目便自动自居站了出来接替指挥，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



莫名其妙的房管局工作人员这下子总算是听明白了，当下也顾不得为什么突然之间事情发生了这样一百八十度的逆转，一个个诺诺连声，手忙脚乱地去开锁，撕封条。



“快啊，动作快点！”



李承贵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这边厢，李承贵和手下们乱成了一锅粥，人工湖边，气氛也变得十分紧张。



目送着李承贵登上桑塔纳离去，方黎立即问道：“伟鸿，怎么回事？李鸿双真死了？”



王时恒，李鑫和吴总便直勾勾地盯住了刘伟鸿。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大事。



首都副市长骤然殒命，而且是中弹身亡，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完全意想不到。由此，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政治风波。



刘伟鸿淡然说道：“消息已经证实了，刚刚在……找到的尸体，头部中弹身亡。”



刘伟鸿嘴里说了一个地址，至于是谁给他通报的消息，却是无需多言了。以刘二哥在京师之地的关系网，这样惊人的消息一旦爆出来，自然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他。



说完，刘伟鸿又抬腕看了看手表，他的手表是带日历的劳力士钢表。



日期还是那个日期。



没有外力推动的话，历史的车轮依旧按照原先的轨迹在前进。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李鸿双也在今天被证实死亡。当然，警察经过严密的现场排查和反复的技术分析，最终得出了自杀的结论。刘伟鸿暂时没将这个消息说出来。



这样的“神棍”，不做也罢。



方黎点点头，与王时恒对视了一眼，脸色凝重，谁也不再说话。他俩都是沉稳异常的性格，骤然发生这样的大事，尽管心里头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却不会随便发表意见。



李鑫张开嘴，正要说话，手提电话又急促地震响起来。



“你好！”



李鑫的声音还是十分平静，点尘不惊。



“李公子，对不起……”电话里传来李承贵惊魂未定的声音，边说边喘息不已：“那个，我们，我们搞错了，举报信的内容不属实……这个，贵公司，啊不，楚天地产公司的查封决定已经撤销，公司可以正常营业。对不起啊，李公子，非常抱歉，给你们造成了不必要的坏影响，过两天，我们一定亲自登门道歉，消除影星。抱歉抱歉，真是十二分的抱歉，请李公子多多原谅……”



李承贵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语气之中带着哀求之意。



“我知道了。”



李鑫淡淡说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他也确实不想和李承贵多说什么。



这不过是李承贵必定会采取的措施而已。



李鸿双骤然殒命，首都政局今后会如何走向，暂时不好拿，但先解除楚天地产公司的查封，则是必然的。万一政局稳定之后，李承贵的职务保住了，古晓亮依旧还有这样的要求，那时候再查封楚天地产公司不迟。



这叫左右逢源。



这种小手段，如何瞒得过李鑫？



只是李承贵的如意算盘固然打得极精，但这一回是不是真的还能顺利过关，那就难说了。

第1211章 终于撕开了口子



刘伟鸿没想到，转眼之间自己就成了国资办万众瞩目的“大人物”。当他那台奥迪小黑壳子出现在国资办院子里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偷窥”。



许多人在窗口盯着，见到小奥迪，都情不自禁地低语了一声：“来了！”



然后便露出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的神色。



李鸿双自杀身亡的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师各个“衙门”。这样爆炸性的新闻，你想要它传播得慢些都不可能。



去年年底，当刘伟鸿和胡彦博对全清华古晓亮发起正面攻击之时，督察局乃至整个国资办的同事，无不心中忐忑不已。



刘伟鸿胡彦博固然是世家子弟之中的佼佼者，背景深厚，后台硬扎，手段了得。但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一样的背靠着超级庞然大物，威名之显赫，共和国无出其右。



这场激烈博弈，到底谁胜谁负，殊难预料。



然而博弈的胜负对于督察局以及国资办的影响，毫无疑问是很巨大的。原本有消息说，国资本将在今年三月份召开的全国人大代表会议上，正式更名为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确定为国务院特设直属机构。但等到人大会召开的时候，却没了音讯，谁都不曾提起此事。



据说这个动议，遭到了某些大人物的反对，洪副总理也不好坚持己见。



大人物为什么会反对？



估计应该和这场较量有着直接的关联。



你们国资办督察局那么“瞎整”，逮着谁都敢咬一口，还想在人大会上正名？做梦去吧！



这要是让你们正名了，那不是等于在表扬你们整得好，整得妙，整得呱呱叫别别跳，鼓励你们继续乱搞瞎整下去？



等着吧！



所以，现在国资办还是国资办，没有变成国资委。



正当大家都紧张不安之时，李鸿双忽然就自杀了，宛如晴天霹雳一般。



只要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清楚，这个时候，李鸿双自杀，意味着什么。尽管还不能说胜负已经分明，但天平已经严重倾斜了。不管后续如何进展，胜利女神已然在向刘伟鸿招手。至不济也已没了失败的风险。那边能够稳住阵脚，收拾好残局，就堪称高手了。至于反击，暂时根本就无从谈起。



对于刘伟鸿而言，局势发展到现在，已经稳赢不输。



牛人！



实在是牛人！



在这样的大博弈之中，也能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刘局长倒是不曾在意大伙仰慕敬佩的眼神，从小车上下来，不徐不疾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碰到的同事，远远看到刘局长过来，便自动站住了脚步，向刘局长微笑点头致意，等刘伟鸿过去之后才重新走动。



以往，这种“待遇”只有国资办几位主要领导才能享受得到。一般司局级领导，还够不上这个资格。至少在明面上，大机关里的等级，不是那么森严。



刚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香风涌动。



郑大小姐到了。



唯独郑晓燕进刘伟鸿的办公室，几乎都不敲门的，只要办公室内没有其他同志，郑主任想进就进，不大在意刘局长的威风。



恰才过了清明，首都气候，乍暖还寒，郑晓燕已经迫不及待地穿起了漂亮的长裙，摇曳生姿，风情款款，明艳照人。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



郑晓燕纤腰轻摆，款款来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向刘局长鞠了一躬，很认真地说道：“刘局长，我是来认输的！”



刘伟鸿身子微微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这张美丽精致至于极点的漂亮脸庞。



“刘二少实在是牛，郑晓燕佩服。我愿赌服输，从今往后，郑晓燕就是刘二少的小丫头，忠心耿耿，永不背叛。你让我向东我不往西，让我躺着我不敢坐着！”



郑晓燕一本正经地说道，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行。以后你就更名为梅香吧，这样子才像是小丫鬟的名字。梅香啊，过来，给老爷好好捏捏肩膀捶捶腿，表现好点啊，老爷大大有赏！”



刘二少倒也不客气，径直摆出了老爷的架子。



“德行！”



谁知郑大小姐一时三刻就翻了面皮，狠狠给了刘二少两个白眼球。



“唉，早知道女人的话是信不得滴……”



刘二少只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郑晓燕就白了他一眼，扁了扁嘴，说道：“得了啊，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刘伟鸿反问道：“紧张了几个月，我不该喘口气？”



郑晓燕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圈，又变得眉花眼笑的，走过来，趴在刘局长的办公桌上，双手支颐，笑吟吟地盯着刘伟鸿，上下打量起来。



“哎，够了吧？你天天瞧着，还没腻啊？”



刘局长便有点心惊胆战的，嘀咕道。



“还没。至少现在瞅着，还挺可爱的，嘻嘻……我就是想弄清楚，你那脑袋里到底装了些啥东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早就料到会有今天的了？”



郑晓燕笑嘻嘻地说道，眼里的光芒益发的璀璨。



刘局长的脑袋又开始变大了。



“刘局，那您能不能给我分析分析，接下来，这事会怎么演变，后续怎么发展？”



刘伟鸿深感头痛，挥了挥手，说道：“干你的活去吧，这些事情，你别掺和了。老得快！”



“切！本小姐天生丽质，才不怕你威胁呢！”



郑晓燕毫不理睬，自顾自分析起来。



“你以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搞不懂了，李鸿双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那么差，走了这样一步臭棋。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他不死，这事也许还能扛得住，这一死，什么都完了。”



应该说，郑晓燕这话，算是讲到了点子上。



李鸿双不走绝路，也许还能抵挡一段时间。眼下，自然是什么都不消说得了。古益华那边，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的。李鸿双毕竟是副省部级大员，忽然自杀身亡，正好给了上面一个最佳的切入点。高级领导干部非正常死亡，是必定要查清楚的，不然交代不了。



这一展开调查，古益华经营多年的那个小圈子，看上去铁桶一般，肯定会被就此撕开一道口子，进而下来，极有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



不管多么坚固的阵地，只要被突破了一点，最后崩溃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还是那句话，别掺和。”



刘伟鸿又吩咐了一句。



“我当然不掺和了。就算我想掺和，也掺和不了。刘局长，我看啊，这句话还是送给你自己吧。过犹不及，见好就收吧。”



郑晓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笑着点点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确实没想继续掺和下去。很快，较量就会在最高层面展开，以他现在的级别，基本上够不着了，只能搬张椅子，在旁边看热闹。



不过，他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等这个事尘埃落定，论功行赏之时，大人物不会忘记他的。当然，现阶段，刘伟鸿也知道，实质性的“奖赏”，不是那么靠谱。二十七八岁，实权副厅级，而且不是青年团系统的干部，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步子不能迈得太快。只要能在当朝诸公的心里留下好印象，时机合适之时，自然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然而，这只是指他本人而言，博弈获胜之后，老刘家乃至整个“刘系”的好处，那是少不了的。刘成胜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该伸手的时候，肯定会伸手。



正说话间，刘伟鸿的手机响了起来。



郑晓燕抿嘴一笑，朝刘伟鸿摆摆手，转过身子，出了办公室，嘴角挂着一丝安心的笑容。为了这个事，她足足担了几个月的心事，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你好，我是刘伟鸿……媳妇？”



刘伟鸿抓起电话，刚刚说了几个字，马上便变得眉花眼笑的，声音也立即柔和了起来。



电话正是云雨裳打过来的，尽管远隔千山万水，无线电波里传来云雨裳的声音，依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慵之意。



“卫红，出事了？”



远在琼海的云雨裳，也得到了消息。



“嗯。李鸿双死了，已经证实，是自杀身亡。”



“那这事，应该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应该是吧。拖得太久，也不好。”



“那你的打算怎么办？”



刘伟鸿就笑起来，说道：“我啊，我打算过几天就请假了。媳妇，预产期应该快到了吧？”



“哟，难得啊，刘局长如此公务繁忙，还记得你儿子闺女啥时候生呢。”



云雨裳便咯咯一笑，显见得心情颇为愉悦。



“那是。我自己的儿子闺女嘛……姐，过几天，我就去琼海陪你了。”



云雨裳笑着说道：“妈明天就到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在这里挺好的。你要是真脱不开身，那就算了，正经事要紧。”



云雨裳这里说的“妈”，自然是指婆婆林美茹。儿媳即将临盆，林美茹无论如何都在京华呆不住。



刘伟鸿说道：“那不行，我得过去。再没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事了。”



云雨裳便轻轻一笑，没有再劝。



无论哪个妻子，生孩子的时候，总是希望丈夫陪在身边的，云雨裳也不例外。

第1212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九五年五月，琼海省天涯市某处海湾不远处，一栋大大的海滨别墅花园里，姹紫嫣红，鲜花盛开，高大的椰子树迎风招展，老榕树树荫浓密，海风徐来，凉爽宜人。



老榕树浓密的树荫之下，放着一台宽大的婴儿车，两个粉妆玉琢般的小宝宝并排躺在白色的婴儿车里，眼珠滴溜溜乱转，不时挥舞着手脚，细细地咿呀一声。



“来，涛涛，朵朵，看这里！”



身材高大的刘局长，蹲在婴儿车前，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铃铛，“哗啦啦”地摇晃着，眉花眼笑地说道，不时伸出一个粗大的手指，去逗弄两个小宝宝。



刘局长一个多月时间里，两赴琼海。



四月上旬，云雨裳临盆，刘伟鸿急匆匆地从首都飞到天涯。春节之前，云雨裳就到了天涯市，此后一直住在海边。本来杨琴的意思，还是希望云雨裳回首都去生孩子。毕竟首都大医院的医疗条件远不是天涯市可比的。天涯尽管也是老资格的地级市了，但过去几十年，一直僻处南疆，孤悬海外，改革开放之前，这里的发展非常缓慢，甚至还赶不上内地一些稍微富裕一点的县城。



八十年代末期，琼海建省，被确定为全国最大的经济特区，并确立了旅游立省的整体思路，天涯作为琼海旅游资源最丰富的城市，才得到中央和省里的高度重视，给予了大量的政策倾斜和建设资金。这几年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城市规模几乎呈几何倍数扩张。但终归时日尚浅，底子太差，短短几年时间，想要赶上真正的大城市，那不可能。



底蕴方面，自是无法和首都相提并论。



不过云雨裳坏的是双胞胎，临盆之前，肚子高高凸起，远非一般的孕妇可比，挺着这么大肚子，长途飞往首都，显然也绝非上策。



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天涯生产。



预产期还差好几天，东南军区总医院外科主任林美茹同志，便急匆匆地飞到了天涯市。林美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来一个完整的产科团队，整整五名医生护士。俱皆是东南军区总医院妇产科的资深医师和护士。其中两名医师和林美茹一样，有主任医师职称，另两名则是副主任医师，外加一位主任护师。囊括了军区总医院的产科主任和产科护士长。



为了确保儿媳和孙子孙女的安全，说不得，林主任也只好搞一次特权了。



天涯市人民医院妇产科，更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和东南军区总医院来的产科资深专家一起，反复研究了三套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其实云雨裳除了肚子特别大，其他一切指征都很正常，情况非常良好，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林美茹杨琴等做母亲的，乃是关心则乱。



刘伟鸿匆匆赶到天涯的次日，云雨裳便开始出现阵痛，随即被送进了手术室。原本云雨裳想要“顺产”，这样对孩子更好一些。不过林美茹和同事们仔细研究过云雨裳的情况之后，还是决定进行剖腹产。毕竟怀的是双胞胎，而且胎儿的体积都不算小，自然生产太费力了，一不小心，母亲就有可能出现脱力的现象，那样是比较危险的。



杨琴也支持剖腹产。



她亲家母乃是主任医师，专业人士，杨琴自然是倾向于听取林美茹的意见。



两位母亲都坚持，云雨裳也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意见，接受医生的安排。



手术非常顺利，先剖腹取出一个五斤七两的男婴，随后又取出一个五斤四两的女婴。发育良好，生命体征平稳，母子平安。



可把林美茹和杨琴乐坏了。



至于刚刚做了爸爸的刘局长，却是无人理会，由得他一个人在那里傻乐。



远在天涯，刘伟鸿那帮哥们都不在，也没人闹腾他。不过回到首都之后，却在庆祝宴上遭到夏寒，程山等人的“偷袭”，刘局长猝不及防，被抹了个大花脸。



在首都待了一段时间，刘伟鸿忍耐不住，又飞到琼海来了。本来五一长假期间，刘伟鸿就打算飞天涯的，刚好有事情绊住了，不得已往后挪了一段时间，差不多月中才赶过来，刚好给孩子做满月酒。



所谓满月酒，也就是个意思，只有林美茹带着刘华英从京华飞过来，加上杨琴，两家子好好乐呵了一下，人数虽少，倒也热闹。



手术之后，云雨裳自然一直都住在天涯。总要再过一两个月，等伤口完全复原，孩子也大一点，才考虑是否搬家。



说起来，云主席到处都有房子。首都，京华，江口，滨海，天涯等地，都有她的别墅。



大老板就是这样的。



今天天气好，刘局长便乐呵呵将儿子闺女都放进了婴儿车，推到别墅后花园里来玩耍。这栋海滨别墅，占地极其广阔，差不多有一千多平方，主建筑占地三百多平方，剩下的就是花园，还有一个小小的游泳池和一个羽毛球场。



花园不远处，便是金光闪闪的海滩和碧波荡漾，平静美丽的海湾。



此处乃是天涯市水质最好的几处海滩之一，市委市政府明令进行环境保护的，极少污染，海滩和海湾风景绮丽，美不胜收。



整个别墅里，除了刘伟鸿一家子，还有八名家政人员，厨师，花工，清洁工和保育员，外加两名女保镖，配置齐全。



“涛涛，朵朵，这里，这里……”



刘局长摇晃铃铛，叮铃铃作响，笑哈哈地逗弄着孩子。



双胞胎兄妹，取名刘云涛，刘云朵，倒是将父母的姓氏都加了进去。虽然是同日出生，前后相差只有一二十分钟，毕竟男女有别，一个月过去，两个宝宝的性格，就显出不同来。



刘云涛出生时，比妹妹重了三两，胃口也更好一些，经常一顿就将妈妈的一边乳房里的奶水掏空了，有时还要占妹妹的便宜，“多吃多占”，长得极其健康壮实，小脸蛋圆嘟嘟胖乎乎的。刘云朵就文静一些，吃得也不如哥哥那么多，看上去略显娇小，不过小脸蛋也是红彤彤的，身体非常健康。



都可爱到十分。



听得老子召唤，涛涛先做出反应，小嘴一咧，给了爸爸一个笑脸，努力抬起胖嘟嘟的小胳膊，似乎想要将铃铛抓住。朵朵却望了一眼之后，就表示没有多大的兴趣，乌溜溜的大眼睛随即转向了别处，小手一抬，在哥哥的肚子上打了一下。



云雨裳已经出院，就坐在一旁的藤椅里，笑吟吟地看着刘伟鸿逗弄两个孩子。做了母亲的云雨裳，较之以前略微丰腴了一点，因为坚持母乳喂养，胸部尤其显得高耸丰满，更增女性魅力。



忽然“叮当”一声，塑料铃铛从婴儿车内飞了出来，却原来刘伟鸿将铃铛交到儿子手上，涛涛玩了几下，随手一甩，就扔了出去。



“好小子，脾气还不小嘛，敢跟老子甩脸子。行，你牛！不愧是我刘伟鸿的儿子！”



刘伟鸿连忙将铃铛捡了起来，朝着儿子吹胡子瞪眼睛地教训起来。



涛涛又是咧嘴一笑，小胳膊小腿一阵挥舞，乐不可支。



兄妹俩的长相，都酷肖刘伟鸿，眉眼之间的神色更是像到十足，刘云涛小小人儿，就摆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模样，和重生前的刘二少，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小家伙，长大后可不要成为一个大纨绔……”



不知什么时候，云雨裳已经起身来到刘伟鸿身边，满怀爱怜地望着婴儿车里的一对小宝宝，调侃地说道，瞥了一眼丈夫，抿嘴一笑。



“媳妇，这话听着，味道有点不大对啊，难道我是个纨绔？”



刘局长立即抗议起来，瞪起了眼睛，颇为不服。



“你难道不是吗？”



云雨裳望着他，似笑非笑。



刘局长顿时便色厉内荏，貌似他从穿开裆裤那会开始，云姐姐对他的一切，便都了如指掌。就算现在，刘二少已经成了威震京师的刘局长，好像也依旧有纨绔情状。



“媳妇，咱可不可以不要翻旧账啊？你又不是揭老底战斗队的……”



刘伟鸿便嘀咕道。



大动乱时期，许多文攻武卫战斗队，就是以“揭老底战斗队”命名。



“行，我可以不揭你的老底，让你在儿子闺女面前留点面子。不过刘局长，这也是有条件的。如果你以后还是那么纨绔，那可就不好说了。我以后让儿子闺女不理你！哼哼！”



云雨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眼里闪耀着促狭的神情。



“那个当然，我坚决服从指挥。听老婆的话跟党走，老婆指到那里，我就打到那里，绝不含糊。”



刘局长连忙挺直身子，朗声答道，表起了决心。



“是吗，我将就先听着了，是不是真的，还要看行动才知道……来，朵朵，乖女儿，妈妈抱你看大海，爸爸抱哥哥……”



云雨裳嘻嘻一笑，弯腰将朵朵抱了起来。



刘局长赶紧抱起了儿子，和老婆并肩站在那里，远眺蔚蓝的海湾，深深吸了一口气，诗兴大发，笑着吟了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1213章 井底之蛙



两口子逗弄了一阵儿子闺女，一名身穿合体西装套裙的三十几岁女子，缓步走了过来，在距离两人数米处站住，微笑说道：“刘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套裙女子姓张，是云雨裳的贴身秘书。云雨裳养胎和生育期间，主要就是通过张秘书掌控整个宏瑜国际集团的运作。



刘伟鸿微笑点头。



立即便有一名保育师上前来，从他手里接过涛涛。



“那我先去机场了。”



刘伟鸿笑着对云雨裳说道。



“好。你跟陆市长说声抱歉吧，下次我去了京华，再专程去拜访他。”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又再逗弄了一下儿子肉嘟嘟的小下巴，再亲了亲闺女红彤彤的脸蛋，这才转身出门，招呼李强，开了一台宝马轿车，驶出别墅，直奔机场而去。



王兆崧与何敏，驾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刘伟鸿此番前往机场，乃是去迎接去年年底新上任的京华市市长陆大勇。前两天，陆大勇在江口参加会议，和刘伟鸿通了电话，得知刘伟鸿正在天涯，便决定会议结束后，到天涯来玩两天，顺便考察一下天涯的城市建设和旅游模式。



陆大勇在江口参加的那个会议，是非正式的，算是一个市长论坛吧，邀请全国所有副省级城市的市长参加，偶尔也会邀请一些级别虽然没到副省级但比较重要的城市市长参加。大家聚在一起，交流心得，探讨城市的发展之道，增进副省级城市之间的合作和友谊。



老领导要过来，自然当得刘伟鸿亲去机场迎接。



从刘伟鸿的别墅到天涯国际机场，差不多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由机场通往度假海湾的高速公路，正在紧张施工之中，正式开通运营还需要一两年时间，等高速公路全线贯通了，从海湾到机场，可以缩短一半的时间。



宝马车赶到机场，早有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率领着两名手下在等候刘伟鸿。



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容貌斯文。刘伟鸿见过他，姓余，是宏瑜国际集团下属琼海旅游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宏瑜国际集团所有在琼海境内的旅游项目，俱皆由余经理负责，公司总部就设在天涯市区。云雨裳在医院住院期间，余经理曾登门拜见，与刘伟鸿见过一面。陆大勇乃是刘先生的老领导，在职副省级城市市长，身份何等了得？前来天涯度假，余经理自然当得亲自出面，做好一切接待安排。



这些琐碎事务，可不能让刘先生亲自去操心。



云主席的先生，是开国元老刘中原主席的孙子，目前在国务院下属部委担任副厅级高干，在宏瑜国际集团的高管层，不是什么秘密。



宝马车刚一在候机室门口停住，余经理便疾步上前，亲手给刘伟鸿拉开了车门，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刘先生，您好！”



刘伟鸿微笑点头，主动和余经理握手，说道：“余总，你好。”



“刘先生，请。陆市长乘坐的班机，准点在江口机场出发，还有两分钟就要降落了。”



余经理一边解释情况，一边伸手延客。



几个人簇拥着刘伟鸿，大步走进候机室。



不久，陆大勇便出现在人流之中。此番陆大勇前来天涯度假，乃是私事，就只随身带了一个秘书，并没有其他人员陪同，算得是轻车简从了。



刘伟鸿大步迎了上去，微笑说道：“陆市长，欢迎。”



“哈哈，伟鸿，辛苦了。”



陆大勇笑哈哈地与刘伟鸿握手，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



刘伟鸿与陆大勇寒暄了几句，便即给他引介了余经理。余经理以前是云雨裳他们在江口搞的那个富豪俱乐部的副总经理，能力极强，得到云雨裳的赏识，云雨裳邀请他出掌宏瑜国际集团旅游开发公司。



“您好，陆市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余经理虽然是商人，外表却文质彬彬，待人接物，斯文有礼。



陆大勇笑着说道：“云总裁麾下，真是人才荟萃……余总，要麻烦你了。”



“陆市长太客气了，能够为陆市长服务，是我们公司的荣幸。”



余经理恭恭敬敬地说道。



见礼已毕，刘伟鸿请陆大勇上了宝马车，亲自作陪，跟在余经理的奥迪车后，直往海湾宏瑜国际大酒店而去。



宏瑜国际大酒店，就在云雨裳所居别墅不远处，是整个天涯市规模最大，占地最广阔，装修最豪华，服务最高档的五星级大酒店，完全引进国外著名大酒店的全套管理模式，自建成之日起，就是天涯海湾景区的标志性大酒店。国际国内的大款，前来天涯旅游，首选就是宏瑜国际酒店。国内高层的重要领导人视察天涯市的时候，宏瑜国际大酒店亦是首选下榻的宾馆。酒店拥有两个总统套间，接待过无数贵宾。



陆大勇位高权重，又是刘伟鸿的老领导，酒店总统套间刚好有空，自然要安排陆大勇入住。



陆大勇和刘伟鸿莅临酒店之时，酒店的老总组织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这份脸面，估计主要还是给刘先生的。酒店老总早已得到通知，今天前来入住的这位贵客，乃是云主席的先生刘局长的老领导，千万不可怠慢。



刘先生的老领导是谁，且不去管他，关键“云主席的丈夫”这个头衔，实在太吓人了。



酒店方面，岂敢掉以轻心。



陆大勇在众人簇拥之下，前往海边的总统套间。



宏瑜国际大酒店，只有六层高。为了安全起见，海滨的建筑物楼层都不会太高。不过两个总统套间，都不在酒店的主体建筑之内，而是建在海边的独立别墅。带有健身房，网球场和淡水游泳池，离海滨浴场不过数十米距离，绿树掩映，蝴蝶飞舞，风景极佳。



见了这般奢华的别墅式套房，饶是陆大勇见多识广，也有点吃惊，感慨地说道：“伟鸿啊，我就是随便来走走看看，这也太隆重了。”



刘伟鸿笑道：“陆市长，您是老领导，就不要和我客气了吧？不瞒您说，这都是我爱人旗下的产业。”



陆大勇叹道：“哎呀，雨裳真是厉害啊，那么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子，如今已经是世界级的大老板了，了不起。”



以前刘伟鸿在浩阳地区工作的时候，曾经带着云雨裳一起登门拜访过陆大勇，陆大勇对云雨裳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牛！



“陆市长过奖了。”



“来，伟鸿，坐，坐。哈哈，我这次来，也没别的事，散散心，和你聊聊天。明天下午，我就回京华去了，那边工作也忙。”



陆大勇在真皮沙发里坐了下来，一迭声地邀请刘伟鸿入座。



眼见陆市长和刘先生要谈话了，余经理，酒店老总等人，便即微笑着告退，总统套专职服务员给两位贵宾奉上茶水，也远远退了开去，不敢打扰贵宾谈话。



“伟鸿，听说你做爸爸了，怎么样，孩子很可爱吧？雨裳出院了吗？”



陆大勇主动拿起香烟，递了一支给刘伟鸿，笑着问道。



刘伟鸿连忙给他点上了火，答道：“谢谢老领导关心，雨裳已经出院了。孩子是双胞胎，一男一女，已经满月了，都挺结实的，也很可爱。”



“哟，龙凤胎啊？这个可厉害……哈哈，伟鸿啊，你这家伙运气可真不赖。”



陆大勇一怔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摆出了长辈的架子。刘伟鸿在浩阳地区工作时，陆大勇对他也着实很关照，虽然年龄差距不小，彼此之间却很投缘。刘伟鸿也十分佩服陆大勇在政治上的精明老到，专一向刘成胜做了推荐。



谈到小宝宝身上，刘伟鸿也显得很兴奋，笑呵呵地说道：“是啊，据说这种概率是几十万分之一，结果让我碰上了，确实很运气。”



陆大勇连连点头，显见得也很为刘伟鸿高兴。



“陆市长，这次会议开得怎么样，应该很成功吧？”



稍顷，刘伟鸿问起了公事。



此番在江口召开的副省级城市市长探讨会，已经是第三届，不过陆大勇还是第一次参加。除了几个直辖市外，全国最大城市的十几名当家人济济一堂，堪称盛况空前。



陆大勇的眉头便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叹息着说道：“会议倒是挺成功的，不过我这心里面就有点不踏实了。”



“怎么呢？”



刘伟鸿就有点诧异地问道。



“伟鸿，不瞒你说，刚到京华的时候，我是很吃惊的。以前在楚南，觉得大宁就很不错了，无论城市规模还是经济发展，都不错。结果到了京华，一摸底，嘿嘿，才发现我以前就是井底之蛙。京华的城市规模，经济总量都远在大宁之上。猛一家伙搞这么大个城市，我这心里还真是没底，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结果这次一开会，我又成了井底之蛙。南方，江口，三江这些城市，经济总量都远在京华之上，发展潜力更是惊人，京华和人家一比，差距很明显啊。”



陆大勇叹息着说道，轻轻摇了摇头。

第1214章 陆大勇要撬墙角



对陆大勇这个话，刘伟鸿有点不好答复，总不能附和着陆大勇，说他是“井底之蛙”吧？根据刘伟鸿的了解，京华作为我国历史上和现阶段名气最大的城市之一，所拥有的经济实力和发展速度，确实和它的政治地位以及历史名气，不是那么吻合。现在的发展，已经落后于其他好几个副省级城市。



在刘伟鸿曾经经历过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如今在陆大勇嘴里“不值一提”的大宁市，在后来更换了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之后，猛然发力，奋起直追，发展速度被称为中西部第一。单就发展的速度和城市竞争力而言，也超过了京华市。



甚至于就在江南省内，也有两个地级市后来居上，在发展速度和经济总量上面，超越了京华市。作为老牌大城市，江南王气汇聚之地，京华确实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至于政治地位，以及在大佬们眼中的重要程度，京华也被其他后起之秀挤了下去。就刘伟鸿所知，历任江口市委书记和市长，除了出问题的，其他几乎都走上了更高的岗位，主政一省的封疆大吏不少。在培养后备干部在这个方面，京华更是远远不能和江口相提并论。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大勇由楚南省非常委副省长调任京华市长，依旧算得是破格重用。据说当初刘成胜向中央推荐陆大勇继任京华市长的时候，曾经遇到不少的质疑甚至是反对意见。



部分中央领导同志质疑，陆大勇从未主持过特大城市的经济建设工作，以前在楚南的时候，青峰地区与浩阳地区，首府所在地，不过是县级市罢了，与京华这样全国著名的特大省会城市，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言下之意，陆大勇就是个“乡下人”，“基层干部”而已，可能更加适合搞农村和中小城市的工作，让他出掌京华市，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这些反对的意见，刘成胜也没有向陆大勇隐瞒，全交了底。



之所以中央最终通过了这个任命，关键还在于刘成胜前江南省委书记的身份。对于江南省的干部配置，刘成胜有一定的话语权。刘成胜力挺陆大勇，其他中央领导同志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刘成胜现在处于中组部长这样显赫的职务之上，一般的前任省委书记，可也不好对江南的后续重要人事安排指手画脚呢。



但这个任命带给陆大勇的，除了被重用的惊喜之外，更多的是压力，如他自己所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部分中央领导同志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的。陆大勇以前，就是没有搞过大城市的管理嘛。面对着这样一个全国知名的大都市，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的竞争对手，陆大勇焉能安得下心来？要是搞不好，可就愧对刘成胜的信任了，于他自己今后的前程，也大大有碍。



这还只是经济建设这一个方面的压力，至于班子建设，干部队伍建设方面的压力，只有更大。虽然刘成胜是前任江南省委书记，在江南有着自己的班底和人脉，然而这些班底，却不一定能为陆大勇所用。陆大勇不是省委领导，甚至连市委书记都不是，只是京华市市长，要利用刘成胜留在江南的班底和人脉，谈何容易？压根就没有这个威望嘛。



不过这个方面的内容，陆大勇暂时不会对刘伟鸿提起。



“陆市长，凡事要一分为二的来看吧……我个人觉得，除了横向比较，也需要进行纵向比较。和全国其他主要大城市比较而言，京华确实不占什么优势。不过自己和自己比较，现在和以前比较，只要一直在进步，而且进步的速度能够跟得上全国的平均速度，那也是很不错的。”



沉吟稍顷，刘伟鸿安慰道。



他对京华市的情况，没有太多的深入研究，一时三刻，也不能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陆大勇说道：“话是这么说，但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我也仔细分析了一下，地理位置上，紧挨明珠，是京华最大的尴尬之处。”



语出惊人。



“明珠无论在城市规模，工业程度和商业化程度上，都要远远超过京华。两者之间，挨得那么近，明珠又有海港的优势，还有国家扶持和政策倾斜的优势，大的客户，大的投资商，首选就在明珠，基本上都被他们拉过去了。而京华作为省会城市，特大城市，在劳动用工，物价这些方面，相对明珠而言，又没有特别的优势。城市竞争实力，要差很远。长此以往，京华有可能沦落为明珠的卫星城。”



陆大勇担忧地说道。



这也是事实。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老领导，你说的这些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过也不是绝对的。城市发展，硬件固然很重要，地理位置固然很重要，但软件也就是管理方面，更加重要。怎样打造一个宽松的投资环境，制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制，才是真正的要害。京华和明珠相比，是有不如之处，用工方面，物价方面的优势不明显，但总归还是有一定优势的。而且是省会，号召力还是不低的。”



陆大勇点了点头，说道：“伟鸿，你说的也很有道理。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干部的思想开放程度。不行啊，很多干部的思想都比较僵化，开拓性进取心很不够……市里面前年在宁阳区搞个经济开发区试点，迄今也只是一个空壳子，宁阳区的干部们，还是老思想，完全没有一点竞争意识。经济开发区尚且如此，其他区县可想而知了。你说的软件建设，干部思想不解放，这个软件怎么建得起来？”



说着，陆大勇又轻轻叹了口气。



看上去，他心里的压力确实很大。



刘伟鸿笑着说道：“老领导，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京华要发展，要奋进，也不是朝夕之功。既然您到了天涯，那就好好的休息一下，放松放松。您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待会吃完饭后，我陪你下海游几圈？”



陆大勇扭过头，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看去，碧波粼粼，确实极其诱人。



“老领导，潜水吧。这里海湾的水质非常好，清澈见底。我在这里潜过好几回了，挺带劲的。安全方面也有保障。”



刘伟鸿极尽诱惑之能事。



如果陆大勇是朱建国，说不定早就将烦心的事情丢到一边，兴致勃勃地跟他一起潜水去了。朱建国和刘伟鸿一样，是运动爱好者。



陆大勇摆了摆手，说道：“哈哈，潜水就算了，那是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我还是有点紧张。我可是旱鸭子，不要说潜水，就算是在水里扑腾几下都不行啊。”



对于不会游泳的人来说，下水需要极大的勇气。



陆大勇毕竟也已五十出头，不年轻了。



见陆大勇没有兴趣，刘伟鸿也就不好勉强。好在天涯市除了海上娱乐，也还有其他的景点，等吃完饭，陪着陆大勇四处逛逛就是了。



“伟鸿，我现在是孤家寡人啊。市政府也好，下面的区县也好，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摸不透。以前在浩阳的时候，有你，有老朱，还有邓仲和，苑忠兴这些同志帮忙，干什么都是得心应手。我如今啊，算是知道什么叫四面楚歌了。”



陆大勇慨叹地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满怀期待之意。



这已经不大像是一位副部级领导干部说的话了，很直白，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主要也是这个环境使然，就他和刘伟鸿两个人对面而坐，没有其他人在场，陆大勇就比较放得开。在刘伟鸿面前，他无需有太多的顾虑。



刘伟鸿笑了笑，不说话。



陆大勇的意思，他何尝不明白？陆大勇专程从江口前往天涯，与其说是度假散心，不如说是来“撬墙角”的。如果能将刘伟鸿给弄到京华去，对陆大勇而言，那是最大的助力了。刘伟鸿这几年展示出来的能力，任何人都会刮目相看。洪老总都那么看重的人，错不了。看看现在浩阳的发展趋势就能明白，这可都是刘伟鸿在浩阳主政时打下的底子。



除了刘伟鸿本身的能力极强，作为老刘家的嫡系子弟，刘成胜的亲侄儿，刘伟鸿若是去了京华，其号召力也是显而易见的。刘成胜留下的那些老班底，可以不买陆大勇的账，却不能不给刘伟鸿面子。而且刘成胜和老刘家，为了支持刘伟鸿，也就必须要加大对他陆大勇支持的力度。



可以说，陆大勇今天这个行动，算得是“蓄谋已久”了。他能不能在京华站稳脚跟，进而撕开口子，拉起自己的一帮“势力”，刘伟鸿是极为关键的一着棋子。



只是让刘伟鸿去京华，却不是陆大勇能够做得了主的。



现在的刘伟鸿，在老刘家也是分量极重，要如何培养，估计老刘家的长辈，应该会有通盘考虑吧？



尽管如此，该做的努力，陆大勇还是不能含糊，必须做到位。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第1215章 京师大局风云变幻



刘伟鸿晚上才回到家里。



其实他的别墅，和宏瑜国际大酒店相隔也没多远，不到两公里。别墅的地段，丝毫也不比宏瑜国际大酒店差，要是再过几年，估计单是这块地皮，都要翻十几倍了。只要将这栋别墅和附近几栋别墅买下来，就足以再建一间超豪华大酒店。



不过，无论是谁想买云主席的房子，难度都不是一般的大。



“儿子呢，闺女呢？”



刘二哥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东张西望。



“睡了。”



云雨裳笑着答道。



初生婴儿，最爱睡觉，一天能睡十八九个小时。据说小孩子都是在睡梦中长高长大的。



刘伟鸿便直接向婴儿卧室跑去。儿子和闺女，有自己单独的卧室，由两个保育员负责照料。母乳喂养，一般是在白天，晚上都是喝牛奶。俩小家伙胃口颇佳，像两只粉嘟嘟的小猪仔，叼住妈妈的奶头绝不肯放，云雨裳奶水不够。



“哎哎，你注意点，别把他们吵醒了，刚睡下呢。”



云雨裳便急着提醒了一句。



刘局长粗手大脚的，嗓门也大。



“知道知道……”



刘伟鸿一迭声地应着，果然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进了婴儿卧室，儿子和闺女一人睡一张小床，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睡得正香。貌似所有的小家伙，睡觉之时，最常用的姿势就是“举手投降”。



刘伟鸿笑吟吟地站在小床边，瞧瞧儿子又瞅瞅闺女，不时伸出手指，撩拨一下小家伙红彤彤的小脸蛋，乐得不行。



身后香风涌动，云雨裳轻轻走了进来。却原来云主席终究“放心不下”，要跟进来监督。



“媳妇，我爱死你了！”



刘局长当即将媳妇搂住了，肉麻十足地说道，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话嘛，我将就听着，绝不当真。”



云雨裳扁了扁嘴，白了他一眼。



刘二哥便即色厉内荏，讪讪地笑着，不敢接口，又去逗弄孩子，蒙混过关。不过刘二哥的脸皮之厚，无与伦比，很快便将尴尬抛诸脑后，眉花眼笑起来。



“哎，媳妇，咱闺女是不是太文静了点，胃口不如她哥哥那么好啊，咱们要不要想点办法，给她多喂点牛奶……”



云雨裳抿嘴一笑。



又胡说八道了。



逗弄了好一阵，刘伟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婴儿卧室，和云雨裳一起，在客厅坐了下来。



“怎么样？”



云雨裳随口问道，自然是询问今天陪陆大勇的情况了。



“呵呵，下午陪他出了一趟海，坐快艇。本来说请他潜水，他不会水，紧张，就免了。刚刚去京华，以前没搞过大城市，又人生地不熟，难度比较大，我看他心事重重的。”



刘伟鸿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简单地答道。



云雨裳淡然说道：“现在心事重重的人，不止他一个。首都那边更热闹吧？”



刘伟鸿笑而不语。



这两个月，首都确实热闹非凡。



李鸿双自杀事件，迅速成为突破口，中纪委牵头，组建了联合调查组，进驻首都，开始调查李鸿双的问题。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不少的举报信飞到了中纪委，中央政法委甚至是中央最高层领导人的案头，举报李鸿双的各种问题。只是缺乏一个切实可行的突破口而已。李鸿双忽然自杀，成了最好的突破机会。



接下来没几天，时代酒店总经理古晓亮被调查组采取强制措施，关押起来。



可笑的是，在被抓之前，古晓亮竟然还不相信要抓他，继续大摇大摆的花天酒地，倒将王禅急坏了。王禅当即找到古晓亮，对他说要出事了，让他赶紧避一避，甚至给他做了很周密的安排。奈何古晓亮压根就不相信，觉得没人敢动他，以为王禅是危言耸听。



结果随即就被抓了。



古晓亮被抓之后，头一个就攀咬王禅，进去之后的前几天，交代的全是与王禅有关的事情，将两人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交往，一件不漏，全招了。



王禅气得吐血。



刘伟鸿知道这个情况之后，也只能苦笑摇头。



历史，又再重演了一次。



不过刘伟鸿倒也没有太担心，王禅不会有事的。相对而言，王禅远不如古晓亮那么混账，王禅只是贪玩，讲义气，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倒是干得不多。尤其和刘伟鸿变成朋友之后，刘伟鸿总是有意无意地将王禅的生意往正道上引。在浩阳的商贸城，天燕集团VCD项目，IT项目等等，都为王禅挣了不少钱，其他的来钱渠道，王禅也就渐渐的丢弃了。



就算没有刘伟鸿这些未雨绸缪的动作，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王禅也未曾出事。



说白了，在此番政治博弈之中，老王家是博弈双方都要极力争取的对象，谁都不会胡乱对老王家的子弟出手。王禅真正败走麦城，是被牵连进了数年之后的另一个大案件。那一次，老王家是博弈的一方，所以另一方的大佬们就不客气了。



但是刘伟鸿相信，经过古晓亮这个事情之后，王禅应该会真的吸取一些教训了。



抓捕古晓亮，其实还不在乎他本人真干了多少缺德事，而是释放出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明白告诉某些大人物——大势已去！你不要再扛着了！



政治博弈，不到分胜负的时候，是不会祸及家人的。



紧接着，董老辞世。



作为我国近代世上最有影响力的开国元勋之一，董老在高层和全国的威望，都是毋庸置疑的。三年前，最高首长南巡之后，老一辈革命元勋俱皆从第一线职务上退了下来，董老也逐渐淡出政治舞台。



据刘伟鸿所知，董老真正退居幕后，乃是与最高首长有过协商，双方达成了某些一致，共同维持现有政局的稳定。隋安东同志的核心领导人地位，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稳固下来的。



在这一点上，刘伟鸿很佩服老一辈革命元勋们的远见卓识。国家要稳定，首先政局就要稳定，而政局要稳定，关键又是核心领导层必须稳定。不单现在是这样，自古至今，无不如此。



储君确立，国之根本！



董老退居幕后，但他的影响力依旧强大无比，无所不在。骤然辞世，引发的政局动荡，可以想见。好在最高首长仍然健在，砥柱中流。



董老辞世不久，政治局委员，京城市委书记古益华同志，因为李鸿双事件，引咎辞职。



目前首都市委书记，由政治局委员，中纪委书记刑正瑜同志兼任，并且中央明确要求，首都市委的重要工作，必须向政治局常委李治国同志汇报。



博弈进行到这里，大致脉络已经非常清晰了。



“看来，被放弃的，只是古益华本人而已。”



云雨裳双眉轻蹙，低声说了一句。别看云主席躲在千里万里之外的天涯市生孩子，首都那边发生的大事，可瞒不住她。事实上，在国内只要是财富到了一定规模的大商人，谁都对政治大局非常敏感。更不要说云雨裳的老子是省委书记，老公是大博弈的开路先锋了。她自然比其他商人更加关注首都局势的变化。而且一眼就看到了点子上。



古益华一直都是那边的中坚大将之一，曾经多次为石汉元同志充当“先锋”。而刑正瑜同志，更是石汉元同志一力举荐的得力干将。现在古益华引咎辞职，刑正瑜同志兼任首都市委书记，就说明那边根本没打算放弃首都这个“阵地”。放弃的只是古益华个人。



刑正瑜同志兼任首都市委书记，也只是权宜之计。博弈还在继续，要等尘埃落定之后，才能最终确定平衡点在何处。



刘伟鸿微笑道：“没那么简单，这回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可能简简单单就收尾的。单单放弃一个古益华，肯定做不到。这个桥头堡，迟早要让出来。”



云雨裳便望了刘伟鸿一眼，说道：“那么肯定？”



“这个当然了。李鸿双可不仅仅是牵扯到古益华一个人，首都其他大人物，总不能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不符合辩证法。”



刘伟鸿说道，倒也没有故作神秘。他对此事的过程不说了如指掌，大致情形知道得很清楚，后续的妥协和平衡，他也很明白。不过云雨裳没有关于后世的记忆，能够分析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倒说说看，让出这个桥头堡，谁能摘到这颗大桃子？”



云雨裳来了兴趣。



在这样的国家大事，政局走向方面，云雨裳一直都很相信刘伟鸿的眼光，没有刘伟鸿运筹帷幄，宏瑜国际集团也不可能短短数年时间，就发展到百亿规模的超级财团。



刘伟鸿笑道：“这个可不大好拿。”



在这样的事情上，没必要做“神棍”了。



云雨裳淡然说道：“不管是谁来摘这颗大桃子，你都可以消停了。你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基本上是这样……我坐在城楼——观风景——”



刘局长说着，摇头晃脑地哼了一句。



“哟，刘局长什么时候成票友啦？”



云雨裳便调侃了一句。



刘伟鸿正要说话，电话忽然震响起来。

第1216章 心有灵犀



“大伯？”



一听清电话那边是刘成胜的声音，刘伟鸿的双眉便微微扬了起来。刘成胜亲自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并不多，每次给他打电话，总是会发生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嗯。伟鸿，你现在在天涯吗？”



“是的，大伯。”



“孩子挺好带的吧？”



出乎刘伟鸿的意料，刘成胜竟然问到了孩子。



刘伟鸿连忙说道：“谢谢大伯，孩子挺好带的，很结实，胃口也好。”



聊到孩子身上，刘伟鸿便情不自禁地多说了几句。上辈子，刘副研究员未婚，自然不知道有孩子是一种何等幸福的滋味。前世今生两辈子几十年加起来才做了爸爸，刘二哥也确实应该好好开心一下。



“哈哈，那就好……伟鸿，听说陆大勇去了天涯？”



刘成胜笑了几声之后，随即问道。



“是的，大伯。陆市长上午到的，我陪他吃了个饭，出海溜了一圈。陆市长看上去，心事挺重。京华的经济发展和干部思想，都让他感到挺大的压力。”



刘伟鸿没有隐瞒，直接说了。



估计刘成胜这个电话，就是想问有关陆大勇的事。



“嗯，他以前没有搞过大城市，有压力是很正常的。京华要想搞上去，难度还是不小。他前段时间也在电话里向我汇报过，希望能有人去帮他一把。他跟你谈过这个事没有？”



刘成胜也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就说了。



刘伟鸿的脸色便凝重起来。如果说陆大勇向他“求援”，他还可以“研究研究”再说，现在刘成胜亲口提起，就由不得刘伟鸿不慎重考虑了。



在这样的大事上，刘成胜不可能胡乱做决定。



“他提到了一点。”



稍顷，刘伟鸿很谨慎地答道。



“那你自己的意见呢？”



刘伟鸿老老实实答道：“大伯，我还没有想好。”



“嗯，好好思考一下也是应该的，你仔细考虑一下。另外，你的假期要是结束了，就回来吧。今天已经开会讨论了，对古益华进行双规。”



刘成胜依旧语气平静，缓缓向刘伟鸿通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所谓开会讨论，肯定是政治局开会讨论，对于一位现任政治局委员做出“双规”的决定，非同小可，必须要经过最高层的集体讨论才能做出决策。



不过在刘伟鸿而言，这是多年前就曾发生过的情况。



古益华已经彻底被放弃了！



首都的政治博弈，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短兵相接阶段。这个时候，刘成胜自然不希望刘伟鸿长时间呆在琼海。就刘伟鸿在此事中的表现，以及他做出的“巨大贡献”，任何一位大佬，都不可能再对他视而不见。或许在这个关键时刻，刘成胜他们这些长辈，也希望能够多听听他的意见吧。



刘伟鸿在政治上的敏感性和惊人的预见性，足以令任何大佬心动。



“好的，大伯，等陆市长回京华之后，我也回首都。”



“好。”



刘成胜又关心几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大伯的电话？他让你去京华？”



刘伟鸿一挂电话，云雨裳便关心地问道。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听大伯话里的意思，他可能真有这个想法。”



云雨裳马上说道：“我支持这个意见。督察局非久待之地，得罪人太多，是时候出去了。大伯以前在江南工作，你去京华，也是个不错的安排。大伯对你还是很关心的。”



江南省并非老刘家的“传统势力范围”，但刘成胜在江南担任过两年多时间的省委书记，那时候老爷子还在世，声威赫赫，刘成胜在江南算得是很强势的一位省委书记，培养了一大批亲信班底，当然，还不能称之为“后花园”，不过有一定的基础。这个时候让刘伟鸿离开督察局这个是非之地，前往京华任职，确实可以看作是刘成胜对刘伟鸿的一种保护措施。



刘伟鸿在督察局功劳显赫，此时离开，亦可称之为“功成身退”。



刘伟鸿叹了口气，说道：“京华市太大了，地位又很尴尬。陆市长说他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何尝不是一样？”



云雨裳不由嫣然一笑，说道：“哟，刘局长，谦虚起来了？这可不符合你一贯的性格。咱家卫红，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说着，云雨裳便伸出纤纤小手，轻轻抚摸了刘伟鸿的脸颊一下，眼里满是爱恋之意。



刘伟鸿顺势握住了云雨裳的手，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脸色却依旧比较凝重。



云雨裳其实很明白刘伟鸿的心思。京华乃是副省级城市，以刘伟鸿现在的级别和年龄，若是被任命为过于显赫的职务，显然于理不合。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又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官场，本来最讲究的就是个论资排辈，人家那些老干部，经历过大动乱的磨难，好不容易才在退休之前捞到一个比较实惠的职务，板凳还没捂热，刘伟鸿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横空杀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要紧位置上，还不得被人嫉恨死啊！



年轻人在体制内官位太高，天生就是一大劣势，其他中老年干部，总是会自觉不自觉地抱成团，排斥这样的年轻干部。你越有能力，人家越是嫉恨排斥。



刘伟鸿若想有所作为，大刀阔斧的改革必不可免，同样的，得罪人也就必不可免了。更加要紧的是，以刘伟鸿现在的级别，就算得罪了人，也未必能对偌大的京华市产生决定性的作用。



那可当真费力不讨好了。



“大伯有没有透露，让你去京华市具体干什么工作？”



稍顷，云雨裳又问道。



“暂时没有。我估摸着，也不好怎么安排。”



刘伟鸿摇摇头。



他现在确实也挺尴尬的，年纪太轻，刚刚踏入副厅级门槛不到两年，马上再做提拔，于理不合。如果他年纪到了，三十几岁或者四十岁，提拔的步子快一点，倒是关系不大，不会太引人注目。



京华市的副市长，那是硬梆梆的正厅级。



“那，不去京华，去江南的其他市？”



云雨裳也蹙起了眉头，有点为难地说道。



刘伟鸿轻轻一笑，说道：“陆市长专程过来，就是想要撬墙角的。我去了其他市，他岂不是太失望了？大伯估计也不会这么安排。好钢用在刀刃上嘛。”



云雨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自我吹嘘几句。



其实这也是刘伟鸿在照顾她的心情，不愿意眼下的气氛过于紧张压抑。再大的压力，也是刘伟鸿自己一力承担，绝不转嫁到妻子的身上。



眼前的刘伟鸿，再也不是当年跟在云姐姐身后要糖吃的小屁孩了，已经逐渐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要不，给爸爸打个电话吧，问问他的意见。”



云雨裳提醒了刘伟鸿一句。



现放着一位省委书记的岳父老子在，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绝大的浪费？云汉民这两年在琼海的表现，让中央主要领导同志都很看重的。此番参与大博弈，事实已经证明是非常正确的选择，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大动，但在最高层大佬眼里的份量，却只会越来越重。琼海与江南相隔虽远，刘伟鸿真要去了江南，云汉民的面子也一样能起到作用。



再说，刘伟鸿的老子刘成家，不正在京华市杵着的？



东南军区司令员在京华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觑。



刘伟鸿笑道：“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正有此意。”



谁知与刘局长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还不止云雨裳一个人，刘伟鸿的手刚刚伸向沙发边茶几上的电话机，电话就先一步震响起来。



刘伟鸿连忙抓起了话筒。



“伟鸿，是我！”



话筒那边，传来云汉民威严的声音。



“爸。”



刘伟鸿忙即答道。



“古益华已经双规了，你知道吗？”



云汉民一上来，就先向刘伟鸿通报这个重要消息。若是这个女婿是普通的干部，云汉民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关键刘伟鸿不普通，古益华的倒台，甚至可以说，是刘伟鸿打响了第一枪。如今胜负分明，云汉民自然要第一时间找刘伟鸿。



“是的，爸爸，我已经知道了，刚才大伯打了电话过来。”



刘伟鸿沉声答道。



云汉民马上说道：“哦，成胜部长已经通知你了，那就好……陆大勇同志也到了天涯？”



刘伟鸿不由和云雨裳对视了一眼，看来大人物的心思，很多时候都是一致的，关注的是同一个方向。陆大勇此番是私人身份来天涯，并且待一天就走，就没有惊动云汉民和琼海省委省政府的其他领导同志，也没有惊动天涯市的领导同志。



“是的，爸爸。”



云汉民直接说道：“伟鸿，去京华是不错的安排。”



刘伟鸿不由骇然。



他还什么都没说，云汉民便开门见山说了。翁婿之间，越来越有默契。



“爸……”



“具体怎么安排，你再和陆大勇同志好好商量一下。我看，还是要干点实事。你这个年纪，干些实实在在的工作是最好的。”



云汉民沉声说道。



“好的，爸，我知道了。”

第1217章 我会想你们的



九五年五月底，关于国有企业改制监督管理的行政性法规，经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通过，正式颁布实施。这份法规综合了以前国务院颁布的有关国有企业改制的几乎所有指导性文件，也充分考虑了国企改制过程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对国企改制的流程，审批程序，下岗职工安置等方面，都做了比较清晰明确的规定，并且和刑法刑诉法挂钩，有强制性的条文。可以说，是国企改制工作中的一个里程碑。



国务院常务会议，还讨论了有关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的问题，提出了一个初步的指导性意见。这个意见，有相当多的内容，直接取自刘伟鸿的那个报告。初步明确了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的一些基本方向，明白指出，教育和医疗保健，属于民生领域，事关全国群众的切身利益，任何改革，都要以此为前提来进行，不可损害群众的利益来换取短期的经济效益。



虽然只是一个纲领性的文件，没有具体的措施和步骤，但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最起码，令地方政府没有了随意放开教育收费和医疗收费的依据。地方政府的负责同志，可以尝试进行改革，但必须要特别小心，不能乱开口子，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查处。



见到这个会议纪要，刘伟鸿倍感欣慰。



尽管离他的理想状况还差得远，毕竟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从根本上否定了在教育领域和医疗领域进行市场化，产业化改革的可行性，明确政府为办教育和办医疗的主体。



能够迈出这一步，其中博弈的激烈程度，丝毫也不亚于四五月份京师的政治风暴。一些力主持重的老一辈元勋和中央主要领导同志，都先后出来表了态，支持刘伟鸿的意见。甚至于薛老还直接去见了最高首长，将刘伟鸿报告的主要内容，向首长做了汇报。



据说最高首长也有明确表态，说民生问题，要切实小心在意，不要随便改来改去，要做长远打算。



这是催生这个纲领性意见的直接原因。



当然，要彻底扭转后世曾经出现的某些情况，依旧任重道远。



与此同时，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也发生了比较重要的人事变更。国资办副主任方黎，不再兼任督察局局长，局长职务，由督察局副局长陈博宇接任。而刘伟鸿同志被免去了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职务。



刘伟鸿同志的新职务，同时发布。



江南省委任命刘伟鸿同志为江南省京华市宁阳区区委书记【正厅级】。



与此同时，京华市政府发布任命文件，任命刘伟鸿同志为京华市政府市长助理。



据说督察局人事变动的当日，数千里外的好几个省，都有人举办了庆祝宴会，一些大老板欢天喜地的，在大酒店痛饮一醉，相互举杯庆祝。



刘伟鸿这个煞星，终于离开了督察局。从今往后，大伙用不着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这家伙就是大瘟神啊！



在督察局工作不到一年，不知道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不知道送了多少人进监狱，安北市的黑社会头子韩永光，因此吃了枪子，数百人的流氓团伙，全军覆没，骨干分子数十人，基本被杀个精光，俱皆是拜刘伟鸿所赐。至于其他因为国企改制问题而锒铛入狱的领导干部和大老板，更是不计其数。虽然不是刘伟鸿亲自动的手，但与他亲自动手何异？



现在大瘟神总算离开，去江南“祸害”京华的同志们去了，实在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奶奶的，有刘伟鸿在督察局，大家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是河东省某位暴富的沈姓煤矿老板的原话。



而一位斯斯文文的钱姓煤老板，则酡红着脸，笑着吟了伟大领袖的一句诗词——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这些发生在数千里以外的情况，刘伟鸿是不知道的。



按照干部调动的惯例，国家部委的干部外放到地方担任领导职务，或者干部跨省跨市调动，都会有一个假期，让他们安排好家庭事务。



但刘伟鸿现在还来不及去处理家庭事务，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具体来说，是洪副总理要召见他。



这一日上午，方黎代表国资办，在督察局会议室内召开了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宣布督察局的人事调整。在这个干部大会上，方黎对督察局成立以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对前任常务副局长，实际上的负责人刘伟鸿同志，给予充分肯定。



方黎明白无误地说，刘伟鸿同志为督察局的创建花费了大量的心血，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干部职工，都是刘伟鸿同志亲自挑选的。事实证明，刘伟鸿同志的眼光非常独到，督察局的每一位干部职工，都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工作职责，在工作之中，兢兢业业，踏踏实实。



刘伟鸿不但一手创建了督察局，还为督察局的正常运作，制定了严格的制度，刘伟鸿同志以身作则，清廉公正，为同志们树立了良好的榜样。督察局自成立以来，十个月时间，查办了大量的案件，惩处不少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蛀虫，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成绩是可喜的，巨大的。



尤其令人欣慰的是，在此期间，督察局的每个干部职工，都能以合格执政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拒腐蚀永不沾”，没有发生一起贪污受贿的腐败事件，每个人都经受住了考验。



在刘伟鸿同志的领导之下，督察局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战斗团队，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希望督察局的同志们，在新局长的带领下，继续发挥刘伟鸿同志留下来的优良传统，再接再厉，再建新功，为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做出更大的贡献。



方黎的讲话，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实话说，刘伟鸿此时离开督察局，既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说意料之中，是因为刘伟鸿这样前程大好的世家子弟，不可能永远充任一柄尖刀。刘伟鸿离开督察局，只是时间问题。说意料之外，却还是觉得眼下就走太急了些。规范全国国企改制的行政法规刚刚出台，按照国内官场的传统做法，总是要抓几个典型来祭旗的，以便树立这部法规的权威性。刘伟鸿骤然离去，岂不是会影响到督察局的战斗力？



而且，在座诸人，几乎都是督察局的“元老”，如同方黎所言，是刘伟鸿亲自挑选，一个个招进督察局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同志中途退场，原班人马，阵容齐整。刘伟鸿领导督察局的这段时间，作风开明，平易近人，大伙跟着刘局长，固然工作比较辛苦，但心里头没有什么压力。只要他们做好本职工作，其他一切外来的压力，都由刘局长去承担，绝不会转嫁到大家的头上来。



刘伟鸿，实在是传说中最好的那种上司。



你只需干好自己的工作，其他都不必操心。并且只要你把工作干好了，刘局长也绝对不吝提拔重用。可以说，短短十个月时间，刘伟鸿在督察局不但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甚至已经成为大家的精神支柱，某种“图腾”似的存在。



刘局长此时调离督察局，大家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似乎失去了主心骨。



六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席台上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充满着敬仰和留恋之意。



方黎发言之后，是新任督察局局长陈博宇讲话。陈博宇的发言并不长，这也是刘伟鸿在督察局无形之中立下的许多规矩之一。发言尽量简短，言简意赅，过滤几乎全部的空话套话，只讲重点，直奔主题。



陈博宇简单总结了督察局十个月来的主要工作，对督察局的首任实际负责人刘伟鸿同志，可谓是推崇备至。陈博宇以前和刘伟鸿是朋友，但不是上下级，年纪也比刘伟鸿大。刘伟鸿还在夹山区做正科级区委书记的时候，陈博宇就已经是正处级的煤矿矿长。后来刘伟鸿点名请他到督察局来搭班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搭档，陈博宇对刘伟鸿也是由衷的敬佩。从刘伟鸿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陈博宇表示，督察局一定会继续遵从刘局长定下来的规章制度，按照办领导的要求，做好今后的督察工作，绝不给刘局长丢脸。



这是一个任命会，也是一个欢送会。



陈博宇发言之后，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刘局长讲话。



刘伟鸿微微一笑，挺直了身子，说道：“同志们，该说的话，我们以前工作的时候基本上都说过了，我这里不重复。我就说三句话。第一，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工作的认真负责，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督察局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绩。第二，希望大家在陈局长的带领之下，再接再厉，把我们的优良传统发扬下去。第三句话——我会想你们的！谢谢大家，我的讲话完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后，骤然爆发出疾风骤雨般的掌声，很多人眼里，噙满了泪水。

第1218章 离任召见



会议结束之后，大家簇拥着方黎刘伟鸿和陈博宇来到办公大楼外的广场上，一起合影留恋。随后，刘伟鸿与方黎一起登上奥迪车，离开了国资办办公大楼，直驶大内。



这也是事先安排好了的流程。



洪副总理要见刘伟鸿。



下属部委一个刚刚提拔才两天的正厅级干部离任，一般来说，压根就用不着洪副总理亲自召见，这是给刘伟鸿的特殊礼遇。



或许在外界看来，刘伟鸿在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方面的“大鸣大放”，已经充分表明了他与洪副总理的“矛盾”，让大家重新定位洪副总理与刘伟鸿之间的关系，只怕以往大家都误会了，刘伟鸿根本就不是洪副总理的“亲兵”，而是一个“刺头”。



但刘伟鸿在督察局的十个月工作，确确实实非常出色，连当初想方设法要将刘伟鸿弄到督察局来的洪副总理也未曾想到，刘伟鸿能把国企督察工作干得如此有声有色，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督察局，已经被刘伟鸿打造成了一柄锋芒四射的尖刀，成功树立了国资办在全国国企改制领域的权威。纵算现在刘伟鸿离开督察局，这柄尖刀依旧是洪副总理足堪倚重的重要突击力量。



不管刘伟鸿在某些领域的政见是不是和洪副总理相左，至少在督察局的这十个月，他竭尽了全力，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下属。



故此，洪副总理特意吩咐方黎，在刘伟鸿赴京华之前，请他到翠柏苑见个面，洪副总理要当面嘱咐。



很快，奥迪车出现在翠柏苑。



当班秘书早已经接到方黎的电话，站在台阶上等候。与方黎和刘伟鸿略事寒暄之后，便即刘伟鸿进入洪副总理的办公室。因为此番洪副总理只召见刘伟鸿一人，所以方黎就不必作陪了。



这一回，洪副总理没有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而是早早的就在待客沙发里落座，“恭候”刘伟鸿大驾。



刘伟鸿一进门，便即疾步上前，来到洪副总理面前，鞠躬为礼。



“总理好。”



“好，伟鸿同志，请坐吧。”



洪副总理微笑说道，语气平和，带着几分鼓励之意。或许，因为刘伟鸿即将远离，洪副总理就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客气。



“是，谢谢总理！”



刘伟鸿规规矩矩在总理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当班秘书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伟鸿同志，交接已经办好了吧？”



洪副总理望着刘伟鸿，缓缓问道。



事实上，国资办的任免文件虽然是今天在正式公布，但在两天前，就已经获得了通过。与免去刘伟鸿督察局常务副局长职务的文件同时下发的，还有明确刘伟鸿正厅级级别的文件。也算是国资办对刘伟鸿的“酬功”吧。



在国内官场，很多时候，级别并没有真正的含义，只是在工资待遇、医疗待遇等福利方面，有所变更，真正的权力，来源于实际担任的职务。



刘伟鸿过于年轻，尚未年满二十八周岁，担任副厅级职务时间还不到两年，立即晋升正厅级实权职务，显得太过于扎眼，除了在大动乱期间，有过青云直上的先例，改革开放之后，干部队伍建设逐渐正规化，这样的例子就很少了。少数的破例，一般都出现在年纪较大，工作经验丰富的干部身上。二十八岁的实权正厅，在全国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当初，刘伟鸿回京，与刘成胜当面商议的时候，刘伟鸿自己就主动提出，不上正厅级实职，甚至正厅级待遇，也可以稍缓再解决。



他如此年轻，不愁将来没有机会，只愁资历不足，工作经验不够丰富，只要这些东西累积够了，官升一级乃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不必急在一时。



不过最终，国资办这边，主动给他解决了正厅级级别，刘伟鸿也就无需过分推辞。



他此番前往京华，担任宁阳区区委书记，这个职务本身，也只是副厅级。当然，是副厅级之中含金量最高的职务了。考虑到他的行政级别已经上了正厅，所以京华市政府那边，给了一个市长助理的头衔。这样，他就能参加京华市政府的常务会议，在会议上拥有发言权，可以帮到陆大勇。



至于出掌宁阳区，倒是刘伟鸿，云汉民，陆大勇和刘成胜的共识。与其不尴不尬地在京华市政府硬上一个非常委副市长的位置，还不如直接担任一个区的一把手，更有发挥的空间。



此时见洪副总理动问，刘伟鸿忙即答道：“是的，总理，交接已经基本完成了。陈博宇同志也是督察局第一批的老同志，对督察局的工作非常熟悉。”



洪副总理点点头，说道：“伟鸿同志，督察局成立之后，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这一点，你功不可没。”



刘伟鸿便欠了欠身子，谦虚地说道：“谢谢总理表扬，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而已，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做到位。督察局取得了一点点成绩，主要还是因为有总理的英明领导，和办里主要领导同志的大力支持和细心指点。”



洪副总理摆了摆手，说道：“伟鸿同志，你和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客气话，就免了吧。工作做得好，该表扬就得表扬。做的不好，那就要批评。赏罚要分明。”



“是！”



刘伟鸿答道。



“我之所以表扬督察局的工作做得好，还不仅仅在于你们查办了多少案子，惩治了多少贪污腐败分子和不法商人，也不仅仅在于你们为国家挽回了多少损失。虽然这些也是非常值得肯定的成绩，但我认为，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你在督察局树立的工作作风。不唯上，不唯书，实事求是。敢于坚持正确的意见，敢于说真话。这才是最可宝贵的。这种工作作风，不但要在督察局继续发扬下去，还要逐渐向整个国资办，向国务院其他部委推广。不怕工作做不好，就怕工作不认真。伟鸿同志，希望你能把这种良好的工作作风，带到今后的每一个工作单位上去。”



洪副总理望着刘伟鸿，缓缓说道，眼含鼓励。



刘伟鸿再次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是，总理。我一定努力！”



“嗯。这次你去京华市任职，我投了赞成票。”



洪副总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说道。



虽然大家早有预料，刘伟鸿不可能在督察局待得太久，但真的要异动，还得洪副总理点头。他兼任着国资办的主任呢，而且刘伟鸿是他亲自点的将，如今也需要他亲自同意才能“放行”。



刘伟鸿连忙说道：“请总理指点。”



是“指点”不是“指示”，刘伟鸿这也是遵循刚才洪副总理的教导，不搞客套，就好像晚辈在恳求长辈面授机宜，多多提点。



洪副总理略略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伟鸿同志，关于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现在两种意见分歧很大，这个情况，你也是清楚的。”



如同刘伟鸿所预料的那样，洪副总理果然谈到了教育改革和医疗保健改革领域的话题，可能这也是洪副总理再次亲自召见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是，总理，我清楚。”



刘伟鸿依旧很平稳地答道，望向洪副总理的眼神更加专注。



“不瞒你说，对于你的一部分意见，我赞成，但是对于另外一部分意见，我不是那么认同。教改和医改必须慎重，这是肯定的。但是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不放，它就不开。一旦放了，就全开了，很多时候都收不住。这个就比较矛盾。这两样改革，我们以前没有尝试过，也就没有经验可言。宁阳是京华的新区，现代化程度不如中心市区，还有着较为广大的农村，但相对纯农业区县，又有很大的不同，处于城乡结合部。这个情况，倒是比较符合搞试点。你去了京华之后，可以在宁阳搞个试点，把你的理念和思路，贯彻落实下去，我们来看看，到底哪一种改革方式和改革道路，才是最合适的。”



洪副总理很坦诚地说道。



刘伟鸿的脸色便严峻起来，徐徐点头，说道：“是，总理，我记住了。”



洪副总理说道：“你还要记住，你搞这个试点，政策上我会支持你，但经济上，你还是必须要立足本身来解决。这样才有试点的意义。如果所有区县都寄希望于中央财政补贴，那是不可取的，中央财政三两年之内，也拿不出太多的资金来注入这两个领域。”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蹙，认真地说道：“总理，原则上我会尽全力搞好这个试点工作，但我认为，中央财政和省市财政，也还是有必要给予一定的补贴。有些工作，本来就需要上级财政的大力支持。教育和医疗事业，单纯依靠基层地方政府来解决，难度太大。就算在宁阳区试点成功了，也不见得有推广的价值。”



洪副总理不由得笑了，看来自己还真没表扬错，刘伟鸿这就给他“坚持原则”了。



“你先不要急着想打我的主意，等你去了那边，把试点搞起来再说。如果真需要中央财政支持补贴，到时候再商量。”



洪副总理可也不是予取予求的。



“是，总理。”



刘伟鸿又朗声答道。

第1219章 人民社驻京华记者站女记者



刘伟鸿有十五天假期。不过他没有在首都逗留太久，督察局的欢送宴会结束之后的次日，刘伟鸿和李强便收拾简单的行囊，去到首都机场，准备搭乘班机前往京华。



李强的组织关系，已经调往东南军区保卫部，解决了干部待遇。



原本志愿兵提干，难度不小。不过在刘伟鸿而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两年前，刘伟鸿刚到久安上任，李强就跟在他的身边，充任司机兼卫士。两年时间过去，刘伟鸿与李强之间，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配合得非常好。



此番刘伟鸿调往京华，李强依旧随行。至于东南军区保卫部干事借调到京华市宁阳区机关小车班，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领导上任，要带一两个随身的工作人员，实属正常。



王兆崧与何敏，已经先期去了京华。



云雨裳在京华有住处，早就买好的一栋别墅，方便她前往京华探望公公婆婆的时候居住，现在自然是交给刘伟鸿去使用了。王兆崧与何敏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飞机还要等一阵才能起飞，刘伟鸿坐在候机室内看书。



阅读的习惯，上辈子几十年养成的，不好改，刘伟鸿也没打算改。只要有空，总是会翻翻书。



小皮鞋咯噔咯噔作响，香风涌动，似乎有一名美女，来到了刘伟鸿的身边。



奇怪的是，李强并未阻止她。



“刘书记，挺认真的嘛。”



咯咯一声轻笑，美女调侃地说道。



“情儿，怎么是你啊？”



刘伟鸿愕然抬头，又惊又喜。



此刻站在刘伟鸿身边的女孩，个子高挑，穿一件简单的浅蓝色翻领T恤，胸部轮廓柔和娇美，一条发白的水磨兰牛仔裤将修长的双腿紧紧包裹起来，线条极其流畅，及肩的乌黑长发，略略烫了一点小波浪，戴着一副浅浅的墨镜，手里拉着一个小行李箱，显得极其青春娇媚，艳丽无双。



可不正是萧瑜情。



“刘书记，你真不够意思啊，就打算这么一个人偷偷溜到京华去？”



萧瑜情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刘伟鸿，笑嘻嘻地说道。



“你不是去实习了吗？”



刘伟鸿笑着问道，心情很是愉悦。他和情儿也有一两个月不曾见面了。虽然都在京师，这小丫头总是耐不住性子，四处乱跑。每到一个地方，便给刘伟鸿打电话，唧唧嘎嘎地大讲一通在新地方的见闻与发现。而且总是在刘伟鸿意想不到的时候，骤然在他面前钻出来。



颇有大侠风范，神龙见首不见尾。



“切！你不关心我！”



谁知刘书记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情儿便来气，脑袋一扬，小鼻子一皱，很不爽地说道。随即小蛮腰一扭，就在刘伟鸿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撅起了红艳艳的小嘴唇。



刘伟鸿猛醒，禁不住伸手拍了拍脑门，笑着说道：“你看我这记性……哎呀，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对不起……”



却原来萧瑜情早就跟他说过，她如今在新华社驻京华记者站实习。已经与社里签了合同，毕业之后，就直接在新华社上班了。刘伟鸿这段时间，确实忙碌得紧，便没有想到这上头去。谁知道萧瑜情今天会和他同机，一起前往京华。



也难怪小丫头要生气。



这男朋友做的，真不够格！



眼见萧瑜情还在嘟着嘴生气，刘书记便益发的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有点糟糕，便笑着伸出手，揽住了小丫头纤巧的腰肢，说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等到了京华，我请你吃饭。”



自从答应做萧瑜情的男朋友，两人之间亲昵的小动作倒也有的。



“不！”



萧瑜情的嘴巴撅得更高了。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呢？”



“行，那你说，要怎样才算是赔罪？”



萧瑜情立即扭过头，望着他，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问道：“你真心诚意的？”



刘二哥便露出无辜的眼神，说道：“你看我想是骗人的样子吗？”



“不像！”



萧瑜情便连连摇头。



“这就对了……”



不料刘书记一句话尚未说完，萧瑜情已经叫道：“你根本就是在骗人！”



刘书记信誉破产，深受打击。



萧瑜情见刘伟鸿垂头丧气的样子，便咯咯一笑，说道：“你要是真心诚意想要我原谅呢，那到了京华之后，好好陪我玩几天。别说不啊，我知道你有假期的。”



最后一句，还是将小丫头心中的忐忑带出了几分。别看她面上很凶，其实真的很担心刘伟鸿拒绝。



“好。”



刘伟鸿微笑着应了。



小丫头红艳艳的嘴唇就凑在他跟前，清纯甜美的气息扑面而来，当真令人怦然心动。



“这还差不多。”



萧瑜情抿嘴轻笑，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也伸手揽住了刘伟鸿粗壮的熊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好困，昨晚上赶一批照片，搞到好晚……”



萧瑜情靠在他的肩膀上，嘀嘀咕咕地说道。



“那好好睡一会吧，飞机还要等半个小时呢。来，趴我腿上。”



刘伟鸿便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



“嗯……”



萧瑜情依言趴下来，柔软的胸脯挤压着刘伟鸿的大腿，麻酥酥的，脑袋直接枕在了刘伟鸿的小腹之上。



刘书记忽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趴在如此敏感的部位，刘书记又不是柳下惠，这不要命么？感受着萧瑜情娇柔的身躯上传来的一阵阵热浪，刘书记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即将发生某种令人尴尬的变化了。



如果是普通的情侣，这样当然毫无问题，说不定还会发生某些绮丽的浪漫之事。关键在于，刘伟鸿这个男朋友，有点名不副实。在他心目中，萧瑜情始终是像小妹妹多过像女朋友。在小丫头面前发生那种生理变化，有得尴尬了。



正在无所措手足之时，萧瑜情忽然又直起了身子，说道：“我给你看照片啊，有关宁阳区工业园建设的照片。让你先对宁阳有个初步的认识。”



意外在机场碰到刘伟鸿，小丫头兴奋得紧，哪里能真睡着了？



说着，便拉过小行李箱，打开来，翻找照片去了。



刘书记暗暗舒了口气。



不一会，萧瑜情便拿出一大摞照片，自己向旁边挪动一个位置，将照片放在她和刘伟鸿之间的椅子上。



“看，这是宁阳区委大院。全新的办公楼哦，去年刚建的。怎么样，气派吧？我说刘书记，你也忒不厚道了，人家前任刚刚建好大楼，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呢，就被你赶走了。你这叫坐享其成。”



萧瑜情将一张彩色照片递到刘伟鸿手里，嘴里唧唧嘎嘎地说道，笑嘻嘻的。



刘伟鸿接过那张照片，果然是一栋很巍峨，现代化气息十足的大楼，圆圆的穹顶有点像美国白宫的样子，霸气侧漏。



根据刘伟鸿的初步了解，宁阳区是京华市新近设立的市辖区，几年前还是宁—阳—县。城区并未与京华市主城区接壤。九十年代初期，全国都兴起建经济开发区的热潮，京华也不例外，一共搞了三个经济开发区，其中宁阳是地域面积最大的一个开发区，辖境包括宁阳全县，也就是现在的宁阳区全部。在京华市十二个市辖区之中，宁阳最年轻，经济相对城区的市辖区要落后许多。尽管宁阳区已经全部取消了乡镇建制，改称街道办事处，事实上依旧拥有不少的农村地区。



当然，相对其他纯粹的农业县而言，宁阳区的条件又要好得多了。



这样一个相对独立的市辖区，倒是比较符合刘伟鸿的理想，可以将他的一些施政理念，加以贯彻落实。洪老总在他临行之前还嘱咐过他，要他尽可能的搞一个医改和教改的试点区。



宁阳区不算太富裕，也不算太贫穷，交通位置相对优越，人口近百万，正合适做试点。



不过副省级城市的市辖区，和普通县级市的区别也是很明显的。宁阳区下属政府办事机构，全都是正处级，十个街道办事处，也全都是正处级，与地级市的下属机构设置，是一模一样的级别。宁阳区所管辖的正县处级干部，可能比很多地级市或者地区都要多。一般来说，很少有地级市或者地区拥有十个下属的区县。



只是行政级别上去了，不代表着经济总量也能和较大的地级市相当，还是有差距。



估计这栋全新的办公大楼，花了不少公款。



“呶，这是宁阳一号工业园的照片，据说是一家日本公司投资搞的，规模很大，投资超过十个亿……”



萧瑜情又将其他的照片递到刘伟鸿的手里。



刘伟鸿有点诧异地说道：“情儿，你怎么会拍这些照片的？”



“采访需要啊。这可是挺不错的新闻题材，华日友好嘛。小鬼子在京华投资搞建设，我们社领导觉得这个新闻题材不错，就让我们去采访了。我顺手拍了这些照片。”



刘伟鸿笑道：“我倒是忘了，这人都会得职业病。”



“算你说对了。来，乖乖坐好，我给你拍照。”



小丫头想起一出是一出，刚还在兴致勃勃让刘伟鸿看照片，转眼之间，就跳了起来，取出了相机，对着刘伟鸿就调焦距。



刘书记也委实无奈，只得乖乖坐好了，面对镜头，脸露微笑。

第1220章 军区司令部大院



因为是休假期间，刘伟鸿此番前往京华，十分低调。并未通知京华市和宁阳区的同志们，再说，他现在要通知，也只能通知陆大勇，其他人他不认识。



不过刘伟鸿自然想不到，其实他登上飞京华班机的时候，宁阳区前来迎接他的同志，也正准备赶往机场。上面新任命了一位书记，宁阳区的同志们，当得亲往首都拜见，请示刘书记有何指示。



只是登机之前，宁阳的同志们怎么也打不通刘书记的手机，却是好不郁闷。这个电话号码，可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辗转打听到的，难道搞错了？但已经到了机场，打退堂鼓肯定是不行的，只能硬着头皮登机了，待抵达首都之后，再行设法便了。



刘伟鸿上机之后，按照空中通讯管制的规定，关了手机，和萧瑜情舒舒服服在飞机上好好睡了一觉。小丫头看上去着实有些累，上飞机不久便握着刘伟鸿的大手，酣然入梦。



抵达京华机场，是王兆崧与何敏前来接的机。



先把萧瑜情送到了他们记者站租住的公寓，然后小车直驶东南军区司令部大院。



到了京华，自然第一时间去见父母，这是必须的。



王兆崧与何敏先期抵达京华有三四天，这几天大多数时候是在熟悉京华的地形。九五年那会，可没有车载卫星导航仪，要熟悉道路，还得靠自己的脑袋。



在车上的时候，刘伟鸿接到了宁阳同志的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刘伟鸿能明确感受到那边同志长长舒了口气的心情。



总算打通了。



宁阳区的同志很客气，迎接队伍由区委办公室主任亲自带队，前往首都听取刘书记的指示。现在这个电话，就是办公室主任刚下飞机在首都机场打的。



刘伟鸿笑着告诉办公室主任，自己已经到了京华，正在休假期间，要先看望父母，安置家属，可能还要去一趟琼海。需要等假期过后，才会正式到区里上班。感谢同志们的热情。



其实刘伟鸿对这种动作不感冒，甚至很是反感。大家的心思，都用在钻营关系上了，对待工作就不是那么认真负责。只是国内大环境如此，刘伟鸿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不管怎么样，人家那么客气恭谨，刘书记也不能面都没见就出言训斥，只能是温言慰勉。



办公室主任在电话里连声说着“没什么，应该的”，满脸堆笑。等刘伟鸿一挂断电话，立即就将电话拨回了区里，向区里的主要领导同志汇报了刘书记的行踪。



王兆崧驾驶的，依旧是一台不怎么起眼的七成新桑塔纳轿车。九十年代中期，国内绝大多数城市，随处可见这种方头方脑的德系小轿车，一点不张扬。



东南军区司令部大院，占地广阔，绿化面积很大，各式小别墅和宿舍楼，掩映在树荫之中，处处鸟语花香，更像是一个公园，而不是军事禁区。



当然，这个“公园”的警戒措施，非常严密，尽管刘伟鸿事先已经给刘成家打了电话，刘成家还是派了自己的秘书，一位三十几岁的上校军官，亲自在大院的门禁处等候刘伟鸿。



刘成家的秘书，刘伟鸿自然见过很多次，姓包，叫包兴，性格比较开朗，并不像许多领导秘书一样沉默寡言。却不知道刘成家那样一个惜言如金的性子，怎么会单单选中包兴做他的秘书。不过刘伟鸿很喜欢包兴这个性格，以前偶尔也和包兴在一起探讨过军事现代化的一些话题，包兴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与刘伟鸿所了解的，后世军事现代化进程颇有暗合之处。估计这也是刘成家看中他的原因吧。



不管是军队还是地方，领导秘书，始终是最佳的晋升捷径之一。包兴年纪轻轻，就已有上校军衔，享受副师级待遇，大有培养前途。在刘成家身边待上几年，时机合适的时候，外放出去，就是战将身份，可以统率师旅的。



桑塔纳在军区大院正门前缓缓停了下来，正坐在门卫室等候的包兴一见桑塔纳的车牌号码，立即脸露笑容，大步走了过来，习惯性地给刘伟鸿敬了一个军礼。



“你好，包哥。”



刘伟鸿笑着挥了挥手，说道。



他和包兴，军政不同途，没有直接工作联系，倒是可以使用私人称呼。



“哈哈，伟鸿，终于到了。你略等一下，我做个登记。”



包兴见到刘伟鸿，也很高兴，哈哈笑着，转身去门卫室做登记，而一名持枪的战士，则一丝不苟地对桑塔纳进行了检查。



尽管有司令员的秘书亲自迎候，该讲的规矩还得要讲，不能含糊。包兴也自动自觉地遵守这些规矩，绝不胡乱摆谱。能把司令部大院都治理到如此程度，刘成家治军之严，可见一斑。刘老虎当年的赫赫威名，绝非幸至。



登记完毕，包兴乐呵呵地挤上了桑塔纳。



其实他自己开了车过来，就停在门卫室不远处的停车场内，司令部大院占地十分广阔，里面“山道十八弯”的，从刘成家所居的别墅到正门门禁室，开车都要好几分钟，若是走路过来，那更加了不得。



只是包兴此刻自然不会再去开自己的车，和刘伟鸿挤在一起，挺开心的。以前还只偶尔与刘伟鸿见个面，如今刘伟鸿到京华任职，那今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很有希望成为好友的。



“伟鸿，怎么静悄悄的，说到就到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



包兴上了车，就带着埋怨的口气说道。



“呵呵，包哥，我现在还在休假期间，没打算惊动京华的同志们。前段时间，工作比较紧张，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也好，马上去区里上班，这弦就绷得太紧了。”



“这倒是。你们督察局这几个月真干了不少大事，我虽然有些不大懂，却也知道那是真的厉害。你碰的都是别人不敢碰的硬茬子，这个了不起！”



说着，包兴就朝刘伟鸿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虽然包兴这话，略有点“过誉”之嫌，但多少也算是实情，别人不说，全清华可就不是一般人敢碰的，更不用说古晓亮了。包兴作为大军区司令员的秘书，眼里不能只有军事，没有政治。



刘伟鸿笑道：“其实我那时也是硬着头皮上的，好在都过去了。”



包兴马上说道：“是啊，宁阳区的工作固然也很要紧，但想必不会像在督察局那样激烈了。”



刘伟鸿笑了笑，没有接口。



这可不大好说。



国家部委有国家部委的难处，地方工作也有地方工作的难处，不尽相同。



“这位就是李强同志吧？”



包兴又主动问起了李强的事情。



“报告首长，我是李强！”



坐在车里，李强没有敬礼，但听包兴问起，立即转身，正面向着包兴，朗声答道。



“呵呵，好，好，果然是军人风范。李强同志，你的调令和档案已经到了军区政治部，待会我带你去办理相关手续，把工作先落实下来。”



李强的新身份是东南军区保卫部干事，保卫部直属军区政治部管辖。



“是，谢谢首长！”



包兴微笑点头。



几分钟之后，桑塔纳开进了一处精致的别墅院子里。林美茹身着休闲裙装，站在台阶上，笑吟吟的欢迎儿子回家。



本来林主任今天是上班的，但儿子千里迢迢从首都飞来京华，而且要长住，林美茹心里头那个高兴啊，立时便“早退”了，急匆匆地赶回了家。司令员夫人，总医院外科主任，谁来管制她？



“妈！”



刘伟鸿下得车来，立即笑嘻嘻地给母亲打了招呼。



谁知林美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令得刘书记好不郁闷。



“伟鸿啊，雨裳和涛涛朵朵，什么时候来京华啊？”



林主任一见面，且不问儿子的寒暖，直接就问到了孙子孙女的头上。似乎孙子孙女未曾跟着刘伟鸿一起来京华，让林主任心中老大不喜。



“妈，你可是主任医师，这个话问得太没有水平了吧？”



刘书记立即抗议道。



云雨裳还得在琼海那边将养一段时间，也得等涛涛和朵朵再大点，至少三四个月大吧，才好带他俩上飞机，长途跋涉来京华。



林美茹自己也不由失笑，说道：“哟，如今官越做越大，脾气也见长了，敢跟妈这样说话。”



嘴里是这么说，林美茹的神情，可别提多喜欢了。



二十八岁，正厅级，区委书记。



全国数一遍，刘伟鸿也是头一份，绝对的独一无二。



这样的儿子，她要是还不满意，也未免太贪心不足了。



刘伟鸿嘻笑道：“妈，等过两个月，你儿媳妇把你孙子孙女都带过来，让你一次疼个够。”



“什么话？那得在这里长住。你不都已经调过来了吗？还像以前那样走亲戚？那可坚决不行，我绝不答应。我跟你说，伟鸿，我现在每天做梦都梦到我孙子孙女，那个可爱劲啊，啧啧……”



林美茹边说边摇头，都不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行行行，您怎么说就怎么好！”

第1221章 宁阳的干群矛盾比较尖锐



刘伟鸿到家，刘司令员晚上自然赶回家吃晚饭，刘华英按时下班回家，略略出乎刘伟鸿意料的是，董伟竟然跟着一起进了门。



“董伟？”



刘伟鸿有点讶异地站起身来。



“二哥，到了。”董伟笑呵呵地上来，与刘伟鸿握手寒暄，随即解释道：“我来京华出差，那个事，有些动作要在这边安排。”



这么简单的一句解释，刘伟鸿便即了然于胸。



“反谍战”正式拉开了帷幕。估计国安和军情已经完全掌握了某位将军间谍的行踪，却没有急着惊动他，而是在东南军区前沿地区开始布置反制手段。仅仅将将军间谍抓捕归案，效益并不能最大化。东南军区已经在为了可能进行的大演习做前期准备工作，所谓“兵不厌诈”，反谍战自然也要着手进行了。



“二哥，了不起！”



董伟顿了一下，又偷偷竖起大拇指，低声赞叹了一句，脸上神情颇为振奋。



尽管刘伟鸿没有过问国安和军情具体办案的过程，料必在这个惊天间谍大案之中，董伟得了他的指点之后，一定占据了某种特别有利的位置。董伟可不是笨人，知道如何利用这绝佳的机会。将军间谍的身份完全曝光，董伟肯定居功至伟，在国安内部得到嘉奖和晋升，乃是必然的。



难怪他一见刘伟鸿，便迫不及待地表示了自己的敬佩。



这场功劳，全都是拜刘伟鸿所赐。



刘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以示鼓励。



“哎哎，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郎舅两个这一嘀咕，刘华英可不满了，立即跑了过来，问道，目光在刘伟鸿和董伟脸上扫来扫去，充满“怀疑”之色。从来都是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就嘀咕悄悄话，怎么这两个大男人也这样神神秘秘的？



刘伟鸿笑道：“华英，这是男人之间的话题，你少打听。”



“讨厌！”



刘华英便给了哥哥老大一个白眼球。



林美茹笑哈哈地在那边招手，说道：“过来过来，都过来，吃点杨梅，待会就吃饭了。”



几个小字辈便即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了。



刘成家满身戎装，端坐在长沙发里，眼望刘伟鸿，说道：“伟鸿，准备什么时候去区里报到？”



儿子来京华工作，刘成家当然高兴，不过还是遵循着“先公后私”的原则，先谈工作。



刘伟鸿调任京华市宁阳区区委书记，事先也征求过刘成家的意见，尽管军政殊途，刘成家毕竟是刘伟鸿的老子，这样重大的事情，不征求他的意见，自然是不合适的。对这个调任，刘成家投了赞成票。在督察局那样的尖刀单位待得太久，不见得多好。在许多大佬眼里，由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的干部，始终更加值得信任，对全局的掌控能力也更强一些。



这是正途！



倒是马国平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马国平建议刘伟鸿去益东，直接出任地区级的政府一把。刘伟鸿的年龄固然是“硬伤”，放在沿海发达省份，过于扎眼，但放在益东这样偏僻落后的内陆省份，应该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了。



想当初，李治国同志不也四十岁就出任了益东省委书记，开大动乱之后省级行政区一把手任用的先河，被视为干部队伍年轻化，专业化的典范。



对刘伟鸿的能力，马国平赞赏有加，刘伟鸿如果去了益东，肯定能迅速打开一片天地。益东实在太穷了，刘伟鸿只要略微加以改变，那就是大大的政绩，值得浓墨重彩书上一笔的。



至于刘伟鸿与马国平之间的亲戚关系，也不必那么在意。省委组织部长和地区政府一把手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上下级隶属关系。



最终还是刘成胜拍了板，让刘伟鸿去京华。



陆大勇很需要支持。



再说，益东过于贫穷落后，相对而言，要出成绩可不那么容易。尤其是在一个地区或者一个地级市出成绩，难度更大。宁阳区无论在基础，交通和财政支持上，都远非益东的地市可比的。底子好，更容易出成绩，数据能做得漂漂亮亮的。现今的所谓政绩，不就是看数据吗？



再说了，刘成胜在江南有班底，刘成家也在京华，这么多有利条件加在一起，足够刘伟鸿施展了。



刘伟鸿也比较倾向于大伯的意见。不过，他选择来京华，除了宁阳区的底子比益东的地市要好，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工作必须要做好，那就是可能会发生的那场大演习。他人在京华，更能直接帮得上忙，可以时时刻刻与刘成家探讨一下这个方面的工作。



“爸，我现在有半个月假期，没想马上就去报到。这几天，我先在市里面转悠一下吧，随便了解一些情况，有个直观的认识。”



刘伟鸿微笑答道。



刘成家笑道：“你要先侦察地形？”



这是标准的军事术语，大战之前，优秀指挥员一般都会亲自深入战区，侦察地形，以便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刘伟鸿笑着点头。这也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地，总是尽可能多地深入基层，深入实地进行考察，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给自己的决策做参考。



刘华英叫道：“哥，你要去宁阳微服私访？”



刘伟鸿笑道：“也不一定是宁阳，整个京华市，我都想瞧瞧。以一个普通市民的身份，好好领略一下六朝古都的风土人情。”



“耶，太棒了。哥，干脆，把我调到宁阳去吧，给你做小跟班。咱也跟着刘书记，狐假虎威一番，想想都挺带劲的。”



刘华英便叫了起来，手舞足蹈的。



林美茹嗔道：“华英，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狐假虎威，你哥又不是电影里面那些作威作福的坏官。你要是想狐假虎威，当心他第一个就处分你！”



“切！照这么说，他还是海瑞了，六亲不认？”



刘华英又翻起了白眼。



刘伟鸿笑道：“海瑞也不见得就那么出色。他确实是个清官，但他却没干什么实事。历史上这些清流人物，太过于看重名声了。一心想着千古留名，有时候不免会走极端。咱们国家，现在不但需要敢于说话的官员，更需要肯实实在在做事的官员。实干才能兴邦！”



“得得，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不懂。”



刘华英便连声说道，脸上的兴奋劲也不见了。她也知道，想调到宁阳区去给哥哥做小跟班，不大现实，就是说说罢了。



刘伟鸿如果真的调她去，她还不干呢。



干嘛去受那个管制啊？



现在在单位，领导基本不管她，何等逍遥自在。



“不过，哥，我提醒你一句啊，宁阳眼下也不平静。他们那个日本工业园，因为拆迁的事，搞得满城风雨的，群众的意见都很大。市里面都出过两回面了，也没有彻底把问题解决。你前任的那个戴林戴书记，好像也受了这个事情的牵连，这才给你让出位置的。”



刘华英随即又说道。她如今是在省直部门上班，不过对京华市发生的一些重要情况，也多多少少有点了解。机关上班的人，闲着的时候，就是八卦这些事情。



刘伟鸿的双眉顿时一蹙，说道：“有这种事？”



脑海里不由又浮现出萧瑜情在飞机场给他看的那些照片，就是有关日本工业园的，新华社还作为华日友好的正面典型予以报道了。怎么在刘华英嘴里，又是另一个版本？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那么清楚，就是同事们闲聊的时候谈到的。但大方面不会有错，现在的宁阳区，干群矛盾不小。哥，社会安定，干群关系，这可都是书记该管的。我看市里别的地方，你先别去溜达了，先去宁阳看看吧。”



刘华英就认真起来，说道。



刘伟鸿沉思着，缓缓点头。



见刘伟鸿皱了眉头，林美茹就说道：“伟鸿，华英的话，你将就听着，别当真。她不懂这些事的。”



言下之意，刘华英很可能提供虚假情报。刘伟鸿这才刚刚到京华呢，就给刘华英给说得皱起眉头，林美茹心疼儿子了。虽然刘伟鸿这几年名声大震，仕途也是青云直上，林美茹很为儿子骄傲，但同样的，刘伟鸿也付出了代价。每次见到，似乎都是心事重重，为国家大事殚精竭虑，没有真正放松的时候。林美茹可不愿看着刘伟鸿二十几岁年纪，生生熬成了“小老头”。



刘华英不高兴了，马上说道：“妈，我说的是真的，又不是胡说八道。”



林美茹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不过你哥这不是刚到吗？你让他好好休息几天，轻松轻松，别一来就拿工作上的事情去烦他。这官做得越大，就越是有压力。”



刘华英撅起了嘴巴，嘀咕道：“我也是想帮他嘛……”



不过声音小了许多，显然也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



刘伟鸿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瓜，说道：“没事，华英，你今后要是再听到什么消息，记得及时告诉我。有用！”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确实是想帮我嘛。”



刘华英又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第1222章 纪念馆



“哎，我有点怕……”



站在京华大屠杀纪念馆门前，萧瑜情犹豫起来，明艳的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望着刘伟鸿，乌溜溜的大眼睛怯怯的。



这还是萧瑜情第一次在刘伟鸿面前流露出这种惊惧的神色。



刘伟鸿低声说道：“别怕，有些事，总是需要铭记的。我们现在看纪念馆都怕，五十多年前，我们的先辈面临这一切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我就是怕这个，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的恐怕情形，好血腥……”



说到这里，萧瑜情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娇俏的身子与刘伟鸿挨紧了些，小脸有些煞白。



刘伟鸿便轻轻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萧瑜情手心里渗出了冷汗，她是真的在害怕。



京华作为前朝国都，曾经在五十多年前，蒙受了巨大的灾难，日军破城之后，对这座美丽繁华的城市，实施了灭绝人性的大屠杀。



大屠杀纪念馆，就是在日军大屠杀万人坑之一的遗址上建成的。十年前，在日本无条件投降四十周年纪念日落成开放。



刘伟鸿“微服私访”的第一站，就是参观大屠杀纪念馆。



以前，刘伟鸿来京华的时候，也曾参观过这个纪念馆，但这一回，意义又不同寻常。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客人，而是这种城市的建设者和管理者之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刘伟鸿将会把他的满腔热血和聪明才智，奉献给曾经遭受巨大苦难的京华市。



萧瑜情是很兴奋的，昨晚上几乎都没有睡好。



说起来，她和刘伟鸿认识也有很多年了，当年第一次邂逅刘伟鸿的时候，她不过是个青涩的高中小女生，情窦初开，一缕情丝，不知不觉间就黏在了刘伟鸿身上。这些年，一直在挣扎，想要挣脱这缕情丝的羁绊，可是一切都徒劳，越挣扎陷得越深。宛如春蚕，作茧自缚。



如今数年过去，当年青涩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娇艳无双，风情万种的都市新女郎。一切都在变化着，唯一不变的，是她对刘伟鸿越来越深的迷恋。



现在，梦中情郎终于和自己日日夜夜处于同一座城市的天空之下，怎不叫萧瑜情心花怒放？



刘伟鸿在首都时，她也在首都，但那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在首都长大，首都是他们的家，所有亲人朋友几乎都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和刘伟鸿走得太近，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踏实。



到了京华，就再没有这种顾虑了。



萧瑜情当即向站里请了假，一大早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迫不及待给刘伟鸿打电话，缠着他陪自己“逛街”。



你不是要微服私访吗？



刚好，我陪你！



只是萧瑜情没想到，刘伟鸿领着她，直接就到了大屠杀纪念馆。萧瑜情到京华记者站实习，也有一段时间了，好几次都想去参观纪念馆，却因为害怕而未曾成行。有一次，甚至到了纪念馆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打了退堂鼓。



萧瑜情给人的印象，是天不怕地不怕。小姑娘家，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敢跟着新华社的记者，前往当时全世界最混乱的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进行现场采访。被首都大学新闻系的同学们誉为“巾帼英雄”，特别要好的几个闺蜜，私下里称她“傻大胆”。至于跟随记者团，跋涉整个丝绸之路，穿越大沙漠和戈壁滩，相对而言，只是小菜一碟。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她的内心就没有畏惧的东西。



站在纪念馆前，似乎已经感受到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纵算艳阳高照，纵算刘伟鸿就在身边，萧瑜情依旧禁不住害怕。



其实每个女孩子，不管她的外表表现得多么张扬多么彪悍，内心深处，都会保留有一片最娇嫩温柔的地方，只是平时很难触碰得到罢了。



在刘伟鸿面前，萧瑜情无需再刻意隐藏什么。



“不怕。待会真要是害怕，闭上眼睛吧，有我在呢。”



刘伟鸿很理解萧瑜情的心情，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柔声安慰道。



“嗯……”



萧瑜情轻轻点头，想了想，把刚刚摘掉的墨镜又戴上了，使劲握住刘伟鸿的手，一起走进了纪念馆。



纪念馆占地广阔，超过三万平方米，建筑面积达五千平方米。建筑物采用灰白色大理石垒砌而成，气势恢宏，庄严肃穆，以史料、文物、建筑、雕塑、影视等综合手法，全面展示“京华大屠杀”的场景。



纪念馆正大门左侧镌刻着最高首长亲笔书写的“侵华日军京华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名。



走进纪念馆，第一部分就是广场陈列，由悼念广场、祭奠广场、墓地广场等三个外景陈列场所组成。悼念广场内有外形如十字架，上部刻京华大屠杀事件发生的时间的标志碑、“倒下的三十万人”的抽象雕塑、“古城的灾难”大型组合雕塑及和平鸽等部分组成。祭奠广场有刻有馆名的纪念石壁、郁郁葱葱的松柏和用华英日三国文字镌刻的“遇难者三十万”的石壁。墓地广场有鹅卵石、枯树和沿院断垣残壁上的三组大型灰色石刻浮雕及院内道路两旁的十七块小型碑雕，部分地记载着京华大屠杀的主要遗址、史实，这是全市各处集体屠杀所立遇难者纪念碑缩影和集中陈列，还有大型石雕母亲像、遇难者名单墙、赎罪碑、绿树、草坪等诸多景观，构成了生与死、悲与愤为主题的纪念性墓地，景象凄惨。



走进墓地广场的时候，萧瑜情的手心又不断往外冒冷汗，瞬间沾湿了刘伟鸿的手掌。



“哥，为什么，他们当年那么残忍？”



萧瑜情紧紧靠在刘伟鸿身边，低声说道。



“暴力机器失去约束的时候，人就会变成禽兽……”



“他们连禽兽都不如啊……动物杀戮，是为了吃饱肚子，为了生存。我去非洲的时候，那些非洲狮只要吃饱了，羚羊斑马什么的，在它们面前走过，它们都无动于衷的。”



刘伟鸿沉默了一下，说道：“这是一种宣传，也是野蛮战争的需要。日本军部不断地丑化我们，把我们称为支那，说支那人是下等人，是畜生，可以任意宰割屠杀。他们搞这种宣传的目的，就是为了抹杀士兵的良知，同时让国内民众都觉得他们发动这场战争是必须的，是正义的。让整个日本国都处于一种仇视华人的疯狂状态之中。不这样，他们支撑不下去。战争，总是需要一群狂热的愚民来支撑的。”



“那现在战争早就结束了，为什么日本国内，依旧还有这种宣传？日本的教科书，根本不承认他们的侵华战争是侵略战争，也不承认京华大屠杀的存在。我们叫八年抗战，他们叫支那战争，支那事变。他们现在还在仇视我们，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他们喜欢那么干！”



刘伟鸿淡然说道，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



日本国内，总有一些人不肯面对事实，总是想千方百计去抹杀那段历史。这是一个从不知悔改的民族，典型的记打不记吃。



“凭什么？”



萧瑜情心里头有股气不大顺了，提高了一点音调。



“因为他们从不承认，是被我们打败的。他们总认为，是苏联的远东方面军和美国的两颗原子弹，才把他们打败的。他们只崇拜强者，谁打赢了他们，他们就服谁。说到底，大和民族的奴性其实是最重的，在他们心目中，没有朋友，只有主子和奴才。谁打赢了他，他就当谁是主人。他们发奋努力，追赶欧洲和美国，内心深处，也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够翻身做主人，把别人变成奴才。所以，日本要么不强大，一旦强大起来之后，就必定要发动侵略战争，想着奴役别人。在他们国内，等级那么森严，上司可以扇下属的耳光，其实也是这种奴性文化造成的。”



萧瑜情想了想，说道：“照你这么分析，我们要想让日本承认京华大屠杀的历史，承认侵华战争是侵略战争，就得真正打赢他们？”



“没错，就是这样！”



刘伟鸿点了点头。



“当然，也不一定要再发动一场战争，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变得足够强大。只有强大到日本人需要仰望我们，强大到他们不由自主产生自卑心理的时候，他们就听话了，俯首贴耳。就好像美国人，可以在他们国内横行霸道，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萧瑜情不由就笑了。



刘伟鸿的嘴里偶尔会冒出一句脏话，如果是别的女孩子，说不定就要吹胡子瞪眼睛，“鄙视”刘二哥不是文明人，萧瑜情绝不会。



她喜欢的就是那个一身锋锐之气的刘二哥，而不是温文尔雅的刘伟鸿。



“不过，刘书记，我也得提醒你一下，宁阳区最大的外商可是日本人。人家现在都在死命的说华日友好，你这思想，可是有点不合主流啊。”



萧瑜情促狭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他来投资，我当然欢迎。至于别的嘛，那就要看了。惹我不高兴，我肯定教训他，没商量！”

第1223章 宁阳区



刘伟鸿定力不错，抵达京华的第四天，才晃悠到了宁阳。



这几天，刘伟鸿自然对宁阳区的基本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宁阳是京华最大的市辖区，辖地面积将近一千六百平方公里，人口也是京华各区县最多的，接近百万之众。



宁阳有好几个风景区，其中云山风景区最为著名，有着整个江南地带都十分罕见的温泉水域，目前已经在进行初步开发。旅游和疗养逐渐变成刚性要求，是从去年国务院开始实时双周末和黄金假期的政策之后才渐渐显露出端倪的。当然也和经济的发展有关。



在此之前，普通群众无论在“有钱”还是“有闲”这两个方面，都存在着先天不足。云山风景区，主要是政府官员的疗养之地，真正的民间旅游项目，刚刚起步而已。



刘伟鸿和萧瑜情在云山风景区转悠了两天，好好泡了一回温泉。



在此期间，宁阳区委区政府的“探子”，已经将触觉伸到了军区司令部。有人千方百计想要打探到刘书记的行踪。



官场如战场，“抢占先机”同样重要，意义非凡。试想，要是在刘书记正式上任之前，就能在他老人家面前露一回脸，表现一番，获得好感，那是何等的重要？从今往后，前程无量啊！



只是军区司令部的关防，何等严密，尤其刘司令和家人的行踪，岂是那么容易打探得到的？搞不好军区保卫部就要出手了！



“探子”们均是无功而返，只能猜测，刘书记可能去了琼海。据说刘书记的夫人和小孩，都在天涯度假，疗养。



殊不知刘书记已经到了宁阳，正在四处晃悠呢。



日本工业园的强拆事件，刘书记还真是无意间碰上的。



从云山温泉出来，萧瑜情脸蛋红扑扑的，那种青春娇嫩的气息，当真堪称娇艳欲滴。在温泉馆的这两天，萧瑜情一直都是大众关注的焦点。虽然说江南多美女，但漂亮到萧瑜情这种“祸国殃民”程度的，还真不多见。



“走吧，去宁阳城区转悠一下。”



刘伟鸿笑着说道。



“好。我就知道，你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城区呢。能够陪我逛这么多天，我已经很知足了。”



萧瑜情抿嘴一笑，笑嘻嘻地说道。



刘伟鸿不由有点感概，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闪过一抹爱怜之意。



其实小丫头也挺容易满足的。



宁阳由县改市辖区的时间不长，市区完全独立，与京华主城区不接壤。相对而言，宁阳城区自然远不如京华市区那么繁华热闹，顶多也就是一个较为像样的县级市城区罢了。刘伟鸿与萧瑜情依旧兴味盎然，手拉着手在宁阳城逛了小半天，这才在附近找了一家像样的饭店，坐下来吃饭。



李强，王兆崧与何敏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吃饭。



虽然刘伟鸿是在休假期间，暂时尚未“暴露”身份，估计整个宁阳区，都不会有人认识刘书记，三人依旧按照标准的“安保流程”来进行警戒措施。



这家饭店，是附近最高档的饭店，不过在萧瑜情眼里，也只是略微干净整洁一点罢了。相对来说，萧瑜情是刘伟鸿几个红颜知己之中，最不挑剔的一位，甚至比唐秋叶还要不挑剔。这是她的职业使然。做摄影记者，总是会在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面对艰苦环境算得是家常便饭。试想在索马里，在古丝绸之路上，你能讲究什么？



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剔呢！



当然，萧瑜情再不挑剔，条件许可的时候，干净卫生还是要讲究的。



刘伟鸿和萧瑜情点了四个菜一个汤，喝了点饮料，然后端起碗来，大口吃饭。刘书记的胃口依旧那么好，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形容猛恶。



萧瑜情便笑嘻嘻地望着他，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位警察，天气热，一个个敞开了胸怀，痛饮啤酒，不时高声谈论。其中有一两个，似乎不是本地人，说的是普通话，另外几名同事，在和他们交谈的时候，就使用普通话，偶尔几名本地警察之间交谈，也用普通话。



这几名警察看上去都比较年轻，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袒胸露乳，胸口黑毛丛生，气度粗豪，俨然是一群警察的首领，其他几人，都叫他“孟大队”，估计是某个大队的负责人。



警察一边喝酒，一边不时往刘伟鸿这一桌打量，眼神无一例外，都落在萧瑜情脸上。萧二小姐实在太漂亮了，刘书记虽然也堪称阳光帅气，此时此刻，亦难免被人无视，成了透明玻璃。



好在几名警察只是瞅瞅，倒没有其他表示。但眼神偶尔在刘书记身上瞥过的时候，不免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鄙视和嫉恨之意。



这小子，何德何能，配有如此漂亮的女伴？



萧瑜情的眼神一瞥一瞥的，忽然凑到刘伟鸿耳边，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说道：“看到没有，他们都在嫉妒你呢。说你好艳福！”



刘伟鸿也微笑着说道：“那是他们没有领教过萧二小姐的厉害。”



“去！我有那么泼妇吗？”



萧二小姐便大为不爽，朝刘书记猛翻白眼。



刘伟鸿低声说道：“你就算是泼妇，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泼妇。”



萧瑜情顿时便咬了咬嘴唇，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嘴角浮起一抹娇俏无比的笑意，在桌面下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刘伟鸿的手，低声说道：“你要是每天都能给我说这么一句话，我得多开心呢……”



“我尽力吧！”



刘书记心中一荡，随即一本正经地答道。



“切！”



萧瑜情又不爽了。



这人真是的，哄自己一句都那么小气，迫不及待地又要撇清了，似乎生怕自己赖上了他。



其实刘书记这也是迫不得已。一连几天，面对着萧瑜情这样漂亮至极的尤物，还一起泡温泉，手牵着手，勾肩搭背，耳鬓厮磨，可要多大的定力，才能按捺住自己的原始欲望？



以前与萧瑜情在一起的时候，萧瑜情年纪小着，刘二哥心中自无禽兽之念。如今的萧瑜情，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正处于女性最有魅力的黄金年华，是个男人就难以控制自己。刘伟鸿这几天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次天人之战的煎熬。



“哄哄我真有那么难吗？”



萧瑜情还在生气，嘟起了红艳艳的性感双唇。



刘伟鸿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耳垂之上轻轻捏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来，喝酒！”



孟大队猛地一声吆喝，将啤酒瓶子在桌子上墩得“啪啪”作响，眼神很不友好地在刘伟鸿身上掠过。合着刘伟鸿与萧瑜情之间这亲昵的小动作，刺激到他的神经了。



男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古怪，这位孟大队似乎尤其“好斗”，见不得别人温馨幸福。



刘伟鸿自不去理会。



萧瑜情却坐直了身子，继续吃饭。



这几位，无疑是宁阳区的警察，现在不知道刘伟鸿的身份，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日后记起来刘书记和一位美艳至极的女孩在饭店卿卿我我，却是影响不好呢。



几名警察便吆喝着灌起了啤酒。本来他们是拿酒杯喝酒的，现在都不约而同地直接端起了酒瓶，对着瓶口吹，应该也是在表现某种彪悍之气吧。



正喝得欢，手机震响起来。



那时节的手机，基本都是一种铃声，刘伟鸿和萧瑜情同时去察看自己的手机，却只见孟大队那边已经举起了黑色大砖头，对着电话就大声说了起来。



他说的是宁阳本地话，刘伟鸿和萧瑜情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



稍顷，孟大队将手机往桌子一放，大声说道：“兄弟们，这饭吃不成了，日本园那边，遇到了麻烦，拆迁办抵挡不住了，局里让我们立即支援。”



这一回，说的是普通话。



“走！”



孟大队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吆喝道，倒也颇为威风煞气。



几名警察便一起放下酒瓶，跟着站了起来，一窝蜂向门外而去。



临走之前，孟大队和另外两名警察，还不忘记往刘伟鸿萧瑜情这边望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显摆和隐隐的挑衅之意。



小白脸，就知道泡妞！



你敢跟警察叔叔叫板不？



萧瑜情又咯咯一声轻笑，小声说道：“刘书记，被鄙视了！”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自不会为这样的事情生气。这人到了一定的份上，别人想要让他生气发火，可都不容易呢。



“蒋老板，记账！”



走到门口，孟大队又是一声大喝，神气十足，似乎记账乃是理所当然的。



“好嘞，孟大队，慢走，下回再来啊。”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就在收银台那边响起，笑哈哈的，好像很高兴人家吃饭不给钱。



刘伟鸿的脸色微微一沉。



萧瑜情忽然说道：“听上去，好像是日本工业园那边出了点状况，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小丫头眼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情。



搞新闻的都是这样。



刘伟鸿略一沉思，缓缓点了点头。

第1224章 你们是什么人？



孟大队等几名警察，开的是一台小型面包车。几个人咋咋呼呼地上了车，依旧袒胸露乳的，只是将警服最下面的两个扣子扣上了，没上完全批开。



面包车开了不远，开车的年轻警察忽然说道：“孟头，后面那车，好像在跟着我们！”



刚才也有警察这样称呼孟大队，似乎是与他关系比较好的。



孟大队坐在副驾驶座上，闻言往后视镜里一看，果然有两台桑塔纳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



“好像，就是刚才在饭店里面吃饭的那小两口。”



司机比较眼尖，刚才开车驶出酒店的时候，看到刘伟鸿和萧瑜情也上了车，似乎就是这台跟在后面的桑塔纳。这也是因为萧瑜情太过漂亮，开车的警察才对她格外留意。



“你怎么知道是小两口？也许是兄妹呢？”



另外一名警察反问道。



孟大队顿时就火了，怒道：“他们想干什么？跟踪我们？”



“孟头，莫不是记者吧？”



另外一名警察马上说道，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孟大队，有可能哦。”马上又有人随声附和：“区里的头头可是发了话，日本园的事，严禁记者采访拍照，如果出了篓子，要追究责任的。”



说这话的时候，那警察有点担心。



为了这个鸟日本园的拆迁事宜，金和街道办事处与金和派出所的头头们，没少挨区领导的批评，甚至有好几个办事不力的干部挨了处分。



这下又闹起来了，处理不好，区里领导本来就火气很大，倘若再被记者拍了照，报道出去，那真正是不得了，只怕会有几个乌纱帽落地。



“停车！”



孟大队原本脾气就不好，这又喝了点酒，更是肝火旺盛，眼珠一瞪，怒喝道。



“嘎吱”一声，面包车就在路中间停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桑塔纳见状，亦是一个急刹车，李强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前面那几名警察，可着实不像话，酒后驾车不说，就在路中央随便停车，这素质真不怎么的。九五年那会，基层机关的工作人员，素质普遍不是太高，倒不独独是公安机关如此。无论什么事情，都需要经过一个过程。基层机关工作人员的素质提高，也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培养。



王兆崧与何敏驾驶的桑塔纳，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都紧紧盯着前面的情况。



孟大队从面包车上一跃而下，“砰”地一声，重重将车门撞上了，腆着肚子，露出胸口一撮黑毛，大步向桑塔纳走了过来。其他几名警察，自然是紧紧跟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神色很是古怪。



“喂，跟着我们干嘛？”



孟大队摇摇晃晃来到桑塔纳跟前，冲车里吼了一嗓子，瞪大眼珠，只往后座上的刘伟鸿与萧瑜情瞪。自然，他也看得出来，刘伟鸿和萧瑜情才是主角。



李强冷冷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这话本来就问得十足无理，李强才懒得回答他。



刘伟鸿微微蹙起眉头。



萧瑜情笑道：“孟大队，太霸道了吧？这可是国道线！”



正宗京片子，声音清脆，宛如明珠坠玉盘一般，听上去，萧二小姐觉得此事蛮有趣的，还没有怎么生气。但再过一会，那就不好说了。二小姐的脾气，本就不是那么平和。



孟大队瞪了萧瑜情一眼，随即又冲李强喝道：“我问你话呢，为什么跟着我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李强依旧不理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朝他瞥一下。



萧瑜情有点不高兴了，说道：“孟大队，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为什么在国道线上随意设卡拦车？京华的公安机关，这么没规没矩的？”



“哟，小姐，你很厉害嘛。不过我告诉你，你那一套在我面前不灵，我老孟不吃这一套。你带着相机，是不是记者啊？”



孟大队冷笑一声，说道。



“怎么，你们这里不许记者来吗？”



萧瑜情反问道。



“记者我们当然欢迎。不过，小姐，你最好是不要再跟着我们。我们在执行公务，很危险的，要是伤到你，那就不好了。别说我没提前提醒你啊！”



“谢了！”



萧瑜情笑着说道。



刘伟鸿淡然说道：“孟大队，你们既然正在执行公务，那就赶紧去工作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出警的速度和及时性，也是很重要的。”



“对啊，孟大队，你老在这里跟我们纠缠，要是耽误你的正经事，怕是不好哦。”



萧瑜情又笑嘻嘻的了，饶有兴趣地望着孟大队。



孟大队脸色微微一变，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李强，走吧！”



李强二话不说，一挂倒车档，桑塔纳猛地往后一退，随即一打方向盘，利索地挂了一档，右脚将油门一踩到底，桑塔纳轰然一声，从孟大队等人身边疾驰而过。



王兆崧与何敏都一直停在那里，注视着孟大队等人的一举一动。



孟大队不防李强有这一手，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吃了一嘴巴灰尘和废气，被酒精烧红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眼里射出愤怒的光芒。稍顷，才猛地一跺脚，嘴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粗话，手一挥，领着几名手下上了面包车，飞快地跟了上去，不久便超过了桑塔纳。不过这一回，面包车并未再停下来“拦截”桑塔纳，而是疾驰而去，孟大队从窗户里伸出手，做了一个粗俗不堪的手势。



萧瑜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扭头说道：“刘书记，看来贵区的公安机关，需要好好整顿一下才行了。”



刘伟鸿笑道：“基层机关个别工作人员素质较差，是普遍现象。”



“咦，刘书记，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老气横秋啊？拜托，你不要那么快就被同化了好不好？你要这么老气，起码也再过二十年吧？到时候你回家，我就叫你老头子！”



最后这一句，萧瑜情抿嘴一笑。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可当真开心。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



面包车在前方不远处左拐，开上了一条明显新建没多久的水泥路，倒是十分宽敞。路口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书金和工业园一号园区。这应该就是孟大队等人嘴里说到的日本园了。



不久之后，桑塔纳也拐上了这条马路。



萧瑜情在车里东张西望，说道：“没错，就是这里。我们上次来采访日本工业园，就是这地方。”



这里属于金和办事处的地域。



宁阳区委区政府的驻在地是阳东办事处，与金和办事处接壤。宁阳市区的范围，涵盖了金和办事处的部分区域。



水泥马路的两边，是一大片已经推平的黄土地，稀稀疏疏的有几台建筑机械在施工，工地上插着牌子，写着建筑单位的名称。从规模上看，这个工业园的面积不算小。



面包车再往前开了一两公里，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大堆人，围城一个大圈子，正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圈子里张望。



面包车在人群外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让开让开！”



孟大队从面包车里跳了下来，大声吼道。



“是孟疯子……”



立即便有围观的人将孟大队认了出来，低声惊呼道，情不自禁地往后退让了两步，脸上露出惊惧之意。看来这位被称为“疯子”的孟大队，果然有些威风。



被人群围起来的，孤零零的几栋平房，后面则是一片果园，紧挨着一条小河汊。京华紧挨大江，本来就是江南水网地带，宁阳区内河汊纵横，类似地形在所多有。



那片果园大约有四五十亩的样子，好像栽种的是杨梅树，四周用铁丝围了篱笆，不过早已经被剪得千疮百孔，有几棵杨梅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子。



平房前，有二十来个村民打扮的群众，男女老幼都有，既有七十出头的老翁老太，也有十来岁的孩子，多数是中青年男女，他们对面，则是一大群干部模样的人，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为首一人，四十来岁，穿着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梳着大背头，一看就知道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领导干部。其他干部都簇拥在他的身边。



中年白衬衣领导干部，正在和村民中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谈话，语气略带几分焦躁之意，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离这群干部不远处，停着一台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车窗玻璃放了下来，从后座上露出一张面孔，看上去亦是四十来岁模样，白衬衣，深色领带，还架着一副墨镜，脸部线条很是僵硬，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倒是和东瀛人有几分相似。墨镜男子身边，则坐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衣着暴露，椒乳高耸，满脸媚态。



孟大队眼神一抡，马上一路小跑，向领头的那名白衬衣中年领导干部跑过去，刚才还满脸凶戾之气，转眼之间就变得笑容可掬了，朝着中年领导干部连连鞠躬。



“图主任，您好！”



中年领导干部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怒道：“怎么才来？”



对群众要和气，但是对有一定职务的干部，就要加强要求了。



“嘿嘿，请图主任原谅，刚刚在吃饭！”



“哼！就知道灌马尿！”



图主任哼了一声，神色极其不悦。

第1225章 风波【上】



“是是……”



孟大队满面谄笑，点头不迭，似乎图主任骂他几句，他心里头特别开心。说起来，这也是华夏文化的一种传承，历史上的许多大人物，都有“媚粗”的喜好。晚清名臣李鸿章，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官拜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文华殿大学士，赫赫有名的李中堂，与属下武将谈话之时，时不时开口便骂——直娘的好好干去！



往往下属将领一听到李大帅这句话，立时便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浑身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坦，那精气神立时抖了起来。若是隔一段时间不被李大帅骂上几句，心里头就不舒服了，没了底，焉不拉叽的提不起劲头来。



其实，许多外表粗豪的人，那心思细密着呢。该争的争，该要的要，绝不含糊，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别人还不能跟他计较，别人要一计较，他马上便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我就是一粗人，你跟我计较什么呀？那心眼也太小了吧？！



而那些看上去精明无比的人，经常会败在粗人手里。



因为粗人从不讲规则，横冲直闯，被人指责之时，便抬出“粗人”的大牌子来胡搅蛮缠。而精明人总是更加被人提防，想要出点招，人家早就警惕万倍的等着你了。



那位图主任，明明是颇有威严的一位领导干部，却在孟大队面前摆出了“粗俗不堪”的嘴脸。



无他，这两位都是“媚粗”的人。



“赶紧的，把这里的事处理一下！”图主任一挥手，很不耐烦地说道，随后又加上一句：“要注意态度啊，别犯浑，好好说话！”



“好嘞，图主任放心，交给我了！”



孟大队顿时便猛拍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其实这事是不是能处理得了，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领导既然当众发了话，他就得拍胸脯，得给领导兜着这个面子。



粗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利索点啊，白川先生就在那边等着呢，今儿这事，必须办妥了，不能再拖。再过几天，新的区委书记就要到了，明白吗？”



图主任又压低声音，对孟大队说道，眼神不自禁地往那边的丰田皇冠望过去。



丰田皇冠里坐的那个中年男人，该当就是图主任嘴里说的“白川先生”了，见图主任望过来，白川先生便举起手来，微笑示意。图主任脸上也立即露出笑容，连连点头，意即请白川先生放心，这事肯定会办利索了。



孟大队也是满脸堆笑，冲着丰田皇冠车里的日本老板，点头哈腰。



其实白川先生未必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孟大队鞠了一阵躬，这才转过身来，朝向对面的同胞——那二十来个村民，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立时板了下来，满脸凶横之色。



“彭斌，你们搞什么名堂？办事处赔你们的钱，不是已经给了吗？怎么还在闹事？”



孟大队厉声喝问道。



图主任已经吩咐他注意态度了，可是此人就是这么个性格，也注意不来。



为首的一个村民，约莫四十几岁，头脸手臂晒得黝黑，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从事户外劳动的，听得孟大队这一声厉喝，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孟队长，你说话要凭良心。办事处才赔了我们果树的钱，我们的房子呢，不用赔钱的？这果树已经挂果了，几万斤杨梅，不用赔钱的？”



“笑话！你们这个破棚子，也能叫房子？盖这棚子你们经过谁批准了？没有批准，那就是违规建筑。要罚款的！”



孟大队仰天打了个哈哈，厉声说道。



“我们承包了这果园，当然要在这里盖房子。这个天经地义。难道你们派出所不用办公室的？再说，我们盖房子的地皮，也是用我们的耕地和村里换的，有什么不应该？”



彭斌怒道。



显见得他就是这果园的承包人。办事处要在这里建工业园，要征收他们的果园，但在赔偿事宜上，达不成一致，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对峙局面。



“彭斌，你不要顽固了。你们河东村，所有人都同意搬迁了，就你们这两家是钉子户。你们要讲道理，是吧。政府已经给你们赔偿，大家都要相互理解嘛，你说是不是？”



孟大队本来想要继续呵斥，许是想起了图主任的吩咐，又转换了语气，说道。



“孟队长，你也是我们河东村出去的人，我彭斌是个什么性格，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占过别人一分便宜。国家的公粮，政府的税收，我每年都是第一个交清，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分钱。承包这个果园，也是和村里正儿八经签了五年合同，一次性交了五年的承包费。这个赔偿费用，就是要公平合理嘛，你说是不是？大家都不吃亏才行。”



彭斌马上说道。



“彭斌，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这不正在谈吗，是不是？凡事都要好好商量。”图主任插口说道，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你应该知道，这个工业园，是日本友人投资建设的。人家冲着华日友好来投资，是为了让我们金和街道，让我们宁阳区的经济更好地发展，为广大群众谋福利的。你们村里几百人，大家都同意了，思想都通了，这就是好事嘛，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这里组织施工一天，人家白川先生要损失很多钱，这样很不好啊，彭斌同志。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图主任，日本人要来投资，可以，我们欢迎。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政府要建工业园，要发展经济，我们都支持。但是这个赔偿的问题，一定要解决好。这果树的钱，你们赔了，是事实，我不多要一分，该算多少就算多少。但这几万斤杨梅，总要赔吧？不然我就亏大了。六十亩杨梅，亩产不少于一千五百斤，少说也有九万斤。就按照去年的市场价，每斤一块五毛，总共是十三万五千块。加上这几间房子，不算多，两万块吧。一共十五万五千块，我不多要政府一分钱。只要这笔钱算清了，赔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走，绝不阻拦。”



彭斌马上说道，语气很是诚恳。



图主任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彭斌，不是我们不赔偿给你，但凡事要讲究个理由。你这杨梅刚刚挂果，说九万斤，有什么依据呢？你也知道，我们支出每一分钱，都要报账的，有据可查。所以，请你多多理解我们。我们办事也听不容易的。”



彭斌说道：“图主任，这片果园，去年就收获了八万七千斤杨梅，今年算九万斤，绝对是按照最低标准来算的。你要是不相信，等过一个月，杨梅全部成熟了，我们一起来过磅，看看是不是有那么多。要是少一斤，我彭斌情愿罚十斤，我说话算数。”



“等一个月？这个不行。工业园的建设，是大事，不能拖，多拖一天，就要损失很多的钱。这笔损失，我们赔不起啊。区里和日本客商签了合同的，请你多多理解。”



“图主任，我理解政府的难处，我也没有要多的，就是正常赔偿损失。他日本人是大老板，建大工厂，不少我们这点钱，你说是吧，图主任？”



彭斌也笑着说道，似乎是个“谈判行家”。



“这个……好，我就在这里表个态，杨梅的钱，我们也赔给你，算你两万斤，加上你们的房子，再赔你们五万块，不能再多了，你们马上搬！”



图主任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地说道。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做出极大的让步了。毕竟这个钱也不是他自己能拿出来的，是公款，得向上面有个交代的。



“五万块？图主任，你没听清楚我算的账吧？我要的是十五万五千，不是五万！”



“这……”



图主任又为难了，向孟大队使了个眼色，自然是希望他能出来做彭斌的工作，毕竟孟大队也是河东村的人，和彭斌熟悉些。



孟大队会意，马上就上前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攀着彭斌的肩膀，说道：“彭斌，听我一句劝，不要这么认死理了。你这杨梅，有没有成熟，按九万斤计算，真的没道理。图主任已经做了让步，再多赔你五万，很多了。你得知道，这个钱，是我们政府掏的，不是日本人掏的。办事处现在经济也挺紧张的，你得体谅一下。咱们乡里乡亲的，你给我个面子。只要你给了我这个面子，今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到派出所来找我，我肯定不含糊，怎么样？”



彭斌却也是个认死理的，闻言连连摇头，说道：“孟大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这个五万和十五万差得太多了，我这个亏吃得太大了啊……这么着吧，我让一步，那五千的零头我不要了，给个十五万的整数吧，怎么样？”



在彭斌看来，少要了五千块，那也是很大的数目了。



他只是个果农，又不是百万富翁。



孟大队顿时就很不高兴了。



他的脾气本来就十分暴躁，要不是图主任一再吩咐他注意态度，他就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彭斌了。简直太不识相了。



在河东村，这么多年，还真没人敢这么不给他孟大队长面子。

第1226章 风波【中】



“彭斌，这么说，今天这个事没商量了？”



孟大队阴阴地说道。



彭斌似乎对孟大队长很有些畏惧之意，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不过涉及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孟大队，实在差得太远了……要不，我再让一步，你们给十四万，我也就算了。只要赔了钱，我马上搬走，好不好？”



“彭斌，你再这么不通气，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孟大队火了，怒喝道。



此时，刘伟鸿和萧瑜情早已混在围观的群众之中，萧瑜情偷偷取出了相机，刚才在路上听孟朝阳说，记者要“当心”，萧瑜情也就加了几分小心在意。近两年，地方政府封锁新闻报道的情形，日见增多。这在以前，是很难想像的。新闻媒体的独立性，还比较高。如今也渐渐的不行了。



见了孟朝阳这奸猾的样子，萧瑜情就扁了扁嘴巴，低声对刘伟鸿说道：“这个孟朝阳，又要打鬼主意了……”



萧瑜情声音虽低，还是被站在旁边围观的村民听到了，立即便压低声音附和道：“是啊，这个孟疯子最狡猾，专门害人，乡里乡亲的，他一点情谊都不讲。”



这个村民，约莫二十几岁，脸上颇有愤然之色。



萧瑜情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忙着摆弄相机，向那年轻村民问道：“帅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孟疯子，他是个什么人？”



那个年轻村民不防萧瑜情当真和他说话，顿时便羞红了脸。萧瑜情美丽迷人，风度非凡，一看就知道是大城市来的，年轻村民还从未见过这样出众的女孩。刚才随声附和，也没想到萧瑜情真会和他说话，忸怩了一阵，才说道：“孟疯子也是我们河东村出去的，现在是金和派出所治安联防大队的大队长，据说还有可能要当副所长呢……这个人就是个恶霸，以前在村里，仗着他老子是村支书，就作威作福，经常欺负村里的群众。就这样的人，竟然做了警察。唉，谁叫他家里有钱有关系呢？那个图主任，就是他家里的关系户，以前是镇里的副镇长，现在升官了，是办事处的副主任了。”



宁阳未曾改为市辖区之前，乃是宁—阳—县，下面管辖十余个乡镇。升格为市辖区后，所有乡镇也全部升格，变成了正县处级的机构。金和派出所，正经是正科级架构，甚至一些市辖区中心街道办事处的派出所，还有副处级架构的，派出所配备了政委。



不过听这意思，孟朝阳现在连副所长都还没混上，只是治安联防队的队长，兵头将尾的芝麻绿豆官，却已经可以在乡亲们面前人模人样，作威作福了。



“日本公司在你们这里投资搞工业园，你们觉得不好吗？”



萧瑜情又问道。



年轻村民搔了搔头皮，嘿嘿一笑，说道：“也不是说不好，就是政府赔的钱少了点，不过政府说，等工厂建起来，被征地的村民，每个家庭可以安排一个去工厂上班的指标，大家也就同意了。这个彭斌，他是村里的种植大户，几十亩杨梅，去年就赚了几万块，现在不赔钱给他，他当然就不干了。和政府对着干一个月了，现在就剩下他们两家没搬。”



这位年轻村民明显读了些书，普通话讲得不错，情况也叙说得比较清楚。



萧瑜情就点了点头。



随即，年轻村民便对萧瑜情表示了关心，低声说道：“小姐，你是记者吧？可要小心，这里不许记者来拍照的。前几天都抓了两个记者，相机都没收了，还关进派出所呢。”



“有这种事？”



萧瑜情吃了一惊。



“真的，我不骗你，你最好不要照相，被他们看到，不得了。”



年轻村民认真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萧瑜情嘴里这么说，手里的照相机却不曾收回去，照旧摆弄起来。她可是新华社的记者，非同一般。再说，萧二小姐的身边，不正杵着宁阳区的“一号首长”呢！



眼见萧瑜情不听劝，年轻村民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大家又不熟。



那边厢，彭斌见孟大队说要抓他，也有点害怕，扭头对图主任说道：“图主任，十四万。我只要十四万，马上就搬。”



图主任依旧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彭斌同志，实话跟你说，我们办事处，真没有那么多预算。再给你加五万，已经是我能够答应的最大数目了。请你理解。”



彭斌连连摇头，说道：“图主任，这个我真不能答应。只陪五万，我太亏了，不行不行……”



图主任又没辙了。



实话说，他现在心里头很想大吼一声，让孟朝阳抓人，把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抓起来，好好教育一番，看他还是不是这么固执！



但图主任终于还是忍住了。



敏感时期啊。



新书记不知道哪天就会上任，万一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故来，岂不是所有的责任，都在他图主任的头上？到时候新书记很可能第一个就拿他开刀问斩。



那可冤枉死了。



眼见得又僵住了，图主任身边的一位工作人员低声说道：“图主任，我看还是要把他们河东村的支书村长找来，再给他做做工作。实在不行，再让孟大队他们按法律办事。”



这个所谓按法律办事，毫无疑问，就是抓人了。彭斌这种行为，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妨碍公务了。这日本工业园，多拖一天，区里和办事处的工作，就多被动一天，日本客人的不满就多积累一分。



图主任点点头，说道：“彭斌，咱们都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考虑。过一会，咱们再谈。”



彭斌说道：“图主任，你要休息，尽管休息。反正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十四万，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不能再少一分。少一分，我就不干，绝不会搬。”



“嗯，我知道了，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图主任又点点头，随即向一旁走去，让身边的工作人员马上去叫河东村的支书和村长过来。其实按道理，今天这样的事，支书和村长是应该到场的。只是这个事拖得比较久，支书村长也被闹得“精疲力尽”，索性躲了起来，不露面，由得办事处和彭斌去对垒。



那名工作人员立即领命而去。



图主任有点烦躁地点起烟来，狠狠抽了几口。



这事弄的，图主任也是心力交瘁。



孟朝阳连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图主任说道：“图主任，这个彭斌就是个二杆子，油盐不进的。跟他说好听的没用。要不，干脆先把他抓起来得了。”



图主任向梅林前的二十来个村民望了一眼，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明显不是好的“执法对象”，轻轻摇摇头，说道：“不行，不能把事情闹大了，万一新书记要是拿这个做文章，咱们可抵挡不住。”



“那，吓唬吓唬他总可以吧？”



孟朝阳也很憋闷。



图主任心里一动，说道：“你打算怎么吓唬他？”



“嘿嘿，当然是把他铐起来了。这些人，吃硬不吃软。只要一铐起来，保管立马就拉稀。”



孟朝阳得意地说道。



他就是个打打杀杀的家伙，十分迷信“武力”，觉得只要一动粗，一动铐子，彭斌这个泥腿子，还不得马上举手投降？



图主任想了想，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要记住，就是吓唬吓唬他，不能来真的。不然会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了，明白吗？”



“明白，咱们又不是真的要抓他，就是吓唬一下。只要他肯搬走，谁也不会为难他的。”



“嗯，总之要特别注意。”



“放心吧，你交给我好了。”



孟朝阳挺直了胸脯，下保证似的说道。



图主任又沉吟稍顷，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孟朝阳扭头向两名警察使了个眼色，便朝彭斌走了过去，笑着说道：“彭斌，来，咱们去那边单独商量一下，好不好？”



彭斌警惕地说道：“孟队长，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对孟疯子的德行，彭斌可也心里有数。



此人就不是什么好鸟。



孟朝阳便向彭斌伸出了大拇指，讥讽地说道：“哟呵，彭斌，这话听着牛气啊。怎么，你这些年发财了，阔气了，脾气看涨啊。行，你牛！”



彭斌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对孟疯子，彭斌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感。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孟朝阳心狠手辣，河东村的村民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要是和孟朝阳起了正面冲突，不要说他日后报复，就是眼下，他孟家一大家子人冲过来，彭斌也抵挡不住。



彭斌敢和办事处叫板，那是因为他心里有着一个朴素的观念——政府总是讲道理的。他相信眼下这图主任和他的手下不讲道理，那只是个别现象。



然而一旦和孟家起了冲突，那就不一样了。孟家人可不讲道理，到时候，他本来是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就变成村民打架斗殴，派出所可以名正言顺把他抓起来，他以后上告都没底气。



“彭斌，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这回真是来帮你的。大家乡里乡亲，我干嘛害你啊？你说是不是？反正你是向政府要钱，又不用我孟朝阳掏腰包是吧？来，咱们去那边好好商量一下，你呢也让点步，我尽可能为你争取一个好结果。总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对吧？再过一个月，你那杨梅就熟了，到时候你得卖掉吧。就现在这样搞下去，你到时候怎么卖杨梅？全都得烂在地里面。我说的可是实话！”



“这……”



彭斌显然被孟朝阳说中了心事，犹豫起来。



“来来，咱们去一边商量一下。”



孟朝阳便伸手揽住了彭斌的肩膀，笑着说道，半拉半推的，将彭斌弄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其他村民便紧张地注视着他们两人。



实在他们对孟疯子很信不过。

第1227章 风波【下】



“彭斌，跟你说句实话吧，你要十五万，那不可能。你知道吗，征地的钱是办事处掏的，不是日本人掏的。这是合同里面规定好了的。你想要办事处给你掏十五万，嘿嘿，政府的钱有那么好拿吗？图主任答应给你五万，已经很了不起啦，知足吧。”



孟朝阳拍着彭斌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彭斌硬邦邦地说道：“孟队长，我不管是日本人掏钱还是办事处掏钱，我要十五万，不能少一分。”



“彭斌，真的没商量？我的面子都不给？”



孟朝阳便斜乜着彭斌，阴阴地笑着，说道。



“孟队长，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十万块钱啊，我得干好几年才能赚到……”



“嘿嘿，彭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们真拿你没办法？”



孟朝阳火了，厉声说道，随即脚下一动，攀在彭斌肩膀上的手同时动作，彭斌猝不及防，“哎呦”一声，就被孟朝阳按倒在地。



“把他铐起来！”



孟朝阳一声大喝。



早有准备的两名警察，立即冲了上来，掏出手铐，将彭斌双手反到背后，“咔嚓”给铐上了。



“孟朝阳，孟疯子，你耍阴的……”



彭斌被两名警察牢牢摁倒在地，极力挣扎，愤怒地大喊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照相机也“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



“有人照相！”



“不好，是记者……”



“快，快过去拦住她！”



萧瑜情这一拍照，顿时便引得那边一阵大乱，七嘴八舌地大叫起来。萧瑜情却不躲不闪，直接从人群里走出来，举起相机就是一阵狠拍。



“就是她！孟头，我早就说了，她是记者！”



一名在饭店吃饭的警察，立即叫道。



“还愣着干嘛，都过去，把相机缴了！”



孟朝阳猛一跺脚，大吼一声，当即向这边冲过来，脸上露出又是气恼又是兴奋的神情，倒是十分的“身先士卒”。



“都住手！”



刘伟鸿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沉着脸，神情十分不悦。



“图主任，你们搞什么名堂？”



本来一片混乱的现场忽然就略微安静了几分，好几位打算冲过来的拆迁工作人员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步子，看了看刘伟鸿，又扭头望向图主任。



此人年纪虽轻，看上去却很有威势，气度不凡。而且一开口就点名道姓，直接向图主任发话，似乎是个厉害角色呢！



却不可鲁莽。



图主任一怔，疑惑地望着刘伟鸿。



“马上叫他们停下来，太不像话了。金和办事处就是这样执法的？”



刘伟鸿的脸色，益发的阴沉。



“你，你他妈是谁啊你？”



孟朝阳却还在愣头愣脑，想要往刘伟鸿面前冲。另几名警察也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



李强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孟朝阳面前打开。孟朝阳一下子双眼大瞪，顿时没了声息。正准备上前的几名警察，也傻了眼，僵在那里，不敢乱动。



东南军区保卫部！



难道今天碰到东南军区的大人物了？



图主任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望着刘伟鸿，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你是哪个单位的……”



图主任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就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之色。



“刘……刘书记？”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



“哎呀，是刘书记！刘书记，您怎么在这啊……您好您好，我是图青云，金和办事处副主任，您好您好，刘书记！”



确定了刘伟鸿的身份，图主任一下子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肥硕的腰肢不知不觉间变软了，佝偻了下去，连连向刘伟鸿鞠躬，笑容在脸上都快堆不下了。



其他拆迁人员莫名其妙地望着图主任，又望望刘伟鸿，眼里就带上了敬畏之色。



区里换了一把手，他们隐约听到了一些消息。但毕竟和自己相差太远，也不是那么关注。不过图青云自然不一样，他是金和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对这样的人事变动，自然特别关心。今儿这个拆迁工作，本就是区里的头头下了指示，要抢在新书记上任之前搞定了。



而现在，新书记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时之间，图青云脑袋里轰隆隆作响，完全无法正常思维了。



自己的点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背啊。



瞧图青云的样子，很想上前和刘伟鸿握手，但刘书记没有主动伸手，图青云那手，就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只能紧紧贴着裤缝，不敢乱动。



“图主任，这样不行，马上放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刘伟鸿也确实没打算和图青云握手，双眉微蹙，不悦地说道。



“是，刘书记……”



图青云点头不迭，随即扭过头去，大喝了一声。



“快，孟朝阳，马上把人放了。我让你做工作，谁让你抓人了？”



图主任心中那个郁闷啊，都是你这个混蛋出的好主意，现在被新书记抓了“现行”了。本来就只打算吓唬吓唬彭斌，谁知道忽然刘伟鸿就冒了出来。



这都哪跟哪啊？



“哦，是是……”



警察手忙脚乱地给彭斌打开了手铐，一个个紧张无比地望向刘伟鸿。



“刘书记，对不起对不起，这是区里和办事处的指示，这个工业园的建设工程，拖得太久了，日本客人很不满意，所以……”



图青云额头上冷汗直流，不住伸手擦拭，结结巴巴地向刘伟鸿解释道。



虽然说拆迁这个事情，并非宁阳区独有，不说全国其他城市的情况怎样，单单在京华，就有好几个区都在搞大规模的拆迁。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图青云就能在刘伟鸿面前理直气壮。这位年轻的书记，可是在全国都“威名赫赫”，办了不少大事。



如今新官上任，无巧不巧的将自己抓了“现行”，搞不好自己就会成为刘伟鸿上任之后第一颗开刀祭旗的脑袋。



管你有理没理，新书记先拿掉几顶乌纱帽再说。



很多一把手一上任，为了迅速立威，都是这么干的。



自己也真是倒霉催的。



“图主任，不管怎么样，不能这样对我们的群众。几百人在这里看着，这像什么话？党和政府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看上去，刘伟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板着脸，沉声说道。



图青云脑门上的汗水，越冒越多，诺诺连声。



实话说，他也不是一点都不怀疑刘伟鸿的身份。毕竟眼前这个人，太年轻了，穿得也很阳光帅气，丝毫也不像是大家心目中的区委一把手形象。因为以往的区委书记，无不是成熟稳健的中年男性，就没有一个是像刘伟鸿这样的。



但当此之时，图主任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料必也没人有这样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冒充区委书记。这人真要是冒充的，自有千百种办法收拾他。



眼下却必须要特别小心在意。



而且听刘伟鸿的言辞，倒真是党委书记的思维和做派。



刘伟鸿教训了图青云几句，便即大步向前，来到刚被解开手铐的彭斌面前。彭斌也有点犯愣怔，刚才还以为自己真要被抓了，谁知忽然冒了这么一个年轻人出来，图主任鞠躬如也，口称“书记”。



“彭斌同志，你好。”



刘伟鸿微笑着，主动向彭斌伸出了手。



“你好……”



彭斌怔怔的握住刘伟鸿的手，满脸茫然之色，恍若梦中。不知道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何方神圣。



刘伟鸿随即向彭斌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刘伟鸿，新来的宁阳区委书记。”



“哗”地一声，四周爆发出一阵情不自禁的惊呼之声，全都惊愕万分地望向刘伟鸿。



见了图青云刚才的态度，大伙本来也在暗暗猜测刘伟鸿的身份，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样的年轻人和区委书记联系起来，还以为是金和街道办事处新来的领导。



刘伟鸿人还没到，任命文件倒是早就下来了。



新的区委书记确实也是叫刘伟鸿，而且不仅仅是区委书记，还挂着市长助理的头衔，正儿八经的括号正厅级干部。



正厅级，二十八岁，实在让人只要想一想，就头晕目眩，更不用说亲眼见到了。



“刘……刘书记，你好。”



一时之间，彭斌也很是手足无措。



“彭斌同志，对不起啊，我们政府的工作人员不应该野蛮执法，让你和你的家人受惊了。我代表区委区政府，向你道歉。”



刘伟鸿紧紧握住彭斌的手，很诚挚地说道。



“不不，不敢当不敢当，刘书记，我……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只要给我补偿，我马上搬，马上就搬走，绝不阻碍政府的大事……”



彭斌简直晕头转向，激动难耐，泪水不自禁地流淌下来，似乎刚才受的绝大委屈，一下子就宣泄出来了。



区委书记亲自向他道歉啊！



“你放心，你的赔偿问题，我们政府一定会给你妥善解决。请你相信我！”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



刚才刘伟鸿冲图青云发火，倒不是惺惺作态，确实心里很不高兴。当着数百村民的面，搞这样的强拆，如同刘伟鸿所言，对执政党和政府的形象，影响太坏了。



图主任他们可以短视，刘伟鸿不可以。



“刘书记，我相信，我相信……”



彭斌连连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也确实相信刘伟鸿会说到做到，就冲人家堂堂区委书记，当众向自己一个农民赔礼道歉，他就觉得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第1228章 日商白川一雄



“刘书记，白川先生来了……”



一直跟在刘伟鸿身边的图青云压低声音说道。



刘伟鸿扭头望去，果然坐在丰田皇冠车内的那个中年男子已经走了过来。



刘伟鸿的双眉，又微微蹙了一下。



日本男子白川，缓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谦恭的微笑，似乎对刘书记很是尊敬。刘伟鸿可不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这不过是日本人特有的社交礼节而已，要想知道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还得仔细观察他们的眼神。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固然有许多“道行高深”的人，早已经练得将眼神也深藏不露，但这样的“高手”毕竟是极少数。



白川显然未曾达到这个地步，刘伟鸿分明从他眼里读到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之色，虽然已经尽力在掩饰，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刘伟鸿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怒火。



就是因为这个日本人，才闹出这么一个风波来的。



刘书记原本就对日本人没什么好印象，如今更甚。



“你好，我是白川一雄！日本白川纸业株式会社社长！”



白川先生来到刘伟鸿的面前，深深鞠躬，用日文做了自我介绍。



紧跟在白川一雄身边的那位妖娆女郎，用一种自以为很优雅的声调做了翻译，普通话还算标准。却原来她是白川一雄的翻译人员，就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兼职”。



“白川先生，你好！我是刘伟鸿，京华市宁阳区区委书记！”



刘伟鸿很平淡地朝白川一雄点了点头。



妖娆女郎纹得很重的双眉便扬了起来，似乎对刘伟鸿的官衔感到有些吃惊。刚才他们隔得比较远，没有听清楚刘伟鸿与图青云的对话，只是见到刘伟鸿出现之后，场上的情形骤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所有人都围着刘伟鸿打转，便意识到刘伟鸿可能是一位大人物。不过实在未曾料到，刘伟鸿自我介绍，竟然是宁阳区区委书记。



妖娆女郎是华夏国人，自然知道区委书记是宁阳的“第一首长”。



这位区委书记，够年轻也够帅的。



妖娆女郎惊讶过后，便向白川一雄做了转述。



“刘书记，您好！”



白川一雄也吃了一惊，再次朝刘伟鸿深深鞠躬。



“你好！”



刘伟鸿朝白川一雄伸出手。



白川一雄连忙紧紧握住了，十分用力。



对日本人这些礼节，图青云他们倒是见怪不怪。这小鬼子的腰，好像是装了弹簧，说软就软，见谁都鞠躬如也。



刘伟鸿很快就将手掌收了回去，不愿和白川一雄握得太久。



“刘书记，我们白川纸业株式会社，是属于日本大屋市的企业。大屋与京华是友好城市，我们支持日华友好，所以前来贵国投资，以表我们的诚意。不过，刘书记，请恕我直言，贵方的办事效率，确实有待提高，按照合同规定的开工时间，我们已经耽搁一个月了，这样会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



白川一雄从刘伟鸿握手的动作之中，已经感受到了这位年轻书记的“不友好”，脸色略略一沉，随即很认真地说道。



听了妖娆女郎的转述，本来就十分紧张的图青云更是脸色大变，连忙鞠躬说道：“白川先生，这是意外的情况，请相信我们，一定会马上处理好的。”



这该死的日本鬼子，竟然当着刘书记的面告起状来，这不是故意要将他图青云往死里整吗？



只是这白川一雄正儿八经是区里请来的客人，区领导的坐上嘉宾，图青云却是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急急忙忙地为自己开脱。



刘伟鸿的目光在图青云脸上一扫而过，冷冷的。



图青云顿时暗暗打了个寒颤，心中叫苦不迭。怎么自己情急之下，又将官场上的规矩给忘了？上官在场，下属是不好随便插口僭越的。



“白川先生，你是来监工的吗？”



刘伟鸿的眼神随即从图青云脸上收了回来，定在白川那张线条僵硬的脸上，淡然问道。



此言一出，除了白川一雄，所有人都脸上变色。



刘书记怎么这样和日本客人说话？



妖娆女郎一怔之后，怫然不悦，说道：“刘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竟然带上了质问的语气。



刘伟鸿瞥了她一眼，冷淡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是白川公司的职员还是白川一雄的家属？”



“我是白川先生的翻译！”



妖娆女郎将脑袋一扬，很傲然地说道。



“那好，请你将我的话，原文照翻！”



“刘书记，这话太无礼了，我不能翻译，白川先生会生气的。请你考虑清楚，白川先生是日本客人，前来投资的外商。”



妖娆女郎板着脸，也冷冷的说道。



“我知道他是日本客人，但你也要搞清楚，这里是宁阳，我是宁阳区委书记！白川株式会社和宁阳的合作项目，你可以代表白川一雄做决定吗？”



刘伟鸿的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冷然说道。



在这里，我才是一哥！



妖娆女郎顿时被憋住了。



别看她平日里狐假虎威，在一干同胞面前高高在上，似乎自己做个翻译，就成了上等人。但刘伟鸿这个话，她还真不敢应承。



这么大的合作项目，她哪里能做得了主？



白川一雄尽管听不懂汉语，但从双方的神态之中，也能判断出来，必定是发生了某种不愉快，便即以日语向妖娆女郎发问：“这个支那人，他说了什么？”



妖娆女郎尚未答话，一旁早恼了萧二小姐，勃然大怒，以流利的日语说道：“白川，注意你的用词。请你搞清楚，你在和谁说话！”



这个小鬼子，竟然敢称刘伟鸿是支那人，简直岂有此理。



他是不曾领教过刘伟鸿的厉害吧？



日本人又怎样？惹火了刘书记，照样毫不客气将你赶出去！



白川一雄和妖娆女郎俱皆大吃一惊，万没料到这位漂亮的女记者，居然精通日语。眼见得萧瑜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貌似十分愤怒，随时准备再发飙。



白川一雄倒是见机甚快，连忙朝萧瑜情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叽里咕噜地说道：“对不起，请原谅，我只是一时口误。我对刘书记和贵国，都是很尊重的……请问刘书记刚才有何吩咐？”



萧瑜情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刘伟鸿前几天就跟她说过，小鬼子欺软怕硬，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萧记者，他说什么？”



刘伟鸿问道。



当着这么多下属和日本人的面，“情儿”二字昵称，自然不会出口。



萧瑜情说道：“白川先生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已经道歉了。他问刘书记有何吩咐。”



“你问他，是不是来监工的。”



“好。”



萧瑜情便即将刘伟鸿的话原文照翻，没有丝毫的隐瞒修饰。



白川一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刘书记误会了，我没有要监督你们地方政府工作的意思。只是根据合同规定，贵区政府没有履行应尽的职责，耽误了我们施工的日期，我过来看看现场情况的。希望刘书记能够督促你的部下，早日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这样才是有诚意的合作。”



一谈到工作，这个小鬼子倒也不含糊，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一回，倒是无需萧瑜情翻译，妖娆女郎抢着翻译了，眼睛在萧瑜情身上一瞥一瞥的，满是警惕之意。九五年那会，各种外语培训班远远不曾流行，外语翻译还是很俏的工作。尤其懂得日文，又年轻貌美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妖娆女郎正是凭着这两样资本，才黏上了白川一雄，就此攀上高枝。这一段时间，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如今斜刺里杀出一个萧瑜情，精通日文的水准，不在她之下。而论长相，气质，两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万一萧瑜情若是想跟她“竞争”，却如何是好？



这就好像一个乞丐，守着自己那个破碗，总是担心其他乞丐来抢自己的“地盘”。



刘伟鸿淡然说道：“白川先生，我刚刚到任，对于贵公司与我们签订的合同，暂时还没有研究过。但我会看合同的。如果确实是我们没有履行好合同规定的义务，我会督促他们早日完成。我们是很重信诺的，这一点，请白川先生和贵公司尽管放心。不过我也要正告白川先生，我们现在正在处理公务，是我们的内部事务。白川先生作为外国人，应该主动回避。请你明白自己的身份！”



萧瑜情便望着白川一雄，微微一笑。



小日本，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这主，还是你以前碰到的那些华夏国官员？



而图青云等人，则一个个目瞪口呆，望向刘伟鸿的目光，又敬又畏。



我的乖乖，果然是年轻气盛啊。



这话，估计整个京华市的中层领导，有一个算一个，也就刘伟鸿敢说吧？



白川一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从他到京华之后，京华的官员们，无不对他客客气气，捧着敬着，几时受过这种训斥？



不过刘伟鸿看上去，是真的不怎么在意他的日本商人身份。



“对不起，刘书记。我希望贵国方面，尽快履行合同。告辞了！”



稍顷，白川一雄终于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再次向刘伟鸿鞠了一躬，一板一眼地说道，语气十分僵硬。



“好，恕不远送！”



白川点点头，随即转过身，昂起头，扬长而去。

第1229章 全都惊动了！



望着白川倨傲的背影，和妖娆女郎风摆杨柳似的腰肢，萧瑜情撇了撇嘴，冷笑道：“小鬼子！还当自己是皇军呢！”



这话再次将图青云等人弄得瞠目结舌。



实话说，白川一雄和其他两个日本商人未曾到宁阳投资前，他们也经常用这样的“三字经”称呼日本人，但白川一雄等人到后，大把钞票一甩，小鬼子立马就变成了日本友人，而且再没有变回去过。



破坏“华日友好”这样的大帽子，可不是谁都能戴得住的。



不料这个跟着刘书记一起来的漂亮女记者，就毫不客气地“飙”了出来，一脸轻蔑之意。



这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和刘伟鸿这样“二杆子”的区委书记在一起呆久了，美女也一样变得很野蛮很彪悍。



刘伟鸿轻轻一笑，嘴角浮起赞赏的笑容。这句话正是刘伟鸿自己很想说的，只是身为区委书记，正厅级高干，大庭广众之下，须得注意个政治影响，不能给人留下“幼稚”的话柄。



“刘书记……”



目送白川一雄和妖娆女郎上了丰田皇冠，图青云便朝刘伟鸿微微鞠躬，请示道。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先处理这里的事。”



“是是……”



图青云一迭声地应道，神色却有点茫然。



这里还有什么事要处理？



收队就是了。



虽然这一回没有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但这不能怪他图青云，出了意外状况嘛。谁能料到半路上杀出个李逵，竟然是区委书记到了？再说，刘伟鸿已经和白川一雄见了面，貌似对日本友人很不客气，那这事是不是还要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就得两说了。搞不好是费力不讨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便了。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转向彭斌，温和地说道：“彭斌，刚才大家都没有受伤吧？需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图青云等人脸上带着笑，暗暗腹诽不已。



你刘书记要“作秀”，我们能够理解，但这些“刁民”是不能惯的。你现在对他们那么好，他们顺着杆儿爬上来，这要求那要求的，一大堆，到时候看你怎么应对？



当然，真要是那样的话，刘书记也是做个原则上的指示，拍屁股走人，具体落实还得是着落在他们这些下属干部的身上。领导从来都是只要面子光鲜的，实实在在的工作自有下级完成。



不然叫什么领导？



彭斌连忙说道：“刘书记，不要紧不要紧，也没怎么受伤……刘书记，其实我们都支持政府，只要给我们一个过得去的赔偿，不让我们太亏了就行。”



这话说得实在。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彭斌同志，请你放心，肯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在这几天吧。”



“好好，我们相信你，刘书记……你是个好领导。”



看得出来，彭斌真是个本分人，最后这句“拍马屁”的话，顿了一下才憋出来，一张黑脸有点燥红，似乎很不好意思。



刘伟鸿微微一笑，再次和彭斌握手。



“刘书记，是不是请您到街道办休息一会，同志们都很想请刘书记指示。”



图青云瞅准时机，赔笑说道。



今儿个真够尴尬的，在这里呆的越久，尴尬越甚，只有早早离开，请街道办的主要领导出面，他才能摆脱眼下这种尴尬不已的处境。



都说“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也。



伴着刘书记，都出了一身透汗，要支持不住了。



“好。”



刘伟鸿略略颔首。



今天既然表明了身份，那就只能正式走马上任了，想要继续“休假”，势所难能。



“刘书记，萧记者，请！”



图青云也算是个机灵角色，不但对刘书记礼敬有加，对萧记者也不敢怠慢。至于不许记者拍照的“规矩”，自然是再也休要提起。这事，得一把手说了算。



至于孟朝阳等闯了大祸的几名警察，早就躲到一边去了，不敢在刘伟鸿面前晃悠。貌似自己今儿一直在找刘书记晦气来着？这可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自找麻烦了。为今之计，也只能躲得远远的，尽量不让刘书记见到自己，希望刘书记大人大量，不和自己一般见识吧。



萧瑜情摇摇头，说道：“刘书记，你要回区里去办公，那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我回站里去。请了几天假，也该回去上班了。”



可以预料，刘伟鸿这一正式上任，总有一段时间会特别的忙碌，萧瑜情自不好打扰。好在如今两人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要见面总是会比较方便的。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好，让兆崧与何敏送你回去吧。”



“嗯。”



萧瑜情点点头，挥手作别。



刘伟鸿便在众人簇拥之下，向外边走去。



图青云的座驾，也是一台桑塔纳，不过还比较新，图青云自然要恭请刘书记上最好的车。刚刚来到路边，大路不远处烟尘滚滚，好几台小车正向这边疾驰而来。



图青云眼尖，立即说道：“刘书记，是我们街道办的易书记和曾主任他们到了。”



刚在这里乱成一团糟的时候，刘伟鸿一表露自己的身份，立时便有那机灵的工作人员，悄悄通知了金和街道办事处的主要领导同志。金和街道的头头们一听，顿时便晕头转向，自然是第一时间向日本工业园赶来，聆取刘书记的指示。



这事怎么弄的？



不是说刘书记不在京华，去琼海度假陪老婆孩子去了吗？



消息不灵通，有时候真的会害死人啊！



刘伟鸿点了点头，却也并不等候，直接上了桑塔纳，对图青云说道：“去你们街道办吧，不要这么多干部挤在这里，让群众看到了，不大好。”



拆迁的时候，街道办主要领导同志不见踪影，听说区委书记到了，顿时跑得比兔子还快，哧溜哧溜的全都赶了过来。这般趋炎附势的嘴脸，叫群众看在眼里，对党的领导干部，能有什么好印象？



“是，刘书记！”



图青云早已头晕脑胀，虽然觉得刘书记这个指令有些不妥，却断然不敢反驳，只能奉命唯谨。至于就此离去，让易书记和曾主任心里不爽，自也顾不得了。



他的乌纱帽，可是捏在刘书记手里。



当下桑塔纳径直启动，迎着那几台小车开了过去。



迎面而来的车队，打头的是一台黑色尼桑，眼尖桑塔纳过来，尼桑车领头，整个车队都自动自觉地靠在了路边，停了下来。



桑塔纳也在尼桑一侧停住，车窗缓缓放了下来。



顿时一阵车门乱响，所有车里的领导干部都急急忙忙地下得车来，涌到桑塔纳旁边，诚惶诚恐地站住了，不住向桑塔纳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图青云便急忙在一旁向刘伟鸿介绍了街道办易书记和曾主任。



“刘书记好……”



“刘书记好……”



易书记曾主任又是连连鞠躬，一迭声地叫道。



他们也和图青云一样，谁也不曾见过刘书记，但料必绝不会错的。



刘伟鸿没有下车，在车里微笑着说道：“易书记，曾主任，同志们好。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就不下车了，回街道办公室再谈吧。”



“是，刘书记！”



易书记曾主任等人也是极其机灵的角色，立即便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连声答道。



当下桑塔纳再次启动，向前而去。



尼桑等小车随即原地调头，一台接一台地跟了上来，烟尘滚滚。



车队刚刚驶出日本工业园，转到大道之上，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只见前面也是烟尘大起，一长溜各式小车“直扑而来”。



图青云的手机震响起来，连忙接听了，神色紧张地“嗯嗯”了几声，马上向刘伟鸿说道：“刘书记，魏区长和区里其他领导都来了，迎接刘书记。”



图青云说的魏区长，刘伟鸿自然是知道的，乃是宁阳区委副书记，宁阳区区长魏凤友。尽管暂时还没有上任，对自己最主要的这位搭档，刘伟鸿当然要做一些了解。



根据刘伟鸿的了解，魏凤友四十岁出头，宁阳转为市辖区之前，是宁—阳—县委书记。宁阳升格为市辖区之后，魏凤友升任区长，从上边空降了一位区委书记下来。按照眼下国内各地干部任用的普遍情形来看，四十岁的副厅级区长，也算得年富力强了。



对魏凤友，刘伟鸿就不能再像对待金和街道办的同志一样，那就太怠慢了。



“靠边停车。”



刘伟鸿简单地吩咐道。



司机答应一声，立即打右转向灯开始减速，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



对面车队，领头是一台黑色小奥迪，见桑塔纳靠边停下，也立即减速，缓缓向着桑塔纳驶了过来，在桑塔纳不远处停住了。



小奥迪一停稳，刘伟鸿便即从桑塔纳上走了下来。奥迪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穿白衬衣黑西裤，理着平头的中年干部，个子高大，颇有威严，大步向刘伟鸿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笑意。



“刘书记，你好！我是魏凤友！”



魏凤友笑哈哈的，老远就向刘伟鸿伸出了双手，表示热烈欢迎之意。

第1230章 久仰大名



刘伟鸿站在桑塔纳之旁，等着魏凤友走近，这才伸出右手，让魏凤友握住了，微笑说道：“凤友同志，你好。久仰大名！”



魏凤友心里便微微一愣。



刘伟鸿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简单的一句话，内里却实在是蕴含深意。



原地不动，等魏凤友走近，单手与魏凤友双手相握等等动作，应该说是一把手的“特权”，更何况刘伟鸿的级别，本就在魏凤友之上。魏凤友是副厅，刘伟鸿是正厅。根据魏凤友所了解到的讯息来看，当初上面有一种意见是要安排刘伟鸿担任京华市副市长兼宁阳区委书记，甚至有说要安排市委常委兼宁阳区委书记的。只是后来考虑到刘伟鸿的年纪实在太轻，尚未年满二十八周岁。这样的年龄，出任副省级省会城市的市委常委，未免过于惊世骇俗。



虽然没有文件规定，但按照官场不成文的惯例，副省级省会城市市委常委，一旦外放，通常都是普通地级市市委书记，或者是经济发展很好，政治地位较高的地级市市长。



刘伟鸿上正厅级，已经属于破例，他提拔为副厅级干部的时间，迄今不满两年。这个提前到来的正厅级，乃是为了酬功。在国资办督察局打了那么多大老虎，论功行赏，也得给颗甜枣吃吃。不然，今后就无人肯那么卖力了。



干部管理，是个细致活，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的。



这样一种情形，直接让刘伟鸿上京华市委常委，明显不妥当，对刘伟鸿本人，也未必有什么好处。



饶是如此，刘伟鸿出任宁阳区委书记，依旧可称为“泰山压顶”之势。人还没到，便即先声夺人，让宁阳的干部们惶惶不安。



头回见面，刘伟鸿就摆出一把手的姿态，也说得过去。



年轻归年轻，人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该拿捏的，肯定要拿捏。官场上就是那么现实，你不拿捏，人家还不敬畏你呢。



官场上有句很粗俗的话，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你把他当人，他就把你当个鸟；你把他当个鸟，他反倒把你当人了。



三字经谓：人之初，性本贱！



只是魏凤友面对着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刘伟鸿摆出“一哥”的架势，心里头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尤其那声“凤友同志”，更是将刘伟鸿居高临下的心态展露无遗。



然而这些都是小节，魏凤友可以不太在乎，真正让魏凤友心惊的，乃是刘伟鸿说的最后四个字——久仰大名！



他魏凤友一个地方上的副厅级干部，本质上只是管辖一个县级行政区地域的政府一把手，有什么“大名”可以让威震京师的刘二少“久仰”？在此之前，他俩可没有什么交集，今儿是第一次见面。



感觉上，刘伟鸿这句“久仰大名”乃是有感而发，绝不是泛泛的客气之语。



或许，就像他魏凤友这几天一直都在研究刘伟鸿的履历一样，刘伟鸿也研究过他魏凤友的发迹史吧？



魏凤友虽然只是宁阳区的二把手，却是宁阳实实在在的“土皇帝”，宁阳升格为市辖区之前，魏凤友在宁阳工作的时间就不短。从市委机关一下来，就直接出任宁—阳—县长，随后正位县委书记。将整个宁阳经营得铁桶一般，那当真是威风凛凛，一言九鼎。后来升格为宁阳区，宁阳机关直属单位和下面的乡镇也随之升格，倒是经历了一番大变动。一下子多出数十个正县处级单位来，市里的头头们，谁都有亲信心腹要安排照顾，魏凤友也由县委书记变成了区长，不再是一把手了，想要继续和从前那样做“土皇帝”，难度增大不少。但不管人事怎么变化，也不管上面怎么安排空降干部下来，真要搞好宁阳的工作，还得依靠宁阳的“土地爷”，本土干部更熟悉情况嘛，和地方上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是因为这样，魏凤友的区长依旧做得威风凛凛，与省里空降的区委书记抗不相下，时不时和书记对着干，前不久，终于硬生生将前任戴书记挤走了。



魏凤友原以为，戴书记一走，这个区委书记的宝座，总该轮到自己了。不料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竟然是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的刘副局长万里迢迢从首都一步跨过来，端端正正坐在了区委书记的大椅子上。他老魏依旧是二把手。



刚刚得到消息那会，魏凤友简直郁闷得要吐血了。



不过，在知道了刘伟鸿的来历之后，魏凤友的心情立即由郁闷转为惊惧。



刘二真心不是个善茬子！



前任省委书记，现任中组部长刘成胜的亲侄儿，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的儿子。据说刚刚在京师和前任首都市委书记古益华的儿子古晓亮斗完法，直接把古晓亮扔进了监狱。再往前，刘伟鸿在楚南省久安市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久安市委书记，市长，市人大主任，常务副市长，原任政法委书记全都下了台，甚至有人掉了脑袋，有人进了监狱。



心狠手辣，下手无情！



这就是魏凤友得到的有关刘伟鸿的最基本印象。



刘伟鸿现在一见面，就直截了当地告诉魏凤友——老魏，你也是个狠人，我听说过你。



魏凤友甚至在心里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挤走老戴。老戴虽然迂腐了点，经常坚持原则，挡人财路，总归是个读书人，不是像刘伟鸿这样的“杀手”！



不过眼下，刘伟鸿已经亮相了，魏凤友心里头再郁闷，也得“接招”。



“刘书记，不敢当不敢当，我对刘书记，才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刘书记在国资办主持通过的法规，还有对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真知灼见，我都认真拜读过，果真是高屋建瓴，高瞻远瞩。佩服，佩服！”



魏凤友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连声说道，十分客气。



有关规范国企改制的行政性法规，其实是由方黎主持搞出来的，魏凤友现在自然也要算在刘伟鸿的头上，拍马屁嘛，就是那么回事。



人家东北部邻国的国父同志，还拿石头砸下来一架美帝的飞机呢！



据说邻国国父同志砸美帝的飞机，一开始是用机枪扫射的，后来改步枪点射，再往后，就变成直接用石头砸。



开枪多浪费子弹？



美帝区区一架飞机，还当不起伟大的国父亲自开枪去干它，那太抬举美帝啦，扔颗石头砸下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凤友同志过奖了，大家都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嘛。”



刘伟鸿略显矜持地谦虚了几句。



刘伟鸿与魏凤友寒暄之时，其他小车里相继走下来一大堆衣冠楚楚的领导干部，按照职务高低，自动自觉在魏凤友身后排成长队，满脸含笑，等着和刘书记握手。原先跟在桑塔纳后边的金和街道办易书记曾主任图青云等人，也早早从车里下来，排在了区里领导们的后边。



这就是正式的见面了，可不能乱了规矩。



不然，区领导在这里排队，他们街道办的同志却大大咧咧坐在车里不下来，算怎么回事？



官场上，最忌讳这个。



“呵呵，刘书记，自从得到上级通知，知道刘书记要来领导大伙，同志们可都是日盼夜盼，望眼欲穿啊。原以为刘书记还要过几天才和同志们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宁阳，真是不胜之喜。”



魏凤友笑呵呵的，说的话却是含沙射影，皮里阳秋。



书记大人，跟咱们玩“微服私访”呢？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一门心思想着搞些新鲜名堂。



刘伟鸿微笑说道：“本来真的是在休假，顺便看看咱们宁阳的风土人情，今天这事，也真是巧合了。不过既然碰上了，咱们该处理还得好好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不能含糊。”



“对对，刘书记的指示非常英明，工作当然要认真对待……刘书记，区里的部分同志都过来了，我给你介绍介绍。”



魏凤友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满面笑容。



“好，谢谢凤友同志。”



当下顶着已经逐渐变得火辣辣的太阳，就在公路上和排好队的区里领导干部一一握手寒暄。短短几分钟时间，大家都被汗水湿透了衬衣。



金和街道办的易书记和曾主任在接到拆迁人员电话通知之后，自然立即动身赶往日本工业园拜见刘书记，却也没有忘记将这个重大消息及时向区领导汇报。现在差不多区委班子的大部分领导都随着魏凤友赶了过来。



一时之间，公路上闹哄哄的，好不热闹。过往的车辆与行人，无不纷纷避让，远远的带着无比好奇之色向这边打量。



好不容易，寒暄已毕，魏凤友问道：“刘书记，这就回区里去吧？和同志们正式见个面，还有一些同志暂时没有得到消息……”



“今天暂时不去区里了，先去金和街道，咱们先讨论一下金和一号工业园的拆迁事宜。”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微笑说道，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一把手做惯了的人，多数是这种说一不二的脾性。

第1231章 刘书记，你镇得住吗？



魏凤友也不反对，一副脾气很好，全面合作的样子，笑着说道：“好，一切服从书记的命令，我们唯马首是瞻。刘书记，请！”



先头刘伟鸿是坐着图青云的桑塔纳，如今魏凤友到了，自然要邀请刘伟鸿上他的二号车。



来得匆忙，未曾将前任戴书记留下的区委一号车给带过来。



刘伟鸿客气了一句，就和魏凤友并肩上了奥迪车的后排。



宁阳区的领导们一到，这车队的规模就大了，足足一二十台各式小车，在大马路上组成一条滚滚的钢铁长龙，向着金河街道办事处驶去。



一路上全是绿灯，沿途交警早就得到吩咐，区里的一把手已经到了，大家小心些。



宁阳的市区，由三个街道办事处组成，区委区政府驻在阳东办事处，也就是原先的宁—阳—县阳东镇。阳东与金和还有另外一个镇接壤，城区连成一片。改为宁阳区之后，三个镇自然也升格为正处级的街道办事处，这几年，城市规模有所扩展。



金和街道办事处的办公大楼是新建的，就在大马路旁边。据说在区委区政府改建了新的办公大楼之后，城区三个街道办事处的办公场所也相继新建，都建起了恢宏巍峨的办公大楼。这不，都正县处级了嘛，和以前的县委县政府同样级别，难道不该扩建办公大楼？



副省级城市，市辖区以下的各级机关与基层政权架构设置，与直辖市是一样的。比如宁阳区的直属机关和街道办事处，全都是正处级，干部也都是按照这个级别配置的。金和街道办事处的书记调出京华市，担任其他县的县委书记，只能算是平调，绝对谈不上升迁。



副省级城市有一个特设的层级，叫做“局级”。比如魏凤友这样的区长，就是正局级，等同直辖市的副厅级。而宁阳区的副职，副书记或者副区长，则是副局级，等同正处级，但在宁阳区，这个正处级的区委副书记和副区长，正儿八经是金和街道办事处书记主任的上级领导，工资待遇也高一个档次。不过在干部使用上，依旧是按照正处级干部来对待的。如果外调，同样按正处级干部的级别来使用。金和街道办事处的书记外调县委书记是平调，宁阳区委副书记外调县委书记，一样是平调，谈不上贬谪。当然，如果两者竞争同一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在不计其他条件的前提下，区里的副职略微优先考虑。



区领导的车队鱼贯开进金和街道办的院子。



这个院子足够大，停放二十台小车完全不成问题。



办事处留守的副主任，率领办事处的科室干部们，在办公大楼门口排列成整齐的两队，热烈鼓掌，夹道欢迎区领导莅临视察金和街道的工作。



若是搁在平时，区领导前来视察，办事处也不会如此慎重其事，经常都会发生的情形，每来一回都搞个欢迎仪式，大伙光鼓掌就行了，还干个什么工作？



今天自然例外，刘书记可是头一回来金和街道，当得隆重迎接。



眼见得一位穿着休闲服，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在魏凤友等一干中老年领导干部的簇拥之下，缓步走来，掌声有一瞬间的低落。



大家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到了。



刘伟鸿的任命文件和任职履历，早已经发到了宁阳区，大家都仔细拜读过的。单单看刘书记的履历，简直吓死人。



二十一岁，大学毕业；二十二岁，副科级县委办副主任；随后就是正科级县辖区区委书记；二十四岁，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半年之后，浩阳市长，一年之后，浩阳市委书记；二十六岁，地级久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不久之后，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二十七岁，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常务副局长，实际主持督察局工作；二十八岁，京华市人民政府市长助理【正厅级】兼宁阳区委书记。



二十八周岁都不到的正厅级干部，刘伟鸿绝对开了大动乱之后干部任用的先例。



去年，贺竞强三十三岁出任陇西省平原市市长，都已经引起了轰动，被全国的基层干部们议论了好久，转眼之间，刘伟鸿便追平了这个“记录”。



上级领导，给宁阳区派来一位三十岁都还差着两年的区委书记！



莫非认为宁阳的工作那么好搞，派个小年轻过来，就给摆平了？



任职履历上有刘伟鸿的免冠半身正面照，大家已经在惊叹刘书记的年轻，不过可能因为是照片的关系，看上去还不是那么震撼。如今一见真人，这才知道，所谓二十八岁的区委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完全颠覆了大家对高级领导干部的认知，尤其是在一大群中老年干部的陪同之下，视觉刺激更加强烈无比，感觉上，魏凤友他们不是陪着区里的“一哥”来了，而是在簇拥着一位影视大明星。



排在欢迎队列之中的几名年轻机关女干部，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自始至终，死死停留在刘伟鸿帅气的脸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绝对的目不斜视。



如果不是这种场合，估计她们要大声尖叫起来。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高帅富”？



其实仔细看去，刘书记和“大明星”还是很有区别的，关键就在于气度。人家年轻归年轻，那股沉稳如山，渊停岳峙的气度，明白无误地昭示出他的大人物身份。在一群领导干部的簇拥之下，挥洒自如，没有丝毫的忸怩不安。



刘伟鸿率先走上办事处的台阶，微笑着向分列两旁鼓掌欢迎的机关干部们挥手致意。



掌声一下子变得热烈无比。



魏凤友等人，也情不自禁的跟在刘伟鸿身后一起鼓掌。



熟悉魏凤友的人都清楚，魏凤友是“笑面虎”，尽管在宁阳工作多年，一手遮天，俨然土皇帝，但在平常工作之中，一般不怎么摆架子，和蔼可亲。和真正亲近的人在一起，嘴里甚至经常冒出几句粗话来，和他大领导秘书出身的身份一点不般配。说起来也怪了，越是这样，魏凤友的威望反倒越高，许多干部都对魏凤友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算是背地里私下谈起魏区长，都不敢有半句不敬之言，异口同声地夸奖魏区长讲义气，够朋友，是个好领导。



当然，这也仅仅局限于魏凤友的亲信心腹圈子，那些非亲信心腹，提起魏凤友来，那就无一不脸上变色，惊惧不已。



和魏凤友的和蔼可亲相对应的，就是他的“心狠手辣”，整人的时候，绝不含糊。尤其是谁挡在了他的“前进道路”之上或者挡在了他的“发财之路”上，魏凤友必定会出尽一切办法，必欲除之而后快。



连前任区委戴书记都抵挡不住，硬生生比他挤走了。



现在看上去，魏区长对刘书记是热烈欢迎，衷心拥戴，却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何等样龙争虎斗的故事。



小刘同志，抵挡得住么？



金河街道办事处的一号会议室，在办公大楼五楼的西端。大家簇拥着刘伟鸿，走进会议室。办事处的干部们早就得到了易书记的电话通知，说是区委一把手刘书记要来办事处开会，自然早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中间，摆放着娇艳的鲜花，桌面上擦拭得一尘不染，茶水，水果之类的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不但刘书记来了，魏区长和区里其他领导也到了，不免有些准备不足。但这不要紧，先紧着请区里领导入座，占据原先给办事处书记主任们准备好的位置，至于办事处的领导，坐在后排就是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



魏凤友恭请刘伟鸿在主席位置上就坐，自己坐在刘伟鸿的左首，右边则是区委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三把手。



“同志们，刘书记今天过来看望大家……”



眼见得大伙都已经按照职务高低，资历深浅坐好了，魏凤友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开始了开场白。刚刚说一句话，会议室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伟鸿一边微笑鼓掌，一边打量着在座的干部们。宁阳区委区政府两套班子的主要负责同志，来了有一多半，金河街道办事处在家的书记副书记主任副主任基本上全都到齐了，二三十个人，济济一堂。比较而言，他自己不算，区长魏凤友都是非常年轻的，不管是区里的干部还是办事处的干部，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多数比魏凤友要年长。



陆大勇曾经和他谈过，京华市的干部们，思想观念不够解放，干部队伍年龄不小，现在看来，果真是事实。区里和办事处已然如此，市级班子那就更加了。



魏凤友的开场白比较简短，关键刘伟鸿是忽然冒出来的，魏凤友急匆匆赶过来，可来不及叫秘书起草发言稿。一般没有发言稿的时候，领导都不乱说话的，级别越高的领导越是如此。



言多必失嘛。



魏凤友主要是颂扬了刘书记一番，便即恭请刘书记给大家做指示。



会议室内再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1232章 小鬼子包藏祸心



“同志们，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欢迎……我今天其实并不算是正式上任了，组织程序还没走。呵呵，本来我确实是想等休假结束之后再正式和大家见面的。京华是座美丽的城市，这几天，我在市里四处走了走，看了一些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比如说大屠杀纪念馆，云山温泉景区这些地方，都去转了转。”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



大家都有点犯愣怔。



貌似这话也太“平易近人”了，原以为刘伟鸿第一次跟大家见面，又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肯定会做些高瞻远瞩的指示，至少是好好打打官腔。不料仅仅说了一句客气话，然后就直接切入正题。这个和他们以往认知的区委书记，颇有区别。



而且，刘伟鸿说参观京华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第一个就谈到大屠杀纪念馆，结合今天在河东村发生的强拆事件，似乎也不是随口说的，可能更有深意。



不过愣怔之后，大家便自然而然地向刘书记点头微笑。不管上级领导说什么，这个礼节总是必须的。



“今天发生在河东村的这个事件，我也是碰巧遇上了。实话说，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在京华见到这样一幕。同志们，很不应该啊！”



刘伟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神情变得比较严肃，语气沉重地说道。



与会干部们便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以眼神彼此交流了一下，暗暗诧异。金和街道办事处的负责干部，更是脸色微变，眼里流露出焦虑和惊惧之意。



怎么，这是准备要抓金和的典型，拿这个事开刀吗？



根据他们对刘伟鸿的了解，这种可能性还真的存在，并且不小。貌似刘伟鸿在国资办督察局任上之时，就以擅长抓典型而著称。在辽中抓了典型，毙掉一大批流氓犯罪分子，拿下一大批与之相关联的政府干部和国企负责人。在河东也抓了典型，整个河东的煤矿老板们，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于在央企都敢抓典型，名震遐迩的北钢总公司董事长全亚豪的公子，直接被抓了进去，连首都市委书记的儿子都跟着倒霉。



由此可知，坐在大伙面前的这位帅气小伙子，还真不是个善男信女，搞斗争很有一手。刘伟鸿真要拿河东强拆做文章，也在情理之中。



新官上任，不拿掉几个乌纱帽，这威望怎么建立起来？



“对这个日本工业园，我还没有做过太多的了解，暂时不予置评。咱们就事论事，就谈谈今天这个拆迁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子搞？几百名群众在围观，我们政府干部，开着推土机，好几十人，还有警察，持枪舞棍，包围二十名群众，其中包括七十多岁的老人和不到十岁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搞这种强拆。可有想过我们党的形象？想过我们政府的形象？我在这里，不是要批评谁，就是希望，相关的领导同志，现在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伟鸿缓缓说道，锐利的眼神，在与会干部的脸上一一扫过，在金和街道办事处易书记，曾主任以及拆迁现场指挥员图青云脸上略略做了停留。



如同刘伟鸿自己所言，他对日本工业园兴建始末，没有进行过深入的了解，尽管今天强拆是由金和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图青云在负责，但不见得这个项目就一定是由金和街道在完全负责的，图青云也许只是执行了领导的命令。所以刘伟鸿也就没有点名。



饶是如此，易书记，曾主任与图青云的脸色已然大变，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由谁去充当这个“相关领导同志”，给刘书记一个合理的解释。



魏凤友的眼神落在易书记脸上，平静地说道：“老易，你向刘书记做个汇报吧。”



魏凤友此举，不算是僭越。刘伟鸿今天刚到，都还谈不上是正式上任了，对区里和办事处的干部都不熟悉，魏凤友身为区长，自然要做好会议的主持工作，不能让会议出现冷场的情形。不然，单就这个事情，刘伟鸿都可能对他“怀恨在心”。



怎么，魏区长，想看我出洋相，给我一个下马威？



刘伟鸿只要合适的时候，给市里甚至是省里的头头们随口说上几句，魏凤友这个“不配合新书记”，妄自尊大的罪名，只怕就跑不掉。



魏凤友也算是精通官场斗争的老手，焉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至少在刘伟鸿刚到的这几个月里，魏凤友表面必须配合刘伟鸿，这是最基本的原则。绝不能趁着刘伟鸿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就搞名堂。否则，刘伟鸿都不要找其他借口，只要原原本本将魏凤友的表现汇报上去，然后躲在一边“装委屈”，就足以让市里大佬找到调整魏凤友的理由了。



事实上，在决定由刘伟鸿出任宁阳区委书记之时，就有个别领导同志曾经提议，要给魏凤友挪个位置。毕竟魏凤友在宁阳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了，又一直担任的是党政一把手，在宁阳的势力过于根深蒂固。有这样一个强势的二把手在，任何区委书记都不好开展工作。



只不过魏凤友也是大有来头，这个动议才最终未曾正式提上议事日程，就此不了了之。



听得魏区长点了自己的名，易书记心中叫苦不迭。



原本老易是想要将这个汇报的工作，推给曾主任的。经济建设领域的工作，乃是办事处主任的正管嘛。谁知道刘书记是个什么脾性？万一汇报让他不满意，被当众批评几句事小，就此留下坏印象，那就麻烦了。须知街道主要领导干部尽管也是县处级，最终异动权限是在市里，但区里其实握着真正的主动权。只要区里坚持，市里一般也不会驳回。



只是魏凤友已经点名，老易心中再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刘书记做汇报了。谁叫他是市里空降下来的干部，不是魏区长的亲信呢？



“刘书记，魏区长，各位领导，我在这里做个汇报吧……”



易书记犹豫稍顷，才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刘伟鸿微微颔首，神情倒也并不如何“凶恶”。虽然他对今天发生的强拆事件很不认同，却也不愿先入为主。总归要先听听下属干部们的理由，才好做出全面的判断。



根据易书记的汇报，与日本白川纸业株式会社的合作，是市里引进的项目，区里主要领导通过争取，市里才将这个项目落户在宁阳区，区里经过研究，加上日本客商亲自进行实地考察，最终决定将工业园建在金和街道的辖区之内。



除了白川纸业株式会社，还有两个日本客商，也准备在宁阳建厂，生产半导体等电子产品。这三家日本企业，俱皆是来自日本国大屋市，与京华是友好城市，打着促进“日华友好”的大牌子前来投资的。根据双方签署的合同，白川纸业株式会社等三家日本公司，计划一共在京华投资十亿日元，相当于八千万人民币。其中白川纸业株式会社的投资金额最大，超过六千万人民币。其他两家日本公司，实力远不如白川纸业那么雄厚，附于骥尾罢了。



“根据白川纸业株式会社的要求，白川造纸厂要建在河东村，主要是因为那里临近河边，造纸厂的污水方便排放……”



易书记汇报道。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一蹙，望了易书记一眼。



易书记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地方错了。



刘伟鸿的双眉，随即舒展开来。



这倒不能怪易书记和宁阳的其他干部，环境保护在二十一世纪，是一个时髦新潮的名词，全世界几乎天天都在讲，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所有的项目，环保必须达标，不然就不会准予生产。估计如今的日本国内，应该也已经有了类似的规定，但在我们国内，却绝对还是一个新名词。料必在座的所有干部，除了他刘伟鸿，谁都对环境保护没有多少意识，最多是听说过而已，能够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就要算是非常不错了。



时代不同，干部们的思想和理念，自然也有很大的区别。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曾经有一段时间，其他发达国家的高污染产业，在本国遭到严厉打压，无法立足，便纷纷向第三世界国家转移。我们国家因为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原材料便宜，人工便宜，颇得外商的“青睐”，加上官员们为了出政绩，争先恐后引进这些高污染项目，而成为环境污染的重灾区。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又开始花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来进行环境污染治理。在刘伟鸿重生之前，这依旧是个全国性的难题，远远未曾真正解决。治理环境污染的花费，有可能远远超过当初引进这些企业所产生的效益。还不包括环境污染对我们群众造成的巨大身体伤害。



现在，恰恰就是引进国外高污染产业的高峰期。



好你个小鬼子，果然没安好心！



刘伟鸿心里暗暗说道。

第1233章 猫腻？



“按照我们区里和日方签的合同，白川纸业【京华】有限公司应该在上个月就正式破土动工。因为拆迁工作迟迟不能完成，所以动工日期一再延后。白川先生已经两次向区里表示不满，还直接向陆市长反映了这个问题。所以市里也给我们打了招呼，要尽快完成拆迁工作……”



易书记继续不徐不疾地汇报着，谈到陆市长的时候，特别关注刘伟鸿的脸色。



宁阳的干部都很清楚，刘伟鸿是陆市长专程向老刘家请来的救兵。陆大勇去江口开会之后，径直去了天涯，尽管名义上是休假，但任谁都知道，内情不是那么简单。到底陆大勇有没有在天涯见到刘伟鸿，这个不大好拿。因为天涯之行，陆大勇就带了秘书过去，市政府其他工作人员，一个都没带。陆大勇的秘书，对陆市长在天涯的行踪，守口如瓶，不曾透露半个字。不过大家猜测，两人应该是见过面的。



不然，陆大勇无缘无故跑天涯做什么？



真要是度假，也不会当天去，第二天就走，哪有那么匆忙的度假？



易书记想看看，自己把陆大勇抬出来之后，刘书记是个什么反应。但易书记立即就失望了，刘伟鸿脸色平静，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小小年纪，忒的老道！



“当然，我们在拆迁过程中，工作做得不够细致，没有注重对村民的思想教育，方法简单粗暴，引起了少数村民的不满，也引起部分群众对政府的误解。这是我们的失误，太不应该了。在此，我代表金和街道办的同志们，向区里检讨，向刘书记，魏区长检讨。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有监督好这个工作，请刘书记魏区长和领导们严厉批评！”



易书记语气十分沉重地说道，脸上也流露出惭愧的神情。



实话说，易书记心里头相当的郁闷。类似这种拆迁工作中与群众发生冲突的事件，京华市哪个区县不曾发生过？又有哪个街道办的一把手在会议上公开做过检讨？对那些刁民，不采取点蛮办法，行得通吗？跟他们讲道理，哪怕你把口水全讲干了，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怎么轮到金和街道办，就该深刻检讨，严厉批评了？



只是听刘书记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他对今儿这个事，非常不满，已经提出批评了。再不做自我检讨，那不就表示易书记对刘书记的指示不满，想要对着干？



老易可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能够口头做个检讨，不挨狠批就过关，都要烧高香的了。



易书记一汇报完毕，大伙的眼神，全都转向刘书记，一个个神色严肃，恭候刘书记做指示。其实刘伟鸿固然强势无比，但每到一地，班子里的气氛，都是比较和谐的，至少会议上，大家都敢说话，也不是特别的紧张。大家都知道刘伟鸿的特点，只要是工作探讨，尽可畅所欲言。



今天他刚到，大伙对他不了解，自然要严肃。



刘伟鸿倒也没有再批评易书记，随即问道：“易书记，我刚才在工地上，听到有人说，拆迁补偿款，是由政府来给的，这是怎么回事？按照惯例，这个补偿款，理所当然应该是由投资方来给的。”



易书记连忙说道：“这个……刘书记，这也是市里和区里给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拆迁补偿款，并不全部由投资商出，政府给补偿一部分。”



说着，易书记又情不自禁地瞥了魏凤友一眼，正好碰上魏凤友严厉的眼神扫了过来，易书记心里一阵狂跳，赶紧转开了目光，身子一阵阵发虚，暗暗后悔，不该去看魏凤友。



其实易书记这话，有点不尽不实。市里确实有要求，要尽可能对前来投资的外商提供帮助，可以因地制宜提供尽可能优惠的政策和条件，但并未明言可以在经济上补偿投资商，最多是在税收上可以适当优惠。这个拆迁补偿款由政府出的规定，是魏凤友制定的。



前任区委书记戴林，就不同意这样干，为此和魏凤友闹得很不愉快。甚至有人说，连白川纸业这个项目，戴林都反对引进。



最终还是魏凤友占了上风，通过了这些“土政策”。毕竟经济建设工作，区政府是正管。据说戴林被挤走“挂起来”，“随便干涉行政事务”也是一条罪状。



至于其间是不是还有更深的内幕，易书记就不大清楚了，也不敢去打探。



魏凤友岂是省油的灯？



“有这种事？”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蹙了一下，奇怪地说道。



这在刘伟鸿而言，确实觉得不好理解。刘书记主政地方的时候，是出了名的“铁算盘”，算盘珠子扒拉得“噼里啪啦”的响，这样倒贴钱的事，他是从来都不干的。所谓优化招商引资环境，刘伟鸿主要是在硬件建设和软件建设上下功夫，尽量简化审批手续，为投资商创造一个公平和谐的生产和销售环境，严厉打击个别心术不正的干部和地方黑恶势力向投资商敲诈勒索。却不会直接给投资商贴钱。



我请你来投资，本就是为了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增加就业机会，增加地方财政收入，说白了就是请你来为我赚钱的。我现在倒过来给你贴钱，算怎么回事？



而且根据刘伟鸿的经验，这种所谓的地方“土政策”，也最容易滋生腐败。因为任何一个投资商前来投资的时候，拆迁补偿款都是会有预算的，打在成本预算之中。现在地方政府忽然说可以给予拆迁补贴，实际上投资商就能省下一大笔钱。但这笔钱是不是全都给投资商赚走了，那就不好说。



坐在易书记身边的街道办事处曾主任忽然说道：“刘书记，我们主要也是考虑这几个日本客户的投资金额很大，所以千方百计想把他们留下来。一旦这个公司搞起来了，对于我们区里经济的促进作用，还是非常明显的。不但能增加很多就业名额，税收方面，也能增加不少。”



魏凤友便望了曾主任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之意。



到底不愧是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心腹干部，关键时刻敢于站出来，不掉链子。



好样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数据方面，也会比较好看。”



曾主任不防刘伟鸿会冒出这么一句来，顿时满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不敢望向刘伟鸿。刘书记这就是明着批评他，拿政府的钱去做数据，而不顾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一天见面，这个小刘同志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看来传说中性格“嚣张跋扈”的刘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魏凤友笑着说道：“刘书记批评得完全正确，我们招商引资，主要是为了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说白了就是要多赚钱，倒贴钱的事，今后还是要尽量少干……当然，一些必要的刺激方法，还是要搞一点的。我们宁阳，撤县建区的时间还不长，和中心城区的几个区比较而言，劣势比较明显，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次能够把白川纸业等几个日本客商请到宁阳来，主要还是市里对我们的大力支持。做好投资商的后勤支持工作，是我们的份内职责。”



魏凤友这话，明着是捧刘伟鸿，实则是为曾主任开脱。



既然曾主任牢记自己“小弟”的身份，表现很到位，魏凤友自然也要为他撑腰，这才是受人拥戴的好“老大”，不然今后谁还给你卖命？



刘伟鸿微微一笑，也没有反驳魏凤友。毕竟是第一次和大伙见面，一上来就挑这个的不是，批评那个的错误，于理不合。



“魏区长说得很有道理，我们确实要尽量做好投资商的后勤支援工作，为他们创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努力达成双赢的效果。今后要更加在硬件建设和软件建设上下功夫。”



大家便频频点头，对刘书记的指示深表赞叹。



“既然我们已经与日本客商签了合同，那么就应该严格按合同办事。拆迁工作要尽量完成。河东那边，就剩下彭斌这两个种植户没有搬迁，主要还是补偿款的问题。我这里有个原则，不管是什么工作，落实的时候都要以不损害群众的利益为前提。这个原则不能丢，必须坚决执行。请大家记住，我们党和政府的宗旨，就是执政为民。”



稍顷，刘伟鸿又缓缓说道，等于是给今天这个会议作总结了。



“对，刘书记的指示非常英明。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这是我们党一贯的宗旨，大家一定要坚持原则。老易，老曾，你们要坚决贯彻落实刘书记的指示，把这个拆迁工作马上搞好。不就是补偿吗？人家损失多少，就补多少嘛，大头都出了，不要小里小气的。不许损害群众的利益，明白了吗？”



魏凤友立即随声附和，并且随口就给易书记曾主任下达了明确的命令。



“主人翁”的心态，倒是拿捏得十分到位，俨然与刘伟鸿并驾齐驱，比肩争雄。



刘伟鸿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第1234章 报到



刘书记“微服私访”金和街道办事处的次日，一台半新的桑塔纳，出现在庄严肃穆的京华市委大院正门之前。



执勤的武警战士毫不客气地伸手拦住了桑塔纳。



虽然九五年那会，桑塔纳不算档次低的车，但这台桑塔纳卖相不大好，半新不旧的，估计里面坐着的，也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不料车子刚一停稳，马上就有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干部走了过来，站在桑塔纳窗前，微笑点头示意，很斯文地问道：“请问是刘书记吗？”



桑塔纳后座上没人，刘伟鸿直接坐在副驾驶座上。只有他和李强两个人的时候，刘伟鸿一般都会坐副驾驶座，也算是一种礼貌和尊重的表示。



“你好，我是刘伟鸿。”



“你好，刘书记，我是组织部的干事，我姓杨。”



年轻干部略带一点羞涩说道，眼里闪耀着好奇之意。



刘伟鸿今天是前来市委组织部报到的。虽然他的假期尚未结束，但昨天已经和宁阳区的同志们见了面，还开会研究了工作，再不去组织部报到，履行正式的手续，就是他的不对了，失了礼节，会被人诟病。



来之前，自然要给市委组织部打个电话，沟通一下。



这位年轻的杨干事，就是组织部专程派到大门口来迎候刘书记的，礼节基本周到。当然，如果市委组织部王昊部长能够派他的秘书亲自到门口来迎接，那就最好不过，礼数很周全了。



杨干事明显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干部。



不过刘伟鸿自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微笑着和杨干事打了招呼，请杨干事上车，桑塔纳径直驶入了市委大院。



京华市尽管是副省级城市，目前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还是在一个院子里办公。很古老的一个大院，里面随处可见合抱粗的大树，枝干虬结，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刘伟鸿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亲切感。他上辈子的经历，很多时候都是在这种古老的院子里度过。无论是年轻时节的首都军区大院，还是后来的楚南省农科院，俱皆是这种风格。



多年形成的观感，深入骨髓，永远也无法磨灭。



市委组织部没有专门的办公楼，就在市委办公大楼二楼的东端，拥有一个办公区域。杨干事领着刘伟鸿，前往办公区最东端的办公室。



走在厚厚的红地毯上，杨干事非常的小心谨慎，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都有些定格了，似乎时刻准备着给人微笑打招呼。



新人在这样的大机关里，总是格外谦虚谨慎的，不然很难出头。



像刘书记这样在官场圈子里横冲直撞的牛人，绝对是另类中的另类。如果没有老刘家的大牌子和二十年先知先觉的优势，刘二哥早就被人吃得连渣渣都不剩了。



“储主任……”



杨干事来到最里间办公室门外站定，笑容可掬地冲里面的一位三十几岁干部打招呼。



储主任抬起头来，脸上立即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自然这个笑容不是给杨干事的，是给刘书记。此时此刻，杨干事直接被无视了。



“你好你好，刘书记！”



储主任急速从办公桌后转出来，站到了刘伟鸿面前，连声说道。储主任也是第一次见到刘伟鸿，但这个时间上，由杨干事领过来的，只能是刘伟鸿。



“你好，储主任！”



刘伟鸿微笑着，主动向储主任伸出了手。



这位估计就是王昊部长的秘书了，应该挂着市委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



“不敢当不敢当，刘书记叫我小储就是了，储备的储……”



储主任一迭声地说道，握住刘伟鸿的手，连连弯腰，十分谦逊。其实论年纪，他比刘伟鸿还要大着好几岁，只是架不住人家刘伟鸿少年早发啊，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和王昊的级别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刘伟鸿年纪太轻，说不定能挂个市委常委的头衔，那就真的和王昊比肩了。



“刘书记，请，王部长早就在恭候大驾了。”



“王部长客气。”



刘伟鸿微笑点头，昂然入内。



外间的寒暄客气之声，王昊自然早就听到了，刘伟鸿尚未进门，王昊已经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站在办公室的正中央，微笑着等候刘伟鸿。



“王部长好！”



刘伟鸿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



“哈哈，刘书记来了，你好你好！”



王昊也上前一步，与刘伟鸿握手寒暄，礼让刘伟鸿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来，刘书记，请坐。”



京华市委办公大楼，估计是八十年代修建的，王昊的办公室，不是十分的宽敞，感觉上，和昨天在金和街道办事处见到办公室规格差不多。金和街道办公室的装修，比王昊这间办公室的装修更加豪华。用的是现在最新的标准嘛。



这也是常态，很多下级机关的办公条件，胜过了上级机关的办公条件。



虽然国家队各级干部的用车，住房，办公条件和其他待遇，都有比较明确的规定，但超标的现象，比比皆是。比如住房，很多地市都为常委们修建了小别墅。市委常委或者地委委员一级的副厅级干部，就能入住漂亮的小别墅。但在首都，许多副部级大员甚至正部级领导，都还是住的套间。



只是一般不会有领导拿这个说事罢了。



王昊办公室的待客沙发，倒比较新，坐上去很舒适，应该是真皮的。



整个办公室的格局不能置换，办公用品自然能够换。



储主任紧着给两位领导奉上清茶，见王昊没有其他吩咐，便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刘书记，这假还没有休完吧？”



王昊示意刘伟鸿喝茶，笑着问道。



王昊大约是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刘伟鸿看过他的简历，今年应该是四十二岁。以前担任过江南省某县级市的市委书记，后来调省委组织部，然后出任某地级市市长，前年调任京华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仕途相当顺畅，要算是年轻有为的高级领导干部。



关键王昊的履历非常齐整，有主政基层的工作经验，担任过县级行政区的一把手，地级行政区的政府一把手，又有省委组织部机关的工作经历，现在更是副省级省会城市排名中上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只要上面有人看重，外放地级市市委书记，甚至直接升任副省级职务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所以王昊看上去精神抖擞，心情很好。



其实王昊面对刘伟鸿的时候，心里头已经在不住感叹了。他四十岁不到，就担任了地级市市长，曾经是江南省内非常耀眼的政治新星，自己也非常的踌躇满志。如今刘伟鸿往他跟前一坐，王昊总算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上有人”了。



这位才真的是牛叉！



刘伟鸿微笑答道：“本来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吧，昨天凑巧在金和街道那边碰到那个事，就和区里的同志见了个面，大家开会讨论了一下。呵呵，看来这个假是休不下去了。”



王昊微笑点头，说道：“刘书记以前一直在其他地方工作，确实是应该多陪陪刘司令员，以表孝心嘛。金和街道那个事，也算是意外状况了。”



王昊是个明白人，知道刘伟鸿是想要搞个“微服私访”，了解一下宁阳的基本情况。这倒很正常，不少领导干部都有刘伟鸿这样的习惯。只是金和街道那几个家伙，运气当真不好，正在搞强拆，无巧不巧的就碰上刘伟鸿了。那样的情况，刘伟鸿身为区委书记，肯定要做原则性的表态。



干部队伍建设，社会安定和谐，可都是党委书记的正管。



说不定刘伟鸿正要借金和街道那几个倒霉家伙的乌纱帽立威呢！



只是王昊绝不会当面“揭穿”。有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刘伟鸿连忙欠了欠身子，向王昊表示感谢。人家提到了刘司令员的名头，身为人子，刘伟鸿当然要有所表示。



“刘书记，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就正式去办公了？”



寒暄几句，王昊切入了正题。



尽管已经和魏凤友等宁阳区的主要干部们见了面，该履行的手续还得履行。



“是的，王部长，我有这个打算。我的爱人和小孩，还要过两个月才到京华来。家庭的安排，可以略微延后。先工作吧。”



“好的，刘书记……”王昊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要不这样安排吧，刘书记，明天上午，我陪你一起去宁阳，你觉得合适吗？”



一般的区委书记上任，未必就要市委组织部长亲自陪同，但刘伟鸿的级别，与王昊一致，加上还有个杵着京华城里的“大军头”老子，这个脸面，王昊是一定要给的。



“好，那就谢谢王部长关心，一切都服从王部长的安排。”



刘伟鸿彬彬有礼地说道。



王昊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刘书记太客气了，今后大家都是同事，相互帮助……嗯，我给龙书记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他的意见吧。”



刘伟鸿是市政府的市长助理，党组成员，新到任，自然要向市委书记做个汇报。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第1235章 无声的较量



这一回，是储主任亲自陪同刘伟鸿，前往三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王昊刚才向龙书记电话请示，龙书记随即指示，请刘伟鸿去他办公室坐一会，言辞还是比较客气的。龙书记没有请王昊一起去。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就在三楼最东端，王昊办公室的正上方。



储主任走在三楼红地毯上的神情和动作，与刚才杨干事走在二楼红地毯上的表情动作如出一辙。整个三楼，是书记办公区和秘书区。京华市的权力中枢所在地。



龙书记的秘书，早已经得到吩咐，刘伟鸿和储主任一到，便即微笑着和两人打招呼。这位秘书大约三十七八岁年纪，较之储主任，更加的成熟稳健。



寒暄过后，随即请刘伟鸿进入龙书记办公室。



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干部，穿着洁白衬衣，黑色夹克，端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着一副白色眼镜，脑门光洁，神态威严。



对于这位领导，刘伟鸿自然早就有过了解。



龙宝军，前任京华市市长，现任江南省委常委，京华市委书记。与刘伟鸿的老子刘成家同庚。



刘伟鸿疾步上前，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龙书记，您好！”



“刘伟鸿同志，你好！”



龙宝军略略颔首，微笑着说道，随即缓缓站起身来，朝刘伟鸿伸出了手。



刘伟鸿又上前一步，握住了龙宝军的手。



“刘伟鸿同志，请坐吧！”



握手已毕，龙宝军示意刘伟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并未像王昊那样，请刘伟鸿去待客沙发区相谈。而且对刘伟鸿的称呼也非常的正式，连名带姓加同志。



毕竟龙宝军乃是省委常委兼市委书记，身份地位，非王昊可比，年纪也远比王昊要大，按年龄算，正经可称刘伟鸿的长辈，与刘伟鸿这样年轻的下属第一次见面，这种态度正合适，既不太亲近也不太疏远。



不过刘伟鸿很清楚，对于他的到来，京华市乃至江南省的很多领导，都不是那么乐意的。



和全国其他省市一样，现阶段，江南省委和京华市委的绝大部分主要领导，俱皆是“本土派”。现任江南省委书记黄有成，省长林卫平，现任省委副书记，前任京华市委书记郝之旭等人，全都是江南人士。



当然，所谓的“本土派”也是有很多圈子的，不见得本土派就是铁板一块。比如省长林卫平，虽然祖籍是江南人士，但在外地出生，在外地求学，此后长期在辽东，陇西以及国家部委工作，两年多前，才调任江南省省长。



外界普遍认为，林卫平并非“本土派”人物，而是前任江南省委书记刘成胜的亲信。刘成胜升任政治局委员，中组部部长，他的搭档，前任江南省长黄有成接任省委书记，刘成胜便透过老刘家的政治影响力，将林卫平从国家部委放到江南省，和黄有成搭档。为的是继续保持对江南省的影响力。



其实这种情形，这几年经常发生。



比如刚刚接任陇西省委书记不久的袁东平，祖籍也是陇西，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外地工作，在国家部委工作，几年前才回到家乡任职。



这种情况，也可以看作是中央对各省“本土势力”的渗透。因为历史原因，全国很多省市，本土势力都非常强大，加上分税制没有施行之前，地方党委政府在人事上和财政上都有相当大的自主权，所谓的中央和地方“利益博弈”，就是发生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



甚至于六年前发生的那次巨大政治风波，各省市自治区的党委政府一把手的表态也成为“博弈”最关键的环节之一，一度被看作是政治风向标。而少数在那场政治风波中表现特别坚定的地方党委书记，获得了很大的政治加分。



隋安东同志，李治国同志，皆在此列。



而选拔中央机关国家部委工作的本土籍贯同志回各省任职，亦能看出中央在清理本土势力方面是十分小心谨慎的，步子没有迈得太快，堪称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扎，以免激起各地本土大佬的强力反弹。在中央层面的政治博弈未曾最后达成平衡之时，清理各地本土势力的“总攻”，就会一直往后顺延。



现在，刘伟鸿前来江南省任职，毫无疑问，会被江南最正宗的本土势力大佬们看作是又一种渗透。



老刘家这是打算要将江南省打造成“后花园”不成，先头派过来一位省长，接着又放下来一位京华市长，现在连老刘家最嫡系的子弟，也派到江南来了。



很好嘛！



倒要看看这位年纪轻轻，就名震京师，传言之中特别能折腾的刘家二少爷，到底有何本事，敢被老刘家作为陆大勇的强援，派到京华市来。



龙宝军不咸不淡的态度，也许就代表着江南和京华本土圈子对刘伟鸿同志前来京华的真实心态。



“是，谢谢龙书记！”



不管龙宝军态度如何，刘伟鸿依旧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在龙宝军面前坐了下来，腰身挺得笔直，双手抚膝，平视龙宝军，神态端正。



龙宝军的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看得出来，龙宝军对刘伟鸿这个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看外表，刘伟鸿不像是传说中的那样“飞扬跋扈”嘛，很懂得尊卑上下。



一般来说，越是年纪大的老领导干部，越是比较在意这些规矩，讲究个“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伟鸿同志，欢迎你来京华工作。”



龙宝军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态，不徐不疾地说道。不过称呼上，又略略发生了一点变化。既然刘伟鸿表现“良好”，龙宝军也得有所表示。无论如何，龙宝军的年纪也比刘伟鸿打了差不多一倍。



老领导讲究个官威官体，但同时也讲究个关心年轻同志。



“谢谢龙书记，我刚到，对京华的情况不熟悉，还要请龙书记多多指点。”



刘伟鸿不亢不卑地答道。



龙宝军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刚刚对刘伟鸿产生的那一点好感，马上就飞到了九霄云外。通常来说，刘伟鸿应该再谦虚一些，同时强调一下自己的年轻，这才是“正理”，如今刘伟鸿对自己的年龄闭口不提，只说“初来乍到情况不熟”，还真像传闻中的那样，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



龙宝军不大待见这种人。



龙宝军是技术人员出身，后来步入政坛，亦是一步一个脚印登上今天的高位。像刘伟鸿这样，六七年时间，就从一个大学毕业生直接到了正厅级，一年一升迁，甚至是一年两升迁，不管怎么说，都太快了些，别人升官快是坐飞机，称为“直升机干部”，刘伟鸿绝对是“火箭式干部”。



什么直升机能有这个速度？



龙宝军同志二十八岁的时候，才刚刚进工厂做了个技术员呢。



这位就俨然高级干部了。



“对情况不熟悉没关系，时间长了，慢慢也就熟悉了。关键是要多多团结同志，尤其是宁阳班子里的同志，他们在宁阳工作时间长，对地方的情况很熟悉。”



龙宝军望着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之中，不知不觉就带上了一点“教导”之意。



这个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相当明白了。昨天发生在金和街道的情况，龙宝军自然得到了下边的汇报。刘伟鸿再年轻，那也是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的独子，前来京华任职，能不备受关注吗？



对刘伟鸿的“微服私访”，很明显龙宝军不以为然。



年轻人，就是喜欢标新立异。



你这样子搞，还没上任，就把宁阳与金和街道负责同志的面子给剥下一层来，什么意思？抖威风不是这样抖的。你再厉害再能干，也只有一颗脑袋两只手，能把宁阳区的工作全都包揽了？还不得靠着身边的同志和下面的干部齐心协力！



你这一出手就给人甩耳光，别人心里能不生恨吗？



当然，或许这正是很多京华干部愿意看到的结果。宁阳区的魏凤友，可不是个简单角色，“有勇有谋”，而且来头不小，正儿八经是前任京华市委书记，现任江南省委副书记郝之旭同志的秘书。



刘伟鸿这个做派，估计魏凤友肯定会不喜欢吧？



“是，谢谢龙书记指点，我一定牢记在心。”



刘伟鸿继续依照标准流程答道。



龙宝军点了点头，说道：“宁阳是新成立不久的区，市里的意见，是要把宁阳打造成经济开发区。这个方面，你比较有经验，呵呵，这个我们都知道的。希望伟鸿同志过去之后，能够好好团结班子里的同志，把这个经济开发区迅速搞起来，快速发展。”



“龙书记过奖了，我也没有什么经验。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嗯，这就好。你刚才已经和王昊同志见过面了吧？”



“是的，龙书记。我打算明天就去宁阳正式上班，王部长已经同意了，明天送我过去。”



刘伟鸿随口答道。



龙宝军的双眉又是微微一蹙。



怎么，都还没请示我，你们就已经商量好了？



很不错嘛！



对龙宝军这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刘伟鸿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不经意间，他就在龙宝军心里轻轻种下了一根刺。

第1236章 小鬼子的阴谋



在龙宝军办公室，刘伟鸿也没有呆得太久，本就是礼节性的召见和拜访。再说刘伟鸿现在级别虽然上到了正厅，但实际职务只是宁阳区的一把手。京华市有十二个市辖区和两个辖县，或者龙宝军觉得刘伟鸿暂时还上不得台盘吧。



再是老刘家的子弟，要对市里的决策产生影响，还需要一些时间。



刘伟鸿从龙宝军办公室出来，径直去了不远处的市政府办公大楼。一出市委办公大楼，刘伟鸿就给陆大勇打了电话，陆大勇正在办公室接见市直机关的一个局长，接到刘伟鸿的电话，立即就将那个局长打发走了，安排自己的秘书，亲自到市府办公大楼的门口迎候刘伟鸿。



陆大勇的秘书姓关，叫关明征，在天涯与刘伟鸿见过面。



市委办公大楼被称为一号楼，市政府办公大楼则被称为二号楼，一二号楼之间，步行大约有三四分钟的路程，几百米吧。



刘伟鸿刚刚来到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之下，关明征立即便满面堆笑，从台阶上疾步走了下来，将一个正在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机关干部弄得好一阵愣怔。



这是谁啊？



关主任那么要紧！



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模样，不会是多大的领导吧？或许，是哪位衙内到了！



“您好您好，刘书记……”



关明征紧紧与刘伟鸿握手，一迭声地说道，笑容很是真诚。



关明征不是陆大勇从楚南带过来的，而是到了京华之后选用的秘书，不过关明征一样对刘伟鸿的到来十分期盼。陆大勇在京华难以施展，身为市长秘书，关明征也非常着急。秘书的权威，全都来自于领导。领导“牛逼”不起来，秘书也跟着脸上无光。而且秘书这个职务，固然是升迁的捷径，但政治风险也不小，与领导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领导春风得意，一路凯歌，秘书自然跟着沾光，仕途上一帆风顺。假如领导黯然下台，秘书基本上也就永无出头之日。就算改换门庭都很难。试想一个曾经背叛过领导的秘书，还有谁敢用他？



对刘伟鸿的能耐，关明征还没有真的领教过，只是听闻。实话说，对有关刘伟鸿的那些传闻，关明征也不是那么相信。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还能成精了不行？多半还是因为老刘家的大牌子在起作用。所以对于刘伟鸿本身能够给陆大勇带来多少助力，关明征并不看好。



但刘伟鸿能来京华市，就表明了老刘家的态度——对陆大勇大力支持。



这才是最要紧的。



关明征甚至已经在心中决定，从今往后，将刘伟鸿也当成自己的顶头上司来看待。估计在很多事情上，陆市长也要征求刘伟鸿的意见。



刘伟鸿微笑说道：“关处，你好。”



关明征的正式职务，是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暂时还没有挂办公厅副主任衔。事实上，市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也是正处级，在副省级城市被成为副局级，比一般正处级工资待遇高一档。关明征给陆大勇当秘书的时间还不长，原先只是副处级干部，短短半年时间，能够进一步成为正处，已经很不错了。这就是紧跟领导的实际好处。



“刘书记，请。市长正在等候您。”



关明征伸手延客，自己略略落后半个身子，陪同在侧，佝偻着腰，身子微微前倾，正是最标准的陪同领导的姿态。一路上碰到的市政府工作人员，俱皆含笑给关明征打招呼，眼神自然只在刘伟鸿脸上瞄来瞄去，带着十分的好奇与惊诧之意。



市政府办公大楼，格局上和市委办公大楼如出一辙，没有分别。陆大勇的办公室，则是在三楼的最西端，刚好与龙宝军的办公室遥遥相对。



刘伟鸿来到陆大勇办公室，待遇自然和龙宝军那里是天差地别。陆大勇老早就在待客沙发区等候着了，一见刘伟鸿进门，立即站起身，笑哈哈地迎了上来。



“伟鸿啊，来了。”



刘伟鸿紧着上前，和陆大勇握手问好。



“来来，坐，坐！”



陆大勇笑着将刘伟鸿让到了沙发里。关明征奉上香茗。



“伟鸿，已经去见过王昊同志和龙书记了？”



“是的，市长。”



刘伟鸿微笑点头。



尽管官方对他的职务排名，市长助理在前，宁阳区区委书记在后，但市委书记和组织部管干部，他自然要先去组织部报到，再见龙书记，然后才轮到陆大勇这里。这个顺序不能错了，否则就会授人以柄，说陆大勇和他刘伟鸿公然拉班结派，搞小山头。



“我打算明天就去宁阳区上任，王昊同志陪我一起去。”



陆大勇点头道：“嗯，这个好。宁阳那个日本工业园的事，已经闹了很久，那个白川和另外两个日本人，还到市政府来找过我，投诉宁阳区政府办事不力，进度缓慢。我看早点把这事解决掉吧。”



刘伟鸿笑道：“白川和另外两个小鬼子真的找你投诉过？”



陆大勇也不由笑了。



刘伟鸿对日本鬼子没好感，陆大勇倒是今天才知道，听听这个称呼！当然，也就是在他陆大勇面前，刘伟鸿会如此口无遮拦。



“是啊，小鬼子似乎对这个工业园挺看重的，比我们还急，只想早日上马动工，早日投产。都说日本人办事效率高，这回算是见识了。”



陆大勇也“有样学样”，叫起了“小鬼子”。或许，陆大勇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向刘伟鸿进一步说明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隔阂，是可以完全放开来的。



刘伟鸿冷笑一声，说道：“他们当然急了，他们就害怕咱们把这几个项目给卡住。”



陆大勇吃了一惊，诧异地望着刘伟鸿，说道：“伟鸿，这话有意思啊……”



刘伟鸿固然对日本人没好感，但身为地方领导干部，却不可能拒绝日本方面的投资。这是全国大环境决定的，刘伟鸿也不能率性妄为，冒天下之大不韪。怎么听刘伟鸿这话，居然有要卡住这几个项目的意思？



刘伟鸿说道：“市长，这三个项目的合同文件，项目解释，我昨天晚上大致看了一下，都是几个重污染的项目，造纸业就不用说了，工业废水对水源的污染极重。按照白川纸业的投资规模，他们又是以草浆为主原料，将对我市的水源造成巨大的污染。另外，秋田半导体公司，比白川纸业的污染还要大。在他们的项目解释书里，有很短的一段话，说的是半导体产品回收。说白了，其实就是国外的收音机，录音机等洋垃圾回收再利用，会产生极其严重的重金属污染。这些项目，在日本国内，都是被明令禁止生产的。他们在国内弄不下去，就急急忙忙地搬到我们这里来了。这些小鬼子，居心叵测得很。”



陆大勇的双眉，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这个东西，他倒真是没想过。



所谓的环境污染，在当时是一个全新的名词。全国上下，都卯足了劲，一切向前看。只要能来钱，不管什么项目，都是争先恐后的引进。



“伟鸿，造纸业的污染，这个事，怕不好弄……”稍顷，陆大勇沉吟着说道：“你刚刚到，可能还对全省的情况不大了解。目前，造纸业可是省里的一大支柱产业。尤其是江北地区，麦草资源丰富，中小型造纸厂可谓是遍地开花，咱们市里在江北的两个区，就有几十家造纸厂，产生效益还不错。地方财政对这个东西的依赖很重啊。”



陆大勇这话就等于明着告诉刘伟鸿，你要是以污染为由，将白川纸业公司赶出宁阳区，那就是犯了众怒，会被群起而攻之。连白川纸业这样投资数亿日元的大项目，宁阳都不许弄，那其他中小型的国内造纸厂，还不得马上上吊？



“而且，白川纸业是市里引进的外商，原先是准备放在江北的，是魏凤友力争，加上已经离任的郝之旭书记亲自表态支持，才最终落户宁阳区的。已经签了合同了。”



陆大勇又提醒道。



刘伟鸿同志，初来乍到，别冲动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市长，全省造纸业的情况，我多少有点了解。前几年，造纸业在江南遍地开花，创造了良好的经济效益，都上了《人民日报》的，我拜读过。”



那时候，刘伟鸿正在夹山区担任区委书记，《人民日报》是他每天必看的。他记忆力极佳，报纸上的很多重要内容，过去几年还能记一个大概。



陆大勇点点头，说道：“是啊，这个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市长，不要紧，我有办法。白川那个老鬼子，他想要阴我们一把，哪有那么容易？这一回，就要让他吃一个哑巴亏，有苦难言。说不定对于全省造纸行业的结构性改造升级，都能有所帮助呢！”



“伟鸿？”



陆大勇有点惊疑不定。



真有那么厉害吗？



刘伟鸿笑着点头，神情甚是笃定。

第1237章 日本客商前来拜会



“刘书记，白川先生，秋田先生和井上先生，想要拜会您！”



区委办主任韩必成，笑容可掬地对刘伟鸿说道。



这是刘伟鸿正式到宁阳区上任的第一天。上午八点半，市委组织部长王昊亲自陪同刘伟鸿，乘坐同一台车，赶往宁阳区赴任。



宁阳区早已接到市里面的通知，召集了全区干部大会，实权正科级以上干部，基本到齐。



这个干部大会，是在宁阳区电影院召开的。



宁阳区实权正科以上干部，足有近千人，单是正处级干部，都超过一百名。区里四套班子的所有正副职，就是好几十位，加上四套班子的直属单位，好几十个，正职俱皆是正处级，还有高配正处级的干部，宁阳区所属十个街道办事处，党政一把手也全都是正处。再加上副职和正科以上干部，近千人的“大部队”，只有宁阳电影院才能坐得下。



七十年代建成的宁阳大礼堂，因为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区里一有干部大会，都是在宁阳电影院召开。



电影院外，彩旗招展，搞得像是正在举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按照标准流程，王昊宣读了任命文件。除了京华市市长助理，宁阳区区委书记这两个职务，刘伟鸿还有一个兼职，即宁阳武装部党委第一书记。宁阳武装部是副师级架构，执行副师级权限。



王昊随即对刘伟鸿给予较高的评价，总结了刘伟鸿在浩阳，久安以及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工作的时候所取得的主要成绩，称赞刘伟鸿政治立场坚定，有较强的党性，理论水平较高，掌控能力较强，经济建设能力也强，是德才兼备的新一代年轻领导干部的典范。省委市委将刘伟鸿同志派到宁阳区来主持工作，是对宁阳区的大力支持，对宁阳区班子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的高度重视。希望广大宁阳干部，坚决拥护省委市委的决定，大力支持与配合以刘伟鸿同志为书记的宁阳区委的工作，争取更上一层楼。



其实刘伟鸿前天“微服私访”，抓了河东村强拆现场的特大新闻，早就传遍了宁阳官场，大家对这位未曾到任便先声夺人的年轻区委书记，俱皆充满了好奇之心。



刘伟鸿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脸带微笑，凛然有威。



随即魏凤友代表宁阳区区政府对刘书记的莅任，表示热烈的欢迎。这一回，魏区长有了准备，弄了个发言稿，照本宣科，抑扬顿挫的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听得台下干部昏昏入睡。



好不容易，魏凤友发言完毕，轮到新书记致辞了。大伙才又重新振作精神，竖起了耳朵。往往新书记上任之后的第一次正式发言，就代表着他的执政思路和执政理念。或者说，代表了新书记的用人标准。虽然这种台面上的话，不能太当真，但仔细听着，肯定没坏处。



出乎意料的是，刘伟鸿的发言，非常的简短。只是简单地谈了一下自己的一些观点。不过大伙还是从刘书记的简短发言里，听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现在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都在集中精力搞建设，集中精力发展经济，争取早日富裕起来。这是很正确的思路，我们宁阳区也不例外，要力争上游。但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一句，我们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最终目的是共同富裕。政府有钱，不代表着群众有钱。但群众富裕，政府一定富裕。这一点，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正确的理解和认识。党委和政府的基本职能是什么？就是服务群众。经济要发展，群众要富裕，民生必须重视。”



这是刘伟鸿的原话。



其实说起来，这也不过是套话罢了，大家在报纸上，党刊杂志上经常都会看到的。但新书记在上任的第一天，在全区干部大会上就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还是让大家觉得新鲜。



现在已经很少有领导干部会提到“服务群众、关注民生”这样的话题了。多数时候，从领导嘴里说出来的，只有两个字——经济！经济！！还是经济！！！



赚钱，已经成为各级党委和政府的第一要务，甚至是唯一任务。



全民经商，全民下海的热潮，是有原因的。当各级党委政府，都将赚钱当作第一要务的时候，群众不可能不疯狂起来。



刘伟鸿这是在提醒大家，治理一个国家，治理一个地方，仅仅有钱，是远远不够的。关注民生，建造一个相对公平公正的社会，才是执政党和政府真正应该永远重视的基本问题。



没有这个基础，钱赚得再多都会出状况。甚至钱赚得越多，问题就越严重，矛盾越突出。只是众多的问题和矛盾，在一段时间内，都会被高速发展的经济所掩盖。简单来说，就是民众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转移到了“赚钱”二字之上。一旦经济局势出现状况，停滞不前，民众的注意力就会重新回到这些社会问题和社会矛盾上来，那时候爆发的力量，将是极其恐怖的，有可能对整个社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刘伟鸿一定要竭力阻止这种情形的发生。



而要阻止这种情形，唯一的办法，只能从源头开始抓起，各级党委和政府，从上到下，大家都重视民生建设，重视和谐社会建设。



“我们党任用干部的标准，历来是德才兼备。德在前，才在后。一个干部，只有牢固树立了为人民服务的崇高理想，才是一个合格的干部。否则，哪怕你才华再出众，都是不合格的。甚至于，如果你把这种才华不用在正道上，那么你的才华越出众，对群众的造成的危害就越大。”



刘伟鸿同志，用简短的话语，基本阐述了自己的用人思路。



明白点说，就是你光会搞数据没用。我刘伟鸿提拔重用干部，可不仅仅看你的数据做得漂不漂亮，还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还要看群众对你的反应如何。



有细心的干部注意到，魏凤友同志的脸色，略略有些变化，眼神颇为不以为然。



魏凤友就是“经济第一”的坚定拥护者。不管是以前当县长，县委书记还是现在做区长，大会小会，他总是一再强调，别的都不要紧，关键是经济要发展上去。



因为这才是真正量化的指标。如果按照西方所谓“绩效考核”的标准而言，这是最能考核一个干部是否合格，是否优秀的标准，其他都是虚的。群众满不满意，上面的领导又怎能知道？难道省委书记市委书记能够天天泡在基层，和老农民呆在一起？



只要控制了上访的人数和次数，群众就是满意的，社会就是安定的。再加上新闻媒体一进行正面报道，更是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现在你刘伟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口口声声跟大伙说什么“为人民服务”，说什么“民生建设”，简直好笑。先不用问别人，你自己信吗？



当然了，这些都是党委书记的正管，刘书记要在干部大会上起起高调，谈谈理想的社会，也是应该的，理所当然。今天这个大会，可是在宁阳电视台现场直播的，晚间的宁阳新闻里还要重播。刘书记自然要摆出一副为民做主的“青天形象”。



至于宁阳电视台的新闻到底有几个人会收看，却是不必理会了。



干部大会圆满结束。



中午，在宁阳宾馆举行盛大的午宴，正处级以上领导干部悉数到齐，欢聚一堂，为刘书记接风洗尘。王昊用过午宴，便即返回市里去了。而刘伟鸿则直接去了区委办公大楼。



宁阳区新建的办公大楼非常气派，一共十二层，占地广阔，区委区政府区人大和区政协四套班子全都在一栋办公大楼里办公，分为东西两个区域。区委和区人大在西区办公，区政府和区政协在东区办公，各有出口，电梯和其他通道，截不相混。



大门口，则挂着五块醒目的牌子，多出来的那一块，是执政党京华市宁阳区纪律检查委员会。



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韩必成，紧跟刘书记。



有关刘书记的办公场所，秘书，司机，住宿等等事宜，都要由他来做出安排。有关办公室的安排，刘伟鸿就用的原区委书记戴林的办公室。



不过刚刚来到办公室，韩必成尚未来得及向刘书记请示其他事务的安排，他的手机就震响起来。接听过后，韩必成立即向刘伟鸿做了汇报。



却原来白川一雄和其他两位日本客商，已经到了区委办公大楼，想要求见刘书记。



眼下这三位日本客商，可是宁阳区的“大爷”，任谁都要捧着敬着的，韩必成不敢怠慢，只能将其他事情先压后再说了。



这几个鬼子可得罪不起，惹火了他们，他们真会去市里面告状的。



和国内的客商，是完全不同的做派。



“请他们进来。”



刘伟鸿缓步踱到光可鉴人的办公桌后，在巨大的真皮转椅里坐了下来，淡然吩咐道。

第1238章 日语翻译



三个日本人昂首挺胸走在宁阳区委办公大楼之中。白川一雄年纪最轻，四十出头，但却走在最前面，俨然老大。另外两个，都是老鬼子，年纪在五十开外，跟在白川一雄身后，亦步亦趋，时刻注视着白川的神情，仿佛是他的跟班一样。



日本是一个等级非常森严的社会，尽管他们三人都是各自公司的负责人，但白川一雄明显比秋田和井上更有富有，三家日本公司投资一共十亿日元，白川纸业株式会社占到了百分之七十，秋田和井上的公司，才占百分之三十的投资额，自然唯白川马首是瞻。



一般的谈判，也都是白川出面，秋田和井上躲在后边。



如今宁阳区换了一把手，白川，秋田和井上便一齐出面，拜会刘伟鸿，也是表示礼节周到。白川向秋田和井上提出要前去拜会刘伟鸿的时候，秋田和井上本来是比较惊诧的，按照他们的经验，华夏国的领导干部上任之后，会第一时间去拜访他们。



按照这个国家的说法，他们是“财神爷”，是大款，就该端得起架子。



不过白川告诉他们，凭他对刘伟鸿的认知，这位新来的年轻书记，是个厉害角色，不一定会买他们的账，好像，刘伟鸿对日本人还很反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必须先去拜访刘伟鸿，尽可能与他达成一致，才不会影响工业园的施工进度。



尽快把工业园建起来，投入生产，造成既成事实，才是他们最主要的目标。一些程序上的东西，就不要太讲究。商人的天性就是逐利。



既然白川这么说了，秋田和井上自然是唯唯从命，马上跟着一起来了。



韩必成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满脸堆笑地欢迎白川等人。



“白川先生，秋田先生，井上先生，金小姐……”



韩必成带着一点巴结的意思，笑眯眯地和日本人打招呼。与白川同行的，自然少不了他那位打扮妖娆的女翻译，韩必成识得她，知道她姓金，也清楚她和白川的特殊关系，自然不敢怠慢了她。



“韩先生，你好！”



白川以蹩脚的汉语，给韩必成打了招呼。



韩必成是宁阳区委办公室主任，后勤大总管，和几个日本人的交道打得最多，对日本人照顾得十分周到，白川等人，也就记住了他的名字，对他有所不同。



“白川先生，你好你好。”



韩必成受宠若惊，又连连弯腰为礼。



“四位，刘书记正在恭候大驾，请！”



白川点点头，昂然入内。



不过进入刘书记办公室之后，白川一雄就觉得韩必成的话不是那么靠谱，刘书记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之后，正在低头看文件，对于白川先生秋田先生和井上先生大驾光临，压根就没露出恭候的神情，甚至都没怎么在意他们是否已经进门。



韩必成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刘书记，日本客人来了。”



刘伟鸿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缓缓站起身来，淡淡说道：“白川先生，秋田先生，井上先生，欢迎！”



经历了前天河东村那一幕之后，白川一雄在刘伟鸿面前没有丝毫的心理优势，甚至感受到一股特别的压力。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的官员，和他们以前见过的大部分华夏国官员，都是不一样的。



尽管刘伟鸿的欢迎是纯礼节性的，白川一雄也不敢计较，连忙大步上前，和秋天井上一齐向刘伟鸿深深鞠躬，说道：“刘书记，您好。”



刘伟鸿缓步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微笑着和三位日本客人握手。



秋田和井上都是头一次与刘伟鸿见面，再次向刘伟鸿鞠躬，依照日本的社交礼节，说道：“刘书记，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好说，只要三位是真心诚意要和我们合作，我当然会支持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



白川等人听了金小姐的翻译，都脸色微微一变，觉得刘伟鸿这话，似乎大有深意，很不好拿。



“四位，请坐！”



刘伟鸿对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不去点破，当即伸手延客，请四人在待客沙发区落座。



宁阳区委办公大楼是新建的，区委书记办公室面积很大，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待客沙发俱皆是真皮的，显得很是奢华，更在市委办公大楼的条件之上。



上午刚刚开完干部大会，还来不及和刘伟鸿商量秘书的配备，日本人就到了，韩必成自然只能亲自充当秘书，给刘书记和四位客人斟茶倒水，手脚倒也利索。



刘伟鸿问道：“韩主任，我们自己没有日语翻译吗？”



韩必成一怔，连忙说道：“这个，刘书记，暂时还没有配备日语翻译……”



九五年那会，外语人才本来就少，学日语的更是远不如学英语的多。以往也有日本客人到宁阳区来参观访问过，但那都是市里和省里的外事部门早就配好了日语翻译的，不劳宁阳区费心。参观访问的日本人，都是转一圈就走，宁阳外事办，似乎也没有必要专门配备日语翻译。



刘伟鸿的双眉便微微一蹙，仿佛有所不满。



金小姐笑着说道：“刘书记，我翻译得不好吗？”



这个女人，骨子里头天生透出一股媚意，虽然她对刘伟鸿半分好感也欠奉，说话的时候，却依旧是嗲声嗲气的，眉眼之间，似乎带着挑逗之意。



刘伟鸿淡然说道：“金小姐，这不是你翻译得好与不好的问题，这是外事领域的基本操作流程。”



金小姐一怔，随即说道：“那，前天那位漂亮的小姐呢？她不是刘书记的日语翻译吗？”



对萧瑜情，金小姐总有些“惦记”。



“她是新华社的记者，我的私人朋友。”



“哦，原来是这样。刘书记的朋友真漂亮。”



“谢谢！”刘伟鸿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韩必成，吩咐道：“韩主任，请你向市外事办汇报，请他们给我们委派一位日语翻译过来。马上！”



“好的好的，我马上打电话……”



韩必成一迭声地说道，其实心里头对刘伟鸿这个指示大不以为然。



有这个必要吗？



这不日本人带着翻译呢，用他的翻译就好嘛。



只是刘伟鸿今天刚刚到任，韩必成对这位“一哥”的脾性一无所知，却是不敢随便忤逆他的命令。区委办主任虽然也是区委常委，算得是区委领导，不过和其他区委领导是有区别的。如果不能获得书记的信任，这个区委办主任，还真的很难搞。下面的干部知道书记不待见他，他说什么都不那么灵光。



金小姐便低声将刘伟鸿的言辞转述给了白川等人知晓。



白川一雄双眉轻轻一扬，说道：“刘书记，我们今天是纯礼节性的拜访。”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需要沟通，你就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了，咱们说不定待会就走了。



听了金小姐的翻译，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白川先生，我已经看过我们的合同了，还有一些合作上的问题，想要向三位请教。”



白川又和秋田井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们很高兴听取刘书记的意见。”



那边厢，韩必成已经打过电话，很为难地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今天很不巧，另外有日本客人来市里参观访问，市外事办的两名日语翻译，都不在。”



您是不是要将就一下算了？



刘伟鸿皱了皱眉头，对白川等人说道：“对不起，我打个电话。”



“刘书记请便！”



刘伟鸿站起身来，去到办公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萧瑜情拨了过去。



电话一拨就通，那边传来萧瑜情清脆的声音：“你好，哪位？”



“萧记者，现在有空吗？”



“怎么，又有公事啊？”



听到“萧记者”这个称呼，情儿便笑嘻嘻的说道。



“对。我这里来了三位日本客人，有些合作上的项目需要详细谈谈。区里没有日语翻译，市外事办的日语翻译也没空，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过来帮个忙怎么样？我待会请你吃饭！”



刘伟鸿笑着说道。



萧瑜情这些年，到处乱跑，东洋西洋南洋乃至非洲大陆的不少地方都留下过她的足迹，为了工作方便，她会好几种外语。这丫头在语言学习上似乎很有天赋，学得贼快。



“好啊，我马上过来。反正现在也比较闲。”



萧瑜情痛快地答应了。



“行，我等着啊。就在宁阳区委办公大楼，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叫人去接你。”



“不用，我以前采访过你的前任戴书记，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你还是用他的办公室吧？”



“对，还是那个办公室。”



“那行，我马上到。我就在你们隔壁不远的地方拍照呢，等我十分钟就到了。”



刘伟鸿笑着挂断了电话，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几分合同，来到沙发里坐下，说道：“对不起，让四位久等了。我的朋友马上过来，我们先讨论一下合作的基本内容吧。韩主任，你也请坐。”



“是，刘书记。”



韩必成顿时大为高兴，连忙在刘伟鸿一侧坐了下来。

第1239章 各怀机心



刘伟鸿就在茶几上摊开了手里的合同。



白川一雄奇怪地说道：“刘书记，这是我们跟宁阳区政府签订好的合同，通过市里的公证处公证，是已经生效的合同。刘书记还有什么意见吗？”



说这话的时候，白川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悦。



你们不能换一个头头，就换一个花样。我们也不是你们国内的客商，你们做生意要讲信誉。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白川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要更多地了解一下贵我双方合作的内容。毕竟这是一个大项目。”



韩必成马上接口说道：“白川先生，刘书记是对我们的合作很重视。”



一把手重视这个项目，你还有意见呢？



白川脸色依旧有几分僵硬，比较勉强地点了点头。



“白川先生，关于你们三家公司在宁阳建工业园，我们是很欢迎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们的诚意。任何在我们国土上合法经营的外商，我们都欢迎，并且会为之提供必要的帮助。”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希望如此吧。不过，刘书记，请恕我直言，你的前任戴书记，似乎对我们就不是那么友好。”



白川语气僵硬地说道。



韩必成脸上便露出一丝尴尬之意。



戴林书记确实对这几位日本商人不是那么友好，而且反对引进这三家日本企业，理由是造纸业和半导体废品回收，将对宁阳的环境造成极大的污染。但魏区长则非常坚持，两个人因此闹了很大的意见，官司打到了市里，最终是市里的主要领导拍了板。戴林去职，和此事有着直接的关联。



这个事，宁阳区的干部们都想戒不提，免得尴尬。



不料白川却当着刘伟鸿的面说了出来，还质疑刘伟鸿的诚意。



刘伟鸿淡然一笑，说道：“白川先生，现在我才是宁阳区委书记。”



岂不闻一朝天子一朝臣乎？



“好吧，希望刘书记和戴书记的态度有所不同。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的时间，我很希望贵方能够抓紧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加快施工进度。”



白川有点不情愿地说道。



韩必成连忙说道：“白川先生，河东的拆迁工作，已经正式完成。刘书记亲口下的指示，给予了拆迁群众足额的补偿。所以，现在工业园已经全面恢复建设了。”



韩必成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口说什么话，不会让领导反感，反而会为自己加分。比如现在，韩必成就自觉说得十分得体，毕竟刘伟鸿不能自己夸自己。



“哦？是吗？这个非常好，这样我们就能加快施工进度了。谢谢刘书记。”



白川一雄顿时便十分高兴，脸上露出了笑容。



整个日本工业园，早就在施工建设了，只是因为拆迁工作没有完成，日本人心中没底。如今最后的钉子户也已解决，那就可以全面施工了。



“不客气。但是我有一个疑问，白川先生，秋田先生，按照你们的投资计划，你们似乎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来建厂房。就算要搞花园式厂区，整个工业园的占地面积，也还是太大了。请问你们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刘伟鸿随即问道。



白川一雄暗暗舒了口气，说道：“是这样的，刘书记，我们和贵方签署的仅仅是第一期工程的建设计划。如果我们合租愉快的话，很快就会有第二期工程建设。还会有更多的日本商人，前来宁阳投资。京华和我们大屋，是友好城市。我们很愿意增进双方的友谊。”



刘伟鸿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小鬼子果然还有后手，真打算将他们的污染产业，大规模向我们国内转移。白川等人，不过是开路先锋罢了。



韩必成连忙说道：“书记，大屋市的池田市长，已经向我们发出邀请，希望我们在近期内，前往大屋市进行友好访问，增进两座城市之间的友谊。”



刘伟鸿马上反问道：“池田二男？”



“是的是的，就是池田二男市长。”



韩必成连连点头。



刘伟鸿嘴角轻轻一撇，似乎对这位池田二男市长，颇为不屑。



刘书记确实听说过这个人。此人年纪不小，是个老鬼子，日本右翼政治团体的活跃分子，经常发表一些污蔑我国，歪曲历史的言论，在政党林立的日本国内政坛搏出位，以此获得日本右翼团体激进分子的支持来拉选票。



京华与大屋结为友好城市，应该是在池田二男当选大屋市市长之前的事情。



白川也说道：“是的，刘书记。池田市长非常重视两个城市之间的友谊，希望能够多多交流。我来京华之前，池田市长委托我代他向京华的官员问好。前不久，我还和池田市长通了电话，他希望宁阳区的官员能够尽早访问大屋市，一定会给予隆重的接待。”



言辞之间，隐隐约约透露出他与池田二男的关系非同一般。



日本国内，政党一大堆，商人与党首之间关系密切，十分正常。白川这话，多半属实。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白川先生，这个事押后再谈，我们先讨论合作事宜吧。”



“好的……”



白川一句话未曾说完，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嗨，大家好！”



刘伟鸿等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瑜情已经到了。萧记者身穿蓝白色牛仔短裤，V字领短袖T恤，装扮简单自然，不施脂粉，浑身上下都透出极其青春娇艳的自然美。



“呀，是萧记者！”



不待刘伟鸿开口，韩必成已经站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说道。



萧瑜情曾经采访过宁阳区的领导干部，是韩必成接待的，对于新华社这位漂亮得离谱的年轻女记者，韩必成的印象非常深刻，几乎是过目不忘。



“你好，韩主任。”



韩必成过目不忘，萧瑜情的记忆力却更加惊人，也是一眼就认出了韩必成。



“你好你好……”



韩必成一迭声地说道。



“萧记者，来得挺快的，过来坐吧。正等你呢。”



刘伟鸿笑着招呼道。



韩必成恍然大悟，原来刘书记搬来的“救兵”，就是这位萧记者。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这种私人友谊。嗯嗯，年轻帅气，位高权重的区委书记和新华社漂亮迷人的女记者有私人友谊，很正常。



“来来，萧记者，这边坐这边坐！”



弄明白了这中间的弯弯绕，韩必成对萧瑜情更加客气了，连声招呼道，又亲自去给萧瑜情沏了茶水。



“嗨，白川先生，你好！”



萧瑜情一落座，便落落大方地和白川打了招呼，自然用的是日语。



秋田和井上便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不怕货看货，就怕货比货。



这位“翻译”，可比金小姐漂亮多了。



随后，刘伟鸿给萧瑜情介绍了秋田与井上，顺带也介绍了一下金小姐。前天虽然见过面，却是不知道她姓什么。



“先生们，我们继续吧。”



介绍已毕，刘伟鸿的眼神，又落回到了合同书上。



“好的，刘书记。”



三名日本商人又连连点头。



“白川先生，我有个建议。我建议贵公司一二期工程同时上马。”



白川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刘书记，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建议？”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白川先生应该很清楚，造纸业在整个江南省都是支柱产业，根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省有各种不同规模的造纸企业一百五十多家，其中中上规模的造纸企业，也有十几家。按照贵公司的计划，一期工程建成投产之后，并没有太大的规模优势，在竞争之中，不能确立绝对优势的地位。白川先生，打仗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添油战术，这样损耗很大。所以我建议，白川先生加大投资规模，两期工程同时上马，这样在今后的竞争之中，将会是很有利的。”



白川神情严肃，沉吟着说道：“刘书记这个建议，很有道理，请容许我仔细考虑之后再给您答复。”



“当然，事关重大，确实应该仔细考虑，我等着白川先生的好消息。”



刘伟鸿微笑说道，随即将眼神转到了秋田身上。



“秋田先生，贵公司的合同里面，有这么一段，是有关废旧电子产品回收的。请问贵公司在执行这个流程的时候，是否只针对国外的废旧电子产品，还是也包括国内的电子产品回收？”



秋田一开始听刘伟鸿谈到废旧电子产品回收，心里很紧张，听了后面的话，才长长舒了口气，连忙答道：“当然也包括贵国的电子产品，只要是合适的，我们都会回收。”



说着，秋田与白川对视了一眼。



白川眼里闪过一抹欣喜的笑容。



原以为刘伟鸿想要刁难他们，没想到是要搞大一些。年轻人，好大喜功，一上任就想搞出大动静来，倒是能够理解。



这样一来，他们就完全放心了。



当然，该有的后续手段，也必须跟上。



这个国家的官员，是很在意私人是否有好处的。刘伟鸿是宁阳区新的一把手，如果不小心把他那一份好处漏掉，只怕会有大大的不便，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好说话了。

第1240章 前任书记“杀上门来”！



刘书记和日本客人一谈就是两个小时，韩必成“欣喜”地发现，刘书记对日本人其实很客气，对工作尤其认真，不断地和日本客人探讨工业园建设的具体措施，探讨三家日本公司今后如何发展壮大，如何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



韩必成一直搞的是机关事务工作，搞经济他是外行，不过听上去，刘书记说得真的很有道理，连他这个外行都似乎茅塞顿开。几个日本鬼子的态度，也起了明显的变化。从最开始的礼节性拜访到不以为然，随后开始被刘书记的言辞吸引，逐渐表示出浓厚的兴趣，到后来，“哈依”连声，死命地给刘书记鞠躬，还不时伸出大拇指，赞叹刘书记知识渊博，精通市场营销之道，简直是不世出的商业奇才。



大鬼子白川一雄当即表态，马上追加预算，一二期工程同时上马，争取用四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建成投产。另外两个老鬼子秋田和井上，亦是频频点头，表示要扩大投资规模，在宁阳大干一场。



告辞之时，三个日本鬼子再次向刘书记深深鞠躬，由衷地感谢刘书记的“教导”，说宁阳有这样深通经济建设书记，今后的发展一定会日新月异。



刘伟鸿微笑着一一与他们握手告别，亲自送到门口。



“刘书记，这个可真是了不起……往常，这几个日本人的眼睛直接就长在头顶上，看谁都是居高临下的。这下算是彻底的服气了。哈哈，了不起了不起。”



日本鬼子一离开，韩必成立即谀词潮涌。不过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是发自内心。



人家小小年纪，能够做到区委书记，果然是有些真本事的，不仅仅是靠着老刘家的大牌子。



刘伟鸿摆摆手，说道：“呵呵，只是些理论上的东西，要落实下去，还得靠真正的商业精英。我就是给他们指了个大致的方向。”



韩必成马上说道：“领导从来都是高瞻远瞩，高屋建瓴，具体的落实工作，当然是下面的工作人员去完成了。但大政方针，总是最重要的，纲举目张嘛……”



机关老油条，最不缺的就是奉承话，一串一串的往外冒。



刘伟鸿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起来，韩必成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你好，我是戴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的男低音，很动听。



刘伟鸿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略带一点诧异地说道：“戴书记，你好。请问有何指示？”



本来正准备和萧瑜情说几句“悄悄话”的韩必成立即瞪大了眼睛。



戴书记？戴林？



这个时候，戴林给刘伟鸿打电话做什么？



貌似刘伟鸿无需和戴林进行工作交接吧？刘伟鸿到任之前十几天，戴林就已经离开了宁阳区，去市委做了副秘书长。那时候，市里是明确由魏区长暂时主持区委工作。要交接，刘伟鸿也是和魏凤友交接，没戴林什么事。



“刘书记，指示不敢当，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想过来和你谈谈。哦，对了，我已经快到区里了。”



刘伟鸿简直哭笑不得。



这位前任还真是一位妙人，都已经快到区里了，才给他打这个电话，说有事要和他谈。试想在这种情形之下，刘伟鸿有可能拒绝吗？不管怎么说，戴林也是前任宁阳区委书记，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只是刘伟鸿绝没有想到，戴林是这样的办事风格。



未免太直接了吧？



这是好听的说法。



不好听的说法，那就是莽撞。



担任过区委书记的人，年纪也不小了，怎会如此行事？



不过话说回来，戴林这么急着要见他，而且采取的是如此“激烈”而不近人情的方式，料必是真的有要紧之事，那就更加不能不见了。



“好，欢迎戴书记，我在办公室恭候大驾。就是你以前那间办公室。”



刘伟鸿这个回答，再次让韩必成目瞪口呆了一次。



这都什么人啊？



居然是他们宁阳区先后两任区委书记！



萧瑜情原本打算要好好和刘伟鸿聊聊的，她总觉得这日本鬼子似乎不安好心，但到底如何的不安好心，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好向刘伟鸿讨教。不料戴林又杀上门来，萧瑜情只得罢了，笑着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既然你又有客人，那我就不不打扰了。”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不好意思，抓了你的壮丁。”



“嘻嘻，没关系，这不还有人请吃饭的吗？刘书记可不要忘了……对了，刘书记，我给你提个建议吧，既然要和日本人长期打交道，还是要请一个专门的日语翻译才好。不能总是抓我的壮丁啊。”



萧瑜情提醒了刘书记一句——记得请我吃饭，别耍赖。



“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我有一个同学，也是学新闻的，不过日语特别棒，马上就毕业了。你要是把他要过来，不但能给你做日语翻译，还能给你写写稿子，起草文件什么的，多面手。”



刘伟鸿笑道：“行啊，你推荐的肯定错不了。不过这首都大学的高才生，肯到我们小小宁阳来屈就吗？”



“应该没问题。他呀，就是个小官迷，虽然是学新闻的，一门心思研究政治，平时可是我们班的时事通，大凡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大的政治事件，问他准没醋，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好，那你跟他联系吧，如果他愿意过来，我非常欢迎。”



“行，我待会就给他打电话啊。拜拜！”



萧瑜情站起身来，朝刘伟鸿一扬手，潇洒地转身而去。



韩必成依旧站在那里，未曾离去。这不，戴书记要过来拜访刘书记，他还得端茶倒水的伺候着，谁叫刘书记暂时没有秘书呢？



戴林来得很快，萧瑜情离开没多久，走廊上就响起了“戴书记好”的招呼声，虽然已经尽力压抑，但惊讶之意依旧不可避免的流露了出来。



今儿这是怎么了？



戴书记忽然出现在区里，而且直接冲着书记办公室而去。



下一刻，戴林就出现在了书记办公室门口，停下了脚步，往里打量。



“戴书记，欢迎欢迎！”



刘伟鸿站起身来，大步上前。



戴林大约也是四十来岁的样子，刘伟鸿看过他的简历，准确年龄应该和魏凤友一样，四十二岁。个子不高，单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猛一看，像是一位中学教师，而且是特别敬业或者说比较潦倒的那种。戴林也确实是教师出身，后来才转入政界的。八九十年代，因为中央大力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一度曾经出现知识分子转行政工作的热潮。



提拔一些年轻的老师担任领导职务，不就刚好满足了中央的有关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的要求吗？



严格说起来，刘伟鸿同志亦是教师出身。



只是他在农校教书的时间不太长而已。



戴林仔细看了刘伟鸿几眼，似乎在确认刘伟鸿的身份。



韩必成见了这般模样，不由暗暗苦笑不已。戴书记还是老样子，迂腐腾腾，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上到区委书记这个位置的。



“戴书记，不用怀疑，我是刘伟鸿，如假包换！”



刘伟鸿笑着说道。



韩必成差点摔倒在地。



合着刘伟鸿本质上和戴林一样，都是“二百五”？



有这样说话的正厅级高官吗？



“你好，刘书记！”



戴林终于笑了一下，大步上前来，和刘伟鸿握手。戴林握手倒是十分用力，和他单瘦文弱的外表很不相称。单从这个动作，也能看得出来，戴林是个办事相当认真的人。



“刘书记，闻名不如见面，果真是年轻有为。”



戴林一边和刘伟鸿大力握手，一边说道。



说起来，戴林这话其实很僭越。他年纪是比刘伟鸿大，但级别却比刘伟鸿低。他是副厅级，刘伟鸿是明定的正厅级。通常这种话，是年纪比刘伟鸿大了许多的上级领导才会说的。



刘伟鸿笑道：“初次见面，不敢当此夸奖。年轻确实是年轻，有为就未必了。”



韩必成张大了嘴，连苦笑都笑不出了。等刘伟鸿与戴林见礼已毕，韩必成才走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说道：“戴书记好。”



“你好，必成同志。”



戴林只是向韩必成淡淡一点头，并没有要和韩必成握手的意思。估计在戴林担任区委书记期间，两人之间不见得多么的配合默契。戴林这样的性格，一般人要适应他，只怕也很难。



“来，戴书记，请坐！”



刘伟鸿笑着邀请戴林在待客沙发上就坐。



戴林也不客气，当即在长沙发的一端坐了，刘伟鸿在另一端落座。



韩必成紧着又给戴林奉上茶水，然后眼望刘伟鸿，刘伟鸿微笑点头，韩必成便笑着说道：“两位书记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刚刚一离开刘伟鸿的办公室，带上房门，韩必成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魏凤友汇报了这个出人意料的情况。



“知道了。”



魏凤友愣怔了一下，才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三个字。

第1241章 猛人！



“刘书记，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那三个日本人了。他们不安好心！”



韩必成刚一出门，戴林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实话说，刘伟鸿这会子还真是被戴林搞愣了。自己头一天上任，这位前任区委书记便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不顾丝毫的忌讳。两人刚刚坐定，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寒暄客套话，戴林又直接朝几个日本客商开炮，半点情面都不留。



这哪像是官场中人的交往，简直就是“上访”嘛。



实在想不到，官场上还有这种极品。



“戴书记，来，抽支烟。”



刘伟鸿没有回答戴林的话，笑着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了一支给戴林。戴林接了过去，刘伟鸿又亲自给他点上了火。不管怎么说，戴林上门是客，正经是他的前任，刘伟鸿当得客气几分。不过刘伟鸿这个动作，也明白无误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戴书记，你是客人，又是前任，我应该对你表示尊重，但今天到我办公室来找我，这个谈话的主动权，那就在我，不在你！



这一点，请戴书记务必记住。



大凡能够做到刘伟鸿这个职务的人，除了极少数类似戴林这样的“例外”，行事作风，通常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规”，绝不会轻易为别人所左右，更不会随随便便就将谈话的主动权拱手相让，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点定力都没有，还做什么领导干部？



“戴书记，我今天刚刚到任，对宁阳的情况还不是那么了解，有些事情，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摸底。”



刘伟鸿抽了两口烟，缓缓说道，声音平静，但语气之中，透出严肃之意。



戴林的眼神微微一眯缝，说道：“刘书记，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请戴书记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就是冲着你前天在河东村阻止他们强拆来的。”



刘伟鸿望着戴林，不说话。



“刘书记，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关心群众，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日本人的那三个工厂，不能上马。那会造成极大的环境污染。我们不能为了短期的效益，牺牲全体干部群众的身体健康。用这样的代价来换取那点外资，换取那点经济效益，绝对不划算。我们党和政府，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戴林说着，神色变得极其严峻，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眼望刘伟鸿，目光炯炯。



刘伟鸿却并没有陪着他严肃，反倒笑了笑，身子往后略略一靠，说道：“戴书记，没有那么严重吧？造纸行业是会有一定的污染，但咱们省里的造纸厂，远远不止白川纸业这一家造纸厂，大大小小加起来，将近两百家。照戴书记这个说法，这些造纸厂要全部关掉了？”



“对！”



戴林毫不犹豫地说道，声音很大。



刘伟鸿不由摇了摇头。



见了刘伟鸿这个摇头的动作，戴林顿时有些不悦，说道：“怎么，刘书记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吗？”



戴林实在堪称“猛人”。本来刘伟鸿觉得自己就够“猛”的了，很多所谓的官场规则，刘书记压根就不予理会。不料今天一见戴林，刘书记才知道自己成了“井底之蛙”。



这样的脾气，这样的性格，戴林居然能做到宁阳区区委书记，当真不简单。



刘伟鸿再次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戴书记，你我今天还是初次见面，你不觉得我们这种谈话的方式，过于激烈了吗？”



戴林禁不住愣了一下，脸上忽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对不起，刘书记，是我太心急了。实在是因为这个事太重要，所以……呵呵，请你见谅。”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戴书记，主政地方，重要的工作很多。总也得一件一件来解决。指望一夜之间，天下大同，那不现实。”



刘伟鸿这话，就有点“教导”之意了。如同他所言，他与戴林是初次见面，原本不应该说得如此直接，戴林的开诚布公，多多少少对刘伟鸿造成了一点影响。且抛开其他不论，戴林是一个直爽的人，和他谈话，可以不必有太多的顾忌。



果然，戴林毫不在意刘伟鸿的语气，马上说道：“刘书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些事能缓，有些事就必须要急。这个造纸业对环境的污染实在太厉害了，不能不阻止。要是等白川纸业正式开工运作，再来阻止，难度就更大了，几乎是不可能再阻止了。所以我才那么急……刘书记，你刚刚到我们江南省，可能对全省造纸业的情况还不是那么了解。你刚才也说了一个数据，全省的造纸厂，差不多有两百家。这个数据是准确的。但恕我直言，在你心目中，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数据。你没有去江北地区看过，没有亲眼见过被造纸厂污染的河流与湖泊，简直是触目惊心。江北的很多江河湖泊，都已经变成了死水，很多生活饮水，都是被污染的，剧毒！这种水，我们现在有几百万群众在喝。你说，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我们还能无动于衷吗？宁阳暂时还没有被污染，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刘伟鸿望着戴林，反问道：“戴书记，你为什么不阻止？”



在此之前，你可是宁阳区委书记！



戴林不由苦笑起来，说道：“刘书记，我不是不阻止，我是阻止不了。因为这三个日本人，我已经把区委书记的乌纱帽给弄丢了！”



这话说得直白！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一扬。



虽然他对戴林去职的内幕，有所耳闻，据说确实与这个日本人的投资有很大的关系。但现在由戴林嘴里亲口说出来，依旧让刘伟鸿感到比较吃惊。



“刘书记，我的情况，你可能也了解得不那么清楚。我以前是教师，教了很多年书，后来调到登城市宣传部，当时是孙文平省长在蹬城市当市长，我给他做过秘书，然后就一直在政府部门工作了。实话跟你说，我这个人，其实不合适做行政工作。我和很多人都合不来……”



听到这里，刘伟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戴林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不合群”。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当干部这么多年，除了应得的工资奖金，从来没有收过别人一分钱的礼，最多也就是抽了几包烟，吃了几顿饭。”



戴林扬起头说道，脸上神情很是傲然。



“我相信！”



刘伟鸿立即说道，望向戴林的眼神很是诚恳。



凭直觉，刘伟鸿就知道戴林说的是真话。不然，他堂堂一个区委书记，也不至于因为几个日本客商的事就被人家硬生生地挤走了。通常来说，能够做到宁阳区区委书记的人，谁没有几下“保命”的绝招？



戴林便朝刘伟鸿点点头，似乎很感谢刘伟鸿的这个表态。



“要不是孙省长一直在鼓励我，我早就辞职不干了，还回学校教书去！”



戴林嘴里的孙文平省长，其实是副省长，前年正式退二线了，去了省政协做副主席。孙文平为官如何，刘伟鸿暂时没有太多的了解，不过从戴林这番话里，也可以想见，孙文平是个清廉的领导。



能够启用戴林这种人，还一直鼓励他支持他，孙文平的人品操守，不问可知。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估计戴林能够当上宁阳区区委书记，也和孙文平的力挺分不开。



不然，刘伟鸿还真的很难想像，以戴林这样“凶猛”的性格，能够走到如此重要的岗位之上去。



“当初市里面引进这三个项目，我就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反对的意见。不管他们在哪里落户，都不行的。都会对当地的环境造成极大的污染。刘书记，草浆造纸，在日本早就淘汰了，原因就是污染太重。我了解过，白川纸业在日本国内，用的是进口原木浆，还有一整套的环保设备。到我们这里，他就用草浆了，而且任何环保设备都没有，直接排放污水，这怎么行呢？我们的污染本来就已经很重了，不能再引进这样的项目，雪上加霜。”



刘伟鸿问道：“那市里的意见怎么样？”



“怎么样？结果你已经看到了，我的抗议一点效果都没有，这三个项目不但要引进，而且直接落户在宁阳区。魏凤友死命争来的。这个人不行，一门心思只想捞政绩往上爬，就是个政客！”



戴林直截了当地说道，半点都不客气，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和不屑之意。



刘伟鸿有点犯晕乎。



戴林同志，果真“生猛”啊。



这样的话，竟然就当着他刘伟鸿的面，无遮无拦地说了出来，一点后果都不考虑。换一个人，只怕马上便端茶送客了。



这不是添乱么？



新书记刚刚上任第一天，你就在这里挑拨离间新书记和区长的关系。要是这话传到魏凤友耳朵里，立时便是轩然大波。



刘伟鸿倒没有端茶送客，不过也不愿意就魏凤友的话题深入下去，双眉轻轻一蹙，说道：“戴书记，话题不要扯得太远了，就事论事吧。”

第1242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好，就事论事。刘书记，我虽然是教师出身，但经济建设方面的工作，也并非一窍不通。发展经济是硬道理，但发展经济不一定要以环境污染为代价，不一定要以人民群众和后代子孙的幸福为代价。除了这个造纸业，我们就没有其他发展经济的门路了？除了这些日本人，我们就没有其他外商可以引进来了？我看不见得！”



戴林继续他强硬无比的风格，亢声说道。



刘伟鸿就笑，说道：“戴书记，我不是日本人。”



这位戴兄，总是要他不住提醒，才能搞清楚对象。



戴林也不由笑了，身子轻轻往后一靠，伸手抚了抚头发，他的头发有点稀，不是那么浓密，但也还没有到谢顶的程度。



稍顷，戴林叹了口气，说道：“刘书记，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都没有睡好，一直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之中，精神都有些紊乱了，说话做事颠三倒四的，请你原谅。”



刘伟鸿微笑点头。



好好的区委书记，被人撸掉了，换了谁心里头也不乐意，睡不好很正常。



谁知戴林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马上说道：“刘书记，我不是为了这个乌纱帽睡不着觉。我恼火的是，就算丢了乌纱帽，该做的事情还是没做好。就前天吧，省里又批了两家造纸厂，就在登城市。这个事，不单我坚决反对，孙省长也坚决反对，还专门求见过林省长，请他关注环境污染的问题。孙省长以前就是分管环保这一块工作的，因为他坚决反对小造纸厂上马，下面很多地市有意见，后来黄省长就调整了省政府的分工……哦，就是黄有成书记，那时他还是省长。你大伯刘成胜部长是省委书记！”



刘伟鸿又哭笑不得。



戴林还真是“勇往直前”，一开始还只针对魏凤友，现在不但对林省长不满意，连先后两任省委书记都捎带进去了，还直截了当地对刘伟鸿说——就是你大伯！



孙文平临退休前，死命将戴林这样一个犟头给顶到区委书记的位置上，真不知道是对他好还是有意想要“谋害”他。



但奇怪的是，刘伟鸿心里对戴林并不反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欣赏。或许是因为，刘书记骨子里头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人吧。又或者，身在官场，每日所见，无不是尔虞我诈之辈，如戴林这般心直口快的“异类”实在是难得一见。



“有关造纸厂要不要大规模上马的问题，省里以前一直有两种意见。孙省长是坚决反对小造纸厂上马的，效益很低，污染很大，实在不划算。但下面的地市，大家都争先恐后的要搞，孙省长一个人也拦不住。为了这个事，孙省长不知生了多少回闷气。每次生气，都是我陪他喝个小酒，说说话解解闷。”



戴林说道，眼里忽然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怀念之意。或许又想起了当年给孙文平当秘书时的情形。宾主相得，和顶头上司有共同语言，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也许正因为戴林和孙文平理念相同，所以孙文平才将戴林当作了自己政治上的“衣钵传人”。



刘伟鸿却由戴林的话语之间，想起了离京之前，洪副总理和他的那次谈话。洪副总理说，国内的很多事情比较复杂，不放就不开，一放就全开了，想收都收不住。



其实这也是有“传统”的，老祖宗就曾经说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多年前，伟大领袖以文化之名，发动的那场大革命，当初伟大领袖的本意，也不是要搞那么大的“规模”，曾经亲口说过，搞几个月就收，但是要反复地搞，把一切反动势力都消灭掉。但是后来，就收不住了，下面的人都已经狂热起来，纵算是伟大领袖，也没办法收住。



说到底，这是“唯上”的文化传承所造成的官场心态。



因为，官自上出。



谁手里握着乌纱帽，官员就向谁负责，这是必然的结果。要改变这种状态，归根结底，就要改变“官自上出”的模式。“官自民出”，官员自然向群众负责。



所以，刘伟鸿其实和戴林一样，也是“异类”。



“刘书记，你跟他们不一样，这个我知道的。本来，把我的书记免了，我确实想不通。为什么给群众办点事，就那么难呢？实话说，我这个区委书记想为宁阳的群众办点实事，都是这种下场，基层干部就更不用说了。但是后来，我听说不是魏凤友接我的位置，上级决定把你派到宁阳来当书记，我又高兴了……嘿嘿，你别摇头，是真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刘伟鸿禁不住问道：“戴书记，我是什么样的人？”



“本质上，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戴林十分笃定地说道。



刘伟鸿笑道：“倒要请教！”



“刘书记，你别不认同，我教了那么多年书，又当了那么多年干部，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倒是看得挺准的。你在国资办督察局做局长的时候，你的那个有关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的报告，我也有幸拜读了。我的一个同学，在首都工作，他弄到一个复印件，我去首都出差的时候，看过。刘书记，对你那个报告，我深表赞同。那是真正的高瞻远瞩，字字珠玑。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一晚都没睡着。回到家里，我就写了一篇文章，完全支持你的意见，发表在《京华日报》上面。可能你没看到吧……”



戴林说着，就激动起来，双眼在镜片之后，熠熠生辉。



刘伟鸿还真没看到。



他那个报告，确实引起了一场大辩论，不但在最高层再一次出现了两种不同意见的交锋，学术界和民间也有参与进来，类似的支持或者反对的文章，各地报纸和杂志上前段时间经常能见到。直到国务院常务会议出台了那个有关医改和教改的纲领性文件，这场大辩论才有所降温。



戴林发表在《京华日报》上的支持文章，刘伟鸿相信应该有那么回事。



“刘书记，国资办督察局副局长，为了医改和教改的事情，向中央写报告，本质上，这也叫做‘不务正业’吧？你为的是什么？”



戴林望着刘伟鸿，略带一份戏谑之意，说道。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戴书记，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作为党员领导干部，确实要时时刻刻将群众的利益摆在第一位。不过具体到日本工业园这件事，具体到白川纸业和秋田半导体工厂，我认为，你的方法不可取。”



刘伟鸿也直截了当了。



戴林便挺直了身子，眼望刘伟鸿，认真地说道：“请刘书记指点！”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指点不敢当，就是相互探讨吧。戴书记，身为宁阳的一把手，我们不但要考虑环境污染，也要考虑经济发展。这是一个全局性的问题。我们如果硬生生的把这几位日本客商拒之门外，了解内情的，知道我们是为了防止环境污染，不知道内情的，就会我们心胸狭窄，闭关锁国，把友好的日本客商都赶了出去。这对我们区里今后的招商引资工作，是一大隐患。所以，日本人不能赶走。不瞒你说，刚才白川，秋田和井上，在我这里坐了两个小时，我们详细商量了日本工业园的建设事宜。白川纸业公司，不但要搞起来，而且规模要扩大。白川刚才已经表态，追加投资，一二期工程同时上马，在原计划基础上，追加一倍的投资！”



戴林顿时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地说道：“刘书记，怎么能够这样？这不是扩大污染源吗？”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戴书记，稍安勿躁。造纸厂不是不能开，只要能控制好污水排放，进行净化处理，就可以搞的。不然，全世界的造纸厂都得关了。”



戴林立即说道：“问题是，白川根本没打算控制污水排放，他的工厂建设规划，我仔细看过了，没有环保这个环节，直接排污水！”



刘伟鸿笑道：“戴书记，这里是宁阳区，不是日本国！工厂要达到什么标准才能投产，我们说了算，不是日本鬼子说了算！”



日本鬼子！



戴林望着刘伟鸿，吃吃的，说不出话来，稍顷，才将信将疑地说道：“刘书记，你的意思是，咱们阴小日本一把？”



刘伟鸿微笑说道：“戴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依法办事。任何外商，到我们这里来投资，我们都热烈欢迎。就算是日本人，我们也不排斥他们，一样的欢迎他们来投资。但有个前提，就是必须遵守我们国家的法律。我想这个道理，说到哪里去，都不会有人反对的。”



“对对，是这个理！”



戴林便一迭声地说道，双眼熠熠生辉。



无疑，他已经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这位，确实比他更“狠”！



小鬼子想玩阴招，这回算是碰到对手了。



阴不死你！



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戴书记，全省那么多污染严重的中小型造纸厂，要全部关掉，难度很大，也许这个改造的工作，就要着落在白川纸业头上了。无论什么事情，总是要一分为二来看的。”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神情十分笃定。

第1243章 同人不同命



韩必成简直郁闷死了。



折腾了一个下午，硬是不曾将刘伟鸿的司机，秘书和住宿安排定下来。



好不容易，这个莫名其妙的戴林戴书记终于离开了刘书记办公室，一直就未曾走远的韩必成立即就折返回来，再次进了刘伟鸿的办公室。



他是区委办主任，不把这些事定下来，就是他的失职。刘伟鸿头一天上任，就留下坏印象了。无论如何都担待不起啊。



“刘书记，区里的一号车一直空着的，是一台奥迪，八成新。您看合不合适？”



韩必成一进门，就谈到了车子的事，对于戴林的来去，只字不提。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不掺和更是绝对比掺和好。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没问题，就用这台车吧。至于司机，我已经带过来了。是东南军区保卫部的保卫干事李强同志，跟着我两三年了，彼此都比较熟悉，就不换了。辛苦必成同志这两天给李强办一下借调手续。”



刘伟鸿很坦然地谈到了李强的身份。反正总是要让别人知道的，也没必要做隐瞒，显得小家子气。世家子弟毕竟和普通干部还是有所区别的，就是用军区保卫干事做司机了，别人也只能干瞪眼。



“好的好的。”



韩必成一迭声地说道。



“关于住宿的问题，刘书记，我们区里去年建了新宿舍楼，一号楼还有三套空房子，四室两厅，就在大院里，您看，是不是现在过去看一下房子？”



原先戴林住的那套房子，自然也是空出来了的。不过韩必成觉得，办公室刘伟鸿可以用戴林以前用过的办公室，住房就不一定了。反正还有另外两套空房，可以任由刘伟鸿选择。



“房子我就不看了，必成同志看着办吧，随便安排一套。我在京华有房子住，我爱人以前买的别墅，现在是空着的。区里这套房子，简单布置一下就好，我也不是天天都住在这里的。”



刘伟鸿随口交代道。



“好的好的……”



韩必成又是一迭声的答应，正准备谈秘书的事情，门口就是一暗，又有人到了。



“刘书记。”



竟然是魏凤友，站在门口，微微而笑。



刘伟鸿脸上随即展露出笑容：“呵呵，凤友同志，你好。请进！”



“谢谢刘书记。必成同志也在呢？”



魏凤友含笑进门，向韩必成点了点头。



韩必成连忙说道：“魏区长好。我向刘书记请示一些日常工作。”



“嗯，必成同志，一定要安排好刘书记的生活起居。刘书记是首都人，不知道能不能习惯我们京华的天气和饮食风味？”



后面一句，就是朝刘伟鸿说的了，脸带微笑，很是关心。



刘伟鸿笑道：“没关系，我什么地方的风味都能习惯。来，凤友同志，请坐！”



“好，谢谢书记！”



魏凤友微笑点头，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去掉了那个“刘”字，显得十分亲近自然。一个班子里的同志，又是主要搭档，日常见面机会很多，自然一点好，搞得太正式了，大家都累。书记和区长之间，工作上有分歧，甚至有斗争，都是十分正常的。但日常的工作生活之中，就没必要搞得过分紧张，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



可怜韩必成，堂堂区委办主任，副局级干部，又得充任端茶倒水的“小厮”了，给魏凤友倒了茶水，又给刘伟鸿的杯子续满了，这才微笑着告辞出去。



看来今天要和刘书记谈好秘书的人选是有难度了，且不管他，明天先安排办公室的一位同志暂时过来给刘书记服务再说。



“书记，了不起！”



魏凤友一坐下，便即朝刘伟鸿竖起了大拇指，笑呵呵地说道。



“区长，这个表扬可不敢当啊，我有点糊涂了。”



刘伟鸿也笑呵呵的，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魏凤友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称呼亦由拗口的“凤友同志”变成了区长。



魏凤友连忙拿起打火机，给刘伟鸿点着了火，笑着说道：“刚才白川先生已经给我打了电话，说准备要追加一倍的投资，一二期工程同时开工。还说刘书记是杰出的商业天才，他对刘书记深表钦佩。”



这句话，听起来很是寻常，就是魏凤友在表示自己对刘伟鸿的钦佩与友好之意。事实上，魏凤友也在暗暗提醒刘伟鸿，白川那几个日本人，和我关系也是很密切的，我是区长，宁阳的经济建设，还是应该由我，由区政府来主抓。这一点，请刘书记心里有个数。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白川先生过誉了，我也就是和他谈了些商业营销之中的基本理论。也许他本来就打算两期工程一起上马的，关键是在等我们区里表个态，好让他放心。”



魏凤友轻轻一拍大腿，说道：“书记说得太对了。其实白川先生一开始和我们谈判的时候，就是谈的一个工程，后来才分为一期工程和二期工程的。主要那个时候，我们区里的意见不统一，白川先生和其他日本客人，心里有顾虑。不瞒书记说，为了留下这几个日本客人，区里真的花了很大的力气。原本拆迁补偿款，是不用区里掏的，说起来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好了，书记一句话，就让这些日本人放心了。”



魏凤友说着，神情颇为感慨。



就事论事，魏凤友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宁阳区这种情况，居然还能把白川一雄等人留下来，魏凤友确实花了不少的精力。试想日本人来投资，结果宁阳区的一把手居然不同意，要将他们赶走，这日本人的心里，如何能够安然得下来？



魏凤友能把他们留下，真的很有本事。



魏凤友这其实也是在向刘伟鸿“告状”——你别听戴林胡扯。那就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不懂，光知道认死理。环境污染，谁不清楚？但现在要紧的是发展经济！



刘伟鸿微笑说道：“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其他外商，只要他真心诚意是来投资，我们都欢迎。咱们宁阳的经济，在市里面，可是处于中下水平。要迎头赶上，难度不小。”



“是啊，书记说得太正确了。咱们宁阳，离市区比较远，地方大，底子薄，农业人口多，城镇化程度比较低，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来钱的门路却很有限。咱们不在招商引资上头多想办法，难道去打农民的主意吗？不瞒书记说，以前我和戴书记，在这个方面，确实存在一些分歧。戴书记这个人，怎么说呢……嗯，人是个好人，正直无私。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他在宁阳工作这段时间，干部队伍的风气和面貌，都有很大的转变。但是，戴书记的性格，确实也比较固执……这一点，也许书记还没有多少了解吧？”



说着，魏凤友便征询似的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第一天上任，未曾召唤，魏凤友就迫不及待地过来拜会，无疑就是冲着刚才戴林那个事来的。戴林简直不可理喻，这么干直接颠覆了官场的基本规则。哪有这样子搞的？魏凤友心里不踏实，索性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在于戴林的“斗争”之中，魏凤友确实大获全胜，硬生生将戴林挤走了。但正所谓“杀人一万自损三千”，魏凤友身为二把手，挤走一把手，肯定也在上级领导那里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戴林离任，新书记不是魏凤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对刘伟鸿，魏凤友更是警惕百倍。



刘伟鸿远不是戴林可比的。政治手腕如何，暂时不得而知，但那靠山背景，戴林拍马也赶不上。魏凤友要再想挤走刘伟鸿，几乎不可能。而且，就算他再次获得成功，只怕他自己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官场上，不带那么玩的，来一个一把手，你就把人挤走，那还了得？上级领导的意图，还要不要贯彻执行了？如此嚣张跋扈的区长，不处理的话，市里的领导还怎么管其他干部？



所以魏凤友想来想去，决定主动放低姿态，向刘伟鸿表明自己愿意合作的诚意。希望刘伟鸿在宁阳这个“驿站”，待的时间不要太长吧。安安稳稳送走刘伟鸿之后，料必这个区委书记的位置，一定会轮到自己了。



刘伟鸿笑道：“有所了解，刚才戴林同志就和我谈了好一阵子，还是坚决反对白川纸业和秋田公司在我们区里落户。说起来，戴书记也是对群众身体健康负责任，造纸业确实会对环境造成一定的污染。不过凡事要一分为二来看，有利就有弊，不能一棍子打死。白川纸业投资那么大，我们肯定要慎重对待。”



“是的是的，书记的教导太正确了。我们京华和日本大屋还是友好城市。大屋市政府已经向我们发出邀请，希望我们能在方便的时候，去大屋市进行友好访问。”



魏凤友马上说道。



“这个可以啊。我们的干部，确实应该走出去看看，了解一下外边的世界，对于转变思想很有好处。这个事，请区长全权处理吧。”



“好的好的。”



魏凤友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迭声地答道。

第1244章 公安分局局长



从宁阳区公安一号车里走下来，吴清习惯性地抬头望了市委办公大楼正门上那庄严的国徽一眼。这个司空见惯的图案，今天忽然给了吴清很大的压力。



吴清是宁阳区副区长兼宁阳公安分局局长。



今天乃是应召而来，前来觐见新任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



本来司机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停车坪，然后从后门进入办公大楼，直上刘书记办公室，不过吴清有个习惯。他习惯走正门，不大喜欢走后门。总觉得走前门更加的光明正大。



所以司机便将他送到了巍峨的市委办公大楼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之下。



吴清沿着大理石台阶，缓步走进了市委办公大楼，前往区委书记办公室。在三楼拐角处，有一面风纪镜，吴清停住脚步，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警容警纪。正了正风纪扣，又抚摸了一下三级警监的肩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吴清四十岁左右，部队出身，作风硬朗，非常在意自己的仪容，尤其是去见领导的时候，更加如此。



大步来到刘伟鸿办公室前，一名三十岁左右，容貌端庄的美丽女子，正在外间整理文件。见到这位女子，吴清略感意外。



“董主任？”



美貌女子正是宁阳区委办公室副主任董书语。



董书语身穿合体的天蓝色职业套裙，一头短发显得干净利落，一副白色眼镜将她知识女性的优雅展露无遗，望着吴清，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刘书记的秘书还没有定下来，我过来帮忙的。”



吴清恍然大悟。



说起来，董书语要算是宁阳区委机关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文化程度很高，博士毕业。前几年作为人才引进到宁阳区委机关工作，几年时间，就升到了办公室副主任。尤其令人“眼热”的是，这位才貌双全的董主任，迄今为止，还是单身，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前两年，有不少热情的同事，帮着她牵线搭桥，希望能够早日为她解决个人问题，俱皆被董书语笑着婉拒了。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董书语从来不和别人谈起自己的个人问题，任何人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董书语都会很礼貌地拒绝交流，或者将话题再转到别的方面去。



除了这一点之外，董书语无可挑剔，工作做得极其出色。



将董书语临时安排给刘伟鸿做秘书，韩必成倒也算是煞费苦心，基本上将一些人的侥幸心理给堵回去了。凡是体制内的人都很清楚，领导秘书是仕途上的一大捷径，只要能够获得领导的认可，他日前程，未可限量。新书记到任，恐怕围绕这个秘书人选，早就暗地里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虽然说秘书最终得刘伟鸿亲自拍板，但推荐权却在韩必成手里。这一块是韩必成的正管，其他区委领导，都不会随便插手的。只要韩主任肯在刘书记面前极力推荐，那么成功的希望就要大得多了。



这个事情，韩必成可不敢随便答应。向领导推荐秘书，那是真正的技术活。推荐好了，秘书获得了领导的信任，自然会对他韩必成感恩戴德，有所回报。万一推荐的不合适，砸了，领导可不光对秘书有意见，对他韩必成的意见更大。



怎么，你老韩为了照顾自己的亲戚朋友，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都敢往领导身边塞？



现在不知道刘伟鸿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韩必成也就不敢轻易将办公室的其他人员放到刘伟鸿这里来临时帮忙，搞不好就要让人产生什么先入为主的看法，以为韩主任将自己推荐给刘书记了。



唯独安排董书语过来，就不会有这种猜测。



按照相关文件规定，男性领导干部不得配女性秘书。料必刘伟鸿绝不会随便去破这个例。将董书语这样一个靓丽的知性美女留在自己身边，可不见得是个好主意。



董书语摆明就是临时帮忙。



至于区委书记这个级别的干部不配专职秘书的所谓文件规定，从来就没有人当过真。人家乡镇的书记，小小正科级干部，都有专职秘书呢。



“吴区长，请稍候。”



董书语礼貌地对吴清点了点头，便即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刘伟鸿拨了过去。



“刘书记，你好，吴清同志到了。”



用的是极其标准的官方词语。



“好，请吴清同志进来。”



“吴区长，请！”



董书语彬彬有礼地对吴清说道。



其实相对来说，吴清更喜欢人家称呼他吴局长。他的实际职务也是公安分局局长，副区长只是给他的高配职务，名义上他在区政府分管政法工作，但区委还有一位政法委书记，那才是真正的政法战线的“一哥”。区检察院和区法院的两位一把手，也绝不会向吴区长请示汇报工作。



不过董书语自来就是这样规规矩矩，吴清也不好去“纠正”她。



进门之前，吴清双腿立正，身子笔挺，朗声叫了一声“报告”！



“请进！”



刘伟鸿随即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子，同样朗声答道。



童年和少年时期，相当长一段时间，刘伟鸿生活在军营之中，内心深处，对军人或者军人出身的政法干部有着好感，也比较尊重。



吴清大步走进办公室，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站住身子，举手敬礼：“报告刘书记，宁阳区公安分局局长吴清奉命赶到，请刘书记指示！”



熟悉吴清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的习惯，以往每次到区委书记或者区长办公室，吴清都是这么一丝不苟的履行程序。更不用说今天是头一次单独觐见刘伟鸿了。当然，也仅仅限于区委书记和区长这两个人，其他的区领导，包括区委政法委书记在内，都当不起吴清如此郑重其事。



刘伟鸿微笑点头回礼，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与吴清握手，说道：“吴清同志，你好！”



“书记好！”



“来，吴清同志，请坐。”



刘伟鸿将吴清礼让到待客沙发区落座，董书语将刘伟鸿的杯子端了过来，轻轻摆放在茶几之上，又为吴清奉上茶水，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董书语出去之后，吴清双手抚膝，双目平视刘伟鸿，神情专注。



今天才是刘伟鸿正式到任的第二天，可以说吴清是刘伟鸿召见的第一位领导干部。除了区长魏凤友和区委办公室主任韩必成，其他区委班子成员，刘伟鸿都还没有谈过话。



这就是吴清感到压力巨大的原因。



刘伟鸿到任之后，第一个就召见公安分局局长，肯定是有原因的。来之前，吴清就已经想到了金和派出所治安联防大队长孟朝阳身上。据说前几天在金和一号工业园处理拆迁事宜的时候，孟朝阳的表现让刘书记很不满意，像是个土匪恶霸一般，还试图要捉拿刘书记和新华社的萧记者来着。



估计刘伟鸿急着召见他，和这个事情有关。



“吴清同志，这几年，宁阳的治安情况还不错，你和政法战线的同志们，都辛苦了。”



刘伟鸿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微笑说道。



这倒不是虚言，根据刘伟鸿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宁阳这几年的社会治安状况，算得良好。所以一上来就对吴清提出了表扬。社会治安好不好，虽然不能只看公安一家，但公安的作用，始终是举足轻重的。由此可见，吴清这位公安分局局长，堪称尽职尽责。



吴清连忙说道：“谢谢刘书记表扬。搞好社会治安，是我们公安机关的本职工作。”



刘伟鸿微笑道：“虽然是本职工作，但能够做好，还是很值得表扬的。现在我们很多干部，就是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甚至于，连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都已经忘记了。把群众和党组织赋予他的职权，当成了自己的特权。干工作的时候不认真，耍特权的时候，倒是特别威风。这种现象，很值得我们关注。尤其是公安机关，经常和群众直接打交道。公安干警的工作作风和个人形象，直接影响到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更是要特别注意。”



刘伟鸿的语气，依旧比较平静，并不如何的严峻。



这也是刘伟鸿的特点，在办公室，一般只和下属谈工作，除非关系特别亲近，比如夏寒，胡彦博，龙宇轩这些心腹部属，话题才会比较广泛。



领导干部要树立权威，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吴清心中一凛。



果然是这个事情。



看来刘书记对孟朝阳这个家伙，确实很不满意了。



不过既然刘伟鸿没有挑明说，吴清自也不会将孟朝阳的名字报出来。那样太着相了，好像堂堂区委书记，专程要和一个派出所的治安联防队长过不去，实在有失身份。



所谓“袖里乾坤”，就是这么个意思。



“是，刘书记的指示非常英明。公安机关确实职责重大，公安干警的工作作风和个人素质，也确实直接关系到党和政府的形象。我回去之后，一定坚决贯彻落实刘书记的指示，好好整顿公安机关的工作作风，做好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工作。”



吴清没有怎么犹豫，挺直身子，朗声答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第1245章 省长视察



六月下旬，南方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尤其是京华，号称华夏国“四大火炉”之一，更是酷热难耐。不过今儿天气不错，昨晚上下了一场大雨，一大早起来，还是阴天，气温也比昨天降了好几度，尽管依旧很热，但在户外待一段时间，不做剧烈活动的话，还抵得住。



一大早，尚未到上班时间，一长溜乌黑铮亮的小车，便从宁阳区区委大院鱼贯而出，直驶通往京华市区的干些公路。



这条干线公路是国道线，路面还算宽敞，但路况就只一般，时不时会出现水泥路面沉陷的情况。宁阳城区通往京华市区的干线，路况还算是好的。过完城区，通往其他街道办事处的道路，路况就更不理想了。



九十年代中期，全国的公路交通状况，都不是那么好，倒也不独独是宁阳如此。



这一长溜乌黑的小车，打头的是两台小奥迪，挂着宁阳区一二号牌照，自然是区委书记刘伟鸿和区长魏凤友的座驾。如果有熟悉车牌号码的人看到这个车队，就能分析得出来，宁阳区委和区政府的大头头们，几乎是倾巢出动了。



通常只有开大会或者迎接上级领导，而且得是极其重要的上级领导，才会摆出这样的大阵仗。



果然没多久，车队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在国道线一侧，摆得整整齐齐。车门打开，领导们走下车来，一水的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在公路边上排成长列，彼此之间，有说有笑，气氛很是轻松热烈。



毫无疑问，这是准备迎接领导。



整条国道线，隔不远就有一名交警执勤，虽然没有封路，但也气氛肃杀，和迎候队伍的轻松热烈，大不相同。



一般来说，能当得起如此“待遇”的领导，官职都小不了。



不一会，刘伟鸿接了一个电话，便即向前几步，在公路一侧站好了。大伙便明白，领导马上就要到了，立即停止交谈，按照职务高低，排名先后，一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约莫一两分钟之后，国道线远处出现了几台小车。打头的前两台，乃是威严大气的奥迪大黑壳子。有关干部用车标准，国务院有过明文规定，省部级主要领导，标准配车就是奥迪车，排量不超过二点零。一般省部级领导都自动自觉遵守这个用车标准，倒是下面一些区县的领导，在配车上时有超标。



第一台大奥迪，赫然挂着武警牌照。但在场的宁阳干部们谁都清楚，这其实就是省长林卫平的座驾。省委主要领导的座驾，都挂武警牌照，也是为了方便保卫部门对首长的安全进行警卫。紧随其后的奥迪车，则挂着京华市二号牌照，自然是市长陆大勇了。



宁阳区早两天就得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林省长要前往宁阳区视察，请宁阳区做好接待准备。



这是宁阳区成立之后，林省长第二次下来宁阳视察，第一次是宣布宁阳成立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没多久。这一回，则是刘伟鸿出任宁阳区委书记一个月之后。



实话说，宁阳的干部都很明白，林省长这是来给刘伟鸿“撑腰”的。今时今刻，宁阳区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吸引省长的目光。如果一定要说有特别之处，那就是刘伟鸿这位新任区委书记。



两年多前，林卫平出任江南省长之时，很多江南省的干部私下里都在猜测，林卫平是刘成胜的“亲信”，刘成胜向中央推荐他前来江南的。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之词，做不得准。



现在，大伙倒是多了一个“证据”。



刘伟鸿到宁阳也有一个月了，林省长真要是老刘家的“干将”，也当得适时露个面，向大家表示一下他对刘伟鸿的支持。



车队很快就驶近了欢迎队伍，缓缓减速，第一台大奥迪正好在刘伟鸿跟前停了下来。省政府距离宁阳区并不远，省长前来宁阳区考察工作，基本也是轻车简行，只有四台车组成车队，并没有警车开道。



奥迪车刚一停稳，刘伟鸿便疾步上前，给林卫平拉开了车门，微笑说道：“热烈欢迎林省长前来宁阳区考察指导工作。”



林卫平走下车来，板着脸说道：“伟鸿同志，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不要搞这种迎来送往的形式吗？”



看上去，林省长似乎有些不悦。不过在场的干部，谁也不会将省长这个指示当真的。何种是场面话，何种是要紧话，倘若分不清楚，还做个什么领导干部？



刘伟鸿依旧微笑说道：“省长，这都是同志们自发前来欢迎领导，主要是表达我们的心意。”



林卫平不由也笑了，摇摇头，说道：“你呀，也学得油嘴滑舌了。”



宁阳的干部们不由骇然。



林省长这是真的摆出了长辈对晚辈的架势了！



看来传言多半是真。



事实上，刘伟鸿在正式上任的第三天，就前往省委常委院，登门拜访了黄有成书记和林卫平省长。不管怎么说，他曾与黄有成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到了江南，在黄有成治下任职，这个礼节，肯定是要讲究的。至于林卫平那里，更加不能不去。



外界的传言，本来就并非空穴来风。



随后林卫平也亲自赶赴军区司令部大院，拜访了刘成家。



与林卫平见过礼，刘伟鸿又和陆大勇握手，微笑说道：“陆市长好！”



陆大勇笑着点头。



虽然京华是省会，省长与市长都处于同一座城市，但省长视察京华的辖区，市领导当得陪同，礼不可废。没有在陪同队伍里见到市委书记龙宝军，已经让人微感诧异了。或许，龙宝军有更加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脱不开身吧。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刘伟鸿在一侧为林卫平和陆大勇引介宁阳区的干部们。



到任一个月，刘伟鸿的表现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原以为以刘二少的赫赫威名，到任之后，必定要搞新官上任三把火之类的动作，瞅机会拿掉一两顶乌纱立威。但大家都失算了。



这一个月，刘伟鸿基本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召见干部。主要是区委区政府两套班子里的同志，这个要算是标准流程。



第二件事，则是下基层。刘伟鸿到任第四天，就下了基层，轻车简从，一个街道办一个街道办的走过去，和街道办，居委会和村委会的负责同志交谈，亲自询问普通群众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了解第一手资料。一个月之内，已经走遍了宁阳所辖的十个街道办事处和一小半的居委会村委会。刘书记公然告诉所有的干部，他会走遍宁阳全部所属的居委会和村委会，时间不定，一有空就下去。刘书记这个决定，可着实让所有街道办的领导们都紧张不已。



看来刘书记不是不摘乌纱帽，是时机未到。谁要是被他逮住了小辫子，那可有得麻烦了。



大家绝不相信，刘书记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斯文人”。



怎么看都不像。



而刘书记做的第三件事，便是督促日本工业园加速建设。这个月内，刘书记就去过金和工业区一号工业园不下三回。而且每次去日本园，必定有日本客人陪同，不是白川就是秋田。看上去，刘书记和三位日本客人的关系，处得非常之好，连最为倨傲也最财大气粗的白川一雄，在刘书记面前都毕恭毕敬的，时不时“哈依”几声，又是点头又是鞠躬。



刘书记这个动作，让区里的很多干部比较郁闷。尤其是区长魏凤友，更是心里不大舒服。本来一把手重视日本园的建设是好事，至少和前任戴林书记比较而言，那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戴书记不要说去日本工业园视察了，他压根就反对搞这几个项目，口口声声说什么环境污染，一点也不关心区里经济的促进和发展。



但刘伟鸿如此关心，又有点“喧宾夺主”了。



经济建设，毕竟是区长的正管啊。



人家魏区长为了争取这三个项目，可花了多少心血，甚至不惜与戴书记撕破脸，落下个“飞扬跋扈”的坏名声。如今倒好，这工业园变成刘书记的“后花园”了。因为刘伟鸿对日本园建设前所未有的重视，也切断了许多干部的“财路”。这么大一个工业园建设，总投资超过一个亿，具体经办的人和该管的政府部门，能够没有一点油水吗？



但刘书记盯得这么紧，谁敢下手啊？



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想要去纪委喝杯茶不成？



然而也不可否认，刘伟鸿的亲自参与，对日本工业园的建设，起到了巨大的促进作用。三个项目的资金陆续到位，施工进度一下子比以前快了一倍都不止。日本人终于把真金白银投进了宁阳区，对经济的拉动是可以预期的。



看来刘书记是想党政一起抓，做个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了。



却不知道魏区长答不答应。



至少明面上，魏区长对刘书记是很尊重的，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场合，都不曾流露出半句不满的言语，党政大班长的配合，看上去非常默契。

第1246章 加速施工



林卫平没有前往区委大院听汇报。



林卫平的工作作风，一直比较务实，很少搞花架子，很能沉得下去。和省委书记黄有成颇为不同。当然，两人的年纪也有差距。黄有成去年就已年满六十，比林卫平大了好几岁。而且黄有成一直在江南省工作，从基层干部一步一个脚印干到省委书记，早就过了经常下基层的阶段。据说黄有成自己私下里和亲信干部说过——这江南有什么事是我不清楚的？



他在江南工作了四十多年，确实也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大家在公路上寒暄已毕，各自上车，车队直驶日本工业园。



这也是林卫平的秘书事先就和宁阳区沟通过的，林省长此番前往宁阳视察，第一站就是要看宁阳的工业园区。其中金和工业区一号工业园，也就是俗称的日本工业园，是必看的。



这个日本工业园，可着实让人不省心。



关键是戴林的态度有问题，身为区委书记，以环保为由，坚决反对三家日本公司在宁阳落户，甚至于还向市委市政府省委省政府都打了报告，阐述环保问题的严重性，不但反对日本造纸厂和半导体厂在宁阳落户，捎带着对全省的造纸业都狠狠抨击了一番，还几次三番的要求面见省长林卫平，市委书记龙宝军和市长陆大勇，一再坚持自己的理由。



搞得林卫平和市里领导都很恼火。



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这种人，也就能够对孙文平的胃口吧？



不过说来也怪，区委书记那么强硬的态度，白川，秋田和井上这三个日本商人，竟然还留在宁阳，“打死”都不离开，似乎就认准“宁阳是我家”了。



都说日本鬼子顽固，果然！



当然这中间，肯定也有区长魏凤友的功劳，是他一再做工作，顶住戴林的压力，才留住了三个日本客户和项目，在戴林的坚决反对下，开始施工建设。



这种情形，着实“诡异”得很，大约也就在宁阳会出现吧。



区委书记坚决反对的项目，竟然还能继续施工！



老魏也是个牛人。



而且也由此可知，戴林在宁阳区确实成了孤家寡人，区委班子里的大部分同志，都和他不一致了。这也是市里最终下定决心，调整戴林的原因。



不能因为戴林一个人的“偏执”，就影响整个宁阳区的发展。须知宁阳是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省里和市里都对宁阳寄予厚望。当初让戴林主政宁阳，主要是看中了他的个人操守，清廉正直，刚正不阿，希望他能带出一支好的干部队伍，加速宁阳的经济发展。谁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搞得魏凤友都要辞职不干了！



林卫平邀请刘伟鸿上了自己的大奥迪，一同前往日本工业园。



公然为刘伟鸿撑腰。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卫平这个动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让刘伟鸿陷入了“被动”之中。林卫平和省委书记黄有成的关系，只是一般。这个省里和各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都是清楚的。自来党政一把手就很难尿到一个壶里去。



以前刘成胜出任江南省委书记，老爷子还在位，省长黄有成都是“七分合作三分不合作”，更不用说如今黄有成正位省委书记，大权在握了。



林卫平在省里的日子，也不是那么惬意的。



如今以堂堂省长之尊，如此降尊纡贵，和老刘家的一个年轻晚辈“打得火热”，传到黄有成耳朵里，黄书记不定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呢。



刘伟鸿再牛，年纪轻轻，怕也还没有能和省委书记叫板的本钱吧？



林卫平看上去是给刘伟鸿撑腰，搞不好就会让刘伟鸿在黄有成心目中被“打入另册”。老刘家固然了不起，刘成胜刘成家也了不起，但刘伟鸿毕竟代表不了老刘家。



区别是很大的！



刘成胜刘成家当然能够和黄有成叫板，林卫平也有这个资格，刘伟鸿暂时没有。真要是惹得黄有成心里不高兴，出手敲打敲打老刘家的后辈，任谁都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只是林卫平要这样做，刘伟鸿也委实无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伟鸿，听说你上任之初，戴林就去找过你？”



刘伟鸿一上车，林卫平就问道，语气略略有些不悦。



这个戴林，也当真固执得可以。



车里没有别的人，林卫平对刘伟鸿的称呼就更加亲切随意，连“同志”二字都免了。



与林卫平并肩坐在奥迪车的后座上，刘伟鸿身子挺直，坐姿非常端正，闻言连忙答道：“是的，省长。戴林确实来找过我。呵呵，他还是坚决反对造纸厂和半导体工厂在宁阳落户。”



“哼，这个人就是太固执了，过分自以为是。在他心目中，就只有一个环保问题，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早知道这样，把他调到环保局去工作好了。”



林卫平很不高兴地说道，看上去对戴林着实不满。



刘伟鸿微笑说道：“省长，不要紧，我已经说服他了。他今后不会再针对这几家日本企业。”



林卫平双眉轻轻一扬，略感诧异：“你已经说服他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戴林自己亲口说的，今后不再针对这些日本企业找麻烦。”



林卫平愣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伟鸿，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实话说，这个戴林啊，我见了都头痛。”



林卫平曾经亲自召见过戴林一次，想要说服他，不要再“闹”了，结果就是对牛弹琴，牛不入耳，一点效果都没有。



京华市委书记龙宝军和市长陆大勇，一样的拿戴林没辙。只好将他调到市委，挂个副秘书长的牌子，闲置起来，让他管管政研室就算了。



这样的干部，除了孙文平将他当块宝，谁还敢用？



不料刘伟鸿却告诉林卫平，他已经说服了戴林。



这可当真是好本事。



怎么忽悠来着？



刘伟鸿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省长，戴林虽然比较固执，但个人操守是极好的，至少应该算是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干部。”



林卫平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一点我也认同。看来戴林这个人不大适合做块块里的工作，像现在这样安排，让他在市里搞些政策研究的工作，就比较合适。”



对林卫平这话，刘伟鸿其实并不十分认同。但刘伟鸿也知道，这是大部分领导干部对戴林这种类型干部的共同看法，这样的刺头，就该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一旦让他管了具体的工作，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给你弄点事情出来，让你头痛不已。眼下，刘伟鸿暂时还顾不上为戴林“求情”。



以后看时机再说吧。



“省长，其实戴林的意见，也确实值得重视。我们省里，大大小小的造纸厂实在太多了，全都用的是草浆，工艺水平很落后，对环境的污染真的很大。长此以往，会造成很大的遗留问题。我认为，确实应该开始整顿了。当然，在方式方法上，可以多开动脑筋。”



刘伟鸿又很认真地对林卫平说道。



林卫平扭头望了刘伟鸿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比较严肃。



很快，车队就驶近了日本工业园。



这一回，景象与刘伟鸿第一次来日本工业园时大不相同。一望无际的大片土地之上，到处都是轰鸣的大型机械，推入机，挖掘机，搅拌机，重型卡车等等，随眼可见，轰隆隆的干得正欢。整个工地上，差不多有上千人在同时施工。



路边不远处，有一栋以钢管，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两层小楼房，倒也齐整，上面挂着“金和工业区一号工业园项目工程指挥部”的招牌。



一台丰田皇冠和两台本田车，就停在项目指挥部楼下。



而白川，秋田和井上这三个老鬼子以及那位翻译金小姐，早早就在车子旁边等候着。眼见车队驶近，立即大步迎了上来。林卫平，陆大勇，刘伟鸿等省市区领导一下车，三个鬼子便深深鞠躬。



“欢迎省长，市长前来视察工作。”



白川一雄满面堆笑，以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道。



林卫平微笑着，主动和三人握手，寒暄尽礼。



“白川先生，工地进展很快啊。”



望着惹火朝天的施工场地，林卫平笑着说道。



听了金小姐的翻译，白川又朝林卫平深深一鞠躬，说道：“是的，省长阁下，我们加快了施工进度，希望能够尽早竣工投产。刘书记和魏区长对我们都很支持，我们深表感谢。”



刘伟鸿和魏凤友便微笑点头。



林卫平说道：“好，好，这就好嘛。白川先生，你们几位前来投资，我们都很欢迎，理所当然要做好支援的工作。”



“是的是的，省长阁下。我们大屋市的池田市长，已经正式邀请刘书记和魏区长，下个月前往大屋市进行正式友好访问，以增进大屋市和京华市的友谊，加强合作。”



林卫平连连点头，说道：“好，好，京华和大屋是友好城市，确实应该多多交流，相互学习，增进友谊。争取双方有更多的合作项目早日投产。”

第1247章 出访前夕



七月上旬，某晚。



宁阳区委办公大楼，大会议室灯火通明，人头济济，不时传出欢笑之声。



这个大会议室，平时是供召开机关干部大会时使用，也是机关党员教育室，上党史课或者学习上级文件，都是在这里进行。



不过今晚的情况，明显与一般的会议或者学习不一样。



坐在台下学员座上的，可都不是一般人物，京华市市长助理、宁阳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区委副书记、宁阳区人民政府区长魏凤友同志，区委常委、区委办公室主任韩必成同志，以及其他好几位区委区政府领导人，俱皆在座。此外还有几位区委办和区政府办的工作人员，怕不有二三十人之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位风情各异的大美女。



其中一位，身着白色丝质长袖衬衣，黑色套裙，挽着精致的发髻，戴眼镜，典型的知性美女形象，正是宁阳区委办公室副主任董书语。另一位，风格刚好与董书语相反，白色高领T恤，水磨蓝牛仔短裤，修长白皙的双腿线条流畅无比，纤巧的美足之上，套了一双水晶凉鞋，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洒在浑圆的肩头，酥胸柔美，凸凹玲珑，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极其青春娇艳的气息，笑嘻嘻地坐在刘书记身边，却是新华社驻京华记者站记者萧瑜情。



另外一名二十二三岁的年轻男子，戴着黑框眼镜，斯文秀气，则坐在刘伟鸿的另一侧，低声和区长魏凤友说话。



这名年轻男子，名字很威风，叫做高尚，毕业于首都大学新闻系，是一个多月前刚到宁阳区外事办报到的。正是萧瑜情介绍给刘伟鸿的那位精通日文的同学。严格来说，高尚还没有毕业，要今年七月份才算是正式完成大学学业，现在还在实习期间。不过首都大学的高才生，历来都是抢手货。在后世，首都大学的一些热门专业的学生，根本等不到毕业，也许刚刚入学，就已经被用人单位签下了合同。大学期间所有费用，都由用人单位提供，家里无需负担。条件就是，毕业之后必须加盟用人单位，为用人单位服务一定的年限，才能换单位。



现阶段，大学生还是包分配的，这种情形倒是比较少见。不过临近毕业的首都大学学生被用人单位争抢，却不鲜见。



萧瑜情也是这般，甚至于刚刚上大学不久，就已经在报社实习。当然，萧瑜情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多少普遍性。她老子任守正乃是世家子弟，下海经商，早已发达起来，堪称有钱有势，对两个闺女又特别溺爱，对萧瑜情简直是有求必应。萧瑜情闹着要去报社实习，任守正自然不反对，请报社的领导吃个饭，大红包一递上去，什么事都办成了。



不过那只是刚开始的时候，需要任守正帮忙拉关系，等萧瑜情到了大二，就完全用不着老子出马了。萧二小姐很快就展露出在摄影和新闻事业方面过人的天赋，几家国家级的大媒体抢着要。最终是新华社“技高一筹”，将萧瑜情挖了过去。



一个多月前，高尚接到萧瑜情的电话，说让他到京华来工作，高尚还在犹豫。他已经通过一些关系，基本落实了在首都的工作单位。那时节，毕业后能够留在首都，乃是很多在首都各个大学求学的大学生的一大理想。首都的单位，不是谁都能有机会进去的。



但高尚的犹豫，也没持续多久。等萧瑜情一说，是在刘伟鸿身边工作，高尚立即就答应了。



刘伟鸿的大名，着实是威震京师。



如同萧瑜情所言，高尚是个“小官迷”，对政治上的问题，特别关注，立志从政。他在首都落实的那个工作单位，也是国家部委下属的一个处级部门。或许其他大学生，并不知道刘二哥是何方神圣，高尚却绝对听说刘伟鸿的大名。



国资办督察局的诸般动作，以及刘伟鸿那个有关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报告，高尚都有所耳闻，平日里对刘局长便十足钦佩。绝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去刘伟鸿身边，和他一起工作。



对于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高尚哪里还会错过，自然一跃而上，紧紧搂住了，张嘴就啃。



一开始，本来给高尚安排的是去宁阳区外事办工作，但刘伟鸿和高尚见面之后，谈了一回话，当即拍板，让高尚给他做秘书，就安排在区委办公室，请董书语带他一段时间，让他尽快熟悉宁阳区的情况。所以这一个多月，刘伟鸿真正的秘书，乃是董书语，高尚是“实习秘书”。



但在和白川一雄等人的日常交往之中，倒是无需再打电话向萧瑜情求援了。



萧瑜情他们这帮学新闻的大学生，一般都修了两门外语。高尚主修的就是英语和日语。对于普通大学的学生来说，学一门英语就已经能把人学晕了，有些人大学四年，过个英语四级都要作弊。然而首都大学，自是不可和一般大学相提并论。



人家那全是学霸啊！



学语言解习题，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玩儿似的就搞定了。



套用后世的一句网络名言，就叫——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



今儿晚上这个“奇怪”的团队，乃是宁阳区准备出访日本大屋市的干部们聚集在一起，学习出国访问的简单外语和外交礼节。



大屋市市长池田二男此番邀请宁阳区的负责人友好访问大屋市，不但引起了江南省外事办和京华市外事办的高度重视，还惊动了外交部。



外交部亚洲司，专门派了一位处长，亲自赶赴宁阳，和刘伟鸿会谈，商讨一些出访的细节事宜。



原本这种层次的官方外交，多多少少还带有一点“民间形式”，够不上外交部那么重视。关键还在于刘伟鸿的身份，比较敏感。



正厅级的宁阳区委书记，或许不算什么。但已故刘中原主席的嫡孙，却非同小可。一些比较八卦的外媒，总是希望胡乱揣测，爆出所谓的“猛料”来吸引眼球。何况刘伟鸿又是如此年轻，堪称华夏国最年轻的在职正厅级干部，又能够为“八卦新闻”提供不少的素材和无限的想象空间。



为了确保此番出访的圆满成功，外交部亚洲司这位厉处长，不但亲自到了京华，向刘伟鸿魏凤友等地方干部面授机宜，根据外交部负责同志的指示，厉处长将陪同刘伟鸿，一起出访日本。当然，厉处长的身份会做些“修正”，临时挂了江南省外事办公室某处处长的头衔。对外宣传的时候，这个访问大屋市的团队，全都由地方干部组成，没有外交部的同志参与。



等访问结束，这个临时头衔再去掉不迟。



“空尼奇哇在日语里面，是你好的意思，大家跟着我一起念——空尼奇哇！”



站在讲台上的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一脸严肃，倒是和日本人的面部表情有几分相似。



“空尼奇哇……”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的声音，大家都忍不住好笑。



“严肃点。”



中年讲师便很不高兴，厉声说道。他是省外事办的资深日语翻译，或许因为长年累月和日语打交道的缘故，性格上也变得颇受日本人的影响。



日本人是全世界最没有幽默感的民族，所谓笑话幽默，在日本简直就是“生僻名词”。据说二战结束之后，驻日美军总司令美克阿瑟将军在某次演讲的时候，说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笑的笑话，笑话很长，结果刚刚讲完，日语翻译只讲了一句话，台下就哄堂大笑起来。



麦克阿瑟很高兴，直夸日语翻译水平高，那么长的笑话，他一句就解释完了。



其实那日语翻译是这样说的：将军刚才讲了一个笑话，请大家大笑。



于是便大笑了！



饶是麦帅精明过人，也不免被小鬼子用小布袋装了。



“日本是一个很讲究礼貌礼仪的国家，同志们出访日本，代表着我们国家和政府的形象，绝不可以掉以轻心，被人家笑话我们没礼貌。大家明白了吗？”



这中年讲师益发的端出了老师的架子，毫不客气地将刘书记魏区长等人一顿训斥。



大伙便诺诺连声。



“下面大家跟着我说谢谢这个词的日语——阿利亚多！”



这一回，台下倒是响起了整齐的“阿利亚多”的叫喊声。



不过这样的情形也没持续多久，刘伟鸿第一个违反纪律，悄悄对身边的萧瑜情说道：“这小鬼子的话，就是古里古怪，那么多青蛙，怎么不叫蛤蟆？”



萧瑜情禁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漂亮的大眼睛随即瞥了他一眼，嗔道：“你呀，还是认真点吧，到了日本可不要出洋相。听说池田二男是个极右分子，你可要小心点，他说不定就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刘伟鸿嘴角一撇，不屑地说道：“那又怎么样？池田这个老鬼子要是敢出幺蛾子，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刘书记，牛！”



萧瑜情便笑着对刘伟鸿竖起了白生生的大拇指，戏谑地说道。



这个时候，他们谁也不曾料到，此番访日，竟然真的会生出偌大风波。

第1248章 大政方针



九五年七月上旬，两台进口依维柯中巴车，驶出宁阳区委大院，向东，进入了直达明珠的国道线。



这是十七座的依维柯小客车。



搭载着京华市宁阳区访日代表团。代表团一共二十三人，团长是京华市长助理，宁阳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副团长宁阳区区长魏凤友同志，团员有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韩必成，区委办副主任董书语，区委办秘书兼日语翻译高尚等人，还有区委区政府的相关负责人以及金和街道办事处的易书记和曾主任。



外交部亚洲司厉处长，京华市外事办的一位副主任和一位日语翻译，也在代表团的成员名单之中。此外，新华社驻南京记者站的两名记者，也随团出访，其中自然包括萧瑜情在内。



加上代表团的正式成员，一共是二十五人。



在宁阳区投资的三名日商，白川一雄，秋田和井上，再加上白川的汉语翻译兼行政秘书金小姐，也和大家一起坐在依维柯内。他们是陪同人员。



白川，秋田和井上，俱皆是大屋人，此番宁阳访日代表团出访大屋市，白川三人决定全程陪同。反正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国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返回日本国内，处理一下公司本部的一些事务。



京华虽然和大屋是友好城市，但也没有直飞大屋的民航航班。只有一趟航班是先飞首都，然后转飞大屋市。刘伟鸿决定，前往明珠机场搭乘直飞大屋市的班机。



明珠机场，也只有一趟飞大屋的班机，每周一个来回。



起飞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分。



如果正点起飞的话，飞行三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大屋机场。



“区长，这依维柯小客车不错，性能挺好，能坐十几个人，作公务车挺适合的。”



坐在依维柯内，刘伟鸿笑着对身边的魏凤友说道。



这两台车，不是宁阳区委办的车，是从客运公司租来的，民间营运的小客车。这也是依照刘伟鸿的指示，大型公务出行，尽可能坐中巴车，不要坐小车，不经济。一台十七座依维柯小客车，一个司机，能顶得上四五台小车的载客量。



“是啊，我们京华汽车制造公司，正在和意大利依维柯公司合作，建依维柯汽车的流水线，预计明年就能正式投产了，估计价格能够便宜一些吧。到时候区里也买一两台。”



魏凤友笑着说道。



刘伟鸿上任一个半月，除了找公安分局局长吴清谈话，免掉了金和派出所一个治安联防大队长的职务，就没有动过干部，和区长魏凤友的关系，处得很不错。魏凤友也比较配合。



原先大家猜测之中的“龙争虎斗”，并未出现。



看来这人到了一定的份上，大家都修心养性，懂得同舟共济的道理，不胡乱起衅了，那样对大家都没好处。一些想要趁着一二把手狠斗而浑水摸鱼，左右逢源的干部，不免深感失望。



刘伟鸿感叹了一句：“现在又开始到处搞汽车了。”



魏凤友马上说道：“嘿嘿，书记，搞汽车现在是个好行当，很赚钱。就是投资太大，一般人搞不起那个大成本。这东西，成本压得太狠，规模上不去，就没有竞争力。搞起来也是个亏。”



刘伟鸿点点头。



根据他脑海里的记忆，九十年代开始，国内汽车行业开始遍地开花，很多地方，不管有没有条件，都在上汽车项目。所有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流行的。



究其原因，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刺激。第一个方面，是对国家经济发展的后市非常看好，预测分析异常乐观，认为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汽车尤其是小型客车将越来越多的成为生活办公必备用品。第二个方面，是争取立项，争取国家支持。



汽车是大项目，国家扶持的产业，只要能够通过立项，立即就能从国家拿到扶持资金。



刘伟鸿说道：“汽车的主意，咱们暂时不打。不过，区长，咱们可是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要是没有几个打得响的企业和几个打得响的品牌，未免有点名不副实。”



魏凤友脸色不由一红。



宁阳撤县建区，也有两年时间了，当初就是打着建这个“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牌子才搞起来的，魏凤友也官升一级，由正处级的县委书记变成了副厅级的区长，轻轻松松就迈过了那道坎。可是两年过去，宁阳还是宁阳，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各种工业区工业园以及商业区商业园的牌子，倒是挂起来不少，机构和工作人员配置齐全，但真正产生效益的，几乎一个都没有。很多只是一个空壳子，白白增加不少吃财政饭的人员编制。



作为区长，魏凤友当然有责任。



心中有鬼，就不免觉得刘伟鸿这句话是意有所指。



不过魏凤友也是厉害角色，脸上尴尬之意一闪而过，马山便笑着说道：“书记一定是成竹在胸了，那就给大伙上上课吧，让我们都跟着进步进步。”



这倒不是魏凤友故意在调侃刘伟鸿。刘伟鸿到任一个多月，得了个“讲师书记”的雅号。原因无他，刘伟鸿确实喜欢“上课”。



每次区里开会也好，下基层视察，给基层干部开会也好，刘书记都要给大伙上上课，主要是灌输一些新的思想观念和管理理念。刘伟鸿要求全区的干部，不论职务高低，都要睁开眼看世界，尽力学习外界的新知识，新思维，不能再闷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既要低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同时，刘伟鸿也一再强调民生工作的重要性，并且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论重要程度，民生工作更在经济工作之上。



每到一地，刘伟鸿必定要考察当地的学校和医院，特别是乡村学校和乡村医院的情况，刘伟鸿都要深入了解，反复询问相关人员，力争掌握第一手资料。



尽管刘伟鸿新官上任并未烧三把火，一个干部都没动，甚至很少批评谁，但新书记的威信，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树立起来。盖因刘伟鸿对待工作态度之认真，每个干部都能看得到。



刘伟鸿说得明白：你可以做错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但你不能文过饰非。错了就是错了，错了马上改正，还是好同志。



你要是做错了事还在刘书记面前隐瞒真相，想要蒙混过关，那性质就变了。



刘书记绝不原谅你！



刘伟鸿暂时不动干部，不代表他动不了。



等待时机罢了。



谁要是硬往枪口上撞，那就是别怪刘书记手下无情。



隐雷霆于九天之上，往往更加令人心惊胆战。就像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之所以让人害怕，是因为它悬而未掉，却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从剑下经过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冷汗横流。真要是掉下来了，除了被斩中的那个倒霉蛋，其他人反倒都会长舒一口气，从此不再害怕。



你知道刘书记总有一天会发威，但就不知道会是哪一天，这才煎熬。



刘伟鸿微笑说道：“我倒是觉得，有两个方向，值得我们去关注。第一个是饮料和食品行业。尤其是饮料和矿泉水，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朝阳行业。现在，我们的国产饮料矿泉水行业，才刚刚起步，没有哪一家企业，能够做到覆盖全国市场。而这个市场，却只会越来越大。基本面已经具备了。云山那边，有很优质的水源，暂时没有多少工业污染，我看可以考虑引进一个大型的饮料和矿泉水企业。他独资经营也行，我们区里掏点资金，大家合作经营也行。这个东西，只要市场营销到位，很快就能打响品牌。在今后几年之内，顶级市场营销术，依旧是打造大品牌的主要依托。”



原本还略略有些嘈杂的依维柯内，完全安静下来，大家都被刘书记的言语吸引了过来。



“讲师书记”上课的时候，深入浅出，简单易懂，大伙都能听得津津有味，比对着稿子念报告可要吸引人得多了。



“第二个方面，就是机械制造业，主要是重工业。这个产业，国家大力扶持，我们京华的地理优势也很明显，水陆空交通都比较发达。这也是可以做大做强的企业。现在动手，为时未晚。再耽搁两年，难度就要大得多了。另外，服装业和商业批发行业，也可以作为重点来开发。”



魏凤友沉吟着说道：“饮料矿泉水行业，我完全赞成书记的意见。不过，这个机械制造业，尤其是重工业，我们没有基础啊……”



刘伟鸿微笑道：“没有基础不要紧，只要方向正确，工厂可以建起来，人才也可以引进。我们京华，各类大学和职业学校不少，都是可资利用，可资开发的人力资源宝库。把产业和教育紧紧结合起来，快速转变科研成果为生产成果，就是我们的出路！”



“书记，这可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魏凤友感叹地说道。

第1249章 红色资本家传人



四点钟左右，两台依维柯赶到明珠机场。



明珠机场比较老旧了，旅客很多，机场候机室熙熙攘攘的，已经很难满足明珠作为国际化大都市的空运需要。江东新区正在准备新建一个更大的机场，以满足日益繁忙的空运需求。



飞往大屋市的国际航班下午五点三十分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办理各种登记手续，时间方面比较宽裕。候机室内，到处都是拧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其实很多旅客的旅行箱都是空的，好不容易出一趟国，做好了到国外进行大采购的准备。



不过宁阳代表团成员的行礼，都相对比较简单。刘伟鸿明白告诉大家，日本的物价贵得离谱，去那边最多买点纪念品，想要大量采购，怕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荷包。



九五年那会，国家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并不高，正常工资奖金收入，一年平均下来，每个月也就两三百的样子，折合日元不到四千，这点钱，在日本国内，基本什么都买不了。当然，出国访问，区里有一定的补贴，但也不是十分的宽裕。



至于刘书记，倒是大款，不怕小鬼子物价高。不过刘书记压根就没有逛街买东西的爱好，属于那种典型的“钱多没地方花”的人。好在刘书记还不算太笨，不然就真的是“人傻钱多”的典范了。



书记发了话，自然谁都奉命唯谨。



真要是当着刘伟鸿的面，在日本大把大把的花钱，大把大把的购物，这人算是傻到家了。



愁着人家刘书记没下手的对象还是怎么的？



办完登记手续，大伙在候机室坐了下来，三三两两的聊天说话，刘伟鸿依旧和魏凤友坐在一起，探讨宁阳区后续发展的模式。



从这一个多月了解的情况来看，魏凤友不算是个无能的官员，能力还是很强的。能够把以前的宁—阳—县经营得铁桶一般，就证明此人至少智商很高，颇有手段。不过普通干部对魏凤友的评价并不高，有人说他喜欢捞钱，也有人说他喜好女色，更多的人则是指责他权力欲太强，喜欢搞一言堂。



这些暂时都还不是刘伟鸿关注的重点。



每个干部都会有缺点，这是肯定的，刘伟鸿亦不例外。做党委书记，一把手，日常工作并不是戴着放大镜去挑搭档和下属干部的毛病。那样的一把手，不要说下属不喜欢，上级领导也同样不喜欢。



你是党委书记，不是纪委书记。



刘伟鸿要做的，尽可能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充分发挥干部队伍的主观能动性，搞好宁阳区的各项建设。只有那些屡教不改，一心为私的干部，才是刘伟鸿坚决斗争的对象。



至少现阶段，魏凤友还算是比较配合刘伟鸿的工作，二把手的定位也比较准确。



就好像魏凤友不能趁他刘伟鸿初来乍到就搞名堂一样，刘伟鸿也不能刚刚上任就对自己的主要搭档横挑鼻子竖挑眼，同样会被上级领导诟病。



因为不管是多么强势的领导，都不可能将班子里的成员和下属干部都换上自己的亲信。就算你真的有那个本事把干部都换了，这些亲信心腹也一定会相互斗争。这是不可避免的。



还是要尽可能团结魏凤友为己所用。



“刘书记？”



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在谈话的刘伟鸿和其他同志都愕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三十来岁男子，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刘伟鸿，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唐总？”



刘伟鸿亦是大感意外，立即站了起来，大步迎上前去。



“哈哈，刘书记，真是你啊。那么巧！”



被称之为唐总的年轻男子，哈哈大笑着，张开双手，就和刘伟鸿来了个熊抱，用力拍打着刘伟鸿的脊背，非常高兴。



刘伟鸿亦是和他热烈拥抱。



“刘书记，去哪？大屋市？”



拥抱过后，唐总笑哈哈地问道。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对。去大屋市进行友好访问。”



“友好访问？啊，对了对了，你现在不是去了京华工作呢，大屋和京华是友好城市。”



唐总一怔之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刘伟鸿反问道：“唐总，你这是去哪里？不会也是去大屋吧？”



“哎，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巧合。我还真和你同路，我也去大屋市。”



刘伟鸿笑道：“那么巧啊……”



两人正叙契阔，忽然闪光灯一亮，两人都愕然望了过来。



萧瑜情拿起相机，笑吟吟地走上前来，说道：“新宇哥，别来无恙否？”



“哟，情儿？你也在呢？瞧我这眼神，这么大一美人愣是没看见！哎呀，这眼睛真要去医院瞧瞧医生才行了。”



唐总一见萧瑜情，顿时再一次惊喜地叫了起来。



这一回轮到刘伟鸿吃惊了，问道：“怎么，两位是老朋友？”



萧瑜情小鼻子一皱，说道：“那是。新宇哥是我老爸的生意伙伴呢。每年过年的时候，都到我家里来拜年，我们也去给老爷子请安。”



自然，刘伟鸿很清楚萧瑜情嘴里说的老爷子是哪一位，亦是共和国鼎鼎大名的人物，被誉为“红色资本家”。唐新宇是老爷子的亲外孙。



刘伟鸿问道：“任叔叔的生意改行了吗？”



萧瑜情顿时大为不满，给了刘伟鸿老大两个白眼球。



这人也太不关心自己了。



刘伟鸿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段时间太忙，确实没有怎么去关注任守正的生意。只记得任守正以前是做药品和医疗器械的生意，貌似和唐新宇不怎么搭界。再说了，人家任总也无需刘书记去关注他。



唐新宇笑道：“任叔叔早几年就开始向江口和香港那边进军了，现在主要是做金融那一块。任叔叔很厉害的，眼光非常准，咱们合作非常愉快。”



刘伟鸿连忙大拍马屁，说道：“任叔叔要算是商业上的天纵奇才了，做什么生意都厉害。”



萧瑜情的母亲萧惠君在卫生部工作，任守正刚刚下海那会，做药品和医疗器械生意，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很多世家子下海之初，都是这样赚到第一桶金的。几年时间过去，任守正身价倍增，开始不满足在国内小打小闹，要闯出国门去，和唐新宇他们一起进军国际金融业，正在情理之中。



萧瑜情又瞪了他一眼，随即抿嘴而笑。



寒暄几句，刘伟鸿便给魏凤友韩必成等同事引见唐新宇。毕竟他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不能总顾着在这里与唐新宇说话，将魏凤友等人丢到一边，那样太不礼貌了。



唐新宇气宇轩昂，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又和刘伟鸿相谈甚欢，俨然旧识，魏凤友等人，早就在暗暗揣测，不知是何方神圣，搞不好又是某位世家衙内。



能够早就和刘伟鸿认识的人，这种可能性是很高的。



“新宇，给你引介一下，这位是我们宁阳区的区长魏凤友魏区长。魏区长，这位是唐新宇，香港远信集团高级副总裁，海外营业部总经理。也是我的老朋友。”



单从这个介绍，也可以看得出来，在刘伟鸿心目中，唐新宇的地位更在魏凤友之上。



果然魏凤友一听，便露出震惊的神情。



香港远信集团。



魏凤友算得是久仰大名了，乃是著名的红色资本家的后人在香港开办的国际大公司，与国内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实当初，红色资本家后人前往香港创业，就带有非常浓厚的政治意图。在香港未曾回归之前，大陆的资本就已透过不同的途径，渗透进了香港。闭关锁国时代，香港和西北部邻国巴基斯坦，是我国了解世界，与外界联系的两条重要通道。商业上的情报，主要来自香港。而军事上的情报，国外先进武器的信息，则主要来自巴基斯坦。巴基斯坦是我们的传统盟友，从政府到民间，都对我们非常尊重非常友好，同时巴基斯坦和西方国家，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种特殊的“身份”，就令得两国两军之间展开的合作，对我军大有裨益。



听刘伟鸿介绍了唐新宇的身份，魏凤友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这位年轻的唐总，果然是大有来头，世家之后。



当下魏凤友，韩必成和其他区里领导，一一与唐新宇见礼，说了许多仰慕之词。听说唐新宇等人，也要前往大屋市，正好和大家同机，更是欣喜不已。



好不容易，见礼完毕，大家坐了下来。



萧瑜情笑着问道：“新宇哥，你和刘书记多久没见了？”



唐新宇笑道：“差不多几年了吧？还是伟鸿在浩阳市的时候，我们在江口俱乐部见过面。几年时间不见，伟鸿这都正厅级了，了不起。”



云雨裳他们在江口搞的那个富豪俱乐部，着实吸引了不少大人物。唐新宇和他的舅舅，远信集团董事长俱皆是俱乐部的常客。



萧瑜情抿嘴一笑，说道：“你们男人啊，就是官迷。”



刘伟鸿和唐新宇顿时面面相觑，随即都笑了起来，候机室的气氛，甚是愉悦。

第1250章 趁他虚，要他命！



班机准点起飞。



唐新宇他们几个订的是商务舱，宁阳区代表团订的是经济舱。出发之前，韩必成曾经请示刘伟鸿，说是准备给刘书记和魏区长订商务舱。理由当然不是因为他俩官大，而是因为刘书记和魏区长都身材高大，经济舱的位置太窄小，怕舒展不开。几个小时飞机坐下来，可有得苦头吃了。



刘伟鸿笑着拒绝了。



他和老魏坐商务舱，同志们坐经济舱，哪有这个道理？



刘书记私人出行之时，倒是经常坐商务舱或者头等舱。那是花他自己的钱，无所谓。刘二哥有钱，不许人家享受一下吗？但公务出差，从来都是经济舱。刘伟鸿也不觉得经济舱的座位，有多么的逼仄，腿还是能伸直的。



唐新宇讲义气，同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当下就和萧瑜情换了位置，请小丫头去商务舱躺下休息，自己和刘伟鸿一起坐经济舱。老朋友有段时间不曾见面了，正好凑在一起好好聊聊。



刘伟鸿自是不会拒绝。



唐新宇告诉刘伟鸿，远信集团和宏瑜国际集团已经合作两三年了，一起在国际金融市场打拼。



宏瑜国际集团已经俨然成为江口和香港两地有大陆背景的大公司的领头羊，麾下聚集了十几家实力非凡的国际公司，与香港以及宝岛地区的一些大企业，也时常有业务上的往来，大家联手，在国际金融市场翻云覆雨。



这也是刘伟鸿一早就向云雨裳交代过的，不要光顾着自己赚钱，要大家一起赚。联合起来，力量更大，同时也有更多的朋友，种下更多的人情，有助于云雨裳和宏瑜国际集团奠定商界领袖的地位。



这几年，经过云雨裳的努力，一个东南亚地区的“财团联盟”已经逐渐成形，云雨裳和宏瑜国际集团自然是这个“财团联盟”的首领。



“伟鸿，嫂子可真了不起，对国际金融市场的判断，准得惊人。尤其是这回联手做日元，简直是神了，一路追杀到了八十二的价位，已经接近最高峰值了……啧啧，这个确实了不得。当时我们都没把握，大家觉得能够去到八十六八十五左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及时收手，够赚头了。谁知嫂子坚持要继续杀下去，一直杀到八十二附近才清仓。你知道，峰值是多少吗？”



唐新宇兴高采烈地说道。



他和刘伟鸿同年，好像还大点月份。称呼云雨裳为嫂子，乃是尊重刘伟鸿和云雨裳两口子。



一谈到此番大战日元，唐新宇便禁不住兴奋异常。这一次，不但远信集团大有斩获，唐新宇个人的资产亦是遽增，甚至接近翻番了。全都是拜云雨裳和宏瑜国际集团操盘团队所赐。



“七十八点六！”



刘伟鸿笑着答道。



在他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峰值是七十九点八日元兑一美元。在这个世界，因为有云雨裳领导宏瑜国际集团和“东南亚财团联盟”的大力追杀，日元期货市场略略起了一些变化，直接达到了七十八点六的新峰值。



这个事情，云雨裳和他谈到过的，对刘伟鸿当初坚持要杀到八十二附近，也是深感讶异。



“对啊！”



唐新宇轻轻一拍大腿，更加兴奋难耐。



“峰值就是七十八点六，咱们一口气杀到八十二，你说厉不厉害？我有时候吧，真的很怀疑，雨裳是不是从未来世界回来的，她亲眼看到日元到了八十以下。不然，怎么能这么神奇？”



刘伟鸿不由笑了。



从未来世界回来的，确有其人。只不过不是云雨裳，而是云雨裳的老公！



此时此刻，唐新宇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未来人”就坐在他的身边，笑着和他说话呢。



“新宇，我有个建议啊。这个国际期汇市场，赚钱确实来得快，赚头也大，只要瞅准了，不要说翻一番，就算翻几番都有可能的……”



“我知道我知道，也有风险嘛，要谨慎小心。”



不待刘伟鸿说完，唐新宇便笑着说道。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这个倒不是我要说的。任何生意，都是风险与利益并存。利益越大，风险也越大。我要给你的建议，是光赚钱没用。赚了钱，要转为实业。这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才是实实在在的财富。不然，就仅仅只是一个数据罢了，没多大意义。”



唐新宇望了刘伟鸿一眼，笑着说道：“伟鸿，怎么你们两口子，都是一个口气？雨裳也是这么说来着？跟我舅舅商量了两回，要趁着现在这个大好时机，把日本国内有潜力的高科技公司，多多收购几家。”



刘伟鸿笑道：“这就对了。小鬼子的研发能力虽然不怎么样，但他们的模仿能力超强，又习惯偷人家的新发明新技术，都偷出一整套经验来了。所以他们的高科技公司，尽管很难做到世界第一，不过总是能够达到相当先进的水平。能模仿到这种水准，也算是好本事。现在收购他们的公司，最合算。不花几个钱，过几年就能产生很好的效益了。只要有可能，多买几家吧。反正你财大气粗。”



最后这一句，调侃了唐新宇一把。



这班飞机是飞往日本大屋市的，飞机上有相当一部分乘客是日本人，刘书记照样开口闭口“小鬼子”，毫不理会日本友人的心理感受，果然是个粗人。



“哎哎，别说我财大气粗啊。别人这么跟我说，我就当他是拍马屁。你这么说，那就是打脸了。谁能跟你两口子比有钱啊？”



唐新宇立即“叫嚷”起来。



刘伟鸿就笑。



唐新宇嚷嚷了几句，又说道：“你以为我这回去日本干啥去？就是执行我舅的指令，去当接收大员的。好几家大屋的公司，咱们都买下了。”



说着，唐新宇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要是合适的话，准备搬迁几家去江东新区。那里现在刚刚开始热，正好抢占地盘。我估摸着，要是再过两年，等新区机场建成通航了，地价还得飙涨。现在弄几块合适的地皮，过两年就是坐地起价，什么都不用干，也够滋滋润润的过上好几年小日子了。”



所谓江东新区，自然是指的明珠江东新区。江口和香港的很多大老板大公司，那眼光忒毒，哪里有发展前景，他们心里有数。



根据刘伟鸿的记忆来看，唐新宇这话挺靠谱的，江东新区的地皮，一直都在涨，越往后越不得了。谁要是有超前眼光，眼下在江东新区拿下几块好地皮，随便建个什么工厂，哪怕是年年亏损都不要紧，几年之后，光是地皮溢价，都足以捞回所有亏损再大赚一笔了。



龚宝元和胡天厚在江东注册的那个置业公司，就在玩这一手。当然，实实在在的投资，他们也干了不少。刘伟鸿吩咐他们，投资就像打仗一样，也需要玩虚者实之，实者虚之那一套，才能赚到大钱。



龚宝元是二哥最忠实的“拥泵”，对二哥的话，那是言听计从。二哥对兄弟们的关照，当真没说的。龚宝元不听二哥的话，还想听谁的？



刘伟鸿微笑说道：“这就对了，有些事，越早下手越好！”



过了一会，唐新宇忽然问道：“伟鸿，那你们宏瑜集团怎么没有在日本收购公司？”



云雨裳让大伙趁着日本经济大衰退，大肆收购日本高科技公司，好像宏瑜国际集团本身，却没有多大的动作，只是收购了那么三两家，表示了一下意思。和宏瑜国际集团本身的财大气粗，不成正比。



刘伟鸿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我们在收购股份。”



宏瑜国际集团的目光，重点可还没有盯着那些刚刚起步没多久的日本高科技小公司。刘伟鸿盯上了日本那些著名钢铁公司在境外矿山企业的股份。



日本是个资源极度贫乏的国家，几乎绝大部分矿石都要依赖进口。日本国内著名的钢铁公司，都在澳大利亚和南美洲的巨型矿石公司持有大量的股份。一般情况下，这些股份绝不出让。不过这一回，却是由不得他们了。



从八五年广场协议签订开始，日元持续升值，十年时间未曾回调过，对日本的经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从此陷入持续衰退的深渊之中，一直不曾缓过劲来。许多巨型钢铁公司，都发生了严重的财政危机。



在这种情形之下，刘伟鸿自然要趁火打劫，想方设法控制日本钢铁工业和其他重工业的命脉。从矿山入手，逐渐收购股份，慢慢影响巨型矿山企业的决策层，是根本之道。云雨裳和宏瑜国际集团这段时间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这个方面，颇有成效。



当然，这个动作也非常敏感，操作的时候需要特别的小心谨慎，宏瑜国际集团和云雨裳本人，都不能站到台前去。不过云雨裳早已精通商业运作的诸般手法，这个倒是难不住她。



唐新宇智商一流，一听之下，立时恍然大悟，朝刘伟鸿伸出了大拇指。



这两口子，果真是狠人，一个比一个更狠！

第1251章 小鬼子公然怠慢



晚上八点三十分，班机准时降落在大屋市国际机场。



大屋市位于日本国本州岛中南部的平原之上，南临海湾，地处日本首都东京与另一个大城市京都之间，号称“中京”。面积不大，仅仅三百多平方公里，人口近三百万，比较稠密，是日本国第四大城市，自称是日本中部地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大屋国际机场位于半岛之上，算是个海上机场。



当下代表团一行，拿着简单的行李，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缓步向机场出口而去。代表团有一名正式的日语翻译，是京华市外事办派来的，加上刘伟鸿的秘书高尚和萧瑜情，一共有三人精通日语。此外还有白川一雄的翻译金小姐。



代表团的同志，大都很平静，倒是金小姐兴奋异常，东张西望，嘴里发出惊叹之声，不时与白川一雄叽里咕噜的说上几句，自是在大赞日本国是如何的先进，如何的了得。白川一雄脸上便露出矜持之色，往往金小姐嘀咕了好一阵，他才爱理不理的点一下头。



实话说，白川一雄在明珠机场的时候，心情就不是那么好。主要是源于唐新宇的态度。当刘伟鸿给唐新宇引介白川和另外两名日本人的时候，唐新宇的神情比较傲然，居高临下和他们握了一下手。就算金小姐紧着在一旁介绍了白川纸业的雄厚实力，唐新宇依旧满不在乎。



十亿日元的投资，在当时的宁阳，固然是个大数目，但在唐新宇眼里，确实不咋的。



白川心里有数，他的公司和唐新宇所在的香港远信集团，确实没有多少可比性。白川纸业株式会社，在大屋市的造纸业界固然堪称巨无霸，但撑死也就是一家地方企业。



香港远信集团，却是国际大企业。



商业界，也是很讲究等级的，而且比较森严。



只是白川在宁阳的时候，处处被人捧着，连刘伟鸿对他似乎都很客气。白川的自我感觉，就不是一般的良好。冷不丁的碰上唐新宇这个牛人，白川就憋了一肚子气，还没处发散！



本来远信集团的高级副总裁，就有这个牛皮哄哄的本钱。人家此番来日本，是收购日本公司来着！



无论在哪里，有钱的永远都是大爷！



白川心里不爽，也只能憋着。



很快，来到了出口处，一大堆人举着各式牌子，在迎接客人。其中一个制作精细的牌子尤其显眼，上面用汉字端端正正写着“热烈欢迎香港远信集团高级副总裁唐新宇先生一行莅临日本”。



举着牌子的，乃是一名双十年华，青葱娇嫩，衣着相对比较暴露的漂亮女子，脸上有着日本女性特有的谦卑表情。



十来名西装革履，装扮齐整的日本男子，整整齐齐地排在这个招牌之后，昂首挺胸，目不转睛地盯着迎面而来的人群。



唐新宇和他的随员缓步走上前去，站在举牌子的日本女人之前，微笑说道：“我就是唐新宇！”



那日本女子显然不明白唐新宇说了什么，却还是深深一鞠躬，清脆地“哈依”了一声。她身后站在第一位的中年日本男子，立即举起手里的照片看了一眼，随即满脸堆笑，朝唐新宇深深鞠躬，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日语。



随行翻译马上告诉唐新宇，这位日本男子，就是他们本次前来收购的某家日本公司的社长，他和他的职员热忱欢迎唐副总裁大驾光临日本国。



“谢谢！”



唐新宇微笑说道，气度俨然。



“哈依！”



十来名日本男子又是一齐深深鞠躬，态度之恭敬，无以复加。



高尚紧紧跟在刘伟鸿身边，抬头四处张望，在欢迎的人群之中搜索，好不容易才有所发现，低声对刘伟鸿说道：“书记，大屋市国际交流课的人在那边！”



大伙循声望去，在一大堆林林总总的牌子之中，找到了高尚所言的“大屋市国际交流课”，一名三十几岁的日本男子，举着一张普通打印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本文字，歪歪曲曲，方块不像方块，字母不像字母，鬼画符一般。这日本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日本女子。



高尚又说道：“这是大屋市派来迎接我们的代表，上面写着欢迎京华市市长助理刘伟鸿阁下率团前来大屋市进行友好访问。”



刘伟鸿尚未开口，一旁的外交部亚洲司厉处长便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



大屋市方面，未免太怠慢了。



虽然说京华代表团的规格不是很高，刘伟鸿的正式职务，只是宁阳区区委书记，但既然出访日本国，那就代表着京华市政府的脸面。如今大屋市仅仅派了这样两个人前来机场迎接，还弄了个如此简单粗糙的欢迎牌【如果那也能叫欢迎牌的话】，轻慢之心，跃然而出。



厉处长是颇有外交经验的人，见此情形，自然大为不满。只是当着大伙的面，却是不好发作，万一闹将起来，他也有责任。



另外还有两名男女，站在举牌的日本男子身边，神情颇为尴尬，一时之间，不知是何等样人。



刘伟鸿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说道：“小高，你去和他们交涉！”



原地站住了脚步。



代表团的成员，也随之停了下来，个个脸露不愉之色。



“是。”



高尚答应一声，大步上前。



萧瑜情已经举起相机，对着那个日本男子和“欢迎牌”，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新闻记者的职业敏感性，让她本能地觉得这中间有猫腻。



高尚走到那个日本男子之前，叽里咕噜地和他交谈起来，随即，就领着那对日本男女和旁边的两名年轻男女，向刘伟鸿等人走了过来，在不远处站定。



“野村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刘伟鸿书记！”



高尚朗声向日本男子介绍道。



日本男子望了刘伟鸿一眼，脸上露出惊诧之意，然后微微鞠了一躬，说道：“书记阁下，您好！”



刘伟鸿微微颔首，淡然说道：“你好！”



野村随即抬起头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日语。



高尚翻译道：“刘书记，野村先生说他是大屋市政府国际交流课的主任，这位女士麻衣小姐是他的同事，他俩奉池田二男市长之命，前来迎接我们代表团的。”



刘伟鸿说道：“谢谢！”



野村再次向刘伟鸿鞠了一躬。



刘伟鸿的眼神向另外两名年轻男女望去。



那两名男女，看上去都在三十岁左右，一般的西装革履，装扮齐整，见刘伟鸿的眼神扫过来，那名男子便微笑说道：“你好，刘书记，我是沈泰峰，大屋市总领事馆领事。这位是我的同事谢红，副领事。我们奉总领事之命，前来迎接刘书记和京华的同志们！”



“你好，沈领事！你好，谢领事！”



刘伟鸿微笑着和两位领事馆的同志打了招呼。



厉处长便即说道：“沈领事，这是这么回事？”



言下之意，自然指的是日本方面的怠慢了。



沈泰峰认得厉处长，驻日本国大使馆和日本各大城市总领事馆的外交官员，业务上归外交部亚洲司指导，听厉处长问起，沈泰峰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低声说道：“厉处长，这是大屋市政府方面的安排。我们也向他们提出过抗议，但他们不予理会。”



不待刘伟鸿和厉处长答话，萧瑜情已经恼了，冷笑道：“这么说日本人其实并不欢迎我们，那他们邀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此言一出，代表团多数成员都脸上变色。



这位萧记者，脾气果然辣得很！



一直和代表团在一起的白川一雄连忙解释道：“刘书记，魏区长，我想大家都误会了。池田市长并不是真的要怠慢大家，我们日本，是个厉行节俭的国家，使用再生纸，是我们的习惯……”



你们不就是嫌市政府的欢迎牌子做得不好吗？那是你们搞错了，咱们一贯都是这么节俭的，不像贵国，地大物博，浪费得起。



“这样节俭，也未免太过分了吧？这是基本的礼节问题！”



冷不防的，唐新宇又走了过来，说道，语气很不以为然。既然和刘伟鸿同机抵达大屋市，唐新宇自不会先行离去。眼见小日本怠慢刘伟鸿他们，唐新宇便大为不满。



这些小鬼子，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怎不见前来迎接我唐总裁的小鬼子，也弄个再生纸的欢迎牌啊？



哥是来砸钱的，所以你们在哥面前就装孙子，毕恭毕敬的！



什么玩意？



见了这般情状，野村也知道客人不高兴了，不由大感尴尬，朝刘伟鸿深深鞠了一躬，连声说道：“对不起，书记阁下，我们不是故意要怠慢，请书记阁下多多原谅。我们已经为书记阁下和代表团的先生女士们准备好了下榻的酒店，请大家前往酒店休息吧！”



高尚翻译了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刘伟鸿的脸上，等他拿主意。



刘伟鸿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前面带路！”



既来之则安之，倒要看看大屋市政府和池田二男，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第1252章 日本人莫名其妙的敌意！



“哈依！”



野村深深鞠躬，随即便引领着刘伟鸿和代表团一行，前往候机室外。



唐新宇和刘伟鸿走在一起。前来迎接唐总裁的一帮日本人，面面相觑，却是不好说什么，只能也跟在后面。



大屋市国际交流课派了一台大巴车，前来迎接京华代表团。



那边厢，迎接唐新宇的日本人，则派出了一台奔驰车，恭请唐总裁上车。



唐新宇微笑说道：“刘书记是我的朋友，我要先送他们去酒店。你们跟着吧。”



语气毋庸置疑。



领头的日本人又愣怔一下，随即鞠躬行礼，目送唐总裁和京华代表团的人上了大巴车，这才开着奔驰和两台丰田车，跟在大巴车后。



日本国内产量第一的丰田汽车公司，总部就在大屋市。



所以大屋市的道路上，见得最多的就是丰田车。



上车之后，跟着野村一起前来迎接代表团的日本女子麻衣，自觉充当了解说员，站在车头，拿着一个电喇叭，向客人们介绍沿途的风景名胜。



从机场前往大屋市中心区域，大约需要四五十分钟的样子。



大屋市作为日本国古都，历史风味浓厚。逐渐进入市区之后，不时能够见到一些古老的建筑物，有些类似我国的城门楼。日本部落战争时期【其国内历史教科书自称战国时期】，一些比较有名的部落首领或者勇士都出生在大屋，比如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加藤清正，前田利家等人，另外第一代镰仓幕府将军源赖朝，和著名的德川幕府将军德川家康也是出生在大屋市。



十七世纪初期，大屋市建成，到日本明治时期，是尾张藩藩主的城下町。



几十分钟后，大巴车驶入一条宽敞的大街，麻衣便比较激动地介绍说，这就是大屋市著名的“百米大街”，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新建的，宽一百米，长三千米，成为日本全国城市规划的典范。



很显然，麻衣对此深以为傲。



唐新宇微微一笑，低声对身边的刘伟鸿说道：“一千多年前的长安城朱雀大街，宽一百五十米，长五千米呢。”



刘伟鸿笑着点头。



唐新宇倒还有些历史知识，当然刘伟鸿也不至于要拿这个东西来阿Q一下。



大屋市的市中心为商业区，最为繁华，其次就是西部城区，也比较繁华。大巴车穿过繁华热闹的中心商业区，直驶旧城区，大屋市的市政机关驻在旧城区。



大屋市方面给代表团安排的是一间带有古典风格的酒店，规模不大。刘伟鸿等人此前未曾到过日本，觉得倒也新鲜。总领馆的领事沈泰峰介绍说，这酒店在大屋市算是中等水准。大屋作为日本国第四大城市，市里高档酒店林立。



刘伟鸿倒是不大在意这个。日本人在公务开支上向来节俭，这是值得借鉴的一面，与刘伟鸿一贯秉承的理念颇有相合之处。而且京华代表团访问大屋市，大屋方面给予什么样的待遇，尽可以借鉴，今后若有日本国官员访问宁阳，刘伟鸿大可照此施为，不算失礼。



唐新宇那边，日本人给他们几人在最繁华市区的五星级大酒店订了套房。



“伟鸿，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了。明天咱们再联络。”



唐新宇礼数周到，一直将刘伟鸿送到酒店，才握手道别，登上日本人安排的奔驰车，前往五星级大酒店下榻。



“书记阁下，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野村来到刘伟鸿面前，彬彬有礼地说道。



刘伟鸿望着他，说道：“野村先生，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是这样的，我想和书记阁下讨论一下贵方访问期间的行程安排。”



“可以。”



当下刘伟鸿，魏凤友，厉处长以及沈泰峰谢红等人，坐了下来，与野村和麻衣确认访问期间的行程安排。其实在此之前，这个行程安排就已经在电话里讨论过，眼下只是再做确认而已。根据这个行程安排，明天上午十点，大屋市现任市长池田二男，将在市政厅会见刘伟鸿一行，双方交流之后，池田二男代表大屋市宴请京华市代表团。



此后还有一些参观和商务谈判的行程安排，一共在日本呆四天再返回国内。



确认行程安排之后，野村和麻衣告辞而去，沈泰峰和谢红与刘伟鸿魏凤友等人又做了简短的交流，也起身告辞，返回了总领馆。



当夜无话。



次日一早，刘伟鸿等人早早起来，在酒店用过了日式早餐。对于刘伟鸿而言，这个日式早餐很是操蛋，淡而无味，再怎么加酱油，也引不起多少食欲。须知刘书记乃是大型肉食性动物，食肠宽大。无奈之下，刘书记只得狠吃了几碗米饭，干掉两条三文鱼。至于将生鸡蛋拌在米饭里面这种古里古怪的吃法，刘书记是无论如何都不干的。



他又不是贝爷！



早餐过后，大家休息了一阵，九点多钟，一台大巴车驶过来，依旧还是野村和麻衣前来迎接，大屋市国际交流课的课长不曾露面。



厉处长的脸便板了下来，很是不悦。



小鬼子也太怠慢了，昨天市政厅和国际交流课的重要人物不露面，也就罢了，还能解释说是时间较晚。今天乃是正式访问的第一天，日本方面仍然这般拿大，简直岂有此理。



“野村先生，贵市的负责人工作那么繁忙吗？”



厉处长眼望野村，很严肃地问道。



“对不起，处长先生，市政厅的官员们正在开会，接受市议员的咨询。这是早就定好的日程安排，不能更改的。”



野村依旧彬彬有礼地答道，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就是屁话！



厉处长说道：“野村先生，难道我们这次到访，不是贵方在一个多月前就发出了正式的邀请吗？”



一个多月前，你们就安排好了这次会议？就算如此，为什么不能在与我们商谈日程安排的时候，避开这个会议？



野村说道：“处长先生，这是我们的安排！”



语气之中，虽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然而语气却益发的笃定——我们就是这样安排的！你爱高兴不高兴！



厉处长腮帮子咬了又咬，强行按捺心中的怒火，问道：“那你们国际交流课的课长先生，也要参加这个会议吗？”



“处长先生，我们加藤课长正在市政厅恭候诸位贵客！”



厉处长几乎要气歪了鼻子，魏凤友等代表团人员，也一个个脸色严峻。在国内的时候，可不曾想到日本方面，是这么个态度。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客随主便。既然贵方是如此安排的，没问题。野村先生，我们走吧！”



看你们还有多少花样要耍！



高尚板着脸给野村翻译了。



“哈依！书记阁下，诸位贵客，请！”



野村又是一个鞠躬，伸手延客。



当下一行人登上大巴车，向市政厅驶去。刘伟鸿他们入住的酒店，与市政厅相隔不远，车行数分钟之后，便来到了大屋市市政厅之前。



大屋市市政厅是一栋老式的建筑物，土黄色外墙，戴着一个高高的“帽子”。这种外形，在日本被称为“帝冠式”建筑，日本的国会议事堂，以及神奈川县市政厅，都是这种帝冠式建筑物。其创意来源于本世纪初期，辽中省省会安北市的某种伪满洲式建筑物。



一名四十来岁的日本男子和几名随员，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之上，注视着大巴车到来。



“书记阁下，这就是我们国际交流课的课长加藤正夫先生！”野村站在刘伟鸿身边，抬头仰望台阶上的加藤正夫，给刘伟鸿介绍道：“书记阁下，诸位贵客，请！”



刘伟鸿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台阶之上的加藤正夫，脚下丝毫也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这个名叫加藤正夫的鬼子，不过是大屋市下属一个机关的负责人罢了，焉能劳动刘书记大驾，拾阶而上，去和他握手见礼！



刘伟鸿这一停住脚步，魏凤友等人同时站住了身子，也都抬头望向台阶之上的加藤正夫，每个人都脸色严峻，默不作声。



萧瑜情举起相机，“喀嚓”一声，将加藤正夫和他的随员傲慢的神情拍了下来。



萧瑜情这个动作，明显出乎加藤正夫的意料之外，死人脸上僵硬的线条微微扭曲了一下，嘴角牵动，似乎想要说话，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话都没说，继续保持着居高临下，俯瞰的姿态。



“书记阁下，请……”



野村又在一边催促道。



刘伟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说道：“野村先生，贵国的官员，没有学习过外交礼仪吗？”



“……”



野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扭头望向台阶上的加藤正夫，露出了求援的神色。



台阶上下数十人，忽然就变成了一群凝固的雕像一般，谁也不动。



稍顷，刘伟鸿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正准备转过身子离开这里，板着死人脸的加藤正夫终于动了，缓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硬生生地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书记阁下，欢迎！”

第1253章 池田二男要搞什么名堂？



“书记阁下，池田市长委托我在此迎候阁下和来自京华市的尊贵客人！”



加藤正夫来到刘伟鸿面前，鞠了一躬，一板一眼的说道。日本人说话本来就十分刻板，这个加藤正夫尤甚，瞧他这个样子，就好像早上出门时摔了一跤，折了门牙，满脸晦气，哪里像是欢迎贵客？



“谢谢池田市长！”



刘伟鸿定定地站在那里，微笑说道。



日本人不懂礼节，刘书记还得讲究。照过去的话说，乃是上邦大国，自不能与化外蛮夷一般见识。当然现在世界大同了，大家都是地球村的一员。



“书记阁下，各位尊贵的客人，请！”



加藤正夫又是一鞠躬，却不和书记阁下以及尊贵的客人握手，径直延客入内。客人太多，正主尚未莅临，加藤正夫此举虽然不大合理，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刘伟鸿也没打算和这个板着死人脸的鬼子握手，在加藤正夫的引领之下，缓步登上台阶，一行人簇拥着书记阁下向市政厅内走去。



加藤正夫将刘伟鸿等人，引进一个较大的会客室，里面是两圈沙发，成半月形排列。根据日程安排，今天上午是礼节性的会见，双方就一些彼此都关注的问题，交换看法，友好会谈。然后是池田二男代表大屋市政府宴请京华的客人，并不涉及到具体的合作谈判。



这个会客室，倒是比较现代化，都是布制的沙发。工作人员引领着刘伟鸿魏凤友厉处长等人入座。高尚坐在刘伟鸿身边的椅子里，脚下搁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里面装的是京华市出产的工业品。按照双方事先谈妥的访问流程，京华代表团将和大屋市高层负责人互换礼物。



这也是外交上常有的礼节。



几名身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子，紧着给客人们奉上茶水。



日本绿茶和华夏绿茶在制作方法上有所区别。华夏绿茶多用炒制杀青，泡出来的茶汤香味突出，茶味浓。日本茶叶多用蒸汽杀青，再在火上揉捻焙干，或者直接在阳光下晒干，这样的茶色保持翠绿，茶汤味道清雅圆润。也只有日本本土的茶叶才具有这种与众不同的特点。



加藤正夫在另一侧落座，举起茶杯，皮笑肉不笑地开始介绍日本的茶道。据加藤所言，现在敬奉给诸位客人的，乃是日本国最高级的茶品——玉露。加藤解释说一百棵茶树里也有可能找不出一棵来生产玉露，可见对茶树要求之高。在发芽前二十天，茶农就会搭起稻草，小心保护茶树的顶端，阻挡阳光，使得茶树能长出柔软的新芽。将嫩芽采下，以高温蒸汽杀青后，急速冷却，再揉成细长的茶叶。这样生产出来的茶叶，就叫玉露，涩味较少，甘甜柔和，茶汤清澄，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不过刘书记似乎并没有喝出什么仙气来，他还是更喜欢喝本国绿茶，香气馥郁，味道浓烈，饮之舌底生津。不像日本的饮食，什么都讲究个清淡。



而且，今天乃是正式的友好会谈，可不是参观日本茶室，听茶艺师“讲道”。不知道这加藤正夫好整以暇地给大家介绍茶道，是何用意。



加藤正夫在那边滔滔不绝，刘伟鸿的双眉都微微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点过一刻，超过了预定的会谈时间十五分钟，池田二男依旧不见踪影。



照说主人正在说话，客人抬腕看表，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鉴于昨天抵达日本之后，大屋市方面的种种反常表现，乃是日本人失礼在先，书记阁下也不必对他们太客气了。



很显然，刘伟鸿蹙眉和看手表的动作，刺激到了加藤正夫，正在喋喋不休地讲解日本茶道的国际交流课课长终于闭上了嘴巴，等刘伟鸿抬起头来，便问道：“书记阁下，有何吩咐？”



刘伟鸿也不客气，说道：“加藤课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双方约定的会谈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已经是十点十五分了！”



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啊，对不起。是这样的，池田市长正在召开市政会议，回答议员们的咨询。可能要耽搁一会。”



加藤正夫嘴里说了“对不起”，但语气却是十分轻松，似乎池田二男的耽搁，乃是理所当然，如果刘伟鸿不问，他可能连这个解释都不会有。



刘伟鸿双眉一蹙，说道：“加藤课长，池田市长难道不清楚我们会谈的时间吗？”



那鸟议员的什么咨询，你非得安排在今天！



加藤正夫嘴角一扯，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书记阁下，市长先生当然清楚会谈的时间。原本市政会议会在会谈之前结束，不过议员们可能有较多的咨询，需要市长先生答复，所以，略有耽搁。请书记阁下和客人们先喝茶，市长先生应该很快就到了。”



刘伟鸿淡然问道：“加藤课长，那么请问，池田市长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过来呢？”



“这个，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请书记阁下放心，市长先生一定会尽快赶来的。”



刘伟鸿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随即说道：“加藤课长，请设法通知池田市长，我们会再等他十二分钟。十点三十分，如果池田市长还不能结束那边的会议，那么我们只能另行约定会谈的时间了。”



所有代表团成员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萧瑜情脸上更是露出振奋之色。



短短十几个小时，萧二小姐可着实憋了一肚子火气。



刘伟鸿这个话，声音平静，但语气之笃定，却明明白白向日本人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强硬的态度——十点三十分，池田不到，书记阁下立马起身就走，绝不含糊！



加藤正夫的双眉扬了起来，眼里闪过一抹诧异的神情。显然没料到刘伟鸿的态度，会如此明白如此强硬，这个可是与他以往对华夏国官员的认知大不相同。以前也不是没有华夏官员访问大屋市，但全都温文儒雅，对日本方面的刻意怠慢，视而不见。



谁知道刘伟鸿毫不买账！



果然是年轻气盛。



“好，请书记阁下稍候，我这就去知会市长先生！”



加藤正夫犹豫稍顷，便即站起身来，急匆匆地离开了会客室。谁知他这一去，就没了声息。不但迟迟不见池田二男的影子，连加藤正夫本人也不见了。



会客室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尴尬。



十点三十分，依旧不见池田出现，刘伟鸿一声不吭，起身就往外走，脸色依旧平静。这个动作，顿时让其他代表团成员都愣了一下，萧瑜情第一个起身，跟在刘伟鸿身后。稍顷，大伙都回过神来，纷纷站起身来，板着脸往外走。



“书记阁下，书记阁下，请稍候……”



原本坐在加藤下手的野村见刘伟鸿竟然真的起身离去，顿时急了眼，连忙跟着起身，急匆匆地叫道。



刘伟鸿理都不理。



就在这个时候，会客室外响起脚步声，随即十几个日本人迎面走了过来，当先一人，头发花白，眼袋老大，正是大屋市市长池田二男。



“书记阁下，你好！”



见刘伟鸿已经走到了会客室门口，池田二男吃了一惊，连忙加快了一点步子，高声说道，布满老年斑的皱脸上露出了笑容。



刘伟鸿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池田二男，说道：“市长先生，你好！”



“书记阁下，抱歉抱歉，市政会议的议题比较多，耽误了一小会，让书记阁下和客人们久等了。请多多原谅！”



池田二男来到刘伟鸿身前，深深鞠躬。跟在他身后的一堆西装革履的日本人，也一齐鞠躬。



“市长先生公务繁忙，我们能够理解。不过如果再有类似情况，请市长先生提前做出合适的安排，我们可以另行约定会见的时间。”



刘伟鸿脸上也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你老小子在我面前摆谱，端臭架子，现在随口一句抱歉，就想“化干戈为玉帛”，让我“尽弃前嫌”，哪有那么容易？



告诉你，下不为例！



“当然当然，是我们失礼了。我再次向书记阁下和诸位贵宾表示歉意。来，书记阁下，里边请！”



池田二男也知道这一回，怕是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碰上了不好对付的硬茬子。己方理亏在先，却是不好对刘伟鸿勃然作色，只能再次鞠躬，表示歉意。



不过这老鬼子嘴里说着道歉，眼神却十分凌厉，可见在他心里，压根就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何不妥。似乎刘伟鸿等人，并不是他请来的客人，而是狭路相逢的仇敌。



池田这个老鬼子，年过六旬，是日本国内著名的右翼政客，对华夏国一贯不抱什么好感，时不时会发表一些“踩线”的言论，此番邀请京华市代表团访问大屋市，一来是友好城市之间必须要有些正常的交往，不得不然。二来只怕是别有用心。



刘伟鸿暗暗提高了警惕。

第1254章 池田，你胡说八道！



池田一到，会客室的气氛又为之一变。



应该说，池田二男这一回算是做足了功课，不但他自己到了，基本上将整个大屋市政厅主要的负责官员都带了过来。估计在那边结束市政咨询会议，直接就过来了。



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从九十年代开始，日本的历届政府，简直就是一出出的闹剧。首相换得比当红妓女的嫖客还快。往往是前一个刚刚进了该妓女的房子，其他候补首相就在门外排起了长队，一手提裤子，一手攥纸巾，在等候着了。用不了多久，首相下台，提着裤子从后门灰溜溜地跑掉，排在第一位的候补首相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大呼“哟西”，然后计时开始。



如此周而复始。



当美国人开始在日本身上割肉的时候，日本政坛就再也未能走出这个怪圈。任何一位首相，面对不断衰退的经济，都是一筹莫展。



这倒是日本一贯的特色。



早在二战前夕，苏联名将朱可夫元帅【时任苏联红军陆军第五十七军军长】在远东将日军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就曾经评价过日本军队：日军是第一流的士兵，被第三流的军官统率。



朱可夫向斯大林汇报说，日军的士兵和下级军官，都受过良好的训练，作战勇猛，悍不畏死，能够坚定不移地执行上级的命令。但日军的中上层军官，尤其是将官，指挥僵化，教条主义严重，很多命令都愚不可及，往往会连累士兵无辜丧命。



朱可夫的结论是：只要有足够的技术兵器和足够的兵力，打败日本易于反掌。东线无忧！



后来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朱可夫元帅的判断。



苏联和德国血战，打了六年，死伤两千万之众，才最终和盟军东西夹击，获得胜利。但苏联远东方面军，只用了区区几十天时间，便摧枯拉朽地将日本七十万关东军打得一败涂地，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外媒评论，日本是第一流国民，选出了第三流政府。



当然，刘伟鸿的脑海之中，主要是有关日本中央政府的一些记忆，对于各地方政府，没有什么印象。不过料必都是差不多的。



池田二男和他的管理团队，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日本男子，一个个机械僵硬，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来，池田二男紧挨刘伟鸿而坐，他身边是大屋市的政务次官。刘伟鸿的身边则是代表团副团长魏凤友，第三位是厉处长。高尚在一旁充当翻译。萧瑜情和自己的记者同事，加上大屋市方面的记者团队，在四周摆开了架势，各种照相机举了起来，“咔嚓咔嚓”地将池田二男和刘伟鸿书记握手的情形拍了下来。



类似这样的会谈，都有一定的流程。



池田二男代表大屋市，对书记阁下和来自京华市的客人们表示热烈的欢迎。虽然手里没有拿稿子，但这种套话，是每一个市长早就练得滚瓜烂熟了的，自然是脱口而出，毫无窒滞。



刘伟鸿魏凤友厉处长等人，脸带微笑，静坐倾听，不时颔首。



一切都像模像样，似乎刚才的不愉快，早就被宾主双方抛到了九霄云外。



池田二男致欢迎词之后，刘伟鸿也代表京华代表团致了感谢词。对大屋市政府的邀请表示感谢，希望此番出访，能够增进京华市与大屋市的友谊，促进双方在更多的领域进行交流与合作，携手共进，共同发展。



池田二男等人一般的静坐倾听，倒也礼数周到。



随后池田二男开始向客人们介绍大屋的历史以及近年的发展状况。池田二男说，大屋市很重视和京华市的友谊，京华市正在进行深入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迅速，这是大屋市方面很乐意见到的。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日本商人，表示了对前往京华投资的浓厚兴趣，希望日本国内的先进科技和先进管理模式，能够给京华市的经济发展，带来更大的动力。



这个话，听上去中规中矩的，似乎也是外交领域常有的言辞。不过池田二男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傲岸，带着居高临下的意思。似乎双方是不对等的，大屋市的商人前往京华投资，乃是一种“恩赐”。两个城市之间，是帮助和被帮助的关系，京华市并不能为大屋市的经济发展做什么有益的贡献。



刘伟鸿双眉微微一扬，说道：“市长阁下，我们很感谢市长阁下和大屋市的企业界对京华市经济建设的关注。我们也很欢迎大屋市和日本国其他城市的企业前往京华市进行商业投资，我们会给前来京华投资的日本客人以及其他各国客人尽力提供帮助。前提是这些企业和商人，都能在我国的领土上遵守我们的各项法令，合法经营。如果某些项目，在贵国是被禁止的，不符合贵国的法律规定，那么在我国也一样会被禁止。这一点，希望市长阁下能够很清楚地转达给有意前往我国投资的贵国企业和民众。当然，我们也对近年来日元不断升值的情况表示十分关注。我们很清楚，这种情形发生之后，对贵国的经济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和损害。我们很乐意向贵国，向大屋市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目前我国的一些企业家，正在向贵国投资。我的一个朋友，是香港远信集团的高级副总裁，昨天和我们同机抵达大屋市，正在与贵市的几家企业进行洽谈，希望能够以合理的价格，收购这几家企业。我相信这对大屋市某些正陷入困境的企业，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市长阁下，你可能还不大清楚吧？咱们已经开始收购行动了！



池田二男和他的助手们，脸上便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实话说，他们还真的有些蒙在鼓里。原来华夏国的企业家，也已经盯上了日本的企业，准备收购了。这在过去，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华夏国的企业，居然也能收购日本的企业。



但刘伟鸿神情笃定，丝毫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让他们对此事的真实性难以怀疑。



“书记阁下，我们是友好城市，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不过请书记阁下放心，我们日本国的企业，一贯讲究诚信，奉公守法。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会遵守当地的法律法令，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听刘伟鸿刚才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日本商人在京华市投资，有不法情形，池田二男这是对刘伟鸿做出回应。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样是最好的。”



至于白川纸业和秋田半导体公司在京华建厂所包藏的祸心，刘伟鸿心里有数，却不必在这里提起。



会见进行到这里，勉强还算是比较顺利。接下来要谈的内容，相对而言就不是那么严肃了，可以略微轻松一些，比如相互交换礼物什么的。



但谁也料不到，下一刻便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池田二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意犹未尽，接着说道：“书记阁下，因为几十年前，我们两个国家之间，发生过战争。战争遗留了一些后遗症，迄今为止，贵国的部分民众，对我们日本国还有种种的误会。我认为这种误会的存在，是不好的。会影响到两国邦交的正常化，也影响到我们两个城市之间的友好合作。希望我们能够共同努力，一起来消除这些误会。”



语气很是随意。



听了高尚的翻译，刘伟鸿的脸色却立即变得凝重起来，望着池田二男，沉声说道：“市长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认为在那场侵略战争中，存在什么误会！”



池田二男也坐直了身子，睁大两只有着大眼泡的眼睛，望向刘伟鸿，缓缓说道：“书记阁下，误会显然是存在的。比如京华市一直在宣扬的京华大屠杀事件，我就认为是不真实的，有捏造的成份……”



听池田二男这么说，日本方面的人员顿时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



高尚也是脸色一变，随即将池田二男的话语，向刘伟鸿做了翻译。



刘伟鸿立即沉下脸，冷冷说道：“市长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会客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是的，书记阁下。战争期间，我父亲池田武正就在京华，他是军官。当时京华的市民对我父亲很尊重。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在京华发生过大屠杀事件，那京华的市民，怎么会尊重我父亲呢？所以，我认为，你们宣扬的京华大屠杀事件，是不真实的，是捏造的。这会播种仇恨的种子，对我们之间的友好交往，造成不必要的障碍……”



高尚沉着脸，同步翻译了池田二男的话，年轻的脸上，浮现出愤怒之意。



“砰”！



池田的话还没有说完，刘伟鸿便重重一掌拍在了面前的茶几之上，“呼”地站了起来，狠狠盯住了池田二男，眼里怒火熊熊燃烧。



所有人都被刘伟鸿这个动作惊呆了，池田二男更是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刘伟鸿，说不出话来。



“池田，你胡说八道！”



刘伟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

第1255章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池田，你胡说八道！”



高尚紧跟着站了起来，对着池田，提高声音，将刘书记的言语，原文照翻。



池田二男顿时目瞪口呆，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实在不敢相信，刘伟鸿竟然会当场翻脸。



“池田，你必须立即道歉！”



刘伟鸿上前一步，直接站在池田二男面前，他的身材远比池田二男高大，足足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池田二男，冷冷说道，眼里怒火四射。



池田二男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下，却碰到了沙发，顿时重心不稳，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觉得不妥，连忙又急匆匆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好不狼狈。



“书记阁下，我说的是事实，是我父亲的亲身经历！”



池田二男咽了口口水，这才稳住神思，抬头仰望着高大的刘伟鸿，亢声说道，摆出了一副“二杆子”的老无赖架势。



“事实就是，你在胡说八道！你身为大屋市市长，要对你的一言一行，负全部责任！”



刘伟鸿厉声说道。



“如果你不立即道歉，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们将把你这种行为，视作是对京华市的严重污蔑，视作是对我本人的当面挑衅。所有后果，由你们大屋市方面承担！勿谓言之不预！”



“书记阁下，我在阐述一个事实，我不会道歉的。”



池田二男也硬梆梆地说道。



高尚翻译了池田二男的话。



会客室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所有京华市代表团的成员，俱皆站起身来，向池田二男怒目而视。



“好，很好！”



稍顷，刘伟鸿点了点头。



“走！”



刘伟鸿转过身来，一声怒喝，当先向会客室外走去。



厉处长犹豫了一下，向魏凤友望去。



这种情形，是他完全未曾意料的，一次正常的“友好会面”，忽然之间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彻底超出了厉处长的预料，在他的外交生涯之中，很少碰到，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魏凤友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大步跟了上去。



厉处长的犹豫，也只是持续了一两秒，眼见刘伟鸿已经拂袖而去，他也就不再迟疑。



“书记阁下，我说的是事实……”



身后，再次传来池田二男声嘶力竭的嚎叫。



刘伟鸿猛地转过身来，狠狠瞪了池田二男一眼，冷哼一声，从牙缝里迸出八个字——“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这一回，高尚和萧瑜情异口同声做了翻译。



高尚的声音沉浑有力，萧瑜情的声音则清脆尖利，如同两柄锋锐的投枪，直接向脸色铁青的池田二男飙了过去。



所有日本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许多日本人都爱读三国演义，对这八个字，俱皆耳熟能详。从诸葛丞相痛斥王朗的这句话里，他们完全可以理会到，刘伟鸿心中的愤怒和对池田二男的痛恨，可谓无以复加了。



刘伟鸿率着京华市代表团全体成员，愤怒离席而去。



“书记阁下，书记阁下请留步……”



稍顷，日本人从惊愕混乱之中回过神来，国际交流课课长加藤正夫和主任野村，急匆匆地自后追了上来，大声叫喊道。



刘伟鸿理都不理，大步流星，径直向市政厅门口走去。



“书记阁下，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



在市政厅大门口的台阶上，加藤正夫和野村追上了刘伟鸿，加藤正夫连连向刘伟鸿鞠躬，一迭声地说道，脸色极其尴尬。



当初池田二男做出故意怠慢京华市客人的决定时，加藤正夫不是没有提出个异议，毕竟他是大屋市国际交流课的课长，是此事的正管。不过池田二男一坚持，加藤正夫也就同意了。本质上，加藤正夫也是个右翼分子，只是不如池田二男那样嚣张罢了。



在他们想来，京华市乃至整个共和国的许多官员，都对外交事务极其谨慎小心，生怕行差踏错。为了所谓的“大局”，哪怕受到怠慢和冷遇，也会忍气吞声。而池田二男却能借此炒作，获得国内激进右翼势力的支持，从而赢得许多选票。



比较而言，是很划算的。



但他们万万不曾料到，刘伟鸿竟然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当面痛斥池田二男为“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并且立即退席，拂袖而去。



此事一旦处置不好，就有可能升级为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冲突。



那又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了。



“书记阁下，非常抱歉，刚才池田先生的言语，只能代表他个人，不代表大屋市政府。请书记阁下息怒，我们继续会谈！”



加藤正夫一迭声地说道。



刘伟鸿冷冷地对加藤正夫说道：“加藤先生，我想你非常清楚，池田二男现在是大屋市市长，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屋市政府，也代表着整个大屋市。他如此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简直是恬不知耻！作为京华市市长助理，我在此正告池田二男，正告大屋市政府，池田二男必须收回他的讲话，必须公开道歉。不然，我们将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来回应池田二男的无耻言论！”



高尚做同步翻译。



加藤正夫再一次目瞪口呆。



刘伟鸿两次使用了“无耻”这个字眼，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这个，书记阁下……”



加藤正夫嗫嚅着，不知该如何措辞，来挽回眼下的局势。



刘伟鸿望了厉处长一眼。此事已经有演变为外交冲突的可能性，厉处长是外交部亚洲司的专业外交官员，现在自然要由他出面来处理了。



厉处长很明显从刘伟鸿的眼里读到了“决不让步”的决心，随即对加藤正夫说道：“加藤先生，鉴于池田市长的言论极其错误，已经对我方的感情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在这种情形之下，继续会谈很显然是不可能进行的。请加藤先生安排交通工具，送我们回酒店。我们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力。”



“处长先生，我认为我们双方都应该冷静下来，生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已经说过，池田市长的言论，只是代表他个人，不代表大屋市政府。如果贵方认为他的言论有所不妥，是不是可以请政务次官寺内先生和贵方继续会谈？”



加藤正夫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只要这些华夏人愿意回到谈判桌上，此事就有“低调解决”的希望。不把事情弄大，几乎是所有危机处理官员的共识。



厉处长又望了刘伟鸿一眼，扭头说道：“加藤先生，会谈不可能继续。请贵方立即安排交通工具，送我们回酒店！”



眼见刘伟鸿和厉处长的态度如此坚决，加藤正夫也很是无奈，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请书记阁下和处长先生稍候，我马上给你们安排交通工具。”



说完，加藤正夫便急匆匆的回了市政厅，将野村一个人留在外边陪同，神情尴尬非常。



这一回，加藤正夫的动作倒是比较迅速，不久之后，那台大巴车再次出现在市政厅门口。看来加藤正夫也很清楚，要想“低调处理”的话，将刘伟鸿这二十几人长时间留在市政厅门口，显然是下策。用不了多久，只怕就会吸引很多小报和八卦杂志的记者们蜂拥而至，搞不好局面就会失控。



“书记阁下，各位贵宾，请！”



大巴车车门打开，加藤正夫邀请道。



刘伟鸿一言不发，大步上车，代表团成员随后登车。



“该死的小鬼子！”



萧二小姐小鼻子一翘，嘀咕了一句。



“就是，什么玩意！”



高尚也立即随声附和，神情气愤愤的，不过也略略有点小兴奋。没想到头一回跟着刘伟鸿出访日本，就遇到这样火爆的情形。



很快，大巴车将代表团送回了下榻的酒店。



一回到酒店，厉处长马上说道：“刘书记，这个情况，我必须立即向部里领导汇报，也要向大使馆和总领事馆通报。”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厉处长，在这件事情上，我只有一个原则——池田二男必须道歉。这是双方继续合作的基础。请你把我的态度，明确汇报给外交部的领导同志。”



“好，请刘书记放心，我会的。”



厉处长向刘伟鸿微微颔首，随即去往自己所居的房间。



“大家先回房间休息吧，魏区长，韩主任……你们几位，请到我的房间，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厉处长一离去，刘伟鸿随即说道，点了区委区政府等几位班子成员的名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伟鸿自然也需要好好筹划一下对策。



魏凤友韩必成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跟在刘伟鸿的身后，向他的房间走去。



萧瑜情和她的同事，也跟了上来。



尽管刘伟鸿没有点他们的名，但作为新华社记者，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关头，自然要和刘伟鸿保持一致，一起商量对策。



望着刘伟鸿高大的背影，萧瑜情明亮的大眼睛里，熠熠生辉。



简直帅呆了！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二小姐就要脱口而出了。

第1256章 小鬼子岂有此理！



回到自己房间，刘伟鸿随即拿起手机，给国内拨号。



去年年中，华夏移动通讯公司在越中省率先推出第一个GSM数字移动电话，也就是后来闻名遐迩的“全球通”数字手机，在国内发展非常迅猛，用户数量成几何级数增长。



刘伟鸿的手机，已经实现更新换代，由模拟机升级成为数字机。



不过这个时候的数字移动电话，收费贵得一塌糊涂，国外漫游更是离谱。能够用得起这种电话的，不是高官就是大款。



刘书记两样俱全，自然是第一批全球通用户了。



“你好，龙书记，我是刘伟鸿！”



这个电话，刘伟鸿打给了京华市委书记龙宝军。此事极有可能升格为外交冲突，于情于理，刘伟鸿都必须要第一时间给龙宝军打电话汇报。



听到刘伟鸿在电话里称呼“龙书记”，魏凤友等人便即屏息静气，站在房间中央，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呵呵，伟鸿同志，到了日本啦？”



龙宝军自然还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语调比较轻松。



“是的，龙书记，我们昨天晚上就到了大屋市，刚才在大屋市市政厅与市长池田二男等人进行会谈。不过会谈过程中，发生了很令人气愤的事情，池田二男信口雌黄，否认京华大屠杀事件……”



刘伟鸿声音低沉，将刚刚发生的恶性事件，向龙宝军做了比较详细的汇报。



“有这种事？这个池田二男为什么要这样说？”



龙宝军大吃一惊，板着脸听完了刘伟鸿的汇报，沉声说道。



“池田二男本来就是日本右翼政党的负责人，在此之前，他也经常会发表一些破坏华日友好的言论。但是今天，实在太过分了，我已经严词驳斥了他。池田二男必须道歉，不然，我们应该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严正回击他这种公然挑衅的行为！下面如何行动，请龙书记指示。”



刘伟鸿坚定地说道。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很显然，刘伟鸿带来的消息太突然了，龙宝军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一时之间，也不好拿主意。外交领域的事件，历来都是很敏感的。作为地方党委书记，龙宝军确实必须慎之又慎。



“伟鸿同志，你的处置是正确，当机立断，很好！请你们马上向外交部的领导同志进行汇报，同时要马上和驻日大使馆以及大屋总领事馆通报这个情况。”



稍顷，龙宝军缓缓说道。



这个话，很见功底。



刘伟鸿已经当面痛骂池田二男，拂袖而去，也就是说，造成了“既成事实”。眼下这个时候，批评刘伟鸿明显是不妥当的，于事无补。而且，身为京华市委书记，龙宝军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也不可能批评刘伟鸿，搞不好会成为一个很严重的政治把柄。至于下一步行动，龙宝军更加不会随便指示。



这事该外交部管！



局势不明朗之时，通常到了一定地位的领导干部，都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是，龙书记。外交部亚洲司的厉处长，正在给外交部的领导打电话汇报。”



“那就好。坚决按照外交部领导的指示办。”



龙宝军立即答道，算是有了明白无误的指令。



“好的，龙书记！”刘伟鸿挂断了电话，扭头看了满屋子的下属干部一眼，说道：“大家随便坐吧，我还要打个电话。”



“是……”



大家便连连点头。



这酒店比较老式，房间里没有多少椅子，就是一榻榻米，大家不知如何是好。



“随便坐随便坐，就坐榻榻米上。这玩意本来就是既可以当凳子又能当床的。”



刘伟鸿一边拿起电话继续拨号，一边说道。



大伙便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刘伟鸿的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市长陆大勇。按照规矩，他此番出访大屋市，最高官衔乃是京华市市长助理，算得是陆大勇的直接下属。这样的大事件，自然要亲自向陆大勇汇报。



“陆市长好，我是刘伟鸿！”



当着大伙的面，刘伟鸿的遣词造句非常标准，神情也是严肃中透出恭谨之意。



“伟鸿，哈哈，怎么样，大屋市的城市建设，有值得借鉴之处吧？”



陆大勇和刘伟鸿的关系，自与龙宝军不同，语气更加随意。而且一开口就问道城市建设，市长的身份拿捏得非常到位。



“市长，池田二男欺人太甚！”



刘伟鸿没有接陆大勇的话题，气愤愤地说道。



和陆大勇说话，刘伟鸿的语气又有区别，更加直接。



陆大勇顿时一惊，问道：“怎么啦，池田出幺蛾子了？”



“是的！”



刘伟鸿随即又将情况向陆大勇做了汇报。



“岂有此理！池田这老鬼子他真敢啊！”陆大勇勃然大怒，喝道：“伟鸿，没说的，这事干得对。他们必须道歉。不然，咱们跟他没完！”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陆大勇果然没有令他失望。或许陆大勇也是因为刘伟鸿已经做出了断然处置，所以无条件支持他。但这话听着就是带劲。



“厉处长已经在向外交部的领导汇报。估计这事外交部应该有所指示吧。”



“那就好。不过伟鸿啊，既然池田二男是这个态度，敢于当着大伙的面大放厥词，说明这老鬼子很顽固，我看他八成不会道歉。你们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大屋不能待了，你们赶紧回来吧。这官司，咱们慢慢和他打！”



陆大勇随即做了明确指示。



从根本上说，陆大勇这是在关心刘伟鸿的安危。毕竟现在刘伟鸿是在日本国内，小鬼子狼子野心，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破事来？陆大勇可不放心刘伟鸿继续待在大屋市。



刘伟鸿嘴角又闪过一丝笑容，朗声答道：“是，坚决服从市长指示。这破地方，咱们不待了！”



“好。马上回来吧！”



放下电话，刘伟鸿回过身来。



萧瑜情早已为他泡好了一杯清茶，端到他的手里。此时此刻，小丫头也不说什么话，但大眼睛里的神情分明可以看得出来，她对刘伟鸿的崇拜，简直到了骨子里头。



她本就是被刘伟鸿的男子汉气派迷住的。



这个男人，从未令她失望过！



“同志们，刚才我已经请示过龙书记和陆市长，两位领导都很生气。陆市长分析，池田二男这老鬼子一贯很反动，也很顽固，估计不会向咱们道歉。陆市长指示，让我们尽快离开日本，返回国内。同志们有什么意见？”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眼神在大家脸上一一扫过。



大伙顿时面面相觑。



就这样回去？



昨天刚到，今儿就走！



也不是说他们有多留恋日本国，关键是总觉得这事“怪怪”的，完全和他们当初的预期不符。九五年那会，就算是政府干部，出次国也挺不容易，原本都兴高采烈的，转眼之间，事情就起了这样意想不到的变化，怎不叫人错愕？



魏凤友倒是不含糊，马上说道：“书记，我认为陆市长的指示很有道理。估计池田不会道歉，我们确实没必要在这里呆着了。不过，厉处长正在请示外交部的领导，我们是不是听听他的意见再做决定？”



无疑，魏凤友的政治敏感性不是其他人可比的，他也已经明白此事已经成为“政治事件”，由他和刘伟鸿来做决定，风险太大了些。当此之时，外交部理应有个明确指示。



“嗯。”



刘伟鸿点了点头，随手掏出香烟，散给大家。



萧瑜情从不反对他抽烟。



貌似刘二哥的女人，没一个反对他抽烟的。



说起来，这也要算是对刘伟鸿的一种“溺爱”吧。他想做什么，都由着他。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厉处长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大家便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他。



厉处长望望刘伟鸿，又望望大家，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刘书记，魏区长，我已经向司里的领导汇报过，司里领导还要请示部领导的意见……”



果然不出刘伟鸿所料。



这么大的事，亚洲司的领导也不会擅自拿出处理意见。厉处长官卑职小，亦不可能直接和部里的大头头打电话汇报。



刘伟鸿问道：“那大使馆和总领事馆的意见呢？”



“大使馆也需要研究一下。总领馆那边，在等大使馆和国内的指示。”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好。那就这样定吧，同志们，马上收拾行李，我们去机场，准备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国！”



厉处长连忙说道：“刘书记，是不是等一下部里领导的指示？”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说道：“不必了，厉处长。这事要妥善解决，前提是池田二男必须道歉。他不道歉，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大屋市。不管部里领导怎样指示，这个大前提错不了。大家都去准备吧，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大堂集合。厉处长，请你把我们的决定，通知大屋市方面。”



刘伟鸿的语气毋庸置疑。



“那……好吧，我马上打电话！”



眼见刘伟鸿决心已定，厉处长也只略一迟疑，便答应下来。

第1257章 刘书记，够男人，帅呆了！



刘伟鸿没有多少行李要打理，他本来就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昨儿晚上换下来的脏衣服，交给酒店去清洗了。一般略微高档一点的酒店，都有类似的家政服务。现在还没有送过来，也不要紧，刘伟鸿没去催促，大不了不要就是了，不当回事。



刘伟鸿还有好几个电话要打。



接下来的电话，打给刘成胜。虽然只是和池田二男发生了不愉快，但外交无小事，向刘成胜汇报一下情况，完全应该。



刘成胜的态度，完全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



“一个跳梁小丑般的猥琐政客，想要哗众取宠而已，不必理他。回国！”



刘成胜的答复，十分的干净利索，语气之中，透出明显不屑的意味，压根就没将池田二男当作是什么人物，也没把这事当作泼天般大，很是风淡云轻。



在刘成胜眼里，池田二男确实什么都不算。



共和国高层的真正权力人物，绝不是池田二男所能比拟的。刘成胜简简单单一句话，就直接揭露了池田二男想要借机炒作的本质。



“是的，大伯，我已经做了决定，坐最早的班机回国。”



“那就好。没必要和他们在大屋起什么争执。你要记住，你的敌人越想要什么，你就越不能如他所愿。”



刘成胜又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池田二男想要借此事炒作，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获得日本极右分子的支持，咱们不奉陪！



刘伟鸿恭谨地应答了一声。



尽管他有着二十年先知先觉的优势，眼下在官场似乎也颇为如鱼得水，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如同刘成胜那样，总是习惯性地从最核心处着手来考虑问题和措置对策。



第四个电话，刘伟鸿打给了云雨裳。



“媳妇！”



电话接通后，刘伟鸿的语气立即变得很柔和，心中的愤怒也早就已经平息下来。



愤怒和生气，对于任何大人物或者立志成为大人物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罕见的情绪，不是说大人物不会愤怒不会生气，而是他们能够很好地控制这种不利的情绪，很快就从负面情绪之中摆脱出来，不让愤怒控制自己的理智。



无论在战场还是在官场或者在外交界，愤怒和生气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要决胜负，最终靠的还是实力和智慧。



刘伟鸿已经在思考后续的动作了。



池田二男这个猥琐的政客，固然不值一谈，但他的狂妄自大，必须得到惩戒。因为他代表着日本国内的右翼势力。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断然不行，他们只会越来越狂妄。



“卫红，和池田谈得怎么样，这家伙有没有出幺蛾子？”



云雨裳的声音，优雅之中透出一丝娇慵之意，自从做了母亲之后，云雨裳益发的风淡云轻了，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不徐不疾。



昨晚上，刘伟鸿在酒店和云雨裳通了电话，“汇报”了访日行程。



刘伟鸿惊讶地说道：“媳妇，你是诸葛亮吗？这么料事如神。”



云雨裳也有点诧异：“怎么，池田真出幺蛾子了？这家伙就是个右翼政客，经常会发表一些奇谈怪论。精神可能有些不正常！”



刘伟鸿差点笑出声来。



他完全认同云雨裳这句话。池田六十几岁了，始终不肯消停，卖力地上窜下跳，满嘴胡说八道，自以为是个人物，其实在刘成胜，云雨裳这些处在各自领域金字塔顶端的真正大人物眼里，他真的只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小丑而已。



“媳妇，这话真有水平，我觉得有必要将云主席对池田二男的评价转达给那个老鬼子……”



刘伟鸿哈哈一笑，随即将刚刚发生的情形向云雨裳转述了一遍。



“胡说八道，恬不知耻！”



云雨裳冷哼一声，很不悦地说道。毕竟在“思想境界”方面，云雨裳暂时还达不到刘成胜那个高度。



“是这样。这个老鬼子，敢当着我的面满嘴喷粪，咱不能就这样算了，得好好教训他。”



云雨裳马上说道：“可以。你想怎么做？”



“具体的行动方案，等我回国再说吧，我现在去机场。”



“好，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哎，媳妇，我儿子和闺女呢？叫他们听电话！”



“哟，刘书记，这个不巧了，您家少爷小姐，刚刚睡觉，不能给老爷子请安了。刘书记见谅！”



云雨裳便笑着调侃了丈夫一句。



“那好，等我回国之后，你带着他们过来吧。咱妈都不知念叨多少回了。咱爸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头其实也挺想的。那可是他亲孙子亲孙女不是？出生到现在，还只看了照片呢。”



云雨裳生育之后，一直带着小孩住在琼海，刘成家身为大军区司令员，守土有责，却是不方便专程跑到琼海去看望孙子孙女。



“行，过几天我就带他们去京华。”



这一回，云雨裳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孩子也有三个月大了，可以出去走动走动。



刘伟鸿的第五个电话，打给了唐新宇。原本他们代表团计划要在大屋市待四天，唐新宇说好要请刘伟鸿好好嘬一顿的，现在刘伟鸿要爽约了，当得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什么？池田那老鬼子敢放屁？”



唐新宇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一听就炸了，在电话那边咆哮起来。



“对！当面放的狗屁！”



唐新宇怒气冲冲地说道：“伟鸿，这样子不行，咱们得收拾他！”



“那肯定，等我回国之后，再商量吧。”



“等不到回国了，我这就过去找你。他奶奶的，什么玩意！”



唐新宇嘴里一连串的往外爆粗口。别看他外表温文尔雅，俨然斯文人，实则内里也挺纨绔。平日里不显露出来罢了。



“不用了，我马山去机场……”



刘伟鸿一句话没说完，唐新宇马上叫道：“那我就去机场，不见不散！”



“好。”



这一回，刘伟鸿没有再拒绝。



挂断唐新宇的电话，刘伟鸿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再次点起一支烟。



“嘎吱”一声，木门被人推开，萧瑜情手里拿着几件衣服走进来，说道：“哥，你的衣服，酒店给送过来了。”



“哦，好，收起来吧。”



刘伟鸿点点头，无可无不可。



萧瑜情便打开他简单的旅行箱，将衣服放了进去。左右一看，似乎没人在意，萧瑜情忽然凑过来，在刘伟鸿脸上吻了一下，咯咯一声娇笑，极快地闪身出门，到了门口，小丫头又转过身来，冲刘伟鸿叫道：“刘书记，够男人，帅呆了！”



刘伟鸿不由笑着摇摇头。



半小时后，京华市代表团全体成员，俱皆来到酒店大堂，等候刘伟鸿指示。



厉处长过来说道：“刘书记，总领馆周全喜同志马上就赶过来了。”



所谓周全喜同志，乃是华夏国驻大屋市总领事。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外交纠纷，周全喜肯定要赶过来看望京华市代表团的同志们。



刘伟鸿微微颔首，说道：“好的。高尚，你和萧记者跟酒店方面沟通一下，请他们叫车过来，送我们去机场。费用我们自理。”



高尚马上应答了一声，和萧瑜情一起，向酒店前台走去。



“刘书记，是不是等周总领事过来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不吭声，不过那眼神将他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已经做出了决定，一般人是很难让刘伟鸿更改的。



刘书记不是谁都可以影响得到的人。



厉处长不由一滞，不好再说。



这些世家子弟，果然一个比一个牛。厉处长接触过的几个高干子弟，全都是那种看上去很好打交道，实际上固执非常的人。



刘伟鸿尤甚！



不过周全喜来得极快，酒店方面联系的大巴车还没到，一台丰田车便驶进了酒店门厅。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刘伟鸿昨晚上见过的总领馆领事沈泰峰和副领事谢红，紧紧跟随在侧。



“刘书记，你好！”



周全喜以前未曾见过刘伟鸿，但做外交官的人，眼神何等锐利？这大堂里济济二三十人，刘伟鸿站在那里，明显与众不同，顾盼之间，凛然有威，一看就知道他才是众人之首。周全喜径直向着刘伟鸿而来，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周总领事，你好！”



刘伟鸿迎了上去，和周全喜握手。



“刘书记，久仰大名啊。本来昨晚上就应该前来拜访，刚好有一个酒会要参加，失礼了失礼了……”



周全喜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一迭声地说道。



原本以刘伟鸿的级别和实际职务，周全喜也不一定要在他赶到大屋市的当天就过来拜访。但刘伟鸿的来头着实不小，所以周全喜一见面就道歉，给自己解释了几句。



“周总领事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关系。”



刘伟鸿微笑说道。



这句“自己人”，在国内官场乃是大忌，绝不能当众说出。不过此时此刻，却非常合适，谁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在这里，所有华夏人都是自己人，日本人是小鬼子。

第1258章 杀气腾腾的正式声明



“刘书记，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池田二男太不像话！”



周全喜又和魏凤友韩必成等宁阳区的几位主要领导同志见过礼，便转过身对刘伟鸿说道，义愤填膺的样子。



“周总领事，确实是这样。这个池田二男本来就是个右翼分子，为了选票无所不为的政客。根据我们的分析，池田二男今天发表这样混账的言论，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



刘伟鸿缓缓说道。



昨晚上他们刚到大屋机场，便觉得日本方面的接待有问题，明显是要怠慢他们。加上今早加藤正夫的傲慢无礼以及池田二男等人集体迟到三十分钟，无不显示着，此事确实早有预谋。



池田二男就是想要向京华市代表团示威，以便获取右翼集团的好感。



周全喜点点头，沉声说道：“我赞同刘书记的分析。我已经向大使馆和部里的领导，汇报了这个情况。这是一起有预谋，有步骤的外交事件，责任完全在日方。池田二男的所作所为，严重伤害了华夏人民的感情，严重伤害了京华人民的感情。我坚持认为，池田二男必须道歉。”



魏凤友韩必成等人，便暗暗舒了口气。



实话说，外交冲突发生之后，魏凤友等人固然十分气愤，同时心里也颇为忐忑。作为地方领导干部，他们缺乏处理外事领域纠纷的经验，而且外交无小事。池田二男的言行，尽管非常混账，但刘伟鸿的反应同样异常的激烈，当面痛斥池田二男胡说八道，骂他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不可谓不“生猛”。



万一要是闹大了，影响到了整个对日友好关系，这个担子，却如何承担得起？



如今听了周全喜这个话，大家总算稍微安心了些。周全喜可是驻大屋市总领事，身份地位颇为重要的外交官员，他如此说法，应该也是得到了上面领导的指示。就算不曾得到指示，至少像他这样的资深外交官，肯定比地方干部更加懂得如何处置外交纠纷。



初步看来，刘伟鸿采取的方式，是很正确的。



“请问周总领事，大使馆和部里领导，有没有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明确指示？”



周全喜微一沉吟，说道：“刘书记，部里领导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指示。但我已经决定，总领事馆会就此事向池田二男和大屋市政府递交书面的抗议信，严重抗议池田二男的不当言行。他必须道歉，这是妥善处置此事的基本前提。”



神情很是笃定。



“谢谢周总领事。谢谢外交战线同志们的大力支持！”



刘伟鸿面容一肃，再次与周全喜紧紧握手，说道。



周全喜也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说道：“不客气。刘书记刚才也已经说了，我们是自己人。这个，已经不单纯是京华市的事情，也是我们外交战线的事情。”



“谢谢。周总领事，我们已经决定回国。现在就赶往机场。”



“好。我陪同志们一起去机场。”周全喜也没有多少犹豫，马上说道：“不过，刘书记，在去机场之前，我建议你们代表团发表一个正式的声明，严正驳斥池田二男的不当言论！”



“应该的！”



周全喜便即向随行的沈泰峰点了点头。



沈泰峰马上从手里的公事包里取出一张白色公函纸，递给刘伟鸿。



这是一个简短的正式声明，总领事馆那边，已经给京华市代表团拟定了声明的内容，请刘伟鸿过目。这也是总领馆的必有的准备，毕竟刘伟鸿他们，不是专门的外交官员，相关的程序以及遣词造句，自然不及外交战线的同志们那么熟悉。



针对日本国大屋市市长池田二男的言论，京华市代表团严正指出：侵华日军京华大屠杀历史事实不容抹杀，铁证如山，国际社会对此早有定论。你的这番言论是不负责任的，是对历史的歪曲和对京华人民的不尊重。我们希望能够正确地认识和对待那段历史，切实汲取历史教训，多做有益华日友好和两市人民友谊的事情。



这是正式声明的全文。



刘伟鸿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似乎不甚满意，随手将生命内容递给了身边的魏凤友，请代表团全体同志传阅。



周全喜低声问道：“刘书记对这个声明有什么意见吗？”



“有！”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个声明太彬彬有礼了，根本无法表达我们此刻的愤怒心情。”



这话说得含蓄。



刘伟鸿等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对池田二男这个老鬼子太客气了。



周全喜微微一惊，很慎重地说道：“那刘书记认为，应该怎么修改？”



刘伟鸿望了高尚一眼，高尚会意，立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了纸笔，递到刘伟鸿的手里。刘伟鸿接了过来，缓步走到大堂的休息处，略一沉吟，便即伏案疾书，一挥而就。



针对日本国大屋市市长池田二男的言论，京华市代表团严正指出：侵华日军京华大屠杀历史事实不容抹杀，铁证如山，国际社会对此早有定论。你的这番言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严重歪曲了历史，是对京华人民的严重污蔑。京华市代表团全体人员，对此表示极大的愤慨。池田二男必须向京华人民道歉。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俱皆由池田二男和大屋市政府负责！勿谓言之不预！



看到这个“杀气腾腾”的声明，周全喜沈泰峰魏凤友等人都愣住了。



“刘书记，用词是不是太严峻了些……”



稍顷，周全喜试探着说道。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周总领事，我认为，根据池田二男的言行，他们根本就是有预谋有步骤地向我们发出了严重的挑衅。池田二男不但严重污蔑京华市全体人民，也是对我本人的当面挑衅。必须坚决回击。对池田二男这样的混账东西，没什么客气好讲。他想要斗，我奉陪到底！”



众人骇然！



这番话，比刘伟鸿拟定的声明还要“杀气腾腾”，就差从他嘴里直接说出“战争”这两个字了。



不过看刘伟鸿坚定的神情，大家都很清醒地意识到，刘伟鸿不是开玩笑的。也许在他心里，他和池田二男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不管是谁，一旦激发了刘伟鸿的斗志，想要轻易收场，都没那么容易！



眼见周全喜还在犹豫，刘伟鸿缓缓说道：“周总领事，这是京华市代表团的正式声明，请周总领事原文照发。一切责任和后果，由我刘伟鸿承担。”



刘伟鸿神色凛然！



我才是京华市代表团团长！



“好，我尊重刘书记和京华同志们的意见。小沈，原文照发！”



周全喜的犹豫也没持续多久，随即将正式声明交给了沈泰峰，神色凝重地吩咐道。



从刘伟鸿坚定无比的神情之中，周全喜意识到，他不能改变刘伟鸿的意见。如同刘伟鸿所表述的意思，他才是京华市代表团的团长。如果周全喜不同意发这个声明，刘伟鸿很可能以京华市代表团的名义直接发出去，和总领馆拟定的那个正式声明，就有冲突了，那更加麻烦。等于是告诉日本方面，我们这边的内部，发生了分歧。



那肯定是不行的。



沈泰峰答应一声，疾步离去。



随后，酒店方面联系的大巴车，也到了门厅。



刘伟鸿随即对周全喜说道：“周总领事，现在没必要留在酒店了，我们去机场吧。”



“好。刘书记，魏区长，请！”



到了门口，周全喜邀请刘伟鸿和魏凤友上自己的小车。刘伟鸿笑着婉拒了，却反过来邀请周全喜和代表团的同志们一起，坐大巴车去机场。



当此之时，整个京华市代表团就是一个“战斗团队”，刘伟鸿身为这个战斗团队的指挥官，当然要时时刻刻和自己的部属呆在一起。



军事统帅和政治领袖，有很多相通之处。



历史上很多著名的大人物，往往是两者兼任一身，既是著名政治领袖又是天才的军事统帅。比如拿破仑，华盛顿，伟大领袖和最高首长，无不如此。



周全喜倒是没有推脱，和大家一起上了大巴车，小车跟在大巴车之后。



五十分钟之后，大巴车抵达机场，刚刚停稳，一台豪华奔驰车，也“嘎吱”一声，停在了大巴车后面，唐新宇从奔驰车里一跃而下。



“伟鸿！”



唐新宇朝刘伟鸿扬了扬手，大步走了过来。



“他奶奶的池田二男这个老鬼子！”



一来到刘伟鸿面前，唐新宇便满面怒容，气冲冲地吼道。



周全喜骇然变色，惊愕地望着唐新宇，不知道这位“好汉”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刘伟鸿和唐新宇握了手，说道：“新宇，做好战斗准备了吗？”



“当然！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得教训他！”



周全喜更加惊愕，这位的口气也真的不小。



刘伟鸿点点头，随即将唐新宇引介给周全喜。



周全喜一听，恍然大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远信集团的大老板之一，怪不得这么牛皮哄哄的，果然也是个有本钱的。



当下客客气气和唐新宇握手，寒暄尽礼。

第1259章 大屋市媒体的挑衅



代表团一行人进了候机室，高尚和萧瑜情一打问，顿时傻了眼。



大屋机场每周只有一趟航班往返明珠，要等这趟班机，在四天之后，也就是代表团原定返回的日子。而去往国内其他大城市的班机，也很少。去首都的班机最早在后天上午。



九五年那会，空中交通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华夏与日本国之间的商业往来，亦远不如后世那么密切，没有那么多客人，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航班。



高尚回来将情况向刘伟鸿一汇报，魏凤友等人都有点着急。



这么说，还要在大屋市待两天？



已经和大屋市闹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沈泰峰就会将刘伟鸿草拟的那份声明递交给大屋市政府，媒体上也会有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代表团继续在大屋市呆着，太没滋没味了。



也绝对不符合刘伟鸿的性格。



刘伟鸿倒是毫不在意，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大家都饿了吧，先吃饭。大屋机场没有直飞国内的航班，咱们吃过饭之后，去东京。”



东京作为日本国首都，世界最大的大城市之一，其繁华程度，远不是大屋可比的，料必近期内肯定有直飞国内的航班。不管飞哪个城市，先回国再说。



见刘伟鸿成竹在胸，大家便即镇定下来，纷纷点头说好。



高尚壮着胆子说道：“书记，还吃日本料理啊？那玩意太清淡了，吃不饱！”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尚不过二十二三岁，正是年轻力壮之时，食肠宽大，基本上每餐无肉不欢。一个饭团里面裹点鱼肉和蔬菜，再沾点酱油，确实填不饱他的肚子。



不但高尚如此，刘书记只怕亦是如此。貌似吃早餐的时候，刘书记吃了好几碗米饭。



刘伟鸿笑道：“那就不吃日本料理了，咱们吃美国佬的垃圾食品，麦当劳！”



美式快餐大部分是油炸食品，果然够垃圾。胜在全是肉，鸡肉牛肉俱全，正合年轻人的胃口。



大家又不由笑着摇头。



须知九五年之时，麦当劳和肯德基还只是在国内刚刚现身，被当作是很高档的餐厅，进里面去吃顿饭，是十分有派的表现，“上等人”。到这位爷嘴里，倒变成垃圾食品了。



刘伟鸿这可不是在污蔑美国人，论到烹饪技巧，美国佬尚停留在茹毛饮血的时代，鄙陋不堪，哪里及得上咱华夏古国五千年的文明史？除了打仗，其实就是一部吃的历史啊！两千多年前，孔老夫子就说过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果真好吃货！



大屋机场有麦当劳餐厅，当下一行二三十人，拉着简单的行李，涌进了麦当劳餐厅。区委办副主任董书语是代表团的大管家，此番访问日本所有日常生活安排，费用支出，都由董书语掌控。



“小董！”



在麦当劳餐厅一坐定，刘伟鸿便叫了董书语一声。



董书语的年纪，其实比刘伟鸿还大两岁，已经年满三十了。不过董书语未婚，又是下级，更兼是一位漂亮的美女，刘伟鸿也就称呼她“小董”了。一般女孩子都喜欢别人把自己叫年轻一点。



刘书记上辈子虽然是光棍一条，但这辈子却颇有女人缘，倒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女孩子的心理。



“书记！”



董书语立即来到刘伟鸿身边，低声说道。



刘伟鸿从包里取出一个皮夹，整个交给董书语，说道：“这一顿，我请客。待会吃完饭，我们去东京，如果同志们要买些纪念品的话，我也请客。这里面有三万美金，你拿去开支。如果不够，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到时候可以去取钱，多少不论。”



刘伟鸿这张卡里，有好几百万美金，具体多少，刘书记从来没有在意过。



有钱人都是这德行！



董书语吃了一惊，说道：“书记，这个有公务开支的。”



刘伟鸿笑道：“我知道。不过今天中午这一顿，本来应该是池田二男请我们的。”



此番出访，刘伟鸿在预算方面，有比较严格的规定，要求尽量控制开支，不浪费。既然池田二男不请大家了，那就刘书记请。没有预算开支，刘伟鸿就不打算动用公款。也不是说堂堂宁阳区政府，缺了这一顿饭钱，刘伟鸿觉得，公款开支方面的规矩，就应该严格。



不然，哪怕政府财政收入再多，只怕也不够我们的干部吃喝玩乐。



刘伟鸿既然到了宁阳区，这个不许胡乱公款开支的规矩，就得立起来。



魏凤友在一旁笑着说道：“书记，出来访问，要你私人请客，不合适吧？”



实话说，刚刚刘伟鸿所言三万美金，已经将大伙都惊住了。



我的乖乖，这么有钱？



早听说刘书记的爱人是江口的超级大老板，钱多得不得了。看来传言不逊。三万美金，在刘伟鸿嘴里，就好像三百块钱那么轻松随意。



“没事，大家都是同事，请大伙吃个快餐，没什么的。小董，去吧！”



刘伟鸿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好的，书记。”



董书语也是个不多话的，见刘伟鸿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拿起那个装满美金的皮夹，和高尚萧瑜情一起排队点餐去了。整个团队，就他俩动日语，自然是“能者多劳”了。



等餐的时候，刘伟鸿拿起电话，再次给云雨裳拨了过去，将机场班机的情况和自己的决定说了一下。



但谁也没料到，就算吃个快餐，也不消停。



大家聚在一起，正啃着鸡腿，吃着味道古怪的汉堡，忽然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围着刘伟鸿等代表团人士，无数相机举了起来，镁光灯狂闪不停，顿时将大家都搞愣了。



麦当劳餐厅一下子变得喧嚣无比。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是大屋早报的记者，请问你们是京华市代表团的吗？”



还没等大伙回过神来，一大堆话筒便凑到了刘伟鸿魏凤友等人面前，叽里咕噜地叫喊起来，满耳都是“青蛙”之声，夹杂着生硬的汉语，也亏得刘伟鸿耳尖，才能勉强听得明白。



周全喜，谢红，高尚和萧瑜情立即站起身来，和这忽然冒出来的大堆鬼子进行交涉。周全喜和谢红在日本国出使，自然也懂得日语的。不说精通，至少能够做简单交流。



叽里呱啦的好一阵，总算弄清楚了。



萧瑜情说道：“刘书记，他们是日本的媒体，大屋早报，热田新闻……”从萧瑜情嘴里报出五六个日本媒体的名字，基本上都是大屋市本地的媒体：“他们刚刚从市政府得到消息，已经看到我们那个严正声明了，赶过来采访的。是不是接受他们的采访？”



刘伟鸿蹙眉道：“他们能做公正的报道吗？”



大屋市市长池田二男，是个右翼分子，谁知道这些赶过来采访的媒体，有没有右翼势力控制的？估计会有。如果不是大屋市政府通知他们，他们应该也没有这么快就得到讯息，直接追到了机场。池田二男和他的手下通知的媒体，肯定有所选择。



不待萧瑜情回答，一名三十来岁的日本男记者，已经将话筒直接伸到刘伟鸿面前，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书记阁下，你为什么要辱骂池田市长？这是一种挑衅吗？”



这个日本男记者，颧骨高耸，鹰钩鼻子，嘴唇薄薄，披着长长的头发，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和刘伟鸿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数年之后将出任日本首相的小泉纯一郎有几分相似。不过他说的是汉语，虽然不是十分标准，勉强也能听懂。



此人一开口就问刘伟鸿为什么要辱骂池田二男，将之定义为挑衅，可见他不但长得像小泉，其内心的阴险毒辣，也和小泉有相似之处。



刘伟鸿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记者先生，你太无礼了。我不喜欢和这样无礼的人说话！”



“是吗？书记阁下，我们得到消息，你刚才在市政厅和池田市长会谈的时候，忽然大声辱骂池田市长。我们想知道，是什么事情令你如此愤怒！”



这个外表像小泉纯一郎的日本记者，立即修改了自己问题，但依旧提及了“辱骂”。



刘伟鸿冷冷望了他一眼，理都不理。



周全喜怫然不悦，大声说道：“记者先生，你是来采访，还是来闹事的？如果你想闹事，那就请你出去，我们不会回答如此无礼的问题。”



萧瑜情也说道：“身为新闻记者，你们应该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来了解事情的真相，客观公正地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这是记者的基本素养。”



“小泉”记者便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另一个女记者见状，立即趁机挤到他身边，将话筒递到刘伟鸿面前，问道：“那么请问书记阁下，你们在和池田市长会谈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你们要急着离开大屋市？”



她说的就是日语了。



高尚随即将她的话，翻译给了刘伟鸿。



刘伟鸿淡然说道：“因为池田市长发表了严重歪曲历史的奇谈怪论，并没有表现出邀请者应有的诚意，我们等着他道歉。”

第1260章 专机回国！



“书记阁下，据我们所知，池田市长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先前那个被憋住的“小泉”记者，又跳出来说道，带着明显挑衅的语气。



刘伟鸿看都不看他。



这个鸟记者，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以为他开了口，刘书记就必须要回答他的问题。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刘伟鸿去理睬他的。



周全喜严肃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是事实？你怎么能够肯定池田说的是事实？”



“小泉”记者差点被刘伟鸿的态度憋成了内伤，眼见周全喜接话，顿时大喜过望，马上说道：“这位先生，池田市长明白说了，他的父亲是军官，战争结束时，他父亲正在京华市。京华市的居民对他很尊重。如果发生过所谓的大屠杀事件，京华市的居民怎么会尊重他呢？”



毫无疑问，这个记者就是池田二男的拥泵，将自己当成了池田二男的“替身”，似乎那个在京华的日本军官，就是他的老子一般。



周全喜冷冷说道：“池田市长说京华的居民对他父亲很尊重，谁能给他作证？第一，他的父亲已经过世了，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无从查考。第二，就算他的父亲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谁能证明真实性？有什么证据？”



“这位先生，请问贵姓？”



“小泉”记者眼见周全喜似乎像是个负责人的样子，便对他产生了兴趣，紧着问道。当然，如果“书记阁下”愿意回答他的提问，那是再好不过。可惜“书记阁下”压根就没打算理他。“小泉”记者事实上也有些怵，这位“书记阁下”可是刚刚在市政厅“大骂”过池田市长。



也是个猛人！



“我姓周，是华夏国驻大屋市总领事。对这次外交事件，我们表示严重关注。”



周全喜说道。



面对记者的追问，周全喜主动站出来为刘伟鸿挡箭。毕竟这已经是外交事件，理应由更加专业的外交官员来应对局势。



刚才那位女记者马上说道：“总领事先生，我注意到，您刚才使用了‘外交事件’这个词语。请问你们已经把此事定性为‘外交事件’了吗？池田市长只是在友好会谈的时候，阐述了他自己的意见，为什么你们会认为这是一次外交事件呢？”



“池田市长严重歪曲事实，言论非常不妥。我们已经向大屋市政府提交了抗议声明！”



“总领事先生，你刚才怀疑池田市长言论的真实性，说没有证据。那么请问总领事先生，你们说的京华大屠杀，有什么证据呢？要知道，当时的当事人，大多数已经不在人世了。大家都只能凭借回忆来谈论此事。所以，池田市长转述他父亲当时在京华的感受，应该也是可信的。”



“小泉”记者立即接着说道。



周全喜怒道：“记者先生，请注意你的逻辑。京华大屠杀，是早就得到国际公认的事实。大屠杀发生之时，就有不少外国友人对此有过书面纪录，还有幸存当事人的回忆。战争结束之后，大屠杀的主犯，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就在京华经过审判，被判处死刑，在京华处决。东京大审判，也曾例举过京华大屠杀的诸多罪行。记者先生，难道法院的审讯和判决，还不能作为依据？国际法庭的审判，那么多证词证言，不比池田市长父亲的回忆更加真实？”



“小泉”记者顿时语塞，稍顷，嘀咕了一句：“那不过是战胜者的把戏……”



“无耻！”



萧瑜情再也忍耐不住，怒叱了一声。



所有的记者和照相机纷纷对准了萧瑜情。



萧瑜情愤愤地望着他们，说道：“京华大屠杀的真实性，毋庸置疑，这个不用讨论了。不是池田二男和你们这些记者说几句话就能否定的。我们京华代表团是应你们大屋市政府和池田二男本人的邀请，前来友好访问的。我倒是想要问问，在京华代表团面前故意谈到京华大屠杀，池田二男是何居心？故意要引起客人不满，故意要引起外交纠纷，这就是你们日本国的待客之道？你们跟着我们学了一千多年的文明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你们还在这里纠缠不休！”



“说得好！”



刘伟鸿站起身来。



“走。”



所有人立即拿起行李，随在刘伟鸿身后，离开了麦当劳餐厅。



“书记阁下，总领事先生，请等一等，我们还有几个问题……”



那帮记者，却不肯善罢干休，马上紧紧跟了上来，在后面大喊大叫。



“告诉他们，我们不接受采访。如果再敢骚扰，我们就报警！”



刘伟鸿一边走，一边吩咐高尚。



高尚立即停了下来，在后面张开双手，拦住了那群日本记者，高声将刘伟鸿的话语重复了一遍。那群记者顿时就愣住了，显然想不到京华代表团的态度如此强硬。这么多年来，也有不少华夏国的代表团出访过日本，但很少有一个代表团的态度，是这样强硬的。



“刘书记，刘书记……”



这边刚刚走到候机室大厅，白川一雄，秋田和井上，还有好几个日本人，急匆匆地从门口进来，冲着刘伟鸿大声叫道。



白川一雄在京华待了一段时间，倒是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比如刘书记，魏区长这些称呼，都能叫得比较准确。



刘伟鸿站住了脚步，向白川一雄点了点头。



“刘书记，对不起，真是很抱歉，我们不知道池田市长会说这样的话，对不起！”



白川一雄来到刘伟鸿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连声说道。



金小姐连忙翻译了他的话语。



那些记者却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举起相机不住拍照。如此喧嚣热闹的情形，顿时引起了很多候机旅客的注意，纷纷驻足向这边观望，神情充满好奇。



“白川先生，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是池田的错。”



刘伟鸿淡然说道。



“是啊，刘书记。池田市长真是太鲁莽了。虽然他有权表达自己的意见，也不能说他的话就是错的。但在那样的场合，真是不应该……”



白川急急忙忙说道。



“白川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伟鸿双眉一扬，厉声反问道。



“不是……刘书记，我是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大家都意料不到的，如果你们就此离去，会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关系……”



白川一雄选择着措辞，很谨慎地说道。



刘伟鸿毫不理会白川的言语，双眼紧盯着他，冷冷问道：“白川先生，我再问一遍，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川一雄的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刘伟鸿面前，他总是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这位年轻的书记，在白川看来，委实高深莫测。不过白川一雄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刘书记，请你们再考虑一下。如果你们就此离去，会被我们大屋市的企业视作是一种不友好的表示。我们可能要重新考虑在宁阳区的投资……请刘书记三思！”



原来是威胁来了！



刘伟鸿不由笑了，轻轻摇摇头，望向白川一雄的眼神里，流露出很明显的不屑之意，稍顷，淡淡地说道：“白川先生，你敢吗？”



白川一雄脸色一变，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就密集起来。



这话问得好不直接！



“白川先生，请你不要忘记，我们是签了合同的。如果你们敢毁约，我们自有处置办法。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由你们自己承担。”



刘伟鸿很平静地说道。



白川终于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渗出的汗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他似乎终于想了起来，他投资的工厂，是建在这位年轻人管辖的地域之内，已经投进入的巨额资金，是抽不回来的。



紧随其后的秋田和井上，也满头汗水。他们投入的资金，自然不能和白川相提并论，但他们的资本，也一样不能和白川相提并论。这个损失，他们承担不起。



这边正热闹，一名穿着飞行制服的机长和几位空中乘务员，大步向这边走来。那位机长是白种人，看上去大约是四十几岁的样子，身材高大魁梧。



“请问，谁是刘伟鸿先生！”



白人机长来到面前，高声问道，是很流利的普通话。



“我是！”



刘伟鸿微微点头。



“你好，刘先生，我是汉密尔顿机长。我们奉命前来迎接刘先生和你的诸位朋友！”



汉密尔顿机长立即向刘伟鸿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



“你好，汉密尔顿先生！”



刘伟鸿微笑着向汉密尔顿伸出了手。



汉密尔顿连忙握住刘伟鸿的手，朗声说道：“刘先生，我是徐远功先生私人商务专机的机长。徐先生正在东京参加会议，知道刘先生和你的朋友要赶回国内，吩咐我们到这里来迎接刘先生。请你们转道东京，我们将立即送刘先生和你的朋友们返回国内！”



徐远功乃是香港著名富豪，和云雨裳的宏瑜国际集团，多有业务上的往来。自然是云雨裳专门和徐远功沟通过了，派他的商务专机，专程送刘伟鸿返回国内。



“谢谢！”



刘伟鸿微笑说道。

第1261章 都被镇住了！



听了汉密尔顿的言语，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周全喜，魏凤友韩必成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专机！



这个名词，他们以前只是听说过，而且从来都是和很高级别的国家领导人或者资本主义国家闻名遐迩的顶级大富豪联系在一起。在国人心目中，似乎只有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超级大人物，才配享受专机接送的待遇，一般民众和官员，哪里会将自己和专机联系起来？



而现在，不到半天时间，刘伟鸿就为自己准备了一架专机，专程送代表团回国。



以前只听说过刘伟鸿在国内“很横”，多半是因为老刘家大牌子的缘故。有个好家世就是牛逼。老实说，对于刘伟鸿出任宁阳区区委书记，而且是以正厅级市长助理身份兼任，宁阳区的很多干部，尤其魏凤友，心里头是很不服气的。刘伟鸿上任之后，魏凤友对刘伟鸿比较配合，亦是出于策略的需要。刘伟鸿在魏凤友心里，绝对谈不上有威望。



但眼下，魏凤友是真的被刘伟鸿镇住了。



刘二少竟然在日本国也是如此牛逼哄哄！



香港徐氏集团大老板的专机，都能供他优先使用。



难怪刘公子敢在大屋市市政厅，当面怒骂池田二男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果然不是一般的有底气，简直就是底气十足。



至于代表团其他成员，更是不消说得，望向刘伟鸿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之意。



而那群日本人，也是一样的吃惊非小。



这位年轻的“书记阁下”，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眼见刘伟鸿等人在汉密尔顿机长和机组成员的陪同下，大步向候机室外边走去，几名记者首先回过神来，立即“跟踪追击”，大声皎叫嚷。



“书记阁下，书记阁下……”



书记阁下自然是毫不理会。如果说在此之前，刘伟鸿对日本人还只是厌恶的话，现在就是痛恨。如非必要，刘二哥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多讲。



刚刚走出候机室，所有日本人忽然就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张大了嘴。



却原来候机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放了一个长长的车队，全都是流光溢彩的超级豪车，打头的是一台深黑色的劳斯莱斯。这是一台加长版的豪华型劳斯莱斯轿车，全手工打造，全长近九米，售价高达数千万日元。这种超级豪华版手工打造的劳斯莱斯，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俱皆是身份和地位的极致象征。劳斯莱斯之后则是一长溜纯黑色的奔驰车，也全都显得大气非凡，气势凌人。



每一台豪车之旁，都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精明干练的司机。



这样一个超级豪华的阵容骤然在日本人眼前展现出来，自然将他们都震晕了，不少日本人当场发出了惊叹至极的叫嚷之声。



站在劳斯莱斯旁边的一位三十几岁，气质高雅，神情干练的东方女性，一见到刘伟鸿，立即迎了上来，深深给刘伟鸿鞠了一躬，满脸含笑，说道：“刘先生，您好！我是徐远功先生的生活秘书张嘉琪。奉徐先生的指令，专程过来迎接刘先生。徐先生正在参加一个会议，暂时脱不开身，不能亲自前来迎接刘先生，非常抱歉。徐先生让我向刘先生转达他的歉意。”



“谢谢！徐先生太客气了。”



刘伟鸿微笑着向张嘉琪伸出了手。



张嘉琪连忙握住刘伟鸿的手，恭谨地说道：“徐先生说，刘先生痛斥日本右翼分子，大快人心，凡我华夏传人，无不钦佩。嘉琪能够代表徐先生前来迎接刘先生，是嘉琪的荣幸！”



“谢谢张小姐，不敢当。我不过是做了任何一个心怀正义的华夏国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在张嘉琪面前，刘书记又恢复成了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



对自己的同胞和对小日本，自然不能是同样的态度。



“刘先生，请！”



张嘉琪微笑着伸出右手，恭声说道。



身穿制服的司机，恭谨地为刘伟鸿拉开了豪华劳斯莱斯的车门。



“对不起，张小姐，请稍候。”



刘伟鸿没有急着上车，转过身面向周全喜。



“周总领事，那我们就先去东京了。谢谢周总领事和总领馆给予我们代表团的大力支持和帮助！”



周全喜其实也被这一幕惊住了。身为外交官，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但像今天这样令人几乎“窒息”的富贵威压之势，还真是头一回经历。



传闻之中，徐远功和徐氏集团固然是香港乃至整个东南亚地区赫赫有名的大富豪和超级大财团，但行事一贯低调，特别是徐远功本人，平日生活更是十分节俭，行事极少如此奢华甚至说是张扬。今天却为了刘伟鸿破例，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集了这样一个超级豪华的车队前来大屋市迎接刘伟鸿。



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红三代，何以有偌大脸面？



恐怕国家高级领导人出访香港，都不会有这样超级的礼遇。



“啊……刘书记千万不要客气。协助刘书记和京华代表团，是我和总领馆应尽的职责。那我在此祝愿刘书记和代表团的同志们，一路顺风。”



稍顷，周全喜才回过神来，紧紧卧虎刘伟鸿的手，连声说道，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有点气息急促，脸色潮红。



“谢谢！”



刘伟鸿紧紧握了一下周全喜的手，再次说道。



和周全喜打过招呼，刘伟鸿又转向唐新宇，说道：“新宇，你尽快把这里的事情了结。有空的话，去一趟京华，咱们详细谈。”



“好，我会的。”



唐新宇连连点头，和刘伟鸿拥抱了一下。



急匆匆从候机室内追出来的白川，秋田，井上和其他日本商人，见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冷汗如雨，澹澹而下。



白川更加从内心深处领悟到刘伟鸿刚才那句话“你敢”到底是何等的自信。不说他的工厂建在刘伟鸿的治下，必须仰刘伟鸿的鼻息。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刘伟鸿要收拾他白川，似乎也毫不为难。



一个在日本国内都如此气势凌人，不可一世的超级牛人，岂是他白川惹得起的？



“刘先生，请！”



等刘伟鸿和朋友们作别完毕，张嘉琪再次恭谨地说道。



刘伟鸿这才上了劳斯莱斯硕大的车身之内，请魏凤友和韩必成等几位代表团内级别较高的同志，一起登车。魏凤友韩必成等人对视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这台豪华到极致的轿车。其他代表团成员，分乘后面的奔驰车。



车门缓缓合上。



被震得晕头转向的日本记者，终于缓过劲来，再一次急冲上前，朝着这个超级豪华的车队，就是一阵猛拍照。



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想要继续采访“书记阁下”，已经明显不可能。



豪华车队，缓缓启动，徐徐离开了大屋机场，直奔东京而去。



劳斯莱斯车内，张嘉琪打开车载冰箱，取出各种酒水饮料，殷勤待客。她是徐远功的生活秘书，做这些事自然是熟极如流。



刘伟鸿接过了一杯红酒。



魏凤友等人依旧未曾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有点窘迫地连声逊谢，说是不用麻烦。平生头一回坐在如此豪华的房车之内，一时半会不习惯十分正常。若是能够坦然处之，倒是有点奇怪了。在张嘉琪的一再邀请之下，几个人才跟刘伟鸿一样，各自选择了一杯红酒。



下午时分，豪华车队直达东京机场。机场候机室门口，已经站了十来位衣冠楚楚的大富豪，领队的正是徐远功本人。



劳斯莱斯在徐远功身前缓缓停靠，立即便有随行人员上前，打开了车门。



“刘书记，你好！”



眼见刘伟鸿高大的身躯从劳斯莱斯车里下来，徐远功笑容满面，上前与刘伟鸿握手。



“徐先生，你好！”



这还是他俩头一回见面，不过彼此之间，还是一眼就将对方认了出来。徐远功在香港名气甚大，这几年，随着香港回归日期的临近，徐远功的大名和形象，逐渐被内地民众认知。刘伟鸿更是不知多少次在后世的金融杂志和电视媒体上见过徐远功。



“刘书记，好，骂得好啊！真是大快人心，振奋之极！”



徐远功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连声说道，神色之间，颇为振奋。



“徐先生过誉了……”



“哎，不是过誉，绝对不是过誉。我虽然只是一个商人，却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日本右翼势力日益猖獗，正需要刘书记这样的大义之士，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徐远功深表敬佩！这次一起来日本的几位商界朋友，也俱皆被刘书记的大义所感动，自动前来机场为刘书记和代表团的同胞们送行！”



徐远功正色说道。



“谢谢徐先生，谢谢诸位！”



当下徐远功为刘伟鸿引介在场的十来位商界朋友，果然俱皆是香港商界的精英人士，其中好几位，刘伟鸿均是久仰大名，当下大家热烈握手，香港的大富豪们，纷纷向刘伟鸿和京华代表团表达了敬仰之意。

第1262章 凯旋



商务专机下午五点左右，在东京羽田机场起飞。设定的航线是从羽田机场直飞京华机场，飞行时间大约是四个小时。



一路顺利，晚上九点，商务专机准时抵达京华机场。



九五年，商务专机在华夏国是一个“纯外国”的概念，国内不可能出现商务专机或者私人专机这样的名词，空中管制也非常的严格。原本商务专机要进入国内领空，需要经过许多的手续。



但这一回，没有遇到多大的阻拦。



刘伟鸿那张庞大的关系网，在关键时刻，总是能够起到巨大的作用。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亲自出面，给相关部门打了招呼，空管部门立即便给商务专机开了绿灯。



刘司令员的儿子在日本访问，引起了外交纠纷，如今要第一时间赶回国内，空管部门自然要全力配合，不能不给这个方便。



谁知道此事今后会如何发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因为拒绝商务专机入境，而导致刘司令员的独子在日本发生任何意外，做出这个决定的官员，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没有谁会去冒这个险的，而且商务专机或者私人专机进入我国领空，也不是头一回，倒也有例可循。



刘伟鸿和京华市代表团在京华机场受到了英雄凯旋般的隆重欢迎。



京华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市长陆大勇亲自率领市委市政府的一些领导干部，以及宁阳区留在家里的所有四套班子正副职领导人，在京华机场欢迎刘伟鸿和代表团回家。



红地毯在机场铺开。



商务专机缓缓滑停在红地毯一侧。



早在飞机上，刘伟鸿魏凤友等代表团成员们就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动。



机场红地毯！



市长亲自带队迎接，好几位副市长跟随！



这是何等的礼遇？



原先还在担忧的一些代表团成员，见到这般情形，心里那点忐忑，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所谓外交纠纷，对于大多数代表团成员而言，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到底会有何种不妥，老实说他们也不是那么清楚。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市里领导对此事的态度。



如今在机场欢迎的人群之中，居然看到了市长陆大勇，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顿时一个个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飞机舱门打开，刘伟鸿高大的身影头一个出现在旋梯口。



陆大勇率先鼓掌，掌声响成一片。



刘伟鸿快步走下旋梯，紧着来到陆大勇面前，微微鞠躬，说道：“谢谢市长！”



陆大勇哈哈大笑，紧紧与刘伟鸿握手，朗声说道：“伟鸿，骂得好，骂得好啊！大快人心！池田二男那个右翼政客，刻意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满嘴胡言，就是该骂。我代表京华市政府，对你，对所有代表团的同志们，表示赞赏，向你们坚定的爱国主义情怀致敬！欢迎同志们回家！”



陆大勇的言辞虽然简短，却颇有号召力和感染力。



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谢谢市长！谢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



代表团的同志们齐声喊道。



机场气氛很是热烈。



每个人都显得十分振奋。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似乎无人注意陆大勇的措辞，其实是非常严谨的。他代表的是“京华市政府”，并不是“京华市委市政府”，也不是“全体京华人民”。由此可知，陆大勇亲自前来机场迎接刘伟鸿和代表团，或许只是他个人的决定，不是市委的集体决定。



说起来，这也能够理解。



市委书记龙宝军，没有这个义务，也不可能给刘伟鸿偌大的脸面。刘伟鸿再是老刘家的子弟，始终只是一个未满三十岁的年轻下属。龙宝军身为市委一把，该讲究的体统还是要讲究的。再说，龙宝军对刘伟鸿太客气了，只怕黄有成心里头未必乐意。



到了省级层面，许多关系都非常的错综复杂，一般的人不要说理清这些关系，甚至只要听到一点皮毛，都会晕头转向。



陆大勇此举，等于进一步将自己和刘伟鸿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欢迎仪式，搞得像模像样。



陆大勇和刘伟鸿热烈握手之后，便有工作人员为刘伟鸿魏凤友等代表团成员献上鲜花。陆大勇随即代表京华市政府，在机场发表正式声明。



市政府这个正式声明，几乎和刘伟鸿今天上午拟定的京华市代表团正式声明，如出一辙，连遣词造句都非常相似。明白对京华市代表团表示了完全的支持。



“谢谢市长！谢谢诸位领导！”



刘伟鸿再次向陆大勇说道。



陆大勇微笑点头。



随后，陆大勇又会见了汉密尔顿机长等机组人员，和汉密尔顿等人热烈握手，对他们表示感谢，邀请汉密尔顿等人，一起去用晚餐。



从东京机场起飞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大家只是在飞机上用了便餐。因为东京和京华存在一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是京华当地时间八点左右，吃晚餐略微晚了点，也还将就。



当下大家登上小车，直奔京华大酒店而去。



京华大酒店的前身是京华是政府招待所，前些年经过改建扩建，已经成为京华市档次最高的大酒店之一，许多招待活动，都在这里举办。



晚宴尽欢而散。



陆大勇了解到汉密尔顿机组明天返回东京，当即指示市政府相关部门，好好接待汉密尔顿等人，务必要让客人休息好。



送走陆大勇等市政府领导，宁阳的同志们分别乘坐小车和中巴车，返回宁阳家中。刘伟鸿却登上他的小奥迪，直驶东南军区司令部大院。



在日本的时候，刘伟鸿就曾将此番纠纷简单向刘成家做了汇报。刘成家自然镇定自若，倒是林美茹，立即就为儿子担忧起来。这可是在日本，不是在国内，万一小鬼子发狂，做出伤害刘伟鸿的举动，却如何是好？



如今安全返回，刘伟鸿自然要前往司令部大院，给父母请安。



这是做儿子的基本义务。



小车很快停靠在司令部大院的小别墅院子里。



听到汽车的声音，别墅的大门很快打开，林美茹从别墅里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妈，我回来了。”



刘伟鸿从车里下来，笑呵呵地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说伟鸿啊，你这个性格要改一改啊，怎么到了日本，也还是跟人家吵架？还骂他们的市长！”



林美茹一把就拉住了儿子的手，急急上下打量，似乎生怕儿子哪里受伤了，嘴里不住念叨。其实林美茹自然知道，是那个日本的市长找骂，不是她儿子喜欢“好勇斗狠”。只是关心则乱。日本鬼子固然该骂，但她更加关心儿子的安危。



“妈，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别担心了！”



刘伟鸿笑着，和妈妈一起进了客厅。



刘成家全身戎装，端坐在客厅之内。原本平时在家休息之时，刘成家也并不总是穿军装，多数时候是穿便装，舒服一点。不过今天自然是例外。



这不，京华市代表团的团长同志，访日归来了！



“爸！”



刘伟鸿笑着走了过去，给老子打了声招呼，神情比较轻松。



在这种似乎不应该轻松的时候，刘伟鸿却轻松了，往往就表示着，对于这个事情，刘伟鸿已经有了比较完整的应对方略。



刘成家破例站起身来，朝儿子说道：“嗯，回来了？坐吧！”



刘司令员沉默寡言，很少在别人面前流露自己的真实感情。以往两父子在一起的时候，沟通是无碍的，但通常也是谈谈工作，刘成家从未如此郑重其事。



破例起身，这其实也就代表了刘成家的真实态度。



“是！”



刘伟鸿点头答应，在一侧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美茹亲自给儿子泡了热腾腾的茶水，又切开了一个冰镇西瓜，一迭声地对刘伟鸿说道：“伟鸿，来，吃点西瓜。听说小日本的西瓜老贵了！”



在林美茹想来，她儿子此番出访日本，可着实吃了不少苦头。都跟小鬼子的市长干架了，小鬼子指定不会好好招待刘伟鸿。如今回到家里，自然要大大的为儿子“补一补”。



对老妈的心思，刘伟鸿清楚得很，笑着说道：“妈，我在日本挺好的，没吃什么苦头。”



话是这么说，刘伟鸿还是拿起了一片冰西瓜。



母亲的心意，不能拂了。



刘成家问道：“市里面的头头，对这个事是个什么态度？”



刘伟鸿答道：“陆市长刚刚亲自去机场迎接了，发表了正式声明，谴责池田二男。”



刘成家微微颔首，又问道：“那龙宝军书记呢？他是个什么意见？”



“他暂时还没有意见。”



刘伟鸿淡淡一笑，说道。



刘成家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龙宝军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显然略略出乎刘成家的意料。这位龙书记，明哲保身的水平也未免太高了些。不过刘成家没有说什么，不管怎么说，龙宝军不至于拿此事来做刘伟鸿的文章，那是可以肯定的。



这样就足够了。

第1263章 他想干一仗，那就干吧！



在日本发生的外交纠纷，似乎并未影响到刘伟鸿。



从日本回来的次日，刘伟鸿便照常到区委大院上班。宁阳区委大院的办公纪律，相对而言，比较严格，基本上大家都能按时上下班。



这要归功于前任区委书记戴林。



戴林为人极其严肃刻板，出任宁阳区委书记之后，上下班从来都是一丝不苟。都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区委书记都按时上下班，其他人员，谁敢迟到早退？



若是被戴林揪住，可不是好玩的。



新任区委书记刘伟鸿虽然没有戴林那样刻板，但也是个认真的性格，只要没有其他公务安排，也是按时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这个好的作风，就在区委大院延续了下来。



一般来说，秘书和司机会提前到领导家里迎接，陪领导一起上班。不过昨晚上刘伟鸿住在市里，高尚就没有去市里接刘伟鸿，而是直接和董书语一起早早到了刘伟鸿办公室，整理一些文件。董书语已经带了高尚一个多月时间，高尚基本也已经掌握了做秘书的大致要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师”了。董书语告诉他，过几天，她就回区委办公室副主任本职了，今后刘书记的秘书事务，全都由高尚自己独立处置。



刘伟鸿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不久，高尚便走进门来，手里拿着一大摞传真资料，神色严峻。



“小高，是不是日本那边有反应了？”



刘伟鸿抬起头看了高尚一眼，随口问道。



“是的，书记！”



高尚便暗暗佩服。



领导就是领导，总是能抢先一步。看来自己有朝一日想要走到刘伟鸿今天的位置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东西要学。



“书记，这是大屋总领馆刚刚给我们发来的传真，是日本一些媒体的相关报道……”



高尚说着，将那一叠厚厚的资料摆放在刘伟鸿的面前。



刘伟鸿并未伸手去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说道：“都是些什么内容，你说说吧。”



高尚说得清楚，这是大屋市总领馆发过来的传真资料，日本媒体的报道内容。刘书记可不懂日文，拿起来也看不明白。



“是……”



高尚又将那些资料拿回来。



“这是《大屋早报》的报道内容，大标题很显眼——京华市市长助理大骂池田市长……”



高尚边说，边观察刘伟鸿的神色。



这倒不是董书语教导他的，察言观色这种“素质”，董书语也不可能亲口传授，得靠高尚自己领悟。高尚的悟性很不错，学得挺快的。



刘伟鸿点起一支烟，身子往后靠在椅子里，望着高尚，一言不发，自然是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大屋早报》对昨天发生在大屋市市政厅的“刺激一幕”，做了全面报道。在报道里强调了大屋市对京华市的友好意向，称此番刘伟鸿和京华市代表团访问大屋市，是应邀而来，池田市长对来自京华市的客人们十分友好，隆重接待。只是因为池田市长在会谈时略微表述了一下自己对所谓“京华大屠杀”的不同意见，便引得代表团团长刘伟鸿先生勃然大怒，当面指责池田市长胡说八道，大骂池田市长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随后更是拂袖而去，不给池田市长任何解释机会！



《大屋早报》这篇报道，连编累牍，几乎占据了全部头版的版面。不但描述了刘伟鸿在市政厅的“粗暴表现”，对刘伟鸿和代表团在机场的情形，也做了报道。说记者闻讯赶到机场采访之时，刘伟鸿和他的同志们正在机场的麦当劳餐厅里大吃大喝，每个人都吃着香喷喷的麦当劳炸鸡腿和炸鸡翅。对于前来采访的记者，刘伟鸿和他的同志们，态度倨傲，几次三番呵斥记者，更威胁要报警。



刘伟鸿甚至再一次当面威胁大屋市的一位商人，叫做白川一雄的。白川一雄是信奉“华日友好”的商人，为了表示对华友好，前些时候去了京华市进行投资，据信总投资十几亿日元，是京华市宁阳区目前投资最大的外商，对宁阳区的友好，有目共睹。



但就是这样一位对华十分友好的日本商人，也受到了刘伟鸿的羞辱。刘伟鸿以很不屑的态度，威胁白川一雄，问他“敢不敢撤资”。刘伟鸿说，如果白川一雄敢撤资，他和宁阳区政府就要对白川一雄和他的公司进行惩戒，可能会没收白川一雄投资建起来的造纸厂。



随后，这位华夏国已故国家元首的孙子，年轻的华夏国执政党高官，在大屋机场摆出了极其奢华的阵容，乘坐一台今年刚刚出产的加长版超级豪车劳斯莱斯，高傲地离开了大屋市。他的同志们，则分别乘坐同样极其奢华的奔驰车。



这家日本报纸很恶意地揣测，华夏国执政党的官员，尤其是背景深厚的“红色世家子弟”，都是很有钱的“大款”，可以随意享受最顶级的豪华轿车。



“其实，池田二男市长，只是说明了一下他父亲在京华担任低级军官时遇到的真实情形，绝没有料到，竟然招来华夏国客人的极度羞辱……”



高尚很谨慎地翻译着《大屋早报》报道的内容。



董书语这一个多月，主要是带他熟悉一些党委政府部门的事务性工作和流程，至于干秘书工作的心得，董书语给了他四个字的教导——细致！客观！



这“四字真言”，倒是与高尚自己的领悟不谋而合。



在高尚看来，《大屋早报》的报道，明显是胡说八道，不但大力为池田二男的混账言论开脱，更是很恶意的揣测刘伟鸿的“红色世家子弟”身份所带来的所谓“特权思想”和“特权享受”。猜测和隐晦的挑衅之词，贯穿整篇报道，非常明显的想要掀起日本国内，至少是大屋市民众的“仇华”情绪。



但高尚还是强压自己胸中熊熊燃烧起来的怒火，语调平静进行客观的翻译，不带进自己的情绪。



秘书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将事务本身真实客观地呈现在领导面前，至于如何判断，如何决定，那是领导的事，秘书不能误导领导，更不能代领导做决定。



这是大忌！



当然，如果是领导主动问起秘书的意见，或者两人原本就沆瀣一气，自又另当别论。



大约花了十几分钟时间，高尚在基本翻译完了《大屋早报》的报道内容，然后眼望刘伟鸿，等他示下。



刘伟鸿依旧靠在椅子里，向高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大屋市总领馆传过来的日本报纸最新报道内容，可不止《大屋早报》这一份报纸。刘伟鸿当然要全面了解这些报纸的内容。高尚便继续给刘伟鸿翻译其他报纸内容。第二份报纸，也是昨天派记者去机场采访过刘伟鸿的，叫《热田新闻》。



《热田新闻》的报道内容，和《大屋早报》大同小异。不过遣词造句，比《大屋早报》要谨慎一些，报道的篇幅内容也略少。较之《大屋早报》要少了一些臆测和隐晦攻击刘伟鸿的成份，但在为池田二男的辩护方面，态度和《大屋早报》如出一辙。



除了《大屋早报》和《热田新闻》，总领馆还给发过来两份报纸，全都是大屋市的媒体。因为事件昨天才发生，刘伟鸿和京华市代表团随即乘专机回国，其他地方的媒体，未能赶上，暂时还没有直接反应。



这四份报纸，无一例外，都是为池田二男辩护，对刘伟鸿和京华市代表团的所作所为，不以为然。



“高尚，坐吧！”



眼见得高尚一直都在站着翻译日本报纸，刘伟鸿便平静地招呼了高尚一句，从他的神色之中，丝毫也看不出他有何情绪上的激烈波动。



“是。”



高尚便在刘伟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将传真资料轻轻摆放在刘伟鸿的案头，挺直了身躯，全神贯注地望着刘伟鸿。



“谈谈你的看法。”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高尚这一个多月的表现，刘伟鸿比较满意，觉得高尚是个可造之材，眼下问出这句话来，其实亦是对高尚的一种栽培。高尚年轻，有文化，悟性不错，真要是培养好了，是个好帮手。



“是，书记……”高尚连忙点了点头，本就挺得笔直的身躯又再挺了一挺，说道：“书记，我看这几份报纸都是池田二男挑选的，断章取义，想要挑起争端。居心十分叵测。”



刘伟鸿说道：“站在他们的立场而言，他们并没有错。他们是日本的报纸嘛……虽然明显违背了新闻报道的应该真实客观的原则，但如果媒体带有政治色彩，那又另当别论。”



语气依旧十分平静客观。



高尚不由很是佩服。换做是他在刘伟鸿的位置上，只怕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样冷静。仔细想了想，高尚鼓起勇气说道：“书记，要我看，池田二男这是想干一仗。咱们只能应战了！”



“他想干一仗，那就干吧！”



刘伟鸿微微一笑，很淡然地说道。

第1264章 陆大勇的骡子脾气发作了！



正说话间，刘伟鸿的手机震响起来。



高尚连忙站起身，礼貌地告辞出去。



“你好……媳妇？”



电话竟然是云雨裳打来的，刘伟鸿略微感到有点讶异。尽管这几年，宏瑜国际集团发展迅猛，财富增长之势惊人之极，但云雨裳并不是一个非常勤奋的老板，时不时会赖床，很少会这么早就和他联系的。



“卫红，在办公室吗？”



“嗯。”



“日本人那边，好像有动静了。”云雨裳说道：“吴偕给我发了一些日本报纸今天的早间新闻过来。”



刘伟鸿恍然。



原来还是为了他的事情，云雨裳才破例起得这么早。



联手在期汇市场对日元下手，大获全胜之后，宏瑜国际集团在日本的分部，急骤扩大了规模，增加了许多人手。云雨裳专程派了得力干将吴偕去日本坐镇，专门负责收购日本超级大公司在海外矿山企业的股份以及其他收购事宜。



刘伟鸿访日，按照原定计划，会在日本会见吴偕，顺便给吴偕一些指点。自从上次与刘伟鸿会面，期汇市场日元走势，完全在刘伟鸿的预料之中，吴偕就对刘伟鸿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不是一般的厉害！



不过池田二男忽然发疯，刘伟鸿提前回国，与吴偕会面的计划，自然取消。



云雨裳已经给了吴偕指令，要他密切关注日本国内与此事有关的一切动向，吴偕随即去了大屋市。《大屋早报》，《热田新闻》等报纸一出来，吴偕马上就将主要内容传真给了云雨裳。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大屋总领馆也给我发了传真过来。”



“看来池田二男早有预谋，要拿此事做文章了。”



云雨裳的语气，颇为不悦。



如果仅仅只是池田二男在会见刘伟鸿的时候，否认京华大屠杀事件，云雨裳还能心平气和地对待。毕竟云雨裳不同于普通的女子，作为世界级的大富豪，京师世家女，云雨裳对政客的了解，远比普通女子深刻。池田二男这个右翼分子，时不时会发疯，作秀表演一番，大家看了，一笑置之。



但现在池田二男授意大屋市的右翼报纸，开始针对刘伟鸿个人大做文章，将话题有意无意地往刘伟鸿的出身背景以及“奢华阔气”上引，那就超出了云雨裳的底线。



现在已经不仅是大屋市与京华市的外交纠纷，更加涉及到了刘伟鸿个人与池田二男的“恩怨”。不管这个池田二男是哪个国家的人，敢正面向刘伟鸿“宣战”，云雨裳断不能容忍。



“我也这么认为。要不这样吧，过两天，我去江口一趟，和大伙见个面，咱们商量一下对策。”



刘伟鸿依旧平静如恒，说道。



所谓“大伙”，自然是指云雨裳他们俱乐部的那些常客，内地，香港乃至宝岛地区以及南洋的华人富豪，云雨裳“财团联盟”圈子里的重量级人物。



“好。”



云雨裳马上赞同。



对老公的能耐，云雨裳其实是知道得最清楚的，相信他肯定能折服那些牛皮哄哄的大富豪。



这边正和云雨裳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云雨裳说道：“你先接电话吧，我等你过来。咱们在江口汇合之后，再带着孩子一起回京华。”



“嗯，就这样安排。”



刘伟鸿挂断了手机，抓起桌面上固定电话的听筒。



“你好，我是刘伟鸿！”



“刘书记，你好，我是外交部的彭国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文尔雅，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刘伟鸿顿时挺直了身躯，微笑说道：“您好，彭部长！”



彭国英正是外交部副部长，负责亚洲事务。刘伟鸿想不到他会亲自给自己打来电话。



“你好，刘书记。是这样的，刘书记，关于京华市代表团访问日本国大屋市期间，发生的不愉快，我们外交部比较关注。我们很想详细了解一下事情发生时的细节问题。如果刘书记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前来首都一趟，我们当面谈谈？”



彭国英的言辞，十分的客气。



建国初期，我们出过总理外交家，元帅外交家，一大批的将军外交家。这是客观现实所决定的特殊情况。铸剑为犁之后，从中央到地方，大量的元帅将军“卸甲”，转任地方干部。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外交战线早已不是当初模样，大部分外交官，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几乎个个是高级知识分子。彭国英的彬彬有礼，正是理所当然。



刘伟鸿却吃了一惊。



彭国英亲自打电话来询问情况，固然比较意外，总算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但请他直接进京，当面向外交部负责亚洲事务的副部长谈情况，就有点“出格”了。



不过很明显，彭国英这个邀请，不好拒绝。



在普通群众和基层官员心目中，外交部是个十分神秘的部门，似乎和其他国家部委不在一个“档次”之上。据说要是某个宴会，能够请到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出席，那是天大的面子，足够主办方炫耀好一阵子的，与会客人也举得倍儿有脸面，可以回去吹嘘一番。



刘伟鸿倒是不至于如此“下里巴人”，但在我国，外交无小事，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的，彭部长，我马上动身，如果能赶上班机的话，下午就能到首都。”



刘伟鸿没有怎么迟疑，随即就答应下来。



彭国英马上说道：“谢谢刘书记对我们外交工作的支持。刘书记上飞机之前，请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安排人去机场迎接刘书记！”



“好，谢谢彭部长！”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挂断彭国英的电话，刘伟鸿没有迟疑，立即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让高尚马上给李强打电话，备车去机场。刘伟鸿记得，上午十一点左右，有一趟班机飞首都，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很快，刘伟鸿和高尚就在区委大院门口登上了小奥迪，直赴机场而去。



在飞机上，刘伟鸿给龙宝军打电话汇报了这个事情。尽管他是市长助理，但实际职务其实是宁阳区区委书记，忽然离开宁阳去首都，而且是外交部彭国英副部长亲口邀请，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向市委书记做个汇报。如果只是去首都跑项目或者参加会议，倒没必要汇报。



龙宝军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对此事做具体的表态，只是和刘伟鸿扯了几句闲话，表示自己已经批准了刘伟鸿的“告假”。到目前为止，龙宝军尚未对此事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指示。



此人的谨慎小心，也有点出乎刘伟鸿的意料之外。



不过由此判断，京华市委书记可能也是龙宝军在官场上的最高“成就”了。



小心谨慎，中庸之道，固然是官场生存的必备技巧，但也要看是在哪个阶段。真正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实际上很多人都非常“有个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绝不含糊。比如隋安东同志和李治国同志，都是公认性格沉稳，威严厚重的高级领导干部，但在数年前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波来袭之时，却不约而同做出了最为强硬的快速反应，遥遥领先于其他的封疆大吏，在最高首长和其他开国元勋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因此获得了极其丰厚的政治回报。



实则伟大领袖，最高首长，董老以及刘伟鸿的爷爷刘中原主席等人，在大是大非原则性问题面前，谁不是立场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动摇？



真正大人物和官僚，有着天壤之别。



在刘伟鸿的脑海之中，确实找不到龙宝军后来升迁到更高职务的记忆。虽然刘伟鸿不可能记得后世所有的正省部级领导干部，但省委书记这个层级的干部，刘伟鸿大致还有个印象。



可以肯定，没有龙宝军的名字。



如果说在此之前，刘伟鸿对龙宝军并没有什么偏见，这件事发生之后，龙宝军的暧昧难明，但求明哲保身的态度，就让刘伟鸿对龙宝军的观感，差了许多。



一把手没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单纯凭借职务赋予的权威，很难真正折服有才华的部下。



挂断龙宝军的电话，刘伟鸿随即又拨打了陆大勇的手机。既然向龙宝军汇报了，自也不能漏下陆大勇。



陆大勇的态度，和龙宝军截然不同，听刘伟鸿说了事情原委，马上说道：“伟鸿，外交部的领导同志，会是个什么态度？”



刘伟鸿沉吟了一下，说道：“市长，这个不大好拿。支持是肯定会支持我们的，不过估计会尽力控制此事的范围，尽可能不上升到国与国的纠纷。能够由两个城市之间，自行解决，那是最好的。”



陆大勇冷哼一声，说道：“池田那老鬼子不道歉，这事没商量！”



刘伟鸿就笑了。



陆大勇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辙。



“市长，我也是这么想的。”



“伟鸿，我的态度很明确，你去了外交部，请转告彭国英部长。如果池田不道歉，我们京华坚决和大屋市断绝一切官方往来！我会要求龙书记召开常委会来表决！”



稍顷，陆大勇坚定地说道。



“是，市长！”



刘伟鸿肃然起敬。

第1265章 彭国英的态度



刘伟鸿及时出发，刚好赶上了班机，十一点左右，他和李强高尚一起登上了飞机。



彭国英对刘伟鸿此番前来首都，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派了他的秘书亲自到机场迎接刘伟鸿。班机抵达首都机场，已经十二点多，将近一点。秘书早就安排好了饭局。



外交部的同志，在这些接待方面，总是做得比较细致。



用过中餐，略事休息，刘伟鸿随即登车，赶往外交部办公大楼。



彭国英早就在办公室等候刘伟鸿。



“你好，刘书记，辛苦了！”



刘伟鸿一走进彭国英的办公室，彭国英和另一位五十岁左右，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立即便从待客沙发里站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刘伟鸿疾步上前：“彭部长，您好！”



彭国英五十几岁，年纪与刘成家大致相当，算得是长辈，刘伟鸿自然要表示尊重。



彭国英紧紧与刘伟鸿握手，寒暄了几句，随即便向刘伟鸿引介身边的那位干部：“刘书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部里亚洲司的司长蔡福瑞同志。”



“你好，蔡司长！”



刘伟鸿又与蔡福瑞握手。



“刘书记，辛苦了。”



蔡福瑞也是一位温文尔雅的领导干部，微笑着和刘伟鸿握手。



“来，刘书记，请坐！”



寒暄过后，彭国英邀请刘伟鸿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彭国英的办公室并不是十分的宽敞，与大家想象中的情形大为不同，室内的装修亦是比较简单，不见得多么的高档奢华。整个办公室的装修布局，就和彭国英本人一样，英华内敛，绝不张扬。



秘书为大家奉上清茶之后，并未退出去，而是在一旁就坐，打开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尽管彭国英嘴里说得十分客气，但此番毫无疑问是非常正式的谈话。外交部作为专业性质极强的部门，也不能无缘无故请一位地方上的区委书记前来做客。



“刘书记，对于昨天发生在大屋市的事件，我们都很关注，所以专程请你过来，想要详细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形，请你谈一谈吧。”



坐定之后，彭国英随即切入正题，很认真地对刘伟鸿说道，神情也变得比较的严肃。



会见当时，外交部亚洲司的厉处长也在现场。昨天晚上，厉处长没有在京华停留，直接去了明珠。今儿一大早，厉处长便搭乘最早的航班，返回首都。估计会见的详细情况，厉处长肯定已经向彭国英和蔡瑞福做了汇报。



不过刘伟鸿自然不会提起这个话头。厉处长的汇报是一回事，他的说明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他才是京华市代表团的团长。



当下刘伟鸿很认真地将在大屋市市政厅发生的一幕，向彭国英蔡瑞福做了说明。



彭国英蔡瑞福仔细聆听，自始至终，没有打断过刘伟鸿的叙述。



“刘书记，请问徐远功先生和你以前就认识吗？”



等刘伟鸿叙述完毕，彭国英沉吟稍顷，缓缓问道，双目炯炯，望向刘伟鸿。



这才是彭国英请刘伟鸿前来首都当面详谈的主要目的之一。徐远功的身份，极其特殊，在香港商界政界，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说是一位有着全球影响力的财富领袖。京华市与大屋市的外交纠纷，将徐远功也牵扯了进去，外交部就更加要慎重其事了。



在这个方面，厉处长虽然也是亲历，但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刘伟鸿坦然说道：“在此之前，我和徐远功先生没有见过面。这个事情，比较凑巧。主要是徐远功先生领导的徐氏集团，和我爱人云雨裳的公司，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这个东西，刘伟鸿自然也没有必要对彭国英蔡福瑞隐瞒。



宏瑜国际集团这几年发展极其迅猛，俨然已经成为东南亚地区一等一的超级财团，而且按照刘伟鸿的吩咐，从几年前就开始积极向中亚地区的几个国家进行资本渗透，目前在中亚地区的好几个国家，都有着比较深入的影响力。这一点，不可能瞒着外交部。事实上，宏瑜国际集团向中亚地区的资本渗透，得到了外交部的大力支持。



外交方面，始终都存在这一明一暗两条战线，很多时候，暗地里的那条战线，甚至比明面上的那条战线更加重要，能够发挥正规外交途径无法发挥的巨大作用。



所谓关系网，绝不是华夏国的“特产”。



有句俗话，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换句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网。



云雨裳和宏瑜国际集团在中亚的行动，也属于彭国英分管的范畴，他应该是对宏瑜国际集团的情况了解得最为深入的高级外交官。



彭国英缓缓点头。



刘伟鸿这个回答，倒是和他的分析如出一辙。



不过彭国英与刘伟鸿都明白，徐远功昨天如此高调地支持刘伟鸿，除了与宏瑜国际集团有业务往来，必须要给云雨裳一个面子，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徐远功在借此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香港回归在即，类似徐远功这样的香港社会贤达，商界名流，俱皆是统一战线要大力争取的对象。而徐远功和其他的几位商界大亨，亦有类似的诉求。



公司规模发展到徐氏集团这个层次，想要和政治完全划清界线，几乎不可能。向中央表明自己的态度，与刘伟鸿云雨裳这样的京师世家子弟搞好关系，都是徐远功想要做的。



“刘书记，日本方面的一些媒体，对此事已经做出了反应，刘书记知道吗？”



彭国英又问道。



“知道。我来之前，已经收到了大屋总领馆的传真资料。”



彭国英又略略一沉吟，问道：“那么，刘书记认为，此事应该如何进行后续的处置？京华的主要领导同志，对此事的处理有什么指示吗？”



刘伟鸿说道：“昨天晚上在京华机场，陆大勇市长已经代表市政府发表了正式的声明。彭部长，蔡司长，我们的态度一直都比较明确，那就是池田二男必须道歉，这是京华和大屋继续交往下去的基本前提。如果池田二男在今后一两天之内，还没有做出道歉，那么京华市可能会宣布与大屋市暂停一切官方交往，直到池田二男道歉或者卸任大屋市市长的职务，才会考虑是否恢复和他们的官方交往。”



刘伟鸿并没有按照陆大勇的要求，向彭国英蔡瑞福转达他的意见，而是略略做了修改，以自己的名义提了出来。毕竟陆大勇的身份地位，和他是不相同的。副省部级干部，说话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此事“前景未明”，刘伟鸿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让陆大勇牵涉太多为好。



从某种意义上说，刘伟鸿的“抗打击能力”，远在陆大勇之上。陆大勇如果在关键时刻行差踏错，基本就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刘伟鸿不一样，他的出身背景和年轻，都是极佳的资本。



说白了，刘伟鸿还有折腾的本钱。



彭国英便和蔡瑞福对视了一眼，蔡瑞福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刘伟鸿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京华市已经两次发表了措辞极其强硬的正式声明，再要收回去，势所难能。这个事件，留给外交部转圜的余地，很小了。



就算不认同京华市的作法，外交部最多是闷声大发财，绝对不可能发表和京华市相抵触的声明。



那会闹大笑话的。



“来，刘书记，抽烟！”



彭国英脸上严肃的神情隐敛不见，换上了温文尔雅的笑容，抓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一支。



“谢谢！”



刘伟鸿连忙接了过去。



彭国英又递给蔡瑞福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支。秘书连忙站起身来，拿起火机，为三位领导点上了火。淡淡的烟雾，很快在办公室里升腾而起。



“刘书记，对于池田二男发表的错误言论，部里的同志们都很愤慨。多年以来，日本的右翼政治势力和右翼政客，都在不断地否认那场侵略战争，否认他们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池田二男只是其中一个罢了。这股右翼的思想和风潮，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对华日友好，将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彭国英抽了几口烟，缓缓说道。



“实话说，我个人非常赞同刘书记的意见，在大屋市市政厅，当面驳斥池田二男的荒唐言论，振奋人心，我个人是十分敬佩的。”



涉及到了这样敏感的话题，彭国英自然是字斟句酌。外交辞令，一般来说，总是要求做到滴水不漏，彭国英这也是多年的习惯使然。



刘伟鸿便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彭部长表扬。在那种情形之下，当真是退无可退，必须要当面驳斥他。不然，日本右翼分子将更加肆无忌惮。”



“是的，刘书记。针对这个事件，部里的领导同志，也基本统一了意见。我们支持京华市的决定，必须正告日本方面和池田二男，让他们充分认识到此事的严重性。部里也会发布正式的声明。”



彭国英终于“掏了实底”。



“谢谢部里领导的大力支持！”



刘伟鸿微笑点头答道。

第1266章 新闻发布会



京师二环路外某个小区，一个紧凑的小套间内。



卧室大床显得有点凌乱。



两具光洁白皙的胴体，紧紧交缠在一起。陶笑萍趴在刘伟鸿强壮的胸口，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刘伟鸿结实的胸膛，俏脸晕红，含羞带娇，眼睛水盈盈的，说不出的娇媚。



刘伟鸿则靠在床头，抽着烟，很惬意的样子。



离开外交部之后，刘伟鸿就到了这里。



暂时没有通知他在京师的那帮哥们。



这几天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强壮如刘伟鸿，也觉得有点疲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陶笑萍刚刚拍完一部电影，正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接到刘伟鸿的电话，顿时就高兴坏了。



“哥，想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想着小鬼子的事？”



陶笑萍抬起头，望着刘伟鸿，低声问道，声音也特别娇媚。



陶笑萍的舞台形象，一贯比较端庄典雅。只是疯狂缠绵过后，自然也就露出了小儿女的娇娇之态，满心愉悦。



刘伟鸿微微一笑，搁在陶笑萍纤腰之间的大手，抬了起来，轻轻拍打了两下。



“家里还有菜不？”



刘伟鸿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有啊，待会我做给你吃！”



陶笑萍连忙说道。



她做菜的手艺也挺不错的，在刘伟鸿的红颜知己之中，仅次于唐秋叶。每次和刘伟鸿相会，陶笑萍总是会亲自下厨，为爱郎做一顿美餐。



现在陶笑萍也要算是一个大款了。



李鸿双自杀，古益华双规，古晓亮也被投进了监狱，首都市委市政府大洗牌，再也没人找楚天地产公司的麻烦，地产业务加速发展，作为地产公司的大股东，陶笑萍自然获益匪浅。



不过陶笑萍依旧喜欢和刘伟鸿在这套小单元房内恩爱缠绵。她就是在这里，将自己的第一次奉献给刘伟鸿，这套单元房，留下了她最美好的回忆。每次和刘伟鸿在这里缠绵，陶笑萍都感到格外满足。



“不是咱俩吃，还得请两个客人。”



刘伟鸿笑着说道。



“请谁呢？”



陶笑萍略感讶异。



她很自觉，知道自己大明星的身份十分敏感，所以和刘伟鸿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的注意，生怕被别人看到，会给刘伟鸿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个小单元房，迄今为止，只有她和刘伟鸿以及钟点工来过，从未邀请别的朋友过来。



现在刘伟鸿却说要在这里请客，陶笑萍就很好奇。



刘伟鸿微笑道：“待会叫三儿和大炮过来吃饭吧。你的手艺，可比大酒店的厨师强得多了。”



“真的呀……”陶笑萍便兴高采烈的：“要不，我现在去看看冰箱啊，不知道够不够四个人吃的菜……”



说着，便撑起了身子，饱满圆润的双峰又回复成了完美的半球形，两颗红樱桃在正中位置颤巍巍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刘伟鸿情不自禁地伸过手去爱抚。



陶笑萍轻轻娇笑，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刘伟鸿又在床上呆了一会，这才穿起衣服，来到客厅的沙发里坐下，打开电视机。



“冰箱里的菜有点不够了，我出去买点。”



“那就算了，待会去松涛宾馆吃吧。”



“小区内就有超市，挺快的，一会就回来。”



陶笑萍笑着说道。刚才刘伟鸿不是夸她手艺好来着，她就想着要露一手了。好像程山和卫强，还从未尝过她亲手做的菜呢。



眼见陶笑萍积极性很高，刘伟鸿便微笑点头，不再阻拦。



陶笑萍简单化了妆，穿一套很普通的连衣裙，戴一副大墨镜，就出门去了。出门之前，给刘伟鸿泡了一杯浓茶，切了一盘冰镇西瓜。



“等我回来啊，很快的。”



临到门口，陶笑萍又回头和刘伟鸿说了一句，很是依依不舍。



等陶笑萍出了门，刘伟鸿便拿起手机，给程山拨了过去。



“三儿。”



“二哥？”



程山一听到刘伟鸿的声音，立即叫嚷起来。



“二哥，在哪呢？这回真他娘的提气，骂得好啊，二哥！”



刘伟鸿略感诧异，说道：“三儿，你已经知道了？”



他不昨天才刚刚骂完池田二男吗，怎么程山他们就得到消息了。



“嘿嘿，二哥，我能不知道吗？你别忘了，我是搞什么的？无论什么消息，在娱乐圈总是传得特别快。再说了，你如今可是这四九城的大名人。刘二少痛斥日本老鬼子，火爆得很。简直是李玉和斗鸠山的现代版啊……哈哈！”



所谓“李玉和斗鸠山”，出自样板戏《红灯记》。



刘伟鸿他们这帮小兄弟，小时候没别的东西看，八个样板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几遍，对里面的剧情，可谓是耳熟能详了。



刘伟鸿笑骂道：“三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池田那老鬼子，能比得上鸠山？我也不是李玉和好吧？”



“对对对，你瞧我这乌鸦嘴！李玉和虽然是英雄好汉，可比咱们二哥，还差着点儿。池田这个老鬼子，也比不上鸠山那么狠！”



程山连声说道。



在《红灯记》里面，尽管游击队最终歼灭了鸠山和其他日寇，但李玉和与李奶奶也壮烈牺牲。程山只顾说得高兴，不免犯了忌讳。



“得了，我现在已经到了首都，在笑萍这里呢。”



“啊？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呵呵，是外交部的彭国英部长请我过来谈话的。我现在在笑萍这里，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叫上大炮一起过来，咱们晚上就在这里吃个饭，尝尝笑萍的手艺。”



程山诧道：“二哥，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在宾馆吃不就行了吗？还要辛苦笑萍亲自下厨！”



“没事，笑萍手艺不错，想给你们露一手。顺便咱们商量点事。”



“那好吧，我马上就过去。”



“嗯。”



刘伟鸿挂断电话，习惯性地将电视调到中央一台。对于眼下的电影和电视剧，除了陶笑萍主演的片子，刘书记基本没有什么兴趣，看电视主要就是看看新闻。



不过下一刻，刘伟鸿的眼神，便被电视画面吸引住了。



他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周磊。



外交部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周磊义正词严地批驳了日本国大屋市市长池田二男的错误言论，称华夏国外交部完全支持京华市赴日代表团团长刘伟鸿对池田二男的批驳。池田二男的言论，是对历史的严重歪曲，严重伤害了京华市代表团和京华人民的感情。京华市人民政府，已经决定暂停与日本国大屋市的一切官方交往。



外交部坚决支持这一决定。



周磊说，希望池田二男能正视历史，正视事实，马上就自己的错误言行，向京华市政府赴日代表团和全体京华人民道歉。这是恢复双方友好往来的基础。



两个小时前，刘伟鸿刚刚和彭国英谈过话，京华市人民政府便宣布与大屋市“断交”，外交部随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坚决支持这一决定，提出对日本方面的严正交涉。动作还是很快的。



看来这个事，官方动作已经全部到位。



接下来，就要看日本国和大屋市，是个什么态度了。



不过刘伟鸿估计，池田二男那个老鬼子，只怕不会道歉。一切是早就预谋好的，为的是拉选票。他若是轻易道了歉，那还玩个屁？



这事，还有得斗！



新闻发布会是现场直播，周磊刚刚说完，立即便有日本的记者站起来问道：“请问周先生，据我们所知，贵国京华市代表团的团长刘伟鸿先生，在大屋市的接待会上，公然辱骂池田市长，请问有这么回事吗？”



刘伟鸿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又来了！



这些日本记者，估计也是觉得池田理亏，便揪住刘伟鸿的“辱骂”大做文章，希望能够以此为由，将此事胡赖过去。



周磊严肃地说道：“记者先生，这是谣言。刘伟鸿先生是严词驳斥了池田市长的奇谈怪论。他说的那句话，是我国一本著名的文学著作《三国演义》里面的一句用语，表示自己愤怒的心情。池田市长应该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言论，不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日本国内的媒体，也应该客观公正地报道整个事件的过程，不应该断章取义，歪曲事实！”



“周先生，据我们所知，‘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确实是一句骂人的话。”



日本记者坚持说道。



周磊说道：“这位记者先生，请你回去好好拜读《三国演义》，看看这句话出在哪里，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来的。池田市长公然歪曲历史事实，就是自取其辱！”



那日本记者还要说话，旁边站起来一位新华社的记者，大声说道：“请问周先生，你刚才所言，坚决支持京华市人民政府与大屋市暂停官方交往的决定，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池田二男市长，不为他的错误言行道歉，两个城市之间的正常交往，就很难恢复？”



“是！”



周磊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第1267章 传世大作



二哥召唤，程山和大炮来得极快。



陶笑萍刚刚从外边买菜回来不久，厨房里响起菜刀和砧板的撞击之声，门铃就被按响了。刘伟鸿正要起身，陶笑萍极快地从厨房冲了出来，抢在刘伟鸿前边去开了门。



在陶笑萍心目中，刘伟鸿就该款款的做老爷，哪怕让他做一点“家务事”，都心里不安。应门这样的事，在陶笑萍看来，也是“家务事”的范畴。倒不是说刘伟鸿去开一下门，就会累着了。关键开门不是“老爷”该做的，老爷就该有老爷的范儿。



“哟……”



门外自然是程山和大炮，一见陶笑萍的样子，程山就是一声怪叫。



眼前的陶笑萍，头发上戴着黄色的小头巾，腰间围着黄色的小围裙，俏脸嫣红，妙目流盼，俨然居家小妇人，哪里有半点大明星的痕迹？和舞台上那个经常出演皇后，贵妇人的剧组“一姐”，截然不同。



这还是程山头一回看到陶笑萍这般模样。



“三哥，怎么啦？”



陶笑萍嫣然一笑，问道。



“不是，你这模样，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这还是咱们陶大小姐吗？”



程山上下打量着陶笑萍，啧啧连声。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在剧组，我没有时间做饭菜而已。”



“好好，今晚就尝尝你的手艺。二哥都拿来在咱们面前炫耀了，看看是不是名符其实。哈哈……”



大炮也笑着说道：“笑萍，照这模样，咱们干脆拍个‘俏厨娘’的电影，一准叫好又叫座。”



陶笑萍笑嘻嘻地说道：“好啊，一天到晚演皇后，贵夫人，我也真是有点腻了。”



自从陶笑萍跟了二哥之后，对于她饰演的角色，剧组就特别留意。只要有她出演的电影或者电视剧，女一号肯定是她了，这个没什么说的。关键这个女一号还不能随便安排戏份，那些太“下里巴人”的角色，不能演。



二哥的女人，倘若饰演一个风尘女子，哪怕是小凤仙，那也不行。



“为尊者讳”的道理，大炮明白着呢。



“嗯，这个主意不错，我看可行。”刘伟鸿笑着说道，朝程山和大炮招手：“来来，三儿，大炮，过来坐过来坐。”



看上去，二哥的心情挺不错的。



程山和卫强便嘻嘻哈哈地来到客厅的沙发里落座。陶笑萍这个小单元房的装修，十分的青春朝气，色调明快，客厅沙发是天蓝色的，造型也非常可爱。看来端庄贤淑，只是陶笑萍性格的一个方面，骨子里头，她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有着所有姑娘家共同的喜好。



程山还是老样子，一坐下就东倒西歪的，似乎浑身都软绵绵的，被狐狸精吸走了精气神。



刘伟鸿望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这位小兄弟，就是太贪玩了一点，也不知道收敛。现在年轻，身体底子不错，还能支撑得住。再过几年，却又当如何？



不过刘伟鸿没有说什么。在这个方面，说了也是白说，程山肯定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只能等他自悟了，或许等到他自己也觉得十分吃不消的时候，才会稍稍消停一点。



大炮倒是坐得恭敬。



在二哥面前，大炮一直都很规矩的。



陶笑萍笑吟吟地给程山和大炮端上茶水，说道：“三哥，卫导，你们聊啊，我去厨房了，待会咱们就能吃饭了。”



程山笑道：“笑萍，不用搞得太丰盛。吃饭这回事，这里也就二哥需要正经对待，对于我和大炮来说，就是个苦差事，随便对付几口就行。”



陶笑萍嫣然一笑，说道：“三哥和卫导可是头一回来我这寒舍做客，怠慢不得。”



大家便都哈哈大笑。



陶笑萍转过身子，纤腰轻摆，再次进了厨房。



“大炮，都是自家兄弟，放松点放松点。”



刘伟鸿拿起茶几上的特供烟，递给程山和大炮，大炮连忙给二哥点上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支，果然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之上。和刘伟鸿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大炮对刘伟鸿的性格也算是深入了解。



二哥是威风，言出法随，说一不二。



但二哥对朋友的关照，那也是没说的。凡是跟着二哥的兄弟们，就没一个不曾得到二哥的关照。体制内的，不吝提拔，极力推荐，商场上的，二哥大把给钱，一起合作发财。



这一回，二哥能当面说出“自家兄弟”这样的话来，要算是极其难得了。大炮知道，刘伟鸿平易近人归平易近人，但这样的话，绝不轻易出口。刘二哥可不是道上混的，逮着谁都称兄道弟。只有他心里真的将你当兄弟看了，才会这么说。



“大炮，怎么你和三儿一样瘦啊？是不是近段时间太辛苦了？”



刘伟鸿望着卫强，关心地问道。



大炮就嘿嘿地笑着说道：“二哥，我就是这体格，胖不起来。要说辛苦，倒也还好……”



程山抽着烟，笑道：“他呀，和我一样的毛病，寡人有疾。”



刘伟鸿只好摇头。



貌似娱乐圈里的顶级大佬，大多都有这毛病，成天被一堆各式美女包围着，送上门来，哭着喊着请你“用力，不必客气”，柳下惠也玩完！



“二哥，这回去日本，池田那老鬼子，胆儿真不小！”



程山主动提起了话头。他估摸着，二哥到了首都，别的朋友都不见，头一个就召唤他和大炮，应该是和刘伟鸿此番访日的外交纠纷有关联。只是程山还有点不大拿得准，这事，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程三爷在首都乃至全国的演艺圈子里，都是大名鼎鼎，俨然已经成为国内娱乐界的“教父”级人物，但涉及到这样的“军国大事”，程山自认还不够看。



“哼哼，池田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他要不惹我，也就算了，我没空跟他玩。他偏偏要挑着我下手，那就只能陪他玩到底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



“那是！谁敢惹咱，咱都不能含糊！”



程山马上说道。



尽管程三爷觉得自己还不够看，但这态度得有。二哥说了要“战”，做兄弟的，岂能往后退缩。自然是二哥怎么说，大家就怎么干了。至于能不能帮得上忙，要看二哥怎么吩咐。总之一句话，二哥指到哪里，兄弟们就打到哪里，没说的！



大炮不开口，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刘伟鸿。



他知道，在这样的大事上，自己更加没资格参与“决策”，只能听二哥指挥，二哥让干嘛就干嘛。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请你们过来，就是商量这个事的。这事，表面看是池田二男在上窜下跳，为自己争取选票。但深入分析一下，就有点意思了，不能等闲视之。三儿，你说说看，为什么，池田二男会想用这招来拉选票？”



程山一愣，搔了搔头，说道：“二哥，你知道的，这些军国大事，我不怎么内行……我估摸着，是不是因为，日本国内有很多人喜欢池田这么干。”



“正确！”



刘伟鸿轻轻一拍茶几，赞赏地说道。



“三儿，这才是真正的重点，池田是在作秀。他作秀的目的，就是为了迎合日本国内大批的右翼分子。按照咱们的话来说，否认京华大屠杀，否认那场侵略战争，在日本国内，有群众基础。很多日本人，也许他不是坚定的右翼分子，但在他们心里，普遍都有着仇视我们的想法。可能在他们看来，我们依旧是劣等民族，是需要被征服的。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如果大屋的市民，真像他们宣传的那样，是善良友好的，池田断然不会想出这样的招数来拉选票。发表仇视我们的言论，他就能当市长。那大屋市的居民，是何种心思，不就可想而知了吗？”



刘伟鸿沉声说道，不经意间，又使用了一个后世才有的词语——作秀。好在程山和大炮，智商俱皆上乘，倒是能够听得明白。



“二哥，是这个理啊！”



程山顿时一拍大腿，叫道。



“所以，这仗要想打赢的话，咱们首先要在舆论宣传上占据上风。大炮，这个事，拜托你了！”



刘伟鸿眼望卫强，郑重地说道。



大炮连忙挺直了身子，大声说道：“二哥，您吩咐吧，只要我能做到，绝不含糊！”



“好，咱们要拍一个片子，就反映京华大屠杀的。一定要真实，详尽，尽可能地取材于真实的历史。这部片子，你不要考虑制作成本，钱管够，要多少我给多少。但是，一定要拍出水平来。要找最好的编剧班子，最好的导演班子，最好的演员团队。把所有有名气的明星，都囊括进去。你给我照着奥斯卡的水准去拍。时间上，越快越好。你把其他所有商业性的片子，都停下来。资金，我先给你拨一千万过去！不要怕亏本，明白吗？”



刘伟鸿沉声说道，神情十分严肃。



“是！”



大炮毫不犹豫，立即挺胸答道，脸上神色也变得极其庄严。



“卫强，你要记住，拍好了这部片子，你才算是实至名归的大导演。要想成为华夏导演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你得有一部真正的传世之作！”



“二哥，我明白！”



卫强清瘦的脸上，焕发出狂热之色，郑重其事地答道。



“谢谢二哥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竭尽全力！”

第1268章 大幕，已徐徐拉开！



两天后，江口市机场，候机室。



风姿优雅，仪态端庄的云雨裳，成了候机室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所有从附近经过的旅客，不论男女，都会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射过来，脸上露出惊艳的神情。



不过没有人敢太过靠近。



云雨裳手里，推着一台婴儿车，里面坐着两名粉妆玉琢般的小宝宝，眉眼极其相似，胖嘟嘟的小脸蛋红彤彤的，小手臂如同粉嫩的莲藕一般，一节一节的，戴着“箍儿”。坐在婴儿车里，兄妹两个不时挥舞手臂，相互“撩拨”一下。



好一幅天伦图画。



看上去，这母子三人自然是完全“无害”的。



只是，云雨裳身边跟着的那一批人，却让人情不自禁地发怵。两名眼神警惕，神情坚毅的年轻女子，紧紧卫护在侧，另外还有几名穿着制服，雄赳赳气昂昂的年轻男子，十足彪悍。



毫无疑问，这位美丽端庄，气质高雅的女士，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宏瑜国际集团董事局主席，名震江口香港两地，雄峙财富金字塔顶端的王者。



云雨裳是在迎接刘伟鸿。



在首都待了两天之后，刘伟鸿没有回京华，而是直接飞江口。云雨裳三天前就从琼海赶回了江口，夫妻俩约定在江口会面，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很快，缓缓而来的人流之中，就出现了刘伟鸿高大的身影，李强和高尚，陪伴在侧。



云雨裳嫣然一笑，宛如百花盛开，艳丽无方。



“媳妇……”



刘伟鸿大步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叫了一声，不过却是“虚应故事”，刘书记的眼神，就没有一刻离开过婴儿车里的一双儿女。足足两个月没见过孩子，刘书记的一双眼睛，直接就被儿子闺女黏住了。



“刘书记，你越来越虚伪了。”



云雨裳不由有些好笑。



“那是那是，为了儿子闺女，虚伪一点也顾不得了……”刘伟鸿满嘴胡言，就在婴儿车跟前蹲了下来，眉花眼笑：“哎呦，儿子哎，想我了不？闺女，叫爸爸……”



伸出粗大的手指，就去逗弄涛涛和朵朵胖乎乎的小脸蛋。看刘书记的样子，似乎很想将儿子闺女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只是怕自己没那个“左拥右抱”的水平，不敢造次。



两个小宝宝才三个月大，按照老辈人的话说，骨头还是“软的”，没劲，支撑不住身子，抱在手里，会扭来扭去，不好抱，一不小心就摔了。



不过这难不倒刘书记。



刘书记天纵奇才，睿智无双，岂能被这样的问题难住？当下眼珠子一阵乱转，就有了主意，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涛涛从婴儿车里抱了出来。



这个月份的小宝宝，压根就不会认生，乖乖地给爸爸抱在了手里，小手握成拳头，放进嘴里舔着，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巨大的生物”。



“哟，儿子，你这可太贪吃了，连自己的手都舔，你属狗熊的？”



见了这个样子，刘书记不由大乐，笑嘻嘻地说道。



云雨裳不由嗔道：“你才是属狗熊的，怎么说话呢？”



这人也真是的，竟然将自己的儿子比作狗熊，简直岂有此理！



刘伟鸿大笑道：“我要是属狗熊，我儿子不也属狗熊吗？我没说错啊！”



云雨裳便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抿嘴而笑，心中也极感喜乐。



刘伟鸿逗弄了一会“狗熊”儿子，将涛涛交到老婆手里，又弯腰下去，将闺女抱了起来，笑着说道：“朵朵真乖，爸爸抱抱。爸爸可不重男轻女！”



感觉上，朵朵的体重还是要略轻一点，不如涛涛那么“沉”，看来吃东西，朵朵还是抢不过哥哥，也没有舔手的“毛病”，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来抓爸爸的鼻子。



刘伟鸿便索性凑过去，用鼻子和嘴巴使劲地蹭闺女粉嫩嫩的小脸蛋，朵朵便扭动脖子，闪避着爸爸的胡茬子，双眼微眯，咧开小嘴，给老子笑了一个。



“乖女儿，可想死老爸了……”



云雨裳笑着说道：“走吧。这边事情办完之后，一起回京华，让你喜欢个够！”



“好嘞，乖女儿，走喽！”



刘伟鸿便抱着闺女，和云雨裳并肩出门。



门口是一个小小的豪华车队，打头的是一台奔驰600型房车。这不是云雨裳自己的座驾，是富豪俱乐部的专车。富豪俱乐部有一个豪车车队，专门迎送俱乐部的会员和家属。云雨裳在香港那边，有一台深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内地，目前还没有劳斯莱斯出现，云雨裳自也不愿过于张扬。



事实上，奔驰600型房车，已经是难得一见的顶级名车了，足以配得上俱乐部富豪们的身份。



刘伟鸿此番前来江口，将要和徐远功，唐新宇的舅舅简志华等来自香港和宝岛地区的商界巨擘会面，商讨对池田二男采取的惩戒措施。富豪俱乐部，自然是最好的会谈场所，直接住在俱乐部，比住在自己家里更加方便一些。



刘书记此番是以私人身份到江口，也就没有惊动江口的领导们。京华市宁阳区区委书记，或许还当不得江口的头头郑重其事，但老刘家嫡系子弟的身份，却实在非同小可。刘伟鸿一张扬，只怕就是无穷无尽的应酬，时间上便不好掌控了。



夫妻两个抱着儿子闺女，登上了奔驰房车。小车队随即启动，离开机场，直赴俱乐部而去。



俱乐部的正式名称是“金鹏俱乐部”，不过江口本地的商人们，习惯将其称为富豪俱乐部。能够拥有一张俱乐部的会员卡，绝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表示着会员卡的主人，已经成为江口最顶级财富圈子的一员，有资格和徐远功这样的巨擘同桌吃饭了。



较之数年前，金鹏俱乐部的规模又进一步扩大了。



金色的海滩之畔，是连绵不绝的度假别墅和各式会所。海面上快艇飞驰，伞翼腾空，有不少年轻人在玩耍。正是放暑假期间，部分会员将家属子女送到了俱乐部，让他们享受蓝天白云的大自然风光。



尽管规模扩大了，俱乐部的规矩，依旧严格。纵算是俱乐部自己的专车车队，进门之前，也一样要停车接受检查。作为俱乐部最大的股东，云雨裳带头遵守这个制度。



刘伟鸿曾经说过，俱乐部长盛不衰的根基，不在于装修有多么的豪华，消费有多么的奢侈。这个东西，天外有天，永无止境。真正的要害，在于制度的坚持。严格遴选会员，宁缺毋滥，严格执行俱乐部的各项制度，才能让会员们感受到身份的真正尊贵，令俱乐部始终引领私人会所的潮流。



所谓物以稀为贵。



不管什么东西，滥了就不值钱。



比如太平天国后期，大大小小的王爷，封了二千七百多个，那可当真是王爷不如狗，贵人满地走了。滥施恩赏，恩尽则慢。亦是太平天国盛极而衰，最终败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无论是个人也好，团队也罢，对于规则和制度始终如一的坚持，是成功的唯一途径。



云雨裳在富豪俱乐部有专用的度假别墅，长期付费，就算她不来住，别墅也不会交给其他客人使用。当然，如果是接待特别尊贵的朋友，那又另当别论。云雨裳会有专门的指示给俱乐部。



这栋别墅，也是建在海边的，和云雨裳在天涯市的那栋别墅相当。不过江口这几年工业化发展极其迅猛，对海水的污染也逐渐严重。海湾的水质，远远不能和天涯那边的海湾相提并论。



好在刘书记此来，不是为了戏水的，倒也不必在意。



“来，闺女，咱们到家了……”



奔驰车在别墅院子里一停稳，刘伟鸿便抱着朵朵，兴高采烈地走下车来。刚才一路之上，刘书记逗逗儿子，亲亲闺女，忙了个不亦乐乎，心里头可着实开心得紧。



别墅有家政人员定期打扫整理，云雨裳有大半年不曾过来住过，依旧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进了别墅，刘伟鸿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了，将闺女交到左手，又朝云雨裳招手，笑道：“媳妇，把儿子也给我，我抱着他们两个。”



云雨裳笑了笑，果然将涛涛也交到了他的手里，自己去洗漱间洗了把脸，然后又换了一套休闲的服装，这才慢慢走到沙发边，在刘伟鸿身旁坐下，说道：“简志华今晚上到，徐远功明天上午到。还有几位客人，也是明天到。”



从云雨裳嘴里，报出来好几个“威震一方”的名字，俱皆是“东南亚财团联盟”里面的重量级人物。就算是江口市政府出面相邀，只怕也不能一次性请到这么多超级大富豪。类似这样的“巅峰会议”，俱乐部也并不是经常召开。上一次，还是为了对日元动手，才进行了一次这样的聚会，大家统一筹划，统一步骤，制定了周密的行动计划，同进共退，在国际期汇市场掀起狂风巨浪，大获全胜，每个人都从日本人身上割下来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大快朵颐。



这一次聚会，依旧还是为了小鬼子。



池田二男当真不胜荣幸！

第1269章 远信集团总裁



简志华是唐新宇的舅舅，也是香港远信集团目前的掌门人。他和唐新宇是在八点多钟抵达俱乐部的。简志华是俱乐部的正式会员，也是股东之一，而且持有股份不少。



这几年，远信集团与宏瑜国际集团的合作，比较紧密，尤其在国际金融市场，远信集团基本与宏瑜国际同进共退。正是因为宏瑜国际集团在国际金融市场的节节胜利，从而奠定了云雨裳在“东南亚财团联盟”的领头羊地位。



一位年纪轻轻的女性，要让这些老于商场的国际大亨心悦诚服，相当不容易。从某种意义上说，云雨裳这也是“打出来的威望”。所以这一回，为了刘伟鸿的需要，云雨裳一声召唤，这些雄霸一方的超级富豪们，便纷纷丢下手头的事务，不远千里万里的赶了过来。



刘伟鸿和云雨裳在俱乐部一号会所门口，亲自迎接简志华与唐新宇。



乌黑铮亮的奔驰车，在一号会所门厅缓缓停下，立即便有穿着大红色制服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一头花白的头发，率先从车里出来。



“你好，简总！”



云雨裳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道。



“云主席亲自迎接，愧不敢当！”



简志华热烈与云雨裳握手，笑声十分爽朗。



简志华年纪五十岁出头，大致与刘成家相当，长相儒雅之中透着贵气。多年以来，简家在共和国有着特殊的地位，类似于某种旗帜的身份，十几年前那场大动乱，都不曾对简家造成太大的影响。老一辈最高层领导人，都对简家比较关照，保护他们不受到太大的冲击。



也算是一种政治上的需要。



十年前，简志华以简家嫡系传人的身份，远赴香港筹建远信集团，也是得到了中央高层和国务院的大力支持，或者说，本来就是出自高层的安排。远信集团拓展业务的初期，央行甚至还借了相当庞大的一笔资金给简志华，以利他迅速打开局面。



不过就刘伟鸿所知，现在的远信集团，和他记忆中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远信集团已经大为不同。在那个世界，远信集团在香港只能算是中上规模的公司，谈不上多么的风光显赫。至于和徐远功的徐氏集团相比，那更是差得千里万里，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而如今的远信集团，却俨然已经成为香港实力极其雄厚的大型财团。连续几年在国际金融和期汇市场得手，简志华和远信集团的资产，翻着跟斗往上走。虽然不能像云雨裳和宏瑜国际集团一样，数年时间由白手起家到千亿规模，但也足以自傲。



刘书记重生之后挥舞金手指，着实有不少人因之受益匪浅。



故此，得到云雨裳的召唤，简志华是第一个赶到俱乐部的富豪，也算是表明一种态度。表示自己和整个远信集团，坚定不移地站在云主席一边，绝不含糊。



“简总太客气了。”



云雨裳依旧微笑着，略带一点矜持。这也是“首领”应有的姿态。



“简总好！”



刘伟鸿笑着说道。



“刘书记！”简志华放开云雨裳的手，又紧紧握住了刘伟鸿的手，满脸笑容，带着感慨说道：“刘书记，振奋人心啊！”



刘伟鸿微笑说道：“简总，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尽管简家和刘家以前都是京师世家，两家老爷子也有过来往，但刘伟鸿很早就离开首都去楚南求学，和简志华，确实还是头一回见面。



“哈哈，刘书记，现在真正名动天下的，是你啊。”



因为和云雨裳的宏瑜国际集团关系密切，简志华对刘伟鸿也很亲热，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之意。说的话也非常得体，既抬高了刘伟鸿，又拉近了双方的距离，颇见功底。



说话之间，简志华不住地打量着刘伟鸿。



实话说，很早以前，简志华就听说过刘伟鸿的“大名”。不过那时节，刘二少是作为一个“反面典型”出现在简家众人嘴里，与贺为强，王禅京师世家的纨绔子弟一样，被列为“不屑”的范畴。简家长辈，包括简志华在内，以王禅，刘伟鸿，贺为强纨绔子弟为反面教材，教导自家子弟，引以为戒，不要学他们的样子，没出息。



不料数年时间过去，当年的小纨绔，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名动天下的大人物。不但在国内声名鹊起，官场上平步青云，成为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此番出访日本，更是大义凛然，痛斥日本右翼政客，大快人心，俨然成为了某种标杆式的人物。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大十八变，更加了不得。



所谓“莫欺少年穷”，是之谓也。



世家子弟，只要他自己肯发奋图强，什么变化不可能发生呢？



如今站在简志华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位少年早发的精英人士，年纪轻轻，渊渟岳峙，气势凌人，让人一见之下，便由衷地升腾起一种感觉——此人了不得！



刘伟鸿哈哈一笑，又谦逊了几句。



“新宇！”



与简志华打过招呼，刘伟鸿笑着上前，和唐新宇来了个熊抱，相互拍打着背脊，十足亲热。



唐新宇昨天才从日本回国，本打算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之后，便即飞往京华，和刘伟鸿会面，商讨对策。如今刘伟鸿先期到了江口，自然是第一时间和简志华一起赶过来了。



“简总，新宇，请！”



云雨裳微笑延客。她已经吩咐俱乐部在一号会所的宴会厅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宴。虽然时间有点晚，但简志华作为商人，有时候是很忙的，不能按时吃饭乃是常事。为了等候简志华和唐新宇，他们两口子不也等到现在才吃饭？



对待朋友，关键在于以心换心，这朋友才交得长久。



当下几个人一起，走进一号会所美仑美奂的宴会厅大包厢。四个人吃饭，倒有六七个服务员在一旁伺候着。



一些著名的贵族酒店，服务员的数量，本就远远多于客房和客人的数量。非如此，不足以彰显身份。



富豪俱乐部的餐饮，本就是一大特色，在这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都能吃到很正宗的家乡菜。



大家在餐桌旁落座。



云雨裳是东道主，微笑说道：“简总，新宇，晚上就喝点红酒吧，红酒养生。”



简志华笑道：“一切唯云主席马首是瞻。”



这句话，也要算是一语双关了，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第一个“奉召而来”，一则是给云雨裳面子，也给老刘家面子；二来则是刘伟鸿此举，乃是大义所在，不能不支持。



在普通人看来，不就是池田二男说了几句过头话吗？当时骂回去也就是了，还必要继续大动干戈。但在简志华等人眼里，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刘伟鸿并非普通京华干部可比，此事已闹出偌大动静，估计高层大佬都会关注。刘伟鸿是不是有那个本事“收场”，正是那些大佬所关注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番事件正好拿来“检验”一下刘伟鸿在外事领域的处置能力。



池田不道歉，这个纠纷就始终解决不了，会成为“悬案”，不免令刘书记“威名”受损。



原来你刘二少也就嘴上厉害，并没有什么真本事。



虽然外交纠纷，在所多有，并不是说谁“惹的事”就该谁去了结。但刘伟鸿风头如此之劲，如果能圆满解决此事，那就更好了。



服务员开启红酒，为每位客人都斟上一小杯。



“来，简总，新宇，一起干一杯。”



云雨裳举起酒杯，微笑相邀。



大家轻轻碰了一下。



“伟鸿，谈谈你的计划吧，要怎么弄？”



唐新宇一放下酒杯，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此事发生之时，他正好在大屋市，心里头憋着一肚子气，不爽的程度，较之刘伟鸿，也不遑多让。



简志华和云雨裳也望向刘伟鸿，倒也没有觉得唐新宇心急。边吃边谈，在酒桌上“办事”，乃是国粹，似乎确实有增进友谊的功效。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新宇，这个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严格来说，这已经是我们和大屋市，和池田二男的战争，必须要周密筹划，步步为营。切忌心浮气躁，急于求胜。”



唐新宇点点头，说道：“是这个理。”



尽管他心里头恨不得马上就将池田二男一枪毙了，却也知道，刘伟鸿说的是正理。想要动用纯“民间力量”，打垮日本国大屋市的一市之长，绝非易事。正规的外交途径，能够给予的支持，非常有限。



“我看，可以分为几步来走。第一步，是主导舆论方向，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我来之前，已经在首都给卫强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马上组织一支队伍，咱们拍一部电影，就以京华大屠杀为背景。这个电影，要组织最好的编剧班子，最好的导演班子，最好的演员团队，要拍成一部经典。必要的时候，要拿奥斯卡大奖，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当年，日本人在京华，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刘伟鸿缓缓说道。

第1270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拿奥斯卡大奖，在刘伟鸿嘴里说出来，谁也没有表示惊讶。



明面上，这个大奖是纯艺术的。但在这几位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只要运作到位，拿个电影奖项，算得什么？



“对，舆论控制很重要。”



唐新宇马上点头称是。



“当然，仅仅拍一部电影，是不够的，而且见效比较慢。就算现在开始拍摄，到最后面世，再造成一定的影响，总也得一年左右的时间。这部电影不好怕。”



因为刘伟鸿的要求很高，单单有钱未必就能拍出理想的片子。



“另外一点，就是民间赔偿，要提到议事日程之上。”



刘伟鸿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步骤。



简志华和唐新宇，俱皆眼前一亮。刘伟鸿这个安排，是他们以前没有想到的。他们来之前，主要是从经济角度来考虑，看看怎么运作，才能达到制裁的效果。这是商人的惯性思维。而刘伟鸿则更多的偏重于政治层面的考量，一开头，就提出占领舆论制高点，居高临下向池田二男和大屋市右翼势力发动攻击。



控制了舆论导向，以“大义”之名开战，果然是更胜一筹。



纵观古今中外，任何一位高明的政治领袖，几乎都是刘伟鸿这个思维，正所谓“师出有名”。



“国家赔偿，我们已经放弃了。其实挺可惜的。我们的宽容和厚道，并未换回必要的回报。”



当初，我们宣布放弃赔偿要求，让许多国家都很吃惊，觉得完全不可理解。战胜国向战败国索取赔偿，乃是理所当然，正是借机削弱敌人，壮大自己的好机会。然而，如同刘伟鸿所言，宽容并未获得应有的回报，日本右翼分子对我们的仇视依旧，甚至将我们的宽容厚道看作是懦弱可欺。



事实就是这样无奈的，无私的援助，往往并不能换来同等的回报。时间一长，就被人当作是正常的了，你不再援助，还会遭到怨恨。



“但是民间赔偿，我们并没有放弃。这些年，我们的民间赔偿要求一直都不曾停止过。不过，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结果，和日本打官司，也是无疾而终居多。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单兵作战，形不成有效战斗力。”



刘伟鸿说着，端起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唐新宇叹了口气，说道：“是啊，都是些老人了！”



刘伟鸿说的，就是近段时间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慰安妇赔偿”事件。这在十年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须知我们生活的国度，被称为礼仪之邦，因为两千多年孔孟之道的传承，加上董仲舒朱熹王阳明等大儒们推波助澜，妇女重视贞节，一度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朱夫子甚至喊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千古名句”。不过朱夫子这话，是不是在与人争夺妓女时嚷嚷出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着对外开放持续深入，人们的观念也逐渐发生了改变，在战争中深受摧残的受害女性，终于有人勇敢地站了出来，指控侵华日军的诸般兽行，要求日本政府对幸存“慰安妇”进行赔偿。不过，如同唐新宇所言，这些历经劫难幸存至今的慰安妇，多数已经步入了风烛残年，而且生活条件都不是很好，有的甚至非常困苦。这些老人，要和一个国家打官司，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简志华吃了一口菜，说道：“刘书记的意思，是我们介入进去？”



“是！”



刘伟鸿很肯定地点点头，说道。



尚未离开日本的时候，刘伟鸿就已经在考虑此事的后续处置手段。就此放过池田二男这个右翼政客，那是不可能的。任何人，只要激发了刘伟鸿的斗志，刘伟鸿必定奉陪到底。经过几天时间的反复思考，一个比较完整的“制裁方案”，已经逐渐在刘伟鸿的脑海之中成形。



“民间赔偿的官司，我们不但要打，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打，形成一定的规模，才能造成浩大的声势。让这个问题，引起全世界广泛的关注。同时，也是一种很好的国民教育。不是我们要延续仇恨，而是历史必须被铭记。尤其是日本国内的右翼分子，迄今不肯消停，不时掀起一些风浪，那就更加不能忘记。如果我们忘记了，而他们没有忘记，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吃大亏！”



刘伟鸿缓缓说道，神色严峻。



唐新宇马上说道：“我支持。单单靠那几个老人和几个自愿提供免费帮助的律师来打这些官司，难度太大。这是个长期战争，没有一定的经济支撑，是很难坚持下去的。经济赔偿，其实并不重要。我们需要一个态度，日本人必须认错！”



刘伟鸿微微颔首。



大张旗鼓地把这个官司打下去，像他说的那样，形成一定的规模，就算最终获得了赔偿，也许在经济上依旧是得不偿失。但在政治上，在道义上，却能占据上风。



可以说，刘伟鸿这个“制裁方案”，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池田二男和大屋市政府，而是向整个日本的右翼势力正式宣战。你们不是不承认事实，要歪曲历史吗？那好，我就给你们提个醒，告诉你们，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刘二哥的血性，一旦被激发出来，绝不会轻易偃旗息鼓。



这一回，简志华没有立即表态，缓缓放下筷子，身子稍稍往后一靠，双眉轻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书记，合适吗？”



稍顷，简志华轻声说道，望向刘伟鸿的双眼之中，蕴含着担忧之意。



简志华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商人，甚至可以说是出身于政治世家，对于政治毫不陌生。按照刘伟鸿这个计划，这等于是“开战”了，由刘伟鸿领衔发动的战争！



只是没有硝烟罢了。



如果刘伟鸿只是云雨裳的丈夫，只是宏瑜国际集团的掌舵人，倒也没什么。就算闹大了，最多也只是损失些金钱，不会造成其他方面的大影响。但刘伟鸿乃是体制中人，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京华市宁阳区委书记。擅自做主，和整个日本国右翼势力开战，会造成何种政治上的影响，确实不好拿。照简志华的意思，还是应该更加慎重一些。



刘伟鸿倒也并未急着给自己辩解，而是点了点头，说道：“也许是有些不大合适，可能会造成一些不是那么好的影响，也可能会有人拿这个事做文章。”



“是啊，我也有这个担心。”



简志华认真地说道。



“不过，我认为，这个事值得去做。哪怕因此冒些风险，也还是值得。如果我们都不做，那应该由谁来做呢？”



刘伟鸿随即说道，眼里闪过一抹坚毅之色。



简志华微微一愣。



刘伟鸿说得有道理。如果这个事，大家都不去做，应该由谁来做？官员都不做，富人都不做，应该由谁来做？难道让普通的群众去做？去承担风险和责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一直默不作声，微笑倾听他们谈话的云雨裳，忽然淡淡说道。



无疑，云雨裳无条件支持刘伟鸿的决定。



“说得是，是我局限了！”



简志华不由笑了，随即朝刘伟鸿云雨裳举起酒杯。



“我敬二位！”



刘伟鸿和云雨裳也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



“刘书记，请继续。”



放下酒杯，简志华很认真地说道。



“第二个步骤，当然是经济制裁。池田之所以发表这样的言论，主旨还是想拉选票，讨好右翼分子。当然，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右翼分子，而且十分顽固。我们要打击池田，必须抓住他这个弱点。选票是他的软肋。只要是实行选举制的西方国家，他们的当权者，实际上都和各大企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那些大企业和大资本家的代言人。”



刘伟鸿不徐不疾地说道。



“刘书记，请恕我直言，以我们的力量，要全面制裁大屋市，恐怕远远不够。这不是做日元期汇。”



简志华马上就提醒了一句。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我知道。打压日元，是全世界的潮流，几乎所有金融大鳄，都争先恐后的在日本人身上割肉。咱们算是混水摸鱼。直接制裁大屋市，当然不现实。我也没打算以整个大屋市作为打击对象。我们的对手，只有池田一人而已。所以，我认为，可以搞‘精确打击’。”



“精确打击？”



简志华，唐新宇和云雨裳都来了兴趣。



“对。先把与池田关系最密切的几个企业找出来，锁定目标。然后集中力量，全力打压这几家企业。把他们打痛了，他们自然会给池田施加压力。得罪了右翼分子，池田只是失去一部分选票。一旦失去了这些大企业的支持，池田也就失去了根本。”



刘伟鸿脸上带着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家的眼神顿时都亮了。



唐新宇轻轻一拍桌子，叫道：“好主意！到时候，不怕池田这老鬼子不道歉！”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他真要是不道歉，咱们就想办法另外弄一个肯道歉的人去做那个市长好了。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企业家，总也是以企业的生存和发展为第一位的。至于谁当市长，市长的政见如何，他们其实并不是太在意。”

第1271章 突袭武田公司



九五年七月底，依旧骄阳胜火，一台依维柯小客车，在宁阳区云山风景区云山水库一侧的大树荫下，停了下来。车门打来，走下来好些衣冠楚楚的男女。



其中一位，极其引人瞩目。



该人是一位四十几岁的男子，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就是身材过于“魁梧”了些。个子不是太高，身体的宽度和厚度，却极其可观，自宽阔的胸部以下，逐渐形成很耀眼的“曲线”，一些怀胎十月的孕妇，肚子也未必能有他那么壮观。



饶是如此，这位壮汉依旧穿得很是整齐，蓝格子衬衣，系在裤腰带之内，西裤笔挺，皮鞋铮亮，挺胸凸肚，像是个人物。



一位二十几岁，肤色白皙，身材高挑，容貌秀美的女子，跟在他身边，不住拿纸巾给他擦汗。



不过这一群人的首领，显然不是这位极其魁梧的壮汉，而是站在他旁边的一位年轻男子，身材高大，年轻俊朗，比壮汉高了半个脑袋，壮汉不住抬头仰望，和年轻男子说话。



年轻男子，自然就是宁阳区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了。



“耿总，这里就是云山水库。是我们宁阳区饮用水的水源地之一。怎么样，风景很秀丽吧？”



刘伟鸿伸手指向水波浩淼的云山水库，对壮硕男子说道。



“很美，很美……”



耿总便连连点头，一迭声地附和刘伟鸿的言语。



这位耿总，正是曾经在楚南省林庆县夹山区投资建奶粉厂的香港商人耿麟，有个外号，人称“胖子麟”。几年时间过去，耿麟非但不见清减，身材反倒益发的壮硕，大肚子累累的，几乎要妨碍他走动了。



耿麟是前来宁阳区投资建厂的。



这个月中旬，刘伟鸿去了江口，与简志华，徐远功以及其他好几位来自香港，宝岛地区和南洋的华人富商进行了会谈，俱皆是财富金字塔顶端的超级大人物。



这次会谈的内容，是保密的。看上去，只是一次寻常的度假之旅。这些大富豪，全都是金鹏俱乐部的会员，时常会到俱乐部来度假，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人特别的关注他们此番的江口之行。刘伟鸿和云雨裳也并未将这些大富豪都召集到一起来商议，而是单独和他们进行会谈。



一旦决定向池田二男“开战”，刘伟鸿便特别小心在意。



战略上要藐视对手，但战术上绝对要重视对手。



不管对手是什么人，只要“开战”，那就如同狮子搏兔，必尽全力。任何骄傲自满，狂傲自大的行为，都有可能导致整个“战争”的失利。



何况池田二男远在日本，身居市长高位，绝非弱小对手，自不能小觑了。



刘伟鸿没有将这些大富豪都聚集在一起开会商议，自然是为了保密起见，免得闹出太大的动静，引起外界的关注。同时，也是表示对这些大富豪的尊重之意。像徐远功简志华这样的人，均是习惯于发号施令的超级富豪，让他们像小学生一般，乖乖坐在会议室听刘伟鸿高谈阔论，未免太过失礼，非待客之道。



和简志华唐新宇会面的时候，刘伟鸿将全盘计划都交了底，没有做什么隐瞒。这是因为，简志华唐新宇算得是完全的“自己人”，不但远信集团与宏瑜国际集团关系密切，有很多共同的业务，更重要的是，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类人，俱皆是红色世家出身，只是选择了不同的发展道路。



与其他富豪商谈，刘伟鸿就略去了有关“控制舆论导向”的步骤，直接切入到经济制裁的层面。刘伟鸿很清楚，这些富豪能够前来江口，一是冲着刘云二家和宏瑜国际集团的面子，二来也是想要看看，是否有实际的利益可得。



商人逐利，乃是天性，无可厚非。



宏瑜国际集团高级副总裁吴偕也从日本赶了回来，参与了和这些富豪的会谈。按照刘伟鸿的指令，吴偕带回了一些比较重要的讯息，列举出来好几家与池田二男关系比较密切的大屋市企业。其中就有日本国最大的汽车制造商“武田汽车公司”。



武田公司也是大屋市的企业，总部就设在大屋市。



据说现任武田株式会社的社长武田岸雄，与池田二男有些来往，曾经多次给池田二男提供竞选资金。作为大屋市的本土企业，武田汽车公司提供给池田二男竞选资金，倒是理所当然，丝毫也不出乎大家的意料，乃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一种常态。



另外几家公司，规模不一，有大有小，自然都不能和武田汽车制造公司相提并论。在刘伟鸿重生之前，另一个平行世界，武田汽车公司已经成为全球产量和销售量都高居第二位的巨无霸公司，其实力和财富，令人望而生畏。



徐远功等人，虽然也是富甲一方的大亨，却还比不上武田汽车的财雄势大。



而刘伟鸿定下来的主要打击目标，偏偏就是武田公司。



刘伟鸿的话一出口，包括徐远功在内的所有富豪，无一例外，俱皆大吃了一惊。



就好像官场上，下级干部对上级领导总是心怀敬畏，在商场上，商人们对比自己更有钱的富豪也有着同样的敬畏心理。



“突袭”武田公司，只要想一想，都让人手心直冒冷汗。



不过刘伟鸿最终还是说服了他们。



刘伟鸿的说服他们的理由有四条。



第一条理由，“以有备攻无备”，突袭作战，本来就有很高的胜算。第二条理由，武田公司固然财大气粗，但摊子大了，要照看的薄弱环节也就更多。武田公司的主业是汽车制造，多年以来，他们的注意力，也放在汽车制造之上，金融市场的操作，不是他们的强项。以此为突破点，武田公司便处于劣势，应该能够大有斩获。第三条理由，因为大环境的影响，武田汽车公司目前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他就算是头大象，现在也饿得不行！



趁他虚，要他命。



这个杀招，大伙前不久都还使用过，大获全胜，赚得盆满钵满。



而最关键的一点，刘伟鸿提醒大家，此番不是要彻底干掉武田公司，只是趁其不备，从他们身上再割一大块肉下来。只要武田公司抵挡不住，自然会坐下来乖乖谈条件。



一般的小公司，还不够这几个大富豪塞牙缝。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才有赚头。



“我们对武田公司下手，估计美国佬会很高兴的。特别是通用公司。”



这是刘伟鸿的原话。



通用公司与武田公司有宿怨，在刘伟鸿的记忆之中，通用公司曾经很成功地袭击过武田公司，差点就让武田公司万劫不复。



刘伟鸿相信，只要这边一动手，通用公司绝不会坐失良机。



蚂蚁多了，一样啃死大象。



更何况，徐远功这几位，谁也不是蚂蚁，都是大象。



商定了“围剿”池田二男的大政方针，刘书记顺带也有了一些其他收获。当刘伟鸿说到，宁阳区目前最大的外资企业，就是正在兴建的白川纸业公司，徐远功这几位大富豪，便都不爽了。



刘书记在日本国痛斥池田二男，结果治下之地，最大的外资公司，却是一家日本企业，岂不是笑话吗？徐远功等人当即表态，将在近期内投资宁阳，帮助刘伟鸿将招商引资和经济建设的局面打开。



宏瑜国际集团要避嫌，却是不好出面了。



而胖子麟，则是“先锋官”。



耿麟在夹山区搞起来的奶业公司，经营得十分成功，短短几年时间，已经成为楚南省的知名奶粉企业，所产“夹山牌”奶粉，畅销全国，规模一年比一年扩大，销售业绩不住增长，胖子麟几乎已经长驻内地了。



刘伟鸿曾经在去日本访问的路途之中，和魏凤友谈到过，要发展宁阳区的拳头产品，其中之一，就是饮料矿泉水。



云山水库的水质，完全合符饮用水的标准。



一得到刘伟鸿的邀请，胖子麟立即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



对刘书记，胖子麟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敬佩。要不是当年与刘伟鸿合作，在夹山区建厂，他耿麟能有今天的风光？只怕还在香港和江口经营着他的小商行吧！



“耿总，工厂就建在水库附近，第一阶段，主要生产碳酸饮料。等饮料打开了销路，马上跟进矿泉水项目。动作越快越好。现在开始建厂，配方研制，设备安装调试等等，有一年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刚好赶上明年的夏季，产品就能上市销售。”



刘伟鸿站在水库边上，伸手指点，随口对耿麟说道，语气十分笃定，毋庸置疑。好像不是在和耿麟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随行宁阳区干部，神情便有些怪怪的。



这是在招商引资么？



怎么听起来，刘书记直接把耿总当成下级干部了？



耿麟却觉得十分的理所当然，马上点头说道：“好，就按照刘书记的吩咐办。我马上去组织项目经理队伍，争取早日开工。”



“嗯。”



刘伟鸿微微颔首。



“相关的手续，区里会为你办好的，你不用操心。”

第1272章 唐人集团总裁



京华市机场，刘伟鸿在候机室迎候客人。



近段时间，前来宁阳区考察投资环境的外商络绎不绝，而且多数是香港，宝岛和南洋的知名大公司。前几天，甚至于香港超级大富豪徐远功先生，都亲自莅临了宁阳区。



徐远功前来宁阳，乃是大事。不要说宁阳区四套班子的领导，悉数出动，就算是京华市委市政府，也郑重其事，省委书记黄有成和省长林卫平，也相继做出了重要指示，要求京华市务必搞好接待工作。



徐远功是香港大富豪之中，在国内投资最为积极的一位。而且每每都是大手笔，在明珠市江东新区，一口气就投资了超过二十个亿。



对于徐远功的来访，省市区三级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完全可以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远功甚至已经不能看作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据传他和中央高层领导人的关系非常密切，每次莅京，均会得到隆重接待，通常都有国家领导人出面的。



徐远功没有去京华市的其他地方，直接奔着宁阳区去的。考察两天之后，当场拍板，要为宁阳区建一个大规模的城市广场。然后围绕着城市广场周边的商业开发，做一篇大文章。真正的后续项目组，随后就会进驻宁阳区。



其他几个前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境外大企业，也都做出了类似的承诺。宁阳终于有了作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真正苗头。



所以这些日子，刘书记来得最多的，就是京华机场，迎来送往，忙了个不亦乐乎。



不过今天呆在候机室的刘书记，有点特别，身边并未簇拥着数不清的干部，就是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甚至李强都不曾跟在身边。也没有西装革履，气度凛然。就是穿了个休闲服，戴一幅大大的太阳镜和一个帽檐压得低低的棒球帽，俨然邻家小哥。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任谁也不能将这位青春朝气，神采飞扬的帅哥，与京华市市长助理，宁阳区区委书记这样的高官联系到一块去。



当然，刘书记绝不是闲得无聊，前来机场闲逛。他确实是来接人的，瞧这个装扮，应该接的是私人朋友，不是公务客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通道那边走了过来。



人群之中，一位个子高高，身材丰盈，酥胸极其饱满的年轻美女，颇为引人瞩目。美女盘着精致的发髻，穿着黑色丝质长裙，宝蓝色水晶高跟凉鞋，高耸的酥胸之上，一串璀璨的钻石项链耀眼生辉，富贵逼人。身边跟着两位十分精明干练的女助手，标准的白领丽人装扮，更是将丰盈美女的高贵完全衬托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说不定还是大公司的女总裁之类巾帼强人。



刘伟鸿微笑着扬起了手。



“伟鸿……”



丰盈美女显然没想到刘伟鸿会亲自到机场来迎接，满脸意外的惊喜神情，脚下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子，饱满至极的酥胸，随着节奏波浪板荡漾着，顿时要将许多男士的哈喇子都引了出来。



这女子的长相不算是特别漂亮，谈不上祸国殃民，但这身材实在过分惹火，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最原始的诱惑之意，令人一见之下，便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刘伟鸿笑着张开了双臂。



丰盈美女毫不犹豫就扑进了他宽阔的怀抱之中，光洁的脸颊紧紧和刘伟鸿的脸颊贴在一起，满脸欢喜无限，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她此时此刻，正处于极度的幸福之中。



跟在身后的两位白领丽人，便面面相觑。



怎么平日里威风凛凛，杀伐决断，身家亿万的唐总裁，忽然之间，变成了绕指柔般的小女人？



这个男子又是何人，消受得起唐总裁的恩爱？



这位唐总裁，自然就是楚南唐人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唐秋叶女士了。



唐秋叶一时忘情，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轻轻挣脱了刘伟鸿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望着刘伟鸿，低声说道：“不是说，不让你来机场的吗？”



说着，唐秋叶便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很担心这一幕被人看到了。



唐秋叶心里清楚，如今的刘伟鸿，早已不是昔日青峰农学院的小老师，成了体制内冉冉升起的最耀眼的政治新星，唐秋叶生怕自己和刘伟鸿的关系被曝光，会给刘伟鸿带来麻烦。所以每次去刘伟鸿工作的地方和爱人团聚，都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颇为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想你了。”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轻轻握住了她柔嫩的手掌，毫不在意是否会被人认出来。



唐秋叶顿时满心柔情荡漾。



不管时光荏苒，地位如何变迁，这个男人始终是她的神祇，是她的挚爱，随便一句温情的话语，就能让她倍感幸福。



“走吧。”



刘伟鸿拉起唐秋叶的手，向候机室外走去。



唐秋叶乖乖地跟着，走路都带着点蹦跳的意思了。



候机室外停着一台新的桑塔纳，这是刘伟鸿在京华新买的代步工具。在京华，刘书记不像在首都的时候，有衙内圈子，需要豪车来撑场面，所以买了这台非常普通，毫不起眼的桑塔纳，方便刘书记需要的时候，“微服私访”。



见了这台方头方脑的桑塔纳，唐秋叶的两名助手，又有点傻眼。



她们跟着唐总裁，也不知去过多少城市了，在她们的记忆之中，好像唐总裁还从未坐过这样“低档”的大路货车子。



唐总裁这个男朋友，有点抠门。真不知道唐总裁怎么会看上他的，难道男人长得高大帅气，当真就可以无往而不利？



刘伟鸿亲自驾车。



唐秋叶放下桑塔纳副驾驶座的玻璃，对两名助手说道：“你们先去京华大酒店吧，明天我会跟你们联络，等我电话。”



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意味。



经过多年的商海历练，唐秋叶也不再是当年的乡下大姑娘，俨然已经成为真正的大老板，为人处事，自有大老板的威严。



两名助手自是点头不迭，诺诺连声。



桑塔纳随即驶出了机场，风驰电掣而去。



这是唐秋叶第二次来京华，第一次是刘伟鸿刚刚出任宁阳区委书记不久，唐秋叶便赶过来和刘伟鸿相会。这几乎成了唐秋叶的“标准生活方式”。刘伟鸿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以前刘伟鸿在久安，在首都工作，唐秋叶也就定期往返于这些城市。



唐秋叶上次来京华，在市里一个较为安静的小区，买了套房子，带精装修的，自己只要添置点家具和其他用品，就能住进去了。



这是她为自己和刘伟鸿准备好的小小爱巢。



桑塔纳直接开进了小区，刘伟鸿泊好车，唐秋叶便挽住他长长的胳膊，两人相谐上楼。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套间，使用面积大约一百来个平方，在九五年，是很标准的户型，装修是附带的，也就谈不上多么的奢华，家具和其他用品，都是唐秋叶亲手选购，布置得特别温馨，有点当初林庆县小商品市场楼上那套房间的味道。



唐秋叶在那里和刘伟鸿度的蜜月，内心深处，那里才是最美好，最值得铭记的。



非但唐秋叶如此，刘伟鸿亦复如此。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空调早已打开，非常凉爽。唐秋叶登机之前，就给长期给她照顾这套房子的钟点工阿姨打了电话，请她整理一遍，打开空调。尽管唐秋叶不是经常住在这里，但付给钟点工阿姨的却是全职保姆工资，钟点工阿姨心存感激，特别的尽心尽力。



一进门，刘伟鸿便将唐秋叶搂住了，四片滚烫的嘴唇，紧紧吻在了一起。



几年时间过去，唐秋叶除了变得时尚有气质，更增都市女性风采，身材依旧火辣，没有丝毫变样，高耸的酥胸，紧紧压迫着刘伟鸿的胸口，随着呼吸不住起伏，片刻之间，刘伟鸿便口干舌燥，抵挡不住。



“伟鸿，等一下，先冲个凉，满身大汗的……”



刘伟鸿刚刚拉开唐秋叶裙子的拉链，唐秋叶轻轻拦住了他，喘息着说道。



“好！”



刘伟鸿笑着，双膀叫劲，将唐秋叶柔软的娇躯整个抱了起来。



唐秋叶吃吃轻笑，长长的双腿，盘在刘伟鸿腰间，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之上，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浴室。



不一会，浴室里便响起哗哗的流水声，不久，便是唐秋叶细细的，由小到大的娇吟之声，接下来，则是刘二哥大呼酣战的“战斗”之声。



足足一个小时过去，浴室才逐渐风平浪静下来，两个人赤身裸体，嘻嘻哈哈地缠在一起，进了卧室。



“砰”！



刘伟鸿将唐秋叶白花花的身子猛地丢到了大床之上。



唐秋叶一声惊呼，蜷缩起了身子。



这种侧躺的姿势，显得两颗高耸益发的硕大饱满，刘伟鸿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两颗红樱桃颤悠悠地晃动不已。



“秋叶，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刘伟鸿上了床，在唐秋叶身边躺下，爱抚着她光洁柔软的娇躯，赞叹道。



唐秋叶脸色酡红，轻咬双唇，双眼水汪汪的，熠熠生辉，伸出白嫩嫩的手臂，将爱郎的脑袋，搂在自己的双峰之间。

第1273章 你给我把唐人电器城赶走吧！



“符主任，听说，唐人电器公司的老板，是个女的？”



一台丰田皇冠，奔驰在前往京华大酒店的宽敞马路之上。



驾车的是一位三十六七岁的男子，穿着白色T恤，大裤衩子，脚上蹬一双皮凉鞋，腆着个大肚子，脖子上缠着一条明晃晃的粗大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表，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



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正是国内暴发户“批量生产”的高峰时期。那个时候暴富起来的，除了官宦子弟，多数是“不务正业”之辈。社会上的流氓混混或者单位上不安分守己的工作人员，纷纷开始折腾经商，大钻体制内的空子，许多人实现了一夜暴富的“人生梦想”。



只是一夜之间可以暴富，个人素质，文化底蕴却并非一夜之间就能跟上来的。于是一夜之间，各种金链子，金表便成为热销货，大行其道。似乎不将全部身家都挂在身上，心里头就不踏实。



非得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有钱人。



副驾驶座上，则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倒是穿得比较整齐，不过手腕上也戴着一块金表，正在专心致志地把玩着一台相对比较小巧的手机。



金光男子嘴里所言的“符主任”，指的就是手机年轻男了。



“听说是吧？”



符主任依旧专心致志地把玩手机，随口回答了一句。



“怎么，符主任没和她见过面？”



符主任摇摇头：“没有，手续都是他们公司的人来办的……”



“哟，傲气啊……”



金光男子便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



符主任这才将眼神从手机上移开，望了金光男子一眼，笑着说道：“老谭，这话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你不是同行生嫉妒吧？”



金光男子老谭倒是很爽快，马上就点头说道：“符主任，还真给你说对了，我就是心里不高兴。我这中和电器开得好好的，她就在隔壁给我弄个唐人电器，这不是故意抢生意吗？而且规模弄得比我的中和电器还大。”



说着，金光男子有点气呼呼的。



“嘿嘿，老谭，做生意嘛，就是各凭本事。咱们羽庭商业区，也不能就你一个卖电器的，是吧？”



符主任笑了笑，说道。



这位符主任，看年纪比金光男子老谭还要年轻好多岁，说话却是不紧不慢的，很有范儿，似乎真的是个管事的领导，不知不觉间，语气里总是带出一股官腔。



“符主任，大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谭中和的为人怎么样，你符主任是最清楚的。我说话也不拐弯抹角，我就想着，符主任你能不能给我帮个忙？”



谭中和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眼神往副驾驶座一瞥一瞥的，观察着符主任的脸色。



符主任微微一笑，说道：“你说说看吧。”



“我的要求其实也蛮简单，你可不可以把他们赶走？只要你符主任帮了我这个忙，我谭中和绝对不会忘记的。”



谭中和豪气十足地说道。



符主任不由笑了，边笑边摇头，说道：“老谭，你这话说得好不轻巧。人家的店子，都已经搞起来了，你说赶走就能赶走的？咱们大伙，还得遵纪守法不是吗？”



“嘿嘿，符主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事，搁别人头上，可能没办法。在你符主任那里，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你可是羽庭商业区的主任！咱们整个羽庭商业区上千个店铺，谁不得听你符主任的吩咐？别说羽庭商业区，就算是整个京华市，也没人敢不给你符大少面子吧？”



谭中和马上说道，带着巴结的语气。



符主任一颗脑袋摇得拨郎鼓似的，连声说道：“老谭，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整个市里都在搞招商引资，唐人电器城是咱们羽庭商业区最大的电器商行。人家规规矩矩地做生意，我们凭什么把人家赶走啊？你不是想害我丢了这个乌纱帽吧？”



谭中和索性一打方向盘，将车子停到了路边，反身伸手去后座上拎出一个塑料袋，直接搁在了符主任的双腿之上，大咧咧地说道：“符主任，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我必有重谢！”



符主任双眉一蹙，随即打开了塑料袋，里面是报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一大坨。符主任伸手摸了一下，心里头就有了数。如果包着的全都是百元大钞的话，这一大坨，至少得有四万块。



谭中和说得明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那这四万块，还只是“订金”。看来谭中和是铁了心，一定要赶走唐人电器城，不惜一切代价。



符主任望了谭中和一眼，说道：“老谭，你给我说句实话，这唐人电器城，到底怎么碍着你了？”



“她没碍着我，她是抢了我的生意！不瞒你符主任，唐人电器城开业不到半个月，我的营业额，少了一半都不止。照这样下去，我谭中和就得破产了，喝西北风去？”



谭中和气哼哼地说道。



符主任诧异地说道：“少了一半的营业额？不是吧，老谭。有没有那么厉害？人家可是新开张的店子，你那是老字号了，老客户不少啊！”



谭中和哼道：“符主任，你可能不清楚，他们搞恶性竞争啊。拼命的压价，各种各样的让利活动，层出不穷，把我的很多老客户都抢过去了。还搞垄断。那个天燕CVD，他们是独家代理，整个京华市，就唐人电器城有卖的，其他电器商行，连货进不到。你说，这样子搞，谁受得了？这明明就是想把咱们的饭碗都砸了，他唐人电器城一统天下！一个外地佬，凭什么这么嚣张啊？”



符主任不吭声，心里头估摸着，谭中和说的是实话。



两家电器城到底是怎么竞争的，符主任不是那么清楚，但单看规模，谭中和的店子，就远远比不上唐人电器城。



谭中和那叫“中和电器商行”，人家叫“唐人电器城”。店面比中和电器商行大了一倍都不止。规模大，本钱雄厚，就能搞这种让价竞争。这也是大商人打压小商人的一贯伎俩。先通过让利，压价，把小店子挤垮，独霸市场之后，再逐渐抬高价格。



估计谭中和是被挤兑得太厉害了，才不得不下血本。



一口气甩出四万，可不是闹着玩的，堪比符主任七八年的工资收入总和了。



符主任沉吟了一下，将塑料袋又放回谭中和腿上，说道：“老谭，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这个没错。但你说的这个事，我还真的需要好好想想……”说着，符主任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开车吧，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不管怎么说，答应了人家的邀请，这顿饭总是要去吃的。等和唐人电器的老板见过面之后，看情况再说吧。”



语气倒是颇为认真。



“我也一起去？”



谭中和反问了一句。



“当然了，我不早就说了吗？老谭，男人嘛，心胸要宽广。说不定今晚上见个面，大家喝几杯酒，聊聊天，就成好朋友了呢？你说是不是？”



符主任又开始打官腔，故作老成地说道。



“呵呵，一起去就一起去，难道我还怕了她不成？不过符主任，好朋友就免了吧。我和唐人电器城这种情况，不可能成为好朋友。大家都为了钱，怎么做朋友？”



谭中和哈哈一笑，重新启动了车子。



符主任笑道：“就算做不成朋友，大家见个面，了解一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没坏处是吧？老谭，我跟你说，做生意搞竞争，还得从生意上想办法，其他主意，毕竟不是那么靠谱。能够不用，尽量不用吧。”



这话倒说得大气。



谭中和望了符主任一眼，没有吭声，心里头暗暗咒骂。



装什么装？



一起打交道那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啊！



你符东元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你奶奶的，老子在你身上花的钱难道还少了？每次去泡妞，都是我掏的腰包！



什么“了解对手”？



还不是让我谭中和去露个面，好给人家那边施加点压力，敲起竹杠来更加容易得手？



只是符东元来头实在很大，眼下又当着羽庭商业区管委会的主任，谭中和心里再不爽，脸上也不敢带出来。人家手里头，可是捏着他的罩门呢！



当下谭中和一踩油门，丰田皇冠在道路上疾驰如风，很快就到了京华大酒店的门厅。



京华大酒店，乃是京华市最高档的酒店之一，金碧辉煌，豪华大气，名流云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大贾前来就餐，娱乐。



门童拉开车门，符东元慢慢走了下来，站在那里，左顾右盼，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符主任，你好！”



一名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高挑女子，在两名助手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微笑着给符东元打招呼。



正是唐人电器公司的大老板唐秋叶。



黑色职业套装之下，雪白的紧身衣将丰满无伦的胸部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晃得人眼花缭乱，符东元“猝不及防”，情不自禁地暗暗咽了一口口水，差点当场出丑。

第1274章 符公子



也不是说符东元没有见过美女，但像唐秋叶这般性感，充满原始诱惑力的女人，符东元还真是头一回碰到。眼见唐秋叶伸出手来，符东元连忙双手伸了过去，只觉得入手滑腻无比，正准备使劲握下去，掌心却蓦地一空，却原来唐秋叶只是和他轻轻一搭，便即将手掌收了回去。



符东元只觉得一股燥热，猛地涌上了双颊，却是不好发作。幸好两人手上的小动作，无人注意，符东元的尴尬才掩饰了过去。



唐秋叶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助手，女助手是昨天跟她一起抵达京华的，唐人集团公司总裁助理，约莫三十岁左右，颇为精明强干的一位白领丽人。男助手则是京华唐人电器城的总经理，负责这边的业务。



唐人集团公司，目前有两块主营业务。



第一块是唐人电器公司，主营家用电器销售业务；第二块则是唐人超市。此外，还做一些投资，参与房地产经营。至于唐总裁当年赖以起家的服装零售业务，已经基本剥离了。“秋水伊人”服装连锁店，现在是唐秋叶的大哥唐秋华两口子在经营。



京华市的唐人电器城，是唐人电器公司的第十三家旗舰店。唐秋叶的计划，是用十年时间，将唐人电器城开遍国内所有大中城市。至于唐人超市，也有类似的计划。



在京华市开办唐人电器城连锁店，早在半年前，就已提上总公司的议事日程，开始进行选址工作。最终确定选在京华市鲤鱼区的羽庭商业区，这是目前京华市最为繁华的商业小区，有点类似后世步行街的雏形。唐人电器城半个月前装修完毕，正式开业。一开业，便成为整个京华市最大的家用电器零售商场。别人的电器商行是店铺，唐人电器城是超市形式，规模大，商品齐全，销售方式灵活多变，令京华市的市民们耳目一新。



这是既定计划，倒与刘伟鸿的调任无关。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刘伟鸿将要出任京华市市长助理兼宁阳区委书记。



唐秋叶此番前来京华，带着几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当然是和刘伟鸿相会，同时唐秋叶也想和刘伟鸿商量一下，是不是将唐人集团公司的业务，拓展到宁阳区。第二个目的，则是正常巡视。做连锁零售业务，老板总是会跑来跑去，了解各个门店和超市的情况。这些管理上的知识，一部分是刘伟鸿传授给唐秋叶的，更多的则是出自唐秋叶自悟。就好像宏瑜国际集团一样，在刘伟鸿的指点之下，唐人集团公司也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专业管理团队，等这个专业管理团队逐渐完成，运行一段时间之后，唐秋叶就能逐渐从具体的事务之中抽身出来，只掌握大方向。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着手进行组建，要真正形成完善的管理体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所以眼下，唐秋叶还清闲不起来。比如今天，她还得亲自出面宴请羽庭商业区管委会的主任。



这也是商场上惯常的操作手法，尤其是国内开连锁店，不打点好关系，断然不行。



符东元是羽庭商业区的管委会主任，级别不低，乃是副处级的实权干部，唐人电器城就开在他的辖区之内，和他搞好关系，十分必要。不过仅仅如此的话，倒也用不着唐秋叶这位集团总裁亲自出面，京华门店总经理就足以应付了。关键符东元还有一个身份，他老子符泽华乃是京华市委常委兼鲤鱼区区委书记。鲤鱼区是京华十二区之中，商业最发达，市面最繁华的一个区。目前京华有两个区委书记是市委常委，另一个由市委常委兼任区委书记的区，是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驻在地的黄龙区。按过去的说法，可谓是江南首县，区委书记高配，进市委常委，算得理所当然。



符东元乃是鲤鱼区“第一衙内”的身份，所以才当得起唐总裁慎重其事，亲自出面宴请。



唐人电器城总经理便在一旁介绍道：“符主任，您好，这是我们唐人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唐秋叶小姐！”



唐总裁目前还是单身，这在公司的高层，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总经理对她的称呼是“唐小姐”。



“李总，真是想不到，贵公司的大老板，是这样一位美丽迷人的年轻小姐。”



符东元很快就从尴尬之中恢复过来，脸带微笑，很优雅地说道。符公子可不是暴发户可比的，正经科班出身，这才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副处级的领导职务，可不仅仅是有一个好老子那么简单。符公子从来都在心里将自己当成“上等人”。只是说话之间，符东元的眼睛，却像钩子似的，定在了唐秋叶高耸的酥胸之上，怎么都不肯移开半点。



对于这些垂涎自己傲人身材的男人，唐秋叶这几年见得多了。以前在青峰农校，唐秋叶是个土里土气的乡下村姑，名义上又是已婚妇女，倒也并不是十分的引人注目，只有刘伟鸿独具慧眼，没有错过上天赐予的第二次机会。这些年，唐秋叶逐步涉足商场，生意越做越大，世面越见越多，装扮气质，和昔日的乡下村姑，自然是天壤之别。现如今在唐秋叶身上，哪里还能看到半点乡土气息？



整个一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华丽贵妇。



符东元稍许失态，唐秋叶也是见怪不怪。



不要说符东元是头一回和她见面，就算刘伟鸿，两人做夫妻已久，唐秋叶又柔情似水，只要刘伟鸿想得到的“招数”，唐秋叶都乖乖地侍奉，绝不扫刘伟鸿的兴头，饶是如此，每次见面，刘伟鸿依旧抵挡不住唐秋叶身上散发出来的原始诱惑，缠绵欢爱，不知餍足。



“符主任过奖了，符主任才是年轻有为。”



唐秋叶微笑着，矜持地说道。



“唐总裁，这位是中和电器商行的谭中和总经理，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大家都是同行，我请他一起过来，大家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共同发展。唐总裁不会介意吧？”



符东元随即为唐秋叶引见谭中和，皮笑肉不笑的。



事实上，刚刚见到谭中和的时候，电器城的李总经理，已经有点诧异了。



都说同行是冤家，唐人电器城就在中和电器商行的不远处开业，对于谭中和，李总经理不可能不认识。事实上，唐人电器城还在装修的时候，谭中和就专程上门来拜访过李总经理，皮里阳秋地说过一番话。“提醒”李总经理，京华的电器生意，不好做。京华人很挑剔的。



李总经理自然马上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真实的含义。



这是当面在向他提出“警告”。



后来李总经理更是从本地员工的嘴里打听到，这位谭中和谭总，其实是混混出身，当年鲤鱼区很有名的道上“大哥”，据说和人打架，被砍过十几刀，至今脸上还留有伤疤。后来鼓捣起家用电器的生意，渐渐的越做越大，已经成为羽庭商业区规模最大的电器商行老板，资产好几百万。但依旧和道上的朋友有来往，不是个善茬子。



不过李总经理也不是很在意。这样的人，哪里都有的。总不能因为谭中和一番皮里阳秋的言语，便将整个唐人电器城停止营业吧？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再说这个决定，李总经理也无权做出。



没想到此番宴请，符东元竟然将谭中和也带了过来，却不知是何种用意。



唐秋叶丝毫不动声色，微笑说道：“符主任说得很有道理，同行就应该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共同发展。谭总，你好！”



说着，也主动向谭中和伸出了手，气度从容。



事实上，和符东元一样，谭中和一见到唐秋叶，就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口水。符东元和唐秋叶寒暄客气的时候，谭中和的眼神，也一直停留在唐秋叶身上，贪婪无比，毫不掩饰。



妈的，这女人也实在太勾人了！



如此性感尤物，偏偏还是身家万贯的大老板，开个连锁店，规模都比他的电器商行大了一倍有余。性感和高贵，在唐秋叶身上融为一体了。



真要是和这样的女人过一夜，估计能爽死！



见唐秋叶主动伸手，谭中和也连忙握了上去，结果和符东元的“待遇”一模一样，唐秋叶嫩滑的手掌，只是和他轻轻一搭，便极快地收了回去。



仅仅只是如此的“惊鸿一瞥”，也引得谭中和心里头好一阵荡漾。



不过谭中和与符东元的心情，自然大不相同。符东元是一见唐秋叶，便即想入非非。而谭中和“心神荡漾”过后，却益发的不安起来。



这女人如此“诱惑”，只要她肯给符东元一点甜头尝尝，符东元还不得马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到那个时候，不要说将唐人电器城赶出京华纯粹是做梦，只怕他自己的中和电器商行，要关门大吉了。



唐人电器城抵挡不住符公子，难道他谭中和就抵挡得住了？



只是一时之间，谭中和也彷徨无计。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275章 借酒发疯



“符主任，谭总，请！”



唐秋叶伸出白生生的手，亲自延客入内。



“好好，唐总裁请！”



符东元一迭声地说道，努力装出一派很有教养的绅士风度。



当下符东元和唐秋叶在前，谭中和，李总经理和唐秋叶的助理簇拥在侧，向京华大酒店大堂走去。作为京华市目前最高档的大酒店之一，京华大酒店的装修十分的豪华阔绰，大堂地板上拼着精美的图案，光可鉴人，走在这样的大堂之中，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



宴席是李总经理准备好的。他不是京华本地人，而是从唐人集团总部派过来主持京华门店工作的。目前唐人集团总部已经从浩阳市迁出来，帮到了省会大宁市。浩阳那边，留下了一个分部，不过公司的老员工，习惯性将浩阳分部称为总部，大宁这边的总部，称为大宁总部。就好像某些国家，有首都和行政首都之分。



能够被总公司委派到京华来主持第一家旗舰店，李总经理自也是精明能干之人。



宴席设在京华大酒店的三楼，六六八号豪华大包。



这个大包是套间形式的，里面卫生间，电视机一应俱全，甚至还配了最新出品的天燕牌VCD。这个东西，目前非常的流行，成为普通市民表示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一台VCD好几千块，相当于普通国家干部一年的工资总和，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还真是消费不起。



包厢里的餐桌也是豪华大桌，可以坐十二个人的那种，巨大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十几个各式各样的菜肴，颇显富贵之相。一台小推车就在餐桌一侧，里面则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高档酒水，琳琅满目。



符东元便笑着说道：“唐总裁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随便吃个便饭就好，不用这么破费。”



虽然说符东元是副处级的管委会主任，手握实权，平时吃请已经成为常态，在酒店吃饭的回数，甚至还多过了在自己家里吃饭的回数，但这样豪华的宴席，却也并不多见。估计这桌酒宴，不包酒水的话，至少也得在两千元上下。



这在九五年，是个非常可观的数目，基本上能吃到时新的大量山珍海味。



对此，符东元非常满意，面子十足。



唐秋叶不愧是大公司的老板，行事果然大气，不像一般的女同志，总是精打细算，舍不得花钱。



一念及此，符东元又禁不住瞥了身边的唐秋叶一眼，心里再一次“悸动”起来。这个女人如此懂事，只要自己略微花点功夫，应该不难得手吧？



符东元心里想些什么，唐秋叶心知肚明，却也并不在意。以往和她一起吃过饭的政府官员，不止一个两个，不少人都和符东元一样，有着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唐秋叶压根就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多数官员，也能自重身份，不露出太难看的“吃相”。一顿宴席过后，唐秋叶和他们的交道，基本上就算到头了，一般不会再宴请第二次。想再要见唐总裁一面，那可不容易。



后续的跟进，就是李总经理他们的事情了。



不然，花那么高的薪资待遇请他们来干嘛？



唐秋叶微笑说道：“符主任是贵客嘛，大家又是初次见面，当然不能怠慢了。”



至于谭中和，唐总裁丝毫也没有放在眼里。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在唐秋叶看来，谭中和都算不上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赚了几个钱的小商人罢了，不值得如何看重。



“哈哈，唐总裁真是女中豪杰，不愧是女强人，这话说得大气。唐总裁，请！”



符东元笑哈哈的，亲自为唐秋叶拉开了椅子，索性将绅士风度装到十足。符东元长相还算周正，细皮嫩肉，远不是谭中和那种粗坯可比的。兼且手握实权，身份显赫，这些年着实诱拐过不少的良家妇女，算得十分的春风得意。如今自然而然地在唐秋叶面前献起了殷勤，假使唐秋叶也对他不反感，岂不是快哉？



“谢谢！”



唐秋叶坦然就坐，似乎很是理所当然。



在唐秋叶眼里，就算符东元的老子是市委常委，也只是等闲。她的枕边睡着的，也是京华市的一位区委书记，身份地位，丝毫不在符泽华之下。符东元最多比谭中和略高一个档次，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客人们一坐下，立即便有打扮得花枝招展，体态婀娜的年轻女服务员上前来，为客人摆布碗碟，铺好餐巾，服务非常周到。



这个包厢的最低消费，是一千二百八十元，服务费按实际消费金额的百分之十收取，最低不低于两百元。收费如此昂贵，自也要有相应的享受。



“符主任，喜欢什么样的酒水？”



唐秋叶坐下之后，微笑问道，一举一动，总裁气度宛然。



符东元笑道：“唐总裁喜欢什么样的酒，我就喝什么酒，一切按照唐总裁的要求来办，我唯命是从。”



这话就多多少少有点调笑之意了。须知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又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物，按照社交礼节，符东元要算是失礼。不过符东元的绅士风度，本来就是装出来的，似乎也能够理解。



他又哪里是什么真正的贵族了？



唐秋叶脸色微微一凝，说道：“符主任这话，我可担当不起啊。我们唐人电器公司，是到贵市来投资的，自然是希望得到京华政府和各位领导的支持和关照。而且我不大喜欢喝酒，要请符主任原谅。”



唐总裁这是在很隐晦地提醒符主任，你别搞错了对象。



虽然你是羽庭商业区的管委会主任，但我却是你们市里请过来的客人。大家彼此尊重，相互给面子，那就对了。至于其他的东西，奉劝你符主任还是不要乱想的好，没的白白伤心。



符东元的脸色也是略略一沉，眼里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唐秋叶已经驳他两次面子了，尽管都不怎么显山露水，外人不大看得出来，但符东元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



看来这女人身材火辣，脾气只怕更加火辣。



李总经理极有眼色，眼见符东元似乎有些不悦，马上出来打圆场，说道：“符主任，你看，是不是还是喝茅台？”



李总经理曾经宴请过符东元，那次喝的就是陈酿茅台。



“好啊，你们看着办吧，我是客随主便。”



符东元不咸不淡地说道，神情变得矜持了几分。



李总经理便连连点头，吩咐服务员马上开茅台酒，分别给符东元，谭中和等四人都斟满了酒，唐秋叶却点了鲜榨果汁，表示不喝酒。



符东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唐总裁，初次见面，真的滴酒不沾吗？”



你这样请客，诚意可不是那么够哦！



谭中和立即随声附和，说道：“是啊，唐总裁，大伙是头一回见面，这样有点不够意思吧？是不是唐总裁觉得，咱们不够这个资格啊？呵呵……”



嘴里笑着，挑拨离间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谭中和本来就不是什么斯文人。



唐秋叶又是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对不起，符主任，我确实不喜欢喝酒，也喝不了。一般都是喝果汁，男女有别啊。”



这句简简单单的男女有别，却是将符东元堵住了。



逼女人喝酒，可不是绅士风度。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要逼，只怕唐秋叶也未必买账。



这女人有钱，傲气得紧。



“好好，既然唐总裁说了男女有别，那我们也就不勉强了，唐总裁就以茶当酒吧。”



符东元眼珠子一转，随即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很有风度地说道。



李总经理又忙说道：“是啊，符主任，朋友相交，贵在知心，这酒嘛，能喝多少算多少……来来，符主任，谭总，我代表唐人电器城，敬二位一杯。”



眼见唐秋叶不喝酒，李总经理可不能让酒宴冷了场，当即举起了酒杯，将尴尬掩饰了过去。



接下来倒也规矩，大家边吃边聊，有说有笑的，扯些闲篇，酒宴上渐渐的气氛起来了，一瓶茅台慢慢见底，符东元有了几分意思，通红的眼珠子，只在唐秋叶身上打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举着酒杯，对唐秋叶说道：“唐总裁，你远来是客，我敬你一杯……”



说着，脚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整个人都向唐秋叶倒了过去，一只手直接探向唐秋叶高耸的酥胸。



“啪”的一声，唐秋叶打开了符东元的手，随即极快地站了起来，让过一边，冷冷望着符东元，眼里闪过一抹不屑之意。类似符东元这样喝了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货色，唐总裁见过太多。这种小伎俩，也敢在自己面前使出来。



符东元身子顿时一歪，差点摔倒，酒水洒了一地，连忙扶住了桌面，瞪大一双眼珠，盯着唐秋叶，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说道：“唐总裁，你这是什么意思？”



“符主任喝醉了，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我就失陪了！”



唐秋叶双眉一蹙，淡然说道。随即一转身子，毫不犹豫就离开了包厢，她的助手自然也紧紧跟了上去，直接将符东元谭中和晾在了包厢里。



“哎哎，你什么意思啊，你给我站住……”



符东元这下面子上当真挂不住了，直着嗓子就嚷嚷起来，满脸又涨得通红。



唐秋叶理都不理，径直走了。



此人借酒发疯，唐总裁自然不会再留下来和他纠缠，没的失了身份。



“牛什么呀牛！”



符东元一下子就炸了，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吼道。桌面上杯盘碗盏一阵乱跳，叮叮当当的响作一团。



“对不起，符主任，请息怒，这个……”



李总经理亦是深感意外，连忙在一旁相劝，只是事发突然，李总经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理由来安慰符主任“受伤的心灵”。



“老李，你也看到了，今晚上，可不是我符东元不给你们面子，实在是你们唐总太傲气了，不愧是有钱人啊，就是牛！嘿嘿，嘿嘿……”



符东元望着唐秋叶离去的走廊，脸色变幻不定，连连冷笑。



一干服务员也被这一幕惊住了，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不过这似乎是客人们自己发生了纠纷，倒也和酒店无关。只要注意，别被他们打坏了东西就行。



“是啊，哪有这样子搞的，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李总，你们大概还不清楚吧，符主任家老爷子，可是咱们京华市委常委，鲤鱼区区委书记。”



谭中和立即随声附和，推波助澜，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当真是天助我也。



正愁没机会下手呢，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符东元其实根本就没醉，刚才不过是装醉，想要趁机占便宜而已，但也有了三分酒意，听谭中和提到他老子符泽华，更是怒火直冒。



在京华，还真没几个人敢这样拂他符大少的面子。



“老谭，别说了。人家瞧咱们不上呢！走！”



符东元一声大吼，猛地一跺脚，拂袖而去。



“嘿嘿，李总，做人不能太嚣张啊！”



谭中和轻轻拍了拍李总经理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随即跟在符东元身后，大步出了包厢。



李总经理脸色微变，掏出电话来，给唐秋叶拨了过去，说道：“总裁，这个，这个符东元……”



“我知道。别理他，不要紧。”



电话那头，唐秋叶的语气依旧平静，似乎符东元在她心里，也就那么回事。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总经理不由望着嘟嘟作响的手机，苦笑了一声。



都是些牛人！



上了谭中和的丰田皇冠，符东元靠在副驾驶座的椅子里，呼呼地喘粗气，气得不行。



谭中和便递了一支香烟给他，又帮他点上了火，笑着说道：“符主任，别生气了。有钱人嘛，都是这样子的。嘿嘿……”



“我呸！她有钱又怎么样？这里是京华！她的公司还在老子的地头上呢！”



谭中和微微一笑，说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这鲤鱼区，谁才是大哥！”



“那当然！”



符东元重重喷出一口浊气，冷哼一声，说道。

第1276章 等着看好戏！



羽庭商业区，是鲤鱼区前两年开发的最新型的商业购物街，据说参考了香港和江口的一些大型购物街建造起来的，占地极其广阔，各类商业楼盘拔地而起，鳞次栉比。建成之后，就成了整个京华市最繁华的商业购物街，吸引了整个城市的居民，得空就要到这里来逛一逛，每日里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唐人电器城在五金家电区域，最显眼的一个位置，占据了两层铺面，超市式售卖方式，各类家电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是京华市品类最为齐全的家电超市。唐人电器城隔壁是一家小型的西餐厅，就是以透明玻璃隔开，彼此可以相望，有通道连通。



这也是羽庭商业区区别于传统百货商场的不同之处，整个卖场融为一个整体。顾客们在电器城逛累了，可以去隔壁西餐厅坐一坐，喝杯咖啡或者饮料，小憩一会。这样的配套设施，大大增加了逛街的乐趣，亦大大增加了顾客在商业街内停留的时间，购物的可能性也就同样增加了不少。



董伟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份杂志，跟在一位年轻姑娘身后，在唐人电器城内闲逛。董伟今天的打扮，就是一位普通的年轻小伙子，衣着服饰都是大路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身边那位年轻姑娘，装扮也一样的普通，背着个小包，饶有兴趣地一一打量着电器城内陈列着的各类家电产品，不时扭头和身边的董伟说上几句，巧笑嫣然，偶尔也会拧董伟一把，看上去，完全就是小两口或者情侣逛街的模样。



这位年轻姑娘，长相亦是普通，与刘华英压根没有任何可比性。



真要让刘华英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气晕过去，董伟又不知要费多少口舌来解释了。好在刘华英现时正在上班，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出现在这里，董伟倒并不如何担心。



看上去，董伟会时不时给“女朋友”提点参考意见，和大多数心不在焉的男朋友一样，敷衍了事。实际上，董伟的眼神不住在整个电器城溜来溜去，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十多位战友，也已分别就位。



其中两个，扮成时尚青年恋人，坐在西餐厅里很优雅地喝着咖啡，不时附耳低语几句，吃吃而笑，十分幸福浪漫，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们其实正在执行任务。



近段时间，海峡对岸的那位自称日本后裔的领导人，越来越不安分，隔一段时间，就会奇谈怪论一番，发布一些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言论，试探大陆的底线。与大屋市的池田二男，有遥相呼应之势。而宝岛地区新一轮“总统”选举，也进入了倒计时阶段。该自称日本后裔的领导人，正在谋求连任。与池田二男采取的是同一种策略，希望通过自己“去大陆化”的言论和表演，来获取选票。



有鉴于此，中央最高决策层，也抓紧了大演习的诸般准备工作。军队内部，秘密成立了一个演习准备工作领导小组，东南军区司令员刘成家中将担任这个演习准备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兼前线指挥员。



国安部门与军情部门的各项“反谍”工作，同时大大加强。



董伟所在的专案组，已经在东南军区呆了两三个月。



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宝岛地区的一个谍报小组，近来在东南地区活动频繁，一些谍报人员假扮商人，频频进出大陆，和在内地发展的变节者不断联络，获取情报。



当然了，这些情报有真有假。



有了刘伟鸿以前的提醒，董伟他们事实上已经破获了将军间谍案，该将军间谍以及围绕他运转的谍报网的大部分情况，已经被军情部门和国安部门掌握。正在围绕这个谍报网大做文章，进行“反谍作战”。按照上级指示，现在尚未到最后收网的时候。



这么一条大鱼，宝岛地区的情报组织，自然要发挥他最大的功效。同样道理，总参军情部门和国安部门，也希望发挥其最大的功效。关键时刻，送出一份足以乱真的假情报，其作用是无可估量的。



董伟所在的专案组，前不久截获了一份情报，说是宝岛地区谍报部门的一位重量级人物，将在近期前赴大陆进行活动。



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之后，渐渐拨开迷雾。董伟他们今天就在这里张网以待，准备捕捉这条新近冒出来的大鱼。



根据情报，这名上校谍报员，今天将在唐人电器城隔壁的西餐厅露面。



国安专案组，立即做了周密安排。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董伟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今天行动的现场指挥员。因为成功破获将军间谍案，董伟已经获得了上级的嘉奖和提升，目前在国安系统崭露头角，成为重点培养对象。



不一会，唐秋叶在两名助手的陪同下，来到了唐人电器城。



唐秋叶今天的装扮也很普通，简单的米黄色高腰连衣裙，宝蓝色水晶凉鞋，略微卷曲的乌黑秀发也没有盘成发髻，就这么随意地披洒在浑圆的肩头，脸上薄施脂粉，峨眉淡扫，打一把小阳伞，挎一个普通的女士小坤包，俨然一位出来逛街购物的小康人家的年轻女主人，和大多数在羽庭商业区闲逛的女同志，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她的两位女助手，自然也是普通女孩装扮，就好像三名闺蜜，有说有笑，丝毫也不引人注目。



唐总裁今儿是前来“微服私访”的，事先不曾通知电器城的任何人。这也是受了刘伟鸿的影响，刘伟鸿就喜欢“微服私访”，“乔装改扮”，深入一线了解第一手资料。



现在唐人集团公司旗下，已经拥有十几间大型电器连锁店，和好几家大型超市，至于才楚南省境内各个中小城市的超市和电器连锁店更多。唐秋叶就是想要以普通顾客的身份，在这些超市和电器连锁店内逛一逛，寻找一些不足之处，加以改进。



唐秋叶自然不知道，她刚刚出现在唐人电器城门口，就已经被谭中和发现了。



谭中和就在唐人电器城一街之隔的一间餐厅里临窗的座位上坐着。这间餐厅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可以将唐人电器城大门口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谭中和的对面，坐着一名纹身大汉，面相不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三胖，看到没，就是那个女人！”



眼见唐秋叶出现在唐人电器城门口，收了小阳伞，谭中和立即便叫了起来。



“哪个？”



纹身大汉连忙凑到窗前，问道。



“就是那个，奶子特别大的那个，看到没有？”



谭中和伸出手指，指向唐秋叶。



唐秋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电器城门口，打量电器城的外装饰。



“我的乖乖，真大啊……”



纹身大汉三胖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咽了一口口水，眼里放出狼一样的光芒。



“那是，她要不大，符东元也不会那么神魂颠倒，茶不思饭不想的。”



谭中和笑着说道，语气之中，尽是淫秽之意。



“嘿嘿，和哥，别说符东元了，你不想？这样的女人，真他妈是极品啊，真不知道谁他妈那么有艳福，啧啧……”



三胖的样子，较之谭中和更加不堪，似乎一不小心，哈喇子马上就要流下来了。



“我想？我想没用啊。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是唐人电器城的大老板，大富婆。”



“和哥，她再是大老板，也是个外地人。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在咱们京华开店，那就由不得她傲气。你说吧，要我怎么干？”



“还是老规矩。你带着兄弟们现在就杀过去，把她那鸟店子给砸了。哎，记住啊，太贵重的东西别砸。就是做个样子，吓唬吓唬他们。”



谭中和阴阴地说道。



“嘿嘿，放心吧。这种活，弟兄们也不是干过一回两回了，肯定不会搞砸的。哎，对了，和哥，那女人呢，要不要给她一点教训？”



这个时候，唐秋叶已经进了电器城。三胖望着唐秋叶高挑丰盈的背影，再次咽了一口口水。



“你傻啊，那还用问吗？肯定啊！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地头！三胖，你得搞清楚，咱们今天主要不是砸东西，咱们主要是砸人。”



“主要是砸人？”三胖不由愣怔了一下，诧异地问道：“和哥，你不是说符东元看上这妞了吗？咱要是把人砸坏了，符东元不得找你的麻烦？”



谭中和冷笑一声，说道：“符东元看上的是人，我看上的是她的店。符东元能不能上她的床，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又不是我儿子，我管他那么多干嘛？”



三胖马上就明白了，嘿嘿一笑，说道：“是这个理。咱们没必要为符东元服务。”



“你明白就好。她这个店子要是站稳了脚跟，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到时候大家都喝西北风……只不过这事，还得他点个头。万一闹出大动静，有人帮我们扛着。”



谭中和阴笑着，冷冷说道。



三胖顿时就伸出大拇指，巴结地说道：“和哥，真高！还是你的脑袋好使。那我现在就去了，你等着看好戏吧！”

第1277章 撞到铁板上了！



看到唐秋叶进门，董伟的眼神微微眯缝了一下，略略偏过头去。



他和唐秋叶见过面。



还是刘伟鸿在督察局工作的时候，唐秋叶去首都和刘伟鸿相会，在一次小范围的兄弟聚会之上，刘伟鸿带着唐秋叶一起去的，董伟算是和唐秋叶认识了。



见到唐秋叶，董伟才恍然记起，这个唐人电器城，是唐秋叶的产业，二哥说过的。



不过眼下董伟正在执行任务，却是不便和唐秋叶寒暄。他现在的身份，是陪着女朋友逛街买电器的“模范老公”。



好在唐秋叶也不曾注意到董伟，饶有兴趣地和两位助手一起，听服务员的讲解，俨然是真正前来逛店子的顾客。



董伟的耳麦里，忽然传来示警之声。



董伟立即扭头向门外望去。



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戴着一副大大的太阳镜，胳肢窝下夹着一个黑色公事包，正若无其事地向电器城走了过来。



就是他！



对岸来的张上校。



董伟和专案组的同志们，都见过张上校的照片，马上就能确定，此人正是他们今天要等候的目标。根据情报，张上校将要在这里和大陆的一位变节者见面，交换情报。



张上校自然毫不清楚，这里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在等着他，神态轻松，信步闲庭似的，施施然来到了唐人电器城的门口。



正在这个时候，街道那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只见一名纹身大汉，手里高举一条橡皮棍子，带着十来名奇装异服的流氓混混，各持兵器，从街道对面冲杀过来。



“闪开，都他妈闪开……”



纹身大汉三胖大声叫喊着，悠忽之间，就冲到了唐人电器城之前。



这一幕，张上校显然意料不到，略略愣怔了一下。



“他妈的，别挡道……不想死的话，马上给老子滚开！”



下一刻，三胖就到了张上校跟前，张上校正准备进门，刚好拦住了三胖的道路，三胖立即伸出胳膊，将张上校扒拉到了一边，嘴里乱七八糟地吼道。



张上校猝不及防，不过身为情报人员，自然反应敏捷，顺着三胖那一扒拉，就势闪过一边，倒也毫发无伤。见了这般情形，张上校双眼一眯缝，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情况登时就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董伟倒是十分冷静，马上意识到，在这种情形之下，张上校肯定会取消碰头，今天的布置落空了。董伟随即向战友们发出信号，让他们执行二号预案。



马上就有国安的情报人员，不动声色的跟上了张上校。其他人，一切照旧，看电器的看电器，喝咖啡的喝咖啡，看热闹的看热闹，宛如像没事人一般。



变起仓促，那些真正逛街的顾客和电器城的服务人员，可就没有这样镇定自若了，见十来个流氓混混手持各种武器，冲杀进来，都吓得呆住了，惊恐地望着这边。



“他妈的，我叫你们卖假货，叫你们卖假货，老子砸了你这鸟店子！”



三胖大声叫喊，随即举起手里的橡皮棍子，照着身边的玻璃柜台，就狠狠砸了下去，“哗啦啦”一声大响，玻璃碎了一地。



“弟兄们，他们这卖假货，给我砸！”



三胖大吼道。



过去的强盗剪径，一般都会找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由头，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法”的依据。这个“良好传统”，自然也传承了下来。三胖明明是来找茬，也要找个理由。



卖假货，是最好的由头！



不但能为他们今天的行动提供“合法”依旧，还能败坏唐人电器城的名声，一箭双雕。



和哥的脑袋瓜子，就是好使！



得到三胖的命令，一干流氓混混立马来了精神，大声吆喝，举起家伙就是一顿乱砸，砰砰啪啪的，煞是热闹。不过这些人早就得了吩咐，下手很有分寸，一般只砸玻璃。看上去砸得厉害，事实上损失并不大。谭中和这是给自己预留一条退路，万一这事动静闹大了，要打官司，也不至于赔得倾家荡产。



“喂喂，你们干什么？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是总经理！”



电器城李总经理闻讯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冲着三胖等人叫道。



“什么事？你们卖假货。老子前几天在这里买了一台彩电，搬回家两天就坏了，找你们，你们还不认账。他妈的，咱们京华人好欺负还是怎么的？”



三胖直着嗓子嚷嚷。



“不可能，你们一定搞错了，我们这里都是正品，不可能有有假货……”



“我呸！你蒙谁呢？那彩电就是在你们这里买的，我还有发票呢……什么狗屁电器城，就是一卖家伙的黑窝子，今儿老子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对，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让你们都知道，咱们京华人，不是好欺负的。”



一干流氓混子便随声附和，跟着起哄。



李总经理大叫道：“你们要讲道理，不能无理取闹！不然我报警了！小吴，马上打110报警！”



“他妈的，你还敢报警。兄弟们，他是老板，揍死他！”三胖大怒，举着橡皮棍子就冲过去，却不是朝向李总经理，而是直奔唐秋叶，嘴里大喊大叫：“兄弟们，这女人是大老板，咱们今天就揍她！”



“唐总裁，小心！”



李总经理额头上冷汗就下来了，急急忙忙冲过去，挡在唐秋叶面前。



“你他妈的，去死吧！”



三胖大吼一声，手里的橡皮棍子，照着李总经理就是当头一棍。



“哎呀……”



李总经理急忙伸手一挡，顿时“喀嚓”一声，手臂一阵钻心般的剧痛传来，身子就往地下出溜。



“兄弟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三胖红了眼珠，劈手就去抓唐秋叶的胸衣。



唐秋叶可也不是善茬子，见状既不慌张也不闪避，娇叱一声，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台照相机，劈头盖脑就朝三胖砸过去。



“哎呀……”



随即又是一声惨呼，却是从三胖嘴里发出。



唐秋叶砸过去的那台相机，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并未砸中他，三胖却惨叫着，扑地倒了。不知什么时候，董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脚下一扫，三胖胫骨上早着。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董伟国安出身，何等身手，三胖如何抵敌得住？只觉得双腿钻心剧痛，立时便站立不稳，跌了个狗吃屎。



“都拿下！”



董伟一声大喝。



其实用不着董伟发令，见他动了手，其他几名国安人员早已出手。电器城内，顿时惨呼声响成一片，转瞬之间，十来个流氓混混就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小腿，大声呼痛，呻吟不绝。



可怜三胖这些个流氓混混，只顾打得痛快，哪里想得到，今儿这电器城内，竟然埋伏着好几位国安警察。这可真是一头撞在铁板上了。



“董伟？”



唐秋叶终于认出了董伟，一扬双眉，吃惊地低呼了一声。



“嫂子。”



董伟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又轻轻摇摇头。



唐秋叶顿时就明白了董伟的意思。在首都和董伟见面的时候，记得刘伟鸿介绍过，董伟是在国安部门工作的。搁在青峰农校的时候，唐秋叶丝毫也不明白啥是国安部门，现在当然不一样。



“嫂子。这里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吧。二哥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董伟又低声说道。



唐秋叶连连点头。



尽管暂时还不知道这批流氓混混，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而来，凭直觉，唐秋叶就猜到可能和符东元谭中和有关联。貌似唐总裁在京华市，也就得罪了这两个人。



在京华大酒店发生的那件事，唐秋叶回去之后，自然要跟刘伟鸿说起。当时也就顺口提了一句，没有太当回事。在唐秋叶想来，和符东元也就是见这一回面，就算符东元再想动什么歪脑筋，见不着人也是枉然。刘伟鸿也只是听着，一样浑不在意。



不料却早就安排了后手。



今天三胖他们，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估计不是今天的“适逢其会”，刘伟鸿自然会有其他方式去教训那两个混蛋。



“老李，你怎么样？”



唐秋叶蹲下身子，去搀扶倒在地上的李总经理，关心地问道。



李总经理早已痛得脸色发白，刚才三胖那一棍子，可用了不小的劲头，丝毫也没手下容情，估摸着这条胳膊，应该是骨折了，痛得钻心。当下咬紧牙关站了起来，摇摇头，说道：“没事……”



“走，我们马上去医院。”



唐秋叶立即做出了决定。



店里的两名职员赶紧走上前来，接过唐秋叶的手，扶住了李总经理。



“那这里……”



李总经理四下望了一眼，还是很不放心。



唐秋叶马上说道：“没关系，这里会有人处理的，先送你去医院。”



“好……”



大老板下了命令，李总经理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把他们都带走，好好审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伟沉着脸，下达了命令。



很快，三胖等人便被反铐双手，押出了唐人电器城。



一直坐在对面三楼“看好戏”的谭中和，见三胖等人被押出来，顿时傻了眼，不知道这个戏法，到底是如何变得。



只是这个时候，谭中和自然意想不到，对他而言，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1278章 涉嫌叛国



谭中和急匆匆的回到了不远处的中和电器商行。



中和电器商行的规模，也不算小。唐人电器城未曾开张之前，中和电器商行是羽庭商业区最大的家用电器卖场，龙头老大。



谭中和的总经理办公室，在电器商行的最里边，也有二十来个平方，装修得很豪华阔气，和他本人一样，暴发户气息俨然。



谭中和一走进总经理办公室，便“砰”的一声，重重碰上了房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大班椅内，点起一支烟，身子往后靠，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那么凑巧，刚好有一堆警察在唐人电器城？



三胖他们被押走的时候，都戴着明晃晃的手铐，肯定是被警察抓了。要是唐人电器城请的保安员，就算有手铐，也不能公然使用。而且，谭中和老早就做过了解，唐人电器城没有专职保安员。保安队统一由羽庭商业区管理的。



这可真是不巧了。



难道，唐秋叶专门请了警察在这等着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人家虽然是女人，又年轻，但能把公司做到这么大的规模，肯定不是二百五，必然有自己的手段。没有三百三，不敢上梁山！



一念及此，谭中和轻轻舒了口气。



警察不怕！



这里可是鲤鱼区的管辖范围，符东元的老子，正经是鲤鱼区区委书记，不管是派出所还是公安分局，甚至是市局的警察，都得给符大少面子。



以前谭中和干过许多屁事，也都是符东元出面给摆平的。



谭中和慢慢抽完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了，才缓缓坐直了身子，抓起桌面上的电话，给符东元拨了过去。无论如何，这事得给符东元通报一声。我老谭，可是为你符公子出气才叫人这么干的。现在警察出面了，麻烦你符公子去摆平吧。



“符主任，跟你汇报个事……”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谭中和笑着说道，语气轻松自在，气定神闲。



符东元在那边也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被警察抓走了？哪来的警察？”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警察。三胖他们都戴着手铐呢。符主任，这个事，你看应该怎么处理？我估摸着，他们也是早有准备。嘿嘿，有钱人就是牛啊！”



谭中和笑着，随口激将了符东元一句。



这公子哥都这样，受不得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牛逼。



“哼，老谭，你也不要故意挑拨，我知道该怎么做。你等我电话！”



符东元闷哼一声，“啪”的挂断了电话。



谭中和将话筒在手里抛了一下，嘿嘿地笑着，将话筒丢了回去，又点起一支烟，有滋有味地抽了起来。今儿这个事，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没有后退的道理。等符东元把三胖他们从公安局捞出来，不妨再来一次。就算赶不走唐人电器城，也得把他们的招牌搞臭。



等警察知道这事的后边站着的是符东元符大少，肯定就不会往里掺和了。



这世道，钱是好使，但权更好使。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谭中和的手机震响起来。



“喂，符主任……”



“老谭，你是不是搞错了，哪来的什么警察？我都问过了，市局，区局，派出所都没有出警。没有派人到咱们羽庭这边来过。你那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传来符东元十分不悦的声音。



“不会吧？我明明看到三胖他们被手铐铐走的，难道不是警察也能这么大摇大摆地用手铐？”



谭中和顿时惊诧莫名。



“肯定是你搞错了。我的朋友说了，没这回事！你再去弄清楚……”



谭中和正要说话，“砰”的一声大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随即五六个人直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而前。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声暴喝！



谭中和顿时被惊呆了，手一抖，移动电话掉到地上，摔成三片。电池和后盖，飞出老远，傻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枪口，不知道变故由何而起。



“哎，你们，你们不能随便进去，啊……”



一名电器商行的女员工急匆匆地跟着进来，一眼瞥见五六支乌黑铮亮的手枪，顿时也吓傻了，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拿下！”



领头进门的，正是董伟，当即一声断喝。



两名便衣国安警察跃身上前，抓住谭中和的双手，反拧到背后，将他的脑袋按在桌子上，乌黑的枪口，依旧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什……什么事……”



谭中和浑身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和他的身子一样，不住地发抖，差一点就尿了裤子。



董伟缓步上前，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打开。



谭中和脑袋被牢牢按在大班桌上，半边肥脸被压成大饼的形状，形象十分滑稽，斜眼乜着那个工作证，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国家安全部！



“你是谭中和吗？中和电器商行总经理？”



董伟将证件收回去，厉声喝问道。



“是，我是谭中和……警官，误会，误会，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谭中和一迭声说道，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完全被搞蒙了。



“谭中和，你涉嫌叛国，现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董伟冷冷说道。



“叛……叛国？”



谭中和一双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董伟的话语，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甚至连内裤都湿透了。



“带走！”



董伟一挥手，喝道。



“不，不，领导，领导，你们一定搞错了，我没有，我没有叛国，真的，我真没有叛国啊……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被国安警察拉了起来，谭中和浑身一激灵，忽然大叫起来，死命扭动身子挣扎，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暴涨而起，双眼瞪得老大，显得极其惊恐。



“谭中和！”



董伟又是一声怒喝。



谭中和的喊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望向董伟。



“我现在警告你，你涉嫌叛国，老实点！你要是敢拒捕，根据国家安全的有关规定，我们可以当场击毙你！听明白了吗？”



当场击毙！



谭中和双眼一黑，几乎晕死过去。



“带走！”



两名国安警察，押着谭中和，向门外走去。



中和电器商行的所有员工和顾客都惊呆了，呆呆地望着这一切，谁都不敢吭声。



与中和电器商行相隔不远的唐人电器城，此刻亦是一片混乱，店子里来了一大堆警察，全都是穿着制服的，将整个电器城都“警戒”了起来，一位挂着二级警督警衔的四十来岁警察，正在询问店里的职员。



唐秋叶早就送李总经理去医院了。



眼下，店里是李总经理的秘书在负责。这位秘书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工作年限不长，面对这么多警察，神情有点紧张。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卖假货呢？”



二级警督很严肃地问道。



显然，秘书已经向二级警督说明了三胖他们那几个混混砸店子时的情况，三胖嘴里高喊着唐人电器城卖假货。二级警督问的就是这个事。



“没有。公安同志，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地说，我们绝对没有假货。我们唐人电器城，不可能卖假货。我们在全国，有几十家连锁店，从来没有卖过假货。那个家伙乱说的。”



秘书急急忙忙地说道。



“是吗？”



二级警督有点轻蔑地“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秘书，显然不大看得上他。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也不值得如何看重。



“是不是卖假货，这个事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这个得调查。你们要是真卖假货，那也太缺德了不是？难怪人家恼火，要砸你们的店子！”



听这位警督的语气，似乎认定唐人电器城卖假货了。



秘书有点急了，亢声说道：“公安同志，我们没有卖假货。那个人是不是在我们店里买了电器还不一定呢。”



“这么说，你们很无辜了？人家和你们无怨无仇，跑来砸你们店子干什么？凡事总有原因的嘛。”



二级警督很不悦地说道。



秘书的脸涨得通红。看来这位警督对唐人电器城很有意见，竟然帮着砸店子的歹徒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几名国安警察押着谭中和从唐人电器城面前经过，谭中和一眼就看到了二级警督，顿时眼神一亮，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王所长，王所长，救我！”



“住嘴！”



押着他的一名国安警察，立时一伸手，掐住了他粗壮的脖子。



谭中和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情不自禁地伸出了舌头。



二级警督脸色一变，大步走出来，一伸手，拦住了董伟等人，板着脸说道：“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董伟瞥他一眼，冷冷问道：“你又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羽庭派出所的所长，我姓王……”



王所长傲然说道。



一句话尚未说完，董伟已经取出工作证，在他面前打开。



王所长眼睛一瞥，顿时脸色一变，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原来是……”



董伟一挥手，打断了他，严肃地说道：“王所长，保密。”



“啊，是是，好的好的，保密保密……”



王所长一迭声说道，情不自禁地弯了腰。



董伟他们随即押着谭中和离去。



望着国安警察的背影，王所长脸色阵红阵白，轻轻一跺脚，朝唐人电器城内的警察一挥手，说道：“走，回去了！”



这事竟然和国安扯上了关系，王所长哪里还敢往里掺乎？

第1279章 蠢货！



听了王所长的汇报，符东元也有些愕然。



王所长是羽庭商业区派出所的所长，算是符东元的直接部属。原则上，派出所是直接归市局管的，挂的牌子也是京华市公安局羽庭派出所。按照公安内部文件，京华市公安局委托鲤鱼区公安分局代管鲤鱼区辖区内的公安派出所。



羽庭派出所的王所长，直接向公安分局领导负责。但事实上，派出所所在地的党政负责人，也算得是派出所的正管领导，派出所必须要配合的。



更何况，符东元的老子，正经是鲤鱼区区委书记，京华市委常委。



连分局的头头，都要仰符泽华的鼻息，对符公子客客气气的。



所以王所长不是电话汇报，而是从唐人电器城直接去了符东元的办公室，当面汇报。刚才派出所前往唐人电器城出警，也是符东元亲口给王所长下的指令，密授机宜。



因而王所长在唐人电器城，才是那样奇怪的态度，不问砸店的，只问卖不卖家伙。尽管王所长不大清楚，为什么符东元要找唐人电器城的麻烦，不过照情理分析，肯定是唐人电器城的老板“不懂事”，得罪符主任了。



在羽庭商业区，谁都知道，符公子是不能得罪的，不然，铁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连商业区的工委书记，一样要看符公子的脸色行事。符东元是羽庭商业区实际上的一把手。



“你说那人是国安部的？”



符东元有点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是，我看得很清楚，工作证上确实写着国安部。”



“国安部的人把谭中和抓走干什么？未必谭中和是特务？”



符东元双眉一蹙，很是不解。



王所长笑道：“谭中和这样的，就算他想做特务，也没人要啊。他是什么底细，我一清二楚。一个小混混出身的家伙，这几年赚了点钱而已，不可能跟特务扯上什么关系的。肯定是国安那边搞错了。”



符东元轻轻舒了口气，说道：“我也这么认为。谭中和压根就不是做特务的料……”



王所长连连点头，又有些好笑。



“做特务的料”，这话听着新奇，未必符公子做过特务？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做特务？不过，王所长赞同符公子的话语，无论如何，谭中和也跟特务挨不上边。他被国安部的人抓走，铁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被国安的人误会了。



但王所长毕竟是搞公安工作的，思考问题的方式方法，与普通人有所区别，好笑过后，又提醒道：“符主任，也不能太掉以轻心，万一我们都看走眼了呢？谭中和这几年，可着实赚了不少钱啊。”



言下之意就是说，谭中和这混蛋，何德何能，可以在几年时间里赚那么多钱？



万一他真是特务怎么办？



那可就糟糕透了。



王所长很清楚，符东元和谭中和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屁事。且不要说符东元，就算是他王所长，难道和谭中和的牵扯就少了？这些年，王所长没少吃少拿谭中和的。



一念及此，王所长顿时有些心虚起来。



符东元双眉又是一蹙，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要不，你给市里面国安的人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所长吓了一跳，嗫嚅地说道：“符主任，这个，我跟市国安局的人，不熟啊……”



真要是在市国安局没有一个熟人，也不确切。王所长主要是不敢往里掺和。这国安的边边，还是越少沾越好，沾上了，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符东元瞥了他一眼，心里头狠狠鄙视了王所长一把。



这个老王，听话倒是听话，就是胆儿太小了，属老鼠的。不然，何至于混了大半辈子，才弄了个副科级派出所的所长。羽庭派出所是新建的，就管羽庭商业区这一块的治安工作，规模小，人员不多，行政级别也就上不去。说起来，羽庭派出所应该是鲤鱼区唯一一个副科级派出所了。其他派出所的行政级别，都是正科以上。



“算了，你不问，我来问吧。”



符主任淡淡说道，又望了老王一眼。



王所长被他看得心里颤悠悠的，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不敢和符东元对视。



符东元抓起电话，正准备拨号，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干什么？”



符东元大怒，厉声喝道。



符主任年纪不大，规矩不小，任何人，只要不是上级领导，进他办公室，若是不事先汇报的话，必定要遭到好一顿训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谁都在符主任面前没大没小的，这管委会主任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随即，符东元脸上的愤怒就变成了惊诧，随后便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恐怖之色。



进来的都是陌生人，而且一进门，就有几支手枪一齐指了过来，枪口所向，正是他符东元和王所长的脑袋。



进门的，自然又是董伟等国安部的警察，不过都穿着便衣。



“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



符东元毕竟不是谭中和可比的，马上便强行镇定下来，板着脸，厉声喝问。



董伟大步走过去，亮出证件，冷冷说道：“国安部的。你是符东元吗？”



“我是。你们干什么？国安部的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



董伟厉声说道：“符东元，你涉嫌一桩叛国案，必须马上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开什么玩笑？你们……哎呀……”



符东元又惊又怒，站起身来，怒声说道，努力摆出一副威严有加的样子，但下一刻，就“哎呦”连声，却原来两名国安警察悠忽上前，不由分说，就将他的双手拧到了背后，脑袋按在桌面上，与中和电器商行总经理室的情形，如出一辙。



符主任的“待遇”，丝毫也没有比谭中和好上半分。



在董伟和他的战友们眼里，符东元这个级别的干部，与谭中和没有任何区别。涉嫌国家安全的案件，不要说符东元，就算比他级别更高的干部，也是说拿就拿了。



“哎哎，国安的同志，这，这是我们羽庭区管委会的主任，符主任……他，他父亲是我们京华市委常委，鲤鱼区区委书记符泽华符书记！”



王所长脑门上也被一支枪指着，一动不敢动，但眼见符东元被反铐双手，变成了阶下之囚，王所长也只好大着胆子，赶紧将符东元的来头报了出来。他也知道，羽庭商业区管委会主任这样的职务，只怕丝毫也不放在国安部警察的眼里，只能将符泽华抬了出来。



董伟冷淡地说道：“我们知道他是羽庭区的管委会主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涉嫌叛国案，必须跟我们回去调查清楚。”



“你们搞什么名堂，我又不是特务，你们凭什么抓我？”



符东元可不想谭中和那样怕警察，他是见过大世面的，当下死命挣扎，大喊大叫。只是脑袋被两只大手死死摁在桌面上，呼吸都不畅快，再使劲，也喊不得太大声。顷刻之间，符东元的脸和脖子，就憋得通红通红，呼吸急促，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实点！再敢嚣张，把你毙了！”



摁住符东元的那个国安警察，毫不客气地举起枪柄，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一击。



符东元顿时一声惨呼，满眼金星乱冒，差点就被砸晕过去。



王所长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帮国安警察，还真不是善茬子，逮谁都不客气。



“你们，你们混蛋……”



符东元晕了一阵，回过神来，继续挣扎着大喊大叫，挣得太厉害，差一点就尿失禁。



王所长连忙说道：“符主任，符主任，他们是国安部的同志，国安部的！”



一再强调了国安部这个单位。这是在提醒符东元，人家不是市里国安局的，甚至也不是省国安厅的，直接就从首都来。你家老子的大招牌，不管用。这是在羽庭区的办公楼里，你符主任千万不要乱喊乱叫，把大家都惊动了，看到你这个狼狈的样子，岂不是颜面扫地，威风尽失？



再说，这都已经跟国安沾上了，万一谭中和真是间谍，那可如何是好？你现在叫得越凶，这事传得越快，到时候，就算是你老子只怕也不好捞你出来。



符东元本来不是笨人，只不过变起仓促，他的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能够正常思维了？



“你们放开我……哎呀……”



却原来那个国安警察，又举起枪柄，给符主任来了一下狠的。



这一回，符主任真的差点被直接砸晕了，努力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一不小心，随时都会憋过去，哪里还叫得出来。



“蠢货！敬酒不吃吃罚酒！”



董伟狠狠地啐了一口，十分不屑地骂道，随即重重一挥手。



“带走！”



“走！”



国安警察一声断喝，将符东元拉了起来，连推带搡，向门外走去。



王所长噤若寒蝉，浑身都情不自禁地微微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这边闹出偌大动静，早就惊动了办公大楼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大家纷纷出门来察看，却只见符东元被人押了出来。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符主任，此刻焉了吧唧的，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不由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骇莫名。

第1280章 动静闹大了



得知符东元被国安警察带走的消息，符泽华正在召开区委常委会，研究如何进一步招商引资的问题。近段时间，宁阳区忽然出现的招商引资高潮，一下子令得京华市其他区的头头脑脑们都紧张起来。



实话说，到目前为止，鲤鱼区，黄龙区这些区县里面的“老大哥”，在内心深处，并未将宁阳区看作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兄弟区，在他们心目中，宁阳区其实还是宁—阳—县。连郊区都算不上，直接就是郊县，县城都不和主城区接壤。



当初刘伟鸿从国资办督察局下来，出任宁阳区委书记，在大伙看来，主要亦是出自政治方面的考量，老刘家和刘成胜摆出一个姿态，支持陆大勇。刘伟鸿就是下来镀金的，在宁阳区呆个几年，资历够了，年纪也大上几岁，到时候再调回国家部委去，上实权正司局级或者调往外地担任行署专员或者市长之类。



不料这位刘二少，还真不是个肯消停的主，刚上任伊始，就闹出偌大风波，直接把矛盾闹到了国外，和日本人打起官司了。



虽然如此，大伙也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没人真当回事。



大屋市离京华市实在太远了，远到大家脑海里都没有什么概念。外交纠纷，也不是他们该去关注的，自有该管部门。



谁知道紧接着，徐远功就到了宁阳，还有其他几个著名大公司的特派代表，也纷纷在宁阳现身，意向性合同一签就是好几十个亿的投资。比京华全市上半年招商引资的总和还多。



没有人怀疑这些意向性合同的兑现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徐远功说的话，就等于是钱，在这样的大事上，徐远功不可能开空头支票。如果那样的话，徐远功就等于是在耍刘伟鸿了。徐先生好端端的，专程上门来戏耍刘伟鸿干什么？无缘无故的得罪老刘家，很好玩吗？



其他几家著名大公司的情况，也和徐氏集团差不多。



刘伟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所有人都镇住！



小打小闹，刘二少不稀罕，要玩就玩大的。



作为京华市商业最为繁华的鲤鱼区，符泽华感受到的压力，比其他区委书记都要大。黄龙区区委书记进市委常委，乃是惯例。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的驻在地嘛，全省全市政治中心，当得起这个待遇。他符泽华进市委常委班子，靠的却是鲤鱼区繁华的商业，为市里财政贡献了最多的收入，论功行赏，给的这个常委班子成员待遇。



现如今宁阳区要是后来居上了，符泽华书记的面子，就不大好看了。



所以符书记比较着急，马上召开区委常委会议，商量进一步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给予投资商更多的支持，更多的优惠政策。



正当符书记慷慨激昂地发表讲话之时，他的手机急骤震响起来，忙着做会议记录的秘书连忙跑到一边去接电话，只应答了两句，脸上便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当下顾不得其他，疾步回到符泽华身边，打断了符书记的发言，低声说道：“符书记，紧急情况……”



符泽华连忙接过电话，起身去了一边。



这种情形，倒也并不罕见。很多时候，领导正在召开会议作重要指示，忽然更大的领导打了电话过来，那就耽搁不得。



官场上，你怠慢谁都可以，绝对不能怠慢上级领导。



常委们便放松了一下，有的往后靠在椅子里，有的端起杯子喝水，有的直接点起了香烟，眼神却都注视着符泽华，估计应该是龙书记的电话吧。



符泽华是龙宝军的亲信，一手提拔起来的。符泽华能够进常委班子，也是龙宝军一力促成。那时龙宝军还是市长，鲤鱼区年年排在财政贡献榜第一位，龙宝军便以此为由，将符泽华送进了市委常委行列。



如今龙宝军正位书记，符泽华更是水涨船高，牛气得很，一般情况下，对市长陆大勇只是虚应故事。在他眼里，所谓市领导，唯龙宝军一人而已。



其他常委班子里的同志，包括陆大勇在内，符泽华都看作是“同事”。



但这一回，似乎大伙都猜错了。



符泽华应答了几句，脸色立变，蓦地大声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听那语气，又是惊讶又是生气。



“到底怎么回事？”



稍顷，符泽华又是一声大吼，颇为气急败坏的样子。



出大事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在脑海里涌上来这样一个疑问。



符泽华平时可是很讲究官威官体的，架子端得比较足，大伙还很少从符书记身上看到如此失态的表现。难道市里面忽然发生了重大变故？



“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符泽华哼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板着脸，回到了主席位置上，脸色铁青。



正在抽烟的区委常委们，连忙熄灭了烟蒂，喝水的也赶紧放下了水杯，大家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肯定出事了！



“今天的讨论，先到这里。区长，政府那边，招商引资工作一定要抓紧，千万不可放松。你们要抓紧时间，再搞一个全面的优惠政策出来。”



符泽华强自镇定，眼望左侧的鲤鱼区区长，缓缓说道，声音还算平静。



“好的，书记！”



区长连连点头，神情严肃，尽量压抑着眼里的诧异之色，以免让符泽华误解，自己想要打探他的秘密，甚至是在幸灾乐祸。



“散会。”



符泽华说完这两个字，随即起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头也不回。不过细心的人，还是能够发现，符泽华的衣袖，在微微抖动着。可见符书记的内心，极其不平静。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坐在椅子上没动，面面相觑。



等符泽华的身影转过了拐角处，看不到了，会议室才忽然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大家都在使劲猜测，到底发生了何种了不得的变故，让符泽华几乎失态。



不是官员们喜欢八卦，而是这个事情，必须要搞清楚。说不定就和在座的诸位，都有关联呢？比如符泽华要是出了问题，区委书记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况且，区委书记出问题，只怕在座的好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只是此事发生得过于突然，知道内情的，只有符泽华和他的秘书，现在两人都走了，没头没脑的，却又找谁打探消息去？



胡乱猜测了两句，不得要领，大家各自散了。



满脑门子的疑惑之色。



但这样的大事，是保不了“密”的。很快，羽庭商业区管委会主任符东元被国安部带走调查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鲤鱼区的各个单位和基层党政机关。不要说符东元是符泽华的儿子，本就极其引人瞩目，单是被国安部的人带走调查这样的新闻，就足够有“爆炸性”的了。



鲤鱼区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发生过国家干部涉嫌“间谍案”的先例。



这下子热闹了。



不过，符东元怎么就和国安案件扯上关系了呢？



照理说绝对不会啊。



大伙恍然大悟之余，更多的疑惑又涌上了心头。



谁都不知道，这戏法到底是如何变的。



大家搞不清楚内情，连符泽华自己也搞不明白。符东元被国安部的人带走调查，整整两天过去，没有任何音讯，符泽华家里，已经闹翻了天。



“老符，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东元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晚上，符泽华刚刚一回到家里，他爱人就“呼”地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冲着符泽华就是一通喊叫。



符泽华的爱人姓曹，年纪大致和符泽华相当，五十几岁，平日里保养得当，显得比实际年纪要年轻好几岁，身材富态，雍容华贵。不过这个时候，曹大姐自然没有心思去梳妆打扮，披头散发的，双眼红肿。客厅里也是乱七八糟，显见得女主人压根就不曾收拾整理。



符泽华苦笑一声，摇摇头，很疲惫地去到沙发里，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使劲揉搓。



“你说话啊……”



对符泽华的疲惫，曹大姐视而不见，又冲到沙发前，直着嗓子大叫道。



符泽华烦躁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去问国安局啊！他们凭什么乱抓人？我家东元怎们就成特务了？这不是瞎整吗？”



“好啦，小声点！”



符泽华坐直了身子，毫不客气地冲着妻子吼了一声。



这女人，还嫌不够乱吗？



非得叫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老符家出了“间谍”！



“你以为我没去国安局问过？人家说，压根就不是他们抓的人，是国安部直接抓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内情。”



眼见妻子满脸憔悴，符泽华又有点不忍，尽量压抑自己的不悦，心平气和的说道。



“那……那去问问龙书记，他肯定能知道……”



曹大姐愣怔了一会，又急急忙忙地说道。



危急关头，曹大姐自然而然想起了龙宝军。龙宝军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大人物。就算是国安部，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吧？



“我已经去找过龙书记了，他也不清楚。这样的事，很忌讳的。”



符泽华很无奈地说道，长长叹了口气，一时之间，深感心力交瘁。

第1281章 耳提面命



鲤鱼区闹翻了天。



此事的“始作俑者”，宁阳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却益发的悠闲。竟然叫上董伟，去了云山水库垂钓。



云山水库作为宁阳区居民饮用水源之一，按照规定，是不许垂钓的。刘书记身为宁阳区的“最高首长”，自不能明知故犯。所以他们实际上不是在水库垂钓，而是在水库下游的河道边垂钓。



饮用水源地水库，不但库区要进行严格的环境保护，上游河道也一样要进行严格的环境保护。但水库下游，就不是那么严格了。钓个鱼还是可以的。



相对来说，云山水库距离市区很远，整个云山街道办事处管辖的，大部分是农村，只有街道办事处所在地和云山温泉一带，有比较稠密的人口聚居区，也就是街市，规模也不大。



刘伟鸿他们的垂钓地点，离云山街道办事处还有十来公里。不过离水库管理处不远。管理处有十几名干部职工，有一个小小的饭店，经过库区的司机偶尔会在这里停车用餐。吃饭的时候，如果有闲情逸致，完全可以就便欣赏一下云山水库的风景。



风景挺美的。



离耿麟他们选定的饮料厂厂址也不远，就是三四里地的距离。



河岸边的垂杨柳下，树荫浓密，一直排开了四张布制小马扎，不过是经过改装的，加了一个靠背，可以躺下来休息。董伟，刘伟鸿，唐秋叶，郭梦雪坐在小马扎上垂钓。



郭梦雪是耿麟的秘书，她的小马扎一侧，则摆放了一张结结实实的木椅子。这种布制小马扎，绝对不可能承受得起耿麟超过两百二十斤的庞大身躯。



实话说，董伟对钓鱼不太感兴趣。有这功夫，他一百个愿意陪着刘华英去逛街。对于一般的男孩子来说，陪女朋友逛街，是个苦差事。董伟要算是个例外。不是说他喜欢逛街，而是逛街这活，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经常要逛街，有时候在商场之内，一逛就是好几个小时，几乎能把那些商品的标价全都背下来了。



所以，董伟每次陪刘华英逛街，都将之当作一个任务来对待，特别认真，而且绝不叫苦叫累。往往刘华英都逛累了，董伟还精神百倍。这也是刘华英对董伟特别满意的一点。现今这社会，肯陪着女朋友逛街一逛就是三四个小时的男孩子，真的不多见了。



甚至有时候晚上出去逛街，刘华英累了，董伟背着她走。



小两口恩爱有加，双方父母都十分满意，已经在商量着，要给他俩把婚事办了。



但今天，二哥有约，董伟自然不能不来。



他心里有数，今儿个，可不仅仅是钓鱼那么简单。



至于胖子麟，却和刘书记有共同爱好，真的也很喜欢钓鱼。以前在夹山区投资的时候，就经常和刘伟鸿一起出去垂钓，两人乃是钓友。



钓鱼这活，不是太累，就是要求坐功出众。



这正是胖子麟的长项。



你让他跑步，他也跑不动啊！



能坐着的时候就不站着，能躺着的时候就不坐着，乃是所有胖子奉行的“人生哲言”，越胖的人，奉行得越是彻底。只是这附近农家没有合适的躺椅，耿总也只好弄张硬梆梆的木椅子将就一番了，坐在那里，一小半屁股露在椅子外边，坐得比较辛苦。不过胖子麟依旧兴致勃勃，整理钓竿，打窝子，上鱼饵，甩杆子，忙了个不亦乐乎，咧开大嘴，笑哈哈的，心情颇为愉悦。



耿麟也确实值得乐呵。



前段时间到宁阳之后，胖子麟当场拍板，决定在云山建一个饮料厂。当时说是要派项目组过来，在宾馆睡了一个晚上，耿麟就改了主意，不回楚南了，就蹲在宁阳。



与刘伟鸿合作，耿麟不是一般的有信心。



刘伟鸿绝对是值得信赖的好官员。



而且刘伟鸿给他描述的前景，非常的乐观，一切顺利的话，耿麟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成为巨富。耿麟对刘伟鸿的市场眼光，历来十分佩服。



老板下了决心，事情办起来就特别的麻利，不到几天，一个完整的工程项目组，便急匆匆赶到了宁阳，开始进行厂址勘察，厂房设计的诸般工作，现在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宁阳区政府和云山街道办事处，大开绿灯，给予了一切便利。



大伙都清楚，这是刘书记到任之后，引进的第一家香港企业，绝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后果殊难意料。



蓝图已经绘出，胖子麟心气甚高。



“耿总，饮料的配方很要紧。你得抓紧时间，多搞几回试验，多弄几个口味，先期进行市场调查。”



刘伟鸿将钓竿下到水里，笑着说道。



“是的是的，刘书记，我已经在找人了。香港那边，有这方面的专家。过几天，就能过来，实地考察。”



耿麟忙坐直了身子，答道。和刘伟鸿说话，懒洋洋地躺着，肯定不对，太不敬了。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嗯，单单请香港的专家还不够。内地的专家也要请，欧美的专家最好也请一两位。博采众家所长嘛。我们华夏，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各个地方人的口味都不一样。所以这个饮料的口感非常重要。这东西，不能搞标新立异，越大众化越好，就能适合最大多数人的口味。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先把这个环节弄好了，才谈得上后续的措施。”



“对对对，刘书记的指示非常英明，我完全赞同，坚决贯彻落实。”



胖子麟又一迭声地说道。



刘伟鸿不由失笑，说道：“耿总，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味道不对啊？”



胖子麟这几年主要都是呆在内地，香港那边反倒成了“客栈”，长年累月和内地的官员们打交道，耿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同化”了，不但普通话讲得十分纯正，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官样文章。



耿麟哈哈一笑，拍了拍油光铮亮的脑门，说道：“刘书记，不瞒你说，我这也是入乡随俗。不过，跟别人这么说话，多数时候就是敷衍。只有和你刘书记说这样的话，才是发自内心。真的啊，刘书记，没有撒半点谎，绝对发自内心。”



“我信。”



刘伟鸿笑着说道。



大伙便都笑了。



也就刘伟鸿会这样说话吧？



一点不谦虚。



偏偏这样的性格，很多人都喜欢，尤其是和刘伟鸿打交道时间一长，都会不知不觉间喜欢上刘伟鸿这种有时候还略显“嚣张跋扈”的性格。



“耿总，另外，除了配方，销售策略和销售渠道，也很重要。这些工作，也要在产品正式上市之前完成，不能临时抱佛脚，万一产品一上市，就出现滞销的状况，会影响士气的。”



耿麟连忙说道：“对对，刘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以前做奶粉的时候，有一些经验。我觉得，货真价实，物美价廉是打开市场最重要的前提。”



刘伟鸿就笑，轻轻摇头。



耿麟不由一怔，马上问道：“刘书记，有什么不对吗？”



郭梦雪一双妙目，也落在刘伟鸿的脸上，露出很关注的神情。和耿麟一样，郭梦雪对刘伟鸿的能耐，也十分佩服。



刘伟鸿说道：“耿总，对是没有什么不对，就是有点小家子气了。货真价实，物美价廉只能说是经商的基本道德。具备了这个前提，产品就不会出问题。但要想迅速打开销路，占据市场，单单只靠这两样，远远不够。你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楚南一个省的市场，是全国。营销策略，起点要高，眼界要广。而且，以前做奶粉，虽然谈不上是暴利，利润率也不低。做饮料，加上以后还要做饮用水，是典型的薄利多销。打不开市场，占据不了足够的市场份额，企业就很危险。所以，在这个方面，要多下功夫。耿总，广告很重要。要大手笔，不能小气。平面媒体，立体媒体，大型运动会，都是你们应该考虑的广告方向。这个东西，我给你提个醒，必须要有专业团队，在公司下属一个专门的公关策划部。人才你自己去挑，我也可以给你搭个桥牵个线。美国著名的现代企业管理学大师迈克先生，在首都开办了一个培训中心，有空的话，你和梦雪去首都学习一段时间吧，及时给自己充充电。迈克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



刘伟鸿的语气，很是郑重。



别看耿麟是香港商人，不见得就真的懂得市场营销的高端手法。在一个知识大爆炸的年代，任何人都要坚持学习，与时俱进。



耿麟连连点头，鸡啄米似的：“好好，我完全按照刘书记的指示办。”



郭梦雪也说道：“阿麟，刘书记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我们去一趟首都吧，肯定会有所收获的。”



她名义上是耿麟的秘书，实则是枕边人，所以对耿麟的称呼就很随意。当然，也是在这种场合，如果在公司内部，她还是规规矩矩叫“耿总”的。



“当然当然，我们把这边的事安排一下，过几天就走。”

第1282章 符泽华在行动



和耿麟聊了一阵饮料厂的事，刘伟鸿才扭过头，望向董伟。



董伟微微一笑，说道：“都撂了。”



刘伟鸿也笑：“说说看吧，都是些什么乌龟王八蛋。”



谭中和符东元等人，被国安的人逮进去也有好几天了，刘伟鸿一直未曾和董伟联络。他相信董伟肯定能把这事处理好。



符东元谭中和也算是好“胆魄”，竟然敢打刘二哥女人的主意。



董伟低声说道：“事情大致和我们当初的分析差不多，符东元指使他们干的。那个谭中和，以前是个流氓混混，乱七八糟的屁事干过不少，后来搞家电，发了点财，和符东元来往非常密切……”



董伟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当天张上校正准备自投罗网，就被三胖等人“搅了好事”，国安部门自然有理由怀疑，三胖等人是故意给张上校通风报信，属于特务集团的一份子，加上他们又在唐人电器城乱打乱砸，董伟顺手就将他们逮住了。回去一审，三胖等人见董伟他们亮出的是国安的牌子，立时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招了。说是受了谭中和的指使，就是去砸店的，至于是不是要给什么人通风报信，他们真的不知道。



三胖也是个“老牌”混混，老实说公安干警他并不怎么害怕，局子里进进出出，都成了常客，见怪不怪了。但此时竟然被国安扯上了关系，三胖就吓坏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就要掉脑袋。



至于所谓与谭中和讲义气，去他娘的，见鬼去吧！



既然谭中和是主使者，自然也跑不掉，最后连符东元也一块抓了。



“跳梁小丑！”



刘伟鸿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是啊，就是些不知死活的混蛋。不过，二哥，你还别说，这几个家伙，犯的事还真不少。那个谭中和，什么都往外撂，符东元也一样。都不用我们上什么手段，倒是十分的干脆利落。”



董伟笑着说道，神情亦是十分不屑。



这倒是可以理解，谁敢和叛国罪沾上边啊？为了证明自己真不是给特务通风报信，只好将其他的罪行都招供了。



不管怎么样，这事只要能和国安撇清关系，那就还有救。



地方上的司法机关，总是有办法摆平的。



不然，符东元和谭中和，不知道被抓几百次了。



“二哥，那些材料，我琢磨着有点用。认真追究起来，判他们十年八年，一点问题都没有。要不，给你送过去？”



董伟又说道。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暂时用不上，先存放在你那里吧。对了，你把一些最主要的内容，和秋叶简单说一下。她可能用得上。”



董伟便点了点头。



听二哥这话里的意思，暂时还不想直接对符泽华出手。至于符东元和谭中和，在二哥眼里，什么都不是，二哥压根就不会去关注这样两个角色的。估计受过这回教训之后，他俩从今往后，连唐秋叶的面都不敢见，远远看见唐总裁过来，就得赶紧绕道。



官场上这些弯弯绕，董伟不是那么明白，也不想去深究。反正这事，二哥怎么吩咐，就怎么弄，肯定错不了。



当下董伟将符东元谭中和两人招供的一些主要内容，简单和唐秋叶说了一下。



唐秋叶尽管不大明白刘伟鸿为什么要董伟将这些情况告诉她，但想来刘伟鸿一定有理由，当下很认真地将董伟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正说话间，唐秋叶的手机震响起来。



“喂，你好！”



唐秋叶靠在小马扎上，将电话搁在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唐总裁……”



电话里边，传来唐人电器城李总经理的声音。



李总经理那天挨了三胖一橡皮棍子，所幸未曾造成手臂骨折，但也有轻微的骨裂现象，在医院做了处置之后，第二天就赶回电器城上班了。电器城刚刚开业不久，正是关键时期，李总经理工作敬业，带伤坚持工作。



李总经理在电话里向唐秋叶汇报，鲤鱼区的常务副区长苏长泰刚刚视察了唐人电器城，对前不久发生的打砸事件，表示严重的关切。代表鲤鱼区政府，向李总经理表示诚挚的歉意，并且送上了慰问金。同时，苏长泰表示，一定会严惩闹事的坏分子，努力为前来鲤鱼区投资的客商，提供一个良好的经营环境。



苏长泰还亲切地询问了李总经理，对区里有什么要求，店里受到的损失严不严重。如果有必要，区政府将帮助电器城解决一部分的资金问题。



“我知道了。李总，你的伤还没好，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



唐秋叶一声不吭，听李总经理汇报完毕之后，关心了几句。对苏副区长视察电器城之事，没有做半句评价。



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京华，唐总裁自然会做出指示。不过现在刘伟鸿就在身边，唐秋叶便自动自觉地将主动权交到了刘伟鸿的手里。



“符公子惹事，鲤鱼区政府掏钱买单，倒是好主意。”



刘伟鸿听了唐秋叶的汇报，淡然一笑，讥讽地说道。



关了符东元几天，刘伟鸿已经透过其他的途径，给符泽华漏了一点风声。



这事，终归要了结，不可能让董伟总是押着符东元不放，那也不是个办法。



符泽华终于明白，问题的焦点到底在哪儿。



原来是得罪了唐人电器城的唐总裁。



符泽华尽管一时半会搞不清楚唐总裁到底是何种来头，竟然能够“指使”国安部的人出面“了难”。但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相当恐怖了。绝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要知道，那不是市国安局的人，也不是省国安厅的，而是国安部。



符泽华虽然在京华堪称位高权重，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自认也绝对做不到此事。



听说唐人电器城在全国很多大城市都有连锁店，生意做得很大，俨然已经是国内一等一的大型家电售卖企业。一个年轻女人，能够将生意做到如此规模，绝对不简单。和中央层面的大领导有关联都毫不奇怪。



一旦搞清楚了事情的真正症结，符泽华自然要立即采取行动来进行补救。



“伟鸿，接下来怎么办？”



唐秋叶随口问道。



有刘伟鸿在的时候，唐总裁一般都是不怎么用脑筋的。反正普通的脑袋瓜，十个八个拧在一起，也比不上刘伟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还是不要白费神思了。



安安心心等“指示”最好。



刘伟鸿笑道：“我估摸着，待会苏长泰就得给你打电话了。别理他。这事是符东元惹的，想了结，也得符泽华亲自出面才行。”



话音未落，唐秋叶的手机果然再次震响起来。



“你好！”



唐秋叶很优雅地说道。



“你好，请问是唐秋叶唐总裁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尽管语气比较客气，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官腔。也要算是一种职业病吧。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你好你好，唐总裁，我是苏长泰，鲤鱼区常务副区长……”



确认了唐秋叶的身份之后，苏长泰立即变得一场的客气，隔着无线电波，似乎也能看到他的满面笑容。



“你好，苏区长。”



唐秋叶依旧不冷不热地说道。



“是这样的，唐总裁，首先，我代表鲤鱼区委区政府，感谢贵公司对我们经济工作的大力支持。唐人电器城，是我市目前最大的家电销售企业，我们对唐人电器城落户鲤鱼区表示热烈的欢迎……”



苏长泰打着哈哈，朗声说道，语气着实亲热。



唐秋叶情不自禁地望向刘伟鸿，眼神里满是敬佩仰慕之意，一如往昔。



“唐总裁，听说前几天，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有流氓混混到唐人电器城打砸闹事。很抱歉啊唐总裁，这主要是我们的社会治安工作没有做到位，让贵公司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我们非常抱歉。唐总裁，我受区委符泽华书记的委托，刚刚已经去了唐人电器城，看望了贵公司受伤的职员，同时也是了解详细的情况。符书记请我转达他对唐总裁，对贵公司的诚挚歉意，希望唐总裁能够多多原谅……”



唐秋叶淡然说道：“苏区长，不敢当。”



这句不咸不淡的“不敢当”，顿时将苏长泰憋得不轻。



牛人果然就是牛人，这就拿捏上了。



只是，符书记的宝贝儿子，迄今都还关在国安那里，符泽华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和符东元见上一面。算是见识了厉害。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唐总裁，不知道你今天方不方便。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谈谈吧？一起探讨一下贵公司今后的发展之路。”



憋了一两秒钟，苏长泰又说道。



这事，单单凭一个电话就想摆平，自然不大现实，总得当面谈谈，听听唐秋叶到底有何要求。



“谢谢苏区长的关心。真是很不巧，我今天确实不大有空。请苏区长转达我对符书记的感谢，感谢符书记对我们公司的支持和关照。”



言语之间，刻意在“符书记”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苏长泰焉能不明白唐秋叶的意思。



牛人就是牛人。



看来这个事，符泽华想躲在幕后遥控，还真是不行了。



人家要求“王对王”！

第1283章 王对王



挂断苏长泰的电话，唐秋叶望向刘伟鸿，嫣然一笑。



刘伟鸿便伸出大拇指，笑着说道：“唐总裁就是牛！待会给大家伙露一手，弄个红烧鱼吃吃。保准他们连舌头都吞下去。”



只要是唐秋叶过来相会，总是会亲自下厨，给刘伟鸿做正宗楚南风味菜。说起来，刘伟鸿也要算是大半个楚南人，前世今生加起来，在楚南生活和工作的时间，超过三十年。



“好啊，你钓几条鱼上来，我给你们做红烧鱼。”



董伟笑道：“嫂子，今天大伙怕是没这个口服了，人家符书记等着请你吃大餐。”



唐秋叶微微一笑，说道：“他请我吃饭，我就得马上过去啊？他是符书记，不是刘书记。”



这话说得牛皮！



貌似现今的唐总裁，可也不是谁都请得动的。除了刘书记，没人当得起唐总裁去看他的脸色。



果然没过十分钟，唐秋叶的手机再一次震响起来。



董伟笑道：“请吃大餐的人来了。”



“你好。”



“你好，请问是唐总裁吗？我是符泽华！”



听得出来，符书记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非常柔和非常客气了。不过那种郁闷之意，依旧难以尽掩。符泽华威风了大半辈子，今天不得不向一个年轻女子低声下气，要说不郁闷，绝对是假的。



“你好，符书记。”



唐秋叶依旧从容不迫，微笑应答。



“唐总裁，对不起啊，我们没有教育好下面的干部，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十分抱歉。”



一听唐秋叶的语气，符泽华就知道苏长泰没有敷衍自己，这位女总裁果然并非好相与的，很牛气。也是，无论是谁，能够使唤得动国安部的人出面给她“了难”，都有牛皮的本钱。



所以，符泽华没怎么拐弯抹角，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教子不严”。符东元不就是他符泽华治下的干部吗？只是没有直呼其名罢了。



“谢谢符书记关心。”



唐秋叶不咸不淡地说道，仍然是标准的“官场用语”。



符泽华又郁闷了一把，只是符书记也老于官场，知道眼下绝对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再不设法解决，不但符东元的人生前程就此毁于一旦，只怕于他自己，都大大的有碍。现在市里面的情况，很复杂。



陆大勇虽然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但靠山不弱，几个月时间过去，渐渐站稳了脚跟。就算暂时还不能影响到全市的大局，也未可小觑。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符泽华的“恩主”龙宝军，也未必就能掌控全市。龙宝军出任市委书记的时间，和陆大勇调任市长的时间是一样的，前任市委书记郝之旭留下的那班人马，可不见得都和龙宝军一条心。



而省里面的情况，同样复杂得很。



在这种情形之下，行差踏错半步，都有可能招致绝大的麻烦。



符泽华告诫自己，必须要忍。



“唐总裁，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想请唐总裁一起吃个饭。不知道唐总裁什么时候方便？”



符泽华这话，说得既直白又留有余地。貌似刚才苏长泰已经向他汇报过，人家唐总裁今天没空。符泽华也就没有说非得今天请唐总裁吃饭，但唐总裁总归必须要和他一起吃个饭。符泽华给了唐秋叶面子，不过也没打算将自己的面子，剥得一点不剩。



唐秋叶略一沉吟，说道：“符书记，真是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没空，明天吧。明天符书记什么时候方便呢？我去拜访符书记。”



符泽华暗暗舒了口气。



唐秋叶这个话，就等于答应“谈判”了。只要唐秋叶肯坐下来和自己吃顿饭，这事就有很大的希望可以摆平。



归根结底，唐秋叶是个生意人，不会过为己甚的。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那好那好，唐总裁，明天中午怎么样？我在京华大酒店，恭候唐总裁大驾。”



符泽华的言辞，益发的客气起来。



“好，谢谢符书记。”



唐秋叶微笑着说道。



挂断符泽华的电话，唐秋叶又望向刘伟鸿：我已经答应去和他吃饭了，领导有何指示？



刘伟鸿双眼盯着河面上的浮子，随口说道：“秋叶，你是做生意的，体制内的事，别掺和。你关注你的竞争对手就行了。”



唐秋叶笑着点点头，完全明白了刘伟鸿的意思。



次日中午，京华大酒店。



正是饭口，前来京华大酒店就餐的客人们，络绎不绝，俱皆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员和商人，普通群众，等闲绝不会光顾如此奢华的高档酒店。在大酒店吃饭，主要就是讲究个面子和身份，至于口味，实话说，比大排档差远了。



不过今天前来大酒店吃饭的许多官员和商人，刚刚进门，就吓了一跳。



他们竟然在大堂的休息处，见到了京华市委常委，鲤鱼区区委书记符泽华！



符泽华尽管在市委常委里的排名靠后，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市委领导，普通的非常委副市长，出席公共场合聚会的时候，必须要礼让符泽华在前面。



符泽华出现在京华大酒店，这不奇怪。越是高档的大酒店，就越是会出现“高档”的官员。在华夏国，假设官爷不来捧场，大酒店十家有八家要破产。



关键在于，符泽华坐的位置不对。



瞧这样子，符书记是在等人。



谁这么牛皮，当得起符书记亲自在酒店坐等？难道不应该是别人恭候符书记大驾吗？今儿个怎么回事，全颠倒了。



不知道符书记到底在等候谁！



干部们心中诧异，脸上自然堆满笑容，紧着上前给符书记“请安问好”，奉承话一串串的往外冒。虽然这几天有关符东元是“特务”的传言全市都传遍了，但多数干部还是将信将疑。



这不，符泽华不还在市委常委、区委书记的任上吗？



也没见市里面有什么动静。



只要符泽华一天在现有的位置上呆着，他就还是市委领导，绝对怠慢不得。



符泽华脸带微笑，一一和这些上前请安的干部们寒暄客气，丝毫也看不出异样。其实符书记此时，心里的焦躁，无人能够知晓。



这个唐秋叶，架子也实在太大了。虽然说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你就不能早点到吗？非得那么准时！



故意让我符泽华在这里出洋相。



还有这些鸟干部，也一点都不带眼睛，只顾上来聒噪个不了。



符泽华脸上含笑，心中暗暗咒骂不已。惹得符书记火气，好好训你们一顿。



他奶奶的！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一批又一批上来拍马屁的干部商人，终于，一台棕色的宝马轿车，缓缓驶入了京华大酒店的门厅。



符泽华立即站起身来。



凭直觉，他就猜到，可能是唐秋叶到了。



九五年那会，奔驰宝马在内地城市，还是非常高档豪华的小车，一般的生意人可坐不起。



宝马车刚一停稳，穿制服的门童便立即上前，恭谨地打开了车门。一抹惊艳的玫瑰紫裹着一条白皙的长腿，迈出车外。随即，身材高挑丰满的唐总裁，便出现在了符泽华的面前，高耸的酥胸之上，钻石项链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缭乱。



“你好，唐总裁！”



符泽华微笑着迎上前去，没有询问，直呼“唐总裁”，似乎对自己的眼光，颇有信心。



在此之前，他们未曾谋面。但此时此刻，出现在京华大酒店门口，如此高贵艳丽的年轻女性，只能是唐人集团公司总裁唐秋叶，不可能是别人。



唐秋叶微笑点头，说道：“你好，符书记。幸会！”



两人同时伸出手去，握了一下。



“唐总裁，久仰大名啊。这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没想到名闻遐迩的唐人集团总裁，会是这么美丽高贵的年轻女士。今儿我算是长见识了。”



符泽华笑哈哈的，满嘴奉承之词，似乎刚才的郁闷焦躁之意，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官场上奋斗二三十年，身居副省级城市市委常委的显赫职务，符泽华调控情绪的能力，自然非同寻常，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真实的内心情感宣泄出来。



“不敢当，符书记过誉了。”



唐秋叶微笑说道，风度优雅。



符泽华暗暗点头。



见到唐秋叶的瞬间，符泽华其实就已经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的宝贝儿子会得罪唐秋叶了。在此之前，符泽华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解。照说，符东元也不是毛头小子，在自己的可以熏陶和栽培之下，符东元深谙官场之道，算得是有板有眼的体制内领导干部了。羽庭区管委会主任，也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怎么会和辖区内最大的投资商起这样的冲突？



现在，符泽华算是明白了。



他儿子别的都好，那“好色”的坏毛病，就是不知道收敛。



如此性感的尤物，加上女强人的耀眼光环，魅力实在非同一般，就算符泽华一见，都倍感惊艳，更不用说符东元了。正当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哪里能够经受得起如此诱惑？



这臭小子，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第1284章 谭总终于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符泽华没有在大堂内和唐秋叶寒暄太久。



眼下他也算是“新闻人物”，身份敏感，和这样一位性感无比的年轻女总裁在公众视线之下“曝光”太久，未必是什么好主意。



“唐总裁，感谢赏光，请！”



符泽华微微弯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一幕刚好又被正进门的几名干部看到，一眼就将符泽华认了出来，不由一个个张大了嘴合不拢来，所有眼神，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唐秋叶的身上。



这个女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当得起符泽华躬身相邀？



牛人啊！



对这几名干部，符泽华视而不见，陪同唐秋叶，向电梯走去。



那几名干部，一直等符泽华和唐秋叶进了电梯，这才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之意。



巧合的是，符泽华宴请唐秋叶的包厢，就是前些时候唐秋叶宴请符东元的六六八号包厢。



唐秋叶嘴角，不由浮现起一丝颇为值得玩味的笑容。



估计符泽华可能还不知道吧。



这些日子，符东元谭中和等人，一直被董伟他们关押着，任谁都见不到面，符泽华若不是得到刘伟鸿透过其他渠道传过来的消息，迄今都不明白从何入手来解决这个难题。



不过相对而言，符泽华今天宴请唐秋叶，没有唐秋叶宴请符东元那么丰盛。只是六菜一汤，当然海鲜和山珍都是少不了的。符泽华很清楚，今儿的“谈判”能不能成功，不在于吃什么，要看唐秋叶是否想要追究到底。



尽管符泽华猜到，可能是他儿子的好色惹出了偌大风波，但内情到底如何，毕竟也不是那么清楚。所以现在，符泽华心中还是比较忐忑的。



“唐总裁，请坐！”



符泽华和他儿子一样，颇有“绅士风度”，亲手为唐秋叶拉开了椅子。



“谢谢！”



唐秋叶也不客气，坐了下来。



“符书记，令郎符主任看来是家教渊源，那天我和他一起吃饭，符主任也是这么有绅士风度。如果不是后来符主任多喝了两杯，其实那次会面，是很愉快的。”



唐秋叶一坐下，便微笑着说道。



符泽华顿时哭笑不得。



唐秋叶这话，听上去彬彬有礼，实则当真不是滋味。



那个臭小子果然是想借酒发疯，结果一家伙撞在铁板上了。如果不是唐秋叶随后展露出来的惊人手段和实力，只怕自己也未必就能想到，这个看去风度优雅的年轻女子，竟是如此棘手。



唐秋叶却说他们是“家教渊源”，符泽华感觉就像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满脸热辣辣的，讪讪地笑道：“唐总裁，符东元年轻，太不懂事，得罪了贵人，请唐总裁瞧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原谅。”



唐秋叶也是暗暗点头。



符泽华果然不是符东元可比的，尽管心中愠怒无比，依旧能够冷静地采取最恰当的处置措施。符东元和他老子一比，就显得太草包了。



难怪伟鸿都不愿意把这事长久闹下去。



非到万不得已，谁也没必要和符泽华这样的对手死磕。



不划算！



“符书记太客气了。其实我听说，符主任是很有能力的年轻领导干部，羽庭商业区在符主任的管理之下，这几年发展非常迅速，已经成为整个京华市最繁华热闹的商业区。这也可见符主任的能力是很出众的。关键是符主任交的那些朋友，有点不像话。”



唐秋叶微笑说道。



刘伟鸿已经吩咐过，她是生意人，只需要针对生意上的对手就行了。至于符东元，可以放过去。估计他受了这一回教训，应该知道痛了。



符泽华又轻轻舒了口气。



很好！



看来这位唐总裁虽然年轻，却也是个深通人情世故的能手，能十分清楚地确定自己的主要目标是谁。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



能够把公司做到那么大的规模，果然不简单。



清楚了唐秋叶的心思，符泽华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当下满脸笑容，亲自给唐秋叶斟满了一杯白酒，自己也斟了一杯，举起杯子，说道：“来，唐总裁，我敬你一杯。代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向唐总裁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唐秋叶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双方目标都已明确，这酒宴的气氛，顿时就变得轻松起来，符泽华十分热情，不住亲自为唐秋叶夹菜，又说了个笑话，活跃酒桌上的气氛。



说起来，在酒桌上讲笑话这样的“工作”，符泽华已经很久不曾做过了。一般都是下属干部和那些有求于他的生意人带着巴结的笑容，为符书记讲笑话，符书记矜持地点头微笑，不想今天却十分自然地讲笑话为唐秋叶娱乐了。



符泽华讲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



但不可否认，这个笑话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唐秋叶笑着说道：“符书记，这个羽庭商业区，规模是够大了，但要想更上一层楼，对于商业区内经营的商户，还必须要加强管理。像雇人砸店子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很不应该的，会严重影响羽庭商业区的形象，传扬出去，对区里的招商引资，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既然符泽华很坦诚，唐秋叶也就有话直说。



符泽华连连点头，说道：“唐总裁说得十分正确，这个商业区不但要做大规模，还要严格整顿经营秩序。无序经营，恶性竞争，只会一颗老鼠屎打坏一锅汤。对于这些不规矩的商户，确实要严加整顿。这个招商引资的形象，是很重要的。我已经给区公安分局下了指示，让他们加大力度，争取早日破案，把那些个打砸唐人电器城的坏分子揪出来，严肃处理。”



说着，符泽华便眼望唐秋叶。



唐总裁，我的态度已经够明确了，现在轮到你掏出一点实在的东西来了。



实际上，当天是哪些混账在打砸唐人电器城，符泽华已经心里有数。羽庭商业区派出所的王所长，早已向符泽华做了汇报。



符东元在办公室被国安警察抓走，王所长正好在场，目睹了全部过程，事情发生之后，符泽华立即将王所长叫去，仔细“盘问”了许久。



羽庭派出所一成立，王所长就在那里当所长，辖区之内有那些喜欢调皮捣蛋的乌龟王八蛋，王所长可谓是一清二楚。面对区委书记，王所长丝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所有的情况都向符泽华详详细细地汇报清楚了。包括他前往唐人电器城出警，符东元在电话里有些什么样的“指示”，都交代得十分详尽。



王所长是真担心自己也被卷进这个破事里头去。他胆子虽小，脑袋不笨。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隐瞒都有可能造成符泽华判断失误，搞不好就是致命的大麻烦。



符东元针对唐人电器城，那是很明显的。



符泽华一开始，只是不大拿得准，国安部的人恰好在此时出手，到底是巧合还是唐秋叶的背后“指使”。有关国安案件的内情，他是打听不到的，那边压根就不可能向他透露半点消息。龙宝军都不好插手。



从某种角度来说，符泽华一样的对此深感好奇。



唐秋叶笑了笑，说道：“符书记，据我所知，那天指使那些流氓混子打砸唐人电器城的人，名叫谭中和，也是一位经营家用电器的老板，他开的中和电器商行，就在唐人电器城的隔壁。说起来，算是一种商业上的不正当竞争手段把。”



符泽华眼望唐秋叶，不动声色地说道：“唐总裁，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和我们目前掌握的初步资料，比较吻合。区局和羽庭派出所的同志向我汇报，这个谭中和，是有前科的。以前就有很多的劣迹，是个惯犯。一旦调查清楚了，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该拘留拘留，该罚款就罚款。如果他触犯了法律，该判刑就得判刑。这一点，请唐总裁相信，我们绝不会姑息迁就任何一个坏分子的。”



“谢谢符书记，我们都很希望能够有一个安全的经营环境。这些害群之马，是应该早日清理出去。”



符泽华笑道：“对对对……不过，这一回啊，可能轮不到我们动手了。这个谭中和，据说已经被国安的同志带走了。”



唐秋叶微微一笑，轻言细语说道：“符书记，这个情况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谭中和这个人，喜欢乱说话。审讯他的时候，他胡言乱语，攀咬符东元主任，说他送了很多贵重的礼物给符主任，包括现金首饰什么的，还说……”



说到这里，唐秋叶略微顿了一下。



符泽华早就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去，问道：“他还说了什么呢？”



“谭中和还说，他曾经和符主任一起，亲自到符书记家里拜访过。那次符书记刚好不在家，是符书记的爱人曹大姐接待他的。”



这个王八蛋！



符泽华暗暗咬牙切齿。



“符书记，我听说，这样的事情，不归国安的同志管的，要处理，也是地方上的同志处理。”



唐秋叶微笑说道。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符泽华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唐秋叶又是轻轻一笑，娇艳异常。

第1285章 扬眉吐气



一大早，刚上班不久，挂着宁阳区一号牌照的黑色小奥迪，便驶进了京华市市委大院，停在市政府办公大楼这一边的停车棚里。



刘伟鸿从车里下来，缓步走向市政府办公大楼。



一路上不时碰到机关的办事人员，多数都认识刘伟鸿，便微笑着站定了脚步，与刘伟鸿打招呼。一时之间，“刘书记早上好”的问候之声，不绝于耳。也有个别人，直接称呼“刘市长早上好”。



刘伟鸿是京华市市长助理，按照官场规则，叫“刘市长”也没错。



目前京华市政府一共有三位市长助理，其他两位，都被尊称为“某市长”。不过因为“刘书记”这个称呼也足够“威风”，较之“市长”并不掉份，所以大多数人还是称呼刘书记。



刘伟鸿是前来参加市政府常务会议的。



市长助理，乃是市政府常务会议的当然成员。



刘伟鸿到任之后，已经参加过三次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好几次市长办公会议，对市政府算得是熟门熟路了，当下直奔陆大勇办公室。



市政府常务会议，定在九点钟召开，现在才八点多一点。刘伟鸿来得这么早，自然是要去陆大勇办公室坐一坐，聊聊天。以往每次参加市政府常务会议或者市长办公会议，一般都是这个“流程”。



平日里，刘伟鸿也不能有事没事就往陆大勇办公室跑，多少要讲究个忌讳问题。唯独召开会议，他提前一点到，去陆大勇办公室坐一会，却是无人能够说什么。



关明征也早就熟悉了刘伟鸿这个风格，将其他人的会见要求都推了，专程等着刘伟鸿登门。刘伟鸿一到，便领着他进了里间办公室，为两位领导奉上茶水。



“伟鸿，来，抽一支。”



陆大勇坐在长沙发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刘伟鸿，笑哈哈的，似乎心情挺不错。望向刘伟鸿的眼神，特别满意。



刘伟鸿果然好本事，没有让陆大勇失望，不枉了当初专程去天涯市挖墙角。



“伟鸿啊，现在宁阳那边，形势一片大好啊。”



陆大勇就着刘伟鸿手里点燃了香烟，抽了两口，比较兴奋地说道。



刘伟鸿笑着说道：“应该说，苗头还不错。”



“呵呵，谦虚了啊。”



陆大勇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道。



前些日子，徐远功亲自到访宁阳，他做出的要给宁阳区修一个城市广场的承诺，随即兑现。徐远功回去香港不久，一个项目组便来到宁阳，开始进行先期的筹备工作。这个项目组，由徐远功的亲外甥亲自带队，囊括了好几名城市建设方面的专家。



项目经理告诉刘伟鸿，徐氏集团已经为宁阳的项目，专门设立了一个账户，启动资金已经到位，只要项目组做出来的规划书获得公司高层通过，整个项目就会立即启动。大约在一年到一年半左右，城市广场的主体工程，就能完工。至于后续的配套工程，自然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但那就是一个收获的过程了。



按照徐远功当初的设想，宁阳的这个城市广场，将有可能建成整个京华市占地规模最大最广阔的城市广场。



论管辖面积，宁阳区是京华市十二个市辖区之中最大的。比那些老牌市辖区，面积大了十倍都不止。别的不好说，地皮管够。



徐远功何等名声，就算在香港，也是一等一的大富豪，亲赴宁阳，承诺支援，这个城市广场，可不能搞得小家子气，不伦不类的，没的惹人笑话。



要建就要建最大的。



这才与徐远功身份和徐氏集团的地位相匹配。



项目组前几天已经拿出了一份设计草案的初稿，请刘伟鸿和区委区政府其他主要领导审阅。根据项目组设计方案，这个城市广场将建在阳东街道办事处和金和街道办事处接壤之处，总占地面积超过一百万平方米，设计草图看上去，非常的恢宏大气。



当然，广场的占地面积，大约是二十万平方米左右，其余八十万平方米，将成为商业开发用地。



徐远功是商人，他不可能单纯地援助宁阳区一笔资金来建个广场，那也太搞笑了。建城市广场，聚集人气，然后围绕广场开发各种商业区，才是他那样的大老板该有的思维。



这个方案，刘伟鸿非常赞成。



后世的许多城市广场，就是搞的这种思路。当然，搞到后面，有些贪大求全了，个别小县城，完全没有这个条件，也勒紧裤带，“举全县之力”搞城市广场，那就过了。



但在眼下，徐远功这个提议，无疑是非常正确的。



宁阳区需要一个这样的城市广场，建成之后，不但可以立即提升整个宁阳区的城市品味，而且能够创造出浓厚的商业氛围，对于宁阳的招商引资，有着难以估量的促进作用。



别的不说，仅仅只是项目组三亿元港币的预算，就已经足够庞大了。这个城市广场一旦开工建设，上游产业链和下游产业链同时带动，立即就会促使宁阳区的经济迈上一个新台阶。



而远信集团和其他几位大富豪承诺的建设项目，也陆续派了项目组进驻宁阳，全面开始准备工作。



宁阳区的形势，确如陆大勇所言，一片大好。



“伟鸿，这个厉害。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做魄力！什么才叫做全力以赴搞经济建设！”



陆大勇朗声说道，颇为扬眉吐气。



实话说，陆大勇到任八九个月，日子一直过得比较憋气。组织人事方面，他基本插手不进；想要在经济建设上有所作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突破口。在国内城市，经济建设和组织人事，其实是密不可分的。所谓“党政分家”，基本上只停留在文件和“口号”之上。不管你要搞什么样的建设项目，终归需要下边的干部去贯彻落实。手里没有人事权，抓不住乌纱帽，下面的区委书记，区长们，谁都不鸟你。阳奉阴违，已经算是给面子的，搁那跋扈一点的，连“阳奉”的样子都不肯做，对市长的指令，直接就不予理睬。陆大勇也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当然，市长也并非一点“杀手锏”都没有。



陆大勇手里握着钱袋子和项目审批大权。



但这两样，一般来说，只能为当权者带来“经济上的效益”，较之书记手里握着的乌纱帽，威慑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之上。



而况且，京华市的财政收入，不见得多么的阔绰宽裕，能够拿出来支持下面区县搞建设的资金，有限得很。单是市本级的一些建设项目，都不一定能够全部支持。



手里没钱的市长，威风又要弱上三分。



加上陆大勇还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京华市的“本土干部”，首先就从心理上排斥他。不管是现任市委书记龙宝军一系的人马，还是前任市委书记郝之旭一系的人马，都和他不贴心。



这市长就加倍难做。



现在刘伟鸿一过来，没两个月，宁阳区便风起云涌，国际知名大企业，一家接一家地冒出来，前脚赶后脚的跑到宁阳来砸钱，单这气势，就把其他所有区县都震住了。



陆大勇也跟着扬眉吐气了一把。



你们这些只会窝里横的家伙，睁开眼睛瞧瞧，我陆大勇的“嫡系部队”，是何种战斗力？



只要刘伟鸿在宁阳搞出名堂来，陆大勇甚至在筹划着，要推动大规模的干部交流工作，硬生生的给自己拉起一帮人马。



当然现在还为时过早。



“伟鸿，你说说看，需要市里面给你什么样的支持？我现在手里头钱是不多，总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是吧？”



陆大勇感概之后，便笑呵呵的说道。



刘伟鸿微笑说道：“市长，你那点私房钱，还是留着吧。我自己想办法。”



刘伟鸿一到任，陆大勇就向他交过底，说起来，堂堂副省级省会城市的市长，手里还真得很拮据，被刘伟鸿戏称“私房钱”。



陆大勇自也不以为忤，抚了抚头发，说道：“伟鸿，要是咱们每个区的一把手，都能像你一样，自力更生，那该有多好。市财政这点钱，就不用撒胡椒面，可以集中起来搞几个大项目。”



“市长，这个主意不错啊。”



刘伟鸿便认真地说道。



“市财政要想补贴十几个区县，当然力不从心，肯定是撒胡椒面。要是集中起来，搞几个大项目，却比较容易出成绩。”



“我也想啊。但是你也清楚，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双手伸过来向我要钱。就算是葛朗台，只怕也捂不紧这个钱袋子。总是会被他们一点一点掏空的。”



陆大勇便有点烦躁。



他本来就威望未著，想着要用怀柔之策，笼络下面这些区县的头头们，若是将钱袋子捂得太紧，下面的一把手每次来要钱，俱皆空手而归，不定心里多怨恨了。



“市长，要我看，现在这种情形必须改变，咱们市里面的各个区县不能再这么各自为战了。重复建设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再不控制，会乱套的。”



刘伟鸿挺直了身子，徐徐说道。

第1286章 立威的时机和方法很有讲究



陆大勇就笑了。



还是刘伟鸿了解他的心思。



面对着这种难以施展的困境，陆大勇绝不可能当真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任何人，能够走到他今天这个位置上，都会有两把刷子。



“伟鸿，说说吧，看咱们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陆大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带着鼓励和希冀之色。



刘伟鸿笑道：“好，那我就班门弄斧了。”



陆大勇笑着摇头，意即刘伟鸿不必客气。



“市长，据我了解，目前我们全市，缺乏一个发展的总纲。五年规划我们是有的，不过请恕我直言，那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人大会一开完，就束之高阁，没人去理会了。”



国家有五年规划，各省市区县，也就各自都制定了五年规划，对本地区的经济发展，做一个总括式的纲领性文件。这些地方上的五年规划，到底有多少落在实处，刘伟鸿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当初在浩阳市担任市长市委书记之时，对待工作可谓非常认真，一些大举措推出之前，都要进行周密的筹划，反复验证。饶是如此，也经常会有意外发生，并不能完全按照当初的规划进行。因为我们全国，此时此刻都处于一个飞速变更的时代。不要说五年规划，就算是一年规划，都不一定要完全落到实处。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京华市刚换了书记市长，以前的五年规划，更加不会有人去遵照执行。



“目前咱们市里，重复建设的情况很严重。比如江北的几个区县，麦草资源比较丰富，这几年就在争先恐后的上造纸项目，你追我赶的，完全是无序竞争。而市中心的几个区，都在打造大规模的商业小区，相互攀比，不管效益，只顾拼命的争项目，争资金。反正只要有项目，有资金就有利可图。至于这些项目是不是能够完全建起来，建起来之后是不是能够发挥应有的功效，我看谁都心里没谱。再这样搞下去，会把全市的财政都拖垮。”



刘伟鸿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陆大勇接着说道：“所以，要抓典型。要找一两个闹得特别不像话的项目开刀。”



刘伟鸿微微颔首。



实话说，刘伟鸿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方式。就事论事，这个属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城市的管理和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进行全面周密的规划，然后坚定不移地按照规划去做，经过五年十年甚至二三十年的努力，才能见到成效。但国内官场的现状，注定了这只能是停留在脑海里的一种理想状态。



“流官制”是造成急功近利，短平快项目不断涌现的根源所在。



而现在，城市建设又掺杂进了官场斗争的因素，就更加复杂。在官员眼里，城市建设压根就和官场斗争不在一个层次之上。只要能够打败对手，获取权力，城市建设的很多方面，都是可以放弃可以牺牲的。



但反感归反感，事到临头，刘伟鸿也只能照此行事。



这是现阶段，他所能采取的最有效的办法。



在现行体制之下，与其让别人掌握权力，还不如让自己获得更大的话语权。不管怎么说，刘伟鸿会比大多数官员都更加重视民生建设。



“市长，我有个建议。我认为，可以从造纸企业的整顿入手。国家环保局，早就已经给我们省下了整改通知，只是大家都在敷衍了事。但我觉得，这事，迟早得办，不可能无休止地拖延下去。环境保护的要求会越来越高，越来越严格。我们是省会，那就给全省带个好头，做个榜样吧。”



刘伟鸿郑重地说道。



陆大勇略略一惊，没有马上点头，说道：“伟鸿，拿造纸企业开刀，恐怕不大合适吧？白川纸业可正在加紧施工建设。”



你宁阳区引进了全市最大的造纸厂，却要求整顿造纸业，把江北几个区县的造纸厂都关掉，岂不是太霸道了？叫江北几个区县的头头脑脑们，如何服气？还不得立马就吵翻天了！



这可是典型的授人以柄啊。



刘伟鸿笃定地说道：“不要紧。白川纸业会有完整的环保措施，不达到国家环保局的标准，绝不会正式开工。江北的造纸厂，只要能达到这个要求，他们也可以继续办下去。”



陆大勇疑惑地说道：“伟鸿，我记得好像与白川纸业签订的合同之中，并没有加进去这个方面的要求吧？白川一雄会答应吗？”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会的。虽然合同之中是没有专门提到环保的问题，但有一句话却是写了的，那就是必须遵守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这个东西，就已经包括了环保问题。”



陆大勇有点将信将疑，不过却没有继续质疑下去。



对刘伟鸿的能耐，陆大勇还是很有信心的，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在他陆大勇面前“撒谎”。



“市长，我有这么一个想法，准备请一些专家学者，到宁阳区来进行全方位的考察调研。不一定是经济方面的专家，也要请一些人文科学方面的专家。我请他们过来，给宁阳号号脉，制定一个比较长远的发展规划。宁阳有十个街道办事处，百分之六七十的居民还是农村户口，单单发展城区，远远不够。我希望能够博采众家所长，做一个全面的规划。因地制宜，给每一个街道办事处都量身打造一个合适的发展蓝图。取长补短，避免无序竞争，重复建设。”



陆大勇眼神一亮，说道：“伟鸿啊，这一点，咱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刘伟鸿就笑。



看来又是英雄所见略同。



有了这个整体规划，陆大勇便占据了主动权，有了施展拳脚的依据。到时候一些不大配合的干部，拿下几个，就能立威。陆大勇到任九个月，也该是时候抖一抖威风了。区县的头头们不大好动，市政府直辖部门的干部，还是可以动几个的。



这一点，就算龙宝军再强势，也必须要支持。



市委书记是一把手，管全盘，但也不能把市长的权力吃干拿尽，党政大班长也有个相互支持相互配合的策略问题。真要是把陆大勇挤兑得太狠，对龙宝军的形象也是个不好的影响。



怎样达成平衡，很考验上位者的政治智慧。



陆大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离开会还有段时间，便问道：“伟鸿，符泽华的那个小孩，怎么和唐秋叶闹矛盾了？”



这也是近几天陆大勇比较关注的问题。



他熟悉唐秋叶。



陆大勇以前在浩阳地区担任地委书记的时候，唐秋叶就是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家。在浩阳那样相对偏僻的地区，一位年轻女性，能够赚到不菲的家当，总是会比较引人瞩目的。



当然，那时候唐秋叶和陆大勇之间的距离，有点远，陆大勇也只是大致了解唐秋叶的情况。但料必刘伟鸿对唐秋叶的了解会更加深入，唐秋叶的公司就在刘伟鸿的辖区之内嘛。



符东元前段时间被国安部的人带走调查，在京华市是个大新闻。现在当然已经澄清，是一个误会，但符东元已经被调离羽庭商业区，另行安排工作。至于符东元与唐人电器城有矛盾，也保守不住“秘密”。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说道：“符书记那个小孩，有点胡闹。小三十的人了，还是个纨绔。听说和羽庭商业区的一些经营户，有着不明不白的经济往来。”



陆大勇便很是不悦，说道：“这个符泽华，怎么教育小孩的？明知道他儿子那么混蛋，还要放在那么重要的岗位之上，也太举贤不避亲了。他那个小孩，既然有经济问题，符泽华就应该好好查一查，不能包庇自己的孩子。”



说着，便带着征询的眼光，望向刘伟鸿。



估摸着，陆大勇是想要拿此事做做文章，打击一下符泽华。也算是立威的一种手段把。符泽华可是龙宝军的亲信，本身也是市委常委，分量足够。



刘伟鸿笑道：“市长，我可不认为符书记的思想觉悟水平有那么高。能够把符东元调离羽庭商业区，已经算是符书记大公无私了。”



陆大勇微微颔首。



听得出来，刘伟鸿没打算现在就向符泽华出手。



刘伟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不徐不疾地说道：“不过符书记要是觉得把符东元调走就万事大吉的话，也未免太天真了一点。盯着这个事的人，可不少。”



陆大勇笑着点头：“是这么回事。”



官场上的斗争，本来就是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如今符泽华忽然露出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想要阻止其他人都不来钻这个空子，势所难能。



现在不妨坐山观虎斗。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出手不迟。



这个时候，关明征敲门走了进来，恭谨地说道：“市长，刘书记，开会的时间快到了。”



陆大勇和刘伟鸿便站起身来，一前一后，向会议室走去。

第1287章 市政府常务会议



京华市政府与时俱进，小会议室已经换上了时髦的绛红色长条形会议桌，光可鉴人，不再是过去那种四四方方的老式桌子上铺一块布，特别土气。



陆大勇和刘伟鸿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人员基本上都到齐了。



一般来说，市长总是最后一个到达会议室。



对于刘伟鸿陪伴陆大勇走进会议室，大家也已经司空见惯，刘伟鸿本就是陆大勇“搬来的救兵”。与会成员们微笑着向陆市长和刘书记点头为礼，会议室内略显嘈杂。



这亦是陆大勇威望未著的原因。



宁阳区召开常委会议的时候，刘书记高大的身形只要一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整个会议室立即鸦雀无声。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刘伟鸿的威望就已经完全建立起来。



一个在日本当面痛骂大屋市市长，随即调动专机回国的牛人，谁敢不敬畏？



刘伟鸿在倭国尚且如此威风，在国内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还用说吗？何况他是正儿八经区委书记，一把手，手握乌纱帽。



已经没有人去在意刘伟鸿的年龄了。



至少在宁阳区是这样。



京华市政府常务会议的召开，有一定之规。一般来说，每两周召开一次。市长、副市长、市长助理、秘书长是组成常务会议的当然成员，京华警备区的负责同志也会参加。由市长或市长委托负责常务工作的副市长召集和主持。



市政府副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厅主任、副主任，市监察局、市财政局、市审计局、市政府法制办、市政府督查办主要负责人，与议题有关的市级部门主要负责人和区县政府负责人列席会议。邀请市人大、市政协有关领导列席会议。



市政府常务会议的主要议题，通常都是与全市大局有关的工作，事关重大，市长或者分管副市长不好单独做决定，需要集体讨论。譬如传达贯彻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重要指示和决定。讨论通过报请省政府和市委的重要事项；分析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形势；需要提交市委审定的事项；需要提请市人大及人大常委会审议的事项；讨论通过由市政府发布的决定、命令等规范性文件；此外，常务会议也听取有关部门、区县人民政府的专题汇报，研究明确有关事项；市政府直属部门的人事任免、重大表彰奖励事项也需要在常务会议上研究通过。



小会议室内，足足有超过四十名与会成员。围着长方形会议桌一边坐了两排。



京华市政府一共有六名副市长，三名市长助理。其他两名市长助理，是专职的，基本等同副市长，都有各自的分管领域，级别也是明定的正厅级。唯独刘伟鸿这个市长助理，是挂名的，实际职务是宁阳区区委书记，安排市长助理，主要是和他的正厅级相般配。九五年的时候，对于干部级别的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不如后来那么乱。



刘伟鸿记得，时光倒流之前，他的一个同学，当了某地级市市辖区公安分局的局长，级别是硬梆梆的正处级，比该区的政法委书记级别还要高。造成这种情形，主要是公安机关内部，有一个文件，规定担任市公安局党组成员职务超过三年，级别可以调整到正处级。刘伟鸿那个同学，就是以城区公安分局局长的身份，跻身市局党组，三年一过，就成了正处级。



当然，刘书记这个市长助理，也是可以安排分管工作的。陆大勇主要是考虑刘伟鸿刚刚到任没多久，必须要先熟悉宁阳区的情况，等刘伟鸿基本完成了对宁阳区的全面掌控，陆大勇肯定也要调整市政府各位副手的分工，给刘伟鸿“挤”一块“自留地”出来。



至少刘伟鸿分管的这一块工作，基本就不用陆大勇操心了。



陆大勇和刘伟鸿，分别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刘伟鸿的座位，紧挨着市政府排名最后的钱副市长。另外两名市长助理，坐在刘伟鸿的对面。



“刘书记。”



钱副市长笑眯眯地向刘伟鸿点头示意。钱副市长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略略有点谢顶，他的分管领域，包括环境保护工作。不过这个环保工作只是他众多分管领域之中，最不起眼的一块。



眼下，环保工作全国都不重视，不仅仅是京华市如此。



钱副市长又是个老好人似的脾性，更不会为了几条河流变色以及空气中多了一些不知所谓的有害成分而去得罪同僚的。



“钱市长。”



刘伟鸿也微笑答礼。



陆大勇在主席位置上端正了身躯，眼神环视会议室一周。原本略显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就安静下来。



“同志们，我们开会……”



稍顷，陆大勇说道。



例行会议，陆市长一般不搞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很是简单明了。



本次市政府常务会议需要讨论的议题不是太多，第一个议题就是审议《京华市人民政府关于迅速落实稳增长措施切实做好当前经济工作的实施意见》。



前不久，国务院下发了一个文件，要求全国各地，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措施，想法设法促进经济发展，保证经济增长维持一个良好的势头。



大家的神色都比较轻松。



这个《实施意见》，不过是官样文章，基本上都不用怎么讨论，念完之后，大家举举手，就算是通过了。本来就空洞无物，讨论什么东西？



该怎么做，大家心里有数。



不料这一回，还真的就有了些新的内容，不是《实施意见》里面写的，而是陆大勇嘴里说出来的。



“同志们，现在我们市里的经济建设情况，不容乐观！”



陆大勇沉声说道。



“各个区县的发展规划，都有点乱套。市里面制定的‘八五’发展规划，基本没人都管了，都是各搞各的，自行其是。不管有没有那个条件，都争着上项目，抢资金。重复建设的情况，非常严重。这样不行！”



与会的干部们，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望向陆大勇，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诧之色。



陆市长要发飙了吗？



这可是一棍子扫倒一大片啊。



按照后世的说法，陆大勇开的是“地图炮”。



“同志们，大家必须要明白，项目并不是越多越好，争取到的资金，也不是越多越好。我们京华，十二个区，三个县，具体情况各有不同。发展的模式，肯定也要有所区别，不可能一模一样。现在我们有些同志，头脑就不冷静，见别人搞了个商业区，生意比较好，马上就跟风，也不去管自己有没有那个搞商业区的条件。比如锦山区，你们报上来的那个锦城商业小区，离鲤鱼区的羽庭商业区，不到两千米。你搞的规模，比羽庭商业区还要大，有那个必要吗？顾客还是那些顾客，商业区一下子建两个，一个比一个规模大，到时候，就会形成恶性竞争。总的销售额不会增加多少，却要多占许多地方，多养活很多管理人员，行政开支增加一倍都不止。这就是典型的重复建设。”



陆大勇严厉地说道，眼神在与会的锦山区区长脸上扫过。



锦山区区长脸上略略露出尴尬之意，但眼神却明显不以为然。



“当然了，你们锦山的同志，可能是从另一个角度想的问题。你们那个锦城商业小区建起来之后，你们可以增加就业岗位，可以增加不少的税收，财政收入更多。因为我们现在针对个体工商户，主要是征收固定的营业税，和他们的实际销售情况，不挂钩。商铺开得越多，收的税也就越多，对政府而言，确实是有好处的。但你们想过没有，总的营业额增加不了多少，也就是说，蛋糕还是那么大，分蛋糕的人却多了一倍以上，那么最终吃亏的，是谁呢？当然就是那些商业区的经营户，他们的利润会大幅度的减少。同样的营业收入，要增加一倍的开支，一倍的税收。对于那些生意比较好的经营户来说，受的影响还不是那么明显，一些生意本就不那么好的经营户，那就麻烦了。很可能会亏本，入不敷出。同志们，我们是人民政府，政府的职责是服务群众，帮助群众发家致富，不是与民争利。千方百计从这些经营户口袋里往外掏钱，充实我们的财政收入，表面看上去，我们的GDP总值是增长了，税收也增长了，但那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玩弄了一个重新分配利益的游戏而已，群众真正的收入，并没有增多，相反还减少了。同志们，这个思路不对啊。我们要做的，是真正发展经济，把蛋糕做大，而不是不断地增加分蛋糕的人。这是我们搞经济建设的基本前提。”



陆大勇严肃地说道。



很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锦山区区长不以为然的眼神。



与会同志们便微微点头，似乎很赞同陆市长的言语，锦山区区长也意识到自己的神情不对，连忙换上微笑，冲陆大勇频频点头。



至于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第1288章 常务副市长表现抢眼



“这种混乱的局面，必须要改变。市直部门在审批这些项目的时候，必须严格把关。不符合条件的，一律不准批。谁要是批了，谁负责。我这里声明一句，市直部门违规批项目，是要追究责任的。”



趁着陆大勇喝水的空档，坐在陆大勇左侧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詹学海微笑着插口说道：“市长，锦山那个商业区，已经筹划很久了，一些先期工作也做了不少。”



言下之意就是说，人家都已经万事俱备了，你忽然这么一闷棍敲下去，不大妥当吧？



项目审批，建设，都是很严肃的事情，尤其是锦城商业区这样的大项目，你市长大人不能心血来潮，说给人家否了就否了，未免过于儿戏。



詹学海是前任市委书记郝之旭一力提拔起来的，是郝之旭在市政府制约时任市长龙宝军的“主力”。郝之旭调任省委专职副书记，龙宝军顺序接班，出任市委书记，原本大家都以为詹学海必定也会顺序接班，出任市长。



不料却是陆大勇从楚南省万里迢迢的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市长的宝座之上，詹学海还是常务副。



詹学海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因此詹学海固然和龙宝军不对路，和陆大勇更加不是一条心。他是老资格的常务副市长，加上以前有市委书记郝之旭撑腰，在市政府和下面的区县，都有自己的一班人马，隐然自成体系，算得是郝之旭的“政治传人”，在郝之旭留下的班底之中，极具号召力。



锦山区区长，未必就是他的心腹亲信，但这并不妨碍詹学海站出来为他说话。一来，詹学海要显示自己的存在，告诉大家，京华市政府乃是实行的“集体领导”，不是某位同志的一言堂。二来，这也是詹学海一贯的手段，向下属干部示好，笼络人心。



在大伙的眼中，詹市长是个善解人意的好领导。



陆大勇瞥了詹学海一眼，说道：“学海同志，我的意思，并不是说锦山那个商业区不能建，但地方要换一换，不要和羽庭商业区挨得那么近，那样没好处。锦城商业区可以往西再挪一挪嘛，拉开一点距离。一般来说，商业区都有它的最有效覆盖范围。距离拉开一些，可以覆盖更多的居民。蛋糕就能做大。”



陆大勇的语气淡淡的，略带一丝不满之意。



詹学海这个搞法，不是一回两回了，陆大勇比较烦他。



詹学海微笑点头，不再言语。



他该“表现”的，已经表现了，目的达到。



陆大勇回复了詹学海，随即又目视前方，继续说道：“刘伟鸿同志，刚才和我谈到一个思路，就是整体的发展规划。这个思路，我是非常赞同的。伟鸿同志的意见，是要请一些专家学者过来，给咱们京华号号脉，因地制宜，制定不同的发展方案。这个很有必要啊。我们每个干部，都不是万能的，都有知识上的盲区，请专家学者过来，进行深入的调研考察，再做出合理的发展规划。很科学。”



原本刘伟鸿跟陆大勇说的是情专家学者给宁阳区号号脉，到陆大勇嘴里，就变成给整个京华市号脉了。毕竟这是京华市政府的常务会议，不是宁阳区委常委会。邀请专家学者过来考察，也必须先从市里开始。如果先从宁阳区开始，市里面再搞，就有点颠倒了。陆大勇会被人笑话，“抄袭”下属干部的方法。市里面搞过之后，宁阳区再搞，那便十分正常，谁也不会说什么。



陆大勇此言一出，与会干部们便面面相觑。



在某个具体的学科领域，请专家学者过来进行调研考察，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所多有，不足为怪。但陆市长却说要请专家学者给整个城市号脉，做发展规划。那还要市委市政府干什么？要他们这些在座的领导干部做什么？



可真新鲜。



大家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往刘伟鸿的脸上瞥去。



陆市长说得明白，这个建议是刘伟鸿提出来的。



年轻人，果然喜欢标新立异。



也有一些与会干部，立即就从陆大勇这番话里，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詹学海就是其中之一。



“市长，这个方法很好，我完全赞成。呵呵，刘书记到底不愧是从国家部委下来的干部，思路就是和我们地方干部不一样，眼界更加开阔。”



陆大勇话音一落，詹学海又说话了，满脸笑容，频频点头，似乎陆大勇和刘伟鸿这个主意，简直就说到他心窝子里去了，詹副市长十分惬意。



这也是詹学海的特点之一，通常情况下，说话都是笑哈哈的，绝不轻易作态。类似詹学海这样的“笑面虎”，官场之上是最常见的，只是道行各有深浅。



詹学海在大加赞赏的同时，狠狠地捧了刘伟鸿两句。却不免让人觉得，陆大勇这位市长，太没有水平，什么都要问一个年轻下属的意见，刘伟鸿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大勇毫不在意。



刘伟鸿是他的心腹亲信，人尽皆知。抬高刘伟鸿，并不损害他陆大勇的威望。



想当初，民国初期，直系军阀首领曹锟，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却办了一件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事情，那就是无条件的信任吴佩孚。有了吴佩孚的鼎力支持，曹锟由直隶督军而直鲁豫巡阅使而四省经略使，直至贿选总统成功，也算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境界。



当然，陆大勇不是曹锟，刘伟鸿也不是吴佩孚。但内中含义，倒是有相通之处。



詹学海接着说道：“今年是八五规划的最后一年，明年就要开始新的五年规划。我们多请一些专家学者过来，共商城市发展大计，很有必要，可以做出更加合理的九五规划。”



无疑，詹学海已经洞悉了陆大勇的用心，陆大勇是想要借助专家学者的调研考察，按照自己的思路做出一个新的城市发展规划，从而占据理论上的制高点。再依托这个发展规划，施展自己的拳脚，顺带完成一些人事调整，彻底树立市长的权威。



应该说，这是一个很有见地的好主意。让大家明知道其中有猫腻，却也不便公然反对。毕竟这是陆大勇市长职权之内的事情，请专家学者来共商大计，也绝对不能说错了。



詹学海便不动声色地将“九五计划”搬了出来。



要请专家学者过来，可以，欢迎。但这个发展规划，要和“九五发展纲要”并在一起，没必要另起炉灶。是整个京华市的发展总纲，到时候必须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并报请京华市人大会议通过。是正儿八经的总纲性文件，不是你陆大勇一人的功劳。



不经意间，便将陆大勇的计划给否了。



也是冠冕堂皇，无人能够指摘他的不是。



刘伟鸿嘴角浮起一丝笑纹。



詹学海固然非常机警，智商也很高，政治斗争手腕丰富，但未免过于小家子气。试图时时刻刻表现自己的存在，有些主次不分。这也是他当初未能顺利接任市长的原因之一吧？如果詹学海真的表现出极强的全面掌控能力和大局观，是京华市长众望所归的不二人选，刘成胜只怕也未必会推荐陆大勇过来。



陆大勇微笑点头，说道：“学海同志说的很有道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这个话题搁置不提。到时候请哪些专家学者过来，怎样进行调研考察，怎样制定发展规划，是不是和“九五计划”并在一起，自然由他陆大勇做主。



詹学海同志，一边凉快去吧！



接下来，又讨论了几个议题，倒是没起什么波澜，一致通过。



陆大勇的眼神一抡，落在列席会议的七星区区长李如军脸上，缓缓说道：“李如军同志，谈谈你们区里面有关造纸企业整改的情况吧。群众的情绪怎么样了？”



七星区位居京华市江北地区，是江北的两个区之一。和宁阳区一样，前两年还叫做七星县，刚改的市辖区不久。



京华市的造纸企业，主要集中在江北地区，其中七星区的造纸厂最多，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二家。全部采用麦草制浆，工厂规模都不大，生产设备十分陈旧落后，基本上没有任何环保措施，直接向河汊排放污水。几年时间下来，给七星区的环境造成了极大的污染。七星区境内的数条主要河流，基本都被严重污染了，而且已经渗透到了地表深处，大量的地下水源也遭到污染。有二三十万群众的生活饮水都是被污染的，人畜因此深受其害，有不少群众和家畜得病。



前不久，七星区爆发了大规模的群众“请愿事件”，要求政府关闭造纸厂，还七星区一个干净的环境。有数千群众参加这次请愿活动，实际就是一次“群访事件”，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



此番市政府常务会议，陆大勇点名李如军参加，就是想要听听他们的处置措施。



“是，市长！”



李如军连忙答应了一声，摊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第1289章 刘书记，有何高见？



市政府常务会议的议题，是早就拟好的。都有书面资料，提前几天发给与会的干部。



李如军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写了一个详细的报告。七星区造纸业的起源，发展过程，目前的状况，都罗列了进去，抑扬顿挫地读着报告，足足三十分钟，才算是读完了。



李如军不是七星区的“老干部”，前年七星区由县升格为市辖区的时候，从市委宣传部放过去，当时是常务副区长，一年前才正位区长。



所以李如军的汇报，很是“气定神闲”，相当的“客观”，基本将自己置身事外，用一个旁观者的眼光，在看待七星区造纸企业对环境的污染。



根据李如军的汇报，七星区造纸业，起源于七十年代末期，大约是七八年左右，建起了第一家国营造纸厂。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七星县就是这一家造纸厂，规模也不大，只有几十个工人。七星区的造纸业“蓬勃发展”，始于八十年代末期。当时，七星县造纸厂已经连年亏损，入不敷出，濒临破产倒闭的边缘，一直都是靠财政拨款和银行借贷在勉强支撑。



这倒是几年前，大部分中小型国营企业的普遍现象。



八八年的时候，七星县国营造纸厂，正式对外承包，被厂里原先的一个车间主任承包了下来。那位车间主任，倒是个人才，承包之后，对工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很快便起死回生，开始有了盈利。



因为七星区麦草资源丰富，造纸厂原料充足，眼见造纸厂有利可图，立即便成了香饽饽，一大堆人跟风而上，不久之后，大大小小的造纸厂就遍布了七星县的好几个主要乡镇。开足马力生产，几年下来，赚了不少的钱。为县里创造了数千个就业岗位和数以百万计的财政收入。



目前，七星区的造纸厂已经成为区里的支柱产业之一。



八九十年代，国人基本没有什么环境保护的概念，但环境污染不会因为群众没有概念就不出现。几年时间过去，七星区的污染，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前不久，忍无可忍的群众终于聚集起来，“围攻”七星区区委区政府，吓得七星区区委书记和区长李如军落荒而逃，在市里躲了一整天。还是市里派了钱副市长亲自前往七星区给群众做工作，才暂时平息了这一事件。



但这种群体性的事件，造成的冲击力也是巨大的。发生一次，党委和政府的威望便直线下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渐渐淡化这种影响。而且群体性事件，有惯性。如果处置不好，会引发第二次，第三次。当然，规模也许不会有第一次那么大，但考虑到七星区的群体性事件，有上千人参加，假如真的引发第二次第三次，哪怕规模只有十分之一，那也相当可观。



李如军汇报说，针对这次群体性事件，区里已经在采取措施，对症下药，给群众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群众的情绪，已经得到了缓解，不会再次引发闹事。



至于具体什么措施，李如军没有明言，在座诸君，俱皆是个中老手，谁不是心中有数？



一般来说，就是“擒贼先擒王”。把煽动闹事的几个为首者找出来，或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或诱之以利，或胁之以威，总归会将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后两种手段尤其有效。你乖乖听话不再闹，那就给你些好处，如果不识相，还敢再闹，嘿嘿，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也不是吃素的。



发展到后世，甚至直接雇佣社会上的流氓混混，以看到和铁棍代替专政铁拳，似乎效果更佳。



这样的措施，自然不能在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出来，大家心照不宣。



刘伟鸿的双眉，轻轻蹙了起来。



从李如军的报告之中，没有听到半个字谈到治理环境污染，也没有听到半个字要进行整改。基本上就是汇报了一下情况，和针对群体事件的处置措施。



只要群众不再闹，上级领导就不会再追究。



整个九十年代，类似这样的群体事件，在所多有，不说层出不穷，起码也是见怪不怪。地方主要领导干部的官帽子，也从未和大规模群体性事件联系起来。



所谓“一票否决”，在当时也是个新鲜名词。



九十年代，基层政权主要领导“一票否决”的真正的雷区，是计划生育。颇有一些乡镇的头头们，因为计划生育搞不好而丢了乌纱。但也仅仅到乡镇这一级为止，很少上升到县级层面。



李如军这个态度，虽然谈不上积极，但按照眼下的官场生态，要算正常。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刘伟鸿一样，多了二十年的后世记忆的。



陆大勇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实话说，对于造纸厂和环境污染这个问题，陆大勇心里也很纠结。具体到京华市来说，造纸企业环境污染的重灾区就是江北的两个区，其中又以七星区最为严重。真要是下决心将江北两个区的造纸厂全部关闭，限期进行整改，也不是办不到。区里面肯定有反弹，但能压得下去。不管怎么说，国家也有环保局，拿这个做做文章是可以的。



关键在于，站在全省的角度来看，造纸企业的污染，七星区只是“小巫”，和江北的其他地市比较而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根据最新的统计结果，全省的造纸企业，已经将近两百家。这还是经过政府相关部门正式批准，登记在册的，一些小规模的“地下加工作坊”还不计算在内。



陆大勇在京华市以雷霆手段对付七星区的造纸厂，势必会让省里的领导心里有想法。以为陆大勇是透过整顿京华市的造纸企业，向省里表达某种“不服”的心态。



官场上，很忌讳“标新立异”。地位越高，忌讳越重。



心里这么想着，陆大勇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在刘伟鸿的脸上扫过。刚才在办公室，刘伟鸿就明确提出来，市里的经济建设整顿，可以从造纸厂和环境污染这个方面着手。



刘伟鸿微微颔首。



陆大勇缓缓说道：“伟鸿同志，宁阳区引进了全市规模最大的造纸企业，白川纸业公司建成之后，产能将超过全市现有造纸厂的总和。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环境污染的问题，请你谈谈看法吧。”



大家不由一愣。



陆大勇这个发问，好不蹊跷。



刘伟鸿名义上是市长助理，实际职务乃是宁阳区委书记。七星区的环境污染问题，请宁阳区委书记谈看法，实在有些不妥。陆大勇想让宁阳区和七星区打擂台吗？



“好，我谈谈吧。有不恰当的地方，请陆市长，李区长和同志们批评指正。”



刘伟鸿却丝毫也没有推脱，随即挺直了身躯，朗声说道。



将李区长与陆市长并列，自然是因为此事与七星区有关，点出李如军的名字，也是表示客气的意思。



李如军连忙说道：“请刘书记指示。”



这个话，就是给刘伟鸿戴高帽子了，将他当成市政府的领导来对待。



大家的耳朵，顿时都竖了起来，会议室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振。刘伟鸿到京华之后，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市长办公会议参加了好些回，却很少发言，一般都是光带耳朵不带嘴。他在市政府没有分管工作，“一方诸侯”的身份，也确实不怎么好说话。



大伙很想听听，刘书记到底有何高见。



刘伟鸿年纪虽轻，名气甚大，与会干部们都对刘书记的执政理念比较好奇。



“刚才陆市长说了，宁阳区引进的日本白川纸业公司，目前正在建设之中，按照白川纸业的设计规模，建成之后，预计年产能八十万吨，年销售总额有望达到十亿元。确实比目前全市所有造纸厂的产能总和还要多。按照一般的理解，白川纸业的产能越大，对环境造成的污染也会越严重。但事实不是这样的。白川纸业将不以草浆为造纸的原料，而是用进口的原木浆为造纸原料。原木浆对环境的污染，远远不如草浆那么严重。此外，白川纸业正式竣工投产之前，必须要经过环保部门的验收，合格才能投产。也就是说，白川纸业不允许直接排放污水，废水必须经过环保处理，达到排放标准才能排出厂外。其实造纸厂的污染，并不是不能避免的，关键是环保设备和环保措施，一定要到位。这样才能达成双赢的目标。企业有盈利，环境得到了保护。”



“所以，我认为，要想让群众不闹事，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对于一些环保不达标的造纸厂，实行停业整改。环保达标之后，才能继续生产。不然，就只能关了。如果我们一味的追求经济效益，完全忽视环境保护，肯定是不行的。我们不能牺牲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来换取税收和财政收入。”



刘伟鸿脸带微笑，缓缓说道，语气并不是多么的严峻，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第1290章 一把手脾气



多数与会干部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情，眼神不自禁向李如军瞥去。



刘伟鸿还真将自己当成了李如军的上级领导，在教导他怎么做事了。而且口气笃定，似乎他说的一切均是理所当然。



李如军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之意，说道：“刘书记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我们确实不应该牺牲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来换取税收和财政收入。不管怎么说，人民群众的利益总是放在第一位的，这也是我们党一贯的宗旨和原则嘛……哎呀，这个白川纸业不愧是日本来的大老板，果真是财大气粗啊。不但有钱，也舍得花钱。造纸厂要想环保达标，光是这进口的环保设备，差不多就要占到总投资的百分之四十以上，这个可是真了不起……”



一部分与会干部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如军果然也是个会说话的，老官油子。和詹学海一样，嘴里对刘书记的意见赞叹有加，实际上就是暗中指责刘伟鸿站着说话不腰疼。



合着你那边来的是日本鬼子，财大气粗，可以搞这么一套上千万的环保设备。咱七星区这些造纸厂，可没有这么有钱，都是些土豹子。你让他掏那么大一笔钱去搞环保设备和配套的环保设施，还不如直接把他们杀了算了。



詹学海便带着赞许的眼神，瞥了李如军一眼。



其实詹学海在此之前，和刘伟鸿素不相识，自也谈不上恩怨。但刘伟鸿到了京华，詹学海就看他不惯了。刘伟鸿的年龄是“硬伤”，年轻人，能有什么本事？三十岁不到，级别居然和詹市长一模一样。须知詹学海参加工作三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上，毫不夸张地说，詹学海的工龄比刘伟鸿的年龄都要长。



无非就是投胎投得好。



而且明摆着刘伟鸿就是老刘家派来力挺陆大勇的。这一点，也让詹学海心中很不舒服。刘伟鸿工作干得越出色，在京华威望越高，对詹学海越没什么好处。等陆大勇逐渐站稳脚跟，施展开拳脚，詹学海的权力空间，毫无疑问会受到压制。



直接顶撞陆大勇，不是个好主意，基本的组织原则还是要讲的。



但能够压制住刘伟鸿，也是好事。



一旦刘伟鸿被压住，京华的干部们就能看出来，其实传闻中的庞然大物老刘家，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刘成胜的亲侄儿到了京华，也得乖乖“盘着”。



詹学海不反对和陆大勇合作，但前提是他得有更大的权力空间，说白了，詹学海想在京华市政府搞“双头政治”，要与陆大勇平起平坐，“平等合作”。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那李区长打算怎么改善七星区的环保问题呢？群众已经有意见了，这次做了工作，平息下去，不代表着日后就永远消停了。在这样的工作上，不说百分之百的做到防患于未然，起码也要做到亡羊补牢。听之任之，放任局面持续恶化，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



刘伟鸿这话，说得更加不客气。压根就没打算跟李如军打哈哈，拐弯抹角地绕来绕去。



这也是刘书记一贯的作风。



工作上的事情，绝不含糊。



你没意见，我要说；你有意见，我一样要说。



刘伟鸿不是不知道“和光同尘”的诸般妙处，但那样一来，就势必要牺牲原则，牺牲群众的利益来换取同僚的赞叹。



那不是刘伟鸿的作风。



况且李如军的身份地位，也不足以让刘伟鸿与他“和光同尘”。



刘伟鸿直逼而来，李如军就算想“避战”亦不可得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双眉紧蹙，挺直了身子，说道：“刘书记，群众的意见是应该充分重视。不过我们七星区的情况，也有实际困难。这些造纸厂的规模都不是太大，资本也不雄厚，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整改，难度很大。七星区刚刚县改区不到两年，财政收入在全市十二个区之中，排名倒数第一，底子太薄啊……”



刘伟鸿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这些造纸厂的规模不大，资本不雄厚，对财政的贡献也不是很大，那就下定决心全关掉吧。为了这么十几个企业，让全区的群众跟着受苦，完全没必要，也很不划算。”



“这……刘书记，难度很大啊……”



李如军便很无奈地说道。



要说，李如军心里头那是异常郁闷。刘伟鸿同志，你真把自己当成七星区的上级领导了？我对你客气，你就居之不疑，这脸皮是不是太厚了？



只是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李如军，最好是不要在会议上引发激烈的争论。这里不是七星区的区政府常务会议，是市政府的常务会议，严格来说，他李如军只是列席会议，如果会议的主持者不点名，他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刘伟鸿背后矗立着的那个庞然大物，李如军毕竟还是有点怵头的。非到万不得已，李如军也不愿意和刘伟鸿撕破脸皮，正面“对敌”。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李区长，今天这个会议，既然有这个议题，那就讨论一下吧。我理解李区长的难处，请李区长将困难都例举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解决。”



这就是典型的一把手“毛病”了，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当成了主持人。



在座的干部，虽然一个个职务不低，却也很少像刘伟鸿这样，从踏入仕途开始，基本上都是做的“一把手”，渐渐养成了习惯。



不过只要陆大勇没意见，其他人自然更加不能反对。



刘书记还没完没了啦？



李如军一咬牙，也“豁出去”了，说道：“刘书记，造纸厂虽然只有十几家，但牵涉的范围还是比较广泛的。比如这十几家造纸厂，现在有两千多工人在工作。一旦把这些造纸厂全部关停，首先就要面对这两千多工人的安置问题。这个不大好办。在造纸厂工作的工人，多数是家庭的主劳力，他们要失业了，就会影响到许多家庭的稳定。”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李区长，这个不是问题。工厂关停，工人的安置，是应该由他们来负责的。国家去年不是已经颁布了《劳动法》吗？这就是依据。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办理就是了。工厂不掏钱，那就拍卖工厂的财产，支付工人的赔偿金。政府不必为此事买单。”



李如军大吃一惊，迟疑地说道：“刘书记，这个……是要把这些工厂作为违规对象来处理吗？”



刘伟鸿比李如军还诧异，说道：“对啊，他们本来就是违规的。直接排放污水，对环境的污染如此之重，要真按环保的法规来处理的话，光罚款就能罚得他们倾家荡产。现在只让他们关停整改，达到排污标准就能继续生产，已经算是非常的宽大了。照理，他们应该掏钱出来治理污染，现在却由政府来代劳。实话说，李区长，这笔账不能细算，真要是细算起来，这几年搞造纸厂给我们带来的，绝对是亏损。七星区政府才收了他们多少税收？这点钱，根本就不够治理污染的费用，差远了。而环境污染，是必须要治理的，现在不治，将来也要治。时间拖得越长，花费就越大。对群众的身体危害就越大。我认为，应该马上采取措施，不能在犹豫了。”



李如军满眼小星星。



其他干部也是面面相觑。



说到底，这其实是一个观念的问题。因为现今的干部，暂时还没有什么环保的概念，在心里将造纸厂当作是普通的工厂在看待。当初批准了他们建厂，甚至算是招商引资的一大功劳，现在忽然之间，要将这些工厂全部关掉，怎么都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当然，七星区的领导干部，是否和这些造纸厂的老板有着密切来往，只怕也是问题的关键。但在这个会议上，这样的话题是不会有人提出来的。



“刘书记，这个，除了这些造纸厂的工人，整个造纸业，还带动了很多上游产业链。目前在七星，有很多农民是专门给造纸厂提供麦草的。每年都能有一笔收入……”



李如军又找了一个理由。



刘伟鸿轻轻一挥手，说道：“李区长，这也不是问题。其他区没有这么多造纸厂，农民群众也一样能够找到其他的出路。为了这点卖麦草的钱，换来全区的严重污染，更不划算。说白了，是因为我们建了造纸厂，所以农民朋友才会卖麦草。一旦这些造纸厂关停，他们自然会找到另外的赚钱途径。我还是那个意见，不管是怎么样的金钱利益，政府的利益也好，企业的利益也好，上游产业链的利益也好，都是金钱利益，和群众的身体健康，不能划等号。造纸厂不能整改，就只能关闭，没有别的出路。这些造纸厂多生产一天，就多造成一天的危害。”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静。



大家都望着“颐指气使”的刘伟鸿同志，神情古怪。

第1291章 市长助理也是市领导



在办公室好好的，忽然被一个女人冲进门来，大吵大闹。



刘伟鸿做了多年的领导干部，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时间已经到了九五年九月。



刘伟鸿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开始着手处理文件。今天的日程安排比较紧凑，上午九点，刘伟鸿要去区交通局，在交通局召开一个办公会议，讨论全区公路交通网络全面升级的事情。



刘伟鸿出任宁阳区区委书记已经四个月时间，目前区里的形势，还算不错。招商引资达到了宁阳建区以来的最高峰期。香港徐氏集团援建的城市广场，集团高层已经通过了项目组做出来的工程规划，启动资金全部到位，正式进入施工准备阶段。宁阳区方面，正在集中力量搞拆迁工作。



徐远功很大方，给了足够的启动资金。



因为是商业开发，群众拆迁的赔偿金，由投资方负责。徐远功很清楚，近些年在内地，因为拆迁赔偿金的分歧，已经引发了很多次的干群矛盾，一些矛盾还十分尖锐，闹得动静很大，给地方党政领导造成了十分不好的负面影响。



徐远功是来给刘伟鸿捧场的，如果在资金问题上小里小气，和宁阳区斤斤计较，给刘伟鸿的工作造成被动，那就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拆迁赔偿费用，对其他投资商来说，固然是个相当大的数目，很值得斤斤计较一番。对徐远功而言，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做生意的人，有时候是要精打细算，但有时候又必须出手大方，有一掷万金的豪气。



和刘伟鸿打交道，就得有这种豪气。



因为刘伟鸿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干的都是大事。徐远功若小气吧啦的，不免自贬身份，让人小觑了。



有了足够的资金，不管是什么工作，开展起来就比较顺手。



城市广场的拆迁工作，刘伟鸿没有过多去关注，交给区政府那边去负责了。魏凤友倒是很积极，主动请缨，承担了具体的工作。



魏凤友也很想好好的表现一下。



没有去日本出访之前，魏凤友对刘伟鸿压根就谈不上什么“敬畏之情”，所有的笑脸都是装出来的，官场上的一种策略罢了。但刘伟鸿接下来一连串的动作，却让魏凤友目瞪口呆。当真是“霸气侧漏”，魏凤友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牛逼哄哄”。



随着徐氏集团，远信集团和其他国际知名大企业，一家家进驻宁阳区，魏凤友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刘伟鸿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抵挡得了。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在商场上，他和刘伟鸿都不在同一个档次。



加上刘伟鸿到任之后，一直没怎么动干部，魏凤友的既得利益，基本不曾受到任何“侵害”，魏凤友就更加找不出要和刘伟鸿对着干的理由。



如今宁阳区招商引资形式一片大好，魏凤友便琢磨着，要好好的协助刘伟鸿干一番成绩出来。虽然上面的领导都会明白，宁阳区今后的大发展，首功是刘伟鸿的，但魏凤友身为区长，从旁相助，也不无功劳。各种报表数据漂亮，报上去之后，总体来说，这功劳会记在宁阳区委区政府的头上，上级领导，自也不会绕过他魏凤友去。



应该说，魏凤友的想法非常的有道理。



齐心合力将宁阳区的经济发展上去了，到时候刘伟鸿官升一级，他魏凤友便能顺序接班。刘伟鸿本身就是正厅级，市长助理，无论什么时候实授副市长或者市委常委职务，都不显得突兀。实在刘伟鸿要呆在宁阳区不挪窝，只要成绩出来了，加上魏凤友以前的老领导，省委郝之旭书记出面说句话，魏凤友也能调出宁阳区，去别的地方担任更加重要的领导职务。



“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官”嘛。



魏凤友从来都没想过，要在宁阳区工作一辈子。



天地宽广着呢。



既然魏凤友积极性很高，刘伟鸿自然要善加引导。刘伟鸿很清楚，魏凤友不同于他自己培养的“嫡系部队”，想要做到“亲密无间”，基本不可能。官场上，“嫡系部队”毕竟是少数，任何一位上级领导，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将某个区域经营成铁板一块。一些心气甚高的当权者，曾经想要尝试这么干，结果都比较糟糕。比如古益华，就是一个例子。被手下的干部捧得忘乎所以，最后垮台了。



官场上更多的是合作与平衡。



尽可能团结非“嫡系部队”为自己所用，才是领袖人物必备的手段。



眼见魏凤友都“服气”了，区里其他干部，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忤逆刘书记。



表面看上去，宁阳区眼下进入了“全盛时期”，政通人和，上下齐心。



随着各个大项目开工建设，公路交通网络陈旧落后的弊端就越发的凸显出来。这在九十年代乃至二十一世纪初，都要算是全国各地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



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的负责人，都很清楚交通状况良好对于发展经济的重要性，但一直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修路实在太花钱了。



但刘伟鸿下定决心，要修路。



必须要全面改造提升宁阳区的公路交通网，才能适应宁阳区高涨的招商引资热潮。刘伟鸿很清楚，目前这几个大项目，带有十分明显的“人情味”。因为和宏瑜国际集团的关系，那些大老板当得给刘书记一个脸面。但这几个项目开工之后，确实会给宁阳区的经济带来飞速的发展，也是一种无形的广告效益。眼见徐氏集团，远信集团等国际大公司，都对宁阳青眼有加，肯定会吸引更多的外商前来考察。



这个时候，就得依靠宁阳区自身的吸引力了。



交通顺畅，是招商引资的基本前提。



刘伟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蓝图，待会去交通局，再全面的探讨一下。至于资金问题，刘伟鸿倒是不担心。有那几个大项目垫底，会有银行肯贷款给宁阳区的。搞不好能够直接引进愿意修建高速公路的投资商，那就更欢喜了。



上午去交通局，下午，刘书记还得去京华火车站接人。



苏沐要过来。



苏沐是刘伟鸿昔日在青峰农校任教之时的学生，原任楚南省浩阳地区地委书记，现任楚南省副省长曹振起的儿子。



苏沐已经在楚南省农科院李教授门下进修完毕，获得了硕士学位，返回林庆县夹山镇继续工作，担任了夹山饲料厂的厂长。去年饲料厂正式更名为“楚南省幸福饲料有限公司”，苏沐被任命为总经理。目前幸福饲料有限公司已经成为楚南省最大的饲料生产商和销售商，产品几乎占据了楚南省饲料市场的全部份额，“一统天下”，更远销全国各省市，成为全国饲料业响当当的名牌产品。



夹山镇目前一半以上的财政收入，来自饲料公司，另外一小半，来自机械制造公司。单单这两个公司每年上交的利润，便足以支撑夹山镇跻身全省百强乡镇，并且稳居前三甲。



刘伟鸿离开夹山五年，夹山已经成为浩阳地区“首富”乡镇。夹山的很多干部和群众，迄今还将刘书记的指示当作“金科玉律”，时不时挂在嘴边。



不过这一回，苏沐前来京华，却不是来向刘书记“表功”的，而是应刘伟鸿的邀请而来。



刘伟鸿请苏沐到京华来兴建饲料厂。



但饲料厂的厂址，刘伟鸿没打算放在宁阳区，而是放在七星区。



上一次的市政府常务会议，刘书记态度强硬，坚决要求关停七星区所有的造纸厂，进行环保达标整改。七星区区长李如军似乎很为难，拿了很多理由出来搪塞。



其他与会干部，则是不置一词。



陆大勇当场拍板，全市造纸厂立即进行关停整改，市政府成立一个专门的“造纸企业环保达标整改领导小组”，由陆大勇亲自兼任组长，分管环保工作的钱副市长和市长助理刘伟鸿同志，为领导小组副组长。严抓此事。



刘伟鸿请苏沐前往七星区建饲料厂，就是想要帮助七星区那些为造纸厂提供麦草原料的农民群众“转行”——你们别弄那个了，搞养殖业吧。



这个想法，其实刘伟鸿早就有的。不过当时是为宁阳区的农民群众想的出路。



宁阳区紧挨京华市区，周边两三百公里之内，极目皆是大城市。其中还包括明珠这样人口超过一千万的国际性大都市。对蔬菜，生猪，肉牛，肉鸡，鸡蛋等物资的需求极大。宁阳完全可以大力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当好明珠，京华等大城市的菜篮子。



就算宁阳的全部农村居民和土地，都用来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销路也不愁。这是指导广大农民朋友快速发家致富的好门道。



但现在七星区比宁阳更加需要，刘伟鸿便决定将饲料厂建到七星区去。



刘伟鸿同志头上那个市长助理的官帽子，不是戴着好玩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高尚的惊呼之声。



“喂，你干什么？这是书记办公室，你不要随便乱闯……”



话音未了，刘书记办公室的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人直闯进来。

第1292章 大闹书记办公室



刘伟鸿也吃了一惊，不过瞬即便镇定下来。



他看清楚了，闯进门来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手里抓着一件白色的东西，不住挥舞，看上去，好像是一条女式内裤。



“刘书记，我要见刘书记！”



中年妇女大喊大叫，声音尖锐无比。



这位中年妇女穿一条蓝底小白花的连衣裙，个子大约只有一米五十多点，身材极其富态，连衣裙下，到处都肉鼓鼓的，张牙舞爪。随着她的手臂激烈挥动，兼且大喊大叫，胸腹部位的肥肉波浪般地颤抖不已，实在很让人担心，下一刻，那条连衣裙就会被撑破了。



高尚紧跟在中年妇女之后，冲进了办公室，自然而然地拦在刘伟鸿的办公桌前，面对中年妇女，大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吵闹？”



高尚是真的急了眼。



本来正好好的在外间整理一些资料，这个中年女子忽然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高尚刚想问她有什么事，这女人直接就绕过他，冲进了刘书记的办公室，高尚都来不及起身阻拦她。



说起来，高尚毕竟年轻，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直接在党政机关上班，给一把手做秘书，经验方面，自然有所欠缺。如果是经验老到的秘书，绝不会让中年女子轻易闯进去的，老早就提高了警惕，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是上访的，我是宁阳中学的在职干部，我要找刘书记反映问题！”



中年女子冲着高尚就吼道，没有丝毫怯场之意，显见得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并不畏惧区委书记。而且一开口就声明自己不是上访者，也可见经验丰富。



“连大姐，你怎么又来闹了？”



这边的响动，早已惊动了同一个楼层的区委办秘书科的同志们，大家都赶了过来。区委办副主任董书语也在秘书科办公室上班，走在最前面，一眼就将中年妇女认了出来。



“董主任，你来得正好。我就是要请你们区里的领导评评理，申振发那个不要脸的老混蛋，你们区里的头头们，到底管还是不管？这老混蛋和那骚狐狸精通奸，被我抓到证据了……你们看你们看，这是我在申振发那老混蛋的公文包里找到的，是那个骚狐狸精的内裤……大家都来看啊……他妈的申振发和狐狸精还要不要脸了？”



中年妇女也认识董书语，立即就喊叫道，肥肥白白的手臂死命挥舞，那条白色的女式内裤，就好像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这个时候，刘伟鸿办公室外已经围满了人，大家都带着兴奋的神情睁大了眼睛往里张望。



真够刺激的。



董书语没有笑，严肃地说道：“连大姐，你这样是不对的。这是你们家里的私事，怎么可以到书记办公室来闹事？你这是妨碍公务！”



中年妇女连大姐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绝不害怕董书语扣下来的大帽子，马上说道：“董主任，你也不要吓唬我，我连寒梅不是吓大的。我怎么就妨碍公务了？我是来检举揭发的。我检举揭发申振发和我们学校的老师苏红红长期通奸，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要向区委书记检举揭发！”



倒也理直气壮。



她嘴里的申振发，董书语也知道的，是区里教育系统的一位负责人。



听到这里，刘伟鸿自然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正准备说话，区委办主任韩必成已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尚未进门，便一声怒吼。



“连寒梅，你还有完没完！”



韩必成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涨，眼见得也是气坏了。



这一声大吼，顿时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韩必成一直在机关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升到了今天的高位，在区委机关还是很有威信的。他头上还顶着区委常委的大牌子呢。



连寒梅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是韩必成的老部下，不怕韩主任。她要真是个怕事的人，就不敢直接闯进区委书记的办公室了。



“韩主任，你别吓我，我不怕！今天我非要闹个明白，讨个公道。申振发是执政党的干部吧？是区里的干部吧？他道德败坏，有老婆有孩子，五十岁的人了，却长期和一个已婚的骚狐狸精鬼混在一块。就这样的，还当领导干部呢？区里的头头，就不管一管？”



连寒梅冲着韩必成又是一嗓子。



韩必成气得不行，吼道：“你要检举揭发，你去纪委。到这里来闹什么闹？区里的领导，专门给你管家务事的？太不像话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韩必成心里的郁闷，丝毫也不在高尚之下。



维持区委机关的正常办公秩序，是他这个区委办主任的份内工作。如今被一个“疯婆子”直接闯进了刘书记的办公室，他韩必成有亏职守。



说起来，韩必成还是很想向刘伟鸿靠拢的。尤其是见识了刘伟鸿的诸般厉害之处，韩必成就更加坚定了这种心思。他是区长魏凤友提拔起来的干部，算得是魏凤友的亲信。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能想刘伟鸿靠拢，没看到现在魏区长都全力配合刘书记吗？



大势所趋嘛！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因此这几个月，韩必成一直小心翼翼，谨慎守礼，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而刘书记对他的观感，似乎也很不错，已经口头表扬过两回了。



连寒梅这么一闹，岂不是将韩主任四个月的努力，付诸流水？



“好啊，你们官官相护，都不管我的死活？好啊好啊，我不活了，我死给你们看……我就死在这里……”



韩必成话音未落，连寒梅便蓦然发作，嚎啕大哭起来，一屁股坐倒在地，双脚乱踢，双手死命捶打地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声震屋宇。



韩必成顿时脸色铁青，怒吼道：“小董，马上叫保卫科的同志过来！”



这个女人竟然在书记办公室撒泼，那还了得？



韩必成下定决心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等一下！”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冷眼旁观的刘书记，终于开口了。



自始至终，韩必成都不敢去看刘伟鸿的脸色，生怕刘书记雷霆怒发。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只有连寒梅还在哭喊不休。



“天啦，地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呜呜呜……这个老不死的偷人，就没人管一管的吗？黑天了啊……逼死人啊……”



“连大姐，你要检举揭发，就站起来说话。我是区委书记，你有什么话，站起来和我说！”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也不是十分严厉，听上去颇为平和。



说来也怪，刘伟鸿一开口，连寒梅就好像一个机器人，接收到了某种程序指令，刹那间就停止了哭闹，胖胖的肥胳膊在地毯上一撑，翻身就站了起来，直对着刘伟鸿，说道：“刘书记，你真的给我做主？”



刘伟鸿到任之后，曾经去连寒梅所在的学校检查过工作。连寒梅混在迎接的队伍之中，见过刘伟鸿，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帅哥，真的是宁阳区委书记。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连大姐，无论什么问题，总是能搞清楚的。你这么闹可不是个办法，还是要坐下来，好好谈谈才行。”



“好好，我听你的，刘书记，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处理申振发那个老不死的偷人贼就行了……”



连寒梅忙着擦了一把眼泪，一迭声地说道。



这脸变得可真快。



泼妇们所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招，连寒梅算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刘伟鸿点点头，随即对韩必成说道：“必成同志，你让同志们都回去工作吧。你和小董留下来，我们一起听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面对这样一个彪悍无伦的大姐，刘书记自也要谨慎行事，不但留下韩必成，还留下董书语。有男有女，一起坐下来谈，比较妥当。



“好的好的，刘书记。”



韩必成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迭。



其实不用韩必成吩咐，刘伟鸿话音一落，围在门外的干部们就散了。这可不是看热闹的最佳地点，惹得刘书记火将上来，每个人都要留下坏印象。



刘伟鸿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对高尚说道：“高尚，你给交通局打个电话，那个会议，明天再开。”



“是，书记！”



高尚被搅得昏头胀脑的，听刘伟鸿说起，才猛然醒悟，情不自禁地抬手看了看表，可不就快九点钟了吗？忙不迭的打电话去了。



“连大姐，请坐！”



刘伟鸿缓步来到待客沙发区，自己先坐下了，眼望连寒梅，很温和地说道。



“谢谢刘书记。”



连寒梅依言在一侧的沙发里坐了下来，身子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刘伟鸿。



“必成同志，坐吧。”



刘伟鸿又微笑着招呼韩必成。



“哎哎，好的好的，书记。”



韩必成亦是连连点头，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原本在日常工作之中，刘伟鸿并没有什么架子，韩必成作为区委大管家，是书记办公室的常客，平时也不是这么处处小心谨慎的。今天“惹了祸”，自然要注意一些。



高尚在打电话，董书语便主动充当秘书，给大家都倒了茶水，这才在一旁落座。



不一会，高尚也急匆匆地进来，坐在一旁，打开了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倒是一丝不苟。

第1293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连大姐，你是什么情况，说说吧。”



刘伟鸿眼望连寒梅，微笑说道，十分和气。瞧连寒梅这个泼妇架势，一般的官场规则，只怕压根就用不到她身上去。



“刘书记，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连寒梅这一开口，倒是和许多上访者的语气基本相差无几。



刘伟鸿笑了笑，没吭声。



韩必成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显见得对连寒梅极度的反感，只是碍于上官在座，不好僭越罢了。



“刘书记，你们区里的领导，真应该好好管一管申振发，太不像话了。五十大几的人，天天和苏红红那个狐狸精鬼混在一起，丢死人了……”



连寒梅说着，又气愤愤的了。



刘伟鸿笑道：“连大姐，既然是反映问题，那就请你好好说，不要带太多客观情绪。你应该是相信我们，才来找我的吧？”



韩必成马上补充说道：“对啊，连主任，你有什么问题，好好向刘书记反映。刘书记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捡重点说……刘书记，申振发就是连寒梅同志的爱人，区教委的主任。”



刘伟鸿点了点头。



申振发他见过一次，上回去宁阳一中考察同志的时候，申振发作为教委主任，陪同在侧。五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中等略胖，谈不上有什么特色。刘伟鸿记忆很好，倒是能够记得他的模样。



从刚才连寒梅情绪激动的大喊大叫声中，刘伟鸿基本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确认一下的好。到了一定位置的领导干部，很忌讳用“猜测”和“估计”来做决定。



“对对，刘书记，申振发是我的男人，我们结婚二三十年了，三个小孩，大的都参加工作了，小的也在上大学。刘书记，你说，申振发他五十几岁了，不大不小是个领导干部，总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吧……他倒好，长期和宁阳一中那个苏红红鬼混……哦，苏红红是宁阳一中的语文老师，还是语文课题组的组长呢……这个事，整个一中的老师学生都知道，臭得很。刘书记，你们区里的领导，真要好好管一管这个事，苏红红这个不要脸的，自己有男人，有小孩，一天到晚就知道破坏别人的家庭，应该把她开除！这种贱女人，还当什么老师？不要把学生都教坏了，都教成流氓！”



连寒梅果真是个厉害的，说着说着，又开始骂上了，可见她对这个苏红红，痛恨到了何种程度。



刘伟鸿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连大姐，还真把区委书记当成居委会主任了，专一为她调解家庭纠纷。瞧这个架势，连寒梅不止一次到区里来闹过，轻车熟路的，不声不响就找到他的办公室，直接闯了进来。



但这个事，刘伟鸿还真不好怎么表态，毕竟只是连寒梅一家之言，无凭无据，身为区委书记，不能随便表态做决定。毕竟申振发是区教委主任，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工作做得不好，或者有些作风上的风传，批评提醒一下，是可以的，要做出正式的组织处理，那就必须有真凭实据。单凭连寒梅一席话就处理，肯定不行。



太草率了。



从来没有一个一把手，是这样当的。



刘伟鸿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连大姐，你反映的问题很严重。申振发同志是我们区里的重要干部，对他的任何处理措施，都必须要建立在事实确凿的基础之上。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是明白的。”



“有，刘书记，我有证据！”



连寒梅马上说道，随即扬起了手里的女式内裤。



“刘书记，你看，这就是证据。我昨天晚上在他的包里发现的。他半夜才回家，以为我睡着了不知道呢，我等他睡下了，起来翻他的包，就发现这个东西了，铁证如山啊。看看，你们大家都看看，这肯定是那个狐狸精的东西……”



连寒梅当即将那条白色内裤在手里扯开，像是展现一个什么宝贝似的，在众人面前晃悠，神色颇有些得意洋洋的，仿佛完成了某个极其艰巨的任务，正在向上级领导请功。



董书语情不自禁地往后躲了躲，漂亮的双眉蹙了起来，脸上露出又是厌恶又是尴尬的神色，十分不悦。



她是博士出身，一贯斯文守礼，哪里见过这般阵势？



连韩必成都有点避之唯恐不及，脸色很是愠怒。机关里的一些干部，尤其是上了一定年纪的干部，很讲究个忌讳。这种东西，哪里好拿出来在大家面前显摆？一不小心沾上了，岂不晦气？



也就连寒梅这样的粗鄙泼妇，才会做出如此粗鲁无礼的举动。



刘伟鸿微微颔首。



连寒梅手里拿着的这条女式内裤，式样新潮，十分窄小，明显不是连寒梅自己的衣物。能够穿得上这种小内裤的女主人，腰围估计和连寒梅的大腿一般粗。



眼见董书语紧闭双唇，似乎在强忍“呕吐”之意，刘伟鸿便说道：“连大姐，我们都看过了，请你收起来吧。”



“刘书记，我不是无理取闹。为了这个事，我以前也来区里找领导们反映过。戴书记，魏区长都接见过我的。那个时候，我没有证据，领导们也不好处理申振发。现在铁证如山，刘书记，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严肃处理申振发和苏红红这两个道德败坏的家伙，维护我们家庭的和谐。他们根本就不配当领导干部，不配当人民教师……刘书记，不是我连寒梅在这里说威胁的话。这一回，你们区里要是再不处理，我就天天来闹。我说得出做得到！”



连寒梅气愤愤地说道，眼珠鼓了起来，当面威胁区委书记。



韩必成气道：“连寒梅，你不要太过分了。区委领导不是为你家里服务的。你要是再敢来闹，可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把你送到分局去拘留起来！”



韩必成实在也是忍无可忍了。



这个蠢女人！



现在你能坐在这里，人模人样的和区委书记平起平坐，那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老公是区教委主任，多少算个人物。真要是把申振发的区教委主任扒拉掉了，你还算个什么东西？谁会拿正眼瞧你一下？搞不好那个时候，申振发真的就铁了心要离婚了。



叫你鸡飞蛋打一场空！



到时候，你就眼睁睁瞧着申振发和那个什么苏红红名正言顺双宿双飞吧。



气不死你！



只是这些话，却不能当着刘书记的面说出来，显得韩主任太没觉悟。



连寒梅显然丝毫也没将韩必成的威胁放在心里，眼珠一瞪，就要反唇相讥。



刘伟鸿摆了摆手，止住了连寒梅。



连寒梅明显是那种无知无识的泼辣妇女，考虑问题非常的一根筋，才不去想那么多。在她心里，此时此刻可能就一个念头——一定要那个老不死的混蛋和那个骚狐狸精好看！



至于其他的，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估计她以为，宁阳一中总务主任这个职务，是靠她自己的能耐坐上去的吧。就算把申振发的区教委主任撸掉，她也依旧可以继续做一中的总务主任。



真要后悔，也是等她的总务主任被扒掉之后才会发生的情况。



现在是绝对不会管那么多的！



“连大姐，你反映的情况，很值得重视。我会马上请申振发同志过来谈一谈，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再做决定。”



刘伟鸿缓缓说道，神色郑重。



连寒梅一听就急了，马上说道：“刘书记，光谈一谈不行。申振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以前戴书记和魏区长都找他谈过，还不是一样没什么效果。我觉得，他这样的坏干部，就不应该再当教委主任。把把那个主任撤了，我看他还得瑟不？”



刘伟鸿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说道：“连大姐，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处理干部，是有组织规则的，不是我想处理谁就能处理谁。就算你在我这个位置，你是区委书记，你也不能说处理你爱人就处理他。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要是区里的书记，我马上叫公安局把这对奸夫淫妇抓起来，判刑！”



连寒梅立马叫道。



此言一出，刘书记，韩主任，董副主任，高秘书顿时面面相觑，俱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好了，连大姐，你先请回吧，我会马上找申振发同志谈话！”



笑过之后，刘伟鸿说道，略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身为区委书记，他能够为连寒梅的家务事专门腾出这么多时间，甚至为此推迟了交通局的会议，要算是非常的平易近人了。不过刘书记再平易近人，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陪着连寒梅谈下去，更不能一怒之下就处置干部。



连寒梅似乎依旧有些不大甘心。



韩必成很不悦地说道：“连寒梅，先回去吧。刘书记说了会处理，就肯定会处理的。你老是坐在这里，刘书记还怎么办公？先回去！”



“那好吧，刘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你一定要为民做主啊……”

第1294章 魏区长和申振发关系不一般



连寒梅终于离开了刘书记办公室。



韩必成不放心，立即给董书语使眼色，让她跟出去，务必要将连寒梅“押”出区委办公大楼，确保她不再返回来闹事。



刚才还说是猝不及防，情有可原，刘书记也不会过分责怪。如果连寒梅再度返回，那韩必成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至少一顶“办事不力”的大帽子，是跑不掉的。



董书语会意，随即起身，向刘伟鸿微微鞠躬，告了声罪，便跟着连寒梅一起出去了。



她是女同志，连寒梅不大好在她面前撒泼。真要是再闹，董书语也知道怎么处理。别看董书语秀秀气气，斯斯文文，处理事情可不含糊，是个人才。



韩必成没有急着离去，坐在那里，很歉然地对刘伟鸿做起了检讨：“对不起，刘书记，真是没想到……这个连寒梅太不像话了，我马上给保卫科开会，让他们加强门卫管理制度……”



这个态度，是一定要有的。



就算刘伟鸿本来对他没有什么看法，如果韩必成没有这个态度，只怕刘书记马上就会有看法了。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意外情况，谁也想不到的。门卫管理制度，加强一下也好。但要注意方法，不要对群众恶声恶色，影响不好。”



相对来说，宁阳区委办公楼的门禁管理，还是比较宽松的，一般的人要想进来，很方便，不会有太多的阻碍。



只是寻常群众，没事谁会到区委区政府大院里来瞎逛？



没的浑身不自在。



连寒梅这样的，不过是特例罢了。



“必成，这个申振发是怎么回事？听连寒梅话里的意思，这事闹了不少时候了吧？”



刘伟鸿蹙起眉头问道。



看得出来，刘书记着实有点不高兴。如果是普通群众，找区委书记反映其他民生问题，刘伟鸿自然是欢迎的。但像连寒梅这样的家务事，刘书记还真的不大愿意去管。



关键这事，根本就理不清楚。



难道刘伟鸿身为区委书记，还能给公安分局下个指示，让他们去“捉奸”不成？



这又不是贪了多少钱，受了多少贿，有据可查。



但连寒梅若是总这么闹，隔三差五来区委书记办公室找刘伟鸿同志“伸冤”，这个区委书记，就不用当了，专门应付她一个人拉倒。



又不能像连寒梅说的那样，直接把申振发的教委主任撸掉。



这样的先例，是绝对不能开的。



真做了这样的决定，刘伟鸿在上级领导眼里的形象，立即大打折扣。做区委书记一把手的人，哪能在干部任免问题上如此随心所欲呢？



太草率了！



你有本事，尽管搞“一言堂”，但方式方法绝对要讲究，要合乎组织程序。



韩必成听了刘伟鸿对他的称呼，心中暗暗一喜。看来刘书记已经逐渐认可他了，只要继续努力下去，区委办主任的位置，肯定稳如泰山。



“书记，确实是这样。据我所知，申振发确实和他老婆合不来，吵了好多年了。以前申振发做宁阳一中校长的时候，连寒梅也是这么闹个不停。不过那个时候，好像闹的不是这个叫苏红红的女教师，另有其人吧，乱七八糟的，也搞不清真假……”



说到这里，韩必成瞥了刘伟鸿一眼。



刘伟鸿微微一笑。



听这话里的意思，毫无疑问韩必成是向着申振发的。很隐晦地告诉刘伟鸿，这事压根就是连寒梅在捕风捉影的胡闹。以前闹的和现在闹的就不是同一个对象。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来，连寒梅疑心病很重，申振发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官场上所谓“美言几句”，“曲为开脱”，说的就是韩必成这样的说话技巧。看似闲谈，很巧妙的就将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了，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了领导。



见了刘伟鸿意味深长的微笑，韩必成心中不由一颤悠。



这位新书记，年轻归年轻，那心思可真不简单，自己的那些小技巧，今后还真要更加小心施展呢！



“以前戴书记在的时候，连寒梅就找戴书记闹过，戴书记还亲自找一中的校长来了解过情况……但是，刘书记，你也知道的，这样的事情，除非是捉奸……嘿嘿，除非是捉奸在床，或者有白纸黑字的情书之类的东西，不然，很难搞的。一中的校长，也不敢肯定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连寒梅还不止找过戴书记一次，戴书记后来也不胜其烦。最后还是魏区长出面，把申振发和连寒梅都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才算是暂时平息下来……”



这段话里的内涵，就比较丰富了。



其一，戴林很迂腐，还真的找一中校长来了解情况。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能知道，这样做肯定会毫无结果，却会让申振发在心里头忌恨不已。明显戴书记是想要搞他申振发嘛，不然找一中的校长来干什么？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其二，魏区长的威望，远在戴书记之上。连寒梅敢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戴林，戴林束手无策。魏凤友一出面，一顿臭骂，问题解决。至少是暂时解决。



其三，可能连韩必成自己都没有想到，刘伟鸿还从他这段话里解读出了更深一层的内涵——魏凤友与申振发，关系不一般。否则，要训斥的话，也只会将申振发一个人叫去，而不是将申振发连寒梅两人都一块叫到办公室去痛骂一顿。



上级领导，可以将下属干部连带他的老婆一起叫去骂，可想而知，关系是比较密切的。



至于第四点，就很好理解。



连寒梅形成“惯性”了，换了书记，马上就“旧事重提”。



刘伟鸿略略沉吟稍顷，说道：“必成，请老申过来一趟，我问问情况。”



已经答应了连寒梅，刘书记不想食言。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叫他。”



韩必成一迭声答道，见刘伟鸿没有其他吩咐，便即起身告辞而去。



其实不用刘伟鸿去“请”，申振发早就到了区委办公大楼，连寒梅在刘书记办公室告状之时，申振发就得到了电话通知，急匆匆赶了过来，正躲在区委办公室机要室的小房子里团团乱转，汗水湿透了衣服，嘴里不住念叨。



“这个贱婆娘……这个蠢货……这个傻逼……”



不用怀疑，这些彪悍的称呼，自然全都是指向他的老婆连寒梅。



申振发个子不高，有些谢顶，按照档案记载，他的年龄应该是五十二岁，不过看上去十分苍老憔悴，要比实际年龄显老得多。



估计家里有了这么一个超级能折腾的婆娘，申主任的日子，也过得比较煎熬吧。



机要室的刘主任，是申振发的朋友，见了这般模样，也不好怎么安慰，只是陪着他，不时给他递烟倒水，偶尔说两句很没营养的安慰话。



区教委主任，在区里主要领导的眼里，不算是多么要紧的职务，重要程度远远比不上那些要害部门。但在区委机关普通干部眼里，却是绝对值得好好巴结的大人物。



谁家没孩子？谁家孩子不用上学？



是吧！



想要念个好学校，分个好的班级，摊上一个好的班主任老师，不都得指望着申主任给发句话吗？就算自己的孩子大了，不在学校，亲戚朋友的孩子，总是会有要求到申振发头上的。和申主任搞好了关系，肯定不吃亏。



机要室刘主任完全理解申主任的心情。



以前连寒梅也来区里闹过，但没见申振发像今天这样紧张，汗透重衣。究其原因，关键还在于，刘伟鸿不是戴林。戴林虽然比刘伟鸿还要刻板严肃得多，实际上从未真正掌控过宁阳区，宁阳的事实“一把手”，乃是魏区长。



连寒梅大吵大闹，申振发尽管感到丢脸，却也并不如何担心。



现在不一样了。



连魏区长都比较“怵”刘书记，申振发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有底气？



“申振发！”



正当申振发乱转圈子之时，韩必成出现在了机要室门口，板着脸，沉着嗓子吼了一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论年纪，申振发比韩必成还大了好几岁，但韩必成压根就不尊重他。



这也不怪韩必成。



堂堂区教委主任，连个婆娘都管不住，真够窝囊的！



“韩主任韩主任……”



申振发吓得浑身一抖，抬眼见是韩必成，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连声说道，脸上神色又是惶恐又是尴尬。



“你怎么回事？啊？闹了多少回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这区委大楼，什么时候成菜市场了？连个婆娘都管不好，你真行啊你！”



韩必成刚才赔了好一阵的小心，满肚子火气，总算是找到发泄对象了。



“对不起对不起，韩主任，都怪我都怪我……”



申振发又是一连串的点头哈腰，道歉不迭。



“哼！”



韩必成本来似乎还想骂几句的，念头一转，强行忍了回去，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浊气。



“你现在马上去书记办公室，刘书记在等你呢！”



申振发额头上的汗水，又刷刷地下来了。

第1295章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申振发战战兢兢来到了刘伟鸿的办公室门口。



高尚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看上去，申振发挺老实的，长相还有点憨厚，一点也不想是奸猾狡诈之人。怎么在他老婆嘴里，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坏家伙呢？



“高……高主任。”



申振发陪着笑脸，小心地给高尚打招呼。



高尚的组织关系和人事档案，前不久才刚刚调到宁阳区组织部，他眼下在区委办公室也没有任何官衔，正式职务就是宁阳区委办公室秘书科秘书，连副科长的头衔都没有挂一个。毕竟太年轻了，才二十三岁嘛，刚参加工作不到三个月。



但申振发还是按照“规矩”，尊称高尚为高主任。



只要高尚跟着刘伟鸿的时间够长，迟早有一天，会成为高主任的。现在提前“预支”一下，也不为过。



“申主任，你好。请跟我来吧，刘书记在等候。”



“不敢不敢……”



申振发连声说道，自然是说自己当不起刘书记的“等候”，跟在高尚身后，小心翼翼地进了书记办公室里间。



刘伟鸿依旧坐在待客长沙发里抽烟，双眉微蹙，似乎正在考虑什么问题。



“书记，申振发同志到了。”



高尚轻声提醒刘伟鸿。



刘伟鸿这才抬起头来，望了申振发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申主任，请坐。”



“谢谢，谢谢刘书记……”



申振发一连串的点头哈腰，脸上露出恭谨至极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在刘伟鸿一侧的沙发上坐了半边屁股，身子的重量，有一半压在两条腿上，随时准备站起身来，“迎接”刘书记的训斥。



高尚给申振发奉上茶水。



申振发又是一迭声的道谢，神情异常紧张。



“申主任，刚才你爱人连大姐到过我这里，反映了一些问题。你应该清楚吧？”



刘伟鸿望向申振发，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比较平静，听不出他内心到底是何种想法。



申振发连忙挺了挺身子，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刘书记，都怪我没有处理好家庭矛盾，影响书记工作了，我检讨我检讨……”



大凡有了一定年纪的干部，“我检讨”这三个字，是随时准备出口的。在过去的岁月之中，这三个字是许多干部的口头禅。



“申主任，家庭矛盾，是不可避免的。每个家庭都会有矛盾，关键看怎么处理了。处理得好，矛盾就能消灭在萌芽状态，处理的不好，就会越闹越大。你是我们区里的中层领导干部，负责全市的教育工作，这个职责很重要。要是处理不好家庭矛盾，就可能影响工作了。这就不好了。”



刘伟鸿望着申振发，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的是的，刘书记的教导很有道理，我回去之后，一定做好我爱人的工作，处理好家庭矛盾，绝不因此影响工作。”



刘伟鸿的语气虽然平和，申振发却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



领导说的话，是不能单纯从字面意思去理解的。看似刘伟鸿并未发怒，但申振发却听得出来，刘伟鸿实际上是在提醒他，你要是因为家庭矛盾影响了工作，那就不行。



刘书记到任四个月，基本没有动过干部。



这个“不正常”。



任何一位党委书记，上任之后，总是会动干部的。不调整干部，党委书记的权威无法体现，威望也就无法真正的建立起来。



刘伟鸿说不定就要趁这个机会，拿掉他申振发的乌纱帽。



就算不撤职，给他调到哪个清水衙门去闲置起来，是完全可以的。魏区长也好，还是其他区委领导也好，都不会反对。



刘书记上任之后第一次调整一位中层干部，谁跳出来反对谁就是公然和刘书记过不去。



后果太严重了。



“嗯，关于那些传言，你也要注意一下。你爱人的反应这么大，总不会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申振发情不自禁地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嗫嚅地说道：“是是，刘书记……刘书记，其实没有那回事，我爱人乱猜的……工作之中，总是难以避免要和部分女同志打交道……”



刘伟鸿缓缓点头，说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是的是的……”



“申主任，目前全国都在进行教育改革的一些探讨。这个工作很重要。教育事业是千秋大业，绝不可以掉以轻心。你们教委，也要尽快拿出一个意见来，交给我看看，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刘伟鸿点了几句“家庭矛盾”，随即转到了教委的工作之上。



申振发便即精神一振，说道：“刘书记，这段时间，我们召开了几次会议，都是在探讨有关教育改革的问题。我们一定尽快拿一个意见出来。”



“好。”



刘伟鸿点点头，不再说话。



申振发便意识到，刘伟鸿的召见已经结束，不由得有点晕晕乎乎的。



这就完了？



没有批评，更没有训斥？



不过申振发也没敢继续在书记办公室呆下去，立即站起身来，很恭谨地向刘书记告辞。出了书记办公室，申振发急匆匆地向停车棚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给魏凤友打电话。



“魏区长……”



申振发刚刚才叫了魏凤友一声，电话那边就响起了魏凤友的怒喝。



“老申，你行啊你！”



申振发便像遭到雷击似的，浑身都是一抖，两条腿就黏在地板上，迈不动步子了，站在那里，连连弯腰鞠躬，仿佛魏凤友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般。



“区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混蛋！”



魏凤友对他的道歉置若罔闻，继续大骂。



“人家家里都好好的，偏你家里就有那么多屁事。你堂堂一个教委主任，连个婆娘都管不好。你干什么吃的？刘书记每天有多少大事要忙，给你家做调解员呢！我看你这教委主任是不想当了！”



这才是真实的魏凤友。



在刘伟鸿面前，魏凤友满面笑容，十分配合。但在下属干部面前，魏凤友绝对不是和蔼可亲的领导，家长制作风非常严重。申振发比魏凤友大了十来岁，他也是毫无顾忌，张嘴便骂。



申振发哭丧着脸，说道：“区长，我……”



他也确实是想不通。



娘的！



其他干部玩几个女人，算个屁事？家里面风平浪静。所谓“家里红旗不倒，墙外彩旗飘飘”是也。和申振发平日里一起玩牌的几位局长主任，谁的情人都比他申振发多，还能公开带到宾馆去和大家见面，打牌，就像自家原配正妻一样，大摇大摆的，一点都避人耳目。偏偏他申振发就摊上个这样极品的老婆。人家的老婆最多打翻醋坛子，在家里关起门来吵几句。谁都怕事情闹大了，连累老公把乌纱帽丢掉。那些女人都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到底由何而来，根基在哪。



轮到他申振发，连寒梅直接就跳进了醋池子里，死活不肯上岸。只想拉着申振发，一起跳进去，一块淹死玩完。



这都叫什么事啊？



“你家里的屁事，你自己去摆平。你老婆要是再敢到区里来闹事，不等刘书记动手，我直接把你撤了，你哪凉快哪呆着去。还惯出毛病来了！到时候我看你家那婆娘，还闹个什么劲。”



魏凤友气冲冲的吼道。



也不是说魏凤友就那么“关心”刘书记，关键是魏凤友不想破坏了眼下的大好形势。刘伟鸿明摆着不想在宁阳区大动干戈，只想团结大家，好好干出点成绩来。这是典型的“镀金”作风，将宁阳区当作了跳板，所以不想闹出大动静。



魏凤友多高兴啊？



这大好形势，若是毁在一个泼妇手里，魏凤友不得气死！



“我，我这就回去和她离婚！”



申振发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该离婚了。再这样下去，不要说申振发官位不保，只怕寿命都要短好多年。别人的家是温暖的港湾，他申振发的家就是十八层地狱！



魏凤友冷笑一声，说道：“申振发，离不离婚，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警告你，你那眼睛，别只光盯着你家那个肥婆。那个苏红红，你也要盯紧了。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申振发顿时浑身一紧。



这会儿，他还真的没想到苏红红身上去。貌似魏区长的提醒，大有道理。



会闹的，可不仅仅只有连寒梅那个肥婆。



“区长，我……刘书记那里，您看我该怎么办？”



稍顷，申振发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无人在侧，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想怎么办？”



魏凤友在电话那头冷冷问道。



“我……”



申振发又没词了，额头再次往外渗冷汗。



“申振发，我劝你还是别打歪主意。你那点手段，以为谁面前都能使的？”



魏凤友的声音益发冰冷。



简直搞不清状况。



申振发有什么玩意，是能在刘伟鸿面前拿得出手的？



“区长，好像，刘书记对我很不满意了……”



稍顷，申振发又期期艾艾地说道。



“你处理好你自己的家务事，别的轮不到你操心。”



“是是，谢谢区长！”



申振发终于暗暗舒了口气，又是一连串的点头哈腰。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个事情不久之后，又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惊人变化。

第1296章 相见欢



“刘老师！”



京华火车站，刘伟鸿和苏沐这对师生又一次会面了。



刘伟鸿身材高大，在接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特别显眼，苏沐一眼就看到了他，顿时高兴地扬起了手臂。只是被一大群旅客夹在中间，却是难以加快脚步。



“刘老师。”



好不容易，挤到了刘伟鸿面前，苏沐又兴奋地叫了一声，很自然地鞠躬行礼。



苏沐只比刘伟鸿小一点，也是二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了，幸福饲料公司总经理，不要说在夹山镇，在林庆县，就算在整个浩阳地区乃至楚南省，都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白衬衣黑西裤，衣冠楚楚，俨然高端人士。此刻在刘伟鸿面前，却依旧兴奋得像是个学生一般，脸红红的，握着刘伟鸿的手，高兴得紧。



“苏沐，你还是当年的老样子嘛。”



刘伟鸿也很高兴，上下打量着苏沐，微笑说道。



“嘿嘿，是没怎么变。刘老师倒是变了……”



苏沐望着刘伟鸿，笑着说道。其实刘伟鸿的外貌，也没怎么改变，关键是气度更加沉稳，上位者风范俨然。当然，这也和苏沐本身的地位变化有关。以前的苏沐，是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单纯得很。也就体会不到所谓的“官威”，心中只有师生之情，朋友之义，没有等级尊卑之分。如今的苏沐，身份明了，曹副省长公子，大公司老总，日常交往的人，也多数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不是官员就是老板，自然而然的，受到了一些影响。



刘伟鸿笑道：“我也没变，是你的心态变了。”



“嘿嘿，刘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同事啊……”



苏沐此番来京华，带着投资考察的性质，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名饲料厂的同事。苏沐介绍，是饲料厂的总工程师和办公室主任。这两位，都是后来外聘的人才，不是夹山本地人，所以也就不识刘书记尊范。



“陈总工，罗主任，这位就是我经常和你们谈到的，我们夹山镇以前的老书记，刘伟鸿刘书记。他以前是我的老师，也是我们幸福饲料公司的奠基人。没有刘书记，就没有我们夹山饲料厂，更没有今天的夹山镇。我们夹山，肯定还和以前一样，穷得不得了。”



苏沐给两位副手介绍刘伟鸿之时，热情洋溢，推崇与敬仰之意，溢于言表。



陈总工四十来岁，罗主任三十几岁，俱皆是十分稳重的男子，听了苏沐的介绍，连忙上前，和刘伟鸿握手问好，十分尊敬。



苏总在火车上就和他俩反复说过刘伟鸿的光荣事迹，他们在夹山工作的这两三年，也不时听镇上的干部和公司里的老同事谈到过刘伟鸿的名字，无论是谁，只要一提起刘书记，就和苏沐一样，满脸崇拜之意。



从某种意义上说，刘伟鸿这个名字，在夹山已经成为一个传奇，一种图腾似的存在。



夹山八万群众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俱皆是拜刘伟鸿所赐。



刘伟鸿很客气地和两人见了礼，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秘书高尚和司机李强。



此番来京华火车站接苏沐，刘伟鸿没有用特权挤到月台上去，更没有组织庞大的迎接队伍，就和高尚李强站在出站口外的人流之中，不显山不露水的。



苏沐是刘伟鸿的学生，自然绝不会计较这些东西。



大家见礼完毕，刘伟鸿便邀请苏沐等人上车。



李强开了区委小车班的一台七座面包车过来，倒是能够坐得下，苏沐他们也没有带多少行李，就是些换洗的衣物。



这次邀请苏沐前来京华进行投资考察，算得是公事，但也夹杂有私事的成份。遇到这种情形，刘伟鸿一般都是按照私事来办理的。故此暂时没有惊动区里的其他同志，先安置下来再说。



当下刘伟鸿邀请苏沐在京华大酒店用了中餐，饭后驱车直驶宁阳，在宁阳宾馆开了三个单人间，请苏沐等三人入住，随即和苏沐在他的房间内聊天叙旧。



“苏沐，蒙阿姨身体还好吧？现在在哪里上班？”



刘伟鸿问起了苏沐的母亲蒙可。以前刘伟鸿在浩阳担任市长的时候，按照政策规定，给蒙可重新安排了工作，在浩阳市文化局上班。



苏沐连忙说道：“挺好的，我妈现在去省文化厅上班了。”



刘伟鸿微微颔首。



曹振起去了省里，蒙可也去了省文化厅，或许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某种变化，蒙可不再像以前那样痛恨曹振起。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苏沐都已经成长为饲料公司的总经理。过去的恩恩怨怨，也早就该抛却了。



每个人都只有一辈子，总是生活在愤懑和悔恨之中，却又何苦？



“曹省长呢，怎么样？”



刘伟鸿又随口问起了曹振起的情况。



苏沐微笑说道：“也挺好的。我上回去大宁看他，还和他聊到了这个事呢。听说我要到京华来建分厂，我爸挺支持的，说跟着你走，不会错。”



苏沐随口就说出“我爸”这两个字，由此可见，他也已经原谅了曹振起，接受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名字，却不用改了。也算是对养父苏大庆的一种感恩。在别人眼里，苏大庆这个造反派，破坏别人的家庭，霸占曹振起的妻子，就是个大反派。但他对苏沐确实很好，明知不是自己亲生，也视同己出，二十多年时间里，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苏沐理所当然要感恩。



“苏沐，好啊！”



刘伟鸿便很感慨地说道，连连点头。



苏沐是他很喜爱的一个学生，勤奋好学，恭谨守礼，乐于助人，现在他能走出心灵的桎梏，理解父辈的苦衷，以一种乐观向上的态度从容面对“异变”的人生，刘伟鸿当然很为他高兴。



以前在浩阳工作的时候，他与曹振起之间，有斗争也有合作，总体来说，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但现在，曹振起对苏沐说，他跟着刘伟鸿走不会错，也就可见刘伟鸿在曹振起心目中真实的分量。



苏沐也有点感叹，说道：“刘老师，这其实都是你的教导。人就是一辈子，自暴自弃是几十年，高高兴兴也是几十年。我当然要选择高高兴兴地过。”



“说得对，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刘伟鸿微笑颔首，随即又问起了苏沐的终身大事：“苏沐，你的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结婚了吗？”



苏沐顿时红了脸，有点忸怩地说道：“暂时还没有呢。”



刘伟鸿笑道：“暂时还没有？那就是有了对象了？”



“也，也没有……前年我爸给介绍了一个，谈了几次，谈不到一块去，就吹了……”



苏沐的脸更红了。



还是以前那个老毛病，只要一谈到个人问题，就禁不住脸红耳赤的，哪里像是著名饲料公司的老总？分明还是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伢子。



“你爸给介绍的，那肯定很不错了。怎么就谈不到一块了？我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又是总经理，工作挺忙，该找个对象结婚了。抓紧吧。”



刘伟鸿便摆出了老师的架子，教训道。



苏沐搔了搔头，嘿嘿地笑。



正说话间，刘伟鸿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刘伟鸿。”



“呵呵，书记，我是老魏。在哪呢？有些工作想向你汇报。”



电话里传来魏凤友笑呵呵的声音。



这段时间，魏凤友确实经常出现在刘伟鸿的办公室，有关那几个大项目的进展，都是魏凤友一手在抓的。刘伟鸿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认为是自己引进来的项目，就要紧紧抓在自己手里，不许别人插手。而是放手交给魏凤友和区政府那边去跟进。



刘伟鸿又不像别人，想要从这些项目之中捞什么油水。



经济建设，本就是政府该管的，交给魏凤友去处理，一来显示了一把手虚怀若谷的胸怀，二来也避免授人以柄，说他权力欲太强，总是插手政府该管的事务，挤兑区长。



不管是谁在具体抓这几个项目，只要弄好了，出了成绩，第一份功劳，总是会记在他刘伟鸿的头上，这是跑不掉的。



“好啊，区长。我现在宁阳宾馆三零二房间，楚南来了客人，准备到我们市里来投资搞一个饲料厂。我这正谈着呢，区长一起过来聊聊吧。”



刘伟鸿的语气很是轻松愉快。



魏凤友暗暗吃了一惊。



又有人要来投资了？



怎么别人招商引资千难万难，到刘伟鸿这里，客商竟然多如过江之鲫一般？



当真了不得！



“好好，我马上过去。”



魏凤友果然来得很快，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便出现在三零二房间门口，笑哈哈的走了进来。



“区长来了。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刘伟鸿和苏沐便即站起身来。



刘伟鸿笑着向魏凤友介绍了苏沐的身份。



“苏总，欢迎欢迎！”



魏凤友连忙和苏沐握手见礼。



这边寒暄还没完毕，魏凤友的电话再一次震响起来。魏凤友连忙告了声罪，去一边接过了电话，才听了几句，便脸上变色，吃惊地说道：“什么？自杀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第1297章 刘书记发火了！



听了魏凤友这句应答，刘伟鸿也吃了一惊，马上问道：“区长，怎么回事？”



魏凤友马上捂住手机的下半截，对刘伟鸿说道：“是宁阳一中胡校长打来的电话，说一中的语文教师苏红红刚刚跳楼自杀了……具体情况他还在说……”



苏红红跳楼自杀？



刘伟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等着魏凤友和对方继续通电话。



一中的教师出了问题，校长第一个给魏凤友打电话，不是向教委汇报，也不是向公安局报告。这中间很微妙。



当然，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马上打120，让他们全力以赴救人，就说是我说的，只要有一分希望，就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对！你马上给区医院的老方打电话，告诉他，我要求他们全力救人。”



魏凤友又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转向刘伟鸿。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连寒梅离开区里之后，叫上几个亲戚，男女都有，直接去了一中，把苏红红的衣服给脱了，当着许多老师学生的面，又打又骂，苏红红气不过，就从三楼跳了下来。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清楚。”



魏凤友神色凝重地说道。



刘伟鸿双眉紧蹙，十分不悦，立即说道：“通知吴清，马上抓人。这么搞，还了得！”



魏凤友略略一迟疑，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这就给吴清打电话。”



吴清是区公安分局局长。



“吴局长，我是魏凤友，对，是我！宁阳一中发生了恶性案件，连寒梅，就是区教委申振发的老婆，一中的总务主任，带了几个人，侮辱一中的语文教师苏红红，苏红红跳楼自杀。你现在马上带人去把连寒梅他们抓起来。对，马上抓人，这是刘书记的指示！”



魏凤友在电话里头，十分严厉地对吴清说道。



声明是刘书记的指示，也很必要。



这个命令，确实是刘伟鸿下的，当着刘伟鸿的面，魏凤友不能自己决定代表刘伟鸿。



刘伟鸿点了点头。



魏凤友打完电话之后，望向刘伟鸿，等他示下。



应该说，这些台面上的规矩，魏凤友守得很严格，令人无话可说。



刘伟鸿略一沉吟，说道：“区长，我们回办公室吧。”



“好。”



刘伟鸿便转向苏沐，说道：“苏沐，对不起啊，本来想着好好和你聊聊，这不，又来事了。你们几位大老远从楚南过来，也辛苦了，下午先休息。公事明天再谈。”



“好的好的，刘老师，你先忙，不用管我们了。”



苏沐连忙说道。



看来自己也是来的有点不凑巧，怎么刚到，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魏凤友也对苏沐说道：“苏总，真是不好意思。”



“不要紧不要紧，魏区长太客气了。”



当下刘伟鸿和魏凤友离开宾馆，前往区委大院。宁阳宾馆就是以前的宁—阳—县招待所，和老县委大院紧挨在一起。宁阳区委办公大楼是新建的，离宾馆就有了一段距离。



刘伟鸿在车上给韩必成打了电话，请他安排董书语去宁阳宾馆，和苏沐见个面，负责安排苏沐他们的接待事宜。



韩必成是区委常委，兼任区委办主任，在宁阳区算得是位高权重，年纪又比苏沐大了很多，除非是来了上级领导或者十分尊贵的客人，比如徐远功简志华这样的大老板，才会由韩必成参与具体的接待工作。一般的接待，都是由他的副手去操办。



回到区委大院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刘伟鸿与魏凤友并排行走在区委办公大楼，大家便都微笑着止步让路，和两位一把手打招呼。



刘伟鸿上任之后，这种情形经常出现，看上去，刘书记和魏区长非常的团结。



不过现在，两位领导的脸色都很严肃，大家便猜测，可能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忙不迭的将笑容收了起来，神色尴尬。



“区长，请坐！”



进了办公室，刘伟鸿率先在长沙发里落座，对魏凤友说道。



魏凤友点点头，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



刘伟鸿拿起香烟，递给魏凤友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区长，这个申振发，到底怎么回事？”



刘伟鸿抽了两口，蹙着眉头，很不悦地说道。



刚刚找他谈过话，也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老婆连寒梅，结果还没过半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管那个苏红红，到底是不是和申振发有不正常的关系，连寒梅这样子搞都是不对的。



魏凤友完全理解刘伟鸿此刻的心情。



太没面子了。



申振发和连寒梅，尤其是连寒梅，这是直接把刘书记当作了透明的。



“书记，这个连寒梅，确实不像话。太跋扈了。自从申振发当了一中的校长开始，就一直在吵在闹，从来都没有消停过，申振发被她搞得一点面子都没有。幸好还没有影响到正常的工作开展……这回，一定让公安局好好治治她。都惯出毛病了！”



魏凤友也很不高兴地说道。



他确实非常讨厌连寒梅这样的女人，又凶又蠢。娶了这样的老婆，不怪申振发要找小蜜，换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



刘伟鸿依旧蹙着眉头，说道：“连寒梅当然要处理。触犯了刑律，必须依法办事。苏红红如果问题不大，她的罪行就轻点。要是重伤或者死了，连寒梅绝对跑不掉，不能姑息。这样的案子，会造成很坏的影响。不明真相的群众，肯定会理解为连寒梅仗势欺人。不处理她，这笔账就算在我们区委和区政府的头上，对我们党委和政府的形象，很不利。”



“是的，书记，我也这么认为。”



不管魏凤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附和刘伟鸿的意见。他也是长期做一把手的人，心里头很清楚，这个做领导的，尤其是做主要领导干部的人，最在意的就是个面子。连寒梅明显不将刘书记放在眼里，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如果不严惩，今后谁都敢到书记办公室来撒泼了。



并不是说，谁是泼妇老娘们，谁就可以“天下无敌”的。



不过从魏凤友的言辞之中，依旧可以听出来，魏凤友在刻意回避申振发的处理，并且还在有意无意间，为申振发说了几句好话。



刘伟鸿能够听得明白，但他没打算听进去。



这个事，真的让他生气了。



“区长，申振发也必须做个处理。不管他和那个语文老师苏红红有没有关系，都不再合适担任区教委主任了。一个干部，在自己管理的部门没了威信，工作肯定很难推动。教委是个很重要的部门。”



刘伟鸿抽了两口烟，缓缓说道。



魏凤友迟疑着说道：“书记，申振发确实是有一定的责任，没有处理好家庭矛盾。不过……他和苏红红之间的传言，也不知道真假。就这样处理他……是不是再教育他一下，以观后效？”



刘伟鸿摇摇头，淡然说道：“还要再教育他？你魏区长，我，再加上戴林戴书记，都跟他谈过这事，还不止一次两次。他连个家庭矛盾都处理不好，怎么搞好工作？这事掰开来看，很清楚了。申振发和苏红红要是有不正当关系，他有责任。没不正当关系，他老婆这样上门去欺负苏红红，申振发更加有责任。换人吧！”



魏凤友见状，也委实无奈，只得说道：“那书记的意见，怎么安排申振发？”



这就算是正式的人事商讨了，书记和区长通气。



刘伟鸿胸有成竹，没怎么犹豫，随口说道：“申振发五十二岁了，再安排别的管事位置，不合适。给他安排个调研员吧，调政府去。”



申振发是正处级，安排区政府调研员，级别没问题。



魏凤友点点头，说道：“看来也只好这样安排了。不过，书记，现在政府那边，也是人满为患。我看，是不是让申振发继续留在教委。今后他就在教委安排退休了。”



这也是常用的干部安置手法。



有一种说法，管这叫“内退”，也就是退二线的意思。



“不行！”



刘伟鸿断然摇头。



“申振发在教育系统工作了二三十年，安排调研员继续留在教委，新的主任过去，不好开展工作。如果区长认为区政府不好安排，那就让他去区委办，给必成同志打打下手好了。”



魏凤友暗暗叹气。



刘伟鸿终于露出了峥嵘本色。要不就不动干部，一旦决定要动干部，就必须按照他的意图来办。



没商量！



但这回是刘伟鸿第一次动干部，又事出有因，于情于理，魏凤友都不能坚持不同意见。



“呵呵，书记，也不是完全不能安排。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来政府这边吧。有关教育方面的工作，他还是比较有经验的，需要的时候，也能给我做个参谋。”



魏凤友随即说道。



刘伟鸿点点头。



魏凤友又问道：“书记，那你觉得，由谁去主持教委的工作比较合适呢？”



“董书语吧。”



“董书语？”



魏凤友又愣了一下。



“对，她是博士，文化水平高，在区委办工作了这么长的时间，工作和能力，大家都认可的。我看就让她过去试试，比较合适。”



刘伟鸿缓缓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第1298章 子曰



刘伟鸿断然处置“一中事件”，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苏红红受辱自杀，在一中师生和普通群众的眼里，当然是个大事情。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人都有好事之心，总是比较倾向于苏红红确实和申振发有不正当的关系，在没有发生连寒梅侮辱苏红红事件之前，大家在心里鄙视苏红红，同情连寒梅。不过苏红红跳楼自杀之后，“舆论”便马上转向，多数人转而指责连寒梅仗势欺人了。



如果连寒梅不是教委主任的老婆，不是宁阳一中的总务主任，那么大家可能依旧会同情她，继续指责苏红红，认为苏红红“罪有应得”。群众判断事务，很多时候并不是以法律为标准的，而是以社会道德和个人喜好为标准。



偏偏连寒梅是教委主任的老婆，又是一中的总务主任，在群众眼里，她就不是弱者，而是强势的一方。她老公“仗势欺负”了苏红红，如今连寒梅又直接逼得苏红红自杀，那就太不应该了。



公安局将连寒梅抓起来，区里把申振发撤职，大快人心，多数群众都鼓掌欢呼。



但在官员们眼里，刘伟鸿如此处置，无疑“过重”。



这不还是没有证据嘛？



从头至尾，都是连寒梅在闹腾。“逼死”苏红红的也是她，不是申振发。申振发等于是给老婆背了黑锅，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刘书记用这样尚未得到证实的“罪名”来处置一位正处级干部，未免“莫须有”了。一般来说，如果换一个人当区委书记，是不会处置申振发的，最多批评他一顿了事。



但人家是区委书记，一把手，大权在握，一定要如此处置，大伙也只能瞧着，暗暗为申振发叹气。



算他倒霉！



不过，真正最意外的是董书语。



董书语刚刚接到韩必成的电话，赶到宁阳宾馆和苏沐陈总工罗主任等三位楚南来的客人见了面，坐下来还没谈上几句话，高尚便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师父，马上回办公室，书记找你有事！”



高尚在电话里头，笑着说道。



董书语是高尚参加工作之后的第一位“指引者”，两个人的文化程度都很高，平日里比较谈得来，高尚比董书语小了六七岁，私下里便戏称董书语为“师父”。



说起来，这不但是表示对董书语的感谢，也是拉拢彼此关系的一种好手段。



董书语诧异地说道：“小高，什么事啊？我这刚到宾馆呢！”



这可也是刘书记下的命令，怎么忽然之间，又让她赶回去？



这不朝令夕改吗？



高尚笑着说道：“当然是好事啦，快点吧，刘书记在等着呢。”



听上去，高尚的声音确实比较愉悦，真是好事情。



见高尚卖关子，董书语便笑着骂了他一句“滑头”，却也没有再追问，紧着和苏沐等人道了歉，坐上小车，赶回区委办公大楼。



“小高，你现在也学会神神秘秘的了，到底什么事？”



小皮鞋“咯噔咯噔”的，董书语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前，朝高尚杏眼一瞪，问道。



高尚笑嘻嘻地打趣道：“咦，师父，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德行！”



董书语便瞪了他一眼。



实话说，董书语挺喜欢高尚的，高尚不愧是首都大学的高才生，肚子里是真的有点料，又比较风趣，和机关里的老油条完全不同。董书语拿他当弟弟看待。



“恭喜董主任，马上要升官了。”



高尚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随即脸色一正，又变得一本正经了。



“董主任，请！”



刘伟鸿就在里面等着，高尚也不敢耽搁太长时间。



董书语满腹疑窦，跟在高尚身后，进了里间办公室。



刘伟鸿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资料，见高尚和董书语进来，便点了点头，说道：“小董，过来坐！”



董书语曾经给他做过秘书，又是区委办副主任，平日里经常见面打交道，可谓是刘伟鸿的直接下属，自也无需过分客气。



“好的，谢谢书记。”



董书语纤腰轻摆，款款的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



高尚奉上清茶。



“小董，这份资料，你看看。”



刘伟鸿随即将面前的那份资料，推到董书语的面前。



董书语依言拿了起来，却没有看，望向刘伟鸿，说道：“书记，您的这份大作，我早就拜读过了，还不止一遍，我最少读过三遍以上。”



刘伟鸿就笑了。



这份资料，就是他在督察局任上写给国务院的有关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的正式报告。虽然说有一定的阅读权限，但毕竟只是一份报告，又不涉及到国家机密，有不少复印件流传出来，董书语看过，倒是十分正常，不足为怪。



“好，那你说说看，你怎么看待教育改革的问题。”



刘伟鸿说着，望向董书语，目光烁烁。



董书语端正了身子，认真地说道：“书记，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教育普及，要以政府为主体来办。教育事业是为国家培养各种人才，越多的人接受教育越好，越公平公正越好，不能异化为敛财的工具。”



董书语漂亮的大眼睛里，目光清澈，显见得她说的就是真心话，并非刻意奉承区委书记。



刘伟鸿说道：“我这个报告，引发了很大的争议。你知道吗？”



“略微听说过一点，愿闻其详。”



对于刘伟鸿急匆匆找她过来，一见面却谈论教育改革的问题，董书语心中颇为诧异。她是区委办的副主任，不是教委的副主任。刘书记要探讨教育改革，似乎找错对象了。但董书语自然不会将这种诧异表露出来。领导要怎么谈话，领导说了算，不是她说了算。想必刘书记此举，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主要是两种不同的理念。教育兴邦，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一点毋庸置疑，大家都认可的。鉴于我们国家的财政，多年以来都不是很富裕，加上地方大人口多，教育普及工作，一直都是个大难题。教育资源也是稀缺资源。要大力发展教育，短时间内尽快普及各类学校是当务之急。分歧就在这里。一种意见认为，在财政不足的情况下，必须进行改革，全民办教育。也就是说，改变学校的收费标准，放宽民间资本办学的条件，一家伙把这个问题解决掉，遍地开花。而另一种意见却认为，学校不能乱收费，必须跟国民收入增长的速度同步，甚至还要放缓一点。财政补贴，坚持政府为主体办学，宁愿牺牲一点速度，普及的速度慢几年，也不能将教育产业化，市场化。平心而论，两种意见都各有道理。”



刘伟鸿缓缓说道。



董书语轻轻一笑，说道：“书记，孔夫子在两千年前就教导过，‘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我想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教育，首先是树人，然后才是授业解惑。我坚定地支持你的意见，教育领域，公平公正，始终是第一位的。我们不能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公平公正的教育环境，不能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单单教他们各种技能，那是误入歧途。没有信仰，没有道德观和正义感的下一代，就算个个都是技术能手，又怎么能支撑起这么大的国家？资本主义国家，也有普世价值观。而且他们把这种价值观的培养，看得更重。”



刘伟鸿微微颔首，沉吟着说道：“小董，宁阳一中刚刚发生的恶性事件，你听说了吧？”



董书语心中一惊，点头答道：“听说了，有同事打电话告诉了我。”



“嗯。这个事比较恶劣，连寒梅已经触犯了刑律，我已经让区局的同志，马上处理这个案子。申振发也有很大的责任，我认为，他不再合适做这个教委主任了。”



刘伟鸿沉声说道。



董书语情不自禁地再次挺直了身子，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



只是还不敢肯定而已。



果然，刘伟鸿接着说道：“我刚才已经和魏区长研究过，申振发调政府去，教委主任，你来做。”



“刘书记？”



尽管有所预感，刘伟鸿亲口说出来，董书语还是很吃惊。



刘伟鸿摆了摆手，严肃地说道：“小董，你不要推脱，我相信你能够把这个工作做好。刚才你说的这番话，也证明了这一点。实话跟你说，我一直在酝酿要改组区教委的领导班子。我来宁阳之前，洪直正副总理亲自找我谈过话，让我在宁阳搞两个试点，第一个是教育改革试点，第二个就是医疗改革试点。用事实来证明我的观点是有道理的。小董，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工作的分量有多重。是先学文还是先树人，必须要有个清晰的定义了。你去了教委之后，把这个工作放在第一位来抓，我会给你必要的支持。这个试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明白吗？”



“明白！”



董书语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一张嘴，却变成了这两个字。



刘伟鸿决心已定，董书语只能战斗到底了。

第1299章 刘书记你来真的？



尽管刘伟鸿做了断然处置，这个事还是闹大了。



按照刘伟鸿的行程安排，他这天亲自陪同苏沐去七星区，进行实地考察。



车子一早就出门了，还是那台七座面包车。也没有多余的人，就是刘伟鸿，高尚加上苏沐他们三个。离开宁阳，前往七星。



七星区在江北，宁阳区在江南，而且是主城区南边，从宁阳到七星，几乎要贯穿整个城市。八点出门，差不多十点才到七星区区委大院。



七星区区委大院也是新建的，气势恢宏，不下于宁阳区区委大院。



本来两个区几乎都是相同的时间升格为市辖区，凭什么宁—阳—县就要比七星县更强一些？你们大建楼台馆榭，咱们也该弄栋像模像样的办公大楼不是？



刘伟鸿前往七星区，昨天下午通知了七星区的领导。



这个通知时间，也颇为奥妙。



通知得太迟，七星区的头头会猝不及防。人家的区委书记和区长，也不是无所事事，一天到晚呆在家里等着你刘书记前来“视察”工作。但如果刘书记到了，七星区一点准备都没有，肯定不合适。不管怎么说，刘伟鸿挂着“市长助理”的牌子，算是市领导。



通知得太早，同样不合适。



你这是不给人家留下一点“腾挪”的空间。



上级领导前来视察，迎接的规格是很有讲究的。省市主要领导到了，毫无疑问，区里四套班子，必定要倾巢出动，去到边界迎候。一般的省里领导和市领导视察，那就派代表到边界迎候，区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干部，在区委大院迎候。通常区委书记，区长都是要出面的。



但刘市长助理这种市领导，该如何迎接，倒是颇费思量。



边界没有响动。



情理之中。



面包车开到区委大院门口，终于见到了迎接的队伍。十来个人，区长李如军领头。



面包车在李如军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立即便有办公室的年轻干部疾步上前，给刘书记拉开了车门。等刘伟鸿下车，李如军便领着十来位部下，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刘书记，欢迎欢迎！”



跟在李如军背后的那些七星干部，一个个笑容满面之中，夹杂着隐藏得很好的诧异之色。



刘书记还真来视察七星区啊？



其实刘伟鸿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七星区了，不久之前就来过一回。不过那次，是跟陆大勇，钱副市长一起来的。陆大勇做出整治全市造纸污染的决定之后，亲自视察七星区。作为整治领导小组的两名副组长之一，刘书记理当陪同。



但那是跟在市长身后，刘书记就是一配角，也无人太过在意。



如今却是以主角身份，大摇大摆到了七星区。



一位挂名的市长助理，事实上的宁阳区区委书记，前来视察另一个市辖区，这样的动作，估计也就刘伟鸿做得出来吧。



这位刘书记，到底还想怎样的标新立异啊？



“呵呵，刘书记，崔书记刚好要去省交通厅办点事，早就约好了的，不好改……真是抱歉得很，请刘书记多多见谅。”



李如军握着刘伟鸿的手，笑眯眯地说道。



所谓崔书记，指的自然是七星区区委书记崔伟。崔伟是原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去年下到七星区担任区委书记。毫无疑问，崔伟这是避开刘伟鸿，免得大家尴尬。



也不是崔伟真的就那么心高气傲，一定不远承认刘伟鸿的“市领导”身份。单纯按级别来说，刘伟鸿是正厅，崔伟是正局【副厅】，在刘伟鸿面前当一回“下属”，也不算如何的丢面子。关键在于，刘伟鸿这个“市领导”，恐怕市委龙宝军书记并不认可。崔伟要是在刘伟鸿面前太恭谨了，谁知道龙书记会怎么看？他可是龙宝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部。以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身份，出任七星区区委书记，绝对要算是重用，龙宝军对他的栽培，可见一斑。



但要是在刘伟鸿面前过于倨傲，却又不是崔伟愿意干的。



刘伟鸿来头如此之大，声名如此响亮，崔伟又何必一定要和刘伟鸿闹别扭？



避开是最好的办法。



刘伟鸿微笑说道：“崔书记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我今天来，主要也是做个中介人，唱主角的可是七星区和幸福饲料公司。来，李区长，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沐，楚南省幸福饲料公司总经理。苏总，这位是七星区区长李如军同志。”



当着大伙的面，刘伟鸿自然要正正规规称呼苏沐的职务。



来之前，刘伟鸿自然也在电话里和七星区的同志们说明了来意。



按照市政府的强制命令，七星区的所有造纸厂，已经全部停工，正准备进行环保达标整改。七星区的同志们，要说心里没意见，那绝对是假的。环境污不污染的，甭管它，关键是那些个造纸厂的老板们，意见很大啊。为了安抚这些老板，崔伟和李如军这些日子，可真费了不少口舌。



至于七星区的领导和这些造纸厂老板之间，是否存在着更加密切的关系，却是不得而知。如果真有那种关系，崔伟和李如军的工作，就更难做了。



当然，这些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的。真正能够拿出来“抗议”的，就是为造纸厂提供原材料的农民朋友，一下子失去了一大笔经济来源。



市政府不能坐视不理啊。



崔伟和李如军就趁机向陆大勇伸手，请市里面支持一些扶助资金。



刘伟鸿便告诉崔伟和李如军，他给七星区招商引资来了。



当时听了这个话，崔伟李如军都是一愣一愣的。



没搞错吧？



宁阳区区委书记给七星区招商引资？



刘书记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但不管刘书记唱的是哪一出，人家已经唱了，李如军他们就得听着，笑容满面的，对刘书记的关心表示由衷的感谢。



当下在区委大院前寒暄完毕，李如军恭请刘书记，苏总等人，前往会客室奉茶。



那十来个在区委大院门前列队欢迎的干部，也紧随其后。刚才李如军已经介绍过，有负责农业工作的副区长，区农业局长，畜牧水产局长等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既然刘书记说要帮助七星区建饲料厂，发展养殖业，自然要将这些人都召集过来，一起商量探讨。



李如军估摸着，刘伟鸿不会在七星区待得太久，那就应该简化流程，尽快将事情敲定。



大伙在会客室坐定。



七星区区政府会客室是仿人民大会堂的布置，一圈半圆形的布制沙发，中间铺着金黄色的厚地毯，很是奢华阔气。



刘伟鸿与李如军居中而坐。



“刘书记，非常感谢你对我们七星区工作的大力支持啊，我们七星底子薄，农业人口多，引进饲料厂，鼓励大家搞大规模的养殖业，确实是个好门路。感谢啊！”



李如军笑着对刘伟鸿说道。



实话说，今天怎么接待刘伟鸿，说什么样的话，拿捏到何等程度，都让李如军比较头痛。他和崔伟的顾虑是一样的，对刘伟鸿太恭谨了不行，太怠慢了更不行。



让人家主人如此难做，刘书记堪称“恶客”。



刘伟鸿微微一笑，说道：“李区长，七星和宁阳的情况，大致差不多。名义上是市辖区，实际上还是农业大县的底子。应该怎样发展经济，找准路子很重要。站在全市的角度来看，我们京华的地理位置，都比较尴尬。距离明珠不远不近，在招商引资这一块上面，明显处于劣势。我们不是沿海城市嘛，传统工商业，也不如明珠那么发达，有点灯下黑的意思。而相对全省来说，我们也一样没有地理优势。实话说，全力发展京华的经济，对于全省经济的拉动效应，似乎也不是特别明显。相反特别接近明珠的几个城市，地理优势更加突出，完全有望和明珠连为一体。借助明珠市特别是江东新区的建设，达成自身的飞速发展。所以，我们找准正确的路子，就显得特别重要。”



刘伟鸿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有点愣怔。



这分明是市领导的语气嘛。



听听，都站在全市的高度甚至全省的高度来阐述问题了，小刘同志果然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你们是不是承认我的市领导身份，那不要紧，我自己得拿捏到那个份上。



嗯，这也有道理。



如果不是以市领导的身份，那宁阳区的书记，今天干嘛来了？



李如军笑着说道：“是啊是啊，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的难处，市里面的事情，咱们是操不上心了。能够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就谢天谢地啦。”



李区长这话，也回得巧妙。对刘伟鸿自居市领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多多少少有点不以为然，隐约提醒刘伟鸿，各人自扫门前雪。



您刘书记真要操心全市大事，请恕我李如军不奉陪。



咱可没有那个底气。



这要是传到龙宝军和陆大勇耳朵里，不定还误会我李如军野心不小呢。这个可无论如何都担当不起。

第1300章 好大的菜篮子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李区长，我是这么考虑的。七星和宁阳，都是农业人口占多半的新区，大力发展工商业，固然是经济建设的重点之一。但城区工商业的高速发展，必须要有机的和广大农村和农民联系起来，带动他们一起发展，共同富裕。不然，城乡差距只会越拉越远，贫富悬殊也会越拉越大，农民群众的意见也会越来越大。我们的农民，现在负担很重啊……”



说到这里，刘伟鸿略略感慨了一句。



眼下农村，农业和农民的情况，确实很不容乐观。不但农业税未曾取消，各种各样的税费，提留，统筹款，可谓是多如牛毛。刘伟鸿前不久去走访基层农村之时，做了个初步统计，农民要负担的各种税费，名目繁多，加起来竟然有三四十项之多。有些收费的名目，刘伟鸿这位有着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老干部”，都闻所未闻，看得莫名其妙。



上到七十岁的老人，下到上学的孩童，都有要交费的名目，每年人均负担一两百元。目前城市普通职工的年收入，也就三四千元，农村人口，人均负担这么重，明显是吃不消的。



所以在刘伟鸿经历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中央下定决心，把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税费全都砍掉了。对三农工作的投入和补贴，逐年加大，意在与民休养，恢复元气。



不过刘伟鸿觉得，身为主政一方的领导干部，不能坐着干等中央的大政策，必须要努力改变这种情形。早日减轻农民的负担，早日让大家都富裕起来。



这是责任和义务，也是使命！



对于刘书记这个话题，李如军和七星区的其他干部，都只是静默倾听，不置一词。



“这种情况，必须要改变。目前整个大江三角洲地带，大城市，特大城市扎堆了。城市化程度比较高，城市人口也比较多。解决他们的衣食住行，是城市管理者密切关注的问题。而我们宁阳区，七星区，可以在这个方面去想办法。简单来说，我们要争取成为京华，明珠，吴中，梁泽这些城市的菜篮子。这么一个巨大的城市圈，足以消化我们两个区全力生产的所有蔬菜，生猪，肉牛，肉鸡，鸡蛋。我们大力发展家畜和家禽养殖，发展大棚蔬菜种植，应该是一条很好的出路。这个东西，需求量大，覆盖面积广。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全力发动起来，至少可以解决二三十万农民的就业问题，也许更多。相当于我们两个区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二十，农业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三十几。这是一个了不得的数据，真要完全落实下去了，我们的三农问题，基本可以解决一大半。”



刘伟鸿说着，轻轻一挥手，加重了语气。



李如军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这个前景，倒真是很乐观。如果当真能够实现，那就正如刘伟鸿所言，确实能够基本解决两个区的农民发家致富的问题。



但是，真的可以做得到吗？



“刘书记，这个……难度不小吧？二三十万农民一齐上阵，搞养殖业和种植业，所生产出来的肉蛋蔬菜，那是一个天文数字，销售方面会不会出问题？万一要是销售不畅，那可是很大的麻烦。”



稍顷，李如军沉声说道，脸色比较严肃起来。



谈到了具体的工作，就不能总是打哈哈了。



刘伟鸿也算是妙人，刚一到七星区，椅子都还没捂热，客气话一句没有，直接就谈工作，而且是直接切入核心内容，大伙以前可是比较少遇见这种情况。往往你来我往的客气话，要说上大半个小时。



“李区长，这个问题提到好。农副业大生产，能不能够组织得起来，是不是可以搞起很大的规模，销售方面是关键。当然，销售又是一个涵义很广的话题，咱们可以一一来分析一下。从基本层面来说，京华，明珠，吴中，梁泽再加上东海省会南都等几个城市，这个大城市圈，城市人口超过两千万。两千万人的菜篮子，得有多大？消化能力完全不成问题……”



李如军插口说道：“刘书记，并不只是我们能够搞蔬菜和肉蛋生产。”



明珠也好，吴中也好，南都也好，都有自己的郊区和农村，他们的农民，就不生产这些东西的吗？



刘伟鸿微笑说道：“李区长，稍安勿躁，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探讨。”



“呵呵，好的好的，请刘书记继续指点。”



是“指点”，不是“指示”。



李如军的“警惕性”一直很高，绝不会胡乱说错话。



“李区长提的这个问题，也是关键点。这里面，就有一个规模优势的问题。以电子产品生产为例，全世界很多国家都有这个能力，但为什么是日本的电子产品覆盖全世界呢？这就是规模优势产生的竞争力。规模越大，成本越低，竞争力就越强。所以我们不能小打小闹，更不能让农民群众各自为战，必须有组织，有规划，一开始就把规模做大，高起点，才有竞争力。我们宁阳和七星两个区，完全可以打造成菜篮子基地，依靠规模优势，抢夺市场。”



刘伟鸿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个模式，我以前在楚南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实施过了。九一年的时候，我在楚南林庆县夹山区做区委书记，我们就搞过。不但建起了饲料厂，还组织了大规模蔬菜和肉蛋生产。统一筹划，统一安排，统一销售渠道。事实证明，是完全可以搞成功的。效果非常好。”



说着，刘伟鸿望向苏沐。



苏沐微笑说道：“是这样的。当时我们饲料厂，只是投入了三四十万，现在我们已经有五个分厂，总资产规模超过了一千万。夹山镇八万人口，有两万多人在从事蔬菜和肉蛋食品的生产，产品不但就近供应县城和地区，还销售到了岭南，香港这些地方，群众的收入都很高，在夹山，万元户已经成为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单纯从地理位置和交通便利的情况来看，京华的条件比夹山优越得多了。这些菜运往周围的城市，路程比从夹山运往岭南要近得多，运输成本更低。夹山能够搞起来，相信在京华更能够搞起来。”



他从楚南来，讲的话更有说服力。而且苏沐斯文守礼，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良好，让人自然而然就觉得他说的话是真实可信的。



李如军此刻也已完全被刘伟鸿“带进去”了，开始顺着刘伟鸿的思路考虑问题，仔细想了想，说道：“刘书记，苏总，照你们的意思，是要搞一个农产品生产的专门管理机构，就好像供销合作社一样？”



“对，是这个意思。简单来说，我们要搞一个超级大公司，产供销一条龙。而这个大公司的主体，就是政府。由政府出面来进行组织，集中生产，而所有的农村和菜农家庭，都是这个大公司里面的一个生产单位。有组织，有纪律，有市场调查，这样才能有的放矢，不会盲目。”



一直坐在李如军身边的七星区副区长，禁不住插口问道：“刘书记，这样一来，不还是计划经济吗？”



现如今中央正在大力提倡市场化，废除计划经济。你刘书记怎么一上来就要搞大集体呢？好像有点开倒车的意思啊。



刘伟鸿就笑了，轻轻摇头，说道：“计划经济和计划生产，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站在整个国家层面来说，我们是要废除计划经济。但落到具体的工作方面，我们当然要有计划，不能盲目。事实上很多国际知名的大公司，员工人员超过十万的，他们实行的也是订单式生产。按照市场调查的结果以及前景预估，下达生产指令。这样就是有的放矢，不会造成大量的积压。政府要做的，就是发动群众的积极性，鼓励他们参与进来，同时理顺销售渠道，保证菜农没有后顾之忧。我们就采取和夹山一样的模式，不但建生产基地，还要建饲料厂，就地解决饲料的问题。我认为，把饲料厂建在七星，可能比建在宁阳更合适。七星在江北，饲料厂的原材料更加丰富。我们有饲料厂，再把销售渠道建立起来，一切都会变得又简单又方便。”



李如军双眉微蹙，似乎在很仔细地思索刘伟鸿这段话。



其他干部也一个个神色认真，各有不同表情，多数人的表情，是比较振奋的。听上去，刘书记给描绘的这个蓝图，确实很吸引人。若是真能将农村问题解决一大半，七星区的经济建设，立马就能跃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刘书记……”



稍顷，李如军舒展开眉头，正要说话，刘伟鸿的手机就急促地震响起来。



高尚连忙拿起电话，走到一边去接听。应答几句之后，高尚的脸色微微一变。



“韩主任，请稍候，我马上向刘书记汇报！”

第1301章 家属闹事



高尚回到刘伟鸿身边的时候，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看不出有丝毫的紧张不安，低声对刘伟鸿说道：“刘书记，韩主任有些事情，要向你汇报。”



刘伟鸿微微颔首。



应该是发生了较为要紧的事情，不然高尚会自行处理，不会打断他与李如军等人的谈话。不过高尚看上去非常平静，并未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刘伟鸿对这一点很满意。高尚的悟性不错，学习得挺快的。做秘书的，有时候要和领导一样镇定，不能遇事就大惊小怪，自乱阵脚，显得毫无城府。连带的，将领导的“品位”也拉低了。



刘伟鸿向李如军示意了一下，便接过电话，并未起身，就坐在那里接的。



“必成同志？”



电话里立即传来韩必成紧张的声音，说道：“书记，苏红红死了，她的家属，正在区里闹事，有好几十个人，在办公大楼前打横幅，喊口号……”



刘伟鸿眉头略略一蹙，随即说道：“我知道了，我下午回去。请凤友同志先处理一下。”



苏红红跳楼自杀，当时就被马上送到了医院抢救，不过她是头朝下着地，送到医院的时候，就下了病危通知，抢救了两天，终于还是未能逃过死神的魔掌。



身为区委书记，管辖着近百万人口，刘伟鸿当然不可能事无巨细都伸手去管。苏红红案，造成了比较恶劣的影响，刘伟鸿也立即采取了处置措施，公安分局将连寒梅等肇事者都抓了起来，又免去申振发教委主任的职务，调任市政府调研员，实际上就是闲置了。饶是如此，苏红红的家属要闹事，却也难以预料。



这样的事情，不见得一定要请区委书记出面才能摆平，甚至连魏凤友都不一定要出面。韩必成乃是此事的正管，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置。



李如军等人自然也知道，肯定是宁阳区那边发生了什么状况，但刘伟鸿不说，他们更加不会问起。



刘伟鸿继续和李如军等人探讨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的具体方法。



应该说，刘伟鸿此番七星区之行，还是颇有成效的，李如军和七星区的干部们，由一开始的惊讶，不以为然，逐渐转变了态度。



人家刘书记还真不是来演戏的。



不但“传经”，而且还“送宝”。听刘伟鸿话里的意思，宁阳也准备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但饲料厂，刘伟鸿却建议建在七星区，更加方便七星区的群众。



这个就是真的想要帮七星区做点“贡献”了。



须知这个幸福饲料公司的苏总经理，乃是刘书记的学生，也是刘伟鸿曾经的老部下。将饲料厂建在宁阳区，任谁都会觉得理所当然，无话可说。而且苏沐也谈了初步构想，这个饲料厂计划投资一百万，建起来之后，可以解决一百多个就业岗位。亦是一笔不小的外资，要算在七星区招商引资的功劳簿上。



关键李如军也觉得，刘伟鸿提出来的这个办法，确实很不错，有很高的可行性。按照这个计划，大力发展七星区的种植业和养殖业，是广大农村一个很好的出路。



会议室的气氛逐渐变得友好热烈起来，不时传出笑声。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李如军热情邀请刘书记，苏总经理等人，在七星区用餐，就在七星宾馆开了两桌，吃饭之前，七星区区委书记崔伟赶了过来，和刘伟鸿寒暄客气，陪同刘书记一起用餐。



这也是必须的礼节。



正式“会谈”的时候，崔伟可以避开刘伟鸿，刘伟鸿也不会见怪。



情势格禁嘛！



但吃饭时还不露个面，那就说不过去了。



崔伟又不是真的想和刘伟鸿唱对台戏，当然不会往死里去得罪刘伟鸿。



吃完中饭，刘伟鸿便即告辞而去。崔伟和李如军送到宾馆门口，握手道别，宾主尽礼。苏沐等人留了下来，继续进行实地考察。



刚刚上车不久，刘伟鸿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刘书记，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萧瑜情的声音。



“车上。”



“刘书记，又出新闻了啊。你们那个教委主任也太不像话了吧？一个家庭矛盾，搞得动静这么大，还害死了人。”



萧瑜情在电话里边叽叽喳喳地说道。



刘伟鸿说道：“怎么，你们新华社还对这种新闻感兴趣啊？”



通常这类新闻，只有《早报》、《晚报》之类娱乐性较强的报纸，才会感兴趣。新华社那是国家喉舌，档次不可能那么低。



“刘书记，你这话就外行了。我们是搞新闻的，只要是新闻，我们都感兴趣。至于用不用，那就是社领导的事了，采访不采访，是我们的事。”



“那你在哪？采访了吗？”



“哪有啊……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赶过来，人已经散了。我说刘书记，你们区里的工作效率还是蛮高的嘛，对付上访群众，很有一套。”



萧瑜情很不爽地说道。



试想小丫头兴冲冲地赶了过来，准备采访新闻，结果什么都没见着，心里自然不高兴。



刘伟鸿笑道：“你别做愤青啊，什么都是政府的错，都是体制的错。这个不辨证。不管什么工作，高效率总比拖拖拉拉要好。”



“得得得，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深挖去了。”



萧瑜情说着，咔哒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萧二小姐就是这个脾性，才不去理会对刘书记是不是礼貌呢。



面对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刘书记不禁犯了一下愣怔。



萧瑜情的声音清脆明快，坐在一旁的高尚，也听了出来，嘴角微微一翘，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即收敛，说道：“书记，闹事的苏红红家属，已经劝回去了。他们主要是要求处理申振发。说申振发才是这个事情的罪魁祸首，利用职权，欺负苏红红，又纵容自己的老婆行凶，逼死人命。要求区里严肃处理。”



身为秘书，自然要不时关注此事的进展，随时和韩必成保持联络。



刘伟鸿点点头，反问道：“高尚，你怎么看？”



这是刘伟鸿最喜欢问秘书的一句话，通过实际的事例，来培养秘书的处事能力。



“书记，关键还是证据。”



高尚想了想，比较谨慎地说道。



苏红红的家属闹事，心情可以理解。但要对申振发进行组织处理，却是必须要有证据。调整申振发的工作可以，虽然是明白无误的靠边站，也符合组织程序。职务调动和组织处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按照法律的规定，此事也只能是连寒梅和她叫去的那几个亲戚负有法律责任，和申振发无关。



“嗯。”



刘伟鸿轻轻点头，随即身子往后靠，闭目养神。



高尚也便不说话了。



赶回区里，差不多已经三点半。刘伟鸿一到办公室，魏凤友和韩必成就前来拜访，两个人的神情都比较严肃。



发生围堵区委大院的事，总是影响不好。



恰恰又是刘伟鸿出门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就更不好了。



因为申振发并不是刘伟鸿提拔起来的干部，现在闹出了丑闻，负面影响却要落在刘伟鸿头上，刘书记肯定会不高兴。



刘伟鸿看上去，脸色倒还平静。



“区长，必成同志，请坐！”



刘伟鸿率先在沙发里落座，给两位副手打招呼。



魏凤友和韩必成坐了下来，魏凤友神色镇定，韩必成多少有些尴尬和难堪之意。其实这个事情，和韩必成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在座三人，韩必成的身份不能和刘伟鸿魏凤友相提并论，两位大班长都镇定自若，韩主任也没事人一般，未免有“自高身份”的嫌疑。



不管你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如何，在领导面前适当地露出一点紧张和拘谨之意，总不会有坏处。让领导明白，你还是很懂得尊卑上下，很守规矩的。



“书记，苏红红还是没抢救过来……”



魏凤友摇摇头，说道，轻轻叹了口气。他曾经专程给区人民医院的方院长打过电话，让区医院全力抢救，现在人还是死了，魏凤友也有点不愉。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意外情况，谁也预料不到。苏红红的家属，思想工作要做好。该有的抚恤和赔偿金，不能少。如果家庭比较困难的话，可以适当给一些照顾。”



魏凤友说道：“是的，我上午已经做了安排。这些家属的情绪，都比较激动，倒是费了一番口舌。”



“心情可以理解，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而且名声也不好听。”刘伟鸿说道，随即转向韩必成：“必成同志，小董的工作交接已经完成了吧？”



昨天已经开了区委常委会，正式形成决议，申振发调区政府担任调研员，董书语出任区教委主任。处级干部，按照组织规定，属于市管干部，但市委委托区委代管。区委常委会形成决议，便能生效，向市委组织部报备就行了。



“是的，书记，工作交接已经完成，董主任随时可以去教委上任。”



“那就好。明天我亲自陪她去教委开个会。不能因为申振发的事情，影响到整个教委工作的开展。”



魏凤友和韩必成自然没有异议。



其实此番董书语出人意料地接任教委主任职务，区里干部私下里也不是没有流言蜚语。但刘伟鸿坚持要这样做，还专程陪董书语去教委上任，作为副手，魏凤友和韩必成都不好说什么的。

第1302章 阴他们一把



黄昏时候，挂着宁阳区一号牌照的小奥迪，驶进了戒备森严的东南军区司令部大院。



自从调到宁阳工作之后，刘伟鸿经常会回到军区司令部，陪父母一起用餐，聊天说话，以表孝心。



云雨裳带着涛涛和朵朵在京华住了一段时间，前不久去了首都，看望老太太。刘云涛是老刘家第四代的长孙，老太太欢喜得紧，而且还是龙凤胎，老太太就更加高兴了，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念叨，让云雨裳带着两个小家伙去青松园，太奶奶要见见。



老人家有令，自然是不能违背的。



再说曾孙子见太奶奶，亦是理所当然。



刘伟鸿回军区司令部大院吃饭，也不一定就是周末，他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回去。反正隔得不远，开车几十分钟就到，也不麻烦。



司令部小别墅，安静祥和。



刘伟鸿走进客厅，意外地发现，刘成家早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里看报纸。这段时间，刘成家的工作非常繁忙，经常在海峡前线一呆就是好多天。大演习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据刘伟鸿所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场大演习开始的时间，距今不到半年了。



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历史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运行。



今年七月份，宝岛地区自称日裔的领导人，前往美国访问他的母校康奈尔大学。这件事的本身以及该领导人在康奈尔大学发表的演讲，彻底激怒了华夏国最高领导层的决策者们。



尽管该领导人是以私人身份前往美国访问母校，但美方给予他一定规格的官方接待。该领导人这种公开的半官方访问，令得美国曾经在宝岛问题上的承诺忽然变得很不可靠。美国的好几任总统都曾经一再向华夏国最高层领导们表示，美国对宝岛地区的归属没有任何疑义，承认宝岛地区是华夏国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但该领导人此番出访，明显破坏了美国一再给出的承诺。



而且该领导人在母校发表的演讲，更是明目张胆地鼓吹独立，与美国的承诺以及宝岛地区执政团体以前的表述大相径庭。



无疑，该领导人是在肆无忌惮地向大陆高层挑战。



该自称日裔的领导人这番表演，令得本就十分紧张的海峡局势再一次顿起波澜，最高层连续召开会议，做出了在明年适当的时候进行大规模海上联合军演的最终决定。刘成家因为身任要职，这几次会议都亲自参加了的，并且前不久由隋安东同志亲自提议，刘成家担任演习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实际前线指挥员。



进一步确立了刘成家在这次即将举行的大演习之中的重要地位。



对刘成家本人而言，这既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又是一次严峻的考验。近几年，刘成家的快速晋升，军队内部不是没有异言。和刘伟鸿一样，父子俩都因为年龄和资历的问题，受到质疑。如果刘成家能够在此番大演习之中有出类拔萃的表现，那么这种质疑自然会消失无踪，刘成家在军队中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故而刘成家丝毫也不敢怠慢。



“爸，今天倒是蛮清闲的啊……”



刘伟鸿向沙发走过去，笑着说道。



刘成家微笑点头，尚未答话，林美茹便说道：“伟鸿，干嘛呢？你爸刚从越中回来呢，好不容易喘口气，你这就看不顺眼了？怎么当儿子的！”



刘伟鸿笑道：“妈，我什么时候说看不顺眼了？我倒是觉着，您有点看我不顺眼呢！”



林美茹不禁笑了起来，嗔道：“你们爷俩，我一个都看不顺眼。”



刘司令和刘书记便大眼瞪大眼，口中唯唯。



刘伟鸿在老子一侧的沙发上落座，自然而然地掏出烟来，敬给刘成家一支。



林美茹又看不惯了，怒道：“伟鸿，怎么回事啊？屁股都还没搁凳子上，就迫不及待地敬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得了得了，别抽了，马上就吃饭啦。”



林美茹身为主任医师，本来就反对别人抽烟，只是这爷俩都是固执无比的性格，对林医师的教导，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林美茹拗不过，却一有机会就要阻止他们。就算戒不掉，尽量少抽也是好的。



自然，这一回刘司令和刘书记，依旧还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父子俩点了起来，抽得有滋有味。



“没事没事，妈，就抽一支，问题不大……”



刘书记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一边抽烟一边笑嘻嘻地冲着老妈嘀咕了几句。



林美茹也委实无奈，只得罢了。



吃饭的时候，刘伟鸿问道：“华英和董伟呢，怎么不回来吃饭？”



林美茹叹道：“别提了别提了，人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妹妹都还没出嫁，就已经把老妈忘了。他们啊，在外边吃饭，浪漫去了。”



刘伟鸿笑道：“年轻人嘛，浪漫一点是应该的。”



“哟，刘书记，这话听着很有领导风范啊，你今年贵庚啊？”



林美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吃饭吃饭。”



刘书记有点怵头，忙即低头大口吃饭。



四十岁的心理年龄加上多年领导干部经历，刘书记现在，是一点年轻人的心态都难以找到了。与人说话，经常性的有“领导风范”。



却也勉强不来。



吃完饭，还不到看《新闻联播》的时间，刘成家便径直去了“作战室”。是真的作战室，不是开玩笑的。在别墅的一楼，有一间大房子，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作战地图，房子中间，摆着一个大大的沙盘。自从刘成家一出任东南军区司令员，搬进这栋别墅，这个作战室就存在了。



“这个演习，什么时候才搞完啊……”



见老头子没日没夜的守着这堆事情转悠，林美茹叹了口气，嘀咕不已，心里头那个无奈啊！



“放心吧，最多还有半年，就搞完了。”



刘伟鸿随口给老妈“泄露”了一句“军事机密”。林美茹一直都生活在军营，本身也是军人。保密意识是很强的，刘伟鸿不怕老妈泄密。



“真的？”



林美茹将信将疑。



刘伟鸿嘿嘿一笑，背着双手，也进了作战室。



这一回，林美茹倒是没有阻止。让他们父子俩在一块多待些时候，聊聊天说说话，是好事，可以增进父子感情。



走进作战室，刘成家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东海海域军事地图之前，双眉微蹙。



对于各类军事地图，刘伟鸿倒是司空见惯了。很小之时，他也生活在军营里，家里面就挂了不少这样的地图，刘成家心情好的时候，会将他抱到地图前，拿着他的小手，在地图上一点点移动，教他怎样看图。



这一幕，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依然宛如眼前一般。



刘伟鸿来到地图之前，和老子并肩站在一起，抬头看图，随口问道：“爸，演习准备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吧？”



“不好说。”



刘成家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脸色严峻。



刘伟鸿有点诧异：“怎么呢？”



“仅仅对宝岛那边的准备工作，基本上算是完成了。做了两套预案，准备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刘成家只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巴。



刘伟鸿望向海域地图，双眉也轻轻一蹙，说道：“美国那边的动作，不好猜？”



“嗯。”



刘成家倒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观点，微微颔首。



他倒是不担心儿子会泄露了演习的机密。



刘伟鸿双眼仔细看了一会地图，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顺手拿起地图前长长的教鞭，指向东海海域的一个岛屿，地图上标注着“明霞岛”三个字。



“爸，我有个建议，咱们在这里，阴美国佬和小鬼子一把！”



“明霞岛？”



刘成家双眉一扬，略略有些惊诧之色。



明霞岛是我国和小鬼子存在着领土争议的岛屿，目前小鬼子在岛上驻有准军事化人员，还有军舰和渔政船定期巡逻。



“对，就是明霞岛！”



刘成家蹙眉道：“这次军事演习，主要是针对海峡对岸。明霞岛那边……尽可能不涉及，以免授人以柄，影响到整个演习的效果。”



任何一次军事行动，总是会确立一个主要目标，所有的动作，都围绕着这个主要目标来完成。如果在明霞岛附近做文章，只怕会给日本人口实，让他们插手进来，再加上一定会插手的美国人，事情就会变得十分复杂。



据刘伟鸿所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因为泄密事件，大演习的效果，其实非常不理想，甚至适得其反，反倒令得该自称日裔的领导人获得了更高的所谓“支持率”。



但在这个世界，那就难说。



因为刘伟鸿的提前警示，将军间谍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军情部门和国安部门的掌控之中，泄密事件不可能再发生，关键是怎样利用将军间谍，让那边大大的上一个当，达到最佳的演习效果。



“爸，演习最大的目的，就是震慑。只要我们操作得当，这个震慑的威力就能发挥到最大。吓唬老混蛋算什么？要就连美国佬和小鬼子一块弄，那才有点意思。”



刘伟鸿笑了笑，很笃定地说道。

第1303章 伏击方案



刘成家就笑了。



有点意思！



这话说得好不轻巧。



刘成家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带了几分感慨之意。这个儿子，是真长大了。这样的军国大事，在他嘴里也只等闲，挥洒自如，当真好气度。



“那你说说看，怎么弄他们一回？”



刘成家的笑容随即收敛，变得认真起来。虽然说是父子之间，密室相谈，不是正儿八经的军事会议，但刘成家一贯对刘伟鸿的意见非常重视。尤其在政治大局之上，刘伟鸿简直是“料敌如神”，从来没有一次失误过。



也就是现在和平时期，干部提拔升迁都有一定之规。若是搁在过去的年代，刘伟鸿这个年纪，足以统帅一方了。霍去病平匈奴，也就二十岁出头。刘老爷子在刘伟鸿这个年龄，早已成为军政委。



刘伟鸿说道：“爸，具体的演习计划，我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是采取两头两尾的夹击之策。在宝岛两端，各划定一块区域，进行导弹试射，然后是登陆作战和海陆空联合演习。”



说到这里，刘伟鸿望了老子一眼。



这是他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进行的那场军事演习的基本情况。当时老刘家失势，刘成家以副军级职务赋闲，闲得无聊，演戏之后不久，在家里也搞了次“图上模拟作业”，刚好刘伟鸿回京探亲，父子俩破例就这个演习谈了一会。估计这一回，若是没有外力推动，应该还是差不多的程序。



刘成家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吃惊地望着刘伟鸿，稍顷，沉声说道：“伟鸿，这真是你自己的推测？”



刘伟鸿就知道，还是一样的！



大致的演习方案，已经出来了。不过因为将军间谍案的提前破获，此番的演习，过程和结果都应该会有所不同。



“爸，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刘伟鸿微微一笑，含糊地回应了刘成家的讶异。这不是他的猜测，但在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人向他泄密，只能含糊其辞了，在自家老子面前，再做一回“神棍”。



“好一个英雄所见略同！”



刘成家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他当然不怀疑自己的儿子，刘伟鸿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刺探此番演习的机密。那就只能说，确实是“英雄所见略同”。刘伟鸿自定的“演习方案”，和军方最高领导人的思维基本一致。



此番大演习，与以往历次海上演习都不相同，军委领导经过研究决定，准备在演习之中，发射可以搭载核弹头的战术弹道导弹，以求达到最大的震慑威力。



这种战术弹道导弹，是目前我国在战略导弹部队服役的唯一一种可以搭载常规弹头和小当量核弹头的中近程地对地弹道导弹。



“导弹的事，咱们暂时不讨论。这个只要能够做到保密，突然发射，就能够达到震慑的目的。在演习方案不泄密的情况下，对岸那点防空兵力，完全不敷分配。”



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大演习，因为演习计划泄密，宝岛地区领导人惠盛松，也就是刘伟鸿极度鄙夷的自称日裔的“老混蛋”，居然“稳坐钓鱼台”，在导弹试射之前，就向民众发布消息，“预测”了导弹的落点，并且告诉宝岛民众，说是空包弹，没有弹头的，就是做做样子，不必慌张。事后，导弹果然落在他所“预测”的区域。如此一来，反倒令惠盛松“威望”大增，成功连任。



这一回，老惠怕是没有那么悠闲了。估计军方高层，一定会利用将军间谍做文章，忽悠惠盛松一把。刘伟鸿不愿意在此事上妄加猜测。



刘成家冷笑一声，说道：“就算明白告诉他，我们要打哪，他也一样防不住。”



因为地域关系，两岸直线距离不长，整个宝岛地区都在战术地地导弹的覆盖范围之内。相对于射程极远，飞行时间很长的洲际弹道导弹，战术地地导弹的突防能力更强，预警时间更短，如果在演习中使用饱和攻击，仅仅依靠宝岛地区自身的防空力量，确实防不胜防。



不过那样一来，成本就比较大了，也显得我们信心不足。



刘伟鸿自然不会在此事上和刘成家“辩论”，微笑说道：“爸，咱们谈谈后续的登陆作战和海空联合演习吧。我认为，这个可能更加关键。”



“嗯，你说。”



“爸，咱们先探讨一个问题，这次大演习，美国人会不会插手？”



刘成家点点头，说道：“应该会，至少会把他们的军舰派过来。”



说着，刘成家的眼神，落在了日本国的横须贺港。那里，驻扎着美国的“独立号”航母战斗群。这是美国长期驻扎在日本的航母战斗大队。另外在吕宋国首都也有一个海军基地，独立号有时也会停泊在那里。



“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美国人和宝岛地区签有保护条约。上次我们在东海海域试射导弹，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段时间，美国国内的一些政客和高级将领，已经在反思，认为那次美国没有做出反应是不对的，会给我们传达一个错误的信息。如果我们再搞一次大演习，美国人肯定会把独立号航母战斗大队派过来，给惠盛松撑腰壮胆。这也是他们在亚太地区最后的底牌了，美国人一贯喜欢炫耀武力。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大演习开始的时候，独立号是驻扎在横须贺港，还是驻扎在吕宋。反正就是这两个地方。我们现在假设到时候独立号是在横须贺港，那么他们南下，接近我们的演习区域，明霞岛附近海域，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这里，伏击他们！”



刘伟鸿将教鞭，重重敲在明霞岛上。



“伏击？”



“对，就是伏击。用潜艇伏击独立号！”



刘伟鸿沉声说道。



当然，演习之中的伏击战，和实战中的伏击，不是一回事。演习中的伏击战，不是真刀实枪的干。但只要独立号航母编队，在行进过程中，被潜艇主动声纳锁定，就等于伏击成功。如果是实战，那就表示着，独立号已经处在潜艇的攻击范围之内，几乎肯定会被击沉。因为从主动声纳锁定水面舰艇位置，到发射鱼雷命中目标，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被锁定的水面大型舰艇完全没有办法进行有效防御和规避。



刘成家说道：“伟鸿，你考虑过没有，双方的海军力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美国的航母战斗大队，不是孤零零的一艘航母，包括了一个完整的编队，编队之中，有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和核动力攻击潜艇，全方位为航母提供防空和反潜保护。



“我们的核动力潜艇，噪音太大。”



稍顷，刘成家又提醒了一句。



单纯比较兵力与武器装备的先进程度，共和国海军，与美国海军相比，实力确实有一定差距。父子相对，刘成家自然实话实说。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这个我知道，所以要伏击。因为主动权在我们手里。爸，你看，要是演习的区域设定在这个位置，离明霞岛的距离刚好合适，美国舰队行驶到明霞岛海域，警惕性还不会太高。我们如果安排两艘潜艇，提前在这一带海域埋伏，坐沉海底，保持静默，只开启被动声纳，等美国舰队经过的时候，就有很大的机率，可以锁定独立号，突袭成功。明霞岛附近海域，水深大约是一两百米，核潜艇完全可以坐沉。”



刘成家双眼一亮，随即说道：“伟鸿，军委领导可没有指示要针对美国的舰队进行假想攻击演习。”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以前没有，并不代表着今后不能有。再说了，在公海海域进行演习，是我们的权力，美国人也不能随便干涉。最多我们提前公布，将这一带海域，划归潜艇演习区域就是了。我估计美国人是肯定不会理睬我们警告的，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那个海域提前安排潜艇恭候大驾。既然他们敢闯进我们事先公布的演习区域，那就是他们理亏了。就让他们吃个哑巴亏。他们要是真敢挑衅，我如果是军事指挥员，我就给他来个‘疯狂伊万’。”



刘成家不由失笑。



好家伙，连“疯狂伊万”都出来了。



作为我军高级将领，刘成家当然知道“疯狂伊万”是何所指，暂时只当作是玩笑话吧。不过刘伟鸿这个“伏击作战”的计划，貌似也并非完全不可行呢。



刘成家没有马上表态，笑容一闪即逝，双眼紧紧盯着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渐渐入神。显然，他正在全面考虑刘伟鸿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有点冒险……”



稍顷，刘成家低声自语了一句。



刘伟鸿说道：“爸，是有点冒险，也很有可能落空。但是，我认为，单单是把这个方案提出来，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老人家还在，他也许会同意的。”



“你那么肯定？”



刘成家反问道。



刘伟鸿摇摇头，说道：“不肯定，但总得试一试。”



刘成家没有吭声，再次望向了地图。

第1304章 人民社记者获得了新情况



林美茹等得很不耐烦。



本来爷俩躲在作战室内研究“军国大事”，林美茹并不反对。但今天研究的时间，实在是长了点。虽然父子俩的关系，早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不过一次谈这么长的时间，还是很罕见。



关键在于，今儿林美茹也有事情要和老头子商量，赶着刘伟鸿也回来了，正好坐在一起谈谈。就是有关刘华英和董伟的婚事，“亲家母”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林美茹觉得，也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该结婚了。华英已经年满二十五周岁，大姑娘家。



不料爷俩躲在里面嘀嘀咕咕，就是不肯出来。



林美茹几次想要走进去，打断他们，终究还是忍住了。她知道，要搞大演习呢，刘成家在军队之中，是否能够完全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此番演习的进程和结果，都非常重要。



老爷子过世之后，老刘家依旧鼎盛，不但刘成胜刘成家兄弟两个官居“一品”，就算刘伟东刘伟鸿这两个第三代的小字辈，亦是声名鹊起，年纪轻轻，都上到了正厅级的高位。尤其刘伟鸿，更是开创了大动乱之后，年轻干部晋升速度最快的先例。二十八岁的正厅级，全国独此一位，再无第二人。



所谓“过刚易折，盛极难守”，老刘家过于鼎盛，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嫉恨的眼睛在瞪着，只要一有机会，便会跳出来，咬上一口。



刘成家若是能通过此番演习，一举“成名”，就地奠定在军队内部的地位，对于整个老刘家都有莫大的益处。



正当林美茹很郁闷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作战室的门终于打开，刘伟鸿走了出来。



林美茹大喜，正准备说话，又咽了回去。



原来刘伟鸿正在打电话呢。



“好，你在那等着，我马上过去。记住，不要乱跑！”



刘伟鸿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似乎真有急事。



罢了！



当个书记，就是这么忙的。



华英的婚事，还是先和老头子商量吧。



不过林美茹随即又好奇起来，这跟谁打电话呢？好像是个“小孩子”，听听，“不要乱跑”的话，都说出来了。



什么样的小孩子，当得刘书记晚上急匆匆地出门去见他？



“妈，我出去一下，有点事。办完直接回区里了。过几天再回家吃饭。”



打完电话，刘伟鸿扭过头，向林美茹说道。



“谁啊？什么事？”林美茹马上就问道，脸上闪过疑惑之色：“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不大对，那边是个小孩子吗？”



刘伟鸿就笑了，说道：“差不多吧，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



林美茹就更加奇怪了。



刘伟鸿笑着说道：“对，新华社驻京华记者站的萧瑜情同志，您认识的吧？”



林美茹恍然：“是情儿这小丫头？这么晚了，她找你有什么事？”



萧瑜情到京华工作，萧惠君自然要拜托老朋友照顾自己的小女儿，萧瑜情也专程上门拜访过刘伯伯和林阿姨。



“嗯，今天我们区里发生了一个事件，有个老师自杀，她的家属在区里闹事，情儿去采访了那个老师的家属。那个老师的丈夫说，他爱人留下一个笔记本，纪录了些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情儿，请她帮忙伸冤。现在约在记者站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见面呢，我得过去一下。”



刘伟鸿便简单说明了原委。



林美茹顿时就吃了一惊，说道：“这么严重？那个老师为什么自杀啊？是不是有什么内幕？那你得吩咐情儿小心点，她年纪小，不懂得危险。”



林美茹虽然不是行政干部，却也阅历丰富，见多识广，马上就意识到其中可能蕴藏着某种危险。往前推几年，记者的身份地位很高，一般情况下，从来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媒体越来越多，记者也越来越多，几乎就要满街走了。不管是什么职业，多了就不“值钱”了。这两年，不时会传出有记者因为触及到了某些内幕而遭遇危险的传闻，林美茹就很为萧瑜情担忧。



那可是她闺蜜的女儿，要是在京华出了点啥事，她如何向萧惠君交代？



“我知道，所以我急着赶过去，就是担心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事都往里面掺乎。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到她那里。”



“嗯，那你快去吧。你自己也要当心点啊。”



做母亲的，总是要比别人多出一份担忧。



刘伟鸿答应一声，便出了门。



不一会，李强驾着奥迪车过来了，在司令部大院的林荫小径上，赶上了刘伟鸿。李强现在的身份是东南军区保卫部干事，在司令部大院工作楼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刘伟鸿在司令部大院过夜的时候，李强就在自己宿舍休息，次日一早和刘伟鸿一起回区里上班。



奥迪车很快驶出军区司令部大院，融入到京华市的滚滚车河之中。



东南军区司令部大院距离萧瑜情他们记者站并不太远，车子在市区跑不快，但半个小时之后，刘伟鸿就赶到了“佳缘”西餐厅。



“佳缘”西餐厅离萧瑜情的单人宿舍很近，走路大概只需十来分钟的样子。



刘伟鸿疾步上了二楼，在一个最靠角落的位置，看到了萧瑜情那张明媚娇艳的脸蛋。小丫头化了淡妆，峨眉淡扫，轻点绛唇，在昏暗朦胧的灯光下，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美得令人心悸。



早在好几年前，程山第一次见到萧瑜情的时候，就说了，这是个绝色美人的胚子。



果不其然。



程山别的不说，看女人的眼光当真不是盖的。



见到刘伟鸿，萧瑜情便笑着扬了扬纤纤素手。



刘伟鸿走过去，准备在她对面落座。



萧瑜情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道：“坐这里，你那是徐利国的位置。”



所谓徐利国，萧瑜情刚才已经在电话里跟刘伟鸿说了，就是苏红红的丈夫，市第五棉纺厂的一名机修工人。



刘伟鸿依言走到萧瑜情身边，说道：“你坐进去，我在外边。”



萧瑜情瞥了刘伟鸿高大的身躯一眼，轻轻一笑，就挪动了一下娇柔的身躯，往里面去。他坐在外边，舒展一点。



这个西餐厅，刘伟鸿也曾陪着萧瑜情在这里吃过两回西餐，喝过饮料，一般都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减少曝光率。以往这个时候，小丫头就会挽住他的胳膊，或者整个人靠在刘伟鸿的身上。眼下自然是规规矩矩的，徐利国马上就要到了。



“你怎么说服他的？倒是神通广大啊！”



刘伟鸿坐下后，略微有点诧异地说道。



“切！本小姐是新华社的记者好吧？他不信任我，还想信任谁去？不瞒你说，刘书记，别看你是宁阳区委书记，徐利国绝对不信任你！”



小丫头便翘了翘小鼻头，带着一点调侃之意说道。



刘伟鸿笑着摇头，却也在心里承认，萧瑜情说的不无道理。发生了苏红红的惨剧之后，她的家属，对政府的不信任感，已经上升到了某种临界点。刘伟鸿到任未久，威望未著，苏红红的爱人，肯定会对他抱着浓浓的戒备之意。



“既然人家信任的是你，那你就先收下他的材料，明天转交给我就是了。不然，待会他过来，见了我在这里，说不定那笔记本就不给了。”



萧二小姐便给了刘书记两个大大的白眼球。



人家不就是想跟你在一块多待一会吗？



故意装傻！



真讨厌！



刘伟鸿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摩挲。



萧瑜情明艳的脸上，便露出娇羞之意。



服务小姐走过来，很有礼貌地询问道：“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刘伟鸿说道：“一杯果汁吧，鲜榨柠檬汁。”



“好的，请稍候。”



服务小姐轻轻鞠躬，袅袅娜娜地去了。



“具体什么情况，说说吧。”



徐利国还没到，刘伟鸿便随口问道。



“我下午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商量着给苏红红办后事，听我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们就激动起来，围着我，要我给苏红红伸冤，不但要判连寒梅死刑，还要处理申振发……”



刘伟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连寒梅的行为，固然可恶，但只要不能认定为故意杀人，死刑是肯定判不了的。至于处理申振发，那就要看徐利国待会交过来的东西，是否有用了。



“就刚才吧，徐利国给我打电话，说是在清理苏红红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锁在抽屉里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申振发的许多事情，好像还比较严重，所以他就想要交给我。”



萧瑜情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阶段，新华社的记者，牌子还是够大，在普通群众的心目中，是很值得信赖的。尤其萧瑜情如此漂亮，自然而然的会让人产生好感。



“这么说，申振发真的和苏红红关系不一般了。”



“那是肯定的了，不然连寒梅也不会认定就是她。”



正说话间，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还比较急促，应该是徐利国到了。

第1305章 诱供？



果然，楼梯口转过一个人，萧瑜情便站起身来，微笑着向他扬手打招呼。



“徐工，这边！”



见到徐利国，刘伟鸿愣怔了一下，实在没有想到，苏红红的丈夫，是这样一个人。徐利国的身材非常瘦小，大约就是一米六左右，可能还不到，很瘦。刘伟鸿目测他的体重，应该在一百斤上下。



刘伟鸿本身个子高大，日常接触的男同志，很少有瘦弱的。就算苏沐，也只是外表文静，性格温和，身材并不瘦小。自然而然的，在刘伟鸿的心目中，就给男同志下了一个定义，是那种雄赳赳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汉大丈夫，或者如同苏沐，李鑫，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徐利国一下子就将他心目中这个定义给颠覆了。



徐利国不但很瘦小，而且衣着打扮也比较土气，前来见萧瑜情，也是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眼圈红红的，明显哭过。



刚死了妻子，自也伤心。



徐利国一眼瞥见萧瑜情，脸色一喜，但随即眼神就落在了刘伟鸿的身上，马上又露出小心戒备的神色，犹豫着，站在楼梯口那里，不肯过来，将手里拿着的一个黄色小公事包，紧紧搂在胸前。



“徐工，过来啊。没关系的，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来帮你的。”



萧瑜情冰雪聪明，马上便明了徐利国的心思。



徐利国又再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慢慢走了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双眼虽然望向萧瑜情，但眼睛的余光，只在刘伟鸿身上打转。显见得刘伟鸿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徐利国信任萧瑜情，一来是因为，新华社记者的牌子，比较靠谱，现阶段，底层群众对国内最高端的新闻媒体还是有一定的信任度；二来，则是萧瑜情年轻，看上去比较单纯，靠得住。但萧瑜情这位朋友，实在给人的威压太甚。刘伟鸿尽管脸上带着笑，但那股凛然的气度，扑面而来，令人毫不怀疑，这是一位手握极大权力的大人物。



“徐工，寄既来之则安之。请坐！”



刘伟鸿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苏红红自杀，家属闹事，刘伟鸿自也对这些家属的基本情况进行过了解。而且萧瑜情刚才也说过，徐利国就是第五棉纺厂的一个普通机修工人，萧瑜情称呼他徐工，只是客气罢了。刘伟鸿也因袭了这种客气。



“哎哎……”



徐利国满心疑虑，然而刘伟鸿一开口，他却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在对面的沙发里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手里的公事包，搁在大腿之上，依旧紧紧握着，不肯松手，手背上青筋暴绽，可见他在不知不觉中十分用力，内心特别紧张。也不敢直接望向刘伟鸿，依旧面对着萧瑜情。



“徐工，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请节哀顺变。”



徐利国一坐下，刘伟鸿便轻声说道。



徐利国又是连连点头，嘴角一扯，再次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谢谢……”



其实他现在，肯定没有半点想笑的心思，只是为人老实本分，在陌生人面前，总是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悲伤，牢牢记着基本的社交礼节。



“你可能听说过我，我姓刘，叫刘伟鸿。宁阳区委书记！”



刘伟鸿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截了当地对徐利国说道。



“啊？”



徐利国大吃了一惊，猛地抬起眼皮，望向了刘伟鸿，嘴张得大大的，半晌合不拢来。



他当然听说过刘伟鸿，苏红红的那些亲戚朋友，说要去区委大楼闹事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提到了刘伟鸿的名字，说是区里新来的书记，对群众比较关心，大家去找刘书记讨公道去。



刘伟鸿上任未久，但在民间的正面名声，已经逐渐树立起来。主要是因为刘伟鸿上任的第一天，就极富传奇色彩，赶到河东村制止了强拆村民果园的街道办干部，后来还撤掉了“民愤极大”的金和派出所治安联防大队长孟朝阳，绰号“孟疯子”的。这个事在宁阳的街头巷尾，广为流传。大家都拍手称快，有好事者不免加油添醋，为新书记头上染一层光彩。



由于千百年传统文化的影响，我国的群众，一贯有“青天情结”，“包公案”、“施公案”、“海公案”这样的故事，许多年来一直广为流传，为广大群众喜闻乐见。



来了一位年轻正直的新书记，大伙自然要大大的渲染一番。



此外，刘伟鸿坚持下基层，去一线了解情况，也令得他在许多群众之中的口碑很好。



最重要的一件事，则是刘伟鸿出访日本大屋市，言辞驳斥池田二男的无耻言论，当众痛骂池田二男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此事一经媒体披露，立时在京华市甚至是全国各地引发了热议。基层民众，几乎是一面倒的叫好之声。尤其是宁阳区的群众，更是扬眉吐气，大呼“过瘾”，对刘书记的观感，好得不得了。一些年轻人，更是将刘书记当作了楷模，争相传诵刘书记的赫赫威名。



当然，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是刘伟鸿新来乍到，暂时还没有任何负面的新闻传出来。对于新任的领导，群众总是怀着美好的期望。



这种心理，与“得不到的总是最珍贵”的心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总要等新领导渐渐变成“老领导”，而群众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未得到多大的改善，甚至生存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之时，才会逐渐失望，以致口诛笔伐，齐声痛恨。与此同时，期待着下一任新领导，是一位“青天大人”。



这么一位“传奇人物”，冷不丁的在徐利国面前冒了出来，怎不叫徐利国“惊骇欲绝”？



见了徐利国这种神情，萧瑜情轻轻抿嘴一笑。



他呀，就是那种会让人崇拜的人！



“你……您就是刘书记？”



徐利国瞠目结舌了一阵，猛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往起站，结结巴巴地说道，情不自禁地给刘伟鸿鞠了一躬，慌里慌张的。



“是的，我就是。徐工，请坐，不必紧张。今晚上，咱们就是朋友聊天。”



刘伟鸿微笑说道，伸出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徐利国坐下。



“哎哎……”



徐利国连声应答，又坐了下来，颇为惶恐。



“刘书记，对不起啊，我们今天，我不是故意要去区里闹的……就是，就是我大姨姐，小姨妹，小舅子他们一定要去，说是要找你伸冤，我们不是故意要闹的……”



刚一坐下，徐利国便一迭声说道，为自己今天的行为“辩解”。



刘伟鸿点了点头。



他完全相信徐利国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还是头一回和徐利国打交道，但此人的老实本分，几乎就是写在脸上的。也许正是因为他这种本分甚至是懦弱的性格，才能让他一直和苏红红生活至今。如果换一个血性点的男人，只怕早就和苏红红闹翻了。连寒梅已经不止闹了一回，连区委书记办公室都敢闹，不可能没有去找过徐利国。徐利国也肯定早就听说过苏红红和申振发之间存在着不正当的关系。



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人蛊惑，甚至是“绑架”，绝不敢组织人到区里闹事的。



听徐利国言下之意，苏红红家里兄弟姐妹不少，都不是老实本分的主。可能这也是徐利国一直忍气吞声的原因之一吧。



“徐工，你不用跟我道歉。反映问题，检举揭发，是法律赋予每一个公民的权利。当然，方式方法需要讲究一下。像你们用的这种群访的方式，就过于激烈了，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在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在宁阳，你们完全不必要如此激烈。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我们的干部确实有问题，我肯定会处理。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刘伟鸿说道，语速适中，语气柔和，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接受了他的“靠近”。



“相信，我们当然相信。如果不相信你，我们今天也不会到区里去闹。实话跟你说，刘书记，现在区里的干部，我们也只能信任你。”



徐利国连忙说道。



“那魏区长呢？你们就不信任他？”



萧瑜情随口问道。



“魏区长？哼！”



谈到魏凤友，徐利国这个老实人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愤懑之色，似乎对魏凤友十分的不屑。



“怎么啦，魏区长有什么不对吗？”



萧瑜情马上盯着问了一句，似乎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哼，魏区长和申振发是一路人。申振发是个老流氓老混蛋，魏区长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利国怒气冲冲地说道。



刘伟鸿瞥了萧瑜情一眼，嘴角闪过一丝无奈的笑容。实话说，他并不认同萧瑜情这种“诱供”的方式，堂堂区委书记和新华社记者，要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情报”，未免太那个了。只是萧瑜情已经在进行之中，刘书记也不好打断她。



“徐工，你可要搞清楚，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没有证据，不能乱说的。”



萧瑜情故作严肃地说道。



“我当然有证据。证据都在这呢！”



徐利国怒声说道，猛地将手里拿的公事包，搁在了桌子上。

第1306章 孽缘



“刘书记，萧记者，这里面是苏红红的日记本。这里面，就记录了很多的秘密，和申振发有关，和魏凤友也有关，还和很多其他领导干部有关……”



徐利国很激动地说道，满脸涨得通红，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大了几分，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刘伟鸿的脸色便严肃起来，说道：“徐利国同志，你现在是正式向我举报申振发吗？”



“是的，刘书记，我正式举报！”



徐利国使劲点头，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神色。



“好，我接受你的举报。”



刘伟鸿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了那个小小的黄色公事包，随手捏了一下，比较厚，应该有两本日记本。不过刘伟鸿没有马上就打开来。



“徐工，谈谈吧，你怎么发现这些日记本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伟鸿将黄色公事包随手搁在身边的沙发上，向徐利国问道。他现在没有必要当着徐利国的面打开这些日记来看，那样显得刘书记也太心急了，有失风度。



“是这样的，刘书记，苏红红出事那天，医院抢救需要很多钱，我们家里，平时都是苏红红在管钱，我的工资都按时交给她保管的，她……她再给我发零花钱……”



说到这里，徐利国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很多男人都是他这个样子的，在家里就是个赚钱的工具，花钱的奴隶，但徐利国身为男人，自也觉得这个并不值得如何的炫耀。再窝囊的男人，也有自己的自尊。



刘伟鸿点点头，脸色平静，没有露出丝毫的讥讽或者调侃之意。



越是小人物，自尊心往往越是十分敏感。



“……当时我急了，回家到处找存折。苏红红有个抽屉，平时都是锁着的，不让我看。这一回，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我就把抽屉给撬了，结果找到了存折，也找到了这两本日记。我当时没来得及看，就搁那了，昨晚上才记起这个事，就拿来看。结果，我发现这里面纪录了很多的东西，都是和申振发有关的，他们……他们早就有那回事了，在我和苏红红结婚之前，就有了，嘿嘿……”



徐利国苦笑了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



“当时我就哭了。我有什么办法？苏红红都死了，我还能怎么样呢？我拿她没办法！”



徐利国继续说道，有点情绪亢奋的苗头了。本来他在刘伟鸿面前，一直相当的拘谨，现在却打开了话匣子。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刘伟鸿问道：“你和苏红红，怎么认识的？”



徐利国脸上苦笑之意更浓，顿了一下，才说道：“申振发介绍的。”



刘伟鸿不由和萧瑜情对视了一眼。



“刘书记，萧记者，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们不会理解的，你们都是大人物，不会理解我们这种平民百姓的生活，我们其实很艰难的……”



刘伟鸿和萧瑜情这个无意间的小动作，一下子就刺激到了徐利国，马上就说道，像是在“抗议”。



“我理解，我曾经也是平民百姓。”



刘伟鸿立即说道，神情很是诚挚。



一抹不解之意，在萧瑜情的眼里飞速闪过。



刘二少，不是吧？



你什么时候是平民百姓了？



难道在楚南的农业学校教了一年书，就有资格自称平民百姓？



不过，瞧刘伟鸿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仿佛他真的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平民百姓。



自然，萧二小姐再聪慧，也不可能想得到，此时此刻坐在她身边这位风神如玉的帅哥，其实是一位饱经沧桑的“大叔”。



“是吗？”



显然，徐利国也和萧瑜情一样，不大信得过刘书记这句话。但徐利国没有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而是继续说起了他和苏红红的那些往事。



“说起来，申振发和我家还有点亲戚关系，我管他叫表舅，算是远亲吧，不过基本上没有什么来往的，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我和我妈会去他家里坐一坐，拜个年。他那时候，是宁阳一中的校长，算得有权有势。那一年春节，他突然问起我有没有对象，听说我还没有谈朋友，就说给我介绍一个。就是苏红红……”



徐利国叙说着一个“古老”的桥段。



刘伟鸿和萧瑜情都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十分认真地听着。很显然，这些事在徐利国的心里，不知道憋了多少年，可能一直都不曾对人谈起过。这种千钧重担，压在一个男人心里头，一压就是好些年，那是何等的憋屈，何等的难受？



就让他说出来吧！



“当时我以为他开玩笑呢。他是大人物，哪里会给我介绍什么对象了，就是一句顺口的便宜话，我也没有在意。谁知道不久之后，他还真的介绍了苏红红给我认识。刘书记，萧记者，不瞒你们说，我当时真的是高兴坏了……苏红红人很漂亮，还是一中的老师，我哪里配得上啊？我就是一个机修工，还是临时工。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苏红红个头还比我高……”



徐利国似乎完全陷入了亢奋的情绪之中，眼神都变得有些迷蒙，思绪无疑又回到了当年那段甜蜜的日子，至少那时候，不知道真相的徐利国，是真心高兴的。



一个瘦小老实的临时机修工，忽然之间就和一中的漂亮教师谈起了朋友，那种感觉，绝对胜过了“天上掉馅饼”。



按照俗话说的，真是做梦都会笑醒啊！



“我们的恋爱谈得很顺利，非常非常的顺利，一点波折都没有。我家里肯定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当时还担心苏红红家里有意见，后来我去过她家里一回，就放心了。她家里那些人，就是我岳父岳母，大姨子小姨子小舅子这些，虽然都很瞧不起我，但也没有反对苏红红和我谈朋友……嘿嘿，当时我还在说祖宗有灵呢，谁知道是那么回事啊……”



徐利国再次自嘲地苦笑起来了。



“后来我们就结婚了，没张扬。就是领了证，请两家的父母长辈，很近的亲戚一起吃了个饭，就算是成了。房子也是一中给分的，我在棉纺厂，是临时工，住集体宿舍。苏红红是正式工，公办教师，干部身份呢……结婚那天晚上，她没……”



说到这里，徐利国望了萧瑜情一眼，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显然他觉得在萧记者这样的超级大美人面前说洞房之事，是很不礼貌的。



“我当时也没说什么。这么漂亮这么好的一个老师，跟了我，她图什么？我还能要求那么高吗？只要她真心诚意和我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就是这样的社会，很多人结婚前都这样。”



“那后来呢？后来你知道她和申振发的事情吗？”



萧瑜情被徐利国的故事吸引住了，禁不住开口问道。



徐利国苦苦一笑，说道：“知道。能不知道吗？这样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但我知道，申振发的老婆连寒梅也早就知道了，大吵大闹的，还找过我两回，骂我没骨气，管不住老婆……这泼妇，她那么厉害，也不是管不住她老公？”



徐利国又有点气愤愤的。



可见他心里面对连寒梅的憎恨，丝毫也不在对申振发的憎恨之下。



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他老婆。



刘伟鸿倒是能够理解，徐利国对苏红红的感情，应该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痛恨她和申振发通奸，一方面又舍不得分手。按照徐利国的描述，单以外表而论，徐利国远不如苏红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后来吧，我就想着，要一个孩子。我想啊，有了孩子，苏红红就会收心了，规规矩矩过日子。苏红红一直不同意要孩子，后来怀上了，没办法，就生下来。”



“那孩子……”



萧瑜情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徐利国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便说道：“孩子是我的，和我长得很像。这个事，苏红红的日记里都写了的……她的日记，什么东西都写。和申振发的那些事，都写了，还有申振发和其他女人，其他干部的事，她也写了。”



两大本日记，内容确实够丰富的。



“刘书记，我现在把日记都交给你了。这些日记，从苏红红刚刚分配到宁阳一中教书时，就开始写，好些年了，我相信内容肯定是真实的。那个时候，苏红红也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会被人逼死……”



徐利国说着，眼圈又红了。



“刘书记，苏红红是对不起我，但她是我老婆，我们是合法的夫妻，她还给我生了孩子。我不能让她这么白白给人逼死了。申振发太坏了，他老婆连寒梅也太坏了，还有他们那些亲戚朋友，都在仗势欺人！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为苏红红做主。求你了！”



徐利国站起身来，朝刘伟鸿深深鞠了一躬。



“你放心，只要证据确凿，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伟鸿点点头，非常郑重地答道。

第1307章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徐利国走了，刘伟鸿和萧瑜情还留在咖啡厅。



“我看看，到底写了些什么？”



萧瑜情实在忍受不住好奇之心，拿起那个黄色公事包，就要打开来。



刘伟鸿伸手止住了她，说道：“待会回家在看吧，这里不合适。”



“回家？我去你家还是你去我家？”



萧瑜情马上问道，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刘伟鸿。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去你家吧。我估摸着，你要是不看看这日记里的内容，今晚上甭想睡觉了。”



“算你说得对。”



萧瑜情便嫣然一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个男人，总是能够一眼就看穿她的那点小心思。你说他是心思缜密也对，但细究起来，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溺爱？



“情儿，这样的事情，以后最好还是要注意一点。记者微服私访，伸张正义，没什么不对。但你自己的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刘伟鸿又郑重其事地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小丫头便腻腻地应答一声，趴在他的肩头之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刘伟鸿的脸颊，随即就站起身来，拉起刘伟鸿的手臂，一迭声地叫道：“走走，现在就回去了，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啦。”



刘伟鸿笑道：“说话注意点，这话有语病。”



萧瑜情愣怔一下，才回过神来，不由俏脸飞霞，嗔道：“你怎么那么坏啊？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着，就捏起粉嫩嫩的小拳头，在刘伟鸿的肩膀上砸了两下。



小丫头正经是大姑娘，所以要愣怔一下，才能明白刘伟鸿的意思。就好像当初刘伟鸿在青峰农校和唐秋叶开玩笑，说“大姑娘骑瘦驴——严丝合缝”，唐秋叶也听不明白。



刘伟鸿笑了笑，率先往外走，萧瑜情自然紧紧相随。



萧瑜情的单人宿舍，就在“佳缘”西餐厅不远处，两人自然是步行过去。刚刚拐过一条街，却忽然听到那边传来争吵打闹的声音，听起来其中一个声音像是徐利国发出来的。



刘伟鸿和萧瑜情对视一眼，急忙加快了步子。



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路灯下，三四名男女纠缠在一起，围着徐利国拳打脚踢。徐利国身材瘦小，压根就抵挡不住，蹲下身子，靠在路灯柱子上，双手抱头，不住叫喊。



“住手！你们干什么？”



萧瑜情大怒，立即冲上去，娇声呵斥。



刘伟鸿和闻声而至的李强，也立即跟了过去，李强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随时准备拔枪。



“是那个记者……”



正在殴打谩骂徐利国的几名男女，竟然认识萧瑜情，其中一个脱口而出。



萧瑜情也认出了他们，却是苏红红的姐姐妹妹和兄弟，萧瑜情采访苏红红家属的时候，和他们见过面的，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殴打徐利国。



“萧记者，我妹妹的日记本呢，是不是交给你了，拿来！”



苏红红的亲属停止了殴打，其中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朝萧瑜情伸出了手，厉声说道。这么中年女子，留着时尚的小波浪长发，衣着打扮也很时髦，个子高挑，长相不错。只是此刻样貌狰狞，神色大为不善，看上去殊无半分美感，只令人厌憎。



“萧记者，不能给他们！他们想拿去向申振发要钱！”



被打得抱头蹲在路灯柱下的徐利国，闻言立即抬起头，大声叫道，声音颇为惶急。



“你闭嘴！你个活王八！”



一名年轻的男子，立即狠狠踢了徐利国一脚，很不屑地骂道。



“苏红军，住手！那是你姐夫！太不像话了！”



萧瑜情勃然大怒，柳眉倒竖，娇声呵斥起来。



这名年轻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远比徐利国高大，一样的面相狰狞凶恶。



“呸！”



苏红军毫不畏惧萧瑜情，朝着徐利国狠狠啐了一口吐沫。



“他是我什么姐夫，我姐什么时候真心喜欢过他？他就一癞蛤蟆！”



“你……无耻！”



萧瑜情简直气坏了，俏脸涨得通红，柔美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苏红红刚死，尸骨未寒，她的兄弟姐妹，竟然就想要拿她的日记本，向申振发去敲诈勒索钱财。苏红军还破口大骂自己的姐夫是“活王八”，如此兄妹，也堪称绝品了。



“无耻？我就无耻了，怎么啦？快点，把我姐的日记本交出来，不然跟你没完！”



苏红军凶相毕呈，向萧瑜情逼了过来。其他几名男女，也抛开徐利国，跟在苏红军身后，逼向萧瑜情。



“苏红红的日记本在我这里，徐利国已经正式向我举报，这日记本就是证据，你们是拿不回去的。就算你们拿回去了，也不可能去向申振发要钱。那是敲诈勒索，是犯罪，明白吗？”



刘伟鸿随即上前一步，将萧瑜情轻轻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拦在那苏红军等人面前，淡然说道。



“你又是谁？”



苏红军恶狠狠地叫道。不过见刘伟鸿身材高大魁梧，再看旁边还有一个不吭声的彪悍男子，苏红军倒也不敢胡乱造次，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我是刘伟鸿，宁阳区委书记！”



刘伟鸿平静地说道。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苏红红的大姐禁不住叫出声来，几个人同时站在那里，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真的是区里的刘书记……”



徐利国已经扶着路灯柱子站起身来，急急忙忙说道。



苏红军等人面面相觑，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刘伟鸿凛然说道：“苏红军，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我可以不追究。不然，就只能请你们去公安局和警察谈话了。”



说起来，刘书记也很不齿苏红军等人的行为，只是苏红红刚死，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的兄弟姐妹都给抓起来，只怕传扬出去，又不知变成何种版本了。



“你……你真是区里的刘书记？”



稍顷，苏红红的大姐才吃吃地说道，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多少还是有些怀疑之意。



虽然他们也都听说过，区里新来的书记是一位年轻人，但刘伟鸿未免太年轻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他们想来，区里的书记，所谓年轻也是相对的。比较而言，这样的大官，四十岁也算是年轻的了。



“马上走！不然我会改变主意了。”



刘伟鸿冷淡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厌憎。



“大姐……”



苏红红的大姐还在犹豫，苏红军已经有点吃不住劲了，望向大姐，露出了畏惧惊慌之色。刚才打徐利国，就数他最凶，现在第一个胆怯的，也是他。其实也并不奇怪，表面上越是凶狠的人，内心越是虚弱。真要是刘伟鸿将警察叫了过来，女人或许还不会有太大的事情，但警察对他肯定不会客气。



区委书记发句话，让警察收拾他，他哪里抵挡得住？



不死也脱层皮！



“好吧，刘书记，那我们就给你个面子，你一定要为我妹妹做主，严肃处理申振发那个流氓！”



苏红红的大姐，心里也早就怯了，见苏红军萌生了退意，立即顺坡下驴，冲着刘伟鸿“义正词严”地说了两句，算是“交代过场面”，便极快地转过身，带着弟妹们溜之大吉。



虽然他们现在也还是不能确定，刘伟鸿到底是不是区委书记，但这种事情，还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刘伟鸿说的是真话，他们继续闹下去，那麻烦就大了。这可不是在区委大院面前，他们也不是人多势众。



大晚上的，刘伟鸿倘若真的让警察把他们都带走，哭都找不到坟头。



“什么玩意？”



望着几人匆匆而去的背影，萧瑜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狠狠嘀咕了一句。



萧瑜情虽然是记者，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了不少大世面，但像眼下这种情形，苏红军姐弟这样的人，还真是超出了萧记者的认知区域，不但见所未见，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也太无耻了，怎么可以这样冷血？”



刘伟鸿淡然说道：“人上一百，千奇百怪。”



刘书记毕竟两世为人，所见所闻，比小丫头多得多了。大千世界，确实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都能碰到的。



徐利国站在路灯柱子之下，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这个男人啊！



刘伟鸿也不知该如何说他，只是上前几步，站在徐利国面前，说道：“徐工，受伤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不要紧，没事……”



徐利国也羞愧难当，扭过头，避开刘伟鸿的眼神，期期艾艾地说道。



“徐利国，你也太老实了。你怎么不打他们？”



萧瑜情可就不客气，冲着徐利国又嚷嚷了几句。实在萧二小姐都被气坏了。



刘伟鸿摆了摆手，止住了萧瑜情，对徐利国说道：“徐工，既然受伤不重，那你早点回家吧。只有你反映的情况调查属实，我们一定会处理的。”



“好，好，谢谢刘书记……那我先走了。”



徐利国低着头，嗫嚅着回答了，随即转过身，极快地离去。



望着他瘦小枯干的背影，刘伟鸿也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1308章 日记



萧瑜情的小小单人宿舍，刘伟鸿不止来过一次。



说是单人宿舍，其实是一室一厅带厨卫。面积不大，四五十个平方的样子，很是精致的单身公寓。一个人住，非常合适。萧瑜情虽然还是在实习期间，但和新华社签了合同，算是社里正式的新闻记者，干部编制。京华记者站，也不能对正式记者太苛刻，待遇还算不错。



“哎，我警告你，不许皱眉头！”



萧瑜情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恶狠狠”地威胁刘伟鸿。



“这几天挺忙的，没怎么收拾房间……”



刘伟鸿笑道：“收不收拾在你，皱不皱眉头在我。”



“你敢！我不理你了！”



小丫头大怒，只得把出了所有娇娇女都惯有的手段，口出威胁之言。不过手下动作却是不慢，很利索地打开了房门。



她实在是急着想要看看苏红红的日记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女性的好奇之心，本就被男性更重，何况萧瑜情还是记者，那就更是十足加一了。



房门打开，刘伟鸿“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还好嘛。”



萧二小姐警告在先，刘书记还以为会看到一个“猪圈”，不料只是略微乱了一点，书籍，枕头，小被子，玩偶布娃娃之类的东西，在客厅里到处“撒”下了一些，还不至于超过刘书记忍受的极限。



想刘书记上辈子光棍一条，他宿舍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哼！假惺惺，心口不一。我宁愿你皱眉头！”



谁知刘书记反应不大，小丫头也并不欢喜，反倒很不悦地说道。



刘二哥只能苦笑了。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一会儿威胁你不许皱眉，你真不皱眉了，她又会说你假惺惺。好在刘书记早就抱定一条宗旨——绝不和女人讲道理。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能跟她讲道理。



男人要想活得久一点，活得自在一点，这条“真理”至关重要，一定要牢牢记住，奉行不渝。



“不理你了，我现在要看苏红红的日记，快拿给我……对了，要喝水自己去倒。”



萧瑜情一进门，便打开了空调，然后迫不及待地从刘伟鸿手里抢过了那个黄色公事包，往客厅里的布制长沙发上一坐，急急地打了开来，取出两个日记本。



是那种普通的棕色封皮日记本，厚厚的，纸质不错。



九五年那会，日记本还没有许多的花样，貌似可以上锁的日记本还不曾面世。



萧瑜情拿起一个布娃娃，垫在脑袋后面，身子往扶手上一靠，便打开苏红红的第一本日记，看了起来。刘伟鸿笑笑，也不去倒水，拿起另外一本日记，靠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也打开来。



“嗯，字写得不错，格式也很工整。”



刘书记打开日记的第一页，随眼一瞥，便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那当然了，人家是语文老师哎……”



萧瑜情马上应答了一句，可见小丫头对此也有同感，随即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一踢，拖鞋“吧嗒”掉落在地，两条腿就搭在了刘伟鸿的大腿之上。天气热，又是大晚上的，下班时间，萧记者就穿了牛仔短裤，紧紧包裹住双臀，一双修长白皙，弹力十足的美腿，无遮无拦。



刘伟鸿一眼望去，粉光致致，美不胜收。



所幸现在刘书记心有所属，也急着要看苏红红的日记，不然还真会被撩拨的心猿意马的。到了宁阳之后，和萧瑜情的接触多了起来，两人不时会腻在一起，耳鬓厮磨的小动作，亦是越来越多，有个时候，还真是很考验刘二哥的定力。



虽然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心里的某些障碍，却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萧瑜情似乎也很有分寸，别看她嘴里大大咧咧的，说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是“心口不一”。



“嗯，这是苏红红刚参加工作之后不久写的日记……这里提到申振发了……今天，申校长专程找我谈话了，鼓励我要好好工作，尽快去掉实习老师的牌子，争取早日做一个正式的人民教师。”萧瑜情边看边念叨道：“看上去，申校长很和蔼，是个平易近人的领导……切，真会装！”



刘伟鸿笑笑，没接话，自顾自看自己的那本日记。



刘伟鸿拿的是第二本日记，时间跨度上，比第一本日记过了几年吧。刘书记看的第一篇日记，就提到了申振发，不过语气比萧瑜情刚才念的那几句，随意得多了。



“老申今天给了我一千块，说是给我买衣服的。真小气！”



这是日记本记载的原文。



刘伟鸿又抬头看了一眼这篇日记的时间，是三年前。九二年那会，干部的工资待遇比现在还低，一千块应该相当于苏红红四五个月的工资了，结果苏红红却给了申振发“真小气”这样三个字的评价。看来苏红红那时候就和申振发的关系非同一般了，不但接受申振发给的钱物，还很不满意。



“哎，快看快看，这里，申振发原形毕露了，又找苏红红谈话，还动手动脚……”



刘书记刚刚看了不到几页，搁在大腿上的两只小脚丫子猛地一“踹”，萧瑜情又嚷嚷起来，差点就踹中刘书记的要害部位，一不小心，刘二少就要糟糕。



“哎，二小姐，你看你的吧，你这样子一惊一乍的，还让不让我看了？”



刘书记便放下日记本，十分无奈的说道，眼神顺着两条白生生的长腿一路向上，停在萧瑜情胸口饱满挺拔的双峰之上。暂时，刘书记只能看到这个部位，再往上，就是一个棕色封皮的日记本了。



“那你过来跟我一起看好了。一个人看一本，多没劲？你提前看了结尾，再反过来看前面的开篇，那就没意思了。”



萧瑜情也放下日记，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而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拜托，二小姐，你以为看小说呢？”



刘书记便郁闷地说道。



“差不多吧，这就是苏红红的心路历程，算是自传体小说。刘书记，照我说，你确实应该从头至尾看，这样才能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有清楚的认识，不至于断章取义。”



萧瑜情认真地说道。



刘伟鸿想了想，说道：“好像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来，过来。”



刘书记说着，就朝小丫头招了招手，随即坐正了身子，给萧瑜情让出一点位置。



萧瑜情嫣然一笑，双腿一收，以臀部为支点，就在沙发上“原地掉头”，倒向刘伟鸿，刘伟鸿笑着张开手臂，将小丫头柔嫩香酥的娇躯搂在了怀里。



“刘书记，我是您的小秘书，我给你念啊……”



萧瑜情手里捧着日记本，笑着说道，扭头望向刘伟鸿，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别捣蛋，一起看吧。”



刘伟鸿说着，眼神又落在了日记本上。



“那好，一起看。”



萧瑜情说着，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刘伟鸿的臂弯里，举起日记本。



所幸两人视力都不错，客厅里灯光也很明亮，苏红红的日记，又是比较漂亮的行楷体，倒也能够看得清楚，不至于双眼朦胧，头晕眼花。



第一本日记的前面部分，相对刘伟鸿而言，只能算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主要是苏红红纪录她教书的一些心得以及与同事之间的友谊与矛盾。从这部分内容来看，苏红红那时候还是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甚至是优秀的语文教师，工作比较认真。



这一部分，按照刘伟鸿的要求，快速翻了过去。



“今天，我终于上了申振发的床……”



一年多之后，苏红红的日记里写道。



“他死命地亲我，像个没结过婚的毛头青年一样，弄得我好痛，好不舒服……”



萧瑜情猝不及防，娇俏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朵艳丽的红霞，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捧着日记本的小手，微微抖动了几下。



苏红红的记述，非常的详细，整个欢爱的过程，都有完整的描述，甚至于还对申振发在这个方面的能力，做了“评价”。日记其实就是写给自己看的，是对自己一生的纪录，苏红红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本日记会呈现在和她完全不相干的人面前。



“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瑜情嘀咕了一句。



偏偏这个时候，搂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又变得很不老实本分起来，有了动作。



刹那之间，萧瑜情只觉得浑身都麻酥酥的，小手一抖，“啪”的一声，日记本就掉落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你……你别捣乱……”



萧瑜情慌里慌张地说道，略略带着一点喘息之意。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搂搂抱抱，耳鬓厮磨，忽然看到这么一篇文字，心里的“古怪”，可想而知。



刘伟鸿深深吸了一口气，搂在萧瑜情腰间的手掌，抽了出来，随即伸出右手，拿起了日记本，翻过了那一篇激情描述，继续往下看。



萧瑜情微微愣怔，继续咬着嘴唇，好一阵，才勉强平息了自己起伏的心潮，站起身来，低声说道：“我去给你泡杯茶……”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沙发。



刘伟鸿瞥了她曼妙的身段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第1309章 没那么简单



夜色已深。



茶几上的小闹钟，显示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萧瑜情的单人宿舍里，依旧灯火通明。小阳台上，刘伟鸿默默地坐在那里抽烟。黑色的影子，投射在玻璃门上，模模糊糊的。



两本日记已经看完，刘伟鸿在阳台上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萧瑜情已经冲了凉，换了一身舒服的棉质睡衣，趿拉着布拖鞋，端着一杯浓茶，从客厅来到阳台上，将热气腾腾的俨茶轻轻摆放在刘伟鸿的手边，轻轻一舒衣袖，莲藕般洁白丰润的双臂，从衣袖里探了出来，绕住了刘伟鸿的脖子，整个人趴了上来，幽香四溢的光洁脸颊，和刘伟鸿的脸颊贴在了一起。



“还在考虑呢？”



萧瑜情低声问道。



看完日记，刘伟鸿就到了阳台之上，一支接一支抽烟。



如同徐利国所言，方红红的日记，记载了很多惊人的内容。根据方红红的纪录，申振发的情人，不止她一个，单只方红红所知道的，都还有另外三个，俱皆是教育系统的老师和职工。这个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申振发是区教委主任嘛。



不过方红红在这几位情人之中，是长相最漂亮和身材最好的一个，所以也就最“得宠”，申振发经常会带着她出席一些极其私人的聚会。聚会的对象，自然都是申振发的死党和他们各自的小情人。没有谁会带老婆去参加这种聚会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方红红得以知道申振发的许多秘密。



申振发对方红红特别信任，主要还是由于方红红“最听话”，按照他的安排，嫁给了最不起眼甚至是很窝囊的徐利国，申振发觉得对方红红有点亏欠，就用加倍的宠爱来“回报”她。这种宠爱，不仅仅是多给方红红金钱和物资，并且尽可能带方红红接触自己的狐朋狗友，让方红红有面子。并且申振发还不止一次地向方红红承诺过，只要机会合适，就会与连寒梅离婚，明媒正娶方红红为正室夫人。



当然这个承诺，也就一直只是承诺罢了，主要还是为着哄方红红开心。



连寒梅可不好摆弄！



方红红在日记里算了一笔账，这几年，申振发给她的现金以及贵重首饰之类，全加起来，大约有五十来万。九十年代前期的五十万，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何况申振发还不止养了方红红这一个情人。由此推断，申振发的非法所得，至少要超过一百万以上。



一百万，对刘伟鸿而言，不值一笑。



但刘伟鸿是特例，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九十年代前期的一百万，按照可比价格，至少相当于后世的一千万，甚至更多。



大蛀虫！



教育改革尚未全面实行，在这种情况下，申振发一个教委主任，竟然能够弄到这么多的不义之财，其手段之狠，可见一斑。



此外，方红红的日记里，还纪录了好几位与申振发来往密切的宁阳官员，除了区教委的两名副主任，还有其他局委办的头头。某一次，方红红以很惊讶的语气写到，她竟然在聚会上见到了区长魏凤友。魏凤友虽然没有带自己的情人参加这个聚会，但其他几个局委办的头头，都是带了情人去的。



方红红还和魏凤友喝了两杯酒，看到申振发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了魏凤友。



这一段记载，引起了刘伟鸿的特别重视。



方红红在日记里说，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申振发和其他局委办的头头，会带着自己的情人去见区长，那不是自动授人以柄吗？



方红红推断，可能是申振发和那几个官员，自觉与魏凤友关系密切，所以不在意。



刘伟鸿却很清楚，不是这样的。



真实的原因，是申振发和那几个局委办的头头，在以此向魏凤友表示自己的绝对“忠诚”——老大，我们什么都不敢瞒着你！



自曝隐私，自动授人以柄，很多时候，就是起到这么一个作用。



后世网络上，不是流传着这么一段比较粗俗的话语：什么关系最铁？一起坐过牢，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



申振发等人此举，泰半是如此用意。



魏凤友不带情人去，自然也很好理解。魏凤友和申振发这几个人，不是一个档次。申振发他们是表忠诚，魏凤友则是接受这种忠诚的“主子”。“主子”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的把柄交到“奴才”手里去！



此外，苏红红的日记里与魏凤友有关的纪录还有一次，那一回，申振发无意之间向她提起过，快过年了，买了一尊挺贵重的纯金佛像，值好几万块吧，说是要送给魏区长做新年礼物。



可以说，苏红红这两本日记，就是一个现代版的《贪官现形记》。



“要我说呀，证据确凿，用不着犹豫了，把他们都拿下吧。这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萧瑜情随即说道。



和刘伟鸿交往了这么久，萧瑜情还是头一次见到刘伟鸿如此深思。就算在日本，和池田二男那老家伙当面干仗，刘二哥也不曾这般劳神。



在萧瑜情看来，任何恶势力坏分子，在刘伟鸿面前，俱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更何况现在，刘伟鸿是宁阳区委书记，名正言顺的一把手！



刘伟鸿轻轻握住萧瑜情放在自己胸前的纤纤玉手，摇了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



“那你给我说说看，他怎么就复杂了？难道宁阳的纪检和政法机关，会不配合你吗？”



萧瑜情索性从椅子后面转到刘伟鸿的对面，蹲下来，双手趴在刘伟鸿的膝盖之上，仰头问道。对于这些政治上的弯弯绕，她也不是懂得太多。



“这倒不是，他们不敢不配合。关键是魏凤友！”



刘伟鸿揉了揉她湿润的秀发，笑着说道。



“魏凤友虽然是老资格的区长，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总不能因为他是区长，就不能动他吧？”



刘伟鸿轻轻摇头，说道：“事情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那你说说嘛，我刚好涨涨见识。”



萧瑜情便摇了摇刘伟鸿的膝盖，说道。



刘伟鸿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哟，都十点多了，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话说一半，真讨厌！”



萧瑜情顿时撅起了红艳艳的小嘴，很不乐意地说道。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对这些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感兴趣，主要是喜欢眼下这种情调，丝毫也不愿意刘伟鸿就此离去。



长夜漫漫，却有谁相伴？



“你呀，别调皮了，早点睡吧。过两天我再来陪你。”



刘伟鸿便伸手搂住了她柔嫩的纤腰，萧瑜情的娇躯充满着青春活力，弹性惊人，刘伟鸿吻了吻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娇嫩的耳垂，随即松开手，转身走向客厅。



和萧瑜情在一起耳鬓厮磨之时，刘伟鸿俱皆是“浅尝辄止”，不敢太过，也不敢纠缠太久。实在萧瑜情太诱人了，刘伟鸿生怕自己把持不定，总是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欲望“消灭”在萌芽状态。



萧瑜情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跟着回了客厅，由得刘伟鸿自己将日记本装进公事包，由得他告辞而去，既不挽留，也不“欢送”，眼里的神情也很是复杂。



离开萧瑜情的小单人宿舍，刘伟鸿既没有回宁阳，也没有再回军区司令部大院，而是登车驶向自己在京华市区的别墅。



在车上，刘伟鸿给陆大勇打了个电话。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刘伟鸿估摸着，现在陆大勇应该还没有休息。因为今天国务院某部的一位副部长前来京华调研考察，陆大勇和龙宝军，肯定要出面陪同。尤其是陆大勇，那位副部长此番考察的工作，主要是政府部门该管的，陆大勇必须将人家“陪好陪倒”，这也是官场上的规矩。



眼下这时候，陆大勇可能刚刚结束接待活动不久，没有那么快休息。



果然，电话只响了两声，那边就响起了陆大勇的声音。



“你好！”



陆大勇的声音还是比较洪亮，中气充沛。



“市长，是我。”



“伟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陆大勇略略有些诧异。刘伟鸿虽然是他的嫡系亲信，但以往很少在这个点上给他打电话。



刘伟鸿笑道：“您不也还没休息呢。”



“呵呵，我陪客人来着。说吧，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今天，收到了一份比较特别的礼物……”刘伟鸿随即在电话里将方红红日记本的事情，大致说明了一下：“根据情况来分析，这个方红红日记里写的那些东西，应该是真实可信的。牵涉到了区里的好些干部，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还牵扯到了魏凤友身上。”



“还牵扯到了魏凤友？”



陆大勇的声音，便严肃起来，问道。



“对，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稍顷，陆大勇问道：“那两本日记，你现在带着的吗？”



“带着的，就在我车上。”



陆大勇随即做了决定：“这样吧伟鸿，你现在马上过来一趟，我在家里等你。”



“市长，是不是太晚了，要不我明天去办公室拜访你？”



“不用等到明天了，就现在吧，我反正也还没睡。”



“那好，我这就过去。”

第1310章 英雄所见略同



深夜的市委常委院，非常幽静，值班的武警战士，依旧精神抖擞，伸手拦住了缓缓靠近的奥迪车。



这么晚了，陆大勇的秘书关明征自然已经休息，没有人在门口迎候刘伟鸿。不过陆大勇已经亲自给门卫室打过电话，武警战士确认了刘伟鸿的身份之后，便即挥手放行。



市委常委院落成的时间，也比较久远了。京华市作为老牌的大都市，建国之后就一直有着比较特殊的地位，尽管前几年才确定为副省级城市，实际上比一般的省会城市，地位更加重要。历朝历代，不是帝王之都，便是总督巡抚行辕所在。



所以京华市的市委常委院的环境之优美，丝毫也不在省委常委院之下。



市委常委院，刘伟鸿不是第一次来，他上任四个月，肯定要去陆大勇家里拜访，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奥迪车行驶在清幽的林荫小径之上。



市委常委院前几年新建了别墅群，供市委常委和其他资深市级领导居住。不过与省委常委院的独栋别墅有所区别，市委常委院建造的是联排别墅，一栋挨着一栋，有好几个联排别墅群。



陆大勇住在比较靠里面的三号别墅群。



京华市前任市委书记，现任省委副书记郝之旭和现任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龙宝军，都没有入住省委常委院，一直住在市委常委院内。习惯了，不愿意搬来搬去。市委常委院的联排别墅，居住条件也并不比省委常委院的独栋别墅逊色多少。



陆大勇和这两位书记，不在一个别墅群。



奥迪车开了好几分钟，才来到陆大勇的别墅之前，轻轻刹住了车，没有开进别墅之内。刘伟鸿下车，关门都比较小心，尽量避免弄出太大的动静。



夜深了，大多数别墅的主人都已经休息，刘书记得有公德心。



别墅的大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刘伟鸿刚刚来到门边，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陆大勇的爱人张阿姨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内，低声说道：“伟鸿，来了？”



刘伟鸿连忙向张阿姨微微鞠躬，说道：“张阿姨好。”



“好，好，快请进，老陆在等着你呢。”



张阿姨也算是刘伟鸿的老熟人了，以前在浩阳地区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在家里接待过刘伟鸿，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但是老刘家的嫡系子弟，也是眼下老陆在京华市最重要的助手。因为刘伟鸿的到来，陆大勇的脸上，时不时可以看到舒心的笑容了。



张阿姨丝毫也不以刘伟鸿深夜前来“打扰”陆大勇为意。这么晚了，刘伟鸿还急着赶过来，肯定是发生了不小的事儿。



刘伟鸿走进客厅，正坐在长沙发里的陆大勇，便微笑向刘伟鸿招手。刘伟鸿疾步上前，一丝不苟地向陆大勇鞠躬问好，这才在一旁的沙发里落座，张阿姨亲自给他泡了一杯热茶，又将水果盘推到刘伟鸿的面前，微笑着说道：“伟鸿，吃水果。”



“哎，谢谢张阿姨。”



刘伟鸿依言拿起一颗苹果放在自己面前，却并不动口。



“老陆，伟鸿，那你们先聊着，我回房间休息了。”



张阿姨交代了一句，便即起身离去。



客厅里，就剩下陆大勇和刘伟鸿两个人，对面而坐。



刘伟鸿随即打开手里的黄色公事包，将里面的两本日记取出来，递给陆大勇，说道：“市长，这就是苏红红的日记，请你过目。”



“这个苏红红，还搞出不少的事来。”



陆大勇接了过去，随口说道。



原本下属一个区的教委主任和中学女教师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陆大勇肯定不会去关注。如果这样的事，他都要去关注的话，身为一市之长，除了累死，别无他途。不过后来苏红红跳楼自杀，引发家属围攻宁阳区委大院，就让他上心了。



刘伟鸿这不刚刚到宁阳没多久吗？忽然发生这样恶劣的情形，影响好不了。



“是啊，苏红红和申振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好些年。这一回算是机缘巧合，就总爆发了。”



“嗯，也是个可怜人。”



陆大勇点了点头，说道，随手翻开了日记本。



苏红红被当众羞辱，跳楼自杀，衣不蔽体，却也有可怜之处。况且已魂归天国，陆大勇这句话，也是对死者的怜悯与同情之意。



“字还写得不错嘛……”



陆大勇看了一下日记，发出了和刘伟鸿一样的感概。



这两本日记很厚，纪录了苏红红这几年所有的重要事情和个人的感悟，按照篇幅来算，完全抵得上一本中长篇小说了。如果陆大勇从头至尾全部看完，至少得一个小时以上，那还得速度非常快。所幸刘伟鸿刚才翻阅的时候，已经将重点“章节”都折好了角，陆大勇只需要看这些内容就行了，其他那些苏红红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可以不必理会。



料必堂堂一市之长，副省部级领导干部，也不会有八卦已故年轻女教师风流韵事的兴趣。



看了几篇日记，陆大勇的眉头就蹙了起来，有点愠怒地说道：“这个申振发，如此可恶！”



苏红红在她的日记中披露，一开始，她确确实实没想到要做申振发的情妇，申振发利用了她的懦弱以及女性的虚荣心理，以金钱物资和工作上的好处为诱饵，挟一中校长之威，半强迫性的占有了苏红红。苏红红的心态，才逐渐转变的。这中间，不排除破罐子破摔的可能性。



陆大勇刚好看了这一段，自然颇为不悦。



刘伟鸿淡然说道：“如果只有这么一点事，申振发要算是好干部了。”



陆大勇不由望了他一眼，说道：“伟鸿，这话说得有点重啊，一竿子扫倒一大片了。”



刘伟鸿说道：“话是不好听，不过是事实。”



陆大勇便愣怔了一下，稍顷，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伟鸿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干部队伍，和他们刚刚参加工作那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同刘伟鸿所言，现在的许多领导干部，若是只有这么一点点“爱好”，真的要算是好干部。



陆大勇继续看日记，眉头越皱越紧，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陆大勇基本看完了刘伟鸿给他“标出来”的重点，缓缓合上日记本，又在手里拍打了几下，这才将日记本放回面前的茶几上，顺手拿起了一支香烟，刘伟鸿便给他点上了火，陆大勇又递了一支香烟给刘伟鸿。



“伟鸿，这是个窝案啊……”



抽了几口烟，陆大勇缓缓说道。



陆大勇认可刘伟鸿的分析，苏红红的日记，是按照时间顺序来记述的，不可能作假，基本上，这日记里记载的很多情况，应该是真实可信的。



“是，我刚才简单统计了一下，这日记里，涉及到副处级以上干部，有九个人。其中包括魏凤友和张力宁。真要是查下去，就是个窝案。”



刘伟鸿也沉声说道。



所谓张力宁，是宁阳区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区长，申振发的顶头上司。申振发行贿，不可能漏下自己的顶头上司。



“那你打算怎么弄？”



陆大勇望向刘伟鸿，目光烁烁。



“查。这个案子，肯定要查。不查交代不了。”



刘伟鸿直截了当地说道。刚才在萧瑜情的单人宿舍里，刘伟鸿就已经反复思考过这个事情的后续处置办法，心里基本上有了个大概的意见。



“嗯，我也支持你查。把这些蛀虫挖出来，打掉一批再说。不好好整顿一下，宁阳的干部队伍建设工作，就不好开展。”



陆大勇也没有怎么犹豫，当即表态支持。



刘伟鸿到宁阳区四个月，一直未曾动干部，虽然因为日本那个事和招商引资热潮，让刘伟鸿在宁阳区树立了一定的威望。但任何一个官场老手都非常清楚，这个威望，是虚假的，经不起折腾。官场上的人，没有那么多理想和热血，他们只奉行“实力至上”的宗旨。谁能管到他们的乌纱帽，谁就是“大爷”。



借助这个案子，刘伟鸿可以真正立威。清理掉一批贪官污吏，腾出位置来，为刘伟鸿的干部布局提供必要的“资源”。



“不过魏凤友……”



陆大勇随即又说了半句。



刘伟鸿就笑了。



这其实就是他今晚向陆大勇汇报的目的。如果魏凤友没有牵扯其中，刘伟鸿可能都不会向陆大勇汇报，至少是不会这么急着汇报。像这样有了确切证据的案子，刘伟鸿以区委书记之尊，力主严办，任何人都抵挡不住。就算纪委和政法委的负责人，都不是刘伟鸿的亲信，也不敢在这样的案子上耍太大的花招。



那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呢！



但魏凤友当然和申振发他们不同，他不但是区长，而且是前任市委书记郝之旭同志的曾任秘书，甚得郝之旭看重。刘伟鸿一到宁阳区，便即将郝之旭的秘书给逮了起来，投进大狱，怕是不那么妥当。



刘书记的“好斗”之名，本来就很响亮了，没必要更上一层楼。



“市长，我觉得，只要问题不是太严重的话，魏凤友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稍顷，刘伟鸿微笑说道。



陆大勇便会心一笑。



刘伟鸿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第1311章 又出大事了？



魏凤友今天上班迟到了。



昨晚上和几个朋友聚会，喝得有点多，头晕晕的，早上就起得迟一点。吃完早餐，从宿舍楼下来，背着双手，缓步向区政府办公大楼走去。



区机关宿舍和区委办公大楼在同一个院子里。从魏凤友所居的一号宿舍楼步行到区政府办公大楼，只需要几分钟的距离。



这段时间，魏凤友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宁阳区的招商引资形势，一片大好，虽然不是他魏区长引进来的资金和客商，但这些企业落户在宁阳区却是不争的事实。只要这些企业陆续建了起来，宁阳区就要起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名副其实。



前几天，郝之旭书记还专程召见了他，让他“好好干”，一定要搞出个名堂来。言下之意，郝书记对宁阳眼下的状况，也是很满意的。



魏凤友知道，宁阳这个“国家级经济开发区”，一直是郝之旭书记的心病。宁阳升格为市辖区，并且确定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是郝之旭在市委书记任上拍板做的重大决定，他魏凤友也因此官升一级，成了硬梆梆的正局级干部。



但宁阳建区之后，招商引资情况却很不理想，大一点的客商，直接去了明珠，鲜少有到京华来的。偶尔漏掉那么一两个，一般都是在市区转悠，市区那些区委书记区长们，死命地朝跟前凑，一点缝隙都不给郊区留下，魏凤友怎么使劲都难以凑近。加上有戴林那个“莫名其妙”的区委书记在，魏凤友纵算使尽浑身解数，收获亦是甚微。



因为他是郝之旭的秘书出身，宁阳建区后经济建设无作为，郝之旭也脸上无光。这亦是戴林去职之后，魏凤友未能顺序接班，成为区委书记的最大原因。



龙宝军坚决不同意。



魏凤友知道，龙书记不是那么待见他。以前龙宝军做市长的时候，与郝书记之间的合作，表面看还不错，实际上矛盾重重。这也是国内官场的常态，一二把手通常尿不到一个壶里。



郝之旭已经卸任了市委书记，虽然在省委的排名，依旧在龙宝军之前，但有关京华市的人事安排，却是不好插手得过于明显了。



只不过，龙宝军最终也没能如愿以偿地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宁阳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却便宜了陆大勇，觑空子将刘伟鸿从国资办督察局给拉了过来。



估计龙宝军也非常郁闷。



现在宁阳区形势大变，连郝之旭都有些振奋，希望魏凤友能够协助好刘伟鸿，干出一番成绩，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家伙们瞧瞧，我郝之旭的秘书，还是很不错的，由此也证明郝之旭看人的眼光上乘。



所以这几个月，魏凤友在工作上确实尽心尽力。



只有前几天发生的“申振发事件”，让魏凤友心中略有不悦。



但老申已经五十多岁，退下来就退下来吧，这些年，魏凤友也算是很关照申振发了，对得起他。



“魏区长，早上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呵呵，龙书记，你好！”



魏凤友不用扭头，就知道是区纪委书记龙雄过来了。龙雄也是四十来岁年纪，和魏凤友基本相当，宁阳建区的时候，直接从中纪委下来镀金的。



“龙书记，这么急匆匆的，去哪呢？”



魏凤友随口问了一句。



区纪委在大院内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区域，不在区委大楼，也不在区政府大楼。瞧龙雄这个样子，是准备去区委办公大楼。



龙雄笑着说道：“刘书记召见，我这是奉命前往书记办公室领取指示。”



龙雄个子中等略高，身材标准，戴一副黑框眼睛，走路不徐不疾，看上去颇有风度，和多数领导干部挺胸凸肚的臃肿模样大为不同。



“是吗？发生什么大案子了？”



魏凤友微微一惊，问道。



因为纪委系统相对独立，龙雄又是直接从中纪委下来的，所以在宁阳算是“自成体系”，和区委区政府一把手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魏凤友精通人情世故，与龙雄的个人关系，处得不错。以往龙雄办案子的时候，魏凤友多数时候是支持的。



龙雄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刘书记在电话里面没说是什么事。”



这倒是实话，龙雄没有撒谎，刘伟鸿刚才给他打电话，就是说有点事，请龙书记移驾一谈。



魏凤友便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笑着点点头，和龙雄作别，继续向区政府办公大楼走去。便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急骤震响起来。



“喂？”



“魏区长，魏区长，不好了……”



电话里面，立即传来申振发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口喘息，显见得受了很大的惊吓。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魏凤友立时很不满，带着训斥的语气喝道。



这个申振发，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处事还算镇定，这几天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说苏红红跳楼自杀，连寒梅被公安局抓了起来，是对他打击挺大的，但也不能如此大失水准。



“那个……那个苏红红把我们都告了，她把我们告了……”



申振发在电话中语无伦次。



“胡说八道！”



魏凤友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你没喝醉吧？”



这不扯蛋吗？



苏红红都已经死了，她告什么告？莫非申振发活见鬼了！



“不是不是，魏区长，这个，是这样的，苏红红留下了两本日记，里面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们……我们以前一起喝酒打牌的那些事，都记在里面了……”



申振发也意识到自己惊慌太过，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魏凤友脸色立变，情不自禁地左右张望了几眼，举着电话，走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他的秘书也是个机灵角色，见状知道魏区长接的这个电话很要紧，便即退开了几步，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防止有人贸然过来打扰魏凤友。



“你怎么回事！”



稍顷，魏凤友在那边一声怒吼，将秘书吓了一跳，偷偷望过去，只见魏凤友的脸色变得铁青，脖子上的青筋都绽了起来，神情颇为失态。



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是谁惹得魏区长肝火大发。



“区长，区长，这个我也想不到啊……我哪里知道苏红红那骚货，暗地里留了这一手。她这是想把我们都拉下去给她垫背啊……区长，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救我，我这都家破人亡了，啊啊……”



申振发忽然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起来。



说起来，申振发也确实值得痛哭一番。最喜欢的情人魂归天国，泼妇老婆进了局子，自己不但被扒掉了教委主任的实权职务，眼见得也要进局子了。问题到底有多严重，申振发自己心里有数。要是把那些屁事都给抖搂出来，搞不好就真的要命赴黄泉，和苏红红在地下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说家破人亡一点都不为过。



“王八蛋！”



魏凤友愣怔半晌，压低了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出了这么一句，脸色又由铁青转为通红，犹如要滴下血来。



你怎么不去死！



这句话，魏凤友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脱口而出。



很明显，申振发现在处于某种相当癫狂的状态，心理脆弱到了极点，就好像一个濒死之人，只需要加上轻轻一拳，搞不好就见了阎王。万一申振发发起狂来，自己乱说一气，岂不是糟糕？



“区长，救救我啊，区长……”



申振发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苦苦哀求。



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刚刚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苏红红那两个日记本，徐利国直接交到了刘伟鸿的手里！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申振发宛如五雷轰顶，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死了死了，这回死定了！



现在，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魏凤友了。



魏凤友呼呼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慌张，自乱阵脚。



“你现在在哪里？”



喘了一会粗气，魏凤友渐渐平静下来，冷冷问道。



“我，我在办公室啊……我在厕所里……”



申振发哭喊道。



没用的东西！



魏凤友几乎又要开骂了。



“你给我听着，别嚎了。你一个大老爷们，丢人不丢人？”魏凤友烦躁至极地喝道：“我马上就到办公室了，你给我滚过来，好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魏凤友猛地挂断了电话，铁青着脸，大步向政府办公大楼走了过去。



秘书急忙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上，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六神不定。刚才虽然隔得比较远，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句半句，似乎是申振发那边，又闹出了名堂。



魏区长和申振发的关系，秘书可是清楚得很。



“区长好……”



“魏……”



一路上碰到的人，都笑容满面地和魏凤友打招呼，不过都是只说了几个字，就硬生生将后面的话语咽了回去，有些畏惧地低下了头，急急忙忙地走开了，绝不敢停留。



魏凤友的脸色，实在太可怕。



又出大事了？

第1312章 魏凤友，你见死不救！



魏凤友刚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了申振发。



申振发正在魏凤友办公室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一见到魏凤友，申振发立即哭丧着脸跑了过来，朝魏凤友又是鞠躬又是屈膝，求情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闭嘴！”



魏凤友板着脸，冷冰冰地喝了一声。



申振发若是在走廊上哭闹起来，成何体统！



越是这样的事，越是要冷静，越是要低调，闹得尽人皆知，乃是大忌。影响闹大了，就算领导有心给你美言几句，都不好开口。



申振发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真是白当了。



喝住了申振发，魏凤友背着双手，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申振发紧紧跟在后边。走进办公室之后，魏凤友也不去待客沙发，也不招呼申振发落座，直接坐到了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里，冷冷地望着申振发。申振发便垂手站立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对面，双手下垂，两腿立正，一副低头受训的可怜模样。



见了这般情状，秘书就只给魏凤友泡好了热茶，随即退了出去，在外边轻轻合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



魏凤友冷冷望着申振发，一声不吭。



申振发站在那里，汗如雨下，脸如死灰，浑身都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又过了一会，申振发终于忍受不住，带着哭腔说道：“区长，我……我知道我该死，我没有管好自己的婆娘，更没有想到苏红红那骚货会搞这一套……我真该死！”



原本苏红红是他最喜欢的“小蜜”，现在尸骨未寒，就成了骚货。



魏凤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浓浓的厌憎之情。



自己当初怎么就会看上这个混蛋，竟然大力提拔他？



当真是瞎了眼。



“你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魏凤友强行将心中的愤懑压了下去，缓缓问道，语气尽量平和。事已至此，再怎么骂怎么发火，都无济于事，解决不了问题。



“我……我不知道啊，区长，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申振发一脸木呆呆的样子，说道。



魏凤友说道：“苏红红的日记里面，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这个……这个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我没看过那日记，我就是听说，听苏红红家里人说，苏红红在日记里写了我们一些私下的聚会，还点了几个人的名字……”申振发就将那几个名字报了出来，都是平日里和他关系很好的几位区属局委办头头，边说边觑着魏凤友的脸色，咬了咬牙，说道：“还有，听说，听说她也写了你的名字进去……”



不能不说了，得告诉魏凤友，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两个蚂蚱，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你魏区长看着办吧。



魏凤友的脑子就“嗡”地一声，眩晕了一下。



这个骚货！



刚才魏凤友还在厌憎申振发，转眼之间，自己也恨不得大骂方红红一番。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苏红红的日记本中，意味着什么。一般来说，申振发若是被采取组织措施，肯定也会将自己供出来。但那还不是最坏的情形。毕竟申振发已经变成“腐败分子”，胡乱攀咬的可能性是存在的，郝之旭书记，必要的时候，可以为自己出来说句话。只要省市领导不是铁了心要搞自己，事情就不至于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然而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日记本中，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原始证据！



如果刘伟鸿坚持要搞大，郝之旭书记也未必能撑到底。终归他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自己心里很清楚。



一念及此，魏凤友忽然就泄了气。



没劲！



真他妈没劲透了！



“你去吧！”



魏凤友身子往后一靠，无力地摆了摆手，对申振发说道。



“区长？”



申振发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就让自己出去，魏区长到底想怎么办？



“去吧。这事，谁也没办法！”



魏凤友懒得再跟申振发发火，没用了嘛。自己反正会被这个蠢货连累了。



“不不，区长，有办法的，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日记本交给了刘书记，你，你只要马上去和刘书记打个招呼，他，他肯定会给你面子的。他刚来，也需要团结同志，是不是？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定会给你面子……我们，我们以后都听他的，坚决拥护他，拥护刘书记，他不会赶尽杀绝的……”



申振发一听，顿时就晕了，随即喊叫起来。虽然处在极度的惊慌之中，申振发总算还保持着领导干部的基本思维，语无伦次说出来的这番话，也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



“已经晚了。”



魏凤友长长叹了口气。



“刚才，龙雄已经去刘书记办公室了。”



“啊？”



申振发顿时绝望地尖叫了一声，脸色变得煞白如纸。



“你去吧。打个电话给小孩，安排一下家里的事。”



魏凤友再次无力地挥挥手，低声说道。



这个家，算是完了，连寒梅刚进了公安局，申振发马上就要去纪委喝茶。魏凤友这话，其实就是交代申振发安排后事。



“不不，区长，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我，我，我不去纪委……”



申振发大喊起来，随即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向魏凤友连连磕头，眼泪鼻涕横流，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你干什么？快起来，站起来！”



魏凤友不防他来这一手，顿时厌恶地大喝道。



在办公室给他下跪磕头，要是传扬出去，像什么话？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魏凤友一把抓了起来，怒声说道：“什么事？”



“魏区长，是我。”



电话里传来龙雄沉稳的声音。



“龙书记……”



魏凤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魏区长，申振发同志是在你办公室吧？”



申振发前不久被免去了教委主任职务，调任市政府调研员，按照刘伟鸿的要求，他离开教委，搬到市政府这边来办公。龙雄他们肯定先去过申振发的办公室。



“是，龙书记，你……”



“我们就在你办公室外边，有人举报了申振发，有些事，需要请他到纪委去说清楚。魏区长，我们可以进来吗？”



龙雄的语调平静异常，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魏凤友暗暗叹了口气，说道：“龙书记，请进！”



办公室沉重的红木门被缓缓推开，龙雄带着几名神情严肃的纪检干部，走了进来。



“啊……”



申振发见了龙雄，再次发出绝望至极的惨叫，身子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好像忽然被抽去了全身精血，就往一旁歪倒，睁大死鱼般的眼睛，望着龙雄，手脚不时抽搐两下，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见到这一幕，龙雄也颇为诧异。



龙雄在纪委机关工作也有十几年了，平日里各式各样的腐败干部见过不少，也有一些特别害怕的，纪委干部请他去“喝茶”的时候，吓得要死。但像申振发这样狼狈不堪的，还真是很少见。



“魏区长。”



龙雄只望了申振发一眼，随即转向魏凤友，微笑点头。



“龙书记。”



魏凤友完全镇定下来，也微笑点头回礼。



哪怕待会也和申振发一样，马上就被纪委请去喝茶，这架子不能倒。大老爷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出个模样，不能太窝囊。



和魏凤友打过招呼，龙雄便缓步来到申振发面前，平静地说道：“申振发同志，有人举报你的经济问题，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尽管申振发看上去，完全和死人无异，但该走的流程，还得一丝不苟。龙雄是从中纪委下来的干部，这些规矩更加讲究。



申振发毫无反应。



龙雄摇摇头，轻轻一摆手。



紧随在后的两名年轻的纪检干部，随即上前，将申振发从地毯上拉了起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申振发没有挣扎，就这么软绵绵地挂在纪检干部的手臂之上。幸好他不是太胖，两名纪检干部又年轻力壮，倒还抵挡得住。



“带走。”



龙雄又轻轻一摆手。



纪检干部便半拖半架，将申振发带了出去。



龙雄又扭头面向魏凤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说什么似乎都不是那么合适。



魏凤友又点点头，神色平静。



两名纪检干部押着申振发来到门边，申振发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魏凤友，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迸出一句——魏凤友，你见死不救！



魏凤友的双眼，蓦地收缩了一下。



龙雄轻轻摇头，一言不发，离开了魏凤友的办公室。



等龙雄和纪委干部进了电梯，魏凤友的秘书才小心翼翼地进了里间办公室，却只见魏区长坐在真皮转椅里，一口一口地抽烟，抽得很慢，双眼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秘书不敢打扰，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房门，也坐在办公桌前发呆，桌面上几分文件资料零零散散地摆放着，秘书毫不理睬。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里间办公室的房门再次打开，魏凤友从里面走了出来，衣冠齐整，淡淡地说道：“备车，去省委！”

第1313章 魏凤友被蒙蔽了



魏凤友的小车直接开进了省委大院。



对这个威严肃穆的大院子，江南省最高权力中枢，魏凤友非常熟悉。多年前，郝之旭担任江南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办公，那个时候，魏凤友是郝之旭的秘书。



奥迪车在省委一号办公楼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之下停了下来。



省委一号办公楼，有车道直达门厅，但魏凤友不想那么僭越。一般来说，省委主要领导和下面地市的一把手，会直接将小车开进门厅。其他官员来省委办事，都自动自觉地将车子停在大理石台阶之下，带着“朝圣”的心情，缓步登上这代表着威严和权力的台阶。



当然了，你要是直接将车子开进门厅，也不会有人干涉你。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没到那个身份地位，就不要去享受那个“待遇”，会被人背后说闲话的，传到领导耳朵里，多少会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为了少走几步台阶，却又何必？



魏凤友径直去了郝之旭的办公室。



目前江南省委一共有五名副书记，除了省长林卫平，还有四位副书记。郝之旭分管的不是组织人事工作，而是精神文明建设，宣传，文联，文化，作协，青年团等等方面的工作。此外还有一位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也由省委副书记兼任。



因为资历问题，郝之旭在省委副书记之中排名最后。但这并不表示，郝之旭的实权最小。事实上，郝之旭在江南省要算是比较资深的领导干部，十几年前，就担任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不久正式成为省委组织部长，此后京华市委书记，俱皆是极有实权的职务。卸任京华市委书记之后，之所以未曾出任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省委副书记，主要是因为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了。分管精神文明建设和宣传文教工作，也是话语权很重的。



魏凤友不是主动前来拜访郝之旭，尽管发生了刚才那件事情之后，魏凤友确实很想求见郝之旭，都准备打电话了。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嘛，此时不向郝之旭求救，更待何时？不料魏凤友这个电话还没打，郝之旭就直接将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让他立即觐见。



听上去，郝之旭的语气颇为不悦，魏凤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种大事，让郝书记不高兴了。



但魏凤友倒也并不十分害怕。



郝之旭对他是真的好，简直视同自己的子侄，甚至还要更“亲”，将他当作了自己政治上的“衣钵传人”，很认真地进行栽培。



自然，郝之旭长期身居要职，手下的亲信干部，远远不止魏凤友一人，多的是，很多人的职务和地位，都在魏凤友之上，正厅级实职领导干部，都是一片片的。但他们只能算是郝之旭的手下，不是郝之旭的政治传人。



领导和秘书之间，能够把关系处到这个份上，魏凤友自有出众之处。



魏凤友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郝之旭的现任秘书杨名，和魏凤友的关系也非常之好，魏凤友不但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哥们，为他安排了好几个亲戚朋友在宁阳的实权部门。见到魏凤友，郝之旭的秘书马上就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说道：“魏哥，怎么回事啊？那个语文老师有个日记本？”



魏凤友这回是真吃惊了。



怎么，这个事自己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郝之旭居然已经知道了？



“杨名，郝书记已经知道这回事了？他怎么知道的？”



魏凤友没有回答杨名，却反问道。



“哎呀，你别管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是已经知道了……我跟你说，魏哥，你小心点，郝书记好像很生气，你注意点啊……”



魏凤友连忙点了点头，又伸手拍拍杨名的肩膀，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意。



郝之旭正在气头上，杨名也不敢在门外和魏凤友嘀咕太久，随即进行了通报。



“让他进来！”



郝之旭闷声说道。



魏凤友连忙进了里间办公室，朝郝之旭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老领导。”



“哼！”



郝之旭闷哼了一声。



魏凤友慢慢走过去，在郝之旭办公桌对面站好，双脚立正，微微低垂着头，抬起眼皮望向郝之旭。



“魏凤友，你不错嘛，很不错，下去几年，就成腐败分子了！”



郝之旭冷冷地望着低眉垂目的魏凤友，冷冷地说道，与其说是讥讽，不如说是愤懑，恨铁不成钢。



魏凤友不吭声，低着头，任由郝之旭怒骂。领导正在发火的时候，真真聪明的下属，绝对不会急匆匆地为自己辩解，更不会出言反驳，那样只会更加激怒领导。领导也是人，愤怒的时候一样会失去理智，一样不会和你讲什么道理。



讲道理，那是等领导火气消了之后才能有的。



“你说！你到底贪污受贿了多少钱？有多少作风问题？你说啊！老老实实交代，都告诉我！”



郝之旭拍着桌子，怒吼道。



“是，老领导，我老实交代……”



魏凤友顺着郝之旭的话头说道，挺老实的样子。



“你说，你说，你都给我交代清楚！”



郝之旭气呼呼的，似乎还想拍桌子，最后还是没有拍下去，双肘伏在办公桌上，怒视着魏凤友。魏凤友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在郝之旭为官多年，带过好几位秘书，其中只有魏凤友最对他的脾气，政治上的悟性最高，所以郝之旭对魏凤友青眼有加，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政治衣钵，有朝一日，能够上到如同自己今日一般的高位。



谁知道却忽然冒出一个苏红红的日记本来，魏凤友赫然名列其中，变成了腐败分子，至少是变成了“贪污腐败”的嫌疑人，郝之旭简直要气晕了。



无论是谁，当得知自己十数年的心血，有可能毁于一旦之时，都会忍不住怒火攻心。



“老领导，您歇会，别气坏了身子，那我的罪就大了……老领导，这都怪我，放松了对自己的管理，逢年过节的时候，和下面的干部们搞一些庸俗的人情往来，收了他们一些烟酒礼品，太不应该了，我当时以为，这就是为了和同志们搞好团结，没想到犯了大错误……”



魏凤友沉声检讨起来。



“你扯什么蛋？”



郝之旭又是一声怒喝。



“你就是逢年过节收了些烟酒礼品？没有别的？”



“没有别的，老领导，真没有。您可以让纪委的人去调查！就是些正常的人情往来，现金，贵重物品肯定没有收过。”魏凤友立即说道，语气十二分的笃定：“尤其是刘伟鸿到宁阳之后，我过节都没有收一样礼品，我用人格发誓！”



后面这段话，倒是真的。



刘伟鸿莅任宁阳，可谓是挟“雷霆之势”而来，威名显赫，魏凤友十分小心谨慎，可不敢让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刘伟鸿手上。



“哼，你这话，鬼才信！哄你自己吧！”



郝之旭嗤之以鼻。在外界眼里，郝之旭是非常有学问的一个人，堪称学者型领导，公务闲暇之时，还创作了好些诗歌，散文等文学作品，是位儒者，和许多作家学者都有诗词往来，颇有文名。但在自己最信赖的下属面前，郝之旭也就露出了“本相”，没有丝毫遮掩。



魏凤友又不吭声了。



他也知道郝之旭肯定不信，不过只能这么说，郝之旭再是他的“恩主”，再对他青眼有加，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大家心里有数就是了，说出来绝对不行，都没有台阶可下了。



对郝之旭，魏凤友有把握，郝之旭一定会想办法保他。他说的这番话，其实就是让郝之旭放心。他也确实觉得自己问题不大。



果然，郝之旭没有再在“贪污受贿”这个方面继续纠缠下去，问起了作风问题：“那个苏红红，到底是谁的第三者？你是不是也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有！老领导，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查出来我和她有关系，您杀我的头！”



魏凤友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脸色非常诚恳，还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之意——老领导，您也太小看我了吧？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郝之旭的脸色，略微和缓了一点，不过依旧是阴沉沉的，冷冷说道：“你提拔的好干部！”



魏凤友便脸露惭愧之意，伸手抹了一下额头，其实没什么汗水，做做样子罢了：“老领导，这个确实是我用人失察，我被他的外表蒙蔽了。这个申振发平时看上去挺老实的，谁知道一肚子坏水，看上去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区纪委已经把他带走了！”



老领导，人家已经动手了，您呐，别紧着骂我，想想辙吧！



果然，郝之旭脸色一变，说道：“纪委已经把他带走了？你们区里的纪委？”



“是的，老领导，今天一大早刚上班，刘伟鸿就召见了区纪委的书记龙雄，就是中纪委下来的那个……”



魏凤友马上答道。



龙雄从中纪委下到宁阳区担任纪委书记的时候，正是郝之旭在市委书记任上，郝之旭应该还有点印象。



“哼，动作倒是挺快的！”



“是，老领导。”

第1314章 刘伟鸿的心机如何？



“刘伟鸿找过你吗？”



郝之旭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略略有些不好看，望着魏凤友，问道。



雷霆之怒是应该有的，没有哪一位高官，从来不发火。但怒火不能永远燃烧，唯有冷静，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暂时还没有。”



郝之旭点点头，身子往后微微一靠，双手抱胸，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在左臂上轻轻敲打着，陷入了沉思之中。魏凤友依旧以立正姿势，恭谨地站立着，不敢打扰。



“刘伟鸿这个人，你怎么看？”



稍顷，郝之旭又坐正了身子，望向魏凤友，沉声问道。



“果断，跋扈，有魄力……也有关系！”



魏凤友倒是毫不犹豫，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可见他平日里，没少对刘伟鸿下过功夫，基本都说在了点子上。



郝之旭又微微颔首，根据刘伟鸿这几个月在宁阳区和日本国的表现，他比较认同魏凤友对刘伟鸿的分析。虽然郝之旭现在已经不是京华市委书记，但他对京华市的关注，一刻也不曾放松过。毕竟他在京华做了四年多的“一把手”，京华有一大批他的亲信嫡系干部。他不能对这些人置之不理。不然，退休之后，只怕就会门前冷落鞍马稀，不再有人理睬他了。



“你觉得他的心机怎么样？”



魏凤友迟疑起来，过了一会，才说道：“老领导，时间不够，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从他以前在其他单位工作的情况来分析，他的心机应该也是很不简单的。”



“嗯，你说说看。”



郝之旭无意之间，又带上以前栽培魏凤友的语气，眼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鼓励的神情。由此也可得知，在郝之旭心目中，此番魏凤友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情。说起来也是，不就是下面一个教委主任出了问题吗？能怎么牵扯魏凤友？



刘伟鸿来头再大，眼下他也是在江南省，在京华市为官，不可能将郝之旭视若无物。再说了，魏凤友是硬梆梆的正局级干部，对魏凤友做出任何组织处理，都不是宁阳区和刘伟鸿可以做主的，必须要经过市里，而且还要知会省里的主要领导才行。



“是，老领导。刘伟鸿以前在楚南的久安市做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几个月时间，基本把那个市里面的所有流氓混子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久安的市长，常务副市长，原先的政法委书记，都被抓起来了。这些，说明他有魄力，手段也不简单。但最耐人寻味的，就是久安原来那个市委书记的安排，好像是叫王时恒吧，现在是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副局长。”



说到这里，魏凤友停住了，望向郝之旭。



郝之旭双眉微蹙，缓缓说道：“嗯……”



魏凤友算是说到了点子上。王时恒如此安排，虽然不说是得到了提拔，但绝对也谈不上是贬谪，在久安那样的乱局之后，身为市委书记，王时恒不但未曾受到惩处，还调往中组部，从此海阔天空。不得不说，这是老刘家“笼络人心”的一个好手段。



由此可见，刘伟鸿的政治手腕，其实也玩得十分纯熟，在给自己捞政治资本的同时，不忘记壮大老刘家的队伍。



这就好！



郝之旭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刘伟鸿真要是个愣头青，只知道“打打杀杀”，反倒会让郝之旭头痛了。想来一个愣头青似的家伙，再有老刘家的大牌子罩着，也不可能短短几年时间内，就由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成长为正厅级高级干部。京师的世家子弟那么多，从政的也不在少数，独独刘伟鸿脱颖而出，成为耀眼夺目的政治新星，肯定有着内在的原因，和刘伟鸿本身的“厉害”，是分不开的。



“他在督察局的时候，据说直接把北方钢铁总公司老总全亚豪的儿子全清华给送进去了，好像听说连古益华的儿子古晓亮出事，都和他有一定的关系。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个人的心机，实在非同小可。”



魏凤友继续说道。



“也不要把他拔得太高，这些事，未必就是他自己能拿主意的。”



郝之旭冷冷一笑，说道，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他绝不相信，在这样的大事上，刘伟鸿也能自己拿主意，那不过是出自老刘家长辈的安排罢了。让刘伟鸿去冲锋陷阵，最终达成老刘家的政治目的，刘伟鸿也捎带着赚了一份功劳。



“是的，老领导，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他还太年轻了。”



魏凤友马上随声附和。



“你啊，就是对手下的干部要求太松。我教育过你多少次了，要有距离，不要靠的太近。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你今后要是不注意这个问题，还有得吃亏的时候。”



郝之旭又瞪了魏凤友一眼，教训道。



“是是，老领导，我记住了，我一定会记住的。”



魏凤友又连声说道，心里头终于松了口气。听郝之旭这个话，不但会保他，而且郝之旭觉得，基本能够保得住，没什么大问题。不然，哪来的今后？



郝之旭正要继续训斥，魏凤友的电话骤然震响起来，魏凤友连忙掏出手机，准备挂断，郝之旭说道：“你接电话嘛，可能是刘伟鸿打来的。”



“是，老领导……”魏凤友自然不敢违背郝之旭的指示，连忙按下了接听键：“你好，我是……刘书记？你好你好……”



魏凤友一边接电话，一边向郝之旭投去敬佩无以的眼神。



老领导就是老领导，果然料事如神。



对魏凤友的眼神敬佩，郝之旭轻轻受落，脸上露出了自矜之色。



一个真会拍马屁的人，很多时候都不用说话的。



“区长，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请到我这里来坐一坐，我有些工作，要和你商量。”



刘伟鸿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地说道，语气一如往昔，平静之中略略透出一点亲近之意，一把手的身份，拿捏得非常到位。而且他压根就没问魏凤友如今身在何处。



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没必要说出来，以免尴尬。



魏凤友连忙说道：“好的好的，书记，我现在正在市里面，待会就赶回区里去。”



“那好，我在办公室恭候区长大驾。”



“呵呵，书记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我尽快赶回去。”



魏凤友客气了好几句，等刘伟鸿挂断了电话，他也连忙放下手机，望向郝之旭。



郝之旭挥了挥手，说道：“你回去吧，见机行事。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老领导……”



魏凤友说着，脸上流露出感动莫名的神色，朝郝之旭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关键是工作要做好，宁阳的经济建设，一定要下大力气去抓。这才是真正的重点，明白吗？”



“是，我明白，谢谢老领导的教诲！”



等魏凤友终于从里间办公室出来，杨名连忙压低声音问道：“魏哥，怎么样？”



魏凤友微笑道：“你跟着老领导这么多年了，他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



杨名便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说道：“是啊，郝书记对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关心，那真是没说的。”



这句话倒是有感而发，郝之旭对自己的嫡系亲信，是真的十分关照。



魏凤友心情大好，微笑着和杨名道了别，脚步轻松地离开了省委一号办公楼，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和璀璨的红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大步走下大理石台阶，坐上了奥迪车，离开省委大院。



一直忐忑不安的魏凤友的秘书和司机，见此情形，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奥迪车内，洋溢着一股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充斥着的“喜庆”气氛。



魏凤友良好的心情，一直维持着，来到了刘伟鸿的办公室前。



高尚连忙给魏凤友打开了里间办公室的房门。



刘伟鸿已经吩咐过，他在等魏凤友，魏凤友一到，高尚自然也就用不着再通报，直接将魏凤友引领进去了。



刘伟鸿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待客沙发区，茶几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书记！”



魏凤友连忙给刘伟鸿打招呼。



“呵呵，区长来了？这边请！”



刘伟鸿坐在沙发里，也没有起身，笑着对魏凤友说道。



两人分别是区里的党政一把手，平日里经常打交道，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常工作之中，一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了，不然太累。



魏凤友忙即大步上前，来到一侧的沙发上落座，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了那份地图。地图的正上方，标注了“宁阳区公路交通规划图”。



魏凤友的双眼，微微一眯。



怎么，刘书记还真是请自己来谈工作的？不是要和自己摊牌！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魏凤友自也不会失态。



“来，区长。”



刘伟鸿拿起香烟，递给魏凤友一支，自己也叼上了一支。魏凤友连忙给刘伟鸿点上了火，同样的一幕，经常在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看上去，宁阳的党政一把，关系确实处得非常不错。

第1315章 咱这脑袋瓜真不够使！



“区长，这是不久前，交通局送上来的公路交通规划图，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刘伟鸿抽着烟，随口说道，对申振发和苏红红的日记本，闭口不提。



魏凤友的眼神，也便落在了这张规划图上，这才发现，这图纸竟然是手绘的，很精致，几乎可以媲美印刷版的图纸了。魏凤友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悦之意，交通局几曾向他魏区长呈送过如此精致的手绘图纸？就算以前还是宁—阳—县，魏凤友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也没有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魏区长也不曾这样要求过交通局。



“区长，咱们的公路交通网很落后啊，路不修不行了。宁阳是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这样的公路交通状况，很不般配。现在招商引资逐渐展开，今后在咱们这里落户的企业只会越来越多，交通很快就会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



魏凤友连忙将心思从其他方面收了回来，连连点头，说道：“是啊，书记，交通确实要改善……这两年，我们也修了几条路，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主要还是没钱。”



总是要给自己辩解几句才行的。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钱的事，咱们待会再谈。先商量一下修路的先后顺序。京宁线，或者说宁阳大道，肯定要先修，这是联通宁阳城区和市区的主要干线。这条路不修好，首先形象就不行，外商一来，从这条路上过一趟，心里头马上就不踏实了。咱们连条路都没修好，外商怎么会有信心？”



刘伟鸿边说，手指头边在规划图上移动。



魏凤友不坐了，站起身，来到刘伟鸿的身边，也盯着地图看。规划图上，一条粗粗的“双黄线”，直接连通京华主城区和宁阳城区。



“书记，交通局的报告，打算怎么修这条路？”



魏凤友边看规划图边问道。



“双向八车道，全程绿化。”



魏凤友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说道：“从这规划的线路来看，全程应该是十二公里左右，在我们宁阳境内是八公里。照这个规格来建的话，双向八车道，全程绿化，每公里的造价，差不多在一千五百万左右，全程就是一点二个亿啊……”



刘伟鸿说道：“差不多，交通局的估算，是在每公里一千三百万左右，总预算一个亿。”



魏凤友就苦笑起来，说道：“书记，咱们没这么多钱，去年全区财政总收入才六千万不到，干部教师的工资奖金，年底时候可把我愁坏了。”



刘伟鸿笑道：“区长，不动财政的钱。靠财政修路，咱们连乡间公路都不要想。”



魏凤友马上说道：“书记的意思，是打银行的主意？”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是城市主干线，恐怕只能打银行的主意了。对外招商不大好。城市主干线，咱们不能搞收费公路。”



听这意思，其他公路，刘书记打算要对外招商了？



这样的想法，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向魏凤友提出来过，但被魏凤友否了，总觉得不靠谱。现阶段，在大部分干部心目中，招商引资就是请外商来建工厂，搞企业，修路始终是政府的事。



“书记，一次性从银行贷款一个亿，怕是难度很大吧？”稍顷，魏凤友有点担心地说道：“银行贷款都要抵押，咱们没东西抵押啊！”



“有！”



刘伟鸿马上答道。



“城市广场。城市广场周边的商业用地，就是我们给银行的抵押品。”



魏凤友顿时有些无语了。



这个城市广场，才刚刚开始搞拆迁呢，基础建设都还不曾动工，这位就已经打上主意了。



整个一奸商嘴脸啊！



刘伟鸿却很认真，说道：“区长，整个城市广场规划用地是一百万平方米，广场占地面积二十万平方米，周边商业用地八十万平方米，徐氏集团占去一半，剩下一半由我们区里自由支配。这四十万平方的商业用地，每平方三百元，价值就超过一个亿了。况且，咱们还不是单单卖地皮那么简单。四十万平方的地皮，建筑面积至少可以超过两百万平以上，商业开发的价值很高。用这么大块地皮，向银行抵押贷款一个亿，绝对没问题。”



魏凤友在脑袋里面一转，果然是这么回事，不由叹服道：“书记，还是你高瞻远瞩，咱们怎么就想不到这一招呢？厉害厉害！”



说着，伸出了大拇指。



多多少少带着点奉承之意。



刘伟鸿笑着说道：“区长，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这段时间，城市广场拆迁工作，可全都辛苦区长在忙呢。远信集团和其他几家企业落户的准备工作，也是区长在一手操办。工作效率很高，区长辛苦了。我就是坐而论道。”



魏凤友连忙谦逊了几句，心里头又再安然了一些。



虽然说政治人物，都城府甚深，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刘伟鸿如果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他魏凤友出手，似乎没必要再请他来谈这些具体的建设工作。这个与城府无关，只能说刘伟鸿故意想打他魏凤友的脸。问题是，自己并没有得罪他，这几个月的工作非常配合，刘伟鸿为什么要打他魏凤友的脸呢？



官场上要得罪一个人，而且是往死里得罪，一定需要理由的，还必须是很硬梆的理由，一般的理由根本说不通。



现在刘伟鸿这样的态度，那就证明，要么方红红的日记本里，并没有牵涉自己太深，要么刘伟鸿真没打算和自己撕破脸。无论哪种可能，对魏凤友来说，都是很值得安慰的。



“区长，我是这么考虑的，咱们一次性向银行抵押贷款一点五个亿，用六千万修宁阳大道，剩下九千万，咱们修这条路……”说着，刘伟鸿将手指指向地图上的另一条“双黄线”，这条双黄线，较之宁阳大道的双黄线要细一些：“从阳东到云山，咱们把这条路修起来，可以带动整个东北部的经济发展。”



魏凤友已经渐渐开始融入到建设公路交通网的思维当中，点头说道：“嗯，这条路确实应该修。咱们宁阳的城区，肯定要想办法向北和市区靠拢，接壤，连为一体。”



“对，就是这个思路。”



“书记，那这条路，交通局建议搞什么样的规格？”



“高等级公路，双向四车道，也是全程绿化。当然，绿化的程度，不能和宁阳大道相比，投资方面，要小得多，每公里的造价，应该在六百万左右吧。全程二十六公里，总预算一点五个亿左右。”



“那还是不够啊……差了一个亿左右。”



魏凤友马上说道。



你计划从银行贷款一点五个亿，修宁阳大道安排六千万，修阳云公路安排九千万，还有一个亿的资金缺口，怎么解决？



刘伟鸿微笑道：“区长，没有差到一个亿，最多差五六千万吧。”



“书记？”



魏凤友真心不懂了，诧异地望向刘伟鸿。难道这么简单的数学，自己也会算错？



刘伟鸿又递了一支烟给魏凤友，说道：“区长，宁阳大道，我没打算全部都由咱们自己掏腰包，市里面，省里面，交通部的主意，咱们肯定都要打一打吧？这是惠民工程，上级领导不支持我们一点钱，怎么说得过去？”



魏凤友不由失笑，摇摇头，说道：“书记，你这可真是算无遗策了。哎呀，照这么看，这事还真能搞得成……不过，书记，要我说啊，这个计划，也就在你那里能够行得通，换谁都没戏。一个呢，咱们脑子都不够用，这城市广场都还没开始动工，你这就已经想到后边好些年去了，这个没法比。二个呢，和市里省里尤其是交通部的关系，咱们也谁都不敢跟你比啊。特别是交通部，这衙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呢。”



魏凤友这话，就是明显的奉承了。



刘伟鸿抽了一口烟，微笑说道：“区长，你别撂挑子。这样吧，交通部我去想办法，这市里省里的关系，还得你去蘑菇，你比我熟悉。咱们分工合作。”



刘伟鸿这不是谦虚，说的也是事实。魏凤友是地头蛇，他的“恩主”郝之旭，不正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呆着呢？市里省里的关系，当然是魏凤友去疏通。当初白川一雄等日本客商，不也是魏凤友力争，才搞到宁阳来落户的？



魏凤友更加放心了些，笑着说道：“书记，你都已经下指示了，我不执行肯定不行啊……好，那就这样定。市里省里，我去跑，尽可能多弄点钱。国务院那些大衙门，就全指望书记了。”



刘伟鸿微笑颔首。



他估计这回啊，魏凤友一定会使出全身解数，不会让他失望的。



申振发那个案件，就好像高悬在魏凤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最终结果未曾出来之前，魏凤友唯有拼命做好工作，才有可能免祸。



“至于阳云公路的资金缺口，也不用太担心，修这条路，一时半会完不了工，咱们边修边筹钱，总是会有办法的。”



稍顷，刘伟鸿补充了一句。



魏凤友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第1316章 魏凤友其实颇有才能



商量完公路建设的事，刘伟鸿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没有马上要结束谈话的意思。



魏凤友也端起茶杯喝水，心情又变得有点紧张。



刘伟鸿是不是要谈到申振发的问题了？



“区长，这种植基地和养殖基地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稍顷，刘伟鸿放下茶杯，扭头问道。要将宁阳建设成超级“大菜篮子”的计划，刘伟鸿早就和魏凤友沟通过，魏凤友当时也很赞成的。



魏凤友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书记，这饲料厂，确定要建在七星区？”



说起这事，魏凤友也挺郁闷的。你刘伟鸿同志，明明是宁阳区的区委书记，怎么就把饲料厂往七星区介绍呢？这不吃里扒外吗？



“嗯，目前苏沐他们正在七星区进行实地考察。不过苏沐对七星区提供的几个地点，都不是很满意。关键还是七星那边，环境污染很严重，苏沐觉得在这种环境下生产的饲料，品质方面，得不到充分的保证，怕会对幸福饲料的品牌，造成不好的影响。”



魏凤友连连点头，说道：“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七星区的河流和水源，基本都污染完了，找不到没被污染的水源。他们啊，眼里光看着造纸厂交的那点税收了，一点环保的意识都没有。”



这话魏凤友说来，理直气壮，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他完全忘记了，当初他是怎样和戴林对着干，极力争取白川纸业在宁阳落户的，那个时候，他可也没将环境污染放在眼里。只是眼下，市里面已经下定决心整顿造纸企业对环境的污染，刘伟鸿还是领导小组的副组长，魏凤友的态度，自然要跟着转变。



刘伟鸿说道：“还是建在七星区比较好。只有越来越多的其他企业在七星落户，七星的环境保护才有希望进行得比较彻底。经济利益对政府领导干部的诱惑，有个时候真的是非常之大。”



听上去，刘伟鸿是随口而言，魏凤友心里却是一跳，似乎刘伟鸿意有所指。事实上，魏凤友已经在后悔了。相对来说，魏凤友并不是十分的贪财，他刚才在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对郝之旭说的那番话，多多少少有些真实的成份在内。逢年过节，接收了一些干部送上来的礼品和礼金，加起来也不算小数目。不过魏凤友从来都不曾主动索过贿。如果是区委和区政府机关普通干部想要挪一挪位置，上一个级别待遇，给他送几千万把块钱，魏凤友都给退回去，而且只要符合条件，一般都给人家解决了。做个小干部，如果手里没什么实权的话，小日子其实过得也并不如何宽裕，几千块钱，相当于一年多的工资奖金，不容易。魏凤友体谅他们，绝不会收这个钱。



正因为如此，魏凤友在区委和政府机关普通干部之中的口碑很不错，大家都比较感谢魏区长。



刘伟鸿到任之后，魏凤友深自警惕，基本上没有再接受过礼金和贵重礼品，最多就是收些烟酒，这还得是非常靠得住的亲信部属送上来的，一般的关系，魏凤友不收礼物。



谁知道苏红红还是把申振发给弄进去了。



搞得魏凤友现在也心上心下，十分忐忑。



见魏凤友脸色微变，刘伟鸿心里有数，也不点破，继续说道：“饲料厂建在七星区，对我们大力发展养殖业，影响不会太大。苏沐已经跟我谈过，如果饲料厂在七星建起来，会在宁阳开设一个销售部，优先保证我们宁阳和七星的供应。”



“这个好这个好，这样我们搞养殖业，心里就有底气了。”魏凤友慌忙将心思从申振发身上收了回来，连声附和道：“书记，关于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我完全赞成，这是解决农村致富问题的关键。我认为，养殖业可以遍地开花，搞点面结合，全区所有农村，都可以发动起来。我的意见是这样的，第一，我们要搞一个专门的农副产品供销公司，就好像书记以前在楚南工作时搞过的那样，那是龙头。这个公司不搞起来，整个工作就不好推进……”



刘伟鸿微笑点头。



事实上，现在不仅仅是林庆县和夹山镇搞了农副产品供销公司，整个浩阳地区都搞了。目前农副产品生产，销售是浩阳地区农村人口致富的主要门路之一。



魏凤友接着说道：“第二，大棚蔬菜种植，最好是能够成规模，这样方便销售，也方便农业科技人员下乡指点，送技术。我是这样考虑的，阳东，金和这三个办事处，现在是主城区，主要发展工商业，我们在这一块，集中建了几个工业区，城市广场也是在这一块，今后完全可以开发成最大规模的商业区。所以，主城区这一块，我认为只需要搞一个小规模的大棚菜种植基地，地点就定在王村和李村这一带，书记认为合适吗？”



说着，魏凤友便指向交通图上的一个地点，紧挨阳东办事处和金和办事处的结合部。



“嗯，这里地势平坦，水网密集，灌溉用水不成问题。建在这里，可以保证我们城区的蔬菜供应，销路也就不愁了。我看可以。”



刘伟鸿盯着魏凤友的手指处看了一会，缓缓点头，说道。



见刘伟鸿认可了自己的意见，魏凤友精神一振，随即移动手指，指向另一个地方：“真正的主要种植基地，我认为，可以建在上边，南岗，岩下这三个办事处。他们是传统的农业乡镇，耕地多，农村人口也多，男女壮劳力都不少，可以组织得起来。养殖基地，则建在双家湾，后亭这两个办事处的区域内。他们这里，是传统的肉食品供应基地，许多村民都有养殖生猪，肉鸡，经验比较丰富，民间也相对比较富裕，在双家湾和后亭建大规模的养殖基地，思想工作好做，资金方面，他们也能筹集得起来。还有一个优势，就是紧挨机场公路，交通比较便利，生猪，肉鸡，肉牛，鸡蛋往外运，很方便。当然，养殖业在农村，是家家户户都可以搞的，只要有院子，建个猪圈，鸡舍，就能养起来。这就是我说的点面结合。这样一来，我们十个办事处，城区三个，发展工商业为主，上边，南岗，岩下这三个办事处，建种植基地，双家湾，后亭搞养殖业，云山和阳山办事处，则发展旅游业，基本上，每个办事处都有不同的发展侧重点，只要注入一定的启动资金，就全盘皆活了。”



说到这里，魏凤友的神情振奋起来，有点眉飞色舞了。



刘伟鸿脸上露出了笑容。



魏凤友胸中，还是有些丘壑的，关键就看怎么引导他将这才华用在正道之上了。



“区长，你这个设想，基本和我的想法一致，咱们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呵呵。”



刘伟鸿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主要还是书记指点有方，大思路都是书记的，我就是丰富了一下细节……其实，连细节都谈不上丰富，书记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魏凤友连连摆手，谦虚地说道。



“区长，客气话不说了。这里面，还有一个启动资金的问题。我看，这也还是要着落在银行……嗯，这回打打农村信用社的主意吧。请他们为养殖户和种植户提供一定的贷款支持。当然，是小额贷款，而且要确定是用在这些方面，不能挂羊头卖狗肉。这个工作，是不是也偏劳区长，和农信社好好商量一下？”



魏凤友马上说道：“行，没问题。”



“农产品供销公司的组建，我倒是有个人选……”



魏凤友笑道：“书记的人选，那肯定错不了。”



刘伟鸿说道：“这个人叫向耘，以前跟我在一起共过事，农产品供销公司的整套流程，他都比较熟悉。现在国资办督察局一处做副处长，我看可以让他来试一试。”



向耘曾经是刘伟鸿的秘书，基本上刘伟鸿所有的施政措施，他都熟悉，也曾仔细揣摩研究过。只是这种关系，暂时不必对魏凤友提起。



魏凤友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说道：“那太好了，我正愁着没有懂行的合适人选来搞这个工作呢。书记有这样的人才，再好不过。在督察局工作的同志，那眼界肯定很开阔，不是地方上的干部能够比得上的。”



眼下，刘伟鸿无论提出任何意见，魏凤友都会无条件支持。何况新建一个单位，这官帽子肯定要由书记来安排，魏凤友更不会胡乱伸手。



刘伟鸿笑着说道：“这个可不好说，关键向耘比较年轻，经验方面，可能略有欠缺。到时候，还要请区长多多给他指点。”



这个意思，就是已经肯定，要将向耘调过来了。



一二把手都已经取得了一致，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悬念。



魏凤友笑道：“书记亲手培养出来的人才，肯定是年轻俊彦，错不了。”



办公室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非常的轻松和谐。

第1317章 书记办公会



七天之后，宁阳区委小会议室，书记办公会议正在召开。



宁阳区一共有一正三副四位书记。



区委书记刘伟鸿，区长魏凤友，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杜智慧，纪委书记龙雄。这个正副书记的配置，在现阶段算是人数比较少的。宁阳区一共有十一名常委，搁在其他一些区县，差不多有五六名正副书记。



今天这个书记办公会议，不是例行召开的，而是应龙雄的要求，专门召开，听取有关原教委主任，现区政府调研员申振发贪污腐败一案的案情汇报。



椭圆形会议桌的正前方，端坐着区委书记刘伟鸿，魏凤友，杜智慧，列席书记办公会议的区委办主任韩必成坐在他的左首，龙雄和区纪委副书记霍士武坐在右首。



霍士武是申振发案件专案组的组长，由他代表区纪委向书记办公会议进行汇报。



龙雄本来就是书记办公会议的当然成员，由他的副手进行汇报更加合适。



会议室的气氛很严肃，空调和排气扇同时打开。



在座的四位书记加上韩主任，都是烟枪。



仔细看去，魏凤友的神色，有点不大自在。



申振发被纪委带走，已经七天了，这七天之间，魏凤友不可能无所事事，在家里坐等最后的“判决”。在宁阳待了那么多年，县长，县委书记，区长一个个显赫的职务担任下来，魏凤友的势力，早已经深入到宁阳的各个方面，各个部门，纪委也不例外。尽管两年前县改区，干部队伍有了很大的调整，许多部门都空降或者外调了一批重要干部过来，但魏凤友依旧是宁阳势力最大，影响最深的人物。



不过这一回，魏凤友在纪委碰了钉子。



有关方红红日记的内容原文，区纪委进行了严格的保密安排，只有书记龙雄和专案组三名正副组长看过。其他专案组成员，都只能拿到经过甄选的部分复印件。



魏凤友打听到了有关申振发和其他几位局委办头头在苏红红日记里的内容，唯独有关他魏区长自己的记录，打听不到。



龙雄对此案高度重视，亲自主抓，名义上霍士武是专案组长，实际上的专案组长是龙雄本人，专案组的主要干部，也是龙雄亲自选定的，都堪称是龙雄的嫡系亲信。魏凤友固然在宁阳势力极大，但在区纪委这一亩三分地里的影响力，自然还比不上龙雄这位正管书记。



龙雄可不是什么性格懦弱之辈，强势得很。



以前戴林在任的时候，魏凤友可以影响所有其他常委站在自己这一边，唯独影响不到龙雄。龙雄只是和他保持着比较良好的私人交往，但在公事上，历来有自己独立的立场。在以前的书记办公会议和区委常委会议上，也唯有龙雄不时会提出与魏凤友相左的意见。



越是这样，魏凤友越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与龙雄的私人关系，不愿意弄僵了。



纪委系统相对独立，龙雄又是从中纪委下来的，他的妻子和小孩，迄今留在首都工作上学，龙雄有点像是“借调干部”，根子还在中纪委，魏凤友的诸般手段，对他影响不大。



七天过去，打听不到与自己有关的消息，魏凤友心里又惴惴不安起来。



不知道刘伟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今天这个书记办公会，又让魏凤友略略踏实了一点。是书记单独听取纪委的汇报，还是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听取汇报，完全由刘伟鸿自行决定。纪委办案，向党委书记汇报，算得理所当然。纪委系统再独立，也必须在党委的领导之下展开工作。任何一位纪委书记，如果在办案的时候将本级党委书记绕过去，那是组织原则所不允许的，会留下很大的把柄。纵算是上级纪委有特殊要求，也必须是案件本身，和党委书记有了牵连，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除了党委书记之外，其他党委领导，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哪怕是政府一把，也一样。纪委是党委的下属机构，不是政府的下属机构。在后世的某段时期，纪委甚至上升到了地方五套班子之一的高度。



现在，刘伟鸿决定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听取汇报，可以说是郑重其事，但也可以说是向魏凤友明白表达了某种意思，魏凤友可以领悟得到的。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第一个议题，是听取纪委申振发专案组的案情汇报。”



端坐在主席位置上的刘伟鸿，沉声说道，向龙雄和霍士武略一颔首。



平时的书记办公会议，远没有今天这样严肃。因为只有四五人参加，而且都是宁阳区“最高决策层”的权力人物，所以会议的气氛，一般都是比较轻松随意的，书记们可以畅所欲言，甚至有时候还会打断其他同志的发言，阐述自己的意见。



也不会有人在意。



龙雄向霍士武点了点头。



霍士武便打开面前的卷宗，戴上了眼镜。霍士武年纪在四十七八岁的样子，比较显老，身体也比较瘦弱，已经需要戴老花镜才能看清楚卷宗里的字迹了。但这位瘦弱的霍书记，却是区纪委的第一干将，龙雄最为倚重的副手。往往一些特别棘手或者影响较大的案件，都是交给霍士武去承办。



方红红的日记本来，涉及到的正处级干部，就有四五名之多，其中还涉及到了正局级的区长魏凤友和副局级的副区长张力行，在一区之内，绝对堪称重案，交由霍士武去侦办，理所当然。其实当初在刘伟鸿办公室，龙雄看过方红红的日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由自己亲自出任专案组长。但刘伟鸿却否决了这个建议，让他交给副手去办。



龙雄就大致知道了刘伟鸿的心思。



在外人看来，龙雄和刘伟鸿之间，不会有什么密切的关系。这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龙雄在中纪委工作的时候，曾经与胡彦博在一个办公室呆了两年多的时间，后来更是直接调到了胡彦博的老子胡伟成手下工作，深得胡伟成的器重，两年前将他下放到宁阳区镀金。



刘伟鸿刚一到宁阳上任，胡彦博就给龙雄打过电话，请他全力配合刘伟鸿。



所以这个案子，龙雄心里明白，必须按照刘伟鸿的意思来办，不能搞砸了。这可是刘伟鸿就任区委书记之后，抓的第一个腐败案，有着重要的意义。



“各位领导……”



霍士武戴上老花镜，在卷宗上看了一会，才慢条斯理的开始了汇报。在座诸人，除了刘伟鸿，其他几位对霍士武的性格，算得是颇为了解，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不徐不疾，严谨细致。就算是面对着市委书记，霍士武也依旧是这个态度。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申振发至少存在四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贪污。我们查阅了申振发原单位近三年来的财务账，发现他们私设小金库，申振发和单位的财务科长合谋，利用给单位机关干部发奖金的名义，私分公款，金额在三十万之上。第二个，受贿。申振发在担任宁阳中学校长和单位负责人期间，把持中学扩建改建工程的招标权和监督权，和施工单位进行权钱交易，受贿金额在五十万之上。此外，申振发还将职称评定，下属单位人事变动这些正常的工作，当作发财的门路，公然索贿，具体金额，暂时还没有核实。第三个，滥用职权。申振发经常会滥用职权，干涉下属单位的人事变动，干涉正常的工作调动，搞一言堂，以此作为索取贿赂的条件。第四个，生活作风败坏。根据初步调查，申振发这些年，至少和五名以上女性有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其中多数是利用职权和金钱引诱。”



刘伟鸿问道：“申振发主动交代了这些罪行吗？”



霍士武摇摇头，随即汇报说，申振发在被隔离审查期间，认罪态度很不好。对自己的问题，总是避而不谈或者避重就轻，却积极交代了其他很多干部的问题，涉及到了区里好几个局委办的头头和他原工作单位的两位副手，还有单位的财务科科长，甚至还交代了分管副区长张力行的一些腐败问题。



听到这里，魏凤友和杜智慧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



这个混蛋，果然乱攀乱咬。



以为交代其他人的问题越多，自己的罪行就能减轻。



随后，霍士武又汇报了纪委这几天办案所取得的一些证据，主要和申振发有关，也有一些和他交代的其他干部有关。



从这个情况来分析，至少申振发没有撒谎，他交代的那些干部，确实有问题，和苏红红日记里面记载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



霍士武汇报道，为了顺利侦破申振发案，纪委专案组请求对申振发交代的那些问题干部，采取必要的组织措施，尤其是申振发原单位的两位副手和财务科长，和申振发关系十分密切，不对他们采取措施，一些问题就很难查清楚。



这就是要进一步扩大范围了。



会议室的气氛，益发紧张起来。

第1318章 云雨裳那边动手了



“同志们都谈谈吧。”



见霍士武已经结束了发言，刘伟鸿眼神左右一扫，缓缓说道。



谁都不吭声。



魏凤友和杜智慧交换了一下眼神，杜智慧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是啊，说什么好呢？



虽然很少有人见到方红红日记的原文，但里面的内容，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魏凤友，张力宁都被“点名”。甚至有一种极其邪恶的版本，说方红红是好几位领导干部的“公用情人”。申振发拿方红红当工具，结交区里的主要领导。



杜智慧算得是魏凤友的盟友，上次“倒戴”，杜智慧出了不少力气，成功挤走戴林。当然了，杜智慧也不是没有私心，事情明摆着，如果魏凤友能够接任区委书记，他老杜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能够出任区长。杜智慧并不是纯粹的党务干部，曾经在政府部门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争取区长的位置，资本很足。



不料大家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白白“便宜”了刘伟鸿。



经此挫折，杜智慧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与魏凤友的关系，略略有些疏远了。在这样的关头，他更不会随便冒出来说话。



刘伟鸿的眼神，落在魏凤友脸上。



魏凤友尴尬地一笑，脑袋里高速运转，正想着说辞呢，刘伟鸿的眼神已经转了过去，望向了龙雄，说道：“龙书记，纪委的工作，区委是很支持的。申振发有问题，那就要彻底查清楚，绝不含糊。和他案情有关的证据，都要搞扎实，他原来所在单位的两名副主任，财务科长，在申振发案件里发挥了较为重要的作用，你们纪委觉得有必要采取强制措施，我不反对。请你们按照规定办理就行了。但是，申振发出了问题，不代表着其他同志都有问题，这要辩证地来看。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某个干部犯了错误之后，总是会抱着侥幸的心理，企图把水搅浑，蒙混过关。这个不行，我们纪委的同志不能让申振发牵着鼻子走。我建议，你们专案组集中精力，查办申振发的案件，不要被他蒙蔽了。”



龙雄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刘书记，我明白了。我们坚决执行刘书记的指示！”



魏凤友长长舒了口气，望向刘伟鸿的眼神之中，带着明显的感激之意。



“当然了，对于申振发坚决揭发的那些情况，我们也不是不查，但要分清主次。我们的干部，也不是圣人，不可能一点错误都不犯，要让犯错误的同志，有改正的机会。对有问题的干部，我们还是要以批评教育和挽救为主，只有那些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的坏分子，才需要坚决打击，绳之以法。党的政策，是宽严结合嘛。打击面太广，会造成干部队伍不必要的动荡，搞得人心惶惶的，对我们的工作开展，没什么好处。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搞工作呢？”



这一回，倒是人人点头，俱皆露出叹服的神色。



这才是一把手的风范和手段。



很明显，刘伟鸿不愿意扩大打击范围。他上任不到半年，就在宁阳查出一个窝案，甚至连区长副区长都被拿下了，叫龙宝军这个市委书记以及郝之旭这位前任市委书记，情何以堪？



干部队伍出了问题，党委书记难辞其咎。前后两任市委书记，都在睡大觉吗？



刘伟鸿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直接将自己放在了郝之旭和龙宝军的对立面上，对他今后的工作开展，无疑会造成极大的不便。



该抓的抓，该缓的缓，张弛有度，进退有据，才是好谋略。



难怪郝之旭前几天将魏凤友专程叫到办公室去，直接就问了刘伟鸿的“心机如何”，看来领导就是领导，看问题一眼就能看到点子上。



现在看来，郝之旭对刘伟鸿的分析，非常对头。



“同志们，我们宁阳是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挂着这么块大牌子，不是摆着好看的，得搞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来。目前形势很不错，招商引资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在这样的形势之下，我们要团结一切力量，齐心协力，掀起一个经济建设的大高潮。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打一个翻身仗。把我们宁阳的经济搞上去，把财政搞活泛，这样我们才有更多的资金，来加强民生建设，让我们的群众，享受更多改革开放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基于这一点，干部队伍一定要稳定，不能乱。有了稳定的干部队伍，各项工作才能有序展开。这是基本前提。申振发的案子，纪委的同志抓紧办理吧。”



刘伟鸿说着，轻轻一摆手。



这就意味着，有关申振发案件的案情汇报，到此就结束了。



魏凤友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杜智慧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不过仔细看去，却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失望之色。



官场上的朋友和“敌人”，从来都是在不断地转换之中的。



接下来，刘伟鸿又谈到了城市广场的后序开发问题，对魏凤友说道：“区长，这个城市广场的商业开发，政府那边要抓紧。现在就可以进行招商引资的动作了。我们不能等城市广场全部竣工之后才开始搞商业开发，那样时间拖得太长了。广场主体工程，差不多要一年半左右才能完工，如果到那时才开始后续的开发动作，最起码又要拖上一两年，真正见效益，至少要自爱三年之后。这不行。广场的主体工程和配套工程，要同时进行。这样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早出效益。给徐氏集团的那一半商业用地，我们不管，他们自有安排。我们自己剩下的四十万平，得马上进行筹划。我建议根据地段，划分为几个区域，整体招标。不宜划得过细，那样就变成政府统管一切了，效率低下，也容易滋生大面积的腐败情形。具体的计划，请区长马上组织人手，尽快搞出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尽快对外招标。”



这就不是讨论了，而是直接下达指示。



不过此时此刻，参加会议的几位，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扩大打击面，非但没有降低刘伟鸿的威信，反倒将他的威望真正树立起来。至少魏凤友这段时间，是绝不敢和刘伟鸿唱反调的。其他的常委和区政府的副区长们，就更不敢了。



谁知道申振发到底检举了哪些人？



刘书记有心给你们一个机会改过自新，谁要是不识相，硬要往枪口上撞，岂不是自寻死路？



魏凤友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好的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做安排。书记这个指示，非常的英明，我们越早把广场开发的事情定下来，资金就来得越快，同时又能带动一大批下游产业的蓬勃发展，真是一举数得。”



这就是当众给刘伟鸿拍马屁了。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区长，对于广场的商业开发，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完全的公开透明，如果谁想在这里面打主意，捞油水，那可不行。”



“请书记放心，绝对公开透明。我亲自抓这个工作。”



魏凤友一挺胸脯，像是表决心似的说道，完全将自己摆到了下属的位置上了。



书记办公会议，圆满结束。



刘伟鸿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一支烟还没抽完，手机便震响起来。



“媳妇，想我了？”



刘书记听出是云雨裳的声音，立即笑着说道，油腔滑调的，和刚才在书记办公会议上严肃认真，挥斥方遒的刘书记，判若两人。



云雨裳前不久离开首都，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江口。这却与原计划有些出入，本来说好云雨裳要在京华住一段时间的，不过江口那边有些工作，必须要她赶过去主持。



徐远功，简志华等人，再一次齐聚金鹏俱乐部，商量惩戒小日本的最后步骤，准备“开战”了。这样的大事，倒是不能耽搁。



“是啊，刘书记想不想你家媳妇呢？”



云雨裳在电话那边，调侃了一句，似乎心情不错。



“那还用说吗，我这可是朝思暮想啊……”



“行了，这种甜言蜜语啊，你留着见面的时候说吧，哄我开开心，嘻嘻……”云雨裳嫣然一笑，随即说道：“卫红，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动手了。决定先从几个小点的公司着手，把外围扫清，最后围歼武田公司。逼池田就范。”



刘伟鸿顿时精神一振，兴奋地说道：“好，好，媳妇，这个消息真是振奋人心。”



“嘿嘿，刘书记一声令下，咱们就指到哪里打到哪里嘛，你是统帅！”



“老婆大人夸奖了，统帅不敢当。对了，姐，通用公司那边，消息透露给他们没有？他们是不是和我们同步，可是关键。没有他们加入，武田公司可不好对付。”



刘伟鸿调笑了一句，马上就问到了正经事上头。



“你觉得呢？没有一点把握，那些老狐狸肯动手吗？家国天下，对于他们而言，家永远在国前面。”



“这倒是。不过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他们能够走到今天，挺不容易，谨慎一点也是对的。”



“嗯，你那边的动作，也要抓紧了。”



“放心，我这边早就动了，两天前，律师团和几位老人，已经启程去日本，准备起诉，要求赔偿。这一回，要把动静闹大。”



“嗯，这就好。”

第1319章 天元置业



十月下旬，宁阳区政府在宁阳宾馆举行大型招标会。



这是有关宁阳城市广场商业开发的招标会。



按照书记办公会议上，刘伟鸿书记的指示，宁阳正在兴建的城市广场周边商业用地开发，与城市广场主体工程同时进行。区政府成立了领导小组，区长魏凤友亲自领衔，出任组长，将这事当作区政府的一号工作来对待。



说起来也值得这么重视，四十万平方米的城市广场商业用地，就算每平方只卖三百块，那也是一点二个亿，是宁阳区全年财政收入的两倍还多。



这是徐氏集团送给宁阳区的“大礼”。



城市广场规划所在地，是阳东办事处和金和办事处的接壤处，多数是农田，基本上没有多少商业价值。但徐氏集团这个城市广场的规划一出来，这里立即变得身价倍增。城市广场还没开始建设，就不知道有多少眼光敏锐的客商盯上了这块风水宝地，透过各种渠道，前来打听城市广场的商业用地，区里打算怎么个弄法。



实话说，在此之前，宁阳的干部们，包括魏凤友在内，谁都不曾想到，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点石成金”的魔法存在。徐氏集团三个亿砸下来，原来“一文不值”的农田，顿时就成了香饽饽。



单是这笔土地出让金，初步估算，就抵得上宁阳区两年的财政收入。



当然，这还只是初步估算，刘伟鸿要求进行公开招标，而且不能全部都卖掉。第一批招标，只卖掉二十万平方米的商业用地，剩下的二十万平方米，先捏在手里，看情况再说。刘书记这心思，就是想坐地起价了。只要形成了热潮，价格不愁上不去。



此外，城市广场的建设，带动了许多下游产业链的蓬勃发展，预留给徐氏集团的那四十万平方米商业用地，今后也是一个稳定的税收来源。而且徐氏集团敢于一下子砸进来三个亿，那就表明，他们拿到的那四十万平方商业用地的开发权，肯定不止三个亿的预期收益。刘伟鸿自然也不会将区里控制的另外四十万平方商业用地给“贱卖”了。他相信徐氏集团的眼光，这方面，他们是真正的行家，很少会看错的。不然，徐氏集团也发展不到今天的规模。



仅仅这一个项目，就让宁阳区的经济建设，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魏凤友对此事十足重视，亲自领衔不说，期间遇到重大问题，总是会主动向刘伟鸿请示。一来表示自己完全摆正了位置，二来，这些商业上的东西，对于魏凤友而言，也算是个全新的领域，刘伟鸿明显比他见多识广，魏凤友将此当作了一个学习的过程。



最终，第一期拍卖用地，一共划分为四个区域，一号区域占地近八万平方米，是最大的一块。此外二，三，四号区域，面积从六万平方米到两万平方米不等。



刘伟鸿指示，公开对外招标。



公布低价，价高者得。



所以这个招标会，实际上是个拍卖会。只是魏凤友觉得拍卖会这个名义太“新潮”了，似乎过于“资本主义化”，便选用了招标会的名义。



对于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刘伟鸿自然不会干涉。只要能把工作做好，取得实际的效果就行。



刘书记是个重视实效的领导。



事实上，为了确保这次拍卖会能够成功，不至于流拍，刘伟鸿暗地里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只是没有对魏凤友和区里的其他同事提起过。刘书记的峥嵘，通常不会随意表露出来。



这一日，宁阳宾馆张灯结彩，气球高悬，彩旗飘飘，喜庆气氛极其浓厚。



不但宁阳宾馆做了充分准备，早在招标会开始前两天，魏凤友便下令，发动所有的机关干部，一体上街，打扫卫生，搞大扫除。宁阳城区的居民，商户，机关单位，更是总动员。



这么多年了，宁阳区还是头一回搞这么大型的商业活动，当然值得好好“打扮”一番。



须知这回拍卖会，已经有三十余家大型地产公司和置业公司报名参加。虽然来的客人不会很多，充其量也就一两百人，但来的可都是大老板。



拟定拍卖的四块地，面积最小的四号地域，也有两万平方米，开拍底价六百万元。



所有参加拍卖会的竞拍公司，必须先交五十万元的押金。如果拍到之后不能兑现，这五十万就赔偿给宁阳区了。



这年头，能够交得起五十万押金，拍得起六百万以上地皮的公司，规模能小得了？因为拍下地皮之后，还要进行后续商业开发，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魏凤友召开会议，告诉大家，这是宁阳招商引资的绝佳机会，要好好的在这些大老板面前展现出宁阳的风采。要是连个卫生都搞不好，那岂不是太丢脸了？



拍卖会召开之日，整个宁阳城区焕然一新。



下午一点多，客商们陆续进场。



拍卖会定在两点召开。



尽管宁阳宾馆外边张灯结彩，光鲜明亮，但宾馆本身的档次，和市区的大酒店比较而言，还是略逊一筹。当初区里有人提议，这个拍卖会，最好是定在京华大酒店举办。终归那才是整个京华最高档的大酒店，对得起这些客人大老板的身份。



这个提议，还得到了很多人的赞成。



最后被魏凤友给否决了。



魏凤友的理由很简单：咱们自己都看不起宁阳，还想让别人看得起你？



这话很有道理。



刘伟鸿听说之后，深表赞成。



其实那些提议在京华大酒店举办拍卖会的同志，是有点多虑了。真正的商家，他眼里看到的，只有商机，其他的都等而下之。况且宁阳宾馆只是相对略逊，各项服务措施，也还是比较到位的。只要不是成心想显摆，在宁阳宾馆住一两个晚上，不至于无法忍受。



其他的大老板怎么样，刘伟鸿不大清楚，至少他知道，龚宝元和胡天厚，是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龚宝元和胡天厚，就是刘伟鸿为此番拍卖会准备的“后手”。



他们的公司名称，就叫“明珠市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胡天厚和龚宝元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倒也颇为威风。



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的规模也不算小了，虽然成立时间不长，却已经在明珠市江东新区搞了好几个不小的项目。只是江东新区，巨型公司多如牛毛，和人家比较而言，天元置业就不大够看。但为刘书记做一回“托”，还是没问题的。就算把这第一期的四块地全部拿下，天元置业公司也有那个实力。



天元置业公司的股份构成，极其复杂，云雨裳转了好几个弯子，才将资金注入天元置业公司，算起来是大股东，龚宝元，胡天厚也占有不少的股份，此外还有许多的小股份，到底背后站着哪些人，只有龚宝元和胡天厚自己才清楚。



这几年，龚宝元和胡天厚也已经渐渐成长起来，不再是当年纯粹的“菜鸟纨绔”。如今的龚总和胡总，主要精力已经放到了赚钱之上，“纨绔事业”成了副线，偶尔才玩一把。



这世道，谁有钱，谁就是大爷。



你再是世家子弟，若是砸不出钱来，那在圈子里也休想抬得起头，只能跟在其他人身后，混吃混喝罢了，没人真将你当回事。



按照刘伟鸿的要求，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此番前来宁阳参加这个拍卖会，非常的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龚宝元和胡天厚并没有将他们在明珠的豪车开过来，而是坐的普通商务车，到了京华之后，也并未入住京华大酒店，直接就住到了宁阳宾馆。



昨晚上，刘伟鸿倒是请他们在京华大酒店吃了个饭。



见他俩齐刷刷的到了，刘伟鸿就笑着调侃说，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派一位经理人员过来就行了，没必要“一二号首长”同时出马。



龚宝元当时就给刘伟鸿瞪起了眼睛，说那不行，二哥的事，做兄弟的不来捧场，那还叫什么狗屁兄弟？那不是打我小龚的脸吗？



龚宝元这人，和王禅一样，相当讲义气。



胡天厚很多时候都不在明珠，公司里的事，一般都是龚宝元在掌总，但龚宝元从来都不说半个不字。他和胡天厚是哥们，是兄弟，怎么可能去计较这些东西？



一点多钟，龚宝元，胡天厚和几名随行人员，就出现在宁阳宾馆大会议室门口。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此番领到的是五号牌，随着大家一起，走进会议室，在五号位置上坐了。龚宝元和胡天厚都没有坐在正中央的位置，正中央落座的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西装革履，满脸精干之色。这名男子名叫窦开昌，是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龚宝元是董事长，胡天厚是副董事长，只掌管大方向，公司的日常事务，由窦开昌负责。



此番参加招标会，正式登记的也是窦开昌的名字。



龚宝元和胡天厚，就是来捧场的，具体的操作，他俩不管。

第1320章 有人在龚少面前摆谱



对于宁阳区此番的招标会，社会反应之好，超出了魏凤友等人的意料之外。原先还担心，这个东西以前没搞过，怕是会冷场。谁知刚刚在媒体山发布了招标广告没两天，就有外地的地产公司前来报名，要求参加招标会。



这让魏凤友等人喜出望外。



为了搞好这个招标会，魏凤友也很花了一番心思。首先就确保了京华市会有几家地产公司会来参加，不至于无人问津。外地的公司，应该也有几家，当初是这么估算的。



不料外地公司，竟然蜂拥而至，远远超过了京华本地的地产公司。



事后大家讨论，估计应该还是徐氏集团的大招牌起了作用。香港徐大老板投资搞的项目，肯定错不了啊。徐氏集团都对宁阳有信心，别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快两点钟的时候，大会议室里已经人头济济，基本上每个位置上，都已经坐了人。



唯独在前排正中央的一号席位，还是空着的。



铺着红绒布的桌子上，摆着一块牌子，上书“江南星汉地产公司”。一看就知道是本省的公司，排在第一号席位，或许是第一个报名参加拍卖会的吧。



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就是第一家报名参加拍卖会的外地公司，所以排序也比较靠前，是第五号。



奇怪的是，外地的公司都到齐了，马上就要开始进行拍卖会，这家排在第一号的本地公司，竟然不见踪影。



不过暂时也无人在意，大家都在忙着做拍卖的诸般准备工作。



但是再过一阵，很多人的目光就集中到一号席位上了。无他，时间已经过了两点，主办方却依旧没有宣布开始。



“魏区长，可以开始了吧？”



又过去两三分钟，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在后排大声说道。



是一家外地公司的老总。



这些客人大多昨天就赶到了宁阳，魏凤友代表区委区政府，宴请了远道而来的大老板们。这些公司的老总，就认得他了。



至于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的那位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却是很少有人识得尊范。



他面前也没有写牌子。



无疑，这位年轻人，就是宁阳区委书记刘伟鸿了。



昨晚刘伟鸿单独宴请龚宝元和胡天厚，不曾参加区里的招待会。不过见了他所坐的位置，大家也能猜得到，他的地位更在魏凤友之上。只是很少有人想到，他竟然会是区委书记。还以为是省里或者市里某个部门派到宁阳来观摩此番拍卖会的代表，区里的干部讲客气，恭请他上座。



毕竟九五年那会，资讯还不是特别发达，大家也无法在网络上查到宁阳区委主要领导人的照片和简历。全国最年轻正厅级干部，远不如后世那样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魏凤友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马上，马上就开始了。邱总稍安勿躁。”



邱总便哈哈一笑，不再说话。



要说魏凤友这也是好本事，就昨晚一起吃了个饭，二十来位老总，他居然一口就能叫出邱总来，让邱总自己都颇感惊异。既然人家魏区长这么有心，能够记得住自己的姓氏，自是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刘伟鸿坐在那里，慢慢喝茶，神色平静。



魏凤友连忙凑过去，低声说道：“书记，再等一下，星汉地产的代表还没到。这家公司，在我们省里还是比较有名的，实力不弱。”



实力要是弱了，也不能排在一号席位。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今天的招标会，是区政府主办，魏凤友主持，他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小事情上去干涉魏凤友的决定。



又过了几分钟，正当大家都不耐烦的时候，走廊上终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好几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当先一人，很是年轻，也就二十六七岁模样，一身阿玛尼的名牌，手上戴着闪闪发亮的江诗丹顿，留着短平头，神情极其傲岸。另外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和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簇拥一旁，众星捧月一般。



其中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却是很多人都认识的，昨晚出现在招待酒会之上，乃是宁阳区常务副区长蒋永民。现在蒋永民却也跟在年轻的阿玛尼男子身边，微微弯腰，满脸堆笑，不住相邀。



却不知这位年轻男子，是个什么来路。



“禹少，请！”



蒋永民一迭声地说道。



被称为禹少的年轻男子，便摆了摆手，微微一笑，说道：“蒋区长客气了，我今天就是来看新鲜的，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了。”



虽然带着笑容，那气派却是高高在上，显然他认为蒋永民的地位，完全和自己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就是一个“跟班”。



禹少和蒋永民说了这句话，随即昂首挺胸来到一号席位，居中就坐，正对着刘伟鸿和魏凤友，嘴角一翘，扬起手挥了一下，算是和魏凤友打招呼，对刘书记，那是视而不见。



刘书记也没给禹少打招呼嘛。



魏凤友连忙脸露微笑，连连点头，舒了一口气。



蒋永民眼见禹少在一号席位落座，这才来到主席台，坐到了魏凤友身边，向魏凤友点头示意。



今天这个招标会，由区政府主持，刘伟鸿亲自参加，党群副书记杜智慧也到了，就坐在刘伟鸿右首，但其他常委同志，都没有过来，前排就座的，还有区政府的几位副区长。



禹少一到，魏凤友便即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由此可见，拍卖会延迟的主要原因，就是在等这位禹少和星汉地产公司的人员到来。



龚宝元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朝胡天厚说道：“推迟了十分钟，看来这位是大人物啊。”



语气之中，颇为不满。



今儿龚少能坐在这里，完全是看二哥的面子。不然，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在明珠虽然谈不上是大公司，但龚董事长却不是谁都请得动的。明珠的许多大人物，在龚董事长面前，那都是客客气气，不敢托大。不料到了小小宁阳，却硬生生的让龚少等了十分钟。有人在龚少面前充大瓣蒜。



胡天厚笑了笑，说道：“全都看伟鸿面子了。”



他年纪比龚宝元小，却正经是刘伟鸿的表哥，龚宝元叫刘伟鸿二哥，他只能直呼其名。



龚宝元点了点头，说道：“那是。不然，咱还真不伺候！”



如今的龚宝元，再也不是六年前的小龚，不论是在明珠还是在京师，都是名头响当当的衙内，纨绔圈子里的几位大哥，比如王禅，贺为强都要给面子的。



一切都与金秋园的位置越来越稳固有关。



他俩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不大愿意给别人听到。在二哥的“场子”里，别人可以不给二哥面子，他们肯定要顾及到。



魏凤友自然没有关注到他俩的悄悄话，正在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地念着开场白。



为了这个招标会，宁阳区政府可谓做足了功课，在所有一切细节方面，都进行了考虑，魏凤友这个开场白虽然简短，区政府办公室那帮笔杆子，却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数易其稿，当真是字斟句酌，力图做到完美无缺。



大约十几分钟时间，魏凤友便念完了开场白。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魏区长，精彩！”



礼貌的掌声之中，却很突兀地响起了这么一声“喝彩”。



掌声戛然而止，大家的眼神，都往一号席位望去，只见禹少还在独自拍着手掌，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挺直了身子，一副鹤立鸡群的模样。



魏凤友双眼微微一眯，脸上却依旧浮现出礼貌的微笑，说道：“禹少过奖了。我代表宁阳区委区政府，热烈欢迎禹少和星汉地产公司，光临我们的招标会。感谢禹少和星汉地产公司对我们区里招商引资工作的大力支持！”



“应该的。都是自己人嘛，京华的工作我们不支持，谁支持？呵呵……”



禹少当仁不让，在那里左顾右盼，眼神一一在台上的区领导脸上扫过，几乎所有和他对上眼神的区领导，都忙不迭地点头为礼，脸上堆满笑容。



唯独刘书记，脸色平静，恍如未觉。



他不认识禹少。



当然，这是指在此之前，刘书记从未和禹少见过面，但不代表着刘伟鸿猜不出禹少的来头。



“禹”这个姓氏，本来就不常见。



此人不过二十六七岁年纪，比刘伟鸿还年轻，却当得起蒋永民亲自迎接，又当得起魏凤友为了他延迟十分钟开会，毫无疑问，只能是和官场上的某位大人物有关。若是一般的商人，就算再财雄势大，也不能如此嚣张跋扈。



江南省委副书记兼省政法委书记，就姓禹，大名禹鼎峰。



禹鼎峰也是江南省的本土干部，在江南省资历甚老，在省委的排名，紧随省委党群副书记之后，尚在省纪委书记之前，乃是坐第四把交椅的省委主要领导。



这位禹少，如果是禹鼎峰的嫡系子侄辈，又在商场上有所作为，这样自我感觉良好，顾盼自雄，就算有几分道理了。

第1321章 托



不过禹少再大牌，刘书记也不理睬他。



实话说，真要论“纨绔圈子”的话，整个江南省，没有一位纨绔公子哥，够资格在刘二哥面前摆谱。



只是禹少表现这么高调，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表现一下自己的“特立独行”？喜欢出风头固然是很多年轻人的爱好，但多少要讲究个场合。再说禹少如果真是禹鼎峰的嫡系子侄，应该也有一定的家庭教养吧？



如此说来，却也不能单纯地将禹少眼下的所作所为看作是出风头。



听了禹少和魏凤友之间一番对答，许多前来参加招标会的老总们，脸色便都有些微微的改变。



不是吧？



这个一号席位的客商如此牛逼，魏凤友都要看他脸色，那咱们还怎么竞价啊？



就算把地皮拍到了手，也还在宁阳区的地头上不是？



又搬不走！



再说，拍下地皮仅仅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很多工作都还要靠地方政府大力支持配合呢，不然，这就是个亏本买卖，拍下地皮根本无所用途。



龚宝元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对胡天厚说道：“天厚，这家伙不靠谱啊。哪有这样子做生意的？这不是砸二哥的场子吗？”



很显然，龚宝元也看出了禹少这样高调的真实含义，就是想要吓住其他客人，不敢和他竞价，他们公司就能以最低的价格，拿下他们想要的地皮。



但如此一来，宁阳区的损失就大了。



这么搞，绝对是砸二哥的场子。



胡天厚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就凭他？还嫩了点吧！现放着咱俩在这，又不是死人！”



龚宝元就笑了，说道：“就是这话。他想玩，咱们就好好陪他玩玩呗。小样，看来是没吃过亏，不知道天高地厚！”



“行，增加点趣味性。”



胡天厚也变得笑嘻嘻的，似乎觉得挺有趣的。



至于禹少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两位压根就不会去在意的。



龚宝元会在意京华的一个小纨绔吗？



招标会的这个小插曲，就此“揭过”，魏凤友说了两句客气话，便打住了，禹少也没有继续“表现”。终归这是宁阳区政府举办的第一次正规的拍卖会，禹少也不能太过于以自我为中心。所谓物极必反，搞得太过了，说不定效果适得其反。



接下来，招标会就交给了宁阳区招商局。



严格来说，是交给了招商局请来的拍卖师。这位拍卖师，大约三十来岁年纪，留着长长的头发，黑西装，黑领结，个子不高，典型的南方沿海地带人氏的脸部特征。



本来他就是宁阳区专门从香港那边礼聘而来的拍卖师，出身于正规的拍卖行。



既然搞了这个大规模的招标会，所有环节，都要争取做到尽善尽美。



不过，像禹少这样的，要算是“不可抗力的意外因素”。宁阳区政府，管不到人家禹少。



招商局局长，一本正经地介绍了此番区里拟拍卖的四块商业用地的基本情况和拍卖的基本规则。招标会现场，准备了幻灯放映机和幻灯片。眼下，电脑科技远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制作不出高品质的投影影像，还不如使用幻灯片来得直接。



讲完这些之后，就轮到公证员出面。



京华市公证处的两名公证员，向大家致意问好，他们将全程见证此番拍卖的过程。



然后，拍卖师出场。



第一块拍卖的，当然是四号标的，两万平方米的一块区域。这块土地，也是紧邻城市广场的边缘，与广场主体接壤，就是区域比较小，略微偏了一点。



拍卖师宣布，四号标的的起拍价是六百万元，竞叫阶梯是每二十万元加一次。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竞价开始！”



“啪”的一声，拍卖师的槌子敲了下去。



现在气氛立即就出现了变化，大家都兴致勃勃的。毕竟这样的拍卖会，现阶段在内地还很不多见，在座的固然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对这种新的方式也感到十分新奇。



五号席率先举起了牌子。



“好，六百二十万！感谢五号桌的这位先生……六百二十万一次……”



拍卖师立即就兴奋地喊叫起来。



有了第一个报价，本来还在观望的其他客商，便开始了竞价。



“好，六百四十万！八号桌，八号桌的先生，出价六百四十万！”



喊过第一轮竞价之后，五号席的窦开昌就再没有举过牌子。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今天前来宁阳，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当然是为刘书记捧场，防止拍卖会出现冷场和流拍的情况。要是真没人竞价，说不得，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就要掏腰包将地皮都买下来。这没什么，天元公司现在财大气粗，买得起。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对徐氏集团开发的项目，大家都应该很有信心。第二个目的，天元公司是冲着一号标的的那块地皮而来。龚宝元和胡天厚有意要拿下这块地皮。除了给二哥捧场，这块地皮的商业价值确实不低，真拿下来，肯定能赚钱。



既然是做生意嘛，有钱赚为什么不干？



现在有了其他人参与竞价，窦开昌自然无需再举牌子了。



四号标的地皮的竞价，并不算特别的激烈，当有人喊出八百二十万的最高价之后，其他人都放弃了竞价，拍卖师一槌定音，将这块地皮拍给了十二号席位的一家地产公司。



在整个四号标的竞价过程之中，一号席位的星汉地产公司，巍然不动，一次牌子都没举过，禹少甚至靠在椅子里，有滋有味地抽起了烟。



若是在境外一些十分正规的拍卖会上，拍卖现场自然禁止吸烟，那样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过在宁阳宾馆，就没这个规矩了。



大伙还没那么洋气不是？



见一号席位的星汉地产公司没有举牌，原先还有些担忧的其他地产公司和置业公司老总，都暗暗舒了口气。只要不是和这位牛皮哄哄的禹少对着干就好。



大路通天，各走一边嘛！



魏凤友和蒋永民等人，对视了一眼，俱皆脸露喜色。



形势一片大好啊！



没想到最小的一块地皮，都拍出了八百二十万，折合每平方米四百一十元了，远远高出他们的低价每平方三百元，溢价将近百分之四十。要是所有地皮都能拍出这个均价，那今天这二十万平方米的商业用地，就能拍出将近一个亿来。



这可是纯财政收入，比今年全年其他方面的财政收入总和还要多，甚至会翻番。



有了这笔钱，区财政立时就宽裕了，今年能过个肥年，魏凤友再也不用在年底的时候为了干部教师的工资奖金犯愁了。



“书记，形势大好啊！”



魏凤友甚至忍不住将脑袋凑到刘伟鸿跟前，低声说道，喜形于色。



这会子，魏凤友对刘伟鸿是更加佩服了。



这位年轻一把手，简直就是个全才。



政治斗争有一套，官场掌控有一套，经济建设竟然更有一套。



不服不行！



魏凤友庆幸自己采取了非常正确的策略，刘伟鸿一到宁阳，他便全面配合，没有起心“斗争”。而刘伟鸿给他的“回报”，也异常丰厚，不但严格控制了申振发案件的范围，丝毫也没涉及到他魏凤友的头上，而且还把宁阳的经济建设，推上了好几个大台阶，让他魏凤友这个区长，摘个大桃子。



“关键是区政府准备工作做得很细致，区长领导有方。”



刘伟鸿微笑说道，毫不吝惜对魏凤友的夸奖。



魏凤友年纪比他大了十几岁，又是最主要的副手，工作上很配合，刘伟鸿当然不会做出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模样，莫名其妙的讨人嫌。



抢搭档和下属的功劳，是一把手的大忌，也是脑子不清醒，胸襟不开阔的表现。



只要刘伟鸿一天坐在这个宁阳区委书记的位置之上，宁阳区做出的任何成绩，头一份功劳就要记在他的头上，他抢什么呢？



上级领导又不会看不到！



魏凤友心情大好，笑呵呵的坐正了身子。



接下来，二号三号标的地皮，也相继拍了出去。这两块地皮，加起来将近十万平方米，一共拍出了三千九百八十万的高价，基本和四号标的地皮的均价相当。倒不是说这两块地皮的价值，还不如四号标的地皮，关键是这两块地皮的面积远远超过了四号地皮，所需要的资金成倍增长，对后续建设资金的要求更多。一般的地产公司，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可不要闹个细脖子咽不下。



在这两轮竞价之中，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窦开昌，继续忠实地履行着自己“托”的本职。二号地皮竞价一度陷入了低迷，窦开昌及时举牌，和另一家大地产公司竞价，硬生生将价格抬了上去。



五号席位如此表现，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禹少也坐直了身子，眼神向这边瞥了过来，脸色略有一点阴沉。



这五号席的老兄，就是在捣蛋嘛，每次竞价都“抬杠”，有点不厚道啊。不要待会竞拍一号地皮的时候，他也来这么一手吧？



到现在为止，禹少都还没出过手呢！

第1322章 斗气



三块地皮顺利拍出去，而且都超过了低价不少，主席台那边的气氛，变得很轻松。已经有将近五千万进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就算剩下的一号地皮拍不出去，也不是很要紧了，此番招标会绝对堪称是非常成功的。



而且瞧这个样子，一号地皮肯定能拍出去。



一号桌的禹少和星汉地产，迄今没有举过一次牌，没有一点动静。毫无疑问，他们是冲着一号地皮来的。不然，禹少难道还真是闲得无聊，来看热闹的？



星汉地产在京华市乃至整个江南省都赫赫有名，资金实力雄厚，曾经被私下戏称为“官商联姻”的典范。星汉地产公司老总的女儿，嫁给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儿子。



权势和金钱，有机地结合到了一起，星汉地产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成为京华市最大的地产公司之一，牛皮哄哄的。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开始进行本场最后一轮拍卖，也是最大的一个标的，一号标的地皮。这块地皮总面积八万平方米，处在城市广场的正南方，地理位置极其优越。情况刚才主办方已经介绍过了，诸位手里也拿到了具体的资料，我这里就不累述了……”



拍卖师也很兴奋，大声说道。



这位拍卖师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比较善于带动现场的气氛，一口气拍出三个标的，依旧精神饱满，中气充沛，声音爽朗。



“现在，我公布一号标的地皮的底价，人民币两千六百万！竞叫阶梯是每五十万加一次！”



一号标的地皮的底价，定得比其他三块地皮的均价略高，大约合到三百二十多元一个平方。这块地皮最大，位置也最好，底价略高，合乎情理。



“现在竞价开始！”



拍卖师落下了槌子。



一号席位的禹少随即举起了牌子。



“好，感谢一号桌的这位先生出价，两千六百五十万！还有比两千六百五十万更高的吗？两千六百五十万一次……”



全场静默。



没有人再竞价。



很明显，刚才禹少的一番做作，已经起到了作用。大家明白他是冲着这块地皮来的，都在心里暗暗掂量。此人显然是京华的地头蛇，和他竞争，殊无益处。就算把地皮拍下来，他要给你在背后捣蛋，可抵挡不住。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谁愿意拿着几千万的资金来开这种玩笑？



再说，这块地皮的价格如此之高，实力一般的公司，也不敢开口。



“两千六百万五十万第二次，两千……”



“三千万！”



五号桌那边，很突兀地响起了窦开昌的声音。他不但举起了牌子，而且开口报价，一口气就加了三百五十万，直接上了三千万的台阶。



“哗……”



拍卖会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往五号桌望去。



窦开昌神色自若。



禹少和他的手下们，俱皆脸色一变，禹少的脸色，更是悠忽之间就沉了下去。



好小子，又来这一手！



做“托”做上瘾了？



龚宝元却掏出烟来，递给胡天厚一支，两人点上了，抽得有滋有味，眼神压根就没往一号桌这边看，似乎完全对禹少和星汉地产公司不感冒。



一口气加价那么多，说起来也是拍卖会上的一种手法。一上来就摆出财大气粗的架势，胆小一点的，当场就吓回去了。可以迅速将局面简化。



“好，又是五号桌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厉害！三千万！这是一个惊人的价格，谢谢你，这位慷慨的绅士！还有比三千万更高的吗？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三千万……”



“三千三百万！”



一号桌，也响起了禹少高傲的声音。



连牌子都懒得举，直接就叫价了。



禹少一边叫价一边冷眼向五号桌望去，眼神只在窦开昌脸上略一停留，就落在了龚宝元和胡天厚的脸上，这两位，神情大大咧咧的，虽然没坐在正位置上，看上去却更像是老板。很多时候，老板的气质和经理人员是有明显区别的。



孙子唉，别在咱京华的地头上充大瓣蒜，你玩得起吗？



你加三百万，我也加三百万！



不就是比钱多吗？



谁怕谁！



“哇，三千三百万！感谢一号桌这位英俊的大帅哥，真是财大气粗，了不起！诸位，本场新的最高价格出现了，三千三百万！”



拍卖师也是精神大振，各种赞美的言辞，潮水般涌了出来。



“三千三百万一次，三千三百万两次，三千……”



正在抽烟的龚宝元朝禹少咧嘴一笑，随手抓起窦开昌面前的牌子，懒洋洋地举了起来。



“三千三百五十万！”



拍卖师惊呼出声。



全场再一次响起了惊叹声和窃窃私语声，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兴奋莫名的神情。



真正最火爆的一幕，果然总是留在压轴大戏的时候。



一号桌的禹少，明显是来头极大的公子哥地头蛇，却不知五号桌的这几位，又是什么背景？看上去，龚宝元和胡天厚的年纪，也不是很大，那种懒洋洋的神情，更是彰显出一种纨绔子弟独有的味道。面子上没有一点挑衅之意，实际上火药味十足。



禹少的腮帮子，咬了两下，眼里放出阴沉沉的光芒。



“禹少……”



坐在禹少身边的一位中年西装男子，便轻声叫了一句，眼里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无疑，中年男子这是在提醒禹少，照这个样子竞价，用不了两轮，就会超出他们星汉公司当初拟定的底线。是不是要继续竞价下去，请你禹少考虑清楚了。



这可不是一点小钱，加一口价，最少就是五十万。



禹少固然爱面子，但为了面子，一下子砸出去几百万，是不是值得？



“三千三百五十万，本场的最高价格又被刷新了！还有比三千三百五十万更高的吗？还有谁出价？如果没有的话，一号标的地皮就归五号桌的先生了……三千万白五十万一次，三千三百五十万两次……”



“三千五百万！”



禹少冷哼一声，再一次叫道。



“三千五百万！我的天啦……”



拍卖师夸张地喊道，手上也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来配合他的神情。



全场的惊讶更甚，气氛完全调动起来，大家都情不自禁的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脸上全是兴高采烈的神情。



真他娘的过瘾！



与这些客商的兴奋不同的是，主席台上的几位官员，都明显流露出了不安的神色。蒋永民更是连连挪动屁股，在椅子上磨来磨去的，眼神颇为焦虑。



他是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火爆的情形。



五号桌的那几位客人，似乎专一要和禹少过不去。如果这不是宁阳区的拍卖会，倒也没什么，不关他蒋永民啥事。偏偏这是在宁阳区举行的拍卖会，等于是禹少的“主场”，却被人这样抬杠，事后禹少肯定会对自己有意见了。



但这个事，却真不是他所能控制的。这次拍卖会，由魏区长一手安排，刘书记深表关注，明白无误地说了，必须公开透明，不许搞暗箱操作。蒋永民能有什么办法？他可不敢去触刘伟鸿的霉头。别看申振发那个案子，刘书记下令控制了范围，但并不表示着，大伙就能不将刘书记放在眼里。相反，只有更加畏惧。理由明摆着，刘伟鸿可以控制范围，自然也能扩大打击面。



主动权始终牢牢掌握在一把手的手中。



但这种事，却又如何能够和禹少去解释？



禹少可不是那种脾气很好，愿意听你解释，愿意和你讲道理的人！



蒋永民坐立不安之时，现场的火爆气氛，越来越激烈，双方又连续进行了两次加价，都想红了眼的斗鸡一般，谁也不肯相让。龚宝元和胡天厚还是懒洋洋的，嘴里叼着香烟，时不时举一下牌子，或者连手都懒得动，就是窦开昌在举牌。而禹少这边，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腮帮子咬了又咬，似乎在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懑之意，随时都有可能发作。



“三千八百万！”



禹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迸出了这么一个价格，双眼瞪得老大。



魏凤友忍不住又凑到刘伟鸿身边，担忧地说道：“书记……”



实话说，魏凤友以前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形，有点按捺不住了。这是死磕啊！就算五号桌的客人拿下了地皮，后续的工作，要由宁阳区来支援，禹少肯定不会善罢干休，到时候，岂不是让他魏凤友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总不能顺着禹少的意思，给人家这么大一个客商使绊子吧？



他可是宁阳区的区长！



刘伟鸿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意即不必理会。



魏凤友顿时也很无奈。



“四千万！”



拍卖会场，再次响起龚宝元懒洋洋的声音，脸上依旧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望着禹少。



会议室内，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望向禹少，看他如何应对。



禹少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眼里犹如要喷出火来，忽然重重在桌面上一拍，站起身来，一脚踢开了椅子，闷哼一声，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拍卖现场。

第1323章 又见面了！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魏凤友蒋永民等人面面相觑，蒋永民甚至一度站起身来，想要追出去，给禹少赔礼道歉，做个解释。后来觉得不妥，才又再次坐了回去。



在座这许多干部，他和禹少关系最为密切，说起来，他老婆和禹家是亲戚，他也是在禹鼎峰的关照之下，才走上今天的领导岗位。现在禹少在他蒋永民担任常务副区长的“地头上”颜面大失，被人硬生生剥下一层面皮来，蒋永民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望向龚宝元胡天厚等人的眼神，也变得阴沉沉的。



外地佬，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到处充大爷吗？



这可是在京华，不是在明珠！



就算在明珠，你一个生意人，敢和明珠的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公子对着干？现在你们是不知道禹少的身份，等你们知道了，看会不会吓得拉稀。



龚宝元胡天厚却还在抽烟，没心没肺地笑着，似乎压根就没将这当回事。



唉，现在的有钱人啊，一个个都是暴发户！



刘伟鸿依旧脸色镇定，一言不发，就好像这个事情，完全就没发生过。



魏凤友脸上的尴尬之意，一闪即逝，随即面露笑容，率先鼓掌。他是宁阳区的区长，此番招标会的负责人，招标会圆满结束，二十万平方商业用地，拍出将近一个亿的天价，远远超出他们当初的预期，可谓是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当然要鼓掌庆贺。



魏凤友这一带头，会议室里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拍下地皮的商家交割订金，公证员宣读公证书，流程执行得一丝不苟。窦开昌代表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当场填写支票，交割了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八百万的订金。



龚宝元胡天厚自始至终，都吊儿郎当的，混不当一回事。当然，自始至终，他们也没有对刘书记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做“托”，就要有“托”的自觉性，怎可以泄露机密？



刘伟鸿微笑着对魏凤友说道：“区长，等这笔钱全部到帐之后，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全区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的事。”



魏凤友略略愣怔了一下。



心里头正美滋滋的，想着有了这笔钱，区委区政府的办公设备，可以轻松升级，干部的新宿舍，也可以马上建起来，大家一定会大力赞扬刘书记和魏区长是一心为干部着想的好领导，不料刘书记早就在这等着的了。



这全区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以前也从来没有听刘书记提起过，怎么忽然之间，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或许刘书记早有预谋吧！



这笔钱到底如何使用，魏凤友也有自己的安排，不能全听刘伟鸿的。区长管钱袋子，这是组织规定。只是当此之时，魏凤友自然不便和刘伟鸿在这里“争论”，只能微笑颔首。



其实刘伟鸿也不是那么急着要动用这笔资金，但必须要先给魏凤友提个醒。若是等魏凤友已经做出了安排再说，那就不好了，魏凤友说出去的话又收回来，有点自己打脸的意思。现在先搁下一句话，魏凤友想要用这笔钱的时候，就会来和自己商量。



当一把手，心思不缜密点还真不行。



一切手续办完，也到了晚餐时间，魏凤友邀请所有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客商们，共进晚餐。



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依旧是派总经理窦开昌做全权代表，龚宝元和胡天厚觑空子溜了。这种吵吵闹闹的宴会，他俩以前参加过太多次数，早已经厌倦了，吃饭还是三五个人凑一起，随意一点好，舒适。



龚宝元和胡天厚径直上车，这才给刘伟鸿打了电话，说是请二哥去京华大酒店搓一顿。刘伟鸿笑着婉拒了。昨晚的接风宴，他未曾出席，今天的庆功宴，区委书记再缺席的话，未免太不像话，显得宁阳区没有招商引资的诚意，对客商们过于失礼。



龚宝元一听也是，随即邀请二哥宴后去京华大酒店，大伙一起宵个夜，聊聊天。龚宝元说，好久没和二哥在一起聊过天了，心里头怪想念的。昨晚上刘伟鸿也是匆匆来去，没聊得尽兴。



这回刘伟鸿倒是没有拒绝，点头应了。



小龚讲义气，刘伟鸿挺喜欢这个朋友的。



晚宴之后，刘伟鸿依言赶到了京华大酒店，龚宝元和胡天厚老早就候着的了，在门厅接到二哥，加上李强，四个人有说有笑，前往京华大酒店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本来小龚的意思，是想要请二哥一起唱歌，然后再泡个桑拿，按摩一下，好好放松一回，但没敢开口。如今的二哥，正经是正厅级高干，又是在京华的地头上，肯定会注意个影响吧。小龚知道，他们这些搞政治的人，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二哥，窦开昌已经跟我们说了，把这块地皮拍下来之后，准备建一个超级大卖场，就是步行街的模式。这个东西，我们在明珠已经搞过一个，效果挺好，店面供不应求，满赚钱的。在宁阳也依样画葫芦搞一个，生意肯定不错。”



龚宝元兴高采烈地说道。



说起来，二哥两口子才是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最大的股东，向二哥汇报一下经营思路，很是应该。



“行。你们觉得这样弄可以，那你们做主好了。不过，小龚，我要提醒一句，明珠是明珠，宁阳是宁阳，两码事，在明珠能够搞成功的项目，不一定在宁阳也能搞成。”



刘伟鸿笑着说道。



这倒也是实在话，明珠的城市人口数量以及商业化氛围，不是宁阳能比的。



龚宝元说道：“不要紧，窦开昌他们分析过了，宁阳虽然比不上明珠，但明珠的大卖场远远不止一个。宁阳全区就建这么一个城市广场，集中在这一带搞个大卖场，肯定能行。”



所谓“他们”，指的自然是窦开昌所领导的经理人团队。凡是刘伟鸿能够影响得到的商业机构，刘伟鸿都要求他们搞职业经理人经营管理模式，老板要从具体的日常事务之中摘出来，只抓大方向。刘伟鸿认为，如果什么事都要老板去亲力亲为，这样的企业，注定是做不大的。就好像他现在是区委书记，一把手，任何日常事务都要他亲自去管的话，不但会累死，工作也会做得一团糟。



每个人都会有擅长的领域，不可能是万能的，关键是要找准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做一把手，最重要的就是帮自己的手下找准属于自己的位置。



刘伟鸿微笑点头，说道：“这也有道理。具体的工作，交给窦开昌他们去运作，我赞成。”



正说话间，门口又走进几位客人，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热情相邀：“禹少，请！”



刘伟鸿扭头望去，真是巧了，竟然是蒋永民和禹少那一帮人到了，禹少脸颊通红，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一看就有点喝高了。下午在拍卖会现场出现过的那几位男女，依旧簇拥着他。



龚宝元抬头一望，不由也笑了，说道：“二哥，这孩子什么来头啊？好像很嚣张的样子！”



龚宝元比刘伟鸿都大了好几岁，便老气横秋的称禹少为“孩子”了。



刘伟鸿微笑说道：“不大清楚，应该是禹鼎峰书记的子侄吧。”



“呵呵，原来是他的后辈，难怪这么横，把整个京华都当成他家的了。”



龚宝元恍然大悟。他虽然主要是在明珠和京师两地跑来跑去，但京华紧挨明珠，江南省委的几位大头头，他自也久闻其名。



省委副书记兼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嫡系子侄，在本省之内，确实有“横”的本钱。



“年纪轻，不懂事，总有个成熟的过程，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伟鸿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他眼里，禹少就更加是个“孩子”了。



龚宝元点点头，说道：“只要他不惹我，我也没打算跟你一般见识。没什么意思。”



胡天厚笑道：“恐怕难以如愿了，呶，人家已经看到咱们了，正过来呢。”



可不是吗？



咖啡厅就这么大，禹少他们一进门走了没几步，马上也看到了龚宝元和胡天厚，禹少顿时脸色一沉，双眼一瞪，大步走了过来。其他人自然紧紧跟上。



“哟，真巧啊……两位大老板在这喝咖啡呢？”



禹少大步来到龚宝元等人面前，双眼斜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书记？”



不待龚宝元答话，紧随在侧的蒋永民猛地看到了端坐在沙发里的刘伟鸿，这一惊非同小可，吃吃地叫了一声。



“永民同志，你好！”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哈哈，还有更厉害的大人物在呢！蒋区长，这位是谁啊？”



听了刘伟鸿对蒋永民的称呼，禹少又是一声怪叫，眼神从龚宝元脸上收了回来，直直地盯着刘伟鸿，满脸不悦之色。



“禹少，禹少，这位是刘伟鸿刘书记，我们宁阳的一把手！”



蒋永民可就紧张起来，忙不迭地给禹少引介了刘伟鸿的身份。



小少爷，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您消停一点吧！

第1324章 我等着你！



“哟，原来是刘书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禹少又是一声夸张的怪叫，脸上神情也十分夸张。



刘伟鸿的双眉不由微微一蹙。



如果说，在拍卖会现场，他还只是觉得禹少比较骄横跋扈，可能是被惯坏了的原因。现在就真觉得这人有些讨厌了。



“刘书记，你好，我是禹长义，我家老头子是政法委的禹鼎峰！”



禹少怪叫过后，便朝刘伟鸿伸出了手，歪着脑袋进行了自我介绍。



蒋永民额头上的汗水就下来了。



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刘书记，刚好还和禹少的“仇人”呆在一起。原就想到，五号桌的两位客商牛皮哄哄的，丝毫也没将禹少放在眼里，肯定也是大有来头的。只是未曾料到，这两位原来是刘伟鸿的朋友，怪不得那么底气十足呢。



只苦了他蒋永民，无巧不巧的夹在刘伟鸿和禹长义之间，活生生做了个夹心饼干。



尤其禹长义刚才还灌了不少老酒，现在还醉醺醺的，那就更加让人难做了。



蒋永民便带着哀求的眼神望向刘伟鸿——刘书记，今儿请你帮帮忙，不要和这喝醉了的纨绔公子哥儿一般见识！



刘伟鸿的双眉随即舒展开来，站起身来，微笑着和禹长义握手，说道：“原来是禹书记的公子，幸会！”



禹长义虽然嚣张跋扈，令人厌恶，但总归是禹鼎峰的小孩，没有必要的话，刘伟鸿也不愿意和他起什么争执。



太没面子了！



须知他刘伟鸿同志可是正儿八经的区委书记，禹长义撑死是一个公子哥，两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刘书记胜之不武，败足可耻。



“刘书记，这两位大老板是你的朋友吧？给小弟我介绍介绍，让我也涨涨见识。”



和刘伟鸿握过手，禹长义随即眼睛一抡，又揪住了龚宝元和胡天厚，大咧咧地说道，自称“小弟”，禹少将自己的身份看得很高啊！



不待刘伟鸿答话，龚宝元已经站了起来，笑着向禹长义伸出了手，说道：“禹少，我姓龚，是明珠市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这位是我兄弟，姓胡，是我们公司的副董事长。我们是到宁阳来投资的，刘书记客气，请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商量一下后续的工作怎么展开。”



禹长义伸手和龚宝元搭了一下，随即极快地收了回去，似乎生怕龚宝元弄脏了他禹少的贵手，斜乜着龚宝元，依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龚总，幸会幸会。我说呢，怎么咱们京华一下子冒出来这么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原来是明珠来的大款，还是刘书记的朋友，那就怪不得了。龚总，牛！”



说着，便朝龚宝元竖起了大拇指，一番话说得好不皮里阳秋。



小样，怪不得你那么牛，敢跟我禹少对着干，原来有刘伟鸿撑腰呢！



龚宝元也不以为意，说道：“做生意嘛，当然是哪里有钱赚，我就去哪里了。禹少，你说是不是？”



其实小龚的脾气，平日里可并不如此平和，这完全是瞧在二哥的面子上。二哥现今在宁阳做书记，禹长义的老子，正经是省委副书记，掌管全省政法系统的巨头，若是把关系闹僵了，总归不是那么好，龚少才强压心中呼呼直冒的怒火，微笑尽礼。



换一个地方，龚少扭头就走，才懒得和禹长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纠缠不清。



什么玩意！



“对对对，龚总说得太对了，做生意就是求财，不是求气。出门千里只为财嘛！龚总这话我爱听……龚总，咱们商量个事，你看怎么样？”



禹长义依旧大大咧咧的，就这样站在那里，张开嘴嚷嚷。



咖啡厅的工作人员见这边吵吵闹闹的，一位管事人员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对禹长义鞠躬说道：“这位先生，请你坐下好吗？你这样，会影响到其他客人的……”



“滚！”



管事人员话还没说完，禹长义就是一声怒喝，血红的眼珠子瞪得牛蛋一般。



“不长眼睛是吧？叫你们老板滚过来见我！”



禹少已经有了六七分酒意，因为见着龚宝元胡天厚和刘伟鸿坐在一起，这才强压怒火，要不然，哪里会对龚宝元那么客气？



这可是在京华！



这管事人员搞不清状况，猛不丁的往禹少的枪口上撞，正好做了出气筒。



管事人员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吃惊地望着禹少，嘴张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口气实在太大了。



直接就叫老板滚过来，估计肯定是大有来头。



刘伟鸿又轻轻一蹙眉，望了蒋永民一眼。



蒋永民已经汗如雨下。无疑，刘书记已经很不满意了，刘书记或许拿人家禹少没办法，可不代表着拿他蒋副区长也没办法。真要给他找些难受，那是轻而易举。



只是，这位小少爷已经喝醉了，却如何是好？



当下蒋永民不得不壮着胆子，赔笑说道：“禹少，禹少，今天已经晚了，要不，咱们明天再找龚总谈公事，好不好？”



先得想办法将这位少爷劝走，让他回家好好睡一觉，等酒醒了，自然不会这么胡闹了。你家老爷子再是省委巨头，也不能将刘伟鸿视若无物。人家老头子，可是坐镇东南，手握雄师十数万的大军区司令！



“老蒋，你怕什么？放心，摘不了你的乌纱帽！”



禹长义口气更加狂妄，这是直接冲着刘书记去了。



蒋永民也委实无奈，扭过头，绝不敢和刘伟鸿对视，冷汗早已湿透了衣服，暗暗在心中大骂不止。



你这样嚣张，哪天你老子退下去了，看你怎么死！



刘伟鸿淡然问道：“禹少在市委组织部上班吗？”



你不在组织部上班，不是市委组织部长，凭什么管得了宁阳区常务副区长的乌纱帽？



“嘿嘿，刘书记，这年头，不一定要在组织部上班，才管得了乌纱帽吧？”



禹少继续大大咧咧地说道。



龚宝元笑道：“禹少，你说要商量个事，那好吧，请你说说看，要商量个什么事？”



“嗯，好，总算遇到明白人了。”禹少立即转向龚宝元，嘿嘿一笑，说道：“龚总，我明人不说暗话。星汉地产公司，是我岳父老子的产业，昨天他就吩咐过我了，想要在宁阳的城市广场附近弄块地皮，建个商业广场，就是步行街那种形式的，龚总听说过吧？”



这话又十足无礼了。



龚宝元笑道：“好像听说过。不过禹少，星汉地产公司要搞步行街，应该和我们天元置业没有什么关系吧？咱们可不是合作伙伴。”



“嘿嘿，龚总，以前不是合作伙伴，不代表着今后也不能合作，是吧？我明白跟你说，今天拍卖的那块一号地皮，是我们星汉公司看中的。现在你龚总财大气粗，又有后台，硬生生地把这块地给抢走了，嘿嘿，不是那么合适吧？有财大家发嘛！”



“嗯，有财大家发，这话不错，是这个理。无论是谁，也不能把全世界的钱都给赚了。”



“对啊！所以说，龚总，那块地皮，你让出来吧。反正你们是明珠的公司，明珠那边多少好地皮等着你们去拿，是不是？没必要在咱们京华来抢生意。只要你们让出那块地，我禹长义绝对记得你的好。今天在拍卖会的事，一笔勾销，我也不再和你们计较，怎么样？”



禹长义歪着脑袋，斜乜龚宝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让出来？”



“怎么，龚总不乐意吗？”



“倒也不是不乐意，都是做生意，只要条件合适，我当然愿意让。”



“哟，还讲条件呢？龚总，你还想要什么条件啊？我跟你说，那块地皮四千万，价格已经偏高了。你该不是想要狮子大开口，再加价卖给我吧？”



龚宝元不由笑了，讥讽地说道：“禹少的意思，是咱们原价转让给你，就这么白忙乎一趟？”



“龚总，你可要搞清楚，今天要不是你们横插一杠子，那块地皮已经是我的了。我只要花两千六百万，就能拿下来。现在变成四千万，你可是让我亏了一千四百万。我都不跟你计较。你得明白，这里是京华，不是明珠。你拍下那块地，总也得建个什么东西再卖出去吧？你觉得，你那计划今后能够顺利实施吗？”



禹长义公然威胁道。



龚宝元哈哈大笑，说道：“不瞒禹少说，我还真想试试。”



边笑边摇头，似乎觉得禹长义实在太好玩了。



胡天厚也不由笑出声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心态如此良好的人？



禹长义一张脸又板了下来，黑沉沉的，死死盯着龚宝元，说道：“龚总，真没商量？”



“对不起，禹少，真没商量。我买下这块地，就他妈没想过要再让给别人，不管是你禹少还是其他什么人，我都没想过。”



龚宝元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行，你牛！”



禹长义死死盯了龚宝元一阵，忽然也笑起来，阴冷冷的，竖起了大拇指。



“龚总，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有得卖，唯独没有后悔药卖。迟早有一天，你要后悔的。”



“行，我等着那一天呢，都有点等不及了。”



龚宝元哈哈一笑，很不屑地说道。

第1325章 按摩室惊变



但无论是龚宝元还是胡天厚，甚至刘伟鸿，都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今天！



倒也不劳龚董事长久候。



当时在咖啡厅，禹长义阴沉沉的目光，最后在龚宝元，胡天厚和刘伟鸿脸上一一扫过，闷哼一声，就此转身离去，倒是没有在惺惺作态，无声无息的，就走了。那几个跟班男女，自然毫不迟疑地跟在后面。只有蒋永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方是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公子，一方是顶头上司，蒋副区长也确实难做。



见蒋永民大汗淋漓的样子，刘伟鸿缓缓说道：“永民同志，你是党的干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别的，不必多想。”



“是是，书记……”



蒋永民一迭声地说道，很勉强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先回去吧。”



“哎哎，好的好的，那，书记，龚总，胡总，我先失陪了。”



蒋永民就像个机械人似的，刘伟鸿输入一个指令，他就照做，当下向刘伟鸿等人连连鞠躬，抹了两把冷汗，急匆匆的走了。至于他是不是就此回家，那就不好说了。



经禹长义这么一闹，刘伟鸿等人也就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心情。



龚宝元顺势提议道：“二哥，时间还不算太晚，要不，一起去唱个歌？”



卡拉OK这种娱乐，近几年逐渐在大城市流行，很多先富阶层，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娱乐。以前是坐在台下听人唱歌，最多跟着哼哼几句，如今自己能做主角，自己唱，确实迎合了许多人的表演欲望，风行二十年而不衰，果然是有道理的。



任何一样生意，只要刚好契合了人类的心理需求，往往比衣食住行方面的生意还更能赚钱。



刘伟鸿笑着摆摆手，说道：“算了，我这段时间比较忙，以后等你们的商业广场开始建设的时候，再一起娱乐吧。”



也不是说刘伟鸿就真的那么忙，连一点休闲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关键娱乐这活，真的需要好心情。被禹长义搅合了个七七八八的，刘书记哪里有心情去唱什么歌？



况且，刘伟鸿本来对卡拉OK的兴趣就不是很大。



二哥不乐意，龚宝元和胡天厚自然不好勉强，便即起身，含笑送刘伟鸿和李强去到门外。



上车之前，刘伟鸿特意叮嘱了两句：“宝元，天厚，你们也早点休息。注意一下啊，禹长义好像是个愣头青，要当心他犯浑。”



龚宝元笑着说道：“好嘞，我们会当心的。”



其实他心里毫不在乎。



一个小屁孩，还能翻天了？



这是京华大酒店，整个江南省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总不能没规没矩的。



龚宝元本身就是个大纨绔，自然不会将禹长义这种小纨绔放在心上。然而事实证明，这种盲目自信的心态，有时候不一定靠谱。



“走，天厚，这两天都没好好放松过，事情已经办完了，去泡个桑拿，好好按摩一下。”



目送刘伟鸿的小奥迪消失在夜色之中，龚宝元转身对胡天厚说道。



胡天厚也是个爱玩的性子，自然不会反对。当下两人便去了京华大酒店的康乐中心。京华大酒店作为整个江南省最豪华的大酒店，这些配套的服务项目，自是一应俱全，也是高水准的。



这世界上的事情，说起来也是真的很巧，在桑拿中心，他俩居然又碰到了禹长义和他的那几个跟班，他们还先到一步，已经在泡着了。



不过这一回，双方都没有打招呼，就好像谁也不认识谁。



眼见龚宝元和胡天厚进了更衣室，禹长义就招招手，一直呆在旁边的一位年轻女郎，连忙奉上禹少的手机，禹长义拿过来，拨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一阵，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望向更衣室的眼神，变得阴森森的，闪耀着狼一样的光芒。



龚宝元和胡天厚压根就不知道，禹长义的纨绔性子已经完全激发出来了，两人悠哉悠哉的泡了几十分钟桑拿，换上按摩服，摇摇摆摆的各自进了按摩室，都叫了两个按摩技师，可以得到全方位的服务。



龚董事长和胡副董事长，如今正儿八经都是大款，有钱人，自然在享受方面，也要高档。挑选的都是年轻漂亮，身材火辣的按摩技师，穿着相对比较暴露的按摩服，美腿纤长，酥胸半露，摇曳生姿，颇为撩人心魄。



不过龚宝元和胡天厚，乃是真正见过大阵仗的纨绔子弟，知道在什么场合要守什么规矩，不胡来。叫上几位年轻漂亮的女技师，只是为了养眼养神，倒也没有其他非分之想。真要是能谈得拢，多花点钱那自然无所谓。



龚宝元穿着按摩服，踢掉布拖鞋，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富有弹性的席梦思大床上。



两名年轻的按摩技师，便笑嘻嘻的上了床，一头一尾，开始给龚大少做按摩，挂着十一号胸牌的年轻按摩师，笑着对龚宝元说道：“老板，先给你按摩头部啊……来，脖子抬起来。”



说着，便将龚宝元的脑袋，搁在了自己丰满的胸口，龚宝元只觉得后脑勺陷入了软绵绵的棉花团之中，说不出的惬意，不由吸了口气，说道：“你们京华酒店的按摩服务，还这么有特色？”



“嘻嘻，那也看人去的，你是大老板，一口气叫了两个，又是做的价格最贵的全身按摩，我们的服务当然要周到一些。”



十一号按摩师轻笑着说道。



“是啊，老板，你要是觉得我们做得好，到时候给点小费嘛……”



给龚宝元按摩腿部的十六号按摩小姐，也笑嘻嘻地说道，声音有点腻腻的。



龚宝元笑道：“这个没问题，只要你们的服务真的不错，我当然会给小费嘛，放心好了，只管拿出你们的全副本事来。”



“好嘞，老板你就好好享受吧……”



十一号按摩小姐便将龚宝元的脑袋完全搂在了怀里，伸出双手，给龚宝元按摩太阳穴。



这两位按摩技师的水准，也就一般，主要是动作比较大胆，思想比较开放，时不时给龚董事长来个“亲密接触”，撩拨得几下，龚宝元便舒服地哼哼起来。



十一号按摩技师双手就顺着龚宝元的肩膀往下，搁在了他的胸口上，像是无意之间将龚宝元的按摩服给披开了，笑着说道：“老板，你干脆把衣服脱了吧，这样做着不方便。”



“行……”



龚宝元自然丝毫也不会反对。



两名按摩小姐便七手八脚的，将龚董事长剥了半个光猪，只剩下一条内裤。而按摩小姐本身，也将工作服披开了一大半，酥胸几乎全露，在龚宝元身上挨挨擦擦，撩拨得龚大少开始喘粗气。



“哎，你们这样子，我可要受不了……”



龚宝元笑着说道，伸手抓住十一号按摩小姐的某个部位，就揉搓起来。



“哎呦，老板，这可不行，超出我们的服务范围了。”



十一号小姐唧唧嘎嘎地笑着，躲闪龚宝元的手掌，十六号则忽然伸手给龚宝元的要害部位来了一下。



“小样，还跟我装呢！说吧，想要多少钱。只要你们敢开口，我就敢给。”



龚宝元被撩拨得火气涌将上来，笑哈哈地说道。



“老板，你说真的？”



十一号小姐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我堂堂董事长，会哄你们小姑娘玩吗？说，只要你们开得起价，我就给得起钱。”



“老板，跟你说真的吧，我们不做那种事的……至少在这里不行，要是让领班知道，我们就会被开除了，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



十六号小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龚宝元便一竖大拇指：“好，我就喜欢守规矩的人。得，这按摩咱们不做了。我住在1108号贵宾套房，咱们买了单，去我的房间吧。这下你们领班就不会开除你们了吧？”



“那也不行啊……我们现在都在上班呢。”



十一号小姐咯咯地笑。



龚宝元便焦躁起来，不耐烦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又撩拨我做什么？逗我玩呢？爽快点，给句实在话。钱多钱少，我无所谓的！”



“哟，老板挺心急的，嘻嘻，我们倒是想要你的钱啊，可惜不敢啊……”



十一号小姐笑着说道，画得很重的眼睑不住地眨呀眨的，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你什么意思？”



龚宝元便有点警觉，翻身就坐了起来，盯着十一号小姐，冷冷问道。



十一号按摩小姐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仰，说道：“没什么意思啊，我们就是不敢嘛。我们不能乱来的……”



边说，边向十六号小姐使眼色，两个人便开始脱衣服，一下子就将工作服脱光了，十一号小姐甚至将内衣也直接去掉了，胸部完全裸露出来。



龚宝元就笑起来：“他妈的，还跟我装呢，我就说嘛，你们这也叫正规……”



一句话未曾说完，忽然一声巨响，按摩室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好几条人影一拥而入。



“不许动，举起手来！”



刹那之间，暴喝之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第1326章 龚总，我也等不及了！



冲进来的是四五名警察，有的穿着制服，也有着便装的。随着“不许动”的声音，照相机的镁光灯也不住闪烁，将床上的一切，都拍了下来。



三个人都是衣冠不整，龚董事长只穿了条内裤，十一号按摩小姐也一样只穿了内裤，十六号略好一点，但也衣衫散乱，酥胸露出了一多半。



看上去，就是个淫乱的现场。



“站起来！”



一名年轻警察大步上前，就要去揪扯龚宝元。



龚宝元坐在床上，双眼微眯，举起手来，说道：“警察是吧？别动粗，我配合。我一切都配合。”



见了龚宝元这个模样，那名警察倒不动手了，就站在床前，目光烁烁地盯着龚宝元，似乎怕他有什么不轨举动。



“你配合就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名三四十岁的警察，站在门口，一手叉腰，冷笑着说道。看他的肩章，还是个二级警督，应该是这行警察的首领。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之声，听上去，是胡天厚那边发生了同样的一幕。



既然要抓黄，自不好厚此薄彼，龚董事长抓了，胡副董事长也不能幸免。



龚宝元就笑，说道：“警察同志，接下来就是跟你们去局里接受处理了吧？请问我可不可以穿上衣服？就这样子走出去，也不雅观不是？”



那名二级警督双眼一眯，有点诧异地望向龚宝元。他当警察多年，各种各样的违法人员和犯罪分子，抓得多了，但像龚宝元这样镇定自若，好整以暇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龚宝元似乎把这事当成了一种游戏在看待，丝毫也不放在心上。而且非常老道，一开口就说明自己“一切配合”，免得皮肉受苦，吃眼前亏，仿佛已经无数次经历过这种情形。



二级警督没有马上回答龚宝元的问话，扭头望向身边拿着照相机的警察，那名警察点了点头，自然是告诉头儿，照片都拍好了，铁证如山。



“行，你穿上按摩服。”



“好嘞。”



龚宝元答应一声，语气听上去相当的愉悦。



站在床前的那名年轻警察忍不住喝道：“你乐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龚宝元笑道：“我当然乐呵了，正想收拾人呢，愁着没下手的机会，人家紧赶着就送上门来，我不该高兴高兴？哎呀，今晚上啊，会挺好玩的。”



几名警察顿时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话？



难道不是他被警察逮住了吗？



听这意思，是警察被他逮住了！



龚宝元悠哉悠哉地对已经穿好制服的十一号按摩小姐说道：“小妹妹，麻烦你，把我的衣服递给我……其实，我挺喜欢你俩的，我喜欢守规矩的女孩子。但你们现在的表现，让我比较失望啊。当然了，我理解你们，被迫的嘛。待会等我回来了，再找你们俩好好聊聊。”



十一号按摩小姐也是莫名其妙。



这人莫不是疯了吧？



要不就是以为自己有两个钱，可以搞定一切！



不过还是将皱巴巴的按摩服递给了龚宝元。



“待会你就想回来？做梦吧你！”二级警督忍耐不得，怒喝了一声：“我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两个钱，就那么嚣张。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有钱都不管用的。你涉嫌嫖娼，被我们抓了现行。嘿嘿，你要是认罪态度好，我们就只罚款拘留，要是认罪态度不好，信不信送你两年劳教？”



这家伙也狂得没边了，不教训教训他，他还以为他是皇帝的亲戚呢！



“信，当然信。”



龚宝元慢慢穿上了按摩服，连连点头。



“这本来就是你们公安机关的权力。你说拘留就拘留，罚款就罚款，你说要送我去劳教，我也不能不去啊。”



“下来！”



见他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的那名年轻警察，伸手就拉扯了他一把。



“哎，小同志，我说过了，别动粗。”龚宝元的脸色微微一沉，有些不悦地说道：“大家都是文明人，你们警察也要文明执法。动粗就不好玩了。我不好玩，到时候你也一样不好玩。你刚刚穿上这身警服没多久，我也不想你那么快就脱掉。”



这话听上去又是疯疯癫癫的，年轻警察都心里一窒，果然不再伸手，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龚宝元。



“行啊，大老板，有气度，领教了。不过今天，咱们抓的是现场，铁证如山，哪怕你是皇帝老子的亲戚，我们也办定你了。”



二级警督冷笑道。



“行，你说了算。你说要办，那就办吧。咱们现在去分局还是去派出所？”



龚宝元下了床，脚下轻轻跳跃了两下，对二级警督说道。



“问那么多干嘛？跟我们走就是了。”



二级警督几乎要气晕了，怒喝道。



太嚣张了！



“带走！”



又是一声大吼。



年轻警察随即拿出明晃晃的手铐，给龚宝元铐上了。这一回，龚宝元倒没说什么，既然是扫黄，警察抓了“现场”，自然要给嫌疑人戴上手铐，这是规则。



而那两名按摩小姐，也一样被戴上了手铐，押了出来。



龚宝元点点头。



就算是演戏，也要演得逼真才行。说是扫黄，抓了现行，结果只将“嫖客”带走，却将妓女置之不理，太也说不过去。



一行人“热热闹闹”出得门来，迎面就撞上了胡天厚和两名“妓女”以及另一拨扫黄的警察。



胡天厚也戴着明晃晃的手铐。



“宝元，挺好玩的吧？”



胡天厚朝龚宝元挤眉弄眼，神态是一样的轻松至极，就好像他们现在不是去公安局，而是去参加某个朋友聚会，有一大堆美女在等着两位爷。



龚宝元笑道：“挺好玩的，我这正想辙呢，人家就巴巴的将大礼送上门来，倒是省了许多手脚。”



“是啊，待会瞧他们怎么说吧。这个扫黄，也挺有意思的。就抓了咱俩，整个京华大酒店，就咱俩是色魔淫棍，呵呵……”



胡天厚笑着说道。



几名警察简直满脑门子黑线了。



这是两个什么极品啊！



现在的有钱人，真敢这么牛！



“嗨，龚总，胡总，两位好。”



刚刚来到康乐中心的门口，禹长义就靠在门框上，双脚交叉，抽着烟，扬起手来，眉花眼笑地给龚宝元和胡天厚打招呼。



禹长义已经换了衣服，容光焕发的，脸上也没了酒气，应该也是刚刚做完按摩，神清气爽的。



“禹少，你好！”



龚宝元也扬起手来，给禹长义打招呼。可惜龚少的手上戴着铐子，只能两只手一齐举起来了，风度方面，就比禹少低了一个档次。



“龚总，怎么样，咱们京华的娱乐业，服务工作做得很不错吧？”



禹长义腰身一挺，离开了靠着的门框，慢慢走了过来，在龚宝元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哈哈地说道，那眼神，就好像抓到了耗子的猫，要尽情的玩弄一番，最后才吃掉。



“挺不错的，就是警察来得稍微快了点。禹少，你这事做得不厚道。就算要抓我们，也得等我们先把事办完了不是？这都还没开始，警察同志就闯了进来，大呼小叫的，多败兴？禹少，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很记仇的。你这回扫了我的兴，我一定也让你大大的扫一回兴。”



龚宝元望着禹长义，很认真地说道。



“是吗？记仇好。我这回还真想看看，龚总要怎么样让我大大的扫兴。我还真有点等不及了。”



禹长义笑着说道，眼里，脸上全是戏谑揶揄之意，将龚宝元刚才在咖啡厅里说给他的话，原样奉还，一点都不走样。



“禹少，我向你保证，会很快的。应该就在今晚上吧。你的耐心不好，我的耐心更差。”



“行啊，原来龚总是属鸭子的，嘴真硬。一会咱们到了区局，我会让兄弟们好好招呼龚总喝一壶的。希望龚总的骨头，能够和你的嘴一样硬。不然就真没意思了。”



禹长义又轻轻拍了拍龚宝元的肩膀，凑到龚宝元的眼前说道，几乎就要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了。龚宝元能够清楚地看到禹长义眼里那种刻骨的恨意和浓浓的戏耍之色。



看来龚总真的将禹少得罪狠了。



龚宝元哈哈一笑，说道：“禹少，别客气，我等着呢。啊，对了，禹少，请你让警察同志把我们的衣服一起带到局里去，里面还有点值钱的东西，要是弄丢了，也不好，到时候赔起来，我怕禹少会很肉痛。”



“哈哈，行！这事他妈的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喜欢。龚总，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样的。牛皮哄哄，倒驴不倒架。就冲这个，我也会和你好好玩玩的。”



禹长义简直要笑开花了。



当真是死要面子啊。估摸着这是在酒店，看热闹的人多，所以龚宝元在死撑着。待会到了分局，看他还是不是这么牛。



“哎，你们去把龚总和胡总的衣服拿过来。我估计十天半个月，这两位大老板是别想走出分局的大门了，给他们把衣服带上，好换洗。”



禹长义随口吩咐道，大咧咧的发号施令，俨然他才是这群警察的首领。

第1327章 你是在求我吗？



于是京华大酒店的客人和工作人员，便看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十来名警察如临大敌，押解着两名“嫖客”和四名“小姐”，其中两名警察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倒是两名穿着按摩服，趿拉着酒店布拖鞋的“嫖客”，在一起有说有笑，神态轻松之极。



估计这是大伙头一回见到如此镇定自若的违法分子吧？



再后面，则是一脸冷笑的禹长义和他的几名跟班。



龚宝元和胡天厚在警察的押解之下，登上了警车，向鲤鱼区公安分局驶去。京华大酒店处于鲤鱼区的辖境之内。前来扫黄的警察，也是来自于鲤鱼区分局治安支队。



禹长义的老子，正经是省委政法委书记，禹长义本人，亦是省委政法委某个处室的干部，警衔也是二级警督。只是禹长义基本上不怎么去单位上班，平时都呆在星汉地产公司，俨然地产公司的老板一般。



警车很快驶进了鲤鱼区公安分局，警察押解着龚宝元和胡天厚，直接进了治安支队审讯室。



这审讯室内有一张审讯椅，旁边还摆放了另一张普通椅子，显见得是临时加上去的。一般审讯室都是单独审讯，所以给被审讯人准备的特制椅子，也就是一张。现在忽然要两个人一起审，只能采取临时措施了，有点不伦不类。



“坐下！”



警察将龚宝元和胡天厚押到审讯椅前，大喝了一声。



龚宝元摇摇头，说道：“兄弟，别咋咋呼呼的，我看得见。”



这些警察，总是会使用这种明显有些夸张的手法来对付犯罪嫌疑人，藉此建立某种心理上的优势。只是这种心理优势要想在龚宝元和胡天厚面前建立起来，难度当真不小。



主审位置也临时加了几张椅子，禹长义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正中央的位置上，当仁不让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看看龚宝元，又望望胡天厚，嘴角浮起一丝猫捉老鼠般的胜利笑容。



其他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分别在禹长义左右落座，谁都不说话，很显然大家都明白这个房间里，目前是有谁做主的。



禹长义也没有急着说话，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那名二级警督连忙拿起打火机，给禹少给点上了。禹长义随即将香烟盒推到二级警督面前，二级警督忙即说了“谢谢”，拿起香烟，给在座的每名警察都派了一支，一个个吞云吐雾起来。



“龚总，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也不想动粗。只要两位好好配合，这事好商量。”



禹长义抽了几口烟，微笑着对龚宝元说道。



“禹少，有话直说吧。”



龚宝元不咸不淡地说道。



“哟，龚总，还是这么牛逼呢？我跟你说，这种态度，对你很不利。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你最好也识相一点。我的耐心可不大好。真要是把我惹火了，那就请你们二位先去拘留所待个十天半个月，咱们再来谈话，怎么样？”



禹长义眼神一冷，也不咸不淡地说道。



“那倒不必了。拘留所不是个好地方，我没兴趣。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谈吧。”



“哈哈，龚总，你这是在求我吗？求我不要把你送到拘留所去？”



禹长义就笑起来，身边的几位警察，也跟着大笑不已。



龚宝元和胡天厚如此牛逼，他们也想得到，一定是有所仗恃。但那没用，这是在京华。禹长义说了算。只要龚宝元和胡天厚不是省里领导的什么亲戚就行了。明珠来的有钱人，在京华不好使。



龚宝元也笑着说道：“禹少如果觉得这样会让你很爽，那就算我在求你好了。禹少，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完全不求人的人是没有的。无论是谁，都有求人的时候。”



禹长义“嗤”地一声，讥讽地说道：“龚总，实话说，我真的挺佩服你的，能屈能伸。明明是吓尿了裤子，求我饶了你，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牛逼哄哄，很有哲理的样子。”



龚宝元尚未开口，胡天厚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说道：“禹少，有话直说吧。你不就是想要宁阳城市广场那块地皮吗？行，你真想要，我们就给你好了。这种小孩子把戏，老是耍来耍去的，没什么意思。”



“不不不，胡总，你错了，你真错了！”



禹长义连连摇头，带着长长的拖腔，说道。



“今天下午在拍卖会现场，我确实想要那块地皮。但我现在忽然又不想要了。胡总，你说得对，这事没意思，真他妈没意思透了。除非你们现在求我，老老实实向我认错，给我鞠个躬，说声‘我错了’，然后求我收下那块地皮，也许我还会考虑一下。不过，价格方面，咱们可能要再商量了。我觉得那块地，值不了四千万。”



龚宝元就沉下脸来，淡淡说道：“禹少，这么弄就太过分了。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做事没有像你这样搞的，一点余地都不留。我好心劝你一句，别给你自己惹祸，也别给你老子惹祸。有些事，你扛不起！”



“是吗？”



禹长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龚总，我真是服了你了。人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你牛！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你到底怎样让我扛不起了。我知道你们是刘伟鸿的朋友，那又怎么样？实话跟你们说，这里是鲤鱼区，不是宁阳区，就算是在宁阳区，我禹长义说要弄你，刘伟鸿也保不住。你要是不信的话，现在你就打电话给他，看他能不能把你捞出去！”



说着，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龚宝元，满是挑衅之意。



龚宝元就笑了，说道：“禹少真有那么大胆子，让我打个电话？你不后悔？”



“哈哈，龚总，你还真把自己当颗大葱了。不要说让你打一个电话，就算打十个电话，也由得你。你们在京华大酒店嫖娼，被抓了现场，铁证如山，我看谁敢保你！”



“行，禹少，有气魄。那把我的手机拿来吧，我就打一个电话，用不着打十个！”



龚宝元朝禹长义伸出了手。



“去，把龚总的电话给他，让他打！”



禹长义一挥手，很有气魄地说道。



“禹处长，这个，合适吗？”



那位二级警督连忙低声提醒了一句。其实禹长义在省政法委只是普通干部，挂了个科长的头衔吧，离处长的位置还差着老大一截。只是下边的干警，要奉承他，自然要给他“安排”一个风光显赫的官衔。



“有什么不合适？给他电话，我看他能不能飞到天上去！”



禹长义很不屑地说道。



二级警督咽了口口水，不敢再说什么了。他是禹长义的酒肉朋友，知道这位禹少是个什么性格，现在已经彻底被龚宝元激怒，谁都拦不住他了。



不一会，一名警察将龚宝元搁在裤子口袋里头的移动电话给拿了过来。



“谢谢！”



龚少倒是很绅士风度，接过了电话，随即开始拨号，很快，电话就通了。



“喂，你好，程叔叔，是我，小龚，对的对的……程叔叔，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是这样的，我现在在京华，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江南政法委禹鼎峰书记的公子禹长义禹少爷，对啊对啊，就是禹书记的公子……他现在叫京华鲤鱼区公安分局的同志，给我抓到局里来了。呵呵，是啊是啊，就是鲤鱼区公安分局，正审问呢……对对，程叔叔，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那好那好，请他直接打我这个电话号码吧，哎，好的好的，我等着我等着，谢谢程叔叔……程叔叔，再见！”



龚宝元打这个电话，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脸带微笑，语气柔和恭谨，似乎电话那边的程叔叔，是位非常了不得的大人物。



一抹诧异的神情，在禹长义脸上一闪而过。



怎么，这电话不是打给刘伟鸿的？



这个什么程叔叔，又不知是何方神圣。



不过禹长义也不是那么在意，江南省委的主要领导同志之中，没有姓程的，也没有姓陈的，龚宝元和对方通话，使用的是明珠方言，可见那位程叔叔也是明珠人。



那就不要紧。



明珠的人可还管不到江南省的事。



龚宝元挂断电话，望着禹长义，微微而笑，貌似也是那种猫捉老鼠的神情。



“电话打完了？龚总，考虑清楚了吗？现在就求我，还来得及。不然我很快就会改主意了！”



禹长义笑着说道。



胡天厚忽然大笑起来，边笑边不住摇头，望向禹长义的眼神，就和看着一个傻子没区别。



龚宝元微笑着说道：“不急不急，禹少，我正等电话呢。你这些话，待会跟你家老头子去说吧，他可能喜欢听。”



“你说什么？”



禹长义的眉毛，猛地扬起，像是没有听清楚。



龚宝元笑而不语。



随即，他的手机再次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龚宝元。哦，是禹书记，你好……我？嘿嘿，我不太好。我现在被令公子叫警察同志给抓起来了，呵呵，是啊，令公子正审问我呢……哦，禹书记要和令公子通话？好，请禹书记稍候！”

第1328章 自大是种病



“禹少……”



龚宝元随即将电话举起来，像握着一柄手枪，直接指向禹长义，脸上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神情。



“请你接个电话吧！”



“什么……电话，不接……”



听了龚宝元刚才的对答，禹长义早已经脸色煞白，慌了手脚，眼见龚宝元戴着手铐的双手，举着那个手机指向自己，真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一般，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下，语无伦次地说道。



和他同坐在一起的几名警察，更是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上去，电话那头，真是禹书记，禹少家老头子。



如果是假的，龚宝元哪里敢当真叫禹长义接电话，不是立即就会穿帮吗？



龚宝元依旧举着电话，笑着说道：“禹少，你最好是接一下电话，是你老子。听上去，禹书记心情很不好。”



“是啊，禹少，你还是接一下吧。万一龚总说假话呢，虚张声势呢？你不是上当了吗？”



胡天厚也在一边嬉笑着说道。



龚宝元刚刚那个电话，在座诸人，只有他知道是打给谁的——明珠市委书记程子清。



整个明珠市，当得起龚宝元那么恭恭敬敬称“叔叔”的人，可找不出几个来。



这个电话一打，胡天厚原本还有一点点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倒是不怕拘留，更不怕劳教，这事不靠谱。真正担心的是禹长义和那几个警察，不知天高地厚，给他俩动粗，皮肉受苦是小事，这脸面往哪搁？真要这样，那就说不得，只能先大叫一声“我爸是某某”再说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所幸禹长义要摆谱，装文明人还没装够，就让龚宝元把电话给打了。



“不，我不接……”



禹长义完全晕头转向了，站起来，往后躲，神情惊慌失措。



“禹长义！”



电话那头，禹鼎峰怒吼起来。



龚宝元胡天厚和禹长义之间的对话，禹书记可是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估计这会，禹长义若是就站在他面前，禹鼎峰一耳光就扇过去了。



龚宝元在挂断程子清的电话之后，就开启了手机的扬声器，禹鼎峰这一声怒吼，清晰无比，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宛如一个惊天炸雷，震得大伙都懵了。



见禹长义吓得浑身筛糠般乱抖，龚宝元也就不勉强他接电话了，又将手机收了回来，放在耳边，微笑说道：“禹书记，令公子不肯接电话，我看就这样吧，我挂了啊！”



说着，毫不客气就将电话挂断了。



整个审讯室内，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禹长义和几名警察，都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早就跟你们说了，别惹祸。哎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稍顷，胡天厚摇了摇头，叹息说道，站起身来，慢慢向审讯台走了过去。他坐的是普通椅子，没有限制人身自由，不像龚宝元，现在都还“享受”着囚犯待遇，坐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眼见胡天厚慢悠悠地走过来，几名警察一齐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堆着僵硬无比的笑容，连连冲着胡天厚点头不迭。



“抽支烟行吗？”



胡天厚戴着手铐的双手，伸了出去，抓起了审讯桌面上的香烟，抖了两支出来，笑着问道。



“哎哎，请，请，您请便……”



刚才带队抓胡天厚的警察，连声说道，咽了一口口水。又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胡天厚一下子化身成为洪水猛兽，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他一口吞了，连皮带骨，渣都不剩。



胡天厚将两支香烟都点燃了，走了回去，拿了其中一支，塞进龚宝元嘴里。龚宝元深深抽了一口，又长长地呼了出来，双眼微眯，脸上表情惬意之极。



好不容易，禹长义终于回过神来，向着那名二级警督连连使眼色，二级警督先是僵直着脖子，极其轻微地摇头，满眼都是惊惧之意，后来被禹长义逼急了，才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慢慢走过来，努力让笑容堆满自己的整张脸。



“呃，龚总，胡总……”



二级警督一开口，连自己的吓了一跳。声音完全变了调，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听起来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二级警督连忙猛咽了两口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赔笑说道：“对不起啊，两位老总，误会，误会……快，快给两位老总打开手铐……”



“哎，是是……”



站在龚宝元和胡天厚身后的看守警察便忙不迭地掏出钥匙来，要给龚宝元胡天厚开铐子。



“慢着，先这样吧，别乱动，等禹书记来了之后再说。”



龚宝元手一抬，毫不客气地将警察的钥匙挡了回去，淡然说道。



趁着这个机会，禹长义轻轻移动脚步，就想向门外开溜。瞧这架势，他家老子很快就会亲自赶过来，禹长义无论如何，都不敢面对老头子的雷霆之怒。



“禹少，请留步！”



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早就在龚宝元和胡天厚的注视之中，哪里能够就这样轻易让他走掉？龚宝元立即扬声叫了一声。



“嘿嘿，龚总……”



禹长义浑身一抖，连忙扭过头来，和所有警察一样，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容，情不自禁的连连向龚宝元弯腰鞠躬。



“禹少，你就这么走了，不合适。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情不要太绝，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现在要是走了，我保证你会后悔。一定后悔！禹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卖！”



龚宝元抽着烟，淡淡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龚总，我真的是无心冒犯……真的，我对天发誓，绝没有冒犯你们两位的意思，这就是个误会，是区局的同志误会了，请两位多多原谅……”



禹长义就知道，今晚上这一关，怕是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挨得过去了。



人家摆明不肯善罢干休啊！



一听禹长义这话，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在心里头破口大骂禹长义无耻。



明明是你禹公子指示咱们这么干的，小姐由你安排，连破门而入的时间都是你指定的，现在倒好，转眼之间，这个罪名就扣在区局的同志头上了！



待会禹鼎峰到了，却如何交代？



“禹少，你做事，真的一点都不光棍！”龚宝元很不屑地说道：“告诉你，禹长义，不管是哪个圈子，都没有你这么混的。你这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啊！照你这么个搞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要是在京师或者在明珠敢这样混，不管你老子是谁，你都会死得很难看。我保证，不止一个人会出手对付你。”



“长点见识吧！”



胡天厚不阴不阳地加上一句。



实话说，就算以纨绔的标准来看，禹长义都远远不曾“毕业”。京师那些纨绔子弟，混账的时候是真混账，比禹长义还混账。但人家都有个规矩——搞不清状况，绝不胡乱发飙！



哪里有像禹长义这样子整的？



刘伟鸿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还是牛皮哄哄，朝刘伟鸿的朋友背后下黑手，而且是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不要说龚宝元来头极大，就算只是刘伟鸿的朋友，刘伟鸿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被人阴。



都说自大是种病，禹长义这简直就是自大如狂了。



病得特别厉害！



估计平日里，家里长辈对他娇惯过甚，他就被惯得完全找不着北了。



“是的是的，龚总，胡总，对不起对不起，都是……都是我的错，我，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请两位多多原谅，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



禹长义慢慢走了过来，哭丧着脸说道。这么简单的一段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结结巴巴，不知道分成了多少段落。



实在这些打自己嘴巴，求人的话，对于禹长义来说，太陌生了。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头一回向别人求情，说起来语不成声，前言不搭后语，很是理所当然。



“禹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实话说，从今往后，我还真不想再看见你。今后在宁阳那一块，拜托，你和你的星汉公司，最好不要露面。不要说一个人，就算是一条狗，我都不想看见。希望你能记住我现在说的话，千万别忘记了。”



龚宝元冷淡地说道。



这小子太张狂了，不好好教训教训他，难消龚宝元心中的怒火。



禹长义的脸色，腾地涨得通红。



人家这是当面骂他是条狗啊！



禹少活了二十六七年，几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只是当此之时，却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除了低头认错，再没有第二路好走。虽然迄今为止，他都还没搞清楚龚宝元是何种来头，但一个电话就能把他老子惊动了，那就绝对非同小可。由此可见，人家身后的人物，是他老子都不敢得罪的。



这一回，结结实实撞在铁板上，注定满头是包了。



“龚总，胡总，这个……这个真是误会，先解开铐子吧……对不起对不起……”



禹长义竭力低调，连连点头哈腰。



龚宝元扭过了头，理都不理。

第1329章 禹鼎峰还在摆谱？



“符书记……”



“符书记好……”



忽然，外间响起一连串的问好之声，随即，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一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穿着黑色夹克，在一堆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禹长义一见此人，顿时长长舒了口气，立即便丢下龚宝元和胡天厚，迎了上去，满脸堆笑，给来人鞠了一躬，说道：“符叔叔好。”



来人正是京华市委常委，鲤鱼区区委书记符泽华。



刚刚和龚宝元通电话的，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禹鼎峰，现在出现在审讯室的，却是鲤鱼区区委书记符泽华。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禹长义管不了这么多，来了一个有身份的管事官员，那就好啊，可以让他暂时喘一口气了。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成了精的，料必比他禹少更有办法应对牛皮哄哄的龚宝元。



说起来，平日里禹长义可从未对符泽华如此客气过，虽然见面的时候，一声“符叔叔”是会叫的，但鞠躬就免了，心态很是放松。



符泽华是龙宝军的亲信心腹，却不代表着，他不能和省委政法委书记有往来。事实上，符泽华曾经和禹鼎峰共过事，后来禹鼎峰继续在政法部门工作，符泽华调离了原单位，不再是同事关系，禹鼎峰家里，逢年过节，符泽华是必定要去拜访的。



在符泽华的仕途升迁过程之中，禹鼎峰也为他出过力气。



“长义。”



符泽华点了点头，眼神便向大咧咧地坐在审讯椅内抽烟，戴着明晃晃手铐的龚宝元和胡天厚，坐在审讯椅内还能这么有派的，大约也就龚大少一人而已。



实话说，符泽华现在也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不，正准备休息呢，禹鼎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请他立即赶往鲤鱼区公安分局治安支队，说有要紧事情，请他务必过去处理，自己随后就到。说完，禹鼎峰便挂断了电话。



符泽华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但禹鼎峰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却是无论如何都怠慢不得。半夜三更的，司机早已经休息，又不住在市委常委院，符泽华当即将住在家里的儿子符东元叫了起来，让他开车，马上送自己去区公安分局。



刚一上车，禹鼎峰的电话再次打到他的手机上，简单向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原来又是禹长义闯了祸。



禹长义简直就是个惹祸的精，隔三差五就要整出点动静来。符泽华都出面为他处理过两回，对禹书记这位小公子，殊无好感。



烂泥巴扶不起墙！



也正因为如此，禹长义在仕途上基本绝了指望，顶着个省委副书记的老子，在政法委机关混着，二十六七岁了，一官半职都没混上，迄今只是享受个正科级的待遇，还不是正经的科长。故而禹鼎峰为儿子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经商。



在有心人的撮合之下，禹长义娶了省内大有名气的星汉地产公司老总的女儿，虽然还挂着在职干部的牌子，实际上“工作重心”早已转移到了地产界。



禹鼎峰如此做派，也算是为这个小儿子操碎了心。担心自己一旦退下来，或者百年之后，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终究有一天要被人剥皮。又怕他打着自己的大招牌四处索贿，才决定和星汉地产联姻。如此一来，禹鼎峰就不用担心儿子在经济上犯大错误了。星汉地产的老总财大气粗，养个女婿总是养得起的。



当真是煞费苦心。



谁知就是这样，禹公子也一样惹祸。



由于这样的事，时不时就闹一出，符泽华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但接下来，禹鼎峰的话，却让符泽华大吃了一惊。



禹鼎峰告诉他，这回禹长义真闯了大祸，就在刚才，明珠市委书记程子清，亲自给禹鼎峰打了电话。程子清在电话里，倒是说得很客气，只是说有一位朋友的小孩，在宁阳投资，不知道为什么冒犯了禹书记的令郎，产生了一点误会，被抓到鲤鱼区公安分局去了，请禹书记关注一下。



禹鼎峰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程子清那是何等身份？



上媒体的时候，他的名字出现在党和国家领导人行列之中，排名靠前。



这犹罢了，关键程子清在介绍龚宝元的时候，特意在“一位朋友”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如果在普通人听来，这句话也就很普通，朋友而已嘛。但禹鼎峰不是普通人，他是省委副书记。他焉能听不出来，所谓的这位“朋友”，在程子清的心目中，分量是如何之重。



半夜三更，程子清为了这个朋友的儿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程子清说，龚宝元是在宁阳投资。



搁在以前，这没什么。



宁阳就是京华市下属很普通的一个区。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这几个月，在宁阳投资的，几乎都是鼎鼎大名的超级巨无霸。比如徐远功，简志华这些人，俱皆了不得。宁阳区委书记刘伟鸿，本身就是一位顶级豪门子弟。



搞不好程子清嘴里的那位朋友，也和顶级豪门有很大的关联。



说来话长，但这些信息，只是在禹鼎峰的脑袋里一转悠，马上便理清了大概的脉络。禹鼎峰很清楚，今晚上这个事，若是处理不好，会有很大的麻烦。



所以他动身之前，先给符泽华打了电话，请符泽华先赶过去。禹鼎峰这样做，也是为了待会见到程子清所言的那位龚总之时，有人能够从旁协助，起个“润滑”的作用。他是禹长义的老子，龚总肯定对他也很有意见，搞不好就会弄得很僵，没有一个够分量的“第三者”在场，连个说合的人没有，那就被动了。



况且这事的实际操刀者，是鲤鱼区公安分局治安支队，符泽华也有责任和义务呢。



在车上听了禹鼎峰的解释，符泽华也觉得脊背凉飕飕的，心里头暗暗腹诽不已。



怎么这样的狗屁事情，总会摊到自己的头上？



前不久符东元得罪了唐人电器城的女老总唐秋叶，闹得国安部门都出了手，符东元丢了羽庭商业区管委会主任的职务，这还是在唐秋叶罢手不究的前提下才得以全身而退，不然，搞不好就会像那个中和电器商行的老板谭中和一样，因为昔日的许多烂事，被公安机关逮捕。



此事闹起了偌大风波，现在都不曾平息。禹公子又在鲤鱼区的地头搞风搞雨，将一位来头更大的人物给抓起来，又将符泽华卷了进去。



简直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禹鼎峰两父子，忒不厚道！



只是禹鼎峰已经打了电话，符泽华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赶到了公安分局。



面对急匆匆迎上来，如蒙大赦的禹长义，符泽华板着脸，只略一点头，便不予理睬了，对禹长义伸出来的双手，视而不见。倒也不是符泽华故意要怠慢禹长义，情势格禁，不得不然。在这种情形之下，你和禹长义又是握手又是寒暄，笑哈哈的，算怎么回事？不是故意要刺激那两位爷吗？



符泽华可没有那么傻！



当下符泽华将禹长义丢到一边，疾步向正在有滋有味地抽烟的龚宝元和胡天厚走去，明晃晃的手铐，刺人眼睛，符泽华一股怒火就涌将上来。



什么玩意？



都什么时候，还给人戴着手铐呢？



“龚总，你好你好！”



符泽华急匆匆来到龚宝元面前，伸出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



刚才在车上，禹鼎峰只向他介绍了被禹长义得罪的那位，姓龚，另外一位，程子清没在电话里提及，禹鼎峰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不过瞧这个样子，坐在审讯椅里的，才是程子清着重提到的人。



他的“待遇”更高嘛！



龚宝元举起双手，将手铐晃了晃，笑着说道：“对不起，这位领导，我现在戴着铐子，不方便和你握手，抱歉啊！”



倒是彬彬有礼，看不出有何暴戾之处。



“呵呵，龚总，你好，我是符泽华，鲤鱼区区委书记。真是抱歉，发生了一点误会，分局的同志搞错了，请两位多多原谅。”说到这里，便即朝身边的警察板下脸来，怒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给客人解开手铐？有你们这么搞的吗？简直岂有此理！”



几名警察便一迭声的点头称是，忙不迭地拿出手铐钥匙来，准备上前。



龚宝元一摆手，说道：“符书记，不必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手铐，先戴着吧，等禹书记到了，请他亲眼看一看，京华的公安机关，到底是怎样执法的。水平很高啊！”



见来人是鲤鱼区区委书记，龚宝元几乎眼皮都不抬一下。



整个京华的区委书记，除了二哥，压根就没有其他人值得龚大少去给很大的面子。



而且禹鼎峰到这个时候还在摆谱，自己不来，先派了个区委书记过来，也太不把程子清放在眼里了。龚大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如果说禹长义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加之年纪小，不懂事，还情有可原。



你禹鼎峰总不至于也不懂事吧？

第1330章 够光棍！



符泽华便露出几分尴尬之意，心里头也暗暗有些生气。



你固然是程子清给打过招呼的狠角色，但这是在京华，我符泽华怎么说也是市委常委兼区委书记，怎么到你眼里，就变成“路人甲”了？



只是符泽华自然非禹长义可比，城府甚深，不会为了这点事便自乱阵脚，微笑着说道：“龚总，这位老总如何称呼？”



指的自然是胡天厚了。



“姓胡，古月胡。”



不待龚宝元答话，胡天厚便笑着自报家门。



“胡总，你好！”



符泽华便朝胡天厚连连点头。



“符书记，你好。”



“哎呀，两位老总亲自到我们京华来投资，结果发生了这样的误会，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们公安机关的同志，事先没有进行充分的调查，行动比较鲁莽，还要请两位老总多多原谅，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快，给两位老总泡茶啊，基本的待客礼节都忘了吗？”



说前面半截话语的时候，符泽华满面堆笑，转向警察的时候，立时便板下了脸，就好像京剧演员中的变脸高手，想要哪张脸就是哪张脸。



警察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出去泡茶去了。不是他们想不到，实在变化发生得过于意外，阶下之囚忽然变成座上贵宾，任谁都有惊讶错愕之时。现在符书记发了话，那还有不赶紧跑出去的？不一会，就有两名警察转了回来，奉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其余警察，却不见了踪影。



这间审讯室，好像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十八层地狱，谁都不肯再踏进半步。这两位前来奉茶的警察，就是领队抓捕龚宝元和胡天厚的头头，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只能硬着头皮顶住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一回，龚宝元胡天厚倒是没有再摆谱，端起茶杯就凑到嘴边，吹得几下，喝了起来。刚刚在京华大酒店泡完桑拿，出了一声透汗，折腾到现在，确实也是渴了。



符泽华脑袋里飞速运转着，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在今晚上，他不是主角，就是临时被抓了壮丁的“龙套”，却也并不如何的焦虑。



该头痛的，是禹鼎峰。



估摸着，禹鼎峰也该到了，那就等他来了之后再说吧。



符泽华的估计十分正确，龚宝元才喝了两口茶，门外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谨问好之声。



“禹书记好！”



声音之中，明显带着惊惧之意，和刚才问候符泽华的心情，又自不同。禹鼎峰不但是正管大上司，而且今晚上惹祸的又是他儿子，谁知道禹鼎峰会不会找“替罪羊”？



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会找的。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警察们，人人都有可能被“选中”，那该是何等的倒霉？更加要命的是，倘若真被选中了，还只能乖乖顶上去，绝对没有挣扎抗拒的余地。



只有祈求上天保佑了。



对于所有的问候，禹鼎峰听而不闻，一句话都没回答，沉着脸，缓步走进了审讯室。



龚宝元和胡天厚便对视了一眼。



“正主”终于露面了。



看上去，禹鼎峰五十几岁年纪，个子较高，大背头，四方脸，眉眼之间，凛然有威，不愧是一省的“提刑大吏”。



禹鼎峰在江南官场的履历，可谓极其丰富。干过块块里的一把手，也干过省公安厅的厅长，最终走到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高位之上，可谓是久经风浪。禹鼎峰这个政法委书记和空降的书记不同，空降的书记只是面子光鲜，很多时候都不是那么容易施展得开。禹鼎峰是省公安厅的老厅长，随后又升任了政法委书记，对全省政法系统干部调整升迁有极大的话语权，省厅也有一大批亲手培养出来的嫡系干将，这个“提刑大吏”实至名归。



禹鼎峰一进门，眼神一抡，并未在龚宝元和胡天厚脸上停留，直接就抓住了禹长义。



禹少被老子锋锐无伦的眼神一扫，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畏惧得很。



“禹长义！”



禹鼎峰怒吼一声。



“滚过来！”



“爸……”



禹长义浑身一抖，脸色变得煞白，却是不敢违抗老子的命令，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哭丧着脸，叫了一声，声音也是抖抖的。



“混帐东西！”



禹鼎峰又是一声怒吼，宛如一个炸雷在众人头顶隆隆滚过，震得每个人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哎呀……”



随即，禹长义一声惨叫。



却原来禹鼎峰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呼呼生风，一个火烧巴掌，毫不客气地甩在了儿子的脸上。



禹长义猝不及防，顿时边捂住了脸，一个趔趄，向旁边连摔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半边脸立即红肿起来。可见禹鼎峰这一巴掌，着实尽了全力，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禹鼎峰这一巴掌，不但将禹长义彻底打蒙了，在场诸人也一个个目瞪口呆。



龚宝元和胡天厚眼里，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位真不愧是省政法委的“一哥”啊，下手够狠，够利索。按照龚宝元他们纨绔圈子里的话语来说，就是挺光棍的，不含糊。



当众甩禹长义一巴掌，可不仅仅只是皮肉受苦，甩掉的是人家爷俩的面皮。



禹鼎峰何等身份？



省委排名第四的巨头，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客气给自己儿子一个火烧嘴巴，那就是向大家表示——我错了！



这个可真是需要痛下决心，称得上杀伐果断之极。



“滚！去墙角蹲着，双手抱头！”



禹鼎峰一巴掌甩过之后，余怒未消，伸手朝墙角一指，继续怒吼道。



禹长义丝毫不敢抗拒，捂着红肿的脸，乖乖跑到墙角，蹲下了。不过禹少对老头子的命令略微打了一点折扣，没有双手抱头，而是继续捂着半边脸颊，痛得眼泪水都快流下来了。但较之内心的惶恐惊惧，脸上的这点伤痛，却又不算什么。



禹长义确实是被惯坏了。



因为他是最小的孩子，打小就十分娇惯，在家里是“小皇帝”，二十几年都是被护着捧着，几乎从没吃过什么亏。禹鼎峰脾气火爆，这么多年也只有在他小时候打过他几顿，长大之后，禹长义今儿还是头一回挨老头子的巴掌。



看得出来，老头子是真的气坏了。



甚至是又气又怕。



禹长义能够从老头子眼里读到深深的焦虑之意。



这可比禹鼎峰甩他巴掌还更加罕见。



在江南省，禹鼎峰还能怕谁？就算是省委书记黄有成和省长林卫平，都不能让禹鼎峰如此忌惮。这就证明，自己今儿个，真的是惹了绝对不能惹的人。



连老头子都紧张了。



断然处置完禹长义，禹鼎峰这才扭过头来，望向龚宝元，大步走了过来，换上了笑脸，正要开口说话，龚宝元便举起手摆了两下，叹了口气，说道：“禹书记，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够意思，我龚宝元服气。今儿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饶是禹鼎峰经历了许多的大风大浪，听龚宝元如此说法，还是略一愣怔。



这话听起来，“江湖气息”未免太重，禹鼎峰身为省委主要领导，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不曾有人以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大适应。



见禹鼎峰犯愣怔，龚宝元认真说道：“禹书记，我说的是心里话，认真的。我说这事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绝不会再搞秋后算账那一套。你尽管放心。”



龚宝元就是这种性格，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禹鼎峰够意思，一来就把面子给得十足，龚宝元自然也要光棍点，不能老是揪住不放。这也是要纨绔圈子里的规矩，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



真正的纨绔，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因为纨绔的实力，毕竟不是来自自己本身，而是“借势”。借势的目的，绝不是要把“敌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只要自己有了面子，别人以后不敢再对着干，那就足够了。



想要赶尽杀绝，很多时候，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搞不好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禹鼎峰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心里却更加确认，此人果然大有来头，这“顶级纨绔”气度，可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装得出来的。



“龚总，真是抱歉，下面的同志办案不认真，搞错了对象，让龚总和你的朋友受惊了，我代表江南省政法委向两位道歉。这个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尽管龚宝元已经明白说了，此事就此揭过，但场面上的话，还得交代几句，也必须要留个后手。万一龚宝元只是嘴里说说，心里头的气依旧没有消，说不得，总要处理几个人，让他消气才行。



龚宝元摆了摆手，说道：“禹书记，这个话咱们不说了。我说过这事不追究，那就不追究。下面办事的哥们，也都不容易。身不由己嘛，拿他们出气，有什么意思？来，给我把铐子解了。闹了这一阵，大家也都累了吧！”



说着，龚宝元便举起双手，将手铐亮了出来。

第1331章 真纨绔！



听了龚宝元这番话，禹鼎峰和符泽华都是暗暗摇头。



真是个纨绔！



他俩身为高官，自然对龚宝元这种满嘴江湖义气的纨绔很不感冒，只是情势格禁，不得不虚与委蛇。但审讯室里里外外的那些个警察，却一下子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激之意。



什么叫有气量？



这就叫有气量！



这位，才是真正的公子哥，知道他们基层干警的难处，自重身份，绝不和下边的人为难。这样的公子哥，到哪里都能吃得开的。



比较之下，禹长义被人家甩下几条街了。



当下两名警察也不等禹鼎峰下令，忙不迭地上前去，给龚宝元和胡天厚解开了铐子，又满脸堆笑，低声说道：“两位老总，真是抱歉，对不起啊……”



幸好当时在京华酒店的时候，大家都比较谨慎，没有对龚总动粗，不然的话，别说抵挡不住，也太对不起人了。



这位龚总，确实是个人物啊！



“没关系，别担心。”



龚宝元笑着说道，随即转向禹鼎峰。



“禹书记，不好意思。这大半夜的，惊动您的大驾，打扰了。既然误会已经澄清，咱们回酒店，一起喝一杯吧？交个朋友？”



龚宝元越是这种满不在乎，“不予追究”的神情，禹鼎峰心里越不是个滋味。想禹书记堂堂省委巨头，几曾和这样的纨绔面对面打过交道，今天却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当众甩儿子一个巴掌。



这个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只是到了他这样地位的大领导，一般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今天既然已经做了“小”，索性就做个彻底，不弄清这两位的真实来头，心里总是不安。



真要只是程子清普通朋友的小孩，说不得，总还要给他们点苦头吃吃，让他们知道，在江南，禹鼎峰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程子清固然十分了得，禹鼎峰的面子，也不是谁说剥就能剥下一层来的。若真是来头极大，那自然就要往深里结交了。



总之今晚上，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人，莫名其妙的甩了儿子一巴掌，又莫名其妙的回家去睡大觉！



那不是禹鼎峰这种大人物的作风。



“哈哈，好，我也正想好好和龚总胡总聊聊。两位到了京华，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禹鼎峰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笑着答应了。



“好，禹书记爽快。”



龚宝元就一挑大拇指，赞道。



禹书记心里又是一阵郁闷。



今晚上，注定要被拉低好几个“档次”了。



当下龚宝元和胡天厚换了衣服，立即又变成了衣冠楚楚的大老板模样。龚宝元说道：“禹书记，和我们一起过来的那几位按摩技师，也放了吧。就是个误会，不要砸了人家的饭碗。出来混口饭吃，都挺不容易的。”



禹鼎峰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还没了解清楚，这话自然又听得莫名其妙，但龚宝元说得明白，就是几个按摩女，当得什么大事？料必是鲤鱼区局这些治安干警玩的花招。正主都没事了，还押着那几个按摩女，完全没有必要。



当即含笑点头，示意那几个警察前去办理。



“老符，一起去喝两杯？”



禹鼎峰随即又对符泽华说道。



原先打算请符泽华做和事佬的，不料龚宝元十分光棍，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符泽华一下子变成了多余的人，禹鼎峰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随口相邀。依旧还是请符泽华作陪的意思，不然禹鼎峰堂堂省委副书记，深更半夜的和两个年纪轻轻的纨绔一起去喝酒，未免别扭。



符泽华马上点头，笑着说道：“好的，禹书记。”



他的内心深处，对龚宝元和胡天厚的身份，也一样的十分好奇。如果真是大有来头的厉害角色，自然要想方设法予以结交。官场上，这样的朋友，那是越多越好，对景时候，就能帮得上大忙。



至于禹长义，依旧乖乖地蹲在墙角，谁也不去理会他。



几个人走出门去，一名穿着便服的四十来岁男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迎面就看到了禹鼎峰，顿时大吃一惊，忙不迭地立正敬礼，说道：“禹书记好！”



禹鼎峰倒也认得他，知道他是鲤鱼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姓王，便点了点头，说道：“你好，王局长。”



王局长神情很是紧张。



他也是刚刚才得到下面的干警电话汇报，说局里出了大篓子，抓了不该抓的人，连省委政法委禹书记都惊动了，区委符书记也已赶到局里。



王局长这一惊非同小可，什么都顾不得，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符书记好！”



给禹鼎峰敬过礼，王局长又赶忙向符泽华问好，同时眼里露出征询之意，看上去，王局长和符泽华的关系比较密切。



符泽华只是微微一笑，点头答礼，随即对龚宝元解释道：“龚总，这位就是鲤鱼区局的王局长。”



龚宝元略略颔首，不咸不淡的说道：“王局长，你好。”



实话说，符泽华这位区委书记，都不怎么放在龚宝元眼里，更不用说区局的局长了。



“王局长，区局的同志今晚办案，不够细心，与龚总胡总两位老总发生了误会。你呀，赶紧的处理一下吧。”



符泽华便简单地提醒了一句。



“是是，符书记，我一定严肃处理失职的干警。”



王局长连忙立正答道。



龚宝元摆了摆手，说道：“王局长，算了。我刚才都已经说了，既往不咎。下面的同志也有他们的难处，别为难他们，没意思。王局长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去京华酒店喝两杯，今后交个朋友。”



龚总能够说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很给面子了。



王局长连声答应，点头不迭，便即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最后。



正在这个时候，龚宝元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龚宝元便按下了接听键：“你好……啊，是程叔叔……是的，程叔叔，禹书记已经到了局里，现在没事了。我正准备回酒店去呢……对的对的，程叔叔。谢谢，谢谢您关心，等我回了明珠，再去看望程叔叔。哈哈，是是，谢谢谢谢！”



禹鼎峰和符泽华便脸色微变。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位龚总，来头确实非同一般。程子清又亲自打电话来问结果了。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小孩，程子清能给禹鼎峰打个电话，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哪里还会再打电话过来关心？



龚宝元还真是“业务繁忙”，刚刚挂断程子清的电话，手机再次震响。



“你好……二哥？”



这回，却是刘伟鸿打过来的。



“宝元，怎么回事，你们被鲤鱼区局给抓起来了？”



刘伟鸿在电话那边，很诧异地问道。



“二哥，你怎么知道了？”



刘伟鸿冷哼一声，说道：“蒋永民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龚宝元便讥讽地说道：“二哥，你那位常务副区长，有点不靠谱啊。脚踏两条船，两边都想讨好。”



无疑，蒋永民知道禹长义让鲤鱼区局治安支队的干警抓了龚宝元和胡天厚，立即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这事，终归是瞒不住刘伟鸿的。禹长义固然来头极大，有个威风的老子给撑着，但刘伟鸿也绝对不是好惹的。到时候禹长义怎么和刘伟鸿斗法，暂时不好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蒋永民的日子绝对不好过。龚宝元和胡天厚在局里吃的苦头越大，蒋永民的日子越难过。



思前想后，蒋永民觉得，还是给刘伟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比较靠谱。



无论如何，不能让龚宝元和胡天厚真在局子里面吃什么苦头。



刘伟鸿说道：“不要紧吧？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能够打得通龚宝元的电话，龚宝元还亲自接听了，刘伟鸿心下稍安，至少证明龚宝元暂时还是相对自由的，鲤鱼区局的人，没对他们上什么手段。



“呵呵，已经没事了。我刚给程叔叔打了个电话，现在禹鼎峰书记和鲤鱼区的那个……符书记都已经到了，我们正准备回酒店。”



龚宝元很轻松地说道。



刘伟鸿诧异地问道：“你给程书记打了电话？”



“是啊，不对吗？”



龚宝元就有点紧张。他刚才没给刘伟鸿打电话，直接找了程子清，主要是不想刘伟鸿直接卷入到和禹鼎峰的正面冲突之中去。龚宝元可不是傻瓜，对这些官场上的门道，越来越精通了。



刘伟鸿笑道：“没什么不对，你倒是挺会搬救兵的。”



在京华市发生的小冲突，龚宝元直接把程子清这尊大神给抬了出来，要算得是雷霆万钧之势了。却也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捷径。不要说禹鼎峰，就算是黄有成，也必须得给程子清一个面子的。



“嘿嘿……”



刘伟鸿又问道：“鲤鱼区的符书记也到了吗？”



“是的……”龚宝元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刘伟鸿专程问到了符泽华身上，似乎话里有话，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二哥，这人有什么不对？”



刘伟鸿说道：“没什么。没事了就好，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去看你们。”



“好嘞。”

第1332章 赔礼道歉



京华大酒店的餐厅，营业到凌晨一点。



龚宝元和胡天厚坐上禹鼎峰的大奥迪，向京华酒店出发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但这不要紧，当车队回到京华大酒店的时候，餐厅灯火通明，酒店总经理带着几个工作人员，亲自在门厅处迎候。



在车上的时候，符泽华就已经给总经理打了电话，告诉他，省委禹书记要过来用餐，让他们做好准备。



京华大酒店就在鲤鱼区的辖区之内，区委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酒店总经理本来已经睡下，听了符泽华的电话，当即屁滚尿流，忙不迭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电话吩咐餐厅，推迟下班，继续营业，准备接待贵宾。



“欢迎，欢迎禹书记亲自光临我们酒店视察工作！”



大奥迪车刚一在门厅停稳，总经理立即疾步上前，亲手给禹鼎峰拉开了车门，满脸堆笑，鞠躬如也，一迭声地说道，额头都快撞到车门了。



禹鼎峰憋着一肚子气，总经理的恭谨小心，算是对了他的胃口，满腹愤懑之意略微消散了一点，脸色和蔼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总经理先生，现在是下班时间，我视察什么工作？我们就是来吃宵夜的，你把我们当普通客人就行了。”



“是是，禹书记请，符书记请……哟，王局长也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总经理连声说道。



符泽华见总经理压根将龚宝元胡天厚当成了路人甲和路人乙，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肖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龚总，这位是胡总，两位老总都是今晚的贵客。”



符泽华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只说是贵客，没有点明是禹书记请的贵客，自然是为禹鼎峰留点面子。不过符泽华也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今晚上，禹鼎峰这个脸，那是丢定了的。刚才鲤鱼区局和禹长义在京华大酒店搞出偌大的动静，将龚宝元和胡天厚抓到局子里去，不到几个小时，禹鼎峰亲自将两位送了回来，是个傻瓜也猜得到，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不定明天，禹长义被他老子狠甩一巴掌的“大新闻”就会传遍整个京华的公安机关。禹少颜面尽失，乃是注定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禹长义实在太过胡闹，打着他老子的大招牌，干了不少屁事，禹鼎峰屡禁不止。这一回，当众甩个大巴掌，或许能够让那些帮着禹长义干屁事的人都清醒过来——禹书记不高兴了！



再跟着禹少胡闹，说不定就会得罪了禹书记。



也要算是釜底抽薪的好计谋。



听了符泽华如此郑重其事地“隆重推介”龚宝元和胡天厚，酒店总经理大吃一惊，开酒店的人，谁不是八面玲珑？傻大个可不行。总经理这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走眼了，合着这两位，才是今晚上的正主。我说禹书记怎么大半夜的跑到京华大酒店来宵夜呢！



“龚总好，胡总好！”



酒店总经理立即向龚宝元胡天厚鞠躬如也，脸上露出极其恭谨谦卑的笑容。



这两位当得起禹鼎峰如此“礼贤下士”，绝不是一般的来头。



“嘿嘿，好是挺好的。不过，老总啊，我要给你提个意见……”龚宝元望着酒店总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这京华大酒店，内部管理还真的有待加强啊。怎么在你们这里叫个按摩师做一下按摩，都会被公安局抓走的？”



要说今晚上这个事，龚宝元完全不生气，那是假的。鲤鱼区公安分局的干警前来抓人，固然是受了禹长义的指使，但京华大酒店也不能不说是“帮凶”。摆明就是里应外合嘛。龚大少不跟治安支队的警察们计较，那是因为人家都是普通干警，却并不代表着龚大少不找京华酒店的晦气。



你能够搞得起这么大的酒店，就得有点担当。什么事都顺着禹长义的性子来胡闹，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禹长义能把京华大酒店包下来？



酒店总经理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前不久发生的“扫黄”案件，他当然已经得到了下边人的汇报，心里头也着实生气，只是禹长义自来就是这样胡闹的，纨绔之名，大家早有耳闻，总经理也无可奈何。只是没想到，现在由禹鼎峰亲自陪同返回酒店的这两位，竟然就是刚被抓走的客人。



瞬息之间，酒店总经理就明白，这回闯大祸了。



很明显，禹长义踢到了铁板之上。一时三刻的，不但惊动了禹鼎峰，而且明摆着，禹鼎峰亲自出面都不能解决问题，必须请人吃饭赔罪。



那这两位的来头，该是怎样的可怖？



自己无论如何抵挡不住！



“龚总，胡总，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怪我们管理不严格，让人钻了空子，我代表京华大酒店，向两位老总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真是对不起，让两位受惊了！”



酒店总经理战战兢兢，深深鞠躬下去，恭谨万分地说道，声音略略颤抖，可见其内心的惶恐不安。



毫无疑问，这回是真的得罪大人物了。



“老总，有些事情做错了，可以说对不起就没事。但有些事情做错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结的。京华大酒店，嘿嘿，闻名不如见面啊。”



龚宝元仰起头来，淡淡说道。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当事人，一定严肃处理！”



当此之时，酒店总经理亦是彷徨无策，只能一迭声地道歉赔罪。



“呵呵，这事啊，再说吧！”



龚宝元撂下这么一句话，昂起头，径直进了酒店大堂。



禹鼎峰狠狠瞪了总经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总经理不住地伸手抹冷汗，却也不得不赶紧跟上去，亲自引领几位贵客，去了中餐厅，在最豪华的包厢安排下来，一口气涌进来六七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在一旁伺候。



龚宝元在餐桌前一坐，便即恢复了和气的笑容，对禹鼎峰说道：“禹书记，初次会面，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酒？”



不管怎么说，对禹鼎峰的态度，自然要和对其他人有一定的区别。



一省提刑大吏，方面大员，当得起这个脸面。



“呵呵，我喝酒没什么讲究，就请龚总做主吧。”



虽然是“摆酒赔罪”，禹鼎峰依旧保持着省委巨头的风度，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好，那我就僭越一回。咱们喝点红酒吧，拉菲。总经理，你们这里应该有拉菲吧？要正宗的，别拿国产的来糊弄人啊。”



龚宝元笑着说道。



“有有……不敢不敢……快，上拉菲！”



酒店总经理一迭声地说道。



龚宝元没有说明拉菲的年份，料必在京华大酒店，也不会有八二年的窖藏拉菲。那是红酒类的顶级奢侈品，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有价无货。



龚宝元当仁不让，又点了几个菜，一切自己做主。



禹鼎峰等人自无异议。



总经理亲自坐镇，厨房自然打叠精神，拿出十二分的手段，很快，酒菜便流水阶送将上来。这个点儿，本来也没有什么其他客人用餐了。



“来，龚总，胡总，我敬两位一杯。我教子无方，请两位多多原谅！”



等服务员给斟了红酒，禹鼎峰举起酒杯，对龚宝元和胡天厚说道，神色颇为诚恳。



站在一旁伺候的酒店总经理，又伸手抹一把冷汗。果然是了不得的人物，连禹书记都当面赔礼道歉了。



龚宝元哈哈一笑，说道：“禹书记客气了。实话说，令郎今天这么个搞法，确实不地道。凡事不能做得太绝，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是啊是啊，这混账东西，给他妈妈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禹鼎峰便有几分尴尬，说道。



“呵呵，年轻嘛，也难怪。既然禹书记已经教育了他，这个事就算过去了，谁也别再放在心上。来，禹书记，一起干一杯！”



龚宝元举起酒杯，和禹鼎峰胡天厚轻轻一碰，抿了一口。



接下来，符泽华和王局长也分别敬了两人一杯，说了些抱歉的言语，酒桌上的气氛，渐渐不那么古怪了，似乎有所松动。



禹鼎峰便试探着问道：“龚总，胡总，两位的公司，是开在明珠还是开在京城？”



龚宝元说道：“总部是设在明珠江东新区，首都那块，也有些业务。”



“哈哈，不愧是大老板。”



“禹书记过奖了，无非是大家给个面子，混口饭吃罢了。”



“龚总谦虚了，程书记对龚总很关心啊。”



禹鼎峰继续试探，今晚上不掏个实底，心里总是不踏实。



龚宝元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不过今晚这事，有程子清的面子，那就足够了。龚宝元没打算将自己的底细，都露给禹鼎峰。



有些影响，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至于时候，禹鼎峰透过其他渠道，打听到了他的来历，那又另当别论。到那个时候，今晚上的事早已经被人淡忘，影响也就大不到哪里去。



一念及此，龚宝元便笑着谦虚了两句，随即岔开话题，天南地北地海聊起来。



禹鼎峰见状，委实郁闷，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第1333章 女区长



龚宝元这个晚上睡得很踏实。



这几年，龚宝元几乎很少一个人睡觉了，他的床上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女人。原以为一个人会睡不着，谁知道一脑袋沾到枕头，便即呼呼入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舒服地抻了个懒腰。



慢悠悠地起了床，洗漱完毕，龚宝元给隔壁的胡天厚打了个电话。巧的是胡天厚也刚刚起床，两人相约一起出去吃早餐。



不料刚刚推开门，就吓了一大跳。



两人的房门口，都笔挺地站着两名保安员，还有一名打扮齐整，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两人一出门，保安员和服务员便一齐鞠躬，齐声叫“早上好”。



龚宝元笑道：“搞什么名堂？”



“龚总，我们奉肖总经理的指示，在这里为两位先生服务。保证两位先生能够安心休息，不被任何人打扰！”



一位年纪较大，像是个领班模样的女服务员，娇声说道。



龚宝元算是明白了。



酒店的老总，用这种方式向他们“赔礼道歉”来着，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一时半会，没办法和自己拉近关系，又怕时间拖长了，龚宝元心中的怒火越积越盛，便大献殷勤，希望能够求得龚宝元的原谅。



“行了行了，他做生意，也不容易，这个我能理解。叫他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别整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忒没劲了。走，天厚，我们去吃个早餐吧。”



领班马上彬彬有礼地说道：“龚总，请问两位需要用什么早餐，我们马上给两位送到房间里面来。”



“这样啊，行。你们送进来，弄点白粥，咸菜，腐乳，小馒头，煎俩鸡蛋就行了。”



胡天厚笑道：“加个煎饼，豆浆。”



他在首都长大，煎饼和豆浆是他吃得最多，也最习惯的早餐。



领班立即深深鞠了一躬，领命而去。



龚宝元就和胡天厚一起回了他的房间。两个人订的都是豪华套间，客厅还比较宽敞，有餐桌。龚宝元和胡天厚就在餐桌前坐下，另一位服务员跟进来，给他们泡了热茶，服务十分周到。



龚宝元微笑说道：“也算是个聪明人了。”



胡天厚说道：“那是，他能搞得起这么大的场面，肯定不笨。你信不信，待会他一准亲自送早餐过来。”



龚宝元笑道：“信！”



果然，没几分钟，酒店的肖总经理便亲自推着一辆餐车，笑嘻嘻地进了门，后面跟着两名打扮齐整，年轻靓丽的女服务员。再看那餐车里，岂止刚才龚宝元和胡天厚点的那几样早点，什么蒸饺，肠粉，肉饼，牛奶，面包，鲜榨果汁，新鲜水果，一应俱全，怕不有二三十样。



“两位老总，早上好。”



肖总经理一边将餐车推进门，一边满面堆笑地给龚宝元胡天厚打招呼。



其实他完全不必要亲自推餐车，让两名服务员“袖手旁观”，如此做派，也就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龚宝元皱眉道：“老肖，别他娘装成个小媳妇，我龚宝元不喜欢这样的。大老爷们，错了就是错了，你认个错，我心里舒坦了，这事就过去。要是我不舒坦，我肯定要报复你一下。你接着就是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永远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你扛住了，这事就过去，我要也不会总来找你的麻烦。扛不住，那是你自己倒霉。明白吗？”



这话说得肖总经理一愣一愣的，没想到龚宝元会是这种语气。不过仔细想想，龚宝元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虽然说他昨晚上配合禹长义“扫黄”，也是迫不得已。但如同所言，你做了，就得有个心理准备，人家肯定会报复。扛不扛得住，各凭本事了。



稍顷，肖总经理将心一横，直起腰来，说道：“龚总，你这话有道理。昨晚上的事，是我老肖做得不地道，我也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你要是觉着不舒服，任打任杀，老肖绝不皱一下眉头。”



那些个服务员不由听得目瞪口呆，像看外星人似的，望着肖总。



什么时候肖总变得如此有男人气魄了？



“这就对了，大老爷们，就该这样。老肖，你吃了早餐没有？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



龚宝元就笑着说道。



当此之时，就算老肖吃了十七八顿早餐，这会肯定也要坐下来陪着吃点。这样的机会都不抓住，老肖这几十年江湖，那真是白混了。



“嘿嘿，谢谢龚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肖说着，就在餐桌一方坐了下来，一挥手，服务员便流水阶将各式早点端上了桌。



龚宝元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白粥送进嘴里，说道：“老肖，我跟你说啊，现在请你一起吃早餐，并不代表着昨晚上那事就过去了。只是感谢你安排几个人守夜，让我能安心睡一觉。昨晚上那事，要想过去，那还得看我的心情。也许过几天，我心情好了，就不追究了。要是不凑巧，我又碰到其他烦心事，说不定就找你出气，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肖总在餐桌边落座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既定的对策，知道对龚宝元这样的大牌纨绔，一味装熊是不对的，解决不了问题。听得龚宝元如此说，便笑着说道：“龚总，实话说，我老肖也算是老江湖了，但像你这样直爽的性格，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要是早点认识你，昨晚上，就算禹长义拿枪指着我的脑袋，我也肯定不干。也不会让下边的人干。我这么说，不知道你信不信？”



龚宝元哈哈一笑，说道：“信！”



肖总便暗暗舒了口气，说道：“龚总，我也不敢打听什么，我只能这么说，这回呢，不管你是不是瞧得起我老肖，我是肯定把你当朋友了。往后你在京华，凡是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一声吩咐下来，我绝不含糊。你要是不爽了，一定要修理我，我也认，不抱怨。”



“行，我记住你这番话了。该怎么着，我自有分寸。吃早餐吧，我肚子饿了。”



说完，龚宝元便低下头去喝粥，又夹了点咸菜吃了。



肖总自然识趣，也就陪着吃早餐，再不吭声。今儿早上，能够坐在这里陪着龚宝元一起吃早餐，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短时间内，想要将关系拉得更进一步，难度太大，还是不要急躁的好。



欲速则不达。



吃完早餐，肖总也没有再腻着，向龚宝元胡天厚道了别，和服务员一起退出去了。



胡天厚递给龚宝元一支烟，说道：“宝元，就这样让他过去算了？”



他是龚宝元最要好的哥们，了解龚宝元的性格，龚宝元若是没打算原谅老肖，压根就不会请他同桌吃饭，更不会和老肖废话太多。



龚宝元点起烟来，抽了一口，笑着说道：“算了吧，他们也不容易。禹长义那么嚣张，一般人也顶不住，是吧？老和他们计较，没什么意思。”



胡天厚点点头，说道：“倒是这么回事。禹鼎峰还是很有决断的，面子也给得比较足。一切为了伟鸿着想吧，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龚宝元一笑，说道：“嘿嘿，话是这么说。不过二哥可从来都不是怕麻烦的人，我也不觉得禹长义能够给二哥添什么麻烦，就凭他，压根就不配！”



胡天厚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呢？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总是要多吃两回苦头才能明白些事理。昨晚上禹鼎峰那一巴掌，够他记一阵子的。”



“希望他能记住吧，不然，总有一天会吃不了兜着走。”



胡天厚点点头，正要说话，门铃忽然又响了起来。



“谁啊？”



胡天厚问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请问，龚总和胡总，是住在这里吗？”



门外，响起一个斯斯文文，很好听的女士声音。



胡天厚随即打开了门，眼前顿时一亮，只见门外站着两名女子，站在前边的那位，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穿着十分合体的天蓝色女士套裙，个子高挑苗条，身材极其曼妙，凸凹有致，一张鹅蛋脸，虽然谈不上非常漂亮，却也很是端庄，配着一副秀气的无框眼镜，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息，却又透出一丝精明干练，很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请问你是……”



“你好，你是龚总吗？”



“我姓胡。”



“你好，胡总。我是柳依云，鲤鱼区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这位是我们鲤鱼区区长梁艳英同志。听说昨晚龚总和胡总在京华酒店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梁区长特意过来看望两位老总。”



柳依云微微给胡天厚鞠了一躬，微笑着说道，语速不徐不疾，听在耳朵里，非常的舒服。话音刚落，便轻轻让过一边，以免拦住了后面的“正主”。



胡天厚不由略略愣怔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望另一个女子看去。



实在柳依云给了他惊艳的感觉，这才令他将“正主”完全忽略了。



站在柳依云身侧的那名女子，可就没有柳依云那么养眼了，四十几岁年纪，穿着黑色的女士西装，看得出来，下了一番功夫来打扮，只是年纪大了，身材又略有些发福，“本钱”和柳依云没法比。



也难怪胡天厚直接对她无视了。

第1334章 梁艳英到底为何而来？



不过如今的胡天厚，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小纨绔，几年历练下来，心机和城府，远非昔日可比，很快就将心思从柳依云身上收了回来，望着中年女子，略感诧异地说道：“梁区长？”



鲤鱼区的区长，竟然是一位女同志。



她忽然登门，要做什么呢？



胡天厚可不相信她真是来登门“道歉”的，昨晚上发生的那事，虽然直接操刀的是鲤鱼区公安分局的干警，勉强算是梁艳英的下属，但实实在在和她的关系并不大。一般遇到这样的事，官员们避之唯恐不及，哪有主动送上门来的？



“是的，胡总，我是梁艳英，鲤鱼区的区长。听说昨晚上，胡总和龚总在京华酒店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过来拜访两位老总。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梁艳英彬彬有礼地说道，气度倒也比较从容。



如同胡天厚见到梁艳英比较惊讶，梁艳英其实内心也很是讶异。昨晚上发生的那个事，没多久就有区局的干警打电话向她汇报了。梁艳英虽是女同志，但在鲤鱼区工作的时间不算短，在区公安分局有自己的亲信心腹，很是正常。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甚至连省委政法委禹书记和区委符书记都惊动了，分局的亲信，自然要第一时间向梁区长报告。



梁艳英原以为，如此牛皮哄哄的两位老总，肯定是颇有威仪的中年男子，不料胡天厚竟如此年轻，看上去还有点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与梁艳英脑海里的猜测形象，可是大相径庭。



不过梁艳英也是久经风浪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将这种讶异带到面上来，随即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将面前的年轻人当作颇有威仪的老总一样来对待。



无论他们是年轻还是年老，能够惊动禹鼎峰，那就绝对不能小觑了。



胡天厚微笑道：“谢谢梁区长。梁区长，柳主任，请进！”



不管梁艳英因何而来，毕竟也是区长，直接将她拒之门外，肯定是不妥当的。胡天厚又不是禹长义，将自大当个性。



梁艳英保持着一定的矜持，缓步走进门来。



“龚总，你好！”



应门的是胡总，屋子里这位，肯定就是龚总了。



龚宝元站起身来，微笑点头答礼：“梁区长，你好。”



梁艳英走过来，和龚宝元握手，说道：“对不起啊，两位老总，昨晚上的事，真是抱歉。我没想到区局的同志，会这样执法，简直是……得罪了贵宾，十分抱歉！”



龚宝元和胡天厚心中的疑惑是一样的，对于这位忽然“杀”上门来的女区长，有点拿不准，不知道梁艳英到底是何种意思。当下笑着说道：“梁区长客气了。昨晚上就是一个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感谢梁区长亲自前来看望我们。梁区长，请坐！”



既然拿不准，龚宝元便按照标准的官方模式来应对此事。



“谢谢龚总。”



梁艳英微笑颔首，保持着女性高干应有的气度。



大家在待客沙发区分宾主坐定，早就有服务员跟着进来，为大家泡好茶水。到目前为止，龚宝元和胡天厚依旧是京华大酒店的“一级国宝”，享受着远超普通客人的待遇。估计这种待遇，要等他们离开京华大酒店才会取消了。



“两位不愧是大老板，宰相肚里能撑船。虽然两位大人大量，不予计较，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区局的同志这样做是对的。这种行为，严重地破坏了公安机关的形象，也严重破坏了我们鲤鱼区招商引资的形象。请两位老总放心，我们区里绝对不会姑息迁就这种行为，一定会对相关责任人员作出严肃处理的！”



梁艳英一坐定，便正色说道。



“谢谢梁区长关心。我已经说过，这就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当然，如果梁区长和鲤鱼区坚决要整顿区局的工作作风，那是你们区里的事，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龚宝元明白无误地说道。



虽然梁艳英这番话听上去非常冠冕堂皇，没有什么漏洞，但龚宝元压根就不信。要说处理鲤鱼区局的干警，区长是有发言权，但也要看情况。昨晚上省委政法委书记和鲤鱼区区委书记都去了现场，要处理区局的干警，怎么说也轮不到梁艳英来办。



“呵呵，感谢龚总对我们区里工作的理解和支持。龚总，听说贵公司昨天参加了宁阳城市广场商业用地的招标会，拍下了一号标的地域？”



梁艳英自也明白龚宝元的意思，话锋一变，随即便转换了谈话的内容。



“是的，梁区长。”



龚宝元简短地答道。



“龚总，我们都听说了宁阳拍卖会的结果，贵公司真是实力雄厚。龚总，我们鲤鱼区是整个京华市商业最繁华的一个区，我们竭诚欢迎龚总和胡总，前来鲤鱼区投资。”



梁艳英微笑着说道。



原来是为了招商引资而来。



龚宝元心里便安定了几分，略略一挺身子，说道：“好啊，梁区长。我是做生意的，哪里有钱赚，就去哪里。只要鲤鱼区将来推出了合适的项目，我们一定会考虑的。”



这就有点敷衍的意思了。



天元置业国际有限公司此番前来京华投资，完全是遵照刘伟鸿的指令行事。不然，龚宝元才不会想起要来京华投资，明珠江东新区的发展日新月异，有太多的投资项目供他选择。



至于鲤鱼区，还真不在龚宝元的考虑范围之内。



虽然看出龚宝元有点言不由衷，毕竟是初次见面，梁艳英也没有继续“纠缠”，微笑说道：“那我就先谢谢龚总和胡总了。龚总，这是我的电话，两位老总若是在京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说着，梁艳英从柳依云手里接过两张白色的名片，分别递给龚宝元和胡天厚。两人接了过来，客气了几句。梁艳英又再坐了几分钟，便即礼貌地告辞而去。



“哈哈，宝元，看来这个世道，有钱的就是大爷，谁都要紧着上门来巴结你。”



等梁艳英和柳依云一离开房间，胡天厚就笑着说道。



“那是，所以说，还是二哥稳得住。一手抓权，一手抓钱。天下无敌啊！”



说着，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真是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伟鸿的变化这么大，想当年……”



笑了一会，胡天厚感叹地说道，轻轻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当年，刘伟鸿和他一样，就是个不听话的小纨绔，哥俩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同病相怜”，谁知几年过去，刘伟鸿竟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官场，商场，情场俱皆得意。



这可真是谁都意料不到。



“二哥那是天纵奇才，一般人压根就比不了。天厚，咱们啊，就别想跟二哥比了，眼下抓紧机会，多赚钱才是正经的。”



胡天厚连连点头。



正说话间，龚宝元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二哥，哈哈，是我……对，还在酒店呢，待会再回明珠去。哦，你已经过来了，那好那好，我和天天厚马上下去接你。”



“不用了，我马上就到了，直接去你们的房间吧。”



“好嘞，那我们等着你啊。”



挂断电话大约十来分钟，刘伟鸿就到了，房门自然早就打开了的，龚宝元和胡天厚笑呵呵地迎上前去。



刘伟鸿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笑着说道：“还好，没少什么零件，我还担心禹长义犯浑呢。”



龚宝元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就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昨天晚上，要不是禹鼎峰办事还算地道，咱就跟他没完了。”



“算了，年轻人不懂事，别跟他计较了。”



刘伟鸿轻轻一摆手，说道。



“对，我也没想再跟他计较。来，二哥，请坐。”



龚宝元笑着邀请刘伟鸿上座，服务员又跟进来泡茶。



胡天厚便紧着敬给刘伟鸿香烟，三个人都点了起来。



龚宝元抽了一口烟，说道：“对了，二哥，刚才鲤鱼区的那个女区长，姓梁的那位，到了这里，说是来看望我和天厚，向咱俩赔礼道歉来着。”



刘伟鸿闻言，双眉微微一扬，说道：“梁艳英又来了？”



龚宝元奇怪地说道：“咦，二哥，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啊，怎么叫‘又’啊？好像我们以前跟她没见过面吧。”



刘伟鸿轻轻摇头。



他说又，自然是有原因的。上次唐人电器城那个事件发生之后，梁艳英也亲自去了唐人电器城慰问，还打听到了唐秋叶的电话号码，与唐秋叶联系上了。据唐秋叶说，梁艳英非常的客气，代表鲤鱼区政府，主动向唐秋叶赔礼道歉。当时唐秋叶也没当回事，以为梁艳英只是走个流程。谁知道自此之后，梁艳英就经常和唐秋叶联系。大家都是女同志，梁艳英身份地位不低，一来二往的，和唐秋叶之间，似乎就建立起了某种友谊。



没想到这一回，梁艳英又亲自出面来拜访龚宝元和胡天厚了。



“二哥，有什么不对吗？”



龚宝元问道。



刘伟鸿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梁区长可能是想给鲤鱼区多弄点投资吧。”



话是这么说，内情真的是如此简单吗？

第1335章 刘书记开始招兵买马



时间转瞬即逝，宁阳宾馆的小包厢里，刘伟鸿正在宴客。



客人有四位，两对夫妻。



向耘，苑红秋两口子和胡彦博，谢雨欣两口子。



胡彦博谢雨欣前不久在京师举行了婚礼，据说胡彦博的母亲周丽芬，一直对谢雨欣不是那么满意。谢雨欣人品外貌，那是没得说，温柔贤惠。周丽芬不满的，主要是谢雨欣的身世，出身于小干部的家庭，和老胡家并不门当户对。周丽芬一直想给儿子找个世家小姐，“强强联手”嘛。京师的世家子弟，彼此联姻的现象数不胜数，周丽芬自然受了影响。



但胡彦博不知道多有主见了，在这种事情上，绝不受老妈的左右，坚持要娶谢雨欣，他老子胡伟成也并不如何反对，周丽芬“势单力孤”，拗不过胡彦博，只得同意了这桩婚事。



现在，胡彦博和谢雨欣是前来江南度蜜月的，打算在江南水乡好好玩儿一阵。谢雨欣是北方长大的女孩儿，还没正经见识过江南水乡的秀丽风景。胡彦博春风得意，谢雨欣娇柔婉转，虽然没怎么浓妆艳抹，只是素颜相向，却别有一番温柔韵味和初为人妇的娇羞之态。



向耘和苑红秋则是前来宁阳履新。



刘伟鸿身为地主，自然要设宴为老友接风洗尘。事实上，前不久胡彦博结婚的时候，刘伟鸿已经在京城和他们聚会过一次。胡彦博是刘伟鸿最好的兄弟之一，他结婚，刘书记不管千里万里，那都是要赶去参加婚宴的。



“彦博，你和向耘两个都跑出来了，一处的工作，不会出问题吧？”



刘伟鸿笑着问道。



胡彦博笑道：“二哥，我现在度蜜月，幸福着呢，工作这种小事情，就不管了。”



谢雨欣便白了他一眼。



这人，本来挺正经的，也深沉，怎么一到刘伟鸿面前，就转了性子，满嘴跑火车？



胡彦博笑着说道：“媳妇，别瞪眼，你不知道，我和二哥是穿开裆裤时候的朋友。一块二三十年了，说什么都不用过脑子，放松放松。”



刘伟鸿微笑说道：“放松好，一天到晚绷得太紧了，这弦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



“那是。所以我这回啊，请了一个月假，打算好好谢谢，多跑几个地方。”



“你那就不叫歇歇了，会累得不行。这世界上，最辛苦的就是旅游了。何况你们是两件最辛苦的事情混在一起做，那就更加够呛了。”



向耘在一旁插嘴说道。



他和胡彦博是搭档，平日里说话也是张嘴就来，没多少忌讳的。



这回，就轮到苑红秋朝向耘瞪眼了。



这都已经正处级领导干部了，尽说“流氓话”。



谢雨欣顿时红了脸，扭过头去，抿嘴轻笑。向耘还真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应付胡彦博的闹腾，比白天的旅游更累。真看不出来，这小身板上了床，挺能折腾的，有点没完没了的架势，谢雨欣娇娇怯怯的，真有些对付不了。



胡彦博瞥了向耘一眼，不屑地说道：“向耘，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身板呢？”



“哟，牛了啊，胡处长要炫耀武力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小包厢里的气氛甚是愉悦。



笑了一阵，刘伟鸿随口说道：“向耘，给你和红秋两天假期，你们先把家安下来，过两天再正式上班。”



这一回，向耘两口子都调到了宁阳。向耘的任命文件已经颁布，担任新成立的农副产品供销公司总经理，单位架构明定正处级，直接向区政府负责。而苑红秋，也从楚南调过来，担任区委办公室副主任，补董书语调任教委主任之后的遗缺。向耘在督察局工作这段时间，夫妻俩已经两地分居了一年多，这一回又把向耘从首都调到宁阳来，继续让他们两地分居，可不是个事。刘书记也太不关心下属干部了。索性将苑红秋也调了过来。



说起来，苑红秋也是刘伟鸿的老部下，刘伟鸿在浩阳担任市长的时候，苑红秋就是市政府办的主任。如今将她放到区委办去，正好合适。



刘伟鸿担任宁阳区委书记将近半年，总也得在区委办里有自己的亲信部属才行。后院不宁，有时候很影响工作的。



向耘和苑红秋的小孩，年纪较小，暂时留在楚南，由苑红秋的父母帮忙带着。苑红秋的母亲已经内退，有的时间照顾外孙，也给老人家添一乐子，一举两得。



“好。”



向耘连忙点头应答。



“书记，苏沐还在京华吧？”



他和苏沐也是老朋友了，此番前来宁阳主持农副产品供销公司的工作，成绩如何，与苏沐支持力度的大小有着非常直接的关联。



刘伟鸿笑道：“前两天还在，刚回楚南去了。他现在两边跑，也是大忙人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艰难选址，苏沐终于在七星区确定了一个建饲料厂的地方，相对来说，污染比较轻微，勉强达到了建饲料厂的要求。本来苏沐一度打起了退堂鼓，和刘伟鸿商量，要将饲料厂建到宁阳区来。还是刘伟鸿给他做了工作，才最终决定，就在七星区建这个饲料厂。



当初，刘伟鸿亲自将苏沐介绍给了七星区的领导，区委书记崔伟和区长李如军，都挺高兴的，隆重接待。如今苏沐忽然“变卦”，叫人家崔伟和李如军怎么想啊？还不得在心里大骂刘伟鸿是“大忽悠”？



刘书记，您玩我们呢？



再说，刘伟鸿坚持认为，只有越来越多的其他企业，进驻七星区，才能真正的将七星区的老式造纸厂全部关闭掉。治理环境污染，固然需要强制性的行政命令，也需要从经济上想办法，两手相结合，才能做到真正的标本兼治。



现在饲料厂选址完成，正在进行建厂的诸般准备工作，苏沐就有得忙了。楚南那边公司总部的大事，需要他做决断，这边新厂的规模也很大，不能随便撒手交给别人去管，苏沐只能两边跑。



而且，据刘伟鸿所知，除了公事，苏沐似乎还有些私事也在办理。只是这私事，暂时还只冒出一点点苗头，刘伟鸿有所察觉，却不敢和苏沐去开玩笑。苏沐脸皮嫩，搞不好就被“惊退”了，刘书记坏人好事，“罪莫大焉”。



这事真要是成了，也算了却曹振起一桩大大的心事。



“嗨，苏沐如今的变化，应该也挺大的吧，好久没和他见过面，怪想念的。真是想不到，苏沐做总经理还这么像模像样。当年，他就文文静静的，像个大姑娘一样。”



向耘不由感慨地说道。



苏沐有朝一日能做总经理，幸福饲料公司在他的管理之下，欣欣向荣，确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刘伟鸿说道：“所以说人不可貌相。苏沐只是性格文静点，确实有内秀。他不但能管好饲料公司，前不久我的教委主任还跟我说，苏沐在教育改革方面，也颇有见地，向她提了不少好的意见，她正准备都写进报告里去呢。这几年硕士，苏沐真没白读。”



向耘惊讶地说道：“哈哈，还教育改革？苏沐真成了全才了。”



聊了一阵，苑红秋说道：“书记，按照你的指示，宁阳这个农副产品供销公司，可不是一般的规模。”



说着，就瞥了向耘一眼，似乎有些为老公担忧。



这些年，苑红秋一直都在机关工作，待人接物，那是熟极如流，如今调任宁阳区委办公室副主任，依旧还是老本行，苑红秋对搞好新工作，倒是很有信心。



“嗯，是这样。”



刘伟鸿便点了点头。



“咱们宁阳，有六十几万农业人口。建超级大菜篮子，已经成为区委和区政府的共识，当作今后几年，农村的一号工作来抓。今年是筹建阶段，计划用两到三年时间，发动至少十万到十五万农村男女劳动力，来参与这个菜篮子的建设工作。只要这个工作抓好了，宁阳的农村致富问题，基本可以解决。所以这个工作非常要紧，供销公司是龙头，能不能把这个工作做好，关键就看龙头是不是得力。向耘啊，我可是在魏区长面前拍了胸脯，是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啊。”



刘伟鸿望着向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向耘缩了缩脖子：“书记，听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就虚了，压力很大啊……”



胡彦博笑道：“得了吧，你会压力很大？你知不知道，督察局那么多处长副处长，平时就数你最牛，天上知道一半，地上全知道。你就装吧！”



向耘马上就得意起来，说道：“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跟着谁混的，不牛一点，那不是给领导丢脸吗？”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大凡跟着刘伟鸿一起工作的人，都是这种乐观向上的心态。刘伟鸿虽然已经离开督察局，但督察局依旧是国务院国资办最有活力的单位，每个人都信心满满，奋发向上。



瞧向耘这样子，嘴里说压力很大，只怕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第1336章 未谋胜先谋败



稍顷，刘伟鸿收起了笑容，略略严肃了几分，眼望向耘，说道：“向耘，谈谈你的思路吧。”



包厢里五个人，除了谢雨欣，其他三人，都是刘伟鸿的老部下，对他的性格十分了解。知道刘伟鸿总是会将工作放在第一位，边吃边谈，气氛也很好。



“书记，农副产品供销公司的组建，都有一定之规，我这里就不多说了。反正以前跟着你的时候，见识过好几回，依样画葫芦，萧规曹随就行。不过，刚刚红秋也说了，这个公司的规模，可能小不了。就算是浩阳地区农副产品供销公司的规模，怕也不能比。毕竟下面还有五个县市的公司，地区公司只是掌总，作些指导性的工作，咱们宁阳区这个公司，基本什么都要包。这个总经理的权限大小，就成了第一个主要问题了。”



说着，向耘便征询似的望向刘伟鸿。



胡彦博不由笑道：“好你个向耘，我就知道，你小子第一件事，肯定就提这个。倒也是哈，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



在督察一处的时候，胡彦博是处长，向耘是副处长，两人关系处得很好，许多时候，向耘能当督察一处的家，但凡他做了决定，胡彦博一般都不会推翻。



所以，向耘也有点养成了“一把手”的习惯。



刘伟鸿不动声色，问道：“你要多大的权限？”



“全部！”



向耘也毫不含糊。



“在供销公司组建期间，公司所有的人员，都由我亲自审核，亲自安排。财务也由我一手掌管。只有这样，公司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组建起来，投入运作。”



刘伟鸿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这个农副产品供销公司，名义上是直属区政府领导，但书记管帽子，向耘提出来的这个条件，刘伟鸿可以满足他，魏凤友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这段时间，党委和政府的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默契。魏凤友完全端正了姿态，重大问题，必定会先请示刘伟鸿，而刘伟鸿对于一般的日常事务，也放开手脚，绝不胡乱干涉。



各项工作的进展都非常之快，宁阳区由外而内，正在发生着飞速的变化。



见刘伟鸿答应了自己这个要求，向耘顿时精神一振，挺直了身躯，说道：“书记，我也不是光伸手向你要权。责权统一，你给了我全部的权力，我就负全部的责任。我是这么想的，这个农副产品供销公司，不单单是一个销售公司，还应该承担政府部门的所有责任。我建议，所有和种植业养殖业有关的事务，全部归口供销公司管理。比如说行政审批，资金掌控，群众引导，销售渠道等等，都由供销公司统管。这样可以大大简化流程，加快效率。”



胡彦博又笑了。



这小子，有点恃宠而骄啊，得寸进尺了。



刘伟鸿也笑道：“向耘，你是打算在宁阳搞一个督察局啊？”



向耘提出来的这个计划，就好像当初洪副总理逐渐国资办督察局，赋予刘伟鸿全权，同时也要求他负全责。



刘伟鸿很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向耘这要算是深受影响了。



向耘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说道：“书记，有点这个意思。这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苑红秋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少说半句不行吗？什么叫做近墨者黑？”



你跟着刘书记，近朱者赤，那就结了，非常得体，非得再来一句近墨者黑！



说话真不过脑子。



苑红秋是政府办的负责人，待人接物，说话对答，都十分注意，一般来说，总是能够做到八面玲珑。向耘在这个方面，没少被老婆教训。



刘伟鸿哈哈笑道：“红秋，你别骂他，这才叫刘氏门生！”



貌似刘书记很多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



餐桌上又传来愉悦的笑声。



“书记，我还真不是争权，说起来，应该算是工作需要吧。咱们宁阳搞这个超级菜篮子工程，还真和浩阳那边的搞法，有些不同。浩阳地区的农副产品生产热潮，是慢慢形成的。书记先在夹山搞起来，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然后其他地方才开始模仿，算是循序渐进，销售渠道什么的，也是慢慢的拓宽，几年时间下来，水到渠成。而我们宁阳，却不一样。在此之前，基本上没有这个东西。如果也像浩阳那边，慢慢来，时间上等不了。但是，一家伙发动上万人，甚至几万人，一齐上阵来生产蔬菜和肉食品，这个发动的过程，资金的调拨分配，技术人员的分配，销售渠道的建立，都是大事。要是管事的部门太多，相互扯皮，这工作效率就太差了，很多环节都会出问题，衔接不起来。书记，劲可鼓，不可泄。我们第一炮就要打响，倘若第一炮没有打响，对后续的影响就太大了。在这种情况下，必须事权专一，才能达成最佳的效果。”



向耘很认真地说道，双眼熠熠生辉，已经完全沉入到工作之中去了。



苑红秋一边听着，一边夹了些菜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向耘的小身板，一直不怎么结实，苑红秋心疼他。



“嗯，有点意思了。”



刘伟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向耘是他步入仕途之后的第一位秘书，跟着他的时间最长，学到的东西也最多，刘伟鸿对他最信任。当然，也不吝提拔。向耘今年才二十六七岁，已经提到了实权正处级位置上。相对很多人来说，向耘这也是坐了直升飞机了。



向耘得了鼓励，精神大振，随手夹起小碟子里的菜吃了，巴咂巴咂嘴，继续说道：“书记，我是这么想的，除了宣传科，销售部，生产科，技术指导科，财务科这些部门，供销公司还要建立一个督查科。按照我们的计划，三年之内，要发动十万人以上参与这个行业，到时候业务往来，资金往来，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中间，就隐藏着一些危机。比如说，是不是会有人趁机贪污受贿，趁机公私兼顾，打农民的主意，损公肥私等等，这些都有可能发生的。督查科就起这个监督的作用。凡事想在前面，做在前面，防患于未然，总比发生了问题，再去处理比较好。到那个时候，不但会影响供销公司的名声，也会给区委和区政府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且很多坏现象，越到后面，越是难以根除，会形成痼疾。早作准备，一发现苗头，就消灭在萌芽状态，我认为是最好的。也最省钱省力。”



不待刘伟鸿答话，胡彦博就点头说道：“向耘，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越是大动作，就越是要防患于未然。事后来处置，确实难度很大。就好像我们督察局，每天都打仗，每天都打大老虎，事到临头，却发现大老虎越打越多，打不胜打，杀不胜杀……焦头烂额啊。”



说到这里，胡彦博很罕见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督察局的工作，确实将胡彦博弄疲了，一贯深沉多智，斗志昂扬的胡处长，也发出了“杀不胜杀”的感慨之句。



刘伟鸿缓缓说道：“确实是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考虑工作，头一个问题就是预防可能发生的腐败，如何将工作做得最好，反倒成了第二位才考虑的事情了。看来，很多制度性的东西还要改！”



其他几人便连连点头，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过了一会，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今天先不谈这些，向耘，你继续。”



“是，书记。我认为，单纯考虑农副产品的销售出路还不够，可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同时筹划建工厂的事情。必须准备对农副产品进行深加工。”



向耘缓缓说道。



刘伟鸿的眼神一亮，嘴角闪过一抹笑意，点了点头，说道：“嗯，思路不错，再深入谈谈。”



“宁阳和七星建大菜篮子，这个方向肯定是对的，也大有可为。不过，无论是种植业还是养殖业，技术含量都不是非常之高，准入门槛比较低，其他地方都能够模仿。一旦我们搞起来之后，其他地方的同志看到我们赚钱了，肯定会一拥而上的。到时候，竞争压力就大了。蔬菜也好，肉食品也好，都有一个保鲜期，不利储存。一旦在保鲜期内不能销售出去，损失就会很大。所以，我觉得应该预为之所，把食品深加工这一块同时搞起来。一旦出现这种激烈竞争的苗头，我们多一条退路。而且食品深加工，也是朝阳行业，附加价值比鲜菜更高，利润更大，将来也许能够成为另外一条致富道路。”



向耘侃侃而谈，胸有成竹。



刘伟鸿轻轻一拍桌子，赞叹道：“好，很好。向耘啊，看来你在这个事情上下了一番功夫。不错！你这个思路，我完全赞成。无论做什么事，未谋胜先谋败，就能做到进退自如。嗯，把你调过来是正确的。”

第1337章 民主与集中



十一月初，市委小会议室，书记办公会议正在召开。



今天这个书记办公会议，有些特别。主要是人比较多，小会议室内济济一堂，怕不有一二十个人，有男有女，规模不小。



刘伟鸿端坐在主席位置上，脸带微笑，神态比较轻松，双眼环顾四周，说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的议题虽然不太多，但都比较费时间，大家可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与会干部便都发出轻笑之声。



确实，他们还是头一回出席如此规模的书记办公会议。



区委书记刘伟鸿，区长魏凤友，党群副书记杜智慧，纪委书记龙雄自然是要出席的，此外常务副区长蒋永民，区委办主任韩必成以及分管教育，医疗卫生，社保工作和农业工作的三位副区长，悉数在座。



除了这些区委区政府的领导，区教委主任董书语，新成立的农副产品供销公司总经理向耘，区委办副主任苑红秋，区卫生局局长，社保局长，财政局长，计委主任，民政局长等部门首长，也都出席了会议。



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今天的书记办公会议，要讨论的议题，和教育，医疗，菜篮子工程有关。



刘伟鸿到任之后，比较喜欢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讨论重大问题。



相对来说，书记办公会议气氛较为轻松，人员比较少，能够较快的交换意见，达成一致，形成决议。如果上常委会，那流程就严格得多了，会议拖的时间也比较长，达成一致的难度要大上许多。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召开书记办公会议，刘伟鸿基本能完全掌控会议进程，不会有太多的意外因素发生。区长魏凤友摆正了位置，龙雄算得是刘伟鸿的盟友，党群副书记杜智慧是个老官场，更不会轻易和刘伟鸿对着干。



刘伟鸿很明白，民主和集中都是相对的，绝对的民主和绝对的集中，都会走向极端，有百害而无一利。现阶段，他到任未久，要想迅速扭转宁阳区的局面，搞出个名堂来，就必须实行一定的“集权管理”。等各项工作逐渐铺开，走上了正规，再一步步放权。



刘伟鸿的放权，是真的放，不是说着好听的。以前主政浩阳之时，他下放权力幅度之大，至今仍为浩阳市的干部们津津乐道。



不过眼下，暂时还不合适放权。



“同志们，今天要讨论的议题，是有关教育改革，医疗改革和农副产品供销的问题。咱们一个一个来，先谈农副产品供销。向耘，你们供销公司正式成立也有一段时间了，架子都搭起来了吧？应该怎么把全区的农副产品供销搞起来，你那里，是不是已经有个基本的方案了，谈谈吧！”



小范围的会议，刘伟鸿的开场白从来都非常简短，一两句话，随即切入正题。



今天要讨论的三个议题，无不是关系到全区民生的根本大事，集中在一起讨论，时间方面，肯定短不了，所以刘伟鸿一开口，就给大家打预防针。而且一般的书记办公会议，都是早上九点十点或者下午两三点召开，今天却是八点半就开始了。可见刘伟鸿是真的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个上午不够，就讨论一天，一天不够，明天继续。



通常来说，书记办公会议要讨论的议题，相关部门早就准备好了书面材料，经书记审定之后，发放给与会人员作为参考。但农副产品供销这个议题，却没有事先打印资料。倒不是向耘故意怠慢区里的领导，关键是时间太紧了。他从督察局调到宁阳区，还不到半个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完成公司的组建，还要拿出一份初步的可行性方案来，确实够呛。



昨晚上，向耘都在加夜班，为这份方案做最后的润色，今天一早，直接就带到书记办公会议上来了，根本就来不及给大家发放书面资料。也叫十分无奈。



谁叫他摊上了这么一个上级领导呢？



如今刘伟鸿开口点了名，向耘连忙点头说道：“好的，刘书记……”边说边向身边的副手示意，副手立即拿出两幅巨大的地图来：“刘书记，魏区长，各位领导，我先挂两幅地图啊，比照地图来讲解我们的方案，较为形象一些。”



说着，向耘便站起身来，和副手一起，将两幅大地图在对面的墙壁上挂了起来。一幅地图是宁阳行政区域图，另一幅则是大江三角洲“城市集群”的地图。



大家便都仰起了头。



地图挂起来之后，向耘也并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就站在地图边上，拿起了教鞭，清了清嗓子，说道：“刘书记，魏区长，各位领导，我先将大致的内容，向诸位领导汇报一下。时间比较紧，这份方案只是初稿，肯定有许多不全面的地方，请诸位领导批评指正。”



按照管理序列，宁阳农副产品供销公司是区政府的直属单位，魏凤友正经是向耘的顶头上司，所以向耘言辞之间，总是将魏区长与刘书记并列。



这也是刘伟鸿教导过的，场面上的规矩，要谨守，不可胡乱僭越。



官场上就是这样，袖里乾坤你尽可以玩，能玩多高明就玩多高明，别人只能佩服你。但面上的规矩，那可不能随便破坏，许多上了年纪的领导，都特别注重这些环节。所以，任何一位区委书记市委书记上任，总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前去拜访辖区内的老同志，尤其是担任过本辖区主要领导职务的老同志，更是怠慢不得，他们就讲究这些东西。你要是怠慢了，他们就会时不时给你找点难受。



机关里头，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多数时候，就是讲的这些老同志。要将你扶上更高的领导岗位，他们没这个能耐，但要恶心你，让你不舒服，甚至坏你的事，却毫不为难。



得到刘伟鸿的首肯，向耘随即开始讲解自己的全盘方案。



刘伟鸿前段时间和魏凤友在办公室商量的，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的基本框架，自然已经给向耘交了底。向耘的方案，就是在这个框架上扩展开来，加以细化。



大伙都听得很认真，眼神随着向耘的教鞭上下，在地图上移动。



今天准备讨论的三个议题，都是大事。刘伟鸿特意将向耘安排在第一个发言，当然是这个议题最容易达成共识。



在全区大力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打造大江三角洲地区最大的菜篮子工程，已经在宁阳区政府常务会议正式讨论通过，形成了决议。刘伟鸿已经决定，元旦过后，明年的区委一号文件，就谈这个工作。



无论区委还是区政府，在这个工作之上，大方向是完全一致的，只要向耘的方案不存在明显的漏洞，就不会产生太大的分歧。



先顺利通过一个议题，也算是奠定了今天书记办公会议的基调，在一种比较良好的氛围内继续讨论教育改革和全民医保的工作，产生分歧的可能性就要降低几分。



刘伟鸿很清楚，尽管他现在在宁阳区已经树立起了很高的威望，但涉及到这样的根本大事，肯定还是会遇到一定的阻碍，同志们有不同意见十分正常。刘伟鸿也并不打算在区里搞“一言堂”。那种书记一挥手，大家齐叫好的情形，并不正常。



刘书记也不能保证自己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



一把手听不到任何反对的意见了，出问题是迟早的事。刘伟鸿时刻都警惕着这种情形出现。



向耘虽然年轻，但经过多年历练，能力方面，大为长进，较之当年在林庆县给刘伟鸿做秘书之时，不可同日而语。



他站在地图前，手里没有拿任何资料，就这样侃侃而谈。



全区农副产品供销的方案，几乎都是他亲手搞出来的，深深地印进了他的脑海之中，正是二十六七岁年纪，记忆力极佳，所有数据，都是张嘴就来，没有丝毫迟滞之意。



在全区范围内大力发展菜篮子工程，在此之前，宁阳的干部们谁都没有尝试过，也没有设想过，向耘却是亲自经历，经验之丰富，自然不是宁阳的本土干部可比的。整个方案做得十分详细，举凡地域选择，群众发动，选种育种，技术支持，资金扶持，销售渠道，产品深加工等等，条条是道。



魏凤友等人禁不住频频点头。



难怪刘伟鸿专程将此人从国资办督察局调过来，果然是个有真本事的。尤其那个产品深加工的设想，让魏凤友都眼前一亮，觉得大有道理，比他当初的设想更加完备。



刘伟鸿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才，到底不同寻常。



向耘的方案，大约谈了一个小时。随后与会的书记们和其他领导同志，都相继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基本认可农副产品供销公司提出来的整体方案。不过魏凤友对于向耘提出来的，需要四百万左右的启动资金这个问题，略有保留，希望向耘再把方案搞细致一点，尽量节约资金。



“小向，咱们宁阳，可并不富裕啊，你要悠着点花钱。”



魏凤友笑着说道，倒也并不如何严厉。

第1338章 刘书记又霸道了



会议室响起一阵笑声。



纪委书记龙雄笑着说道：“魏区长，你这话可是有点言不由衷啊。前不久你还有八千多万进账，怎么还在哭穷？吓得我连解决办公经费的报告都不敢送过去了。”



大家又再大笑起来，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十分轻松。



魏凤友摊开双手，苦笑说道：“龙书记，我就知道，我老魏不能有钱。只要财政这口袋里多出来那么一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八千万看上去是很多，但目前只有五千多万到帐，还有三千多万，要等明年了。就这，现在我办公桌上要钱的报告，垒起来有一两尺高，真要是都批了，今年比去年的亏空还要大，这个家难当啊……”



魏凤友这话，半真半假。



前些日子拍卖城市广场周边的商业用地，确实是有一大笔进账，按照合同规定，拍下地皮的开发商，要先交割百分之六十的款项，余款在正式进场的时候交清。



一下子多了五千多万的纯收入，着实大大地刺激了宁阳各级干部的精神，各种各样的要钱报告，雪片般飞来，纷纷涌上魏凤友和常务副区长蒋永民的案头，理由也是五花八门，有些要钱的理由，简直让魏凤友和蒋永民哭笑不得。



魏凤友对此早有预料，已经吩咐财政局，将卖地的款项单立一个账户，专款管理，不和其他的财政收入搭界。这笔钱，没有他魏凤友的亲笔签名，谁也不能动用一分，连常务副区长蒋永民都被排除在外。



魏凤友这也是特事特办。



如果不卡严一点，这五千万转眼之间，就可能少掉一大半。



刘伟鸿可是明白无误说了，教育改革和全民医保，都指望着这笔钱呢。魏凤友倘若不严厉把关，到时候拿什么去向刘书记交代？



正常的支出，靠正常的财政收入也能维持得住。



虽然魏凤友并不打算真的将这笔钱都用在教育改革和全民医保上去，但在没和刘伟鸿达成一致之前，还是小心“保管”比较好。



对于刚才向耘提出来的四百万启动资金，魏凤友心里有数，并不多，他自己做出来的预估，还远远高出这个数目，向耘只要求四百万，已经让魏凤友暗暗惊喜了。



其实向耘这种精打细算的习惯，主要是“传承”自刘伟鸿。



对于公款消费，刘书记一贯小气得很，没有丝毫大老板气魄，和刘书记的“私款”消费比较而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尽管如此，该说的话魏凤友还得说。要钱这个事，就不能太爽快。你今儿在向耘面前爽快了，明天其他人向你要钱的时候，又怎么说？



这一招，机关上下都用得特纯熟。



下面的干部打报告要钱，往往是狮子大开口，十万元能弄好的事情，七算八算，他能做出至少五十万的预算报告。



准备给领导大刀一挥，去砍呢！



而领导，也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报告送上来，眼睛随便一扫，这事的真正预算该是多少，一目了然，真批下去的时候，一般都是顶着那个实际数目去的。当然，如果这个要钱的人，是领导的亲信，关系特殊，那又另当别论，全额给付都是可能的。



该怎样把握这个度，领导们心里有数。



魏凤友提醒向耘这一句，其实也是在向提醒刘伟鸿——刘书记，看到了吧？不管你有多少钱，需要用钱的地方永远比来钱的门路要多。



那笔卖地款，你刘书记想要全部“挪用”，只怕未必能够如愿。



而龙雄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说话，虽然是带着玩笑的意思，魏凤友还真的不敢掉以轻心。搞不好龙雄这话，就是“代替”刘伟鸿说的。



刘伟鸿也在笑，说道：“区长，正常的办公经费，我们还是要想办法保障的。也不一定就要动卖地的钱。往年我们不卖地，不也能保证开支吗？”



魏凤友笑道：“书记，往年是没有卖多少地，但往年也没有像今年这样，搞了这么多的大动作。比如农副产品供销公司这笔钱，就是没有预算的。呵呵，当然了，书记的指示完全正确，正常的办公开支，我们肯定要千方百计予以保障。龙书记，你那个报告，还是送过来吧。一二十万，区里还承担得起。再多，我就不敢答应了。”



绕来绕去，魏凤友还是只同意龙雄那一二十万，多的，咱们再商量吧。



刘伟鸿笑着点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谈下去。这样的大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谈妥的。魏凤友这个区长管钱袋子的权力，刘伟鸿也不打算随便插手去干涉。



“嗯，农副产品供销公司这个方案，我看基本可行。向耘，你们尽快把方案完善一下，请魏区长审批。这事不能拖拉，必须抓紧时间，保证在春节之后，就能开始运作。明年，一定要把大的框架先搭好，再一步一步地扩大范围。三年之内，覆盖全区。这个工作，至关重要。我们宁阳六七十万农村人口的致富，一多半都指望着它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



刘伟鸿随即对农副产品供销公司的工作，进行了总结。



“是，刘书记。”



向耘恭谨地应答一声，合上了面前的资料夹，端起茶杯喝水。



他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有关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问题。这两个工作，一样的至关重要。可能大家都听说过，我在国务院国资办督察局工作的时候，曾经向国家领导同志递交了一个专门的报告，谈的就是这两个工作。我来宁阳之前，洪直正副总理亲自找我谈过话。洪副总理要求我在宁阳搞两个试点，就是关于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我们是事实说话，看看到底哪种改革方式更加合适，更加理想。”



刘伟鸿缓缓说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在与会干部们脸上一一扫过。



大家便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迎向刘书记的目光，满脸严肃认真之色。



刘书记都谈到洪副总理的嘱托了，能不严肃认真吗？



“这两个工作，可以说是一个政治任务，而且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任务。它的重要意义在于，这是一个全局性的工作，涉及到了千家万户，涉及到全国两亿多大中小学在读学生。可以说，教育工作和医疗工作，基本涵盖了全国所有家庭，几乎和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都息息相关。这是最基本的民生工作。这两个工作干得好与坏，直接关系到党和政府的形象，关系到民心向背，关系到国家和民族的未来。所以，我们要以十二分严肃认真的态度，来对待这两个工作。”



“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试点工作，明年必须在全区铺开。这是基本的大前提，没有讨论的必要。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这两个工作，具体应该怎么铺开，算是一个技术性的探讨了吧。怎么试点更加合适，大约要花费多少资金，我们今天好好研究一下。”



听到这里，魏凤友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心里却已经变得沉甸甸的。



刘伟鸿霸道的一面，又展露出来了。



刘伟鸿到任六个月，看上去强势无比，但真正霸道的时候，却并不多。也就申振发那个事情，刘伟鸿进行了断然处置，没有和任何人商量通气，直接让区纪委把申振发拿下了。除此之外，对魏凤友和其他班子里同志分管的工作，都不随便插手干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魏凤友才心甘情愿摆正位置，协助刘伟鸿开展各项工作。



刘伟鸿尊重他魏凤友，不向他的嫡系心腹大肆开刀清洗，魏凤友就要识相，别拧着干。



但魏凤友也清楚地知道，不管刘伟鸿是个什么态度，他所表现出来，都只是高明的掌控手段，换句话说，刘伟鸿对魏凤友和其他同志的客气，是有底线的。那条底线就是——大伙必须配合我的工作，不然，就别怪我翻脸！



现在，教育改革和医疗改革的工作，刘伟鸿又摆出了这个态度。



必须按照我的意思办，没商量！



谁敢阻扰，谁就是我要清理的对象。



其实，就魏凤友的内心而言，他并不反对刘伟鸿早先跟他提过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把这两个工作搞好，没什么不对。执政党和人民政府，就应该为人民群众办实事。



魏凤友也大致估算过，真要在宁阳全区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每年大约支出两千万左右，也就差不多了。单是卖地得来的钱，就足够支撑好几年的。



但钱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魏凤友觉得这样太标新立异了，会招致其他区县同志的嫉恨——你宁阳搞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不搞，群众有意见。搞了，钱从哪来？



你们宁阳有大老板投资，可以卖地赚钱，我们可没有这条财路。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风头太盛啊！

第1339章 教改方案【上】



魏凤友和其他同志，心里头有顾虑，这一点，刘伟鸿十分清楚。但他没打算去考虑这些。和教育改革医疗改革这样的大事比较而言，官场规则都不算什么，刘伟鸿就更加不会去考虑同僚们心中那些个小九九。重要性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小董，把你们教委的方案拿出来吧，谈谈。”



刘伟鸿的眼神，随即落在董书语秀美的脸庞之上。董书语是会议室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每次开会，只要董书语在场，总是有些同志的眼神自觉不自觉地溜到她的脸上身上去。纵算刘书记和魏区长俱皆在座，个别干部依旧有些忍耐不住，眼神时不时开小差。



“是，刘书记。”



董书语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摊开了面前的资料夹。



董书语出掌宁阳区教委，也有两个月时间了。当初大家对刘伟鸿这个安排，都很不看好，认为是“乱命”。董书语一则年轻，二来是女同志，三来性格文静，这样的情形，在区委办担任副主任，给韩必成打打下手，迎来送往什么的，倒是合适。也代表着宁阳区委的良好形象。以前将董书语作为人才引进来，安排在党委办公室，是个很明智的决策。事实证明，董书语在这个位置上干得很好，如鱼得水，那就没必要乱动，就让她继续干这个接待工作好了。又何必标新立异，硬要将这样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女同志，放到教委主任如此重要的职务上去？



曾经一度有传言，说刘伟鸿和董书语如何如何。按照大伙的惯性思维，以及时下的官场生态，也不怪有这样的流言蜚语。女干部在官场本来就是少数，而且董书语如此年轻漂亮，还是未婚女博士，几乎所有光环都集中在了她的头上，想要不产生一些流言蜚语都难。



更何况刘伟鸿本身，也是个“是非窝”，二十八岁的正厅级，区委一把手，和董书语年龄相当，堪称金童玉女，没事都有可能被好事之人将他俩硬生生往一起凑，再加上刘伟鸿对董书语的破格提拔，就更加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事实上，刘伟鸿对董书语的支持力度确实很大。



因为受申振发的牵连，教委的两位符主任和财务科长，相继被纪委带走，采取了双规措施。空出来这三个至关重要的职位，刘伟鸿全都“给”了董书语。



那是真正的“给”，这两名副主任和财务科长的人选，俱皆由董书语自己提名。全区的副处级干部和正科级干部，只要条件合适的，可着她挑，她说谁就是谁。



当然，这中间还是会走正规的组织程序，区委书记提名，区委组织部进行干部考察，在区委常委会议上讨论通过，再予以公示，最后任命。



流程一丝不苟。



但这改变不了刘伟鸿“宠爱”董书语的事实，这三名干部的任命，都是在刘书记的一手操持下通过的，其他区里领导，基本上无由置喙，说起来，正是明目张胆地给董书语“谋私”。



如此一来，教委原来的主要领导班子，等于全军覆没，都换上了董书语的嫡系亲信。短短两个月时间，董书语便在教委树立起了很高的威望。



至少表面看是这样的。



人家年轻漂亮，有区委书记一把手撑腰，下面的小干部，蹦跶个啥？



嫌自己的乌纱帽戴的太稳当了，心里不舒服么？



这些传言，自然也会传到刘伟鸿和董书语的耳朵里面去，刘伟鸿毫不在意，身在官场，就和身在娱乐圈类似，想要避免所有的闲言碎语，那是不可能的。刘书记若是在意这个，每天光顾着生气了，别的什么事压根就不用干。至于董书语，依旧还和以前在区委办一样，波澜不惊，绝不和其他人谈到个人私事上面去，不管上班下班，同事之间见面，开口就谈工作，不给任何好事者半分机会。



应该说，董书语这个“只谈工作”的态度，也让她在教委多数普通干部心目中逐渐有了较为正面的形象。相对于普通干部而言，董主任和刘书记是不是睡在了一张床上，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关心。和大家都没有什么切身的利益冲突嘛。申振发倒台，这个教委主任的位置不是董书语来坐，也是其他官老爷来坐，反正轮不到他们。



但新领导上任，以工作为重，不谈私事，就令这些普通干部都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和前景。不管董书语上了谁的床，只要她对单位的普通干部处事公正，关心爱护，那就是好领导。



这两个月，除了理顺教委内部的管理机制，董书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拿出一份全面的教改方案。前几天，这份方案已经送到了区委区政府各位主要领导的案头。



现在见刘伟鸿点名，董书语也是不慌不忙。



这份方案送上去之后，刘伟鸿亲自召见了她，和她逐条逐条地进行讨论，足足谈了两个小时，可以说，这其实也就是刘伟鸿自己的方案了。



“刘书记，魏区长，各位领导，根据区委区政府的指示，我们教委经过两个月的反复调查，广泛论证，拿出了这份初步的教改方案，现在向领导们做个简单汇报，有不全面的地方，请领导们多多批评指正……”



董书语按照标准的官方流程，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教委这份方案，一共分为四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对宁阳当前的教育现状，进行全面的阐述。宁阳以前属于京华的郊县，教育事业并不是十分的受重视。辖境之内，没有大专院校，只有两所中等专科学校。所以董书语主要是阐述高级中学，初级中学和小学的情况。



根据统计，目前宁阳全区，高中，初中和小学的在校学生，是十二万人，教职员工八千多人。



眼下宁阳区的学校布局，还是沿用了七八十年代的布局，每个街道办事处的辖区内，有高级中学一所，阳东办事处是主城区，有三所高中，全区总共有高级中学十二所。每个街道办，有初级中学三到五所，全区共有初级中学三十九所，小学一百一十七所。



全区的初中和小学学生，大约是十万出头。



“按照我们的初步统计，目前全区适龄儿童小学入学率大约在百分之九十六左右，初中入学率是百分之九十二，高中入学率百分之八十。这个比率，高于全国平均数据好几个百分点。”



董书语不徐不疾地汇报道。



宁阳毕竟是副省级省会城市的市辖区，经济发展，在全国的区县中，属于中上水平，大部分普通群众家庭相对来说，也不算贫困，适龄儿童和青少年的入学率，高于全国平均数据，乃是理所当然。



但董书语随即报告说，和其他主城区市辖区相比，这个比率是偏低的。尤其是高中入学率和中专入学率，比其他主城区市辖区低了好几个百分点。



像黄龙区，鲤鱼区这些中心市辖区，适龄青少年高中入学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而小学入学率则接近百分之百，初中入学率也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



魏凤友等区里领导，俱皆脸露微笑。



从这些数据来看，宁阳的教育现状，不算落后，证明他们这些领导，以往对教育工作还是比较关心的，至于比不过黄龙区鲤鱼区这些主城区的市辖区，那也是理所当然。经济发展速度不一样，居民结构也不一样，有差距很正常。



教委方案的第二个部分，就是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



这是整份方案的中心内容。



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董书语在汇报中提到三个重点，第一个当然是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适龄儿童和青少年入学，学杂费全免，所有教育经费，全部由政府承担。第二个重点，则是现有的中小学布局，要改。一些人口密集的聚居区，中小学数量不够，很紧张，而另外一些较为偏远的地方，却生源不足。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衡。第三个重点，是强制入学。



义务制教育，应该具有强制性、免费性、普及性的特点。如果适龄儿童的家长不将小孩送进学校去，政府要采取强制措施。



“各位领导，根据我们宁阳的实际情况来看，目前实施九年制义务教育，是合适的，比较符合实际的客观条件。将来，等我们的经济进一步发展了，财政收入更加充足的时候，可以再考虑十二年制甚至是十五年制免费义务教育。”



董书语看了一眼面前的资料夹，说道。



魏凤友不由和坐在自己身边的常务副区长蒋永民对视了一眼，嘴角都露出一抹苦笑之意。



我的姑奶奶，九年制义务教育，都已经要将财政搞得河干海落了，你这还要十二年制，十五年制呢。合着钱不用你掏，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只是他们刚才也听刘伟鸿说了，这个东西，是洪老总都亲口吩咐过的，却也不敢随便开口反对。且听董书语把她的方案汇报完毕再说。

第1340章 教改方案【下】



教改方案的第三部分，谈到了师资力量的强化，以及教师队伍管理的正规化。



董书语指出，因为教育经费的不足，眼下全区还有相当一部分数量的民办教师。而且，无论公办教师还是民办教师，有相当一部分教师本身的学术素养并不高。造成这种情况，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原因。



“多年以来，我们都奉行顶职的做法。老教师退休了，他的年轻子女，就顶他的职，也进入教育系统，甚至直接担任老师。这种情况，尤其是八十年代非常普遍，现在也还存在不少类似的现象。教师队伍，担负着教书育人的重任，必须经过严格的考察和选拔，获得相应的资格，才能胜任。一些老教师的子女，本身也许就是高中毕业，却也担任老师，去教小学生甚至是教初中生。他们自己的学识水平都处于一个很低的程度上，怎么可能教育出高素质高水平的学生呢？这种现象，必须要阻止。教育系统，不能顶职。很多发达国家，对教师资格的获取，是非常严格的。各种考试，审核，一丝不苟，只有品德，学识都相对上乘的人，才能获得教师资格……”



董书语说到这里，会议室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教育的两名副主任，也相互交谈了几句。



不可否认，董书语说的很有道理，但顶职这种情况，现阶段依旧很普遍。一些老同志退休之后，千方百计要把自己的小孩，送进原单位去，吃国家粮，端铁饭碗。一些人甚至还没到退休年龄，就紧着办了内退，让小孩顶职。虽然相关的文件，早已经过时或者废除了，然而涉及到切身利益，谁都对这些文件置之不理，只管钻营。



在我国，本来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各种社会关系复杂至极，许多明显不合理的现象，也是屡禁不止。主要就是管事的领导，也都不是圣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谁也不能真的置之不理。



现在董书语提出，要在教育系统内部，彻底废除顶职制度，又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波了。估计下面那些干部和教师，还不定在背后怎么骂她呢。



但看董书语的神态，却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一定要这样干。



看来这刘书记选拔出来的干部，不论男女，都会受到他的影响。



认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大家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刘伟鸿坚持要将董书语放到教委主任的位置上去了。这个教育改革，摆明就是一场攻坚战，对前线指挥员的要求极高。



董书语不是宁阳人，未婚，可以说，在宁阳没有任何真实意义上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都和她拉不上半点关系。要有熟人朋友，也是在工作上认识结交的同事，没有什么利害相关。



她又是女同志，什么喝酒，按摩娱乐等等，对她的诱惑力远不如男性领导那么强大。



这样一个人，放到“攻坚位置”上，纵算是“千夫所指”，她也不会太在意的。



原来刘书记当初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早就埋下了后手。



此人年纪轻轻，眼光当真长远。



“第二个，我们的教师队伍，整体水平有待提高。这么多年，我们实施的都是应试教育。大多数教师，平日里钻研的就是课本和习题，其他方面的知识，非常狭窄。这样的一支教师队伍，很难真正的担负起教书育人的重任。教育事业，育人在先，授业在后，这是基本的先后顺序。所以，我们认为，有必要在全区教育系统，推行全面的考核制度。所有的教师，不管是公办的还是民办的，都需要重新考试，重新审核，统一竞聘上岗。”



谈到这里，董书语眼前不由浮现出苏沐清清秀秀的脸庞。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缘分，苏沐刚到宁阳的时候，就是董书语接待的，虽然只是短暂的会面，彼此都留下了较好的印象。后来董书语担任教委主任，前往刘伟鸿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刚好在外间碰到苏沐，而当时刘伟鸿正在接听一个要紧的电话，苏沐就和董书语在那里交谈起来。原本只是一种礼节性的交流，董书语随口谈到了教育改革的话题。不料苏沐竟然对此非常感兴趣，发表了许多的意见，让董书语大感讶异。比如董书语现在谈的这个意见，就出自苏沐的脑袋。



谈到当年在青峰农校读书的时候，苏沐对刘老师赞不绝口。说刘老师不但专业基础扎实，授课水平也很高，在课堂上妙语连珠，教会了大家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他们那班同学，对刘老师都深感佩服。



苏沐认为，做老师，就要有刘伟鸿那样的水平，单单会解习题可不行。除了教出一堆高分低能的解题机器，再无其他作用。



苏沐在教育改革方面的一些看法，明显影响到了董书语的思维，在教改方案之中，加进去了很多苏沐谈到的内容。和刘伟鸿逐一探讨这份方案的时候，董书语也明白向刘书记汇报了，哪些东西是出自苏沐之口，她借用了。



刘伟鸿还随口开了句玩笑，说苏沐和她挺般配的，要不处处试试看。



当时董书语就红了脸。



好在刘伟鸿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没有继续“八卦”下去，才避免了董书语的尴尬。不料读到这一段的时候，董书语自然而然又想起了苏沐。



当然，董主任也只有刹那间的走神，很快又将心思拉了回来。



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



“我要谈的第四部分内容，是有关私立学校，民间资本办学的问题……”



根据董书语的介绍，目前在宁阳区，还没有一所私立学校，所有学校，全部都是公办的。进行教育改革的目的，主要就是增加教育资源，加大对教育事业的投入，实现普及率和在机构上进行优化。基础教育，以政府为主体来办。简单来说，就是要“物美价廉”，要让所有孩子，都能“有学上”，让教育不成为家长们的沉重负担。这样，家长们才能配合政府，自动自觉地送自己的孩子上学去。



这个任务，当然要由政府来完成，私人资本是不可能才承担的。



资本的天性，就是追逐利润，这一点，永远都不能改变。



但是，私人资本办学，也能起到一些补充作用。



“目前我们宁阳全区，只有两所中专，一所是卫校，一所是农业学校。其他技能培训学校，暂时都还没有。在高中毕业生或者初中毕业生与就业之间，存在着一段空白。无论初中阶段还是高中阶段，我们都只是对适龄青少年进行了基础教育，他们掌握到的这些知识，与社会就业岗位的要求，相差很远，导致中学毕业生的就业问题，很难解决。所以我们认为，应该办一些专业技能培训学校，对这些中学毕业生进行技能培训，帮助他们早日走上工作岗位，自食其力。减轻家庭负担，也减轻社会负担。这一块，我们可以面向民间资本开放，鼓励私人办学。按照刘书记的指示，公办学校是主体，私立学校是补充。”



“现在我们宁阳，正处于一个招商引资的高峰期，各种各样的企业，纷纷前来宁阳落户，很快，我们就会面临着用工荒的问题。一方面，是大量的劳动力闲置，一方面则是大量的企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人。所以，马上建一两所技能培训学校，十分必要。刚好能填补市场空白，为劳资双方架起一座桥梁……”



魏凤友忍不住插嘴问道：“小董，为什么这个技能培训学校，我们不考虑自己办呢？这个东西有市场，经济效益应该是不错的。”



董书语进入宁阳机关的时候，魏凤友就是宁阳—县委书记，小董倒是早就叫得很顺口的。



魏凤友这话，就是在问董书语：为什么赔钱的事，你让政府来干，赚钱的生意，却交给民间资本？这不是败家子的搞法吗？



董书语微笑说道：“魏区长，技能培训学校，虽然有一定的前景，但也有一定的风险。我个人认为，政府主要是为广大群众提供公益性的服务设施，而不是赚钱。毕竟政府不是以赢利为目的的公司。再说，鼓励私人资本进入教育事业，是为了做一些必要的补充。如果没有钱赚，对他们就没什么吸引力了。只要他们能帮我们培训待业青年，为企业提供合适的工人，对政府的工作，就是一个很大的支持。必要的利润，是应该有的。”



一些与会成员脸上便闪过诧异的神情。



董书语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了，有些“指点”魏区长的意思。



魏凤友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看上去，魏区长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脸色平静。



董书语随即又回到了自己的报告之上，朗读了报告的结语部分，随即合上资料夹，礼貌地说道：“刘书记，魏区长，各位领导，我的汇报完了。”

第1341章 各怀心思



董书语汇报完毕之后，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刘伟鸿说道：“同志们都谈谈意见吧。这个试点必须要搞好，请大家集思广益。每位同志都可以发言。”



魏凤友等人的眼里，闪过一抹隐藏得很好的不悦之色。



刘书记这是在再一次提醒大家，改革必须进行，有关要不要教改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们直接谈怎么搞才能最完善。而且明白说每位同志都能发言，令得这个会议变成座谈会了，不再是书记办公会议。



试想书记办公会议，讨论教育问题，结果卫生局，农副产品供销公司的副职们都能发言了，那书记们还“值什么钱”？刘书记这摆明是要“弱化”其他三位副书记的发言权，至少在这一次会议上，要弱化一下，强行通过教改方案。



但一把手要发扬民主作风，其他同志也不好说什么。



很多规矩，一把手可以不守，但其他人必须要严格遵守。



魏凤友本来想着，不发言，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你刘书记可以让大家都来发言，让那些副处级干部都暂时获得区委副书记的“权力”，但我这个正牌子的区长，也可以不发言。你们爱怎么讨论就怎么讨论去，到需要我给钱的时候，再说吧。不怕你刘书记不主动来找我沟通。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这等于是明着和刘伟鸿置气了。



以魏凤友这几个月对刘伟鸿性格的了解和分析，魏凤友觉得，刘伟鸿不会喜欢他这种动作，有意见还不如摆到桌面上来谈，可能更合刘伟鸿的胃口。



“有意见摆到桌面上谈”这句话，不止刘伟鸿说过，很多领导干部都说过，但谁说的可信，谁完全是“胡说八道”，魏凤友这样的老官油子，区分得很清楚。



“刘书记，我谈谈吧。”



一念及此，魏凤友便主动开了口。



大家的目光便齐刷刷的落在了魏凤友脸上。实话说，刘书记虽然说了，大家都可以发言，但真正敢于发言的，又能有几个？不知道今天这个会议的名目，叫“书记办公会”吗？



这样的风头，不出也罢。



现在魏凤友主动发言，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



本来嘛，这个事就应该是领导们去决定的。



小的们还是搬张椅子看热闹的好！



“区长请讲！”



刘伟鸿微笑着说道。



他知道魏凤友心里有顾虑，不让他说出来，肯定是不行的。



“刘书记，各位同志，关于教育改革，我是完全赞成的。中央领导高瞻远瞩，洪副总理目光如炬，我们都十分钦服。目前我们的教育现状，刚才董主任已经总结过，确实不容乐观，尤其是普及率不高，初高中毕业生就业困难，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不改不行。总体上来说，教委这个改革方案，我基本赞同。教师队伍要强化，教育系统不能再搞顶职那一套世袭制的东西，这是对的，应该马上改。只有强化了师资力量，我们的教育水平才能更上一层楼。”



魏凤友这番话，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领导发言一般都是这样的，先肯定大方向，再“但是”。



毕竟刘伟鸿已经明白无误地说了，教育改革的试点工作一定要搞，魏凤友不可能在这个上头和刘伟鸿唱对台戏，真要想全盘否决这个教改方案，那也是私下里找刘伟鸿谈，不是在会上公然讲出来，那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魏凤友不但有大方向的肯定，也有细节上的肯定，这就更显得颇有诚意。



“开放教育领域，允许私人资本进来办学，补充公办学校的不足，为社会培养急需的各类实用型人才，这个建议也非常的好，我完全赞成。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初中级技术工人，将成为抢手货。不但我们宁阳需要这样的人才，整个京华市，乃至整个大江三角洲城市圈，明珠，吴中，梁泽，南都这些城市，都大量需要，办职业技术培训学校，前景是非常广阔的。这个东西，我认为要搞的话，就要趁早，抢在别人前面。而且要高起点，大规模的搞，要形成规模优势，甚至要形成一个产业。不但为我们宁阳的待业青年服务，也为全市全省的待业青年解决一技之长的问题。董主任，你们教委可以马上落实这个事情，尽量引进有实力，有技术的大资本来办学，不要小打小闹的。”



魏凤友说着，轻轻挥了挥手，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把手的气势。



两年前，他本来就是宁阳的一把手。



董书语连忙点头应道：“是，区长，我们一定会抓紧落实的。”



“嗯，这就好。有关九年制义务教育，你们谈的那几点内容，我也基本上赞同。如果我们把义务教育搞起来，那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让利于民，对我们党和政府的影响，非常的正面。只要财政许可，我认为这个工作是能够做好的。具体的预算，我们到时候再开个会，把相关部门的同志都召集起来，好好的研究一下，看看怎样弄，才是最好，最稳妥和最长远的计划。”



魏凤友继续说道。



蒋永民嘴角便浮起一丝笑容。



魏凤友到底不同寻常，轻轻几句话，就将问题搁置起来了。咱们今天不在这个会议上讨论具体的实施细则，也就是不谈钱。反正不管你怎么改，最终要着落在财政头上拿钱出来，那就必须要我魏凤友心甘情愿才行，刘书记不能搞一言堂。



不在会上起争执，也给刘伟鸿留了面子，维护了目前宁阳区党政一把手配合默契的大好局面。



刘书记若是坚持要在这个会上讨论具体的落实步骤，那就是太不给魏凤友面子了。一把手再强势，也不能这么干的。



教育改革可以搞，但搞到什么程度，大可以商量。比如强化教师队伍建设，废除“世袭制”，引进民间资本办学，这些都可以称之为改革，却不用多花财政一分钱，惠而不费，值得搞。



魏凤友话音一落，蒋永民便笑呵呵地说道：“我赞成刘书记和魏区长的意见，教育改革确实势在必行。这样的大事，应该慎重慎重再慎重，毕竟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嘛，是应该好好的研究一下，看看怎么样把这个工作做到最好。”



他是常务副区长，也分管财政工作，做一个这样的表态，很是应该。



明明和魏凤友的想法一致，嘴里说出来，却是赞成刘书记和魏区长的意见，官场上说话，就是这样讲究技巧的。



大家都能听明白他的意思，也都不能挑他的错处。



随后杜智慧也发表了差不多的意见，纪委书记龙雄不吭声。反正他是管纪委那条线的，教育改革问题不表态，也没多大的关系。



刘伟鸿倒没有生气，一直脸带微笑，见没有其他同志继续发言，便说道：“嗯，既然同志们的意见都比较统一，那就很好，这个工作，要抓紧落实下去。今年先做准备工作，春节过后，在全区铺开。”



基调先定下来再说。



魏凤友和其他同志的工作，再慢慢做。



“立松同志，你们那个医保改革的方案，也谈谈吧。”



刘伟鸿的眼神，转向坐在蒋永民身边的副区长陈立松。医疗保健和医疗保险领域的改革，涉及到的部门比较广，社保局，卫生局，民政局都是相关部门。所以刘伟鸿便委托分管这一块工作的副区长陈立松做一个医保改革方案。



陈立松四十岁左右，在区政府的副区长之中，属于“少壮派”，工作作风比较硬朗，刘伟鸿对他的印象不错，单独找他谈过几次话。



“好的，刘书记。”



陈立松点点头，打开了面前的资料夹。



陈立松这个医改方案，和董书语的教改方案一样，内容比较多，比较细致。先是阐述了目前全区医保普及和实施的情况，然后提出来，要在明年，将宁阳全区的所有城市人口和农业人口都纳入医疗保险的范畴之内，实行全民医保。



根据他的方案，区里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医保管理机构，由财政直接支持。



这个方案，也是预先有报告送上来的，刘伟鸿，魏凤友，杜智慧等人的案头，都有一份。魏凤友看得嘶嘶的吸冷气，照陈立松的方案，每年区里要为此支出一千多万。



财政压力非常之大。



听着陈立松的汇报，其他干部们则是面面相觑，都觉得比较讶异。



刘书记这是要带领宁阳区跑步进入“理想主义社会”吗？



以宁阳此前的财政实力，维持正常的收支平衡都有困难，现在每年一下子要多花一两千万来搞这个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哪里有那个财力支撑？



须知卖地皮所得的资金，是临时性的，不可再生的，这笔钱或许能够支撑两三年，但三年之后，又当如何？难道再取消这个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



那可真要闹大笑话了！



就算那个时候，刘伟鸿已经离开了宁阳区，这个笑柄，依旧要落在他的头上。

第1342章 刘书记是吃货？



原以为这个会议至少要开一天，不料一个上午就开完了。



陈立松的方案汇报完毕之后，魏凤友依旧是第一个发言，依旧是“赞成”，然后需要再召集相关部门好好研究一下。



区长这个态度，刘书记又不反驳的话，其他人自然不会站出来发表不同意见。



会议结束，各自散去。



本来刚好到了饭口，照例是应该请参加会议的同志们一起吃个工作餐，也是拉拢感情的一种方式。但没人提这个茬。原先是有这种惯例的，刘伟鸿到任之后不久，这个惯例便消失了。这些事一般都是区委办主任韩必成在安排，一开始的时候，韩必成依旧按照惯例办事，请与会的同志们一起吃工作餐，自也要恭请刘书记“与民同乐”。



刘伟鸿婉拒了。



第一次，韩必成不在意，以为刘书记是真的有事，但有了第二次之后，韩必成才回过神来，原来刘书记不赞成这样搞，联想到刘书记曾经专门和他谈过控制机关公务开支的问题，韩必成哪里还能不明白刘伟鸿的心思？这个惯例就此“无疾而终”，随即蔓延到了区政府那边，也照此办理。



区委一把不待见“公款吃喝”，大家还是不要在刘书记的眼皮子下犯规为妙。



饭哪里没有吃？



散会的时候，刘伟鸿有意无意间和魏凤友走在了一起，微笑说道：“区长，一起吃个饭吧。东三街那边的‘绝味鸭’老字号的盐水鸭做得不错，去尝尝？”



魏凤友不由失笑：“怎么，书记也知道东三街的盐水鸭？那可是最富特色的京华本地菜。”



刘伟鸿笑道：“区长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吃货？”



这话要是在其他场合说出来，问题就很严重了，简直可以当作是当面挑衅，但眼下刘伟鸿随口开玩笑，魏凤友也不在意，完全可以理解为刘伟鸿主动在向他示好。



这位“一哥”的手段，刚柔相济，还真是很难抵挡。



不过魏凤友也正好有这个“诉求”。刚才的书记办公会议上，魏凤友等于是不同意刘伟鸿推出的教改和医改试点，至少是部分不同意，说起来，也很犯忌讳，身为副手，该当主动向书记阐述自己的理由，求得书记的理解和认同。



魏凤友笑道：“书记这么一说，把我的馋虫也勾起来了。那好，就去东三街尝尝本地风味，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过盐水鸭了，怪想的。”



“嗯，请永民同志一起去吧。多一个人，热闹点。”



刘伟鸿又随口说道。



魏凤友心里略略一怔，面上丝毫也不带出来，马上点头，说道：“好啊，一起去。”



正是饭口，当下刘伟鸿，魏凤友和蒋永民各自登车，直接驶出区委大院，向东三街驶去。东三街属于宁阳的老城区，街道比较狭窄，中午时分，街面上人流如织，小车很难开进去，就算勉强进去了，也难以调头。



刘伟鸿便吩咐将车子停在街道外边，大家步行走进东三街。



宁阳的老城区，相对来说，保存得还算完整。不过东三街不是很古老的老城区，而是建国之后新建的，算是老城区的边缘地带，逐渐向西延伸，就和新城区融为一体了。



很老旧的水泥地面，不时有些开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大家都忙着吃饭，也无人留意刘伟鸿等人。



刘伟鸿所言的“绝味鸭”老字号，在东三街的里端，差不多要走完整条街道，才能抵达，越往里走，街面越显得脏乱，各式各样的小摊子，就摆在临街的店面外边，将本就狭窄的街道又占去了一部分，显得更加窄小逼仄。



魏凤友有点不好意思，对身边的蒋永民说道：“永民，看来这老街也需要好好维护一下了。”



蒋永民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应该维护一下。”



刘伟鸿微笑说道：“老街是要维护，不过我建议，尽可能保持原来的风貌，不要搞太大的改动，更不要推倒重来。任何一个城市的老街，都是一份历史，是城市曾经的缩影，韵味很独特。改得太多，所有城市都变得一模一样，千篇一律，就没意思了。”



蒋永民又连声说道：“是的是的，刘书记说得很有道理，老街是要尽可能保持原来的风貌，不动大手术最好。”



实话说，对于刘伟鸿忽然邀请自己一起吃饭，蒋永民心中颇有些忐忑。刘伟鸿请魏凤友，在情理之中，毕竟教改和医改，涉及到的资金数目过于庞大，区长心里有疙瘩，如果不解开了，这两个工作，很难真的落实下去。估计刘伟鸿是要借机给魏凤友做做思想工作。但连他蒋永民一起请，却出乎意料。



一时之间，蒋永民有点拿不准刘伟鸿的心思。



但不管怎么说，刘伟鸿主动示好，总归不会是坏事。



上回禹长义朝刘伟鸿的朋友背后下黑手，虽然那事后来起了惊天大变化，连禹鼎峰书记都大大的吃了一瘪，可是并不代表着，他蒋永民就能高枕无忧了。这段日子，蒋永民的心一直悬着的，时刻提防着刘伟鸿找他“秋后算账”。



现在刘伟鸿主要邀约，绝对可以看作是一个拉拢的信号。



看来，待会谈到教改和医改工作的时候，自己要机灵点，知道该怎么做才行。刘伟鸿伸出了橄榄枝，无疑是希望自己能够和他站在一起，共同说服魏凤友。在这样的工作上，常务副区长的话语权也不小，甚至比杜智慧和龙雄这两位区委副书记说的话还更管用。



各管一行嘛。



如果自己不识相，理解不了刘伟鸿的意思，或许就算理解了，也不愿和刘伟鸿站在一起，那就是等同于公然和刘伟鸿对着干了。



若是这样刘书记都还不出手敲打他，蒋永民自己都不相信。



魏凤友却笑着说道：“书记，你这个指示我完全赞同……哎呀，其实，就算我想给老街动大手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资金紧张啊。”



刘伟鸿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魏凤友还在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时时刻刻提醒他刘书记，资金你怎么解决？



刘伟鸿倒也并不如何的生气，工作上有分歧是常有的事，尤其这么重大的工作，要是没有一点分歧，反而不正常了。党委书记的职责，就是团结，引导班子里的同志，齐心协力把工作搞好。



简单来说，党委书记管人，政府一把管事，分工合作。



现在刘书记一定要让魏凤友认同自己的意见，总也需要一个过程。



几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了绝味鸭的店面之前。



这个老字号店子，是目前整个东三街最豪华气派的建筑物，很明显不久前还搞过装修，三层楼房，白色的瓷砖贴面，装扮得有点花俏。若是放在新城区的商业街，这种外装修那是相当老土，但在东三街一大堆老式的门面楼房之中，却显得鹤立鸡群。



三个人吃饭，随行的倒是有六人之多。



每位领导一名司机一名秘书。



绝味鸭的生意很不错，一楼的大厅里，基本上座无虚席，吵吵嚷嚷，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见到这种场面，刘伟鸿心里头便涌上来一股亲切感，上辈子二十多年，刘副研究员几乎都是在这种类似的环境之中度过，记忆深入骨髓，再也难以磨灭。



尽管生意很好，刘伟鸿一行刚刚走进店里，还是得到了老板娘的特别重视，立即亲自迎上前来。



老板娘算得是颇有经验，一眼就看出这几位客人气度不凡，似乎是做大事的。一个个衣冠楚楚，举手投足之间，颇有点“旁若无人”，和店里的大多数食客，不在一个档次上。而且一来就是九个人，且不管他们身份如何，单是这个人数，就当得老板娘特别重视。



老板娘四十来岁的样子，浑身上下到处都圆圆的，但她这丰满，却并不怎么惹人厌憎，原因无他，圆得都恰到好处，不给人张牙舞爪的观感，脸上的笑容虽然是职业化的，也还比较讨喜。



自然是秘书们出面交涉。



魏凤友的秘书是本地人，便由他出来和老板娘说话。见了这般架势，老板娘更加确定走在前面的三位是大人物，不敢怠慢，亲自领着大伙上了二楼，进了最大的包厢。自然和宁阳宾馆的包厢没得比，却也还干净整洁，领导比较满意。



魏凤友笑着问道：“书记，你以前到这里来吃过？”



一般来说，老街这地儿，只有本地人才会过来，外地人很难找得到。



刘伟鸿笑道：“我有个习惯，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到处转转，见识一下风土民情。而且有经验的老食客都知道，想要吃好吃的，必须得找老街，那味儿才最正宗最地道。”



魏凤友笑道：“这个习惯好。看来我以后要多向书记学习，也许能找到好吃的。”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蒋永民便亲自拉开了两张椅子，说道：“书记，区长，请！”



听到“区长”这个称呼，老板娘吓了一跳，望向几人的眼神，很是惊疑不定。



书记有大有小，区长却是特定的称呼。



难道今儿店里真来了贵客？

第1343章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一桌九人，司机，秘书等，都算是各位领导亲信心腹，只要不是沟通最机密的大事，倒也无需避讳。



不一会，便满满上了一桌菜，刘伟鸿吩咐上了点啤酒。这是午餐，下午还要上班，高度白酒就不喝了。区里的两位主要领导，喝得醉醺醺的去办公室，形象不好。



几名秘书便抢着给领导斟酒。



司机则带着微笑，坐在那里不动。



这也是有规矩的。



秘书和司机，都是领导最信任的人，但也略有等级之分，一般来说，秘书算得半个领导，前程也远比司机远大。只要领导不出问题，秘书自己不出问题，跟个几年，一放出去，怎么的也是个领导干部了。严格来说，在座的三位区领导，全都有秘书经历。刘伟鸿做过林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本质上也是朱建国的秘书，魏凤友是郝之旭的秘书，蒋永民也曾经给某位领导做过秘书。如今都是正儿八经的大领导了。



所以抢着给领导端茶倒酒，是秘书的份内工作，司机却不能随便僭越，不然就得罪人了。



一些司机和领导秘书关系处得特别好的，甚至于等秘书成为领导之后，又再为昔日的秘书开车。但这种情形，终归是少数。掂量不清楚自身分量的司机，也大有人在。



刘伟鸿端起酒杯，对魏凤友和蒋永民说道：“区长，永民同志，我敬两位一杯，这几个月，大家对我的工作都很支持，感谢！”



魏凤友和蒋永民连忙举起杯子，谦逊了几句，大家轻轻一碰，满饮杯干。



“来来，大家吃菜，京华的盐水鸭，真是一绝。”



刘伟鸿没有急着谈工作，举起筷子，笑着招呼道。



魏凤友笑道：“是啊，这个店子是老字号，做的本地风味菜最正宗，我以前刚到宁阳工作的时候，就经常过来解解馋。”



说着，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仔细辨味，又连连点头，料必是夸奖这店里大厨的手艺，依旧那么正宗地道。



刘伟鸿平日和大家相处，没有什么架子，午餐的气氛较为轻松，秘书和司机们也比较放得开。整个午餐期间，刘伟鸿都不曾谈到工作，只是聊一些宁阳的风土人情和天南地北的见闻。一把手不提，魏凤友和蒋永民自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个谈话的主动权，是应该交到书记手里的，不要冲到前边去。



一餐饭吃得大家都心情愉悦。



吃完饭，不待店家前来收拾，秘书们便抢着给领导泡了茶水，刘伟鸿魏凤友和蒋永民坐到了一旁的木制沙发之上。



这是小店最豪华的一个包厢，倒也像模像样，还为客人留了休息处。



接下来，秘书们都清楚，领导肯定要谈正经事了。今天上午的书记办公会议，高尚和魏凤友的秘书都参加了的，只有蒋永民的秘书没有参加，却也能想得到。当下秘书和司机出了包厢，将房门轻轻合上，在外边的大厅里坐着聊天说话，耳朵却竖了起来，随时准备听候领导的召唤。



给领导做贴身工作人员，也挺不容易的。



包厢内的气氛，依旧比较轻松，刘伟鸿不想搞得太紧张，希望能够心平气和地说服魏凤友，和他一起来搞好这两个试点工作。党委和政府能够齐心协力，那是最好的，可以将工作效率成倍提高。



“区长，永民同志，咱们谈谈教改和医改的工作吧。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大家开诚布公来谈。”



刘伟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微笑说道。



魏凤友点了点头，说道：“书记，我的意见，其实刚才在会议上也谈到了一些。教改和医改工作，确实是大事，涉及到全体群众的切身利益。真能够按照教委和立松同志的方案，全部落实下去，那当然是大好事，宁阳的群众，都会欢迎的。”



蒋永民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魏凤友的话语。



“我主要是考虑资金方面的问题。呵呵，书记，这个钱袋子不好管啊……按照小董的方案，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学杂费全免，全部由财政承担，他们刚才也算了个账，单这一项，财政每年就要增加七百多万的预算。还有学校改造，教师队伍素质提升，也都要花钱，往少里算，至少还要增加五百万以上，这就一千多万了。立松同志那个医改方案，全民医保，群众交一点医保金，大头还得政府出。按照现在的物价，每年也得增加一千二三百万的预算，两项相加，就是两千六百万以上。书记，我们宁阳的底子，你也是知道的，全年财政收入，也就五六千万的样子，这么多干部和教师要养活，能够做到收支平衡，就很不错了。每到年底，我都愁得不得了，到处都伸手要钱，别人是欢欢喜喜过大年，我是愁眉苦脸忙躲债……这一下子，每年增加两千多万的预算，实话说，我真是很担心，弄不到钱啊……”



说到这里，魏凤友轻轻叹了口气，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蒋永民又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这个情况，刘伟鸿知道是事实，他也曾主政过地方，地方政府财政紧张，手头拮据的情形，他亲自经历过的。去年开始实行分税制，很多县区级基层政府财政收入锐减，就更是雪上加霜。



经过这半年时间的接触了解，刘伟鸿对魏凤友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魏凤友不是那种清廉如水的官员，基本可以归为老官油子之类。逢年过节，下面干部送的礼金礼品什么的，他不会拒绝。其实这些所谓礼金礼品，也是有明目的。下面的直属部门和街道办事处，就是以前的乡镇，年底分配奖金的时候，各个主要单位，是肯定要为主要领导造册一份的。各个街道办事处都有许多福利好的单位，每个单位都为领导发一份奖金，加上区里直属部门的那份奖金，汇总起来，那就不少了。



不独宁阳如此，几乎全国各地都这样。



但除此之外，魏凤友不索贿，尤其是不向商人要钱。



这一点，应该是魏凤友的底线。年底的奖金，很多干部心理上都能接受，算是灰色收入吧。但直接向商人向企业要钱，通过手里把持的权力，来换取好处，却是黑色收入，见光死的。风险很大。



撇开这个方面不谈，魏凤友算得比较有能力的，工作上也还勤政，他主政宁阳多年，宁阳虽然没有出现飞跃发展，起码也跟上了全市的平均速度，没有拖后腿。



这也是刘伟鸿一直都在努力团结魏凤友的主要原因。



刘伟鸿很清楚，要求身边的官员都清如水明如镜，那只是一种美丽的梦想而已，一点都不现实。真要是那样要求，到最后必定要弄得自己成为孤家寡人，被所有同僚齐心排斥。



不管是哪种制度，人性的贪婪总是难以根除。



有能力，相对守规矩的干部，俱皆是刘伟鸿要团结和争取的对象。



听了魏凤友的抱怨，刘伟鸿笑着说道：“所以要严格控制编制，努力发展经济。”



魏凤友和蒋永民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泛起一丝苦笑。



刘书记这话，后面一半很有道理，前面那句，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合着你不是本地干部，没有亲戚朋友三姑六婆需要关照，而且你是世家子弟，老刘家位高权重，声威赫赫，你们的亲戚子弟都无需在宁阳“混饭吃”，故此你就说这样的话。



严格控制编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普通底层的家族，能出一个类似魏凤友或者蒋永民这样的官员，那是何等的荣耀？简直是祖宗有灵，坟头冒青烟。不知多少亲朋戚友往跟前凑，等着被关照。还有那些下属的亲信干部，也有一大堆亲朋戚友等着关照，求到面前，难道真能板下脸来，半分面子都不给？



如果这样的话，谁还跟着你“混”？



所谓“朋党”，所谓“关系网”，不就是如此而来的吗？



刘伟鸿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也明白这是国内官场的痼疾和通病。但有些步能让，有些步不能让，当下微笑说道：“区长，永民，编制一定要从严控制。大道理咱们不说，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们宁阳现在还不富裕，养不起太多的闲人。每到年底，你魏区长为了干部教师的工资奖金，焦头烂额，有些人，真值得你为他们那么付出吗？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事？跟我们又有多大的关系？一天到晚混日子，却要我们为他们劳神费力，没这个道理。干部队伍越臃肿，效率越低下，人浮于事，推诿塞责，整日无所事事，蝇营狗苟，机构庞大，指挥不灵。最终却需要我们去承担所有的责任和后果，这不合理。对于机构编制，我的态度一贯都是很明确的，不该有的机构，就不建立，不该有的编制，坚决不批。堵住了这个口子，就堵住了贪污腐化的源头。”



刘伟鸿不但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自他出任宁阳区委书记六个月，迄今为止，只批准增加了一个农副产品供销公司，而人员，仅仅增加了向耘这个总经理，农副产品供销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各单位调，不增加编制。本书估计是被和谐了，更新到1343应该是终结。

第1344章 妙手骗财



包间的气氛，因刘书记的这一表态，变得微妙起来……



魏凤友一直平淡微笑的表情，似乎微微一滞。但多年的涵养功夫，岂可小觑？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一眼蒋永民。



一直面团团讪笑的蒋永民自不消说了，笑容是一直未曾改变的，虽然看似一直在专注着研究茶杯托盘的花纹……但对魏区长这若有若无的一眼却准确无误地全盘接收到了。不愧是秘书党出身，身体五官绝对符合“雷达”的标准。



他抬头笑道：“那是，那是。书记的指示，那无疑是一贯正确的。尤其在这些大方向上，那更是我们的表率。魏区长私下里和我提起的时候，也很是佩服啊！哈哈！”



“老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何止私下里，就算是区长办公会上，我也是坚决拥挤书记的指示的！”



魏凤友轻抚茶杯笑道。



开玩笑，虽然你刘书记是区委一哥，人事安排理论上我们是不好插嘴，但抛开书记办公会上的“拖”字决不表。单说区长办公会的独立，你刘书记就总不好也来插一杠子吧？



需知就连你亲自批建的农副产品供销公司，虽说暂时只增加了一员编制，可实际上，也终究是区政府序列下的组成部门。



刘伟鸿举怀微嘬一口，心中暗叹，这个攻守同盟，倒是坚固！看来编制精简的问题，自己做为书记，暂时只能求同存异了。只要自己不放松，谁也只能心中暗恨而已，观念的转变，终究是一条长远的路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望着魏凤友，道：“区长，区里的财政有多难，我也是知道的。就算区长真的把自己变成小媳妇，也不可能把一个钱袋子变成两个钱袋子。我们要做的是，既要把钱袋子放开给人民花，更要想办法给把小钱袋子换成大钱袋子！”



刘伟鸿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我承认，教改和医改，所需要的资金是非常庞大，甚至投入更需要逐年增加。钱，是个问题。但在我看来，又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不在钱，在这里！”



刘伟鸿指了指自己的头。



“是思想，是意识！我们需要的是全员上下思想的高度集中，以及思维桎梏的全面打破。只要我们的党员干部，能够心往一起想，劲往一起使，什么样的困难打不倒？”



“至于说到钱……”刘伟鸿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指着下面的熙攘的街道：“在万众一心面前，钱，根本已经不算困难。”



魏凤友和蒋永民也慢慢地地来了情绪，起身走到窗前。



魏凤友双眉微蹙，道：“书记，我们听你的。您指到哪，我们就打到哪。我知道，书记心跳已经有了计较。光靠卖地款，建不成双改的乐园……”



刘伟鸿心中暗笑，你个魏凤友啊，直到现在了，心中还是掂记着你那点卖地款……



刘伟鸿指着窗外的老街，笑道：“如果说我们宁阳区的干部是司机，那这些群众就是我们的大车。只要我们把方向调整好，未来的前景就在我们眼前。”



他看了一眼表情迷惘的二位区长，继续说道：“我们京华，是六朝古都，历史资源厚重，人文底蕴深远。就拿这条老街来说吧，据我看，每一面墙，每一栋屋，甚至每一家店，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说着，刘伟鸿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魏凤友。



蒋永民略有所思……魏凤友却双眼一亮：“书记，你是说老街的旅游开发潜力？”



刘伟鸿心中暗叹，魏凤友，毕竟还算是一个称职的领导干部。



需知，1995年那会，虽然国家已经开始全面推行双休，但旅游、休闲和相关产业的开发，在全国还基本处于起步阶段。也就是刘二哥和**裳曾经提过这个未来的趋势，云老丈人也深表赞同。也因此才在琼海全面打造华夏国的旅游大省。



但在很多内陆干部思想中，旅游产业，等一等，这个，这也能算产业？而魏凤友，能够做到一点就透，着实不简单。



刘伟鸿点点头，鼓励道：“区长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现在随着双休日的全面推行，以及物质生活的渐渐提高。我敢断言，旅游、休闲，以及相关的产业链，必将成为未来群众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蒋永民听到这里，也连连点头，道：“书记高屋建瓴，又为宁阳的发展指出一条道路啊！”



魏凤友闻言，心中略有一丝不快，老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就成了应声虫呢？他却不知道，蒋永民因为禹公子的事，现在更是低调谦恭，比他魏凤友也不惶多让啊。



刘二哥高大的身形站在窗前，此刻哪里能注意这二位的小九九？他胸中尽绘蓝图，正是需要一一道来的，此刻颇有一些指点江山，一舒胸臆的豪气。



“老街的定位找到之后，就是区块衔接的问题了。前几天，我和陆市长汇报工作的时候，一起商定，专家团的城市总体规划草案中，我们宁阳区的位置与功能俱为重要。我认为，我们不光要做明珠等城市的菜蓝子，还要做他的后花园！”



魏凤友和蒋永民越听越入神，异口同声道：“后花园？”



刘伟鸿点点头，指着老街的北方出口，道：“没错，就是后花园！不光是老街，我们宁阳的古典人文景观众多，而且这几处景点，都与徐远功先生所规划的城市中心广场相隔不远，甚至毗邻。中间的连接道路，全程景观绿化和亮化，与我们之前商讨的道路规划相呼应。做成城市的‘绿肺’。与商业广场衔接。”



刘伟鸿将手收了回来，指着另一边道：“而我们饲料养殖基地正处在城市水源与平原较多的村乡地带，我们不仅仅要做成菜蓝子式的养殖和种植产业基地，这样，只能让老百姓富起来。这远远不够！”



说到这里，刘二哥想起自己重生之前的一些“旅游带动农村”的事例。他重重地挥一下手，道：“我们要让老百姓都‘发’起来。我们宁阳水资源丰富，我们完全可以将旅游产业链与城市水系与观光带链接起来，让老百姓完成生态养殖与‘农家乐’。让他们真正地发起来！”



魏凤友略有些迷惘，道：“农家乐？那是什么？”



刘二哥不禁厄尔，坏菜，又不小心把后世的词带出来了。他微微一笑，不做解释，转头看向梦游状态中的蒋永民，道：“而这一切，全都离不开，道路的飞速发展啊。永民同志，你要多和魏区长沟通，在现有的道路改造方案的基础上，拿出一个详实的引申路网规划草案。过些日子，专家团来了之后，我会让他们主要和你们联系，丰富这些思路，将构想落实成方案！”



刘伟鸿望向魏凤友，征询道：“魏区长，我看这个事，就由永民同志主抓吧。你那边确实是太忙了。”



魏凤友现在乖巧识做，对蒋永民说道：“老蒋啊，你把这个工作抓起来，一定要和专家团多学习，拿出一个好的方案来！”



蒋永民忙不迭地点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将书记和区长的指示落实下去，尽快做出一个方案来！”



刘伟鸿点头笑道：“另外，我已经和香港的一家饮料企业初步接洽了一下，准备近期筹建一个饮料生产基地。明珠等市的消费市场暂时还是一片空白，随着物质生活的丰富，休闲饮食产业也必将重要起来。我们要做，就做到最好，做到最大，提前抢占这个市场！”



“魏区长，关于这个事情，你也要关注一下，我们打造的菜蓝子，肉袋子，还远远不够，以后还要发展成为京华市最大的休闲度假、观光旅游、生态饮食、新兴环保工业，高端购物消费等全功能的卫星城！”



魏凤友心中惊叹，这个老刘家的二公子，还要带给我们多少冲击啊，大手笔当真不断啊。但肚子文章如此，面上去苦笑一声，道：“书记，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是给我们画张大馅饼，然后想从我说里抢走“小馅饼”。算了，我明白书记的意思。只要有了蓝图，有了意识。钱，一定会有的。所以。。。。”



魏凤友回头看了一眼蒋永民，道：“我坚决贯彻书记的指示。支持双改！不就是两千万吗？我们出了！前几年，没有卖地款的时候，不也照样运转下来了吗？”



蒋永民也点头，沉声道：“书记，我承认自己的境界不够高，思维也比较僵化。但书记来的这短短几个月，我们宁阳已经有了……变化”他偷看了一眼魏凤友，后者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动，于是蒋永民接着道：“书记指示得是，政府赚了钱，不是为了自己，而应该取之用民，用之于民。我也坚决支持书记的决定，全力支持双改！”



刘二哥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心说，哥们容易么，为了换取两位区长的支持，也算是殚精竭虑了吧？古有孔明江东舌战群儒，今有刘二老街力劝区长！不失为一段佳话啊……



刘二哥心中正美呢，此刻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刘伟鸿接起电话，也没有避讳二位区长，沉声道：“你好，我是刘伟鸿。噢，董伟啊……什么？……找到人了………………”

第1345章 天幕危机



刘伟鸿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二哥，你先过来再说，栖霞路177号……对了，别开车，出变故了！电话里说不清……”电话那头的董伟似乎情绪有些失落……



刘伟鸿挂断电话，脸色不易察觉地略微沉凝了一下，抬头看看二位区长，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到了包间一角，似乎正在专注地研究vd机……



刘伟鸿站起身来，微笑道：“魏区长，永民同志，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我还有点事……”



魏凤友连忙道：“听书记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书记你先去忙，呵呵。我和老蒋再消化消化。”



说着，二人一起将刘伟鸿送到门口，无需推门，门外的高尚几人早已拉开了包间门。



做秘书的，给领导开门，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很有讲究的学问。开得早了，殷勤献得太过，不免矫情；开得晚了，阻止领导的动作或步伐，有失尊重。所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察言观色，适时判断领导起身或行进的意图，然后恰如其分的开门，泡茶，递文件等等♀些细节，千万不可小看，正是长期浸淫在这种氛围中，才形成了华夏国独特的官场文化。



看来，高尚学习得还不错。



与二位区长握别后，刘伟鸿略一沉吟，吩咐高尚开车先回区委，通知陈立松下午来自己办公室，关于医改的细节，还有千头万绪要理清。现在有了魏凤友和蒋永民的明确支持，下一步的方案落实工作已经可以全面展开了。



栖霞路，也是京华市很有历史韵味的一条古老街道，离小吃街并不太远，位置相对偏僻，很是清净。加之正是午休时间，街上冷冷清清，与附近的小吃街喧闹的气氛是如此格格不入。



刘伟鸿迈开长腿，一边想着下一步的计划，一边向177号走去。李强在几十米外，若隐若现地跟随着。



10月底的京华，秋意萧索，风起，将一蓬落叶旋在街边，发出沙沙的暗响，仿佛迎合着灰暗的天空，带给人沉郁的压抑感。



龙精虎猛的刘二哥当然不会惧怕些许秋凉，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阴沉的天色，面对着写有“栖霞路177号”那斑驳的门牌下貌似毫不起眼的黑色铁门，刘伟鸿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好在刘二哥穿越以来迭经大事，心理素质端是极好。遂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绪，抬手推门。



谁知，铁门已经从内打开，开门的正是董伟。



“二哥，来了，情况有变！”董伟低声说道。只见他头发蓬乱，双目赤红，面容憔悴，应该是不眠不体，熬了好几夜。



刘伟鸿上下打量了一下董伟，拍拍他的肩膀：“董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二哥会和你一起想办法。”



董伟用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点点头，抖擞精神将刘伟鸿引进黑漆铁门内。



李强很自觉得守在了门边的角落，没有再跟入。



开玩笑，凭借多年军旅生涯养就的直觉，李强一眼就可以看出♀栋看似毫不起眼的建筑，明里暗里，却是守备森严，再加上董伟特意指示不要开车前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国安在京华地区暗处的一个秘密办公地点。



小院并不大，但却异常幽静。一路行来，只偶尔遇到几个工作人员，却是神色俱疲，向董伟点头示意。



没几步，就到了董伟位于1层的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房间布设简洁，采光不错，尽管天空阴沉，但室内依然明亮通透。



刘伟鸿现在却无心去打量这些陈设。他抬手阻止了董伟泡茶的却作，将他拉到待客沙发上就坐≡己给董伟泡茶。



尽管刘二哥此刻心内的不安和忧虑，在面见董伟之后，变得更甚。但他深知，董伟必是遇到了难题，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更需要保持冷静和沉稳。



接过刘伟鸿递来的热茶，看着刘二哥沉稳的神情，董伟心下稍安。



“二哥，三天前，我们拦截到消息。那位将军的心腹，我们组织里称他为陈少校。将在京华与宝岛来的情报人员接头。我们全程暗卡布控，将他们几人的接头情况作了记录……”



说着，董伟起身从办公桌下的一个小保险柜里取出几张照片，递给刘伟鸿。



刘伟鸿看了看，几张照片俱是拍摄于一个咖啡馆，光线虽明亮，奈何角度有限，辨识度不算很高。只略略认出其中有一个熟面孔。



刘伟鸿以手指着最左面的男子，正待开口，董伟已经点头道：



“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不错，二哥的记性当真要得☆左面这个男子，就是上次出现在唐人电器城的宝岛情报人员，林柄昆。他旁边的女子是第一次出现，表面上的身份，是林柄昆的秘书，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也是情报人员无疑。”



董伟语言精悍，思路清晰，说着说着，慢慢恢复了一些精神。



“和他们对面而坐的这个高个男子，就是陈上校。而他身边的高挑女子，也是第一次出现，虽然纱巾和墨镜遮面，但经过我们技术科的多次比对和鉴证，已经基本确定了她的身份……”



董伟停下话语，望着刘伟鸿，缓缓道：“她就是京华市鲤鱼区区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柳依云。也就是鲤鱼区区长，梁艳英的秘书……”



“嗯？”刘伟鸿重重皱了下眉头，把几张照片抓起来，又凑近了，仔细看了起来。“此事非同小可，你们确定吗？”



“唉，当然确定了。”董伟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掏出一枝烟，也没管刘伟鸿，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一口后。半眯着眼，幽幽叹道：“像她这种很有气质和特点的美女，在京华并不多见，其实很好辩认的……”



刘伟鸿对柳依云的印象并不深，和梁艳英也只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因此对柳依云的印象也仅仅是惊艳一瞥而已。



但人的辨识往往是这样，看一个模糊的印象，如果不知道是谁，那永远也看不出来；但反之，你如果心里把他认定是谁，那就越看越像谁……尤其是刘二哥重生之后，记忆力确实惊人。此时越看越觉得很像啊……



“不对啊，董伟。我怎么觉得，这个柳依云，越看越像我熟悉的另一个人呢？”刘伟鸿喃喃低语道。



董伟坐起身，微笑赞道：“二哥果然博闻强记。我来给二哥爆点猛料。”董伟的眼睛亮了起来。“柳依云本不姓柳，12岁的时候由于一些原因离开自己的生父随母迁往宝岛，也随之改了姓名。25岁的时候回到大陆，一直在明珠市一所中学当教师，半年前不知怎么地，被京华市鲤鱼区区长梁艳英看中，从明珠市远调到鲤鱼区区政府办公室工作，做梁艳英的秘书，两个月前升任办公室副主任……”



董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着刘伟鸿。



刘二哥等了半响，见没有下文，皱眉道：“别卖关子，你没说最重要的一点，她本名是什么，还有为什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呵呵，二哥慧眼如炬。一语中的啊！”



“少扯淡，赶紧的。”刘伟鸿把董伟手边的烟盒起来，点上一支，以手指敲击着茶几催促道。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么，我是怕二哥一时接受不了……”



见刘伟鸿瞪起了眼睛，董伟赶紧讪笑道：“柳依云的生父姓董，她的本名是董书言……别瞪眼哪，没错，她就是你们宁阳区新任教委主任董书语的亲生姐姐……”



果然如此……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哪，她们两个知道彼此的关系吗？”刘伟鸿沉声问道。



“这个，时间有限，我们掌握不了那么多情况。但据我推断，董书语应该不知道，但董书言，也就是柳依云，是知道的。但却一直没有相认过！不知何故”



“嗯，这其中，有大文章……”刘伟鸿深吸一口烟，沉吟半响，突然猛地转头问道：“对了，你还没说，她们的生父，到底是谁？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闪烁回避这个问题？”



董伟没有说话，狠狠吸了两口烟，茫然道：“这正是我们最近几天比较困惑的问题……我们，查不出来……”



刘伟鸿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奇道：“什么？还有你们国安查不出来的？常有人开玩笑说，国安想查一个人的话，连他在幼儿园撩女生裙子的事都能查出来♀么一个国家在职机关工作人员的父亲，你们竟然查不出来？”



董伟无力的低低头：“嗯，是真查不出来。根据我们以前的经验，遇到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刘伟鸿转身低头盯着董伟。



董伟指了指天花板，没有说话。



刘伟鸿的瞳孔，一瞬间变得紧缩…………



董伟又用手使劲拧了拧额头，低声叹道：“二哥，这些不至于让我为难至此。我为难的是这个”说着，董伟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两张照片递到刘伟鸿手里。“柳依云，目前并不是单身，她这一个月来，好像和一个年轻男子过从甚密！”



刘伟鸿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一向镇定若斯的刘二哥，有力的大手居然莫名一松，照片从手中缓缓滑落，飘到地上……



董伟看了看地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刘伟鸿，没有说话，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阴云，闷头吸着烟。



怎么这阴霾满布的天空，好像益发地沉郁起来了………………



后记：又是3500字更新送上艳英到底为何而来？柳依云和谁过从甚密？竟令刘二失神？且容老姨来填上馅饼挖的大坑。怎么样，老姨就是喜欢把水搅混，事情越复杂越好，刘二在老姨笔下，像那么顺风顺水、披径棘，根本是做梦。哼哼。事情越大，气势再够足，等刘二爆发的时候，才更i，是不是啊，水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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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6章 安若敬葶



清晨的薄雾，带着丝丝的凉意，轻透而又暗哑，将深秋的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喧嚣和忙碌的车辆行人，仿佛在唤醒这座古老而又生机盎然的大都市，继续焕发新的活力。



不过♀一切的忙碌，对于某些人来说，似乎是那么的遥远……



松涛宾馆。v字第66号房。地上零乱的衣物和啤酒瓶，以及大床上横陈着的一男两女三具光洁的身体，似乎还在诉说着昨夜，这里的颠狂与混乱。



“嘀铃铃铃……”一串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床上的男子拿枕头把耳朵一蒙，本不想理会，怎奈电话似乎锲而不舍，停歇几秒后，继续摇撼着某人的神经……



“孙子，**你丫的，要是爷爷不认识的主，我削不死你……”程三满腹怨气摸起床边的手机，边骂边接通“喂，谁呀！这太清早的，不知道你程……二哥？咳，咳，我当谁呢。噢，没有，没有。说哪儿的话呢。我早起来了，这不……向二哥学习，晨练呢，呵呵！”



电话那头的刘伟鸿似乎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情，沉声道：“别扯淡。三儿，我问你，你最近见天厚了没有？”



程三摸摸肚皮，纳闷道：“啥？胡天厚？二哥这你可问住我了♀小子又不怎么和我玩儿啊。不是跟着宝元混呢么？”



“可是宝元说，天厚最近经常给你打电话？”



“哎，二哥，你要这么说，我想起来了。”程三一边摸着身边美女挺翘的**，一边笑道：“是，是，上个礼拜，他还打电话来着……也挺逗，这丫的问我最近的那些女明星流行穿什么，用什么。我琢磨着，这兄弟该不会是来真的了吧？看上谁了？”



“别瞎操心了！如果他再打电话，你嘴上多个把门的，别乱跑火车啊！”



“好嘞，好嘞，不能够哇！”



刘伟鸿略一沉吟，又叮嘱道：“对了，我安排你和大炮要做的那个片子，你们俩个，抓点紧啊，不管钱，还是资源，不够的话赶紧说！”



“放心吧，二哥，大炮一直盯着呢。进展很快……”程三点头连声道，“喂，喂，二哥？”



程三狐疑地放下电话，“挂了？”他拨了拨了脑袋，“天厚，这是？……不管他，二哥让我别瞎操心。”转着看着床上两具年轻诱人的**，咽了咽唾沫。大声怪叫道：“小何，这次你在小谢上面！三爷还就不信了，干不翻你们这对‘何’‘谢’……”



清晨的京华，没有了京城的清冷和喧闹，却多了一份萧索。



刘伟鸿一身天蓝色的运动服，独自行走在江边公园的小径上。



昨天中午与董伟碰头之后得到的事实，虽令刘伟鸿有些短暂的惊讶，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索。



这是一个局，一个很大的局，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早以前就布下的局▲依云半年前忽然被梁艳英从明珠调到京华；刘二哥来到京华，也是在半年前。唐秋叶的唐人电器出事的第二天，梁艳英和柳依云出现了；龚宝元和胡天厚出事的第二天，梁艳英和柳依云又出现了。



现在，柳依云居然又出现在了胡天厚的生活中？胡天厚是刘伟鸿的亲表哥，几个人一起长大。胡天厚是什么样的性格，刘二哥最清楚，有些木讷，有些直，有些拗！三十来岁了，从没有真正意义上谈过朋友。虽说这几年在外面历练得成熟了许多，但本性并不会变。为了柳依云，他居然挖空心思博欢心，连程三这样基本不怎么混在一个圈子内的纨绔，他也求到了♀无疑说明，他是真的动心了。



刘伟鸿停下脚步，坐到一旁的长椅上，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闭上了双眼。



更棘手的是，此事还牵涉到了董伟……董伟的父亲，是开国元老董老的孙子，南方军区空军司令员董朝阳中将，与刘成家当年也是军中好友。



本来刘成家的意思是，大演习结束后，就安排董伟与刘华英的大婚，尽管林美茹觉得又拖半年，不太高兴，但在这种大事上，也拗不过老头子。



只要这门亲事联姻成功，老董家阵营也将成为老刘家的有力臂助。



因此，现在胡天厚也就相当于是董伟的半个表哥。



大演习是军国大事，间谍案是敏感之源。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如果胡天厚因为一时不慎，有意或无意地不小心牵涉进去，那后果…………



还有柳依云的身世，董伟的闪烁其词，这一切，都令刘伟鸿有些困惑……



刘伟鸿募地睁开双眼，吐出一口大大的烟圈。心中已有了计较，我自立身正，笑傲八方雨。他站起身来，向着前方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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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最近很忙，饲料生产基地的选址已经确定，关于基地的整体规划草案已经先期编制完成。苏沐是搞技术出身，比较认死理，有钻劲。二哥说了，时间不等人。因此，苏沐就夜以继日地修改完善规划方案，终于比预定时间提前半个月开工建设。



京华的天气比楚南要湿润一些，苏沐拿着图纸，沿着基地的框架线一边校对，一边暗村。只要继续加快进度，应该可以在彻底上冻前，完成基地的三通一平工作。



“嘀嘀嘀”，一条短信，打断了苏沐的思绪。“有时间吗？有些教改的问题，还想再和你探讨一下。”是董书语的短信。



“好的，还是老地方吧，下班见”苏沐赶紧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苏沐每次收到董书语的信息，心跳都要莫名地加快一下。虽然和董书语见面的次数还不算多，但那清丽的面容，优雅的微笑，已经无数次地出现在苏沐午夜的梦里。



董书语本不是一个爱打扮的人，尤其是这两个月来，刘伟鸿书记突兀地任命她为宁阳区教委主任。在这样无序和混乱的情况下赴任，绝对有点临危受命的意思。每天忙得昏天黑地。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董书语苦笑一声，有点像学生时代素面朝天的意思了，哈？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董书语下班后，还是略施了一些粉黛。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一想到要和苏沐见面了，好像不应该再素面朝天了吧？董书语自我安慰着。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等一等，怎么不太对呢？怎么所有的教委同事，全都急匆匆向楼下赶去。董书语正在纳闷。



“董书语，你滚出来！滚出来……”突然一声大吼，响彻宁静地教委大院！



“董主任，快回去！王墨斋的儿子又来闹事了，这次动静可不小，你别下去啊！”头发花白的教委副主任齐燕突然向董书语喊到。



董书语心中微微一怔，旋即双眉紧皱起来，轻叱道：“这个王敬亭，也太没有章法了，他这样，也配为人师表吗？真替他父亲惋惜！”



“不行，我得下。”说着，她推开齐燕的手，向楼下奔去。



“董主任！董主任……，唉，这个年轻人，怎么就不听呢？”齐燕一边跺脚，一边跟了下去。



苏沐赶到教委门口的时候，正看到如潮的市民向教委奔涌。苏沐心知有变，也顾不得许多，分开人群挤到了前面。



只见教委门口已经扯起了一张长长的白色横幅，上面用朱笔写着大字：“沤血一生栽桃李，噬骨吸髓教委心！”横幅下站着十几个人，俱是头裹孝巾，身穿麻衣。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正声嘶力竭地指着教委大院跳脚骂娘，他身边的几个亲友，也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围观的群众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苏沐来不及听这些内情，正待从旁边挤进教委大院。忽然隐隐闻到一股酒气，苏沐心中纳闷。忽然堵门的人群，传出喧哗声：“董书语来了，董书语出来了……”



苏沐一惊，遂停下脚步，正看到董书语高挑纤细的身姿，出现在大院门口！



“王敬亭！你又来闹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你父亲的风骨？你还算是一个文人吗？”



董书语气质温婉，知性十足，尽管一介女流，但张口这句喝叱，却气势十足，正气凛然！



那为首的披麻男子，身材瘦高，双目赤红，满身酒气↓是王敬亭。他冷冷一笑，道：“董书语，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把我爸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就会服输！他就是太老实了，给政府服务了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遍地。可是到头呢？你们连他儿子的饭碗都要夺走！你们还有一点人性吗？”



跟着董书语一起赶来的教委副主任齐燕也急了，高声道：“小王啊。你父亲生前勤勉持节，教书育人，知书达礼。如果他在，怎么会看着你这么胡来呢？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嘛，不要如此，影响多不好啊……”



王敬葶向前跨了一大步，厉声道：“齐校长，齐主任，敬葶当你是长辈♀事你不要管。我只和董书语要说法！”



董书语昂然迎着王敬葶道：“齐主任，有什么好谈的？他这样的酒鬼，就算学问再高，也不配做教师，把他清除出教师队伍，绝没有错！”



董书语缓声道：“王敬葶，你也是书香门第，应该明白大是大非。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改革，是为了让培养国家栋梁的基石不再腐朽。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苦楚。你是个人才，也很有学问。可是屡次酗酒，惹下了多少祸事？你心里清楚……”



见到王敬葶的神色稍缓，董书语又道：“你家里的情况我清楚。如果你能从你妻子的阴影里走出来，早日戒酒，那么……”



“你说什么？不许你提我的妻子……你根本不配，你根本不懂！”王敬葶本已渐平的情绪，在听到“妻子”二字之后，突然想点着了火药桶一样，又再度爆发起来！“你，你t要是再敢提我的妻子，我，我砍死你……”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王敬葶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美工刀，向董书语冲去



董书语毕竟只是一介女流，一瞬间面色发白，身体僵硬，竟不能移动分毫……



“不要！”苏沐忽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瞬间从旁边冲了过来！



“住手！”几乎在同一刻，左侧的人群里，也响起一声娇叱，一道人影快逾电闪扑向了王敬葶……

第1347章 傅东向



兄弟俩和马国平跟着刘成胜进入书房。



“伟东，新春的交通振兴计划实施的怎么样了？”刘伟东94年年底正位新春市长之后就开始逐步筹划着在新春发展交通，兄弟俩在这一点上都保持着一致的支持。



“有一条高速公路已经动工了，另外还有一条国道计划四月份动工。路一修，这盘棋就活了大半。”



“好，经济上的事，你们兄弟都大胆去做，有什么事情你们兄弟都可以互相探讨。”刘成胜长期主持党务工作，对经济事物不是那么熟悉。他这话也有让刘伟东和刘伟鸿多多交流的意思。



“伟鸿，医疗与教育的两项改革，开始了吗？”刘成胜接着就转向了刘伟鸿，自家人密室相对，也就不需要拐弯抹角了。



“嗯，刚刚形成政策文件和地方法规，今年开始施行。”



刘伟东略加思考便开口道：“地方法规？”



“是的。流官制往往会造成人亡政熄，如果我离开宁阳，除非我还能直接影响到宁阳，否则很有可能就会被后来人置之不理。而形成地方法规就不同了，虽然它的约束力并不是很大，但是接任者再想改变确实很难。”



刘伟鸿详细解释了这一思路。事实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在共和国这样的官本位国家，一切政策的约束力都源于上级的影响力，而法律法规往往却被置于比较尴尬的地位。不管怎样，慢慢强化法律法规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纵然刘二哥锋锐无敌却也不免英雄气短。



一阵沉默之后，大家便很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大伯，听说国务院将要对江南省重新划分行政区域，打算新成立一个地级市。”



“嗯，涣水市经济发展缺乏后劲，国务院打算给涣水市减减担子，轻装上路。”



涣水市是周公故乡，但是涣水市的经济发展一直缺乏动力，江南省一直想要将涣水市和临近的东州市的区域重新划分，再新建一个地级市。美其名曰给涣水市减轻负担，轻装上路。这个其实并不是国务院主导，而是江南省主导，如此一来，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官帽子。那么多排队的官爷呢，早就等着新坑了。



新成立的市名叫洪湖市，地处洪湖北岸的大平原，处在涣水市和东州市中间。



“不知道新成立的洪湖市的主要班子是内部调整还是中央委派？”一般情况下，地级市的班子配备都是由省里说了算，中央很少插手。刘伟鸿也就是随口一问。



“这个主要还是尊重下面同志的意见吧。”



“大伯，新框架最易出成绩啊，楚南省久安市的朱建国同志的能力和操守都是很不错的。”刘伟鸿毫不客气的就为朱建国“要官”。这个新架子肯定会有不少人要分蛋糕，但是只要手段得当，还是很容易拉起一面旗帜的。



随后刘伟鸿向在场诸人介绍了一下朱建国的情况。



刘成胜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又看了看马国平。



“朱建国同志的能力确实很好，我看可以加担子。”马国平表示了支持。



刘伟东也表示了同意。



刘成胜最终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傅东向，说要过来拜年。



所谓傅东向，乃是共和国元老傅一涛之子，乃是京城里声名显赫的红二代，现在是旅大市市长。



旅大市是国家计划单列市，乃是正正当当的副部级城市。



“既然如此，你们兄弟就去门口迎接吧。”刘成胜说道。

第1348章 老人家



傅东向身材高大，器宇轩昂，行走间自有威仪，顾盼生威。据说傅东向早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后来却也改过自新，益发出色。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在客厅落座。



“几年不见，伟东益发沉稳了。”傅东向年纪四十多岁，算起来也是长辈，这样说也是拿捏到位。



“二伯客气了。”刘伟东颔首致谢。刘伟东当了一年的市长，居移体养移气，自是不同。



傅东向在家排行老二，刘伟东叫一声二伯也是应当。



“听说伟东在新春修了几条路，很好啊，新春是**老区，同志们都拿出了**的精神来发展经济建设，很好啊。”



傅东向这个话也是有感而发，他主政旅大已有三年，在经济发展上也下了一番大力气。



“二伯过奖了，旅大的经济建设在二伯的带领下，后劲也很足。”



傅东向笑而不语，显然也心有所得。



很快，傅东向又转向了刘伟鸿。原本傅东向是对刘伟鸿没有什么影响的。他早年在京城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这号人，等他去了旅大之后，忽然开始注意到这个老刘家的子弟，一时风头无两。



去年刘伟鸿主持国资办督察局的工作时，就曾经查处过旅大市一家大型国有机械厂的破产暗箱操作一案。在查处那个案子的时候，傅东向就和刘伟鸿有过接触。甫一接触之下，傅东向就发现两人在很多时候观念是一致的，但是也有很多不一致。



“伟鸿，听说你打算推行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傅东向脸上不带有一丝表情。似乎就是在随便的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的，傅市长，我们宁阳区的‘双改’打算今年推行。”刘伟鸿却没有像刘伟东一样叫他二伯，而是很正式的叫他傅市长。



“嗯。”对这个事他们老傅家并不是很支持，所以他也就是随便问问，并不打算发表意见。



接下来傅东向又和众人随便说了一会话，很快便告辞了。



“大伯，听说傅市长近来在旅大不太安稳。”很快，自家人又继续聊起来了，刘伟鸿主动又主动说起了傅东向。



“哦？这是什么情况？”刘成胜位高权重，不一定对下面的情况很了解。



刘伟鸿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旅大市的情况。



去年3月，幽辽省委副书记兼旅大市委书记程光辉专任党群副书记，傅东向希望能接任旅大市委书记，不料却被幽辽省势力强大的本土派抢了位置。傅东向自然是十分不满，两大班长之间的关系很不好。



程光辉原本是楚南省副省长，颇为受陆大勇看重，后来被推荐给刘成胜，调往辽东省。



“辽东几省的本土派系扎堆，中央接下来对各地本土派的清理力度也会逐渐加大。”刘成胜自然知道辽东几省的政治格局。近几年，随着隋安东同志的威望逐渐提高，中央对于本土派系扎堆的地方清理力度已经越来越多。程光辉的职务调整就是一个缩影。



很快，刘伟鸿又向刘成胜谈起另外一件事。



“大伯，老人家现在身体如何？”说着刘伟鸿用手向上指一指。这件事刘伟鸿已经谋划很久了，但是只是一个初步的打算。



屋内气氛陡然一降。



“老人家早已不管事，但是威望依旧卓著。只是身体不太好。”刘成胜缓缓说道，表情比较淡然。



“老人家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眼看着香港回归那一天吧。就是不知道……”



“伟鸿，这个事你不可胡乱猜测。”刘伟东则是一脸紧张。



“你继续说。”刘成胜依旧不露声色，马国平则是盯着刘伟鸿。



“希爷爷过去身体也不太好，但是他却能够为92大换届保驾护航。如果老人家也能够为明年的换届保驾护航……”刘伟鸿慎重的说道。



“伟鸿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伟东首先问道。



“如果老人家不在，当今的势头无人可挡啊。明珠势必将会一家独大。”



随着隋安东同志的威望逐渐高涨，明珠一系的大动作越来越多。尤其自古益华被拿下之后，明珠一系乘胜追击，捞了很大的好处。刘伟鸿有着后世的记忆，原本隋安东并没有打算在十五次大会上有那么大的动作，他还是比较尊重老人家的，但是随着老人家忽然离世，一切都不同了。明珠猛然发力，在十五次大会上收获非常大。



“伟鸿，你有办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刘成胜显然对此提议甚是心动，但也明白这事不好操作。



“这是医学上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还要和我妈沟通一下。”



此事多说无益。



……



接下来的几天里，刘伟鸿马不停的挨个摆放了很多家世家亲友。



直到初六才停下来，不过停下来并不是说他可以休息了，只不过是把拜访换成了约见。



今天刘伟鸿约了几个朋友郑晓燕的富华俱乐部里聚聚。



刘伟鸿、王时恒、夏寒、胡彦博、陈博宇、龙宇轩、程辉等人围坐一圈。



王时恒已经在干部二局担任正厅级的副局长有一年半了，听说已经有动议说要给他“加加担子”，想来应该是快了。



夏寒在华夏公安大学为期两年的进修在这个月就会结束，马上就要回到久安。



“夏寒，你的工作不用着急，我自有安排。”刘伟鸿知道夏寒的小心思，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见刘二哥这么说，夏寒自然也就放下心思了，又转过身去和龙宇轩掰起了腕子。



“彦博，你刚度完蜜月回来吧。怎么样，想不想换个地方？”年前腊月的时候，胡彦博带着新婚妻子谢雨欣度蜜月的时候去过宁阳。



“嘿，二哥，那敢情好啊。督察局我是不想呆了，老虎越杀越大，越杀越多。”胡彦斌一听二哥这意思，自是兴奋不已。



“二哥，你可别挖我的墙角啊，我已经打算好了，马上就向国资办提议将彦博提半级当个副局长呢。”陈博宇一听就急了，连忙叫了起来。



“哈哈，我的陈大局长，你手下能人干将无数，还差他一个？人家天天当人民公仆，担心受怕的，还不兴给顶高帽子带带啊。”国资办督察局的干部们整天都干的些打打杀杀的工作，确实是得罪人的活，再不给人多多的升官，那谁还想一直呆下去啊。现在早已不是喊喊口号就能指挥部下冲锋的时代了。



“我不管，反正不出岔子的话这个月彦博就是我的副局长了。”陈博宇见说不过二哥，立马就耍起了赖皮，先把话撂下了。



“也罢，那就再等等吧。”



“二哥，是不是还没运作好？”胡彦博一下子就猜到了，肯定是时机还没到，所以就先给陈博宇打个招呼。



“过几个月吧，时机还没到。”

第1349章 双改



原本是应该正月初八一大早，刘书记刚刚在办公室里坐下，就接到了郑晓燕的电话。



原来郑晓燕现在已经在京华市了，刚刚从国资办下放到江南省省委办公厅，担任一名副处长。刘伟鸿心中大为感动，她身份不比一般，身为辽中省委书记的女儿，忽然下放到江南省，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接下来的四五天里，刘书记轮流陪伴了郑晓燕和萧瑜晴各两天。似乎这两个人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二人私下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些互动。刘二哥对此感到头大不已，痛并快乐着。



宁阳区上上下下刚刚结束了春节假期就投入了忙碌中，盖因从今年起，宁阳区的“双改”就正式开始了。



正式上班第一天，宁阳区区委区政府就联合发布了一号文件和二号文件。一号文件详细阐述了宁阳区教育改革的详细内容，二号文件则是阐述了医疗改革的内容。区人大也正式宣布有关“双改”的法律法规正式施行。



由于年前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责任落实到个人。大家都有了自己的任务和职责，并且现在的宁阳区，两大班长通力合作，内耗已经降到最低。在两大班长的共同压力下，宁阳区上上下下便开启了效率倍增技能。



但是今天刘书记却不在区委办公，作为上位者，不需要事必躬亲，关键是学会用人，学会放权。陆大勇的一个电话，刘书记自然是要及时赶到。



“市长好！”刘书记安然落座。



“嗯。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刚刚林省长和我沟通过，省委有动议，有人提议让你入市委常委。”陆大勇没有一点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所谓林省长，是指江南省省长林卫平。几天前，林卫平到京城拜访刘成胜的时候，刘伟鸿就在作陪。不过当时林卫平并没有提到这事，看来这事并非林卫平首倡，而是另有其人。



“市长，这是谁的提议？”刘伟鸿似乎并不意外。



因为在来之前，刘伟鸿已经接到了郑晓燕的“通风报信”。看来郑大小姐这个“耳目”做的还是不错的，也算立了一功了。不过郑晓燕并未多说，因为她现在所知也是有限。



“政法委书记禹鼎峰，并且郝之旭副书记也同意了。”



禹鼎峰在年前刚刚向陆大勇表示了亲近，授意京华市政法委书记韩子旻倒向陆大勇，或许这还很难让龚宝元感受到他的弥补动作，于是便再再加一把火，直接提议让刘伟鸿入京华市市委常委。这一下，他的态度就表露无疑了，此人行事果然光棍。



这也并不是就说禹鼎峰完全就是为了消弭之前的疙瘩。他自然也会有更多的考虑。中央清理各地本土派的力度越来越大，江南省也是如此，眼看江南省本土派所面临的局面日渐式微，一味的抵挡下去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至于郝之旭，他和老刘家虽然不是好朋友，但是关系也不差。刘成胜担任江南省委书记时，为了掌控干部任用大权，就通过运作，将时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郝之旭挪到了京华市委书记的座位上。逐渐掌控了干部任用这条线和京华市这个首善之地。



郝之旭同意禹鼎峰的提议显然也是为了给魏凤友打底。如果将来刘伟鸿高升离开宁阳区，那魏凤友也就有了很大希望接任宁阳区委书记并且入京华市常委。宁阳区这几个月的经济建设成就还是很明显的。



书记办公会上共有一正四副五名书记，持支持态度的有三人，省长林卫平、政法委书记禹鼎峰和副书记郝之旭。至于省委书记黄有成和党群副书记，在这个事情上也不会过多为难，这个事情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谢谢市长。”刘伟鸿淡淡的说道。对他来说，这个市委常委的名义并不会对他的工作产生多大的影响。



去年7月，刘伟鸿从国资办督察局出任宁阳区委书记，当时就有动议让刘伟鸿直接入京华市委常委。但是考虑到刘伟鸿的年纪太过耀眼，就缓一缓。现在又过了一年，自然就是略微缓和一点了。



宁阳区在这几个月里取得的经济建设成就也足够大，适当的酬功是必须的，不然以后谁还会干实事啊？



下午，刘伟鸿首先去了省委大楼拜访了黄有成。



之后又前往省政府大楼，拜访省长林卫平。



一番亲近的客套后，林卫平在待客区招待刘伟鸿坐下。



“伟鸿，今天上午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打算提议调整一下的你分工，你有什么想法？”林卫平在一番客套之后进入了正题。



“谢谢省长，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我的意思是，由你分管经济工作，协助大勇市长。”



在90年代，党委分工还不像后世那样明确，往往是那块重要就由党委领导分管那一块。刘伟鸿是众所周知的经济建设强人，由他分管经济工作别人也无话可说。



接下来，刘伟鸿又分别拜访了政法委书记禹鼎峰、省委副书记郝之旭等人。



3月中旬，刘伟鸿正式履新，京华市委常委、市长助理、宁阳区委书记，排名在第八位。



最近工作调整的不仅仅是刘伟鸿，就在三天前，龙宇轩和胡彦博都分别进步到了副厅级。龙宇轩是督察局副局长兼调查统计一处处长，胡彦博则是督察局副局长兼调查统计二处处长，在更早几天，刚刚返回楚南省久安市**局报道的夏寒也成为了常务副局长，享受正处级待遇的一级警督。



夏寒原本想跟着二哥混的，但是直到他毕业了，二哥也没给个话，夏寒也就只好郁闷的先回久安市**局报道了。回到久安一报道就立刻被提拔为常务副局长，很快，夏寒就接到了二哥的电话，二哥的一句“夏局长你好啊”直叫的夏寒跳了起来，直嚷嚷着宁愿跟着二哥当个跑腿的小二也不愿在久安当这劳什子的局长。



二哥却也不免花费一番口舌安抚自己的头号马仔。

第1350章 新思路



四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很舒服了，下班后的宁阳区区委办公大楼外面正有一对小年轻手挽手的卿卿我我。正是楚南省幸福饲料公司总经理苏沫和宁阳区教委主任董书语。



苏沫再一次来到刘书记的办公室。虽然已经下班，但是刘书记还没走，他知道苏沫要过来。



幸福饲料公司在七星区投资的饲料厂已经基本建成，即将正式投产。今天苏沫是来正式邀请刘书记参加生产线开工的剪彩的。



就在刚才，刘书记站在窗口，这一幕已经被完整的收入眼底。



看来下次再和浩阳市委书记曹振起打电话的时候，这事应当适时的说一说了。



“苏沫，等会还有几个朋友要来宁阳，待会先吃饭。”



“好的，书记。”



宁阳宾馆，小包厢。



一桌人围坐，刘伟鸿、云雨裳、王禅、天燕集团董事长曾文命、总经理鱼亚臣、苏沫、京华市计委副主任章弈、苟山等人，至于宁阳区委大秘书陈凯华同志，只能附于骥尾罢了。



章弈刚刚从浩阳市计委主任的位置上调任京华市发展计划委担副主任。京华市计委是副局级的架子，副主任一般都是享受正处级待遇。但是楚南省浩阳市的经济发展速度乃是有目共睹，陆市长要求将这员年轻干将要来也不是不行，何况这个副主任只是排名靠后的副处级，也无关紧要。事实上，大伙可能都不知道，人家章弈还有个厉害的老子，他的父亲章博文去年从宁清大学校长升任教育部主管高等教育和科学技术的副部长。



所谓苟山，乃是新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执行总裁。苟山是首都大学高材生，后来受王禅看重，一手创办了新潮网络，现在乃是华夏国著名的互联网精英。



天燕集团的vcd是现在国际音像市场上最生猛的产品，曾文命和鱼亚臣现在正忙着在全球的音像市场大肆扩张。动不动就是飞来飞去，忙的狠，要不是刘书记一声召唤，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还是不多的。



刘书记喝酒只喝三杯，多了免谈，所以这饭吃的很快。



吃完饭，陈大秘书给大伙上了茶水后，大伙就静静的等刘书记开口。



“曾董、鱼总，近来在国际市场上有何收获？”刘伟鸿知道他们现在肯定是眼界大开，希望听听他们的切身体会。



“刘书记，您叫我老曾就好了。我觉得吧，国外那些大公司新产品出的相当快。咱们的vcd刚出来的时候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们却已经能够推出类似的产品了，他们的研发能力很厉害啊。”曾文命首先开了口。



“那你们有考虑过对策么？”刘伟鸿问道。



“有的，年前公司的总结会上，我和老鱼就说过这事。老鱼你来说，别光让我一个人说完了。”曾文命又转向了总经理鱼亚臣。



“嘿嘿，董事长，谁说都一样，那就我说吧。刘书记，我们商量了一下，已经决定在今年加大研发投入，我们不能总是抱着这个vcd不放，不然这东西迟早都要落后的。现在国内的小厂家已经越来越多了。只要我们取得了技术领先，不管是继续做vcd还是开发其他产品，咱们都能领先。今年，我们拿出去年销售额的2.5%作为研发投入。不仅是资金，在人力上，我们。”鱼亚臣是专门做业务工作的，看来也是早有预稿。



“既然这样，我有个想法……”



“就知道你有主意，赶紧说，看来这也是一笔大买卖。”王二哥早就不耐烦了。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打断刘书记的话了，王禅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刘伟鸿也不生气。



“我们可以将学校、研究机构、企业整合起来，构建产学研一条龙，服务企业发展。具体是这样的，产学研合作是指企业、科研院所和高等学校之间的合作，通常指以企业为技术需求方，与以科研院所或高等学校为技术供给方之间的合作，其实质是促进技术创新所需各种生产要素的有效组合。”刘伟鸿对这个事情已经谋划一段时间了。原本刘伟鸿还是刘副研究员的时候就对这个产学研很少熟悉。现在说起来自然也能够抓住其中要点。



这个事情的关键是政府搭建平台、具有研发能力的高等院校等科研院所以及能够及时转化科研成果的企业，三者缺一不可。



“这个事首先需要现代企业提供研发资金，有了宏瑜国际、新潮网络、天燕集团，企业这一块是很好解决的。”刘伟鸿说完就撇了眼**裳。



“是的，近阶段宏瑜国际打算把主要精力放在实力这一块，我们很需要产学研的有效转化。”刘书记的一个眼神，云mm了然于胸。



“咱们京华市，高校众多，从种类上说，堪称占据了华夏的半壁江山。京华的高校完全有这个力量来做这项工作。”



京华市有数十所各类院校，和京城、明珠、津门并称“天南海北好读书”。外加各类科研院所，京华市可以为产学研提供大量的科学技术力量。



“章弈，你家老爷子章部长现在正好管高等教育和科学技术这一块，由他来起个头。然后由咱们京华市把这个事给接下来。这个具体操作预案，你先想一想，过段时间咱们一起去向市长汇报。”



“那没我什么事啊？”王禅大为不忿，合着我王大少爷从京城赶过来就是听你瞎吹牛的？



“嘿嘿，我的王大少，这哪件事少的了你啊？你看你能帮的上哪件，就帮个闲。”



“帮闲？我就是帮闲的？哼。”王二哥依旧不满，哼哼唧唧的。



“苏沫，你们的饲料厂建成了吧？”



“是的，刘老师。我们想邀请你去给我们生产线启动仪式剪彩。”苏沫依旧习惯性的叫刘伟鸿为老师。



“这事我就不去了，你们可以邀请陆市长，市里面对这个事还是很支持的。”



关停小造纸厂本来就是陆大勇力主，现在他还得给出一条新路子。所以陆大勇应该会很乐意的。



“真的？”苏沫显然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当然，你可以试一试。”



第二天苏沫就将电话打到了陆大勇的办公室，经过秘书转接后，陆大勇拿起了电话。



陆大勇一怔之下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待电话挂断之后，陆大勇又将电话打给了刘伟鸿。



“伟鸿，是我。”



“市长好。”



“刚才苏沫打电话给我了，这个剪彩我会去的。听说方东华退休了。”陆大勇转而说起了楚南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方东华。



“是的，市长。我和曹省长一直都有联络。”刘伟鸿也是不曾掩饰，直接点明了深意。



方东华原本还不会那么快退休，但是由于前几年被某些人授意，为难刘伟鸿。后来受到刘伟鸿反击，弄得很是难堪，自此谋求无望。现在年龄到线了，自然是要退休了。



而楚南省副省长曹振起是方东华的老部下，现在曹振起没有“组织”了，算是孤家寡人。而且曹振起此人算得上是能力出色，操守也是不错的，年纪也是很合适，若是能够招揽，自是不错。



原本陆大勇在浩阳的时候和曹振起算得上是旗鼓相当，但是两下相离，亦算得上是惺惺相惜了。

第1351章 新式疗法



当刘伟鸿和云雨裳回到京华军区司令部大院的时候，刘成胜和林美茹都还没睡。



刘成胜依旧是在书房，林美茹则是在看电视。



“妈，你越来越漂亮了。”儿子又开始拍马屁了。



“哟，也不怕雨裳笑话，都那么大的人了。”林美茹显然心情很不错。



“妈，现在你工作忙不忙啊？”现在的刘伟鸿，即使是面对自己的老娘，也逐渐的开始了习惯性的掌控话题。



“还好，现在也会正常的上班，医院那边的手术很多时候还是离不了你老娘的。”



林美茹前两年逐渐离开了一线岗位，专心照顾刘成胜的生活，医院的职务只是挂个名。但是自从到了东南军区却又不一样了，她原本就是军区总院的神经内科方面骨干医生，而东南军区医院的医生力量要稍微比总院低一点，自然而然的，林美茹在这里就成了技术权威。



林美茹本身也不是贪图享受的人，这都是老刘家的一贯传统，工作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我妈真厉害，妈，你主要是研究哪个方面的？”刘伟鸿似乎对他老娘太不关心了，连这个都不知道。



“伟鸿，你今天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我主要研究的是神经内科，侧重对帕金森综合症的研究。这个说了你也不懂。”



刘伟鸿其实早已知道了林美茹的研究方向，只是对面专业人士，还是谨慎点为好。



“妈，你别管我懂不懂，就听我说点东西给你听听。不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得让我说完好吧。”



“那你说，看看你能懂多少医学知识。”林美茹心情不差，也就由的他了。



“妈，我知道一种方法能有效治疗帕金森综合症：细胞渗透修复疗法。这几年，国际上也曾有过利用细胞移植技术治疗帕金森，但是却遭遇了挫折，原因是一些接受治疗的病人出现不能控制的抽搐。但是，我认为，此项研究中使用的细胞应该是来自生长周期为一周而不是一天的胚胎，也不加入生长促进基因，由此移植后就不会产生肿瘤。这一改变将大大提高治疗效果。”



刘伟鸿其实对这个东西一点也不懂，但是他却知道这些话。



前世的刘伟鸿，曾经在楚南农科院受到一名老教授的照顾，视他如子侄。但是老教授后来却得了帕金森综合症，最终身体机能迅速恶化而去世。接连丧失至亲，使得刘伟鸿身心憔悴，这也使得他在很大程度上变得浑浑噩噩。



刘伟鸿曾特地了解过有关治疗帕金森综合症的医学发展，直到很久以后才会有一种很有效的治疗技术。刘伟鸿也详细了解这项技术发展的关键点。



现在，刘伟鸿也不得不当一次未谱先知的神棍了。



老人家退休几年了，早已不过问外面的事情，但是其影响力却益发超然，尤其是在民间，俨然神龛。



但是老人家的身体却不是太好，现在饱受疾病困扰，老人家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看到香港回归的那一天。



刘伟鸿知道，这恐怕会让老人家失望了。



现在，如果有机会，刘伟鸿自然是希望老人家能够满足心愿。不仅仅是为了老人家，也是为了老刘家。



刘伟鸿记得前世的时候，隋安东同志就是在这两年里威望急剧上升。但是几位老人家都还在，尤其是有着巨大威望的南浔首长，依旧每天锻炼身体，争取能过亲眼看着香港回归。



若是老人家能够安稳的为十五次大会保驾护航，那么明珠的势头自然会降低不少，而且这样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何乐而不为？



隋安东同志的动作还是比较含蓄的，并不打算树敌太多。



但是，老人家在香港回归前几个月的离世，紧箍咒一下子就没了。当今携香港回归之巨大荣耀，猛然法力，在十五次大会上一举推送了好几位干将入常。



从此一家独大之势形成，影响极其深远，直至刘伟鸿重生之时尚且势力庞大。



现今，老刘家确立了大树参天不依不靠的总方针，为了这个方针，整个老刘家在这几年动作频频，但是“刘系”尚未形成，只是处在形成的过程中。



刘系近阶段的目标就是十五次大会时刘成胜入常，不然，到时候整个刘系必然灰飞烟灭，或被明珠彻底收纳，或被肢解。



为了防止将来刘系被明珠收编，那么适当遏制一下明珠的扩张也是很有必要的。



这些事刘伟鸿已经谋划了很久，现在在脑子里绕一圈也是很快的事。



“伟鸿，你咋知道的？这些我也只是隐约的推测，你怎么这么肯定？”林美茹显然是被震惊了，不断的追问。



“妈，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只要你觉得有道理，就赶紧的进行操作吧。”刘伟鸿自然是有了被老娘追问的心理准备，迅速的开始转移话题。



“这孩子，医学上的事哪能那么着急。”林美茹知道，这个事还得慢慢来。



“妈，南浔老人家身体现在很不好啊，全国人民都在为他老人家祈祷。这事，不能耽搁啊！”刘伟鸿此时不得不“图穷匕见”了。



老人家年事已高，饱受帕金森综合症的困扰，身体越发羸弱，说不定大不忍之事就会发生。现在可能有了突破性的办法，若是能够尽快的试一试当然最好了。



“伟鸿，这还没影的事，可不能乱说。唉，年前腊月我陪着老太太去看过老人家，身体确实很差啊。总院那边也几次和我讨论过老人家的病情。”



“妈，要不这样，你先在这边医院里尽快的开始施行实验。多样本同步实验，尽量加快速度，所谓‘死马当活马医’啊。”



“伟鸿，这事你爸和你大伯知道么？”林美茹显然已经意动，却还没有下定决心。



“我爸就不用知道了，他现在整天忙着部队的事。不过我已经和大伯、姑父他们都说过了，他们也是很希望老人家身体康健。”



“好，那我试一试吧。”



林美茹作为京华军区神经外科方面的权威，能够在自己的领域内调动的资源还是很丰富的。



很快，林美茹就忙碌了起来。

第1352章 分蛋糕



四月初，日本大屋市地方选举开始。



去年表现夺目的大屋市现任市长池田二男受到许多关注，但是他也不是没有对手，大屋市前任市长山下弘一也是来势汹汹。



媒体一致认为池田会继续连任，池田是日本国内的老牌政客，是大屋市的右翼主要人物。他在右翼群体中具有很大的影响力。



池田在竞选上一直主打政治牌，他的竞争对手山下弘一则主打经济牌。



大屋是日本重要的工业城市，有着大量的跨国公司。所以山下弘一主打经济牌倒也合适。



两个月前，一些大屋的跨国公司在国际市场上突然集体受到狙击，武田汽车、大屋播磨、大屋造船、三边电子等公司遭遇重大变故。



山下弘一作为池田二男的主要对手，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公司有具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都是池田二男的支持者，都向池田提供了竞选资金。



但是现在，池田二男的支持力量遭受重大削弱。在近两个月的竞选冲刺期，池田的竞选活动已经大大缩水。



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上个月，武田公司名义上的最大股东武田岸雄已经向池田发出极为严厉的警告，呵斥他必须管好自己的臭嘴。因为武田公司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宏瑜国际的直接压力。



池田受此重大打击，一时间几乎焉掉。自此，原本稳占上风池田的竞选活动就落入下风。



四月中旬，大屋市地方选举结果揭晓，山下弘一以绝对优势胜出。而池田则承受了一番从天堂落入地狱的苦果。



五月初，日本媒体爆料出池田的政治丑闻，池田曾数次接受大笔不合法的政治献金。很快，司法部门介入调查，调查部门从武田公司和三边电子方面取得突破，池田确实曾接受违法政治献金。



接下来等待池田的将是牢狱之灾。



这段时间，大屋的政治变幻似乎并没用对京华市委常委、宁阳区委书记刘伟鸿同志的工作产生什么影响。



宁阳区的“双改”正在持续推进过程中，在两大班长的紧密配合下，宁阳区上上下下出乎意料的爆发出极高的工作效率。三四个月过去，“双改”的作用已经渐渐显现出来。



刘伟鸿再一次轻车简从，深入基层。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宁阳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长三角菜篮子工程、农副产品供销公司的组建为农民们提供了很好的赚钱门路。“双改”对于减轻百姓负担的作用已经显现出来。大批资金的涌入为宁阳区创造了无数的就业机会，周边产业迅速发展。



四月下旬，刘伟鸿再一次前往首都。



这一次，刘伟鸿是跑项目的。



前段时间他谋划的“产学研”基地已经获得了京华市市委市政府和省委省政府的支持。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好处，在刘伟鸿和章弈详细的向陆大勇汇报了这个规划后，陆大勇第一个表示了支持。



很快此提案上了市委常委会。



近段时间陆大勇的威望越发提高，市政法委书记韩子旻站在陆大勇身边后，市委的风向立刻转了过来。



隐隐的，陆大勇已经可以在市委不落下风了。



这个提案在市委常委会上也没有遇到多少阻挠，只是某些人对这个“产学研”基地落在何处提出了异议。



在这个规划中，将来的“产学研”基地将落在宁阳区，因为宁阳区现在有充足的土地资源充足，能够提供的空间。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是刘伟鸿一手推动的，这个桃子岂会容别人来摘。



最终提案顺利通过，上报省委、省政府。



在刘伟鸿逐一拜访了省委书记黄有成、省长林卫平、党群副书记张如意、省委副书记郝之旭、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禹鼎峰等省委大员之后，省委也顺利的通过了提案。



到了京城，刘伟鸿要拜访的佛更多，即使有老刘家的大牌子，也不是无往不利，很多时候还是要亲自疏通的。



章博文是章弈的老子，去年从宁清大学校长升了教育部副部长，主管高等教育和科学技术。



这背后其实也是有着老刘家的推手。



章弈早已向他老子汇报过这个规划，这个规划涉及到的地方正是他的正管，他对此是非常的支持。



接下来，国家计委、科技部、财政部等部委则耗费了刘伟鸿不小精力。



“产学研”规划的通过让京华市上上下下再一次侧目相看。这一次，京华开创了全国的先例。



不过，刘伟鸿在京华市委常委会上依旧很是低调，似乎只是来举手的，很少大肆发言。但是他在宁阳区的工作却在迅速推进。



因为刘伟鸿知道自己在宁阳区的时间不会很长了。



省里对于新成立的洪湖市已经获得国务院的通过，接下来就要研究班子配置了。省里有风声要借着这次调整自己的职务，事实上盯着洪湖市的人不少。



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人和刘伟鸿提到这事了。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省委党群副书记张如意提出由现任江南省滨海市市长古江海洋担任新成立的洪湖市市委书记。



张如意是江南省老资格的领导干部，在干部任用上一向拥有极大话语权，很受省委书记黄有成的信任。他提出的人选显然也是黄有成首肯的。



书记管帽子，洪湖市委书记的位置肯定是黄有成的。其他人才好分配剩下来的主要位置。



省长林卫平就提出由刘伟鸿来担任洪湖市市长。



但是也有一些人提出反对，这个小伙子还是太年轻了嘛，新成立的架子，主要干部应该由老成持重的干部来担任。



不过副书记郝之旭、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禹鼎峰、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字样都表示了支持。书记办公会上一正五副六个人里，有四个人都表态了，黄有成也不好太过强势，免得给高层留下“跋扈”的评价。



黄有成在江南省威风凛凛，书记做的有声有色。林卫平在省委的话语权并不是很大，这一次，林卫平不过是借力打力，扳回了一局。



这并不代表林卫平获得了郝之旭、禹鼎峰和李字样的支持。



郝之旭是看中了刘伟鸿现在屁股下面的位置，他的打算是让魏凤友顺位接刘伟鸿现在的位子，京华市委常委、宁阳区委书记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禹鼎峰则是不愿让刘伟鸿和他的明珠朋友感受到自己的不满。隋安东同志给人的压力益发浓厚了。



李字样身为纪委书记，往往都有自己的**性，一般的问题都会支持书记，不过也不是无条件的服从。李字样在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快要十年了，与中纪委的胡伟成私下里颇有来往，自然知道老胡家和老刘家关系莫逆。刘成胜在江南省委书记的位子上时，李字样就站得离刘成胜很近。



正副两个班长的位子只能是由书记和省长分了，其他人想置喙的把握不是很大。不过其他的关键位置还是可以谋划一番的。



接下来，大家又纷纷推出了各自看重的干部。



蛋糕就是这样分的嘛。

第1353章 洪湖市长



从五月中旬开始，刘伟鸿又忙碌了起来。



新成立的洪湖市需要研究大量的干部，省委已经研究了洪湖市委常委的名单，相关人员已经确定下来。



刘伟鸿不但要和洪湖市委书记江海洋讨论洪湖市的市属各局委办的主要干部，还要安排好宁阳区的各项后续工作。



五月下旬，刘伟鸿又一次进京。



这一次，他是去向洪老总汇报的。



在一年前，洪老总交代他要尽快推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全民医保“双改”试点。



今天的汇报是比较正式的，因为坐在刘伟鸿面前的不仅仅是洪老总，还有国务委员古西狴等分管领导在座。



现在，宁阳区的“双改”已经全面实施，按照区委区政府对于第一季度的统计来看，“双改”正在稳步推进。



听完汇报，一向严肃的洪老总也露出了满意之色。



“伟鸿，看来‘双改’还是很有成效的。从目前来看，已经取得了初步预期效果。民生改善比较明显，百姓负担减轻不少啊。”洪老总对此很此满意。



“是啊，刘书记，下阶段的工作还要有序保持，不能虎头蛇尾。这个时间还是有点短了。”



古西狴则含蓄的指出，刘伟鸿有点急躁了。



“老古，现在确实是急了点，不过没关系，只要接下来把好关就没问题。我看这个事可以跟进一下。”



当刘伟鸿汇报结束之后并没有急着返回京华，而是去看望了老太太。然后刘伟鸿又去了刘成家的家里。



这一次，刘伟东也回到京城跑项目来了。



三个人自有一番探讨。



虽然古益华落马，但是京城风波并没有立刻平静下来，博弈任然存在，只不过并不是很激烈。古益华虽然早已被开除了政治局和中委，但是依然保有一个党员身份。



不过当今的声威却益发高涨，中央政府的威望也日渐上升。



对于刘伟鸿的职务调整，林卫平已经和刘成胜有过沟通。其实，以刘伟鸿的资历，他去年从国资办督察局下放地方就已经可以直接担任地级市的市长了。只不过担心他的年龄过于耀眼，才缓一缓。



现在又过了一年，从京华市委常委的位置上平缓过度一下倒是少吸引一点眼球。



事实上，这两天在京城的人还有不少，楚南省副省长曹振起就是一位。



前几天，刘伟鸿和曹振起又通了一次电话，刘伟鸿代表刘系向曹振起提出了招揽。曹振起立刻就作出了表态。曹振起有能力有手腕，正式年富力强之时。只不过他的老上级方东华退休，作为楚南省的本土派，必然要被清理。这个时候楚南省委书记林启航也对他有过招揽，但是在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刘系。



楚南省的又一支本土派系倒向刘系，李逸风在楚南省的话语权将会更加提升。



这回乘着曹振起进京跑项目，刘成胜将亲自接待曹振起。这个举动的意味很明显，这标志着老刘家已经正式的接纳了曹振起。



席间曹振起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苏沫和董书语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确立，苏沫打算过段时间带董书语回楚南拜见曹振起。这件事也算是了了曹振起的一桩心病。



当刘伟鸿返回宁阳区的时候，宁阳区已经传疯了，区委上上下下传言刘伟鸿的职务要调整。



好在宁阳区的各项工作已经走上正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刘伟鸿对于魏凤友还是比较信任的。



接下来，刘伟鸿不断的着急了干部，一个个后续安排让大家都明白，刘书记就要走了。



1996年7月1日



江南省洪湖市正式挂牌成立。



省委党群副书记张如意亲自带队，洪湖市委主要成员一起来到。洪湖市市委所在地湖城区。



洪湖市是共和国19个**老区之一，但是这一地区近年来经济发展并不是很好。省委希望通过成立一个新的地级市来加快区域经济社会发展。



上午9点，洪湖市正式挂牌成立。



省委副书记张如意宣读了人事任命。



任命江海洋为洪湖市委书记。



任命刘伟鸿为洪湖市委常委、副书记、代市长。



任命张志政为洪湖市委副书记。



任命区醪翼为市委副书记、洪湖市纪委书记。



任命王美君为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



新成立的洪湖市由三县两区组成，经济水平较为落后，省里为洪湖市配备的班子不但要求稳，更多的还要着眼于经济水平发展。



市委书记江海洋是黄有成看重的干部，四十多岁，算得上是年富力强。



刘伟鸿是著名的经济建设强人，由他来出任市长倒也是量才任用。



这段时间调整职务的人还有很多。



魏凤友接任京华市委常委、宁阳区委书记。



胡彦博任京华市宁阳区区委副书记、区长。



刘伟鸿离开宁阳区，魏凤友顺次接班是很合适的，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魏凤友留下的区长位置并没有从宁阳区内部递补，而是胡彦博从国资办督察局空间而来。这也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吧。



胡彦博早就在督察局呆腻味了，能够到块块里施展拳脚倒是上佳之策。胡彦博在京城年轻一辈里也是有名的“智多星”，年少多智，很受世家长辈看重。



胡彦斌自身能力手腕都是上佳，宁阳区正在推行的“双改”交给他照看着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今天在洪湖市指挥干警维护秩序的负责人是洪湖市政法委副书记、公a安a局局长夏寒同志。



作为二哥的头号马仔，竟然不能时刻跟在二哥身边。夏寒前段时间郁闷坏了，现在终于“回到”二哥的手下，把龙宇轩、刘斌那些人羡慕的不行。



刘伟鸿出任洪湖市市长的新闻传到京城，再一次引起了轰动。



29岁的地级市市长，再一次刷新了干部任用的标准。



自大革命以来，在地方主要领导岗位上从没用一位干部能够实现这样的晋升速度。尤其是刘伟鸿每一步都走的非常坚实，每一次都有坚实的政绩。



这让很多人心中极为不安。某些人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刘伟鸿步子越迈越快。



市委党群副书记张志政就是从中宣部下放的，老贺家在中宣部影响力颇大。此事说不得就有老贺家的影子。



当天下午，市委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市委会议室召开。虽说大家都已经在上午认识过了，但是现在还是要寒暄一下，大家都不怎么熟嘛。



第一次见面，大家都是随便聊聊，以后在一起共事的时间还早着呢。

第1354章【官家续】末章



1996年7月底，即将迎来建军节的京华军区。



刘成家中将踌躇满志。



大演习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各项预计目标得以实现。



我海军某弹道导弹核潜艇在明霞岛东面某被划定为演习区域的海域与美国航母打了个照面。



海军陆战队某部成功实现登岛演习，部队长孟松少校表现出色。



由于在演习之前进行了有效的战略欺骗，利用某内奸何灏煜少将将欺骗信息传递给宝岛军方，宝岛军方严重误判。



在演习正式开始后，何灏煜少将就被一举成擒。一起震惊共和国的间谍窝案被破获。在此案的系列行动中，国安某司少校董伟表现极其出色。



演习的巨大成功使得刘成家威望膨胀，被成为共和国的“猛虎将军”，成为了共和国当代名将的领军人物。



1996年7月，刘伟鸿正式履新，出任江南省洪湖市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在任上，刘伟鸿着力发展地方经济，由于刘伟鸿有着深厚的人脉关系，所以地方经济、社会等发展迅猛。



刘伟鸿还在此同时为市委书记江海洋谋划了一个很好的政绩。



在刘伟鸿的启发下，洪湖市的一名市委常委兼下属县的县委书记邱贺提出了“公推公选”干部任用制度改革和勤廉公示制度。两大制度在党建方面的巨大典型意义直接促使市委书记江海洋的迅速提拔。



1997年8月，刘伟鸿担任洪湖市委书记，不再担任市长。



江海洋不再担任洪湖市委书记，另有任用。任命邱贺为洪湖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从此洪湖市进入刘伟鸿时代。



在整个1997年，共和国发生了很多影响力极大的事件。



林美茹的帕金森综合症研究在1996年下半年取得重大突破。南浔力排众议，接受新式疗法。当时有很多反对意见，但是南浔一锤定音：“我都那么大年纪了，撑不了多久啦。干了一辈子革命，这条命早就交给马克思了，这个新式疗法，我不怕！我现在最希望的事就是看见香港回归的那一天。”



新的疗法很快取得效果，南浔的身体状况逐渐稳定，平稳的等到了香港回归的那一天。



1997年7月1日，共和国彻夜难眠。



很快，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席卷亚洲各国，在此次危机中，宏瑜国际联合了一大批共和国和海外华人财团攻城拔寨，大肆扩张。最终当危机开始向香港扩散的时候，宏瑜国际联合华人财团反宰一刀，重创欧美投机者。



在此次抵抗欧美投机基金的行动中楚南省浩阳地区建行行长姜大山表现出色。



这一站直接奠定了共和国在国际金融界的地位，从此日韩、东南亚的金融中心全面衰落，亚洲金融中心转移到了明珠和香港。



1997年9月，党的十五次大会召开。



刘伟东作为江南省代表团的代表参加了会议。



早在数月之前，各地干部调整逐渐开始。



在此次大会上，刘成胜成为常委、政协主席。



刘成家升任为军委委员，总参谋长，上将。



刘成家、云汉民、郑广义入局。郑广义、李逸风等人当选中委。



云汉民升任京城市委书记。



郑广义调任辽东省委书记。



李逸风调任东海省委书记。



陆大勇、马国平、王时恒、章博文等人当选候补中委。



王时恒出任河东省党群副书记。



陆大勇担任江南省省委常委、京华市委书记。



马国平出任益东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



曹振起出任楚南省省委常委，大宁市市委书记。



朱建国升任中组部副部长兼干部监督局局长。



邓仲和升任国家计委副主任。



章博文升任中宣部副部长。



夏天佑中将调任京华军区参谋长。孟青山少将调任首都卫戍区参谋长。



陈博宇升任国资办副主任、督察局局长。



龙宇轩升任东海省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厅厅长。



莫言升任楚南省久安市委书记。



胡彦博升任京华市委常委、宁阳区委书记。



夏寒升任洪湖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熊光荣升任楚南省浩阳地委副书记、浩阳市委书记。



柳齐升任国资办督察局督察二处处长。向耘升任洪湖市杨河新城管委会书记。



此外，刘伟东升任江汉省新春市委书记。贺竞强升任陇西省平原市委书记。



值此，刘系正式形成。以刘成胜为旗手，刘成家、云汉民、李逸风等人为核心成员，以刘伟东、刘伟鸿等人为新生代。大树以成。



对于楚南省本土派的清理已经完成，本土派支离破碎，刘系收获巨大。



刘系近阶段计划开始强力渗透江淮省等地。派出了李逸风、龙宇轩等人出任江淮省。



1998年5月，太宗离去。原本的历史上，太宗是在去年离去的，但是受林美茹的医术影响，延迟了一年多。举国悲痛。



1998年10月。



由于刘系在江南省的工作局面并没用取得重要突破，林卫平黯然调离江南省。出任国务院某



部部长。但是刘系并没有放弃江南省。



1998年10月，陆大勇出任江南省省长。省委组织部部长曹成接任京华市委书记。刘伟鸿升任京华市委副书记、代市长。邱贺升任洪湖市市委书记。



在京华市，刘伟鸿逐渐取得了市委党群副书记韩子旻、市委组织部长魏凤友、市委常委兼宁阳区委书记胡彦博、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戴林、市委常委兼鲤鱼区委书记梁艳英等人的支持。



很快的就能够和市委书记曹成不落下风。逐渐的建立能够在京华市树立了强大的威望。



1999年12月，省委书记黄有成退居二线，担任江南省人大主任。原江淮省委书记芦万顺调任江南省委书记。



芦万顺是当今的干将，芦万顺是带着当今清理江南省本土派的意图的。



在江南省，明珠一系和刘系已经很难成为好朋友，争端逐渐显现。



京华市委书记曹成在和刘伟鸿的斗争中，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最终被刘伟鸿反手一击。



2000年2月，江南省省委常委、京华市委书记曹成腐败案爆发。



2000年2月，刘伟鸿升任京华市委书记、京华警备区党委书记、第一政委。月底，刘伟鸿升任江南省委常委。



韩子旻升任京华市长。



从此，京华市进入了刘伟鸿时代。



韩子旻原本是省政法委书记禹鼎峰的心腹干将。



禹鼎峰是江南省本土派的领军人物之一。但是随着禹鼎峰去年的退休，韩子旻也就逐渐的失去了“靠山”。



韩子旻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对于经济工作并不是那么熟悉。而此次韩子旻能够进一步，则是源于禹鼎峰愿意彻底退休，算是禹鼎峰为爱将出的最后一把力气吧。



随着京华市的经济、社会建设全面发力，刘伟鸿在京华市逐渐树立了极其强大的威望。



2001年3月，刘伟鸿出任江南省省委副书记、京华市委书记。



随着十六次大会的临近，口才也开始逐渐发力。有着深厚团中央背景的谢钧于去年空降江南省，担任江南省委副书记。



一时间，江南省硝烟弥漫，人事更迭极为频繁。当今的干将、省委书记芦万顺，刘系干将、省长陆大勇和副书记兼京华市委书记刘伟鸿两系鼎立，而口才干将谢钧则略居下风。



但是储君显然不满足于此。口才意图在此次大换届中拿下江南省委书记的位置。



刘系出于布局考虑，准备进行新的一番运作。



2002年11月



第十六次大换届。



李治国、柳晋才、刘成胜、贺太平、云汉民、程子清、敬秋仁等人担任长老。



刘成家上将当选军委副主席，主持军委日常工作。



江淮省委书记李逸风升任中组部部长、中央书记处书记、入局。



江南省委书记芦万顺入局，不久升任副宰相。



陆大勇升任黄海省委书记、当选中委。



谢钧升任江南省委书记、当选中委。



马国平出任岭南省省长、当选中委。



曹振起升任中原省省长、当选中委。



朱建国升任庐山省省长、当选中委。



王时恒升任河东省省长、当选中委。



邓仲和升任松嫩省省长、当选中委。



章博文升任中宣部常务副部长。



夏天佑升任京华军区司令员、中将。



刘伟鸿当选候补中委。



刘伟东升任江汉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贺竞强升任冀中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邱贺升任江南省委常委、姑苏市委书记。



熊光荣升任楚南省浩阳市委书记。



胡彦博升任江南省京华市市长。



夏寒升任江南省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厅长。



2003年2月



刘伟鸿不再担任京华市委书记，升任江南省代省长、省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省高炮预备役师第一政委。



从此，江南省进入了谢钧和刘伟鸿争雄的时期。



在大的范围内，明珠和口才之间渐成水火之势头。



柳晋才当选总理，使得明珠大为不满。于是明珠一系和口才一系围绕着宏观调控开始了长达数年的争斗。



长期以来，刘系和明珠一系关系密切，但是也逐渐产生了裂痕，双方在楚南省、江南省、庐山省等地就展开了激烈的局部碰撞。



刘系一直以来秉持的政治理念就是注重民生，国民经济持续稳步发展。



因此，刘系对于明珠一系采取的政治态度并不认同，故而并没有参与围绕宏观调控的博弈。但是并不代表刘系就完全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刘系在江南、中原省、冀中省等地区都和口才有正面的交手。



在不断的碰撞中，刘系再一次主动运作，和口才在一定程度上取得和解。



2006年10月。



谢钧被增补入局、升任中央书记处书记，不再担任江南省委书记。



2006年10月，刘伟鸿升任江南省委书记，递补成为中委，兼任京华军区国防动员委员会副主任、江南省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省军区第一政委。



从此，江南省进入刘伟鸿时代。



而此举也令明珠大为不满。



渐渐的，明珠和口才的博弈进入了高潮。



2006年9月



局委、明珠市委书记于向宏被拿下。



口才一举奠定胜局。



2007年10月，十七次大换届。



刘成胜、李逸风等人退休。



李治国、柳晋才、薛远山、蒋向杰、云汉民等人当选长老。



刘成家继续当选为军委副主席。



陆大勇、马国平、刘伟鸿等人入局。



刘伟鸿升任明珠市委书记，兼任京华军区国防动员委员会副主任、明珠市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市警备区党委第一书记、市警备区第一政委。



陆大勇升任津门市委书记。



马国平升任岭南省委书记。



曹振起、朱建国、王时恒、邓仲和等人各自担任省委书记。



刘伟东升任江汉省省长。



贺竞强升任冀中省省长。



夏天佑升任京华军区司令员。



孟青山升任导弹部队参谋长。



董伟升任总参二部部长。



胡彦博升任岭南省委常委、江口市委书记。



邱贺升任滇南省省长。



夏寒升任公安部副部长、副总政委。



刘伟鸿在明珠市委书记任上，



注重弱势群体的诉求，让明珠不再让人生畏。



为明珠开拓了新的增长极，改变发展方式，将明珠想国际金融中心和服务中心转型。推进平抑房价，持续改革医疗体制和教育体制。构建食品安全体制。为经济降温，走转型升级道路。提出泛长三角战略。以明珠为龙头、以江南和东海为两翼、以江淮庐山为腹地，全力推进地区一体化。



新的接班人之争逐渐开始。以刘伟鸿、刘伟东、贺竞强、小小胡等为代表的新生代逐渐吸引了党内外的广泛关注。



其中尤其以刘伟鸿的表现最为出色。



一段时间以来，傅东向和柳晋才、王杨之间的争斗逐渐进入白热化。



刘系并未加入其中，长期以来，刘系快速扩张，早已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所以刘系一贯持有中间立场，甚少参与博弈。刘系当前的主要意图是稳定既有局面，不断的培养自身人才。着眼将来，全力的为新生代保驾护航。



2012年3月，局委、山城市委书记傅东向被拿下。



某些人虽然胜利了，但是却失败了。某些人虽然失败了，但是却胜利了。



刘系在此次博弈中的再次中立态度，为刘系在党内外赢得了巨大声誉。



刘伟鸿和刘系在近二十年间的各次博弈中持有的一贯立场得到了党内的一直认同。



刘伟鸿本人也逐渐的在接班人之争中遥遥领先。无论是资历、能力、手腕、威望等皆全面超越对手。



2012年，党的十八次会议。



薛远山、蒋向杰、谢钧、刘伟鸿等人当选新一届的长老。



刘伟鸿同时被当选为军委副主席，主持中央书记处工作，兼任中央党校校长。



明白无误确立了接班人的地位。



在随后的全国人大会议室，刘伟鸿当选为国家副主席。



这并不令人意外，早在数年前，刘伟鸿就已经是公认的下一代接班人呼声最高的人选。



2022年，党的二十次会议。



刘伟鸿当选党的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



在随后的全国人大会议之上，当选为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