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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圈资本巨鳄
作者：雾满拦江
内容简介
 《大商圈资本巨鳄》以术为主，描述的是资本时代的一批布衣英雄，以其过人的胆略及智慧进行资本运作的故事，但故事推进更侧重于资本人的情感心理，以及资本人所面临的情感煎熬与悲欢，从侧面反映在资本狂潮席卷之下人们的情感与贪婪性恐慌，以及这种恐慌所为主人公带来的心理裂变。对国内资本市场颇有研究的骆子宾苦心钻营，终于投靠到资本巨鳄、南江集团董事长陈昭河的旗下，一心想坐享优薪厚利，纸醉金迷的日子。不料，陈昭河因为不规范的资本运作引来众多诟病，在案发前夕携妻带子逃亡出国，并将其情妇苏妍冰遗弃在国内。 与此同时，骆子宾也获知了曾经在他最落魄时支持他的女友秦迪的死亡消息，一时之间痛伤于心。 为了回报亡逝女友的情义，骆子宾决意拼力一搏，利用自己洞悉的资本运作的秘密及智慧，抓住南江集团巨变的机会，放弃了南江集团财务顾问的职位，选择了与陈昭河的情妇苏妍冰共同逃亡。 骆子宾苦心孤诣，偕同苏妍冰混入正在全力以赴准备借壳上市的启江红黄蓝科技实业集团公司，并运用权谋之术将苏妍冰安插在公司董事长姜平的身边，同时借助苏妍冰的影响力全面接收南江集团流失的潜在资源，以此为基础成立了新南江，等待一搏。 其实，骆子宾的女友秦迪并没有死，反而因受骆子宾的影响对资本运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成功地介入了资本市场并在骆子宾全面行动的前夕与骆子宾重逢，引发了骆子宾与苏妍冰的情感危机。 红黄蓝在资本运作的最关键一步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陷入死局，窥伺已久的骆子宾抓住时机，适时介入，运用自己过人的智慧化解了死局，最终替他的新南江从资本市场上赚取了亿元的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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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南江系


1 ）骆子宾


早晨，骆子宾刚刚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就看到窗外有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悄无声息的驶来。


他走到窗前仔细的看了看，从轿车里出来四个男人，一个女人。突然之间，也说不清为什么，骆子宾的心情突然激动起来，有大事正在发生之中，他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了来自遥远地带的资本市场即将发生的震撼。


一大早就来到集团总部的这几个人，是正通证券交易有限公司的总裁曲凤城、华正证券交易有限公司总裁叶永平、新上任的天川信托有限公司总经理祝高龙、南通基金有限公司总裁符连双，那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则是成南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苏妍冰。这五个人，正是南江集团旗下五大攘助，都具有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实力与才干。


曲凤城今年三十二岁，安徽怀远人氏，生得一张娃娃脸，还带有几分书卷气。


他年初时刚刚从美国拿到博士学位归国，曾经是美国华尔街一家知名的股市交易公司的分析师，熟谙国际市场上的各种运作。骆子宾曾经偷偷的在心里把曲凤城比喻为股民的噩梦，此人虽然外表和蔼可亲，实则深藏不露，旗下豢养着十几个庄家，在股市中翻云覆雨兴风做浪，斩得无数散户血本无归。


曲凤城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略性经营人才，他作风低调，理性极强，极具商业眼光，凡属他敲定过的战略意图，在公司的长期经营中总是能够显示出其前瞻性。但外表上看，曲凤城给人一种极为稚嫩印象。


叶永平却比曲凤城更要年轻，他今年刚刚二十八岁，在香港就读中学，随后远赴欧洲知名的经济学府圣德克拉斯拿到了经济学的博士学位，毕业后回到香港做恒指，一时间呼风唤雨，成为港界有名的金融钜子。两年前，叶永平与大陆南江集团的董事长陈昭河相遇，年少气壮的叶永平竟然有得遇知恩之感，立即追随陈总来到大陆，先是协助曲凤城打造正通证券交易有限公司，然后放手组建华正证券交易有限公司，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将原注册资本不过1 千万的华正扩张到7.8 个亿的惊人数字，目前已隐隐有取正通而代之的架势。


年少的叶永平酷爱读颂《金钢经》，而比他年长十二岁的祝高龙却是武术高手，是中国南武术名家祝成金的唯一传人。


祝高龙外形粗鲁，长得就象劣质电视剧中的山匪，但心思却是极为慎密，是一条大家都感到头疼的老狐狸。他的生活荒淫无度，手机中贮满了名模小姐的电话号码，身边的女人一天几换，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对方的姓名。但是祝老总有钱，犯不着跟小姐们的名字较真，随他怎么称呼对方也不敢怪罪。此人经历过大风大浪，国内期市开盘以来，祝高龙就是首批入市的操纵者之一，期市历经坎坷，违规交易层出不穷，每项交易品都被打爆，甚至迫使交易所在交易结束后不得不发出通告，取消当日所有交易成果，沦为期市一大闹剧。证监会高层严令诘查，与祝高龙同批的那些风云人物或是销声匿迹，或是锒铛入狱，祝高龙狡兔三窟，仅以身存。如今祝高龙主掌南江系旗下的天川信托有限公司，接连推出包括华南国道等几项信托产品，以其丰富的运作经验，老道的操纵技巧，再度引起业界的高度关注。


南通基金有限公司总裁符连双有一张阴郁的脸，一看到这张脸就会引发人生理上的极度不适，但人不可貌相，他是曲凤城美国的同学，也曾与曲凤城联手在华尔街力推中国板块，引发一股中国投资潮。经曲凤城数次游说，符连双终于答应加盟南江集团，由于他熟谙国际资本市场运作模式，与国际投资商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南江集团董事长陈昭河一见符连双，如获至宝，立即委以重任，终使符连双死心塌地，甘愿听凭驱使。成为陈昭河掌中的杀手秘锏，非涉及上亿元以上的重大项目抉择，决不轻易烦劳。


也正是看到符连双的到来，骆子宾才判断出南江系在经过几年的精心打造之后，一定是有惊人的大动作。


骆子宾曾经听到过流言，说气韵优雅、端庄秀丽的苏妍冰是陈董的情妇，但以骆子宾对董事长陈昭河人品的观察，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甚至可以说绝对不会存在。但苏妍冰至今单身却是无争的事实，南江旗下，陈昭河几大臂助之中，苏妍冰是骆子宾唯一没有具体接触过的，所以在他来说这个美丽到了极点的女富婆还是一个谜，他甚至无法判断出这个女人在陈董旗下的真实作用是什么。


五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直接进了会议室，骆子宾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和他们打个招呼，这时候陈董事长的秘书杨清影走过来：“老骆，你还在这里麻蹭什么，陈董叫你过去开会！”


骆子宾急忙站起来，拿起一个笔记本，跟在杨清影身后急匆匆的走进办公室，捡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来。他刚刚坐下，叶永平就笑眯眯的同他打了个招呼：“老骆，听说你这些日子精心研究汇市，有什么心得没有？跟我们大家聊聊。”


骆子宾羞红了脸，急忙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几位老总都是权威人选，哪轮到我说话。”


会议室的房间很大，一张红色的圆桌却占去了大多半的面积，桌上及房间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人坐在里边会感觉很突兀。或许是和骆子宾有着同样的感觉，坐在一边的祝高龙却在同美女苏妍冰打招呼：“阿冰啊，昨天晚上我去你家，敲了半小时的门你也不给我开，害我站在门外吹冷风，太狠心了吧。”


苏妍冰笑吟吟的道：“我不知道是你老祝来了，要是知道的话，早就把那条黑贝放出来了，还轮得到你现在在我面前油嘴滑舌？”


这些权高位重的老总们坐在一起时，居然也象普通的员工一样耍贫胡闹，这是骆子宾第一次见到，觉得很是新鲜。他装做埋头研究文件的样子，悄悄观察身边这几个人，注意到祝高龙的插浑打科似乎是在进行一场排练得已经非常娴熟的表演，语调中缺乏诚意，而苏妍冰的欢声笑语之后却似乎掩饰着一种极度的忧伤与倦怠。


骆子宾不确切对祝高龙与苏妍冰的感觉会不会是他自己的错觉，而在一边，曲凤城却一声不响，满脸慎重，坐在他身边的符连双始终是满脸的阴沉，好象极不情愿参加这次会议一样。


忽然之间门被人推开，南江集团董事长陈昭河出现在大家面前。


陈昭河进来之后，停了一下，用目光同大家打了个招呼，苏妍冰那双平静的眸子似乎突然亮了一下，这线激震与瑟颤旋即沉落下去，化为一片寂寞。这双无奈的眼神，令骆子宾不由自主的突然想到了他的情人秦迪的那双眼睛。


生命中，有些记忆竟是如此的相似。


2 ）


这是骆子宾第一次参加南江集团最核心高层的会议，与会者除了陈昭河董事长之外，再就是南江旗下五大攘助，甚至连董秘杨影清都没有资格与闻。陈昭河对于骆子宾这种破天荒的厚遇与重视令他诚惶诚恐。


骆子宾原本是成江晚报的一个小编辑，主要负责投资版块的组稿和技术性分析，他把掌控投资版块视为自己人生的一大契机，已经近四旬的人了，如果再不图强奋起的话，他的一生或许就会从此划上句号。


两年的精心研究，骆子宾已经对股市风云了如指掌，他秘而不宣的一条股市玉律不只只是仅限于技术面的图表数据，他尽可能的搜集资料，模仿着投资商的思维从战略层次上考虑问题，但有所言，无有不中，被誉为庄家杀手。一度曾雄心勃发企图入庄，从私募基金做起，叱咤风云指点江山，却因为一次非常意外的机会，使他得以一窥资本市场那隐藏在K 线图之下的庞大冰山，从此才认清资本市场的本质，转变了想法。


有一次，他去深圳联系一组关于汽车板块的技术分析稿件，到了深圳后接连与几家证券公司的研究中心及研究员进行了联系，收获颇丰，感觉不错，便买了机票打道回府。在飞机上，邻座的一位乘客很是健谈，与骆子宾聊起了股市行情，骆子宾很是随意的应付了几句，对方立即惊为天人，立即掏出名片要求聘骆子宾做他的财务顾问，骆子宾被缠不过，只好满足对方的要求对当前的股市场动态作了详细的阐述。他告诉对方，庄家选择投资品种，最重要的基础前提和根据是资金情况，一般来说，现有资金的30% 是用来护盘拉抬和其它突发用途的。70% 为股票占用资金，选择好投资品种之后，庄家会投资一部分资金成为该公司的股东，这样才有机会和公司进行交流，普通散户大多懵懂，其实在盘口发现庄家进场是非常容易的，用OBV 指标结合成交量的就能够识别庄家的运作情况。骆子宾颇有几分自得的告诉对方，他最擅长于做跟风盘，无论庄家怎样隐蔽和怎样打压洗盘，他坐定多头岿然不动，最多的时候曾经一次性赚到过两百万。


庄家进场之后必然有一个拉抬和洗盘的过程，拉的本质是诱，成交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诱使他人向上买，在拉抬到一定程度之后，庄家就开始了他的洗盘过程，分析洗盘过程的主要特征是，尽管不断有大单成交，总成交和股价均呈平衡式运作。庄家出货是最有讲究的，即使庄家在50% 的赢利时出货，通过融资利润也有可能实现100%的利润，因此，一旦股票涨幅超过50% 后，散户就要警惕了，50% 涨幅这条线，散户需要高度关注……当然，庄家出货的过程中，量的控制是最关键的，要知道大资金进出过程中，所有的指标都可能失灵，只有成交量是骗不过人的。如果单日换手超过10% ，至少是减仓行为。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在出货过程中庄家对技术指标的调整必不可少，特别是在一些关键点位，庄家护盘特别积极，这是一个不自觉的刻意行为，因此你要注意那条线，那条线可能是关口，压力支撑区、心理关口、整数关，也可能是成本区，第一出货区、第二出货区……骆子宾反复讲到那根线，那根跳跃在屏幕上的曲线，那根富于活力、充满了神秘的曲线。他对这根线是多么的熟悉啊，甚至比他老婆身上的曲线还要熟，还要亲切。


骆子宾一口气足足了半个多小时，讲得眉飞色舞口沫四溅，煞是过瘾。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坐在他另一边的一位乘客入神的听着，却始终未发一言。这个人身着一件价值昂贵的丹之诺斯夹克衫，穿在身上一点也不张扬，但是他那漠然的神态中带有几个屈尊附就，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聊得时间久了，骆子宾很是随意的问那位始终不说话的乘客：“请问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对方矜持的笑道：“同行，同行。”然后就不再多说了。这时候坐在那人身后的一位年轻乘客突然笑道：“一点不错，你们真的是同行，一个是划线的，一个是看线的。”


这句话令骆子宾大为震撼，知道自己遇到的一定是隐藏于资本市场幕后的真正操纵者，他绞尽心智所研究、所分析的，就是这些人的秘密操盘行为。机会难得，邂逅不易，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能够更多的了解对方，但是，对方却只是用冰冷的微笑拒绝了他，从下了飞机之后，他再也没能见到过那个人。


一直到一年以后，成江晚报被东文控股所收购，报社版面经过重新整合，投资版块被取消，骆子宾黯然辞职，受邀于一家会计事务所担任财务顾问。当时这家事务所正在争夺正通证券的一笔业务，因为骆子宾年龄较大，行事稳健，公司便授权他与正通进行全面接触。


正通证券与骆子宾进行谈判的，是办公室主任申纪鹏。申纪鹏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北京人，说话时带着一口浓重的京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骆子宾。说不清为什么，申纪鹏对骆子宾的第一印象很是不好，几次暗示骆子宾放弃。在年轻气盛的申纪鹏面前所感受到的辱污令骆子宾羞愧无地，骆子宾已经完全的丧失了信心，他打算再与申纪鹏做最后一次的礼貌性努力之后就中止这种徒劳的工作。


象前几次一样，当骆子宾到了正通证券之后，申纪鹏声称正在忙，让他一个人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等候，无所事事之中，他忽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正脚步飞快的奔跑着，把厚厚一叠文件分发到每一个办公室隔间里。年轻人那张充满活力的脸和高高的个子让骆子宾在第一时间立刻想起来了，这个年轻的小职员就是他一年前曾经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人，当时这个年轻人正陪同另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惊讶之余，骆子宾没有多想，立即站起来走出小会议室，拦住那个年轻小职员，开了句玩笑：“嗨，你的线划得怎么样了？”


年轻小职员有些吃惊的站住了，望着骆子宾回忆着，骆子宾适时提醒他：“你忘了一年前了吗，从深圳至成江，我们坐的是同一次航班，我就是那个专门看你划的线的那个人。”


年轻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骆子宾，忽然失笑起来：“是你，是你，那次你的分析很不错嘛，你从来没有做过庄，却把这其中的奥秘分析得头头是道，一如亲睹，我们都很佩服。”他随手将手里的资料交给一个路过的女职员，对骆子宾说道：“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要不要来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不了，”骆子宾一把年纪的人了，礼节性的问候与诚意的邀请他还是能够区分得出来的，再者，他也不希望与正通证券的低级职员接触，以免引起申纪鹏更多的不快。于是他谢绝了年轻人的邀请，又回到了小会议室里等候。


这一次他只等候了几分钟的时间，申纪鹏就走了进来，坐在他面前时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认识我们叶总？”


“叶总？叶总是谁？”骆子宾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叶总是何方神圣，只好硬着头皮敷衍一句：“也不过是几面的交情。”


“我想也是，”申纪鹏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然后他皱起眉头，滔滔不绝的挑剔起骆子宾的方案来。骆子宾越听越兴奋，挑货人就是买货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申纪鹏显然已经在认真考虑他们的方案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3 ）


这的确是一个好兆头，一周之后，双方就签定了合同，骆子宾成功的替自己的公司夺得了一笔大生意，但这笔生意是如何成交的，骆子宾却比任何人都糊涂。


直到他坐到那个年轻的低级职员的对面之前后，骆子宾才如梦方醒，这个看起来面相稚嫩、活力弥漫的小职员，象个端茶倒水的小弟一样满公司奔来跑去的年轻人，赫赫然正是当时正通证券的副总经理叶永平。不摆架子的总经理骆子宾见得多了，但谦和到如此地步，却是骆子宾首次见到，令他倍感惊奇。


随后，骆子宾又见到了正通证券的总裁曲凤城，原来也是熟人，曲凤城就是那个一年前在飞机上身着夹克衫一言不发的乘客。业务进行中，骆子宾又见到了祝高龙和符连双，这些人惊人的实力与他们的低调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是让骆子宾震惊于资本市场池水之深。接着在一天早晨，申纪鹏亲自开车把骆子宾送到南江集团总部，一座模样极不起眼的五层小楼，在那里，陈昭河与他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谈话，简单介绍了一下正在打造之中的华正证券及成立这家公司的战略意图。在陈昭河阐述过程中，骆子宾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真的想站起来对陈昭河说一句：


“陈董，我想跟着你干，我甚至不用你付我薪资，只要让我跟随在你的身边，感受到你的智慧与人格魅力，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与曲凤城、叶永平等人相比，陈昭河的话朴实无华，憨纯鲜明，自始至终他没有提到过股市啦资本啦这些词，他所讲的很简单，如何制定一家公司的战略方针。但是见到陈昭河，骆子宾知道自己终于接近了资本市场幕后那只巨大的手掌，这只巨掌具有着呼云唤雨的神秘力量，左右着汇市期市股市的风云变幻，最让骆子宾感受到震动的是陈昭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含而不露的人格力量，这股力量，源自于领袖者内在的那种无可竭止的掠夺欲望。是平民阶层的骆子宾生平从未感受到过的，在这种力量的感召之下，骆子宾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种不甘愿于平庸生活的呐喊和呼唤。


对资本市场的敏锐天份及刻苦勤奋，使骆子宾窥到了一个虽然浅显却为绝大多数人所忽略的事实。那就是资本面的炒作是非理性的，任何实物资本都无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实现很高的收益，一定要将股权定价以不同的方式脱离合理区域，炒作才会变得有利可图，才能够将风险转移给别人。说穿了，就是将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如何将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是一门颇有几分讲究的学问，这个学问的名称就叫资本运作。从事资本运作的人又可分为三个层次，以股市内的庄家、期市中的投机者、汇市中的炒作者、投行项目、财务顾问为代表的是技术面，他们或者是以建仓洗盘拉升派发等纯技术手段在股市上兴风做浪，或是以自己丰富的理财知识为大企业的资产及资本结构提出合理建议。于技术面居于资本运作的最底层，他们只是棋盘上的卒子，与真实意义上的资本运作相隔膜。


第二个层次是战术面，这些人包括那些证券公司总裁、基金公司老板、信托公司老总、商品交易所总经理等等，他们才是资本运作的操作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无止境的贪婪欲望、过人的智慧、冷酷的心肠、同时兼俱学者与商人的双重身份，以及君临天下席卷天地的野心。他们是能够得窥资本运作真谛的资本猛犬，他们能够将一个运作的理念具体化，将一个操作的概念具像化，将一个纯粹的理论体系化，将一个抽象的思维本质化，这些人包括了曲凤城、叶永平、祝高龙、符连双等。


在资本运作这个理论范畴的最高层次，是战略层，战略者不会留意理论的细枝末节，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所考虑的是更为高远的全局战略，这种考虑初看起来似乎非常简单，那怕是一家手工作坊都有着自己的市场战略概念。但概念与概念不一样，市场战略规划远非凭个别人的经验与臆测即可做出，它必须是居于人文理念的层次，从社会生物学、科学文明与社会关系等高度对社会的未来发展趋势有一个明确的表述，并务期使公司的发展方向与此保持同向及高度相关。


表现在陈昭河，就是为一家公司制定出明确的发展计划，确保这家公司从一出世就如鱼得水，每一项技术、服务或金融产品的推出都恰恰能够满足市场的需求，战术面及技术面能够发挥得淋漓尽致，同时不会因股权结构等问题妨碍到公司的过度扩张。


此外，在这支由高智商专业队伍所组成的体系之外，还有一系列服务体系，包括律师事务所、公证处、会计事务所、管理咨询、品牌建设、信息咨询、企业文化专家、企业形象专家、媒体专家、公关顾问等，这些人存在的理由就是服务于资本运作体系。因此在当时骆子宾无法说出这句话，不仅仅是太冒失，而且与他的身份不相符，此时他可是陈昭河花钱请来的专家顾问啊，怎么可以这样自贬身价？


但是陈骆子宾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通过电话。他一直保留着陈昭河的名片，多次压抑住自己打这个电话的欲望，但终于在两个月后的一天，他因为受不了老板的气而愤然辞职之后，再也压抑不住了，拨通陈昭河的手机，先报名说清楚自己的身份，等陈昭河想起来的时候，他说出了那句话。


“陈董，我想跟着你干，我甚至不用你付我薪资，只要让我跟随在你的身边，感受到你的智慧与人格魅力，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陈昭河听完了之后，好长时间未发一言，后来就把电话挂掉了。骆子宾立即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挫折与羞辱，同时感觉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被他错失，沮丧得一连几天都无法振作起来。


过了两个星期，骆子宾终于淡忘了这件事，却突然接到了申纪鹏的电话。电话中，申纪鹏的声音很是恼火，厉声追问骆子宾是不是直接给陈董打过电话，说过一些离谱的话，骆子宾吞吞吐吐的承认了，还想解释一下自己打电话的诚意，但是申纪鹏已经在恼怒之中挂断了。


又过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是骆子宾一生最消沉最黯淡的日子，如果不是秦迪陪伴在他身边，不停的支持着他，给他打气的话，也许他真的会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4 ）


陈昭河个子不是太高，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眼睛，用骆子宾的话偷偷评价就是，这双眼睛带有重重的脂粉气息，相学上叫做桃花眼，注定命犯桃花，主一生风流韵事无数。


但是眼睛比女人还要漂亮的陈昭河却是一个掠夺时代的传奇人物，他的父亲是个小学教师，母亲在陈昭河少年时代就下落不明，陈昭河自幼年漂泊，8 岁时就经商，历尽磨难与屈辱，终于在他三十四岁那年铸成大器，借助资本市场的辅翼，他执掌成江靠铁锤起家的长华汽车制造厂，历经十年打造，使这家负债累累风雨飘摇的小作坊一跃成为挟有资产总额高达近千亿元、旗下显性公司数十家，隐性控股公司多达数千家的南江集团。近年来陈昭河更是大力重用曲凤城、叶永平、祝高龙、符连双等资本运作高手，潜心精造南江系，成为国内资本市场上赫赫有名的实力型财团。


或许是由于年少经历坎坷的缘故，陈昭河特别注重家庭在一个人的事业历程中的重要作用，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个人，只有家庭、事业与朋友三足鼎立，才能够在这个社会上称为一个成功者。”这句话其实正是陈昭河的自我标榜，换句话说，陈昭河是一个恋家的事业狂，集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与好老板于一身的成功人物。


陈昭河还有一句话让骆子宾刻骨铭心，他曾经说过：“做为一个人来说，我们是一种缺陷的存在，因为有缺陷、有不足，我们才会努力的改善自我。这个改善的过程就是自我道德完善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树立一个信念，要让我们自己成为同龄人的成功者、年轻人的楷模、年长者的骄傲。”


陈昭河的确是在切身力行他的行事原则，他手中有一只用旧罐头瓶改成的玻璃杯，这只玻璃杯是他妻子周雅南在他事业最消沉的时候送给他的，妻子把这只杯子送给他的时候他还在看守所里，只是一时的运气才没有永久性的销声匿迹。


而今他已经功成名就，对这只杯子却更加爱惜，走到那里都不肯放下。


他就是拿着这只水杯走进会议室，进门后先同符连双打了个招呼：“连双你回来了，新加坡那边谈得怎么样？”


符连双眼皮抬了一下，他很疲劳，是从机场上直接赶来集团公司总部的：“项目库中有四家公司对方还算是感兴趣，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与新交所确定了四条原则；一是大陆公司可以由我们直接辅导并在新加坡上市、二是大陆公司可通过我们双方在新加坡买壳上市；三是我们推荐优秀项目由新交所辅导上市；四是新加坡上市公司与我们项目库中的企业实行资产重组，实现上市。”


骆子宾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着，就目前这几条原则上，他还看不出符连双有何惊人之处。但是陈昭河却满意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拧开杯子盖喝了口水。


曲凤城闷声闷气的说道：“陈董，要不要我先说一说？”


陈昭河把杯子放下，点了点头，于是曲凤城开始说道：


“我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好还是从苏东纸业的股本结构上说起：苏东纸业总股本为17496 万股，其中国家股有8356.7万股，境内法人股有2556万股，流通A 股有5400万股。再来看公司主要股东与持股情况，苏东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占8356.7万股，这是国家股，我们不必理会。去年年终，广州东联的钱悦川亲自打电话给陈董，提出我们两家共同入主苏东纸业，此事由永平负责，后期达成协议；由永平的华正持的1800万股、老祝旗下的两家子公司288 万股、妍冰的成南投资及旗下十二家子公司180 万股、钱悦川的广州东联经纪业务部直接购入144 万股、广州东联旗下子公司及关系公司144 万股，加起来刚好是2556万股用以锁仓，这些也就是境内法人股了；作为上市公司第三大股东的我所主掌的正通证券业务部有11087652股，占了流通A 股的20％以上。至此，南江集团与广州东联联手入庄苏东纸业的全面布置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永平和连双要考虑的事情了。但是，在后期的实际操盘中，我们发现了这里边出现了问题。”


“这件事情，早在今年年初我们就有所察觉，为此，老祝曾和苏妍冰两次飞往广州，与东联集团的董事长钱悦川、集团公司几位总裁冯总、张总、罗总都进行过密切接触。小叶更是与东联的证券部经理韩方进行过多次的私人电话往来，但是对方口风非常之紧，一句话也没有透露过。所以在七月中旬时，小叶忽然发现有一个叫李雪英的大户介入苏东纸业，立即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跟我通了电话，当时我正在哈尔滨，接到小叶的电话一时也不敢确定，就委托老祝与对方联系一下，看看广州东联怎么说。没想到广州东联一口咬定他们绝无二意，288 万股既然答应了锁仓就一定会锁仓，一股也不会抛，但是李雪英分七批连续吃进167万的股份，我们没有出过货，广州东联也没有出过货，那么李雪英建仓时吃下的167 万的股份的筹码是哪来的？所以我们立即得出结论，广州东联要带着他的所有子公司悄悄斩仓，留下我们一家独撑，那后果是相当严重的，如果我们托不住就会崩盘，可是足足几个亿的筹码，上哪儿去找下家？这是让我们心急的一件大事。”


“关于李雪英这个女人的资料，我们已经查过了。”叶永平闷闷不乐的补充道：“她是启江人，启江与祟明岛只有一江之隔，市内只有东盛集团一家上市公司，主打产品就是盖天力。但是李雪英与盖天力应该没有任何关系，她或者可能是一个私募基金经理，或者是一个受托人，后者的可能性最大。她从今年五月开始，通过电话委托逐步介入苏东纸业，目前已经是据我们正通、广州东联之后的第三大股东。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消息的话，地缘上的关联程度最高。”


曲凤城摇了摇头：“李雪英这人倒没有什么，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广州东联。”


“嗯，”陈昭河听了曲凤城的汇报，点了点头：“老祝，你是条老狐狸了，你认为广州东联那边是不是真的有撤庄的意思？”


祝高龙咧了咧嘴：“陈董，广州东联的副总裁张长风是我老山前线时的战友，我在侦察连他在高炮排，在战场上我救了他至少十几次的命。他亲口答应过我绝对不会独家撤庄，按说不会，但人心难测，现在苏东纸业已经从四十二元跌到了三十六元，我看这里边确实是出了问题。”


“老祝说的那个张长风根本就靠不住。”苏妍冰不屑的撇撇嘴，插进来说道：“我这句话的意思倒不是张长风的人品如何，而是他在广州东联也只不过是一个副总，具体的核心圈子里的内幕只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钱悦川倚为左右手的是一个名叫杜景伤的财务顾问，这个人老祝你也见过，你是不是也能够感觉到这个人在钱悦川心目中的份量远远重于张长风？”


“杜景伤？”祝高龙若有所思的思衬着：“怪事，真是怪事，财务顾问我见得多了，还没见过象他这样的人，钱悦川对他的倚重也有点离了谱，凡属东联重大的决策，杜景伤都会在场，可是他只不过是一个财务顾问而已。”说到这里，他的眼光无意中瞥了骆子宾一眼，让骆子宾顿时冒出一头的冷汗。


“杜景伤不仅他的名字怪，你们听听，杜、景、伤”苏妍冰忧心忡忡的皱起眉头：“这是不是他的真名啊？”


“杜景伤到底有什么怪的？”叶永平诧异的问道：“这个人我也见过，上个月七号我去广州时，他就站在钱悦川身边，我没看出他有什么怪的，只是感觉他好象很阴沉，无非不过是性格有些内向罢了。”


“学历，学历，学历！”苏妍冰白了叶永平一眼：“问题在于杜景伤的学历，你听说过一个初中毕业生做财务顾问的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只怕他连借贷支出都分不清。”


“争论一个人是否关键毫无意义，”符连双突然开口，截断了张口欲言的祝高龙：“我们和广州东联是有协议的，如果他单独撤庄，我们也会采取应对措施，如果把这次资金进出视为一次洗盘的契机的话，那么，单独撤庄的广州东联会吃一个大亏，我不认为他们连这点最起码的理性都没有。”


“如果广州东联没有撤庄，那么，撤庄的就是我们了。”叶永平开口说道：“我已经和曲总沟通过，正在对我们控股介入苏东纸业的所有子公司的帐目进行疏理，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端倪，除非——除是另外一种情况出现。”


飞快记录中的骆子宾非常想问一句：“另一种情况是什么情况？”可是在这里轮不到他说话，而在场的所有人又都是一点即透的聪明人物，粗重的喘息声与激烈的讨论就说明了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只有骆子宾一个人摸不着头脑，他甚至不明白今天会议讨论的主要议题是什么，更惶论提出什么高见了。


怕什么，就来什么，陈昭河点了好久的头，突然说了句：“子宾，你说说你的看法。”


一听陈董这句话，骆子宾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差一点没昏过去，他不明白陈董为什么要问他这样一个局外人、一个外行的意见。这里有符连双，经他手运作的资产动辙以亿计算，这里有叶永平，他所操纵的股市风云一度席卷港九，这里有祝高龙，这老狐狸挣大钱玩女人事事都是专家，这里有曲凤城，他主导的汇市风潮甚至比骆子宾听说过的还要多，这里还有一个苏妍冰，从始至终，这个女人甚至连眼角都未曾瞟过他，而陈董居然问他的意见，这岂不是问道于盲，求冰于火吗？


陈董询问起骆子宾的意见的时候，曲凤城神色不变，依然是一脸忧郁。叶永平却是非常认真，两只眼睛望着骆子宾，好象他骆子宾的建议真的能起什么关键作用一样。祝高龙一脸的高深莫测，任何时候你也休想看出这只老狐狸的内心想法来。符连双仍然是那张死板的面孔，好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欠了他几个亿一样。


苏妍冰的眼睛正出神的盯着她的靴尖，她这双靴子是巴黎的名牌手工产品，售价高达几百万。这双标志着她的不凡身价的靴子穿在她的脚上，靴尖那玲珑的曲线带有一种优雅的力量，让这个神秘的美丽女人看起来更显神秘。


大家都在等待着他，骆子宾是一定要说话的，可是他应该说些什么呢？感觉到一滴汗珠正从他的鼻尖淌下，他嗫嗫的开口道：“还是再听听几位老总的意见吧，你们大家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专家，看法比我专业得多。”


伸出一只手指头，陈昭河面有愠色的说道：“子宾，你随便说，随便讲，我们也只是听听而已。”


骆子宾猛然抬头，正遇到陈昭河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这是他第二次听到陈昭河对他说这句话，他一时之间无法确定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5 ）


骆子宾第一次听到陈昭河对他说这句话，是在去年的秋天。


那是骆子宾一生中最为消沉的日子，他对自己完全失去了信心，已经不再相信自己这一生会有什么作为。最让他难以承受的是秦迪的柔情，很长时间他弄不明白这个问题，秦迪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居然始终对他抱有信心，即使在他最潦倒的时候她也没有离开过她。


秦迪一度曾经是骆子宾的一个竞争对手，当初他还在成江晚报做编辑的时候，秦迪就是成江新闻的记者，这个女孩子漂亮的惊人，最吸引人的是她的两条长腿，修长优雅情趣盎然，极易令人心动。但是，美貌的女人自有美貌女人的苦恼，再加上她的私生活原也失之于不俭点，秦迪所辛辛苦苦挖掘到的每一份报道都因为她的美貌而获得了异样的眼光，甚至有心怀忌恨的女同事偷偷替她起了一个污辱性的绰号，管她叫公用洗手间。这使秦迪颇为愤恨，抓住一个机会在晚报社大闹了一场，强迫那些污辱过她的女同事向她道歉之后，就立即辞去了成江新闻的记者职务，加盟当时的成江晚报与骆子宾成为了同事。直到这时候，骆子宾才知道，秦迪虽然看起来清纯秀丽，不谙世事的模样，其实却早已有过婚姻史，她的前夫是成江市一家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部门经理。


导致秦迪美满婚姻破裂的契因是由于另外一个女孩子，她在秦迪丈夫的公司作合同预算，两人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接触，一时没有把握住，就陷了进去，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只是快乐工作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浪漫而又刺激，压根就没想到过要为那个女孩子负责。但是女性的心态却与男人完全不一样，若非是希望与信任，又怎么可能轻率答应一个有妇之夫的要求呢？由于女孩子不肯罢休，事情终于弄得脱不开手，传进了秦迪的耳朵里。


听到了风言风语之后，秦迪压根不信，她觉得自己非常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不是这种人，如果是的话自己当初也不会选择他做丈夫了。虽然不信，但秦迪心里对这个传闻却倍感疑惑，她解决疑惑的办法非常特殊，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可口的菜，开了一瓶湘酒鬼，把老公灌了个烂醉，终于把这桩隐密的事情全给抖落了出来。弄清楚这一切之后秦迪气得浑身哆嗦，她想也没想，顺手抄起还剩半瓶酒的酒瓶子，照老公的脑壳砰的重重一击。老公的酒一下子醒了，却被砸得昏了过去，等他从医院中出来苦苦哀求秦迪的时候，却已为时太晚，从此这桩美满的婚姻就成为了他们两人共同的过去。


骆子宾私下里认为，秦迪这个女人的能力远在他之上，他曾经看到过秦迪有一次组织报社的全体女性员工进行计生体检，但见她指挥有度威严有加，发号施令之间颇有几分大将之风，使骆子宾心里暗暗折服。或许仅仅是因为性别的原因，或者是秦迪自身也不愿意过于张扬，所以她的才华才会被她的美貌所掩盖。不排除他内心中对这个美丽女人怀有一种非非之念，但却从未曾预想过这种现实，这未免太有违生活的逻辑。


但生活的逻辑是生活本身，生活的本身就是骆子宾与秦迪的距离最为接近，而且骆子宾的才华有目共睹，尽管他始终未有机会一抒胸怀，但以一个四旬男人的智慧、阅历与经验，就已经足够了。


由于组稿、校审、排版等原因，报社的编辑经常性的轮流加班，骆子宾是个男人，当然不便和秦迪争论，所以凡是加班的活计就全部由他承担了，不少次秦迪在报道上出现了明显的偏差，也都被他一一校正，事后只是简单的对秦迪讲了一下，让秦迪日后注意。久而久之，秦迪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有一天晚上专门请骆子宾在相思鸟西餐厅吃饭，或许是为了避嫌吧，她还特意的拉上了报社另外两个女编辑做陪。


酒桌上大家喝得都很有节制，聊的话题也非常泛泛，酒足饭饱，秦迪埋单之后，和一个女编辑逛夜街去了，骆子宾则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漫步街头，实际上他成家很早，妻子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几年前他费了牛劲把妻子送到法国留学，此后就好久失去了妻子的消息，忽然有一天妻子归来，惊喜交加的骆子宾才知道她这次回国是离婚分家来了。这次婚变对他来说太突然了，伤害很大，从那以后他对女人就失去了好感，颇有点看破红尘自暴自弃的样子，好长时间才矫正过来扭曲的心态。


毫无目标的漫步之中，骆子宾忽然之间酒力上涌，便在步行街的长椅上暂时坐下休息一会儿。他所坐的位置，背后是车辆川流不息的长街，对面是十几家高档女装店，骆子宾注意到一个身材纤细的漂亮女人独自在每一家时装店里逛，忽然之间那个女人转过头来，向他嫣然一笑，迷蒙的灯光下，女人那一张俏脸美艳不可方物。骆子宾心猛的一跳，才发现这个漂亮女人竟然是秦迪。


“老骆，我看你这人实在是闲着没事，替我拎包陪我逛街吧。”秦迪风情撩人的向他走过来，每走一步故意让坤包打在她那雪白的小腿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骆子宾说道。灯光下她的笑容带有一种强烈的穿透感，骆子宾几乎想也未想的就答应下来。事后很久骆子宾才知道，其实那一天秦迪根本就没有走远，出了门后就借故和那个女编辑分了手，然后徘徊在附近等待骆子宾。


她为什么要等待骆子宾呢？这个问题就是连秦迪自己都回答不上来，要说她希望与骆子宾发生点什么事的话，未免失之于草率，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喜欢让男人陪伴着逛街，逛街是每一个女人都喜欢的，让男人陪伴也是每一个女人都喜欢的，而由一个不那么讨厌的男人陪伴着逛街，却只能是大多数女人的希望，因为男人不喜欢逛街。


看一看骆子宾的遭遇就会知道，陪女人逛街是一桩非常累的苦差事，骆子宾那天晚上陪秦迪买了一身套裙，试穿衣服后的秦迪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由他评头论足。她的胸脯高耸，腰身纤细，因为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时过于仓促，露出了后面的一截内衣，骆子宾告诉她让她塞进去，她调皮的冲骆子宾吐了吐舌头，把身体转了过来。骆子宾看了看熟视无睹的营业员，硬着头皮替秦迪把内衣塞进去，手指触碰到了她那滑嫩的肌肤，仿佛感受到了一种颤瑟。


快到夜晚十点时候秦迪才让他打了辆出租送她回家，当时发生的事件具体细节骆子宾已经非常模糊，只记得两个人都坐在了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车辆突然拐弯时，秦迪那软软的身体一下子靠在了他的身上，他听到一个轻若无闻的声音：


“情人弯！”


骆子宾顺势搂住了她，秦迪的身体挣扎了一下，就平静的卧在他的臂弯里，象是睡着了的样子。车厢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他无法看到秦迪脸上的表情，只是感觉到那种异样的温热，让他的心狂跳不已。


6 ）


骆子宾心中猜测，所谓情人弯的意思，大概是指车辆行驶至拐弯处时男女身体的敏感部位碰撞接触，极易引发风流情缘，所以称为情人弯。但情人弯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骆子宾却无从知道，而且在此后的时间里他也没有了心情研究这个问题。


“情人弯”事件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更加接近，反而却莫名其妙的突然疏远起来。以前他们双方客客气气，工作之间配合得紧密无间，但现在却经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吵架的原因无非不过是稿件的风格定位，措辞组织，或者是哪些稿件应该上而哪些稿件不应该上，这种争执终于导致了一场灾难。


按惯例，凡属高层涉及到股市方面的资讯是一定要发布的，但是由于骆子宾和秦迪二人呕气，相互推卸责任，竟然稀里糊涂的疏露了一篇重要文稿，引起了社长池立秋的勃然大怒，当着报社许多人把他们俩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骆子宾和秦迪都是恃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气而自命不凡之辈，何曾蒙受过如此的羞辱？回到办公室后两人怒气未消，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却在心里责怪对方，两人之间就象突然隔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再也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了。


七月是闷暑的天气，社长池立秋大发慈悲，用广告换取了新近开发不久的紫石礁的旅游门票，全体报社同仁浩浩荡荡的乘报社的大巴赶到紫石礁的海滨浴场，换上了泳装泡在水中享受那种清凉的快感。骆子宾的文弱在这种时候就显示出了他缺陷的一面，全报社中只有他不会水，他个性狂傲，不愿意听到大家的嘲弄，便独自一人顺着沙滩走，一直走到滑沙场，发现滑沙这种活动运动量不大，不过是坐在木板上顺流沙从坡顶直滑到坡底，然后再坐缆车回到坡顶重新开始，非常适合于他这种喜静不喜动的人，便兴致勃勃的玩了起来。


他滑了两次，突然听见秦迪的笑声，扭头一看，只见身着泳装的秦迪和报社的几个男同事跑了过来，几个人一拥而上，故意将他挤到一边，霸占了滑沙场。


更令骆子宾气愤的是秦迪似乎是有意让她难堪，滑沙板数目不足，她便和一个男同事跨坐在一张滑沙板上，身体敏感部位紧贴在一起，让那个家伙搂着她的纤腰，丑态百出大呼小叫的从坡顶直冲下来，到了坡底之后收势不迭滚成一团，这伙人笑得直叫肚子疼。


目睹这一幕的骆子宾几乎气炸了肺，却又不能流露出半点不快，只能强忍着怒火的装出笑吟吟的样子站在一边观看，时不时的还要帮衬着大笑几声，好象他一点也不再意一样。事实上他也真的不应该再意，秦迪与他只不过是同事关系，他有什么资格呷醋发怒？


那一天不愉快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但最让骆子宾愤概的就是那个男同事搂着泳装秦迪的腰身时她故意流露出来的媚态，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真贱，他骆子宾居然会有这种贱女人是同事，真是一桩莫大的耻辱。这样一想，骆子宾顿感心平气和，再也不为秦迪的事情呕气发怒了，一个人优哉悠哉的踱到无人的石礁处，坐在礁石上一边听着潮声，一边考虑着下一步的工作。


近海之滨，最吸引人的景致并不是海，而是天空，海面上的天空无限铺展开来，长天寂寥，万古悲秋，而亘古海潮不变的海潮韵律却与人生命深处的呼唤相应，它唤醒人思想深处的思乡情结，令人顿感愁伤不尽。就在这仿佛来自于冰川世代的潮声陪伴下，骆子宾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磕睡，猛然之间醒来时，他感到一股冷风袭上心头，此时天色已瞑，只怕大家都等他等得急了，正在到处寻找他呢吧？


骆子宾撒腿急忙往浴场门口处跑，他来的时候没觉得有多远的距离，此时回去，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出了几公里的路，当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浴场门口时，目瞪口呆的发现报社的车竟然没有等他，早已开走了。按说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的，开车之间各部门一定要清点人数，确保所有人都到了之后才会开车的。


骆子宾还不甘心的四处寻找，直到天色彻底的阴下来，他才不得不接受现实，现实就是，报社查点人头数从来都是按部门的，他的部门只有他和秦迪两个人，如果秦迪不吭气，谁也不会注意到他没有上车，毫无疑问，他就是这样让那个骚娘们给耍了！


望着从浴场门口延伸远去的空旷道路，骆子宾欲哭无泪，他实在无法想象如何才能靠自己的这两条腿走回去。虽然从紫沙礁来时乘旅游巴士只用了两个半小时，但如果要是走回去的话，他至少也要走上十几个小时，除非他在途中能够搭上一辆过路车。


最明智的办法莫过于就在紫沙礁住一晚上，骆子宾心里盘算着，等到第二天早上再乘坐旅游巴士回去，否则，如果此时动身，路上再搭不上车辆的话，他可就惨透了。这样一想，骆子宾又回到浴场，想找人问一问住宿的情况。他走到浴场门前的楼门前，发现门从里边被锁上了，就用力敲门上的玻璃，喊叫着开门。


忽然之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骆子宾！”他诧异的摇摇头，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是当秦迪从远处跑过来时，他才大惑不解的问道：


“咦，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走？”


7 ）


“我……我在等你。”秦迪仍然身着泳衣，夜风吹来，她瑟瑟缩缩的把胳膊抱在胸前，眼光躲躲闪闪的偷望着骆子宾。


“等我？你会有这份好心等我？”骆子宾脑子再笨，看到秦迪在这种时候仍然身着泳装，多少也猜到了几分缘由，就问道：“这么晚了，风这么硬，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夜风中，秦迪哆哆嗦嗦的颤抖着，站在她面前的骆子宾甚至能够听到她牙齿的撞击声：“骆……子宾，我正想问……一问你，你……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骆子宾心中升腾起一股幸灾乐祸的狂喜，但这股狂喜马上被另一个更大的疑惑给取代了：“那不对呀，咱们部门的人都在这里，车怎么能开走呢？他们应该等咱们才对！”


秦迪绕开他这个问题：“骆子宾，咱们两个有矛盾归有矛盾，那毕竟是工作上的事情，其实我内心里也挺佩服你的——你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好不好？这样开玩笑……有点太过头了吧？”


“谁跟你开玩笑。”骆子宾恼火的皱起眉头，他这个人有一个别人难以企及的长处，始终能够抓住事物的核心不放，而且循着蛛丝马迹能够做出精确的判断，这是成为一个优秀股评家最基本的素质。别的男人或许会被秦迪的衣服事件吸引过去注意力，但骆子宾两只眼睛虽然贼光灼灼的偷窥着秦迪的身体，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秦迪，大家集合点人头的时候，不是在车上，而是在你们都上了岸之后就开始了，对不对？”


秦迪几乎要哭出来了：“骆子宾，算我不对好了，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心眼了，快把衣服还给我，要不我就报警了！”


“少来，你现在身上连件布片都没有，拿什么报警？抱石头还差不多。”骆子宾笑得捂着肚子蹲下。此时一切都已昭然若揭，报社的所有人从一上岸起就开始集合清点人数，当然是按部门来点，秦迪故意耍心眼，明明知道骆子宾还没回来，却故意说投资专版的人都齐了，存心要撇下骆子宾，出他的洋相。然后大家进入浴室冲去身上的盐花，再换上衣服登车回家。秦迪进了浴室，冲洗完毕，等出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可以想象她当时是何等的狼狈，至于为什么她不快一点冲出去把正在发动的巴士拦下来，这个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当时她是完完全全的光着身子，现在穿在身上这件泳衣——是她终于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才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穿上的。


骆子宾就是用他的脚趾头猜，也能猜到秦迪的衣服何以失踪不见了。一个人过于专注就会忽略掉周围的眼光，秦迪挖空心思的和他斗，故意卖弄风骚气他，却没有想到她这么做惹了众怒，一定是哪个女同事对她的过火表演比骆子宾更为羞忿，这位可敬的女士可就没有骆子宾的肚量了，她被妒火烧昏了头，居然趁秦迪在浴室里冲浴的时候偷走了她的衣服。这一招够狠够辣，让秦迪欲哭无泪羞愤交加。


还有一个问题，大家上了车之后还要清点一次人数的，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居然没有被注意到，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位盗取秦迪衣物的女士拥有雄厚的群众基础，获得了许多人的默许和支持。这样一想，骆子宾猛然惊醒，一个到了他这种年龄仍然没有获得成功，而且被太多的人厌恶的人总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他有必要重新检讨一下自己的秉性风格。至少，与秦迪这样一个漂亮女人呕气争论，说明了他骆子宾的修养远远不到家。男人与女人之间存在着太多的可能性，其中绝大多数都能够让当事者获得心理上的满足与感官上的欣慰，那么他骆子宾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最令人不齿且有损于自我人格的方式呢？


心里这样想着，骆子宾走过去脱下上衣，递到秦迪手上，看着她披在身上，然后他又把裤子脱下来，身上只留一条内裤。他一边在夜风中瑟瑟颤抖，一边用温和的语气对秦迪说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你的衣服绝对不是我拿的，我不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人。”


秦迪急急的把散发着汗腥气味的衣服穿在身上，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骆子宾比她高出许多，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滑稽可笑，她那张透着红晕的脸蛋偎在男人的衣装中别具魅力，让骆子宾看得不由怦然心动。他想开句荤笑话，可舌头绕了绕却只咽下一口口水：“走吧，”他听见自己说：“看看我们俩的运气怎么样，最好能碰上辆出租车。”


他们的运气还真不错，居然真的在路上拦下了一辆刚刚跑过长途的出租车，骆子宾坐在前排座位上，秦迪则独自一声不吭的坐在后排，整整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搞得那个出租车司机满脸狐疑，一个劲的拿眼睛偷看脸色冰冷的骆子宾，搞不懂这两个怪模怪样的男女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两人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一样照常上班工作，唯一的变化只是他们两人不再相互争执或吵闹，工作之间配合紧密，恢复了最初的情形。只是当骆子宾有几次暗示秦迪把他的旧衣服还回来时，秦迪笑莹莹的不作回答，也不知道这个美丽而狡黠的女人到底在考虑些什么。也许他们之间还会有故事继续发生，但是报社的股权变更却终止了这种可能。


东文控股自四月份入主成江晚报，立即大刀阔斧对报纸的版面进行整合，所使用的手段更是令骆子宾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人荒唐得采用全体报社员工投票的方式决定版块栏目的去留，他固执的认为这是一个恶意的玩笑，直到选票发到手上，他才知道自己的投资版块已经回天乏力必死无疑了。怪只怪他的能力过于出众，几年来一直是独力承办投资专版，最多再加上一个秦迪，而其它栏目多半是人浮于事，五、六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办一个专版也是常事，在这处情况下谁会把票投向他的投资专版？


只是一夜之间，骆子宾在成江晚报的事业就走到了终点。


在他黯然辞职的那一天，秦迪第二次宴请了他，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酒香弥漫之际，映照出秦迪不尽风情的一张俏脸，她说：


“老骆，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如果你要是继续在报社里呆下去，你满腹的才气就会消磨殆尽，象你这种男人注定了是要干大事业的，成江小池塘，容不下你这条人中之龙。来，为你全新的大事业干杯！等一会儿，我还有一件你意想不到的礼物要送给你，保证你会喜欢。”


举起杯子，骆子宾仔细的端详秦迪那张脸，他无法确定这个志得意满的女人是不是在调侃他。在这次报社的内部整合之中，秦迪是为数不多的即得利益者，她被几个内容风格完全不同的专版所争抢，更是被莫名其妙的誉为报社第一支笔。


两人的地位变化相差悬殊，无异于天上地下，难怪骆子宾会做小人之想。直到他收到秦迪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他才知道这个女人真的是毫无恶意，所说所言都是她的真心话。


秦迪为骆子宾准备的礼物，就是裹在骆子宾旧衣服里边的她自己。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上没有再穿泳装。


当然，获得这个弥足珍贵的礼物，骆子宾也煞费了苦心。但是，既然双方都有所期待，那么事态自然会向前演化推进，从语意相关到实质阶段，这之间相隔薄于一张纸。


8 ）


有一个比喻用来形容男女之间的隐密私情最为合适，那就是从上坡上往下滚石头，一旦开始，事态就会失去控制引发山崩。骆子宾与秦迪两人都是有过婚史的人，在情感方面的要求直接而实际，一旦开始，就立即进入了实质阶段。


女人终归是女人，曾经有一次，在成江市最具欧洲风味的宾馆圣克拉诺那冷气嗖嗖的房间里，秦迪伏在骆子宾的胸前，用她雪白牙齿啮咬着骆子宾的乳头，腻声腻语的撒娇道：“你要是不离开报社，我还是不可能答应你的，我是不会瞧得起那些没有志向的男人的。”听她这么一说，骆子宾立即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成就感，好象自己已经步入了优秀男人的行列一样。


这间房间，从此就成为了他们的幽会场所，急促的苟且带有强烈的刺激，它引发了骆子宾潜藏在心里深处的欲望，象秦迪这样熟谙生活情趣的优秀女性，天生就具有一种毁灭性，它永远不会让男人屈服于现实的。这种孛谬的孽情所带来的诱惑，将迫使男人离开熟悉的栖居地，进入危机四伏的荒原地带冒险，或者是沦为食肉者的猎物，或者是生长出残暴的爪牙肆虐苍生。


正是居于这样一种认识，所以骆子宾才会在陈昭河的面前感受到极度的震颤，他是多么的渴望投靠于陈昭河这面大旗之下，从陈昭河的智慧中汲取养份补充自己。但是这个希望却在对方的冷漠之下破灭了，霎时间骆子宾如坠冰窖，遍体生寒，再也振作不起来精神。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沮丧。”秦迪丝毫也不知道骆子宾求聘于南江陈昭河旗下的事情——男人做事总喜欢不露声色，以便给对方一个惊喜，表示自己是多么的与众不同——还以为他是在为刚刚失去工作而忧虑，就劝慰他道：“你那家会计事务所说起来还不如成江晚报社，替他们做事可惜了你，你应该自己做，除了自己撑开局面之外，你可曾听说过有谁是靠打工做大的？”


靠打工做起来的事例太多了，但是骆子宾无法同秦迪辩论，目前他只是一个失败者，失败就意味着话语权的丧失，无论你的论证多么精密，无论你的理论多么严瑾，无论你的才华多么出众，无论你的能力多么卓越，仅仅因为你还没有成功，这一切就不值一提。


自从申纪鹏怒不可竭的打电话向骆子宾兴师问罪以来，已经两个月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意味着最终的绝望，无论是南江集团还是正通证券，都没有人与他联系过，骆子宾必须考虑另换门庭。但是他的年纪太大了，几乎所有私营公司中的人力资源部经理都比他年轻十岁或者是更多，在这些年轻人面前骆子宾缺乏自信，骆子宾最后的一点勇气已经在那个直接打给陈昭河的电话里耗尽了。


大多数时候，骆子宾和秦迪从宾馆里开房间出来，总是去外边的大排档吃点东西，吃饭的时候理所当然由骆子宾埋单，坐吃山空山穷水尽的他日见窘迫，已经消费不起象秦迪这种尤物了。但是天气越来越热，秦迪对那些条件简陋的大排档颇有怨言，她用了一个简单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把自己钱包交给骆子宾拿着，这样直接在宾馆一楼的餐厅吃饭埋单时让骆子宾即不失体面，又无须破费。这种抚慰给骆子宾感受到的是更大的羞辱，他几次试图中止与秦迪的来往，但始终没有成功。


对于他几次吞吞吐吐极不情愿的分手暗示，秦迪若无其事的回答他说：


“这事，等以后看看再说吧。”


听她的口气，好象骆子宾只是她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的临时替代品。偏偏骆子宾无从回复，只能在内心中感受到更多的愁伤。


圣克拉诺宾馆一楼的餐厅门前有两只两米多高的釉瓷巨瓶和八个大字：“江淮名菜，唯我独尊”，非常霸道的将餐厅的档次与品味做了一个形象的标榜。经常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些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混迹于他们之间秦迪如鱼得水，女人就是这样的不可救药，高质量的优雅生活对她们是一种致使的诱惑。秦迪最喜欢点的一道菜是水晶脍珍，还经常提醒骆子宾：“记住啊，等你发了财，要天天请我吃这道菜。”每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骆子宾就犯小心眼，心想我要是发不了财，你还吃不吃了？还是找一个能够供得起你的人呢？当然这话他不会说不出口，太煞风景不合时宜。


有一天两人开过房间，下楼吃过饭，秦迪一边从坤包里取出妆盒补妆，一边告诉正在埋单的骆子宾，她最近要去启江市出差，有一个采访任务，是采访启江远风集团的董秘，因为远风科技的报表有一个大大的疵漏，说不定会从这里边挖出什么富有价值的新闻来。说话的时候，骆子宾忽然看到邻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冲着他笑，这人竟然是叶永平。


9 ）


南江系中的高层人物中，骆成宾最喜欢的就是叶永平，这也是叶永平对他最为友善的缘故。这时候突然遇到叶永平，骆子宾当然不肯放过，急忙撇下秦迪，走过去同叶永平打招呼。


“叶总，最近忙什么呢？”


“忙什么你最清楚，”叶永平扭头看看秦迪，笑了笑：“不好意思了，借你的老骆说句话。”秦迪正全神贯注补妆，忽然听见有人和她打招呼，一派茫然的看过来，叶永平已经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骆子宾坐下：“老骆，前两天陈董还问起你，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实我们都挺为你惋惜的，正通你既然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来我的华正怎么样？我可是诚意的啊，正缺人呐。”


骆子宾怔了一下，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不愿意去正通？猛然醒悟这事多半是申纪鹏捣鬼，但在这种场合他当然不能说出来，只好装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哈哈一笑：“叶总，要说我不愿意去正通，那是假话，要说我这手边的事情太缠手，这才是实话。”


叶永平犹豫着，有所期待的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腾出手来？”


骆子宾心想，我的手要是不搂着秦迪的小细腰，天天都他妈的闲着，回答道：“两个星期怎么样？要是实在不行我再争取一下，十天怎么样？”


“十天？”叶永平有些为难的摇摇头：“老骆，你可真能沉得住气。”


骆子宾强仰制住心头的狂喜，故作淡然一笑：“叶总啊，干咱们这一行的，沉不气就沉底了。”此话一出，叶永平哈哈大笑起来，当即把骆子宾的手一握：“那就说定了，不过老骆，你可不能让我们都沉了底啊。”骆子宾趁机放声大笑，郁积多日的胸臆，终于在此一刻得以尽情的舒展。


虽然得意，但骆子宾却也不敢过于忘形，知道叶永平约了人有事商谈，握手就是分别之意，于是礼貌的同桌上的几个人打过招呼，回到秦迪身边坐下，越看越这个骚娘们越漂亮，心里对她说不尽的感激，如果不是秦迪过于喜欢这里的情调，一定要在这里吃饭的话，他怎么有可能在街边的大排档上与叶永平相逢？感激之下，不由得喃喃说到：“操，男人就是要在这里吃饭，一点没错，这里才是真正男人应该呆的地方。”


“那个人是谁？”秦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叶永平：“怎么看起来有点面熟呢？”


“面熟就对了，”骆子宾伸出手，在秦迪的大腿上狠拧了一下：“走，咱们再回房间。”


秦迪吃惊的看着他：“你行不行啊，咱们可是刚刚下来。”


“行不行等你上去就知道了，”如果不是顾忌叶永平在场，骆子宾真有可能拦腰把秦迪抱起来：“这一次咱们上去，不弄你个天昏地暗不算完。”


这次事件过后的第三天，骆子宾就接到了南江集团董秘杨清影的电话，杨清影在电话中对骆子宾说，陈董今天有点时间，想和骆子宾聊聊，他问骆子宾能不能抽出时间去一趟。这一次骆子宾丝毫也不敢拖延，立即答应下来。


他在南江集团总部的那间会议室里等了不到十分钟，杨清影过来把他请到了陈董的办公室。陈昭河的办公室陈设令人不敢相信的简单，除了一把悬挂在墙壁上“乾”字符号之外，别无它物。


“乾为天，为龙，为首，为人间浩然正气，为创业者当仁不让非我莫属的凛然风骨。”发现骆子宾的眼睛瞄了一下乾字符号，陈昭河颇有得意之色的解释了一句，然后他问道：“骆先生，你让我很纳闷啊，那次你打电话说是想来我这里，然后又突然改了主意，现在你又愿意来了，是什么原因让你朝三暮四的拿不定主意呢？”


骆子宾听了，满头大汗，张口结舌。他敢跟叶永平当面扯谎，那是因为他欺负叶永平年轻，但在陈昭河面前，他却绝对没有这个胆子。在这种情况下别无选择，只好吞吞吐吐的把事情经过全部讲了出来，当然在讲述过程中注意替申纪鹏掩饰，尽可能的把责任拉到自己身上，以免因攻讦申纪鹏引起陈昭河的疑虑，再度征求申纪鹏的意见，那他就彻底没戏了。


陈昭河听后好长时间没说话，后来才说了句：“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咱们都把事情想复杂了。”然后他望着骆子宾，随手翻了翻手边的一本资料：“凤城和永平都很推祟你的技术分析，不过我更看重你的分析能力，对目前资本市场的态势你能不能替我分析一下这家公司的股票行情。”


骆子宾又一次的汗流如注，这一段时间他除了与秦迪鬼混，再就是自怨自艾悲观绝望，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触股市了，突然之间被陈昭河问起，一时之间无辞以对。


见他满脸尴尬的表情，陈昭河说了一句：“骆先生，你随便说，随便讲，我也只是听听而已。”


这是陈昭河第一次对骆子宾说这句话，在此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步入了南江集团总部就职。


10）


面对陈昭河鼓励的目光，面对曲凤城、叶永平、祝高龙、符连双和苏妍冰的等待，骆子宾一定要说点什么，而且说出来的话还要言必有中，否则，他就有可能失去在这些人心目的份量，彻底影响到他以后的前途。惶急之中，他脱口而出：“因为经过洗盘后的20% 死多头手中的筹码是绝不会轻出，所以第三个庄家要建仓吃进，只有两条渠道，一是从广州东联手中吃进，二是从我们手中吃进。但是现在的情形是我们的广州东联都没有斩仓，那么，在这件事中一定是出现了第三种可能。”


“那么，第三种可能会是什么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绞尽脑汁的琢磨着，真的有第三种可能吗？如果没有的话……大脑在飞快的运转，但是他的嘴吧却始终没有停止下来：“第三种可能如果不是流通配股的溢价公积金带来的利润在起作用的话，那就是我们和东联的资本结构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不知道就意味着被动，意味着屈于下风，意味着有人正在通过资本运作抢我们的钱！”


费尽全身力气才说完这两句话，骆子宾感觉到一种虚脱了的乏困。偷眼望向陈昭河，只见他正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弹着杯子，若有期待的样子。看到陈昭河手中的杯子，骆子宾莫名其妙的想到了秦迪，他和陈昭河处于事物的两极，那只粗口罐头瓶所表怔的是对情感的忠诚与忠贞，而他与秦迪的感情却是一种苟且与仓促，奇怪的是，他们两人分别从自己的忠诚或是苟且中获得了自我的人生升华。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都是多重身份，比如说……多重……没错，是多重…


…激动之下，骆子宾突然站起来，大声的说道：“没错，是双重身份！”


他突然起立，大声喊叫，把包括陈昭河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什么双重身份？”


“陈董，我的意思是说，”骆子宾终于悟出了正在发生之中的事情真相：“曲总叶总，几位老总，我们大家都想岔了，想错了，我们以为新庄家的介入就意味着资本结构的变化，而资本结构的变化就意味着有人对我们进行掠夺式运作，但事情完全可能根本不是我们所想象的这个样子，咱们大家都钻了牛角尖了。”


“你这个人罗哩罗索到底想说些什么啊，”苏妍冰头一个不耐烦了：“绕来绕去的，简单点好不好？”


“好，简单点当然好。”骆子宾俯身面向陈昭河：“实际上，我们发现的新庄家介入，庄股结构发生变化只是一个表面现象。我们把这个表现当做了本质，围绕着它百般思索不得其解，而实际情形是，在这个表面后所隐藏的事实真相却有可能是一个双重身份的……”


“你等等！”符连双突然打断骆子宾的话，用手指指着骆子宾，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骆子宾大急，生怕符连双抢在他前面把结论说出来，那样他就失去了这次难得的表现机会了，但是他的嘴吧张开，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祝高龙猛的一拍桌子，把他的话吓回去了：“我早料到情况会是这样，这事八成是那个……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他转向苏妍冰，苏妍冰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问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叶永平却笑眯眯的替她说出来：“这事八成是广州东联那个叫杜景伤的财务顾问搞的鬼！他巧妙的运用了李雪英既是私募基金经理又是广州东联的操盘手的双重身份，从苏东纸业中抽出了一笔不少于6000万的资本金，用苏东纸业拖住我们，而他却用那笔钱去搞运作。如果再加上股权抵押这部分资金，那广州东联至少要拿上3 亿元的资金准备大干一场，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广州东联到底是想运作哪一家？”


陈昭河在微笑，曲凤城仍然没有任何表情，骆子宾终于看出来了，这些人中，唯有陈昭河和曲凤城最早察知了事态的真相，符连双与叶永平是后知后觉的聪明人，一点就透。苏妍冰则具有女人的天然直觉，但缺乏逻辑关联性思考，她知道谁应该对这起事件负责，却不知道为什么。而祝高龙，这只老狐狸，他却是存心故意的搅混水，他甚至有可能连事态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没弄明白，却硬是装出一副洞若观火胸有成竹的模样，然后再在他们继续的讨论中混水摸鱼。


“重要的不是事件的真相，而是我们应对之策。”曲凤城苦着脸缓声说道：“子宾刚才说得很有道理，有一种变化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不知道就意味着被动，意味着屈于下风，意味着有人正在通过资本运作抢我们的钱！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杜景伤，不论他正在做的事情是否真的对我们有害，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如果我们失去对局面的掌控，即使事件对我们无害，最终也会演化成对我们的严重伤害。”骆子宾从曲凤城口中接过话，继续说道：“因为我们自以为自己是肉食动物，对方也会抱有同样的看法。如果忽然有一天，对方惊讶的发现我们不过是性情温和的大型食草动物，且肉味鲜美体形肥胖，对方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狠狠的一口咬下！”说到最后一口咬下四个字，他无意识的冲着苏妍张开嘴吧，恶狠狠的做了个一口咬过去的动作。搞得个苏妍冰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望着他。


“子宾这个比喻……这个有点那个……”陈昭河皱起眉头，显然也被骆子宾的口不择言搞昏了头：“这个嘛……老祝，你怎么看这件事？”


祝高龙皱起眉头：“子宾老弟是个文人，文人嘛，哈哈哈，其实陈董也没必要和他计较，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们是肉食动物，那就别趴在草地上冒充绵羊野牛了，马上调动我们的关系人，这就是咱们的爪牙啊！先张牙舞爪一番，让杜景伤知道我们也在蠢蠢……那个欲动，哈哈哈，都乱套了，都让骆老弟搞乱了套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哈哈哈。”


祝高龙的笑声浑厚生动，非常富于感染力，所有的人都随之哈哈大笑起来，陈昭河也是忍俊不住，端着他的罐头水杯站起来：“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就由老祝和小苏你们两个调动我们的关系力量，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把资料汇到子宾那里，有了眉目之后，我们再讨论下一步的具体应对事宜。连双你把新加坡上市的那四家企业情况跟大家说一说，企业是从凤城和永平苦心建立的投行项目库中提取出来的，注意一下部门之间的防火墙设置。现在高层监管周密，无论做任何事我们都不能授人与柄。”说到这里，他很是无意的瞟了骆子宾一眼。


知道陈董在含而不露的点拨自己，骆子宾急忙收敛起脸上的狂态，慎重的向陈董点了点头，表示他完全明白陈董的话意。这时候苏妍冰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几杯水，先把第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然后依次是曲凤城、叶永平、祝高龙和符连双，骆子宾有礼貌的点了点头，领悟了这个姿体语言的明确含义——他已经在这个财富圈子中获得了认同。


接下来骆子宾仍然是全神贯注的记录会议的进程，他精心推敲着每一个人的讲话风格，学习着对方那种巧妙的遣辞方式，体验着一种极度理性的思维模式，会议在半个小时以后结束。


目送所有的人走出南江集团总部，骆子宾急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会议记录，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听，竟然是老狐狸祝高龙打过来的：“老骆，趴在屋子里干什么？孵小鸡吗？马上下来，我带你出去转一转！”


骆子宾急忙答应一声，匆匆收拾一下东西，跟董秘杨清影打了个招呼，然后下楼向正在楼上停车场等待他的祝高龙那辆黑色奔驰走了过去。


11）


祝高龙正坐在驾驶席上，同坐在他身边的苏妍冰眉飞眼笑的聊着什么，见到骆子宾走来，他落下车窗，冲着骆子宾哈哈一笑：“他妈的老骆你可真有一套，我得建议陈董立即将你斩仓，要不然再让你这样胡搞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大家都会被你套牢。”


“管它建仓还是斩仓，只有有利可图，祝总你怎么做我都没有意见。”心情愉快的说着，骆子宾拉开后车门，坐在后排座位上。车开了，苏妍冰翻开电话号码本，打起电话来，她好象是在对什么人下达命令，口气很是倨傲，她打完一个，翻翻小本子再打一下个，轿车一直驶到曲凤城的正通证券门前停下来，她的电话仍然没有打完。


表面上，正通证券是一家股份制公司，包括南江集团在内一共有十个股东，但事实上这十家股东大部分只具有象征意义，真正控制着正通证券的只有陈昭河及南江集团。几年前股市火爆之时，正通证券也曾门庭若市，大厅里黑压压的挤满了股民，但近几来随着投资者理性的增强，聚在大厅里的股民人数越来越少，当骆子宾一行来到之时，门前稀拉拉的只有几个退休没地方去的老人正坐在大厅里享受着冷气。


下车之后，祝高龙当先而行，骆子宾紧随在他的身后，苏妍冰仍然是不停的打着电话跟在最后。他们没有进入办公区，而是来到了三楼的大户室，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人正候在这间近百平方米的房间里，一见祝高龙他们急忙恭瑾的迎上前来，祝高龙和他们握过手，简单的把骆子宾介绍给他们：“老骆，陈董首席智囊顾问。”那几个人立即面有惊喜之色，急忙摸出花花绿绿的名片趋步上前，对骆子宾刻意巴结。霎时间，骆子宾感受到一种小人得志的趾高气扬，急忙收敛心神，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他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久违了的申纪鹏带着几个人进来了，他小声的指挥着工作人员将茶几排成一排，眼睛不时的向骆子宾这边瞟过来，骆子宾发现他的姿式很是僵硬，知道事易时移，他和申纪鹏的地位已经掉转。他在这个圈子里是个陌生的访客，眼下最需要的是建立自己的人脉，而象申纪鹏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物对来说有很大用处。于是他轻松自在的走到申纪鹏身后：“老申，这一阵子你在忙什么呢，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酒，陈董指示，要为你办一桌谢师宴。”


申纪鹏身体一阵颤动，拼命掩饰着自己的的侥幸与荣幸，他装做若无其事的回过头来，声音干巴巴的问道：“骆总，陈董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陈董说让我宰了你，现在你口口声声骆总骆总，忘了你拿我当孙子训的时候了？”骆子宾在心里咒骂着，脸上却充满了真诚与情谊：“你什么有空儿，咱们就约在圣克拉诺吃淮菜。那里的水晶脍珍很有味道。”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脱口而出说出了他经常与秦迪幽会的场所。忽然之间他的下身一阵冲动，居然从未象现在这样思念秦迪，这个骚娘们对他真是太好了，扒了他骆子宾的皮也无以回报，等她一出差回来，他一定要好好的把秦迪干个人仰马翻，非如此不足以表达他心中对她的感激。


安抚过申纪鹏之后，骆子宾心里想着秦迪那一身美人皮，心不在焉的走到祝高龙身边坐下，仔细一看房间里，吓了一大跳。


此时房间之内，每张茶几上各坐有一人，或是衣冠楚楚，或是蓬头垢面，茶几上放着一部部的手机，那些人接完这只手机再打另一只手机，说话的口气时而颐指气使时而低声下气，都在哇哩哇啦的讲着话。看骆子宾目瞪口呆的模样，苏妍冰嗤的一笑，侧身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老骆没见过这架式吧？这些人都是和广州东联有关系的，大户室里的秘层操作都是这样。”


再听那些人的电话，几乎全都是打往广州东联公司，有的是找同学，有的战友关系，有的以前曾经共过事，有的纯粹是八杆子打不着。所有的人都在电话里东拉西扯，似乎是在叙旧扯淡，骆子宾却立即听明白了这些人都在绕着弯的套对方的话，尽可能的搜集关于杜景伤的个人资料。


骆子宾恍然大悟，终于切身的体会到股市中的散户与庄家相比是何等的不对称，都知道庄家有内幕消息，可又怎么知道验证这消息的确凿性又需要投入多大的资源成本。忽然嗅到一种淡淡的清香从苏妍冰身上传来，不象秦迪身体上的气味那样浓烈，骆子宾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偷瞟了苏妍冰一眼，见她正全神贯注的翻阅着记事本，又急忙把目光收回来。


各种各样的手机声此起彼伏，吵得骆子宾头大如斗，忽然之间苏妍香用指尖捅了他一下，骆子宾顿觉全身说不出的麻痒，好半晌才弄明白苏妍冰正在同他说话：“老骆，你的电话怎么不接？”

第二章：资本运营商(1-2)


1 ）


骆子宾急匆匆赶到雅水轩，陈董已经在包间里等了好一会儿了，陪同陈董的是曲凤城和集团公司总部的一个叫袁志冲的副董事长。


袁志冲此人五十出头，一双眼睛黯淡无光，脸形狭长，左颊上还留有一道骇人的疤痕。这道疤痕是文革时期的馈赠，当年袁志冲在成江拖拉机厂任技师，武斗时被对立面捉住，在他的脸颊上刺了大王八三个字，从此这几个字再也无法抹掉，只好将刺字划破，扩大伤疤面积，最终破了袁志冲的相。对袁董骆子宾不是太熟悉，只知道他是成江当地人，曾经多年担任成江第一机械制造厂的厂长，是成江为数不多的赢利企业。后来省府为了打造一家国际性公司，壮大南江集团的实力，发下红头文件强令正值如日中天的成江一机厂成为南江集团的辅翼，袁志川含泪上书苦苦求情，但终归是无济于事。各方力量平衡妥协的结果，是南江集团入主成江一机厂，袁志冲便成了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因为有袁总在，骆子宾不敢冒失，小心翼翼的同大家打过招呼，陪坐在一边，听他们讨论着正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控股进程。


这些日子以来，骆子宾已经对公司的发展历程有了初步了解。


南江集团源起于长华汽车制造厂，而长华汽造不过是89年初省政府班子为了发展汽车支柱产业而刻意打造的一个形象工程。由于长华汽造的车型与众不同，前宽后窄，车体庞大，即不象公务用车，也不类似于私家用车，就连车型的设计师都搞不懂这辆车的实用功能与价值，因此始终未能进入国家生产名录，致使长华汽造非但没有形成经济效益，反而拖欠了银行近七个亿的贷款，负债总额已经超过其资产总值的20倍还要多。


1991年，以资本运作闻名的陈昭河从家乡平州市来到成江，接掌了这家已经名存实亡的企业。省委、市委领导对陈昭河的期望是，只要让长华汽造平平安安的关门，不至于引发大的社会动荡，陈昭河就是成江市的一大功臣。


陈昭河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债务剥离，第二步工作则是精心打造资产得到优化之后的长华管理团队，然后在省府及市政府的配合与支持下，对全省境内十几家性质类似的企业以注入软资产的模式进去运作，简单的说来就是不费一文连续吃掉包括成江一机厂在内的十几家资产规模远大于长华的企业，成立了南江集团的雏形。


由于国内上市辅导期过长，远水难济近渴，陈昭河不惜血本不计代价，果断选择了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收购了一家壳资源之后，通过在股市上的圈钱迅速完成了对长华汽造的初期原始积累。在此之后，陈昭河聘请国际知名的美国汽车设计专家斯耐尔·巴布对长华轿车进行了重新设计，再广做宣传，一举打开了销售市场。曲凤城的加盟意味着南江集团超常规发展的又一次腾飞，陈昭河非常看好国内的资本市场，利用曲凤城的才干迅速的积敛资本，精心打造的正通证券成为南江集团的核心力量，当陈昭河开始打造基金公司的时候，南江集团已经是一家拥有两家上市公司、四十七家直接控股子公司的大型财团。


这时候陈昭河正在说话，此时他所说正是他的心声，骆子宾认真的倾听着，感受着来自于这位领袖人物身上的那股力量。陈昭河说：


“本人不喜欢埋头苦干，喜欢掠夺，掠夺的乐趣在于个人价值的升华，一个人只有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才是积极的、有意义的人生。那些甘愿附首贴耳，任人驱使的生活方式，是对自己生命价值的最大亵渎。所以我刻意于资本运作，只有资本运作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系统获得最大程度的扩张，当然，系统的稳定性是系统扩张的前提，如果我们的行为失之不规范，那么随着熵值的加大，系统的扩张只能为我们带来更大的忧患。也之所以我瞩意于骆子宾的加盟，我喜欢的就是子宾身上那种稳健之后的大胆与疯狂，这是一个人获得成功的最基本条件，至于其它，可在所不论。”


见骆子宾听得满脸茫然的表情，曲凤城拿起茶壶，替骆子宾斟满茶水，笑道：“老骆你是头一次来这里，这里是咱们的一个据点，凡属公司重大性决策，多半都是在这里酝酿成熟的。”


几个人正在聊着，忽然有一个西装领带的人物走了进来，用手指着陈昭河，一字一句的说道：“陈老昭，我终于找到你了，还记得我吗？”见到这个人，陈昭河推桌而起，急忙迎上前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小陆，小陆，小陆！”连呼三声，面有激动之色。


骆子宾等人急忙站起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人，此人身材适中，刮得白白净净的一张脸，腹部微凸，对陈昭河讲话时语气亲怩而不失分寸。陈昭河拉着他走到桌边：“来来来，我给你们几位介绍一位政坛风云人物，陆红志，我的舍命之交，现在是平州市计委主任。”陆红志嘻笑着向大家拱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又混出点名堂，尸位素餐，是平州副市长了，主抓招商引资工作。”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名片给大家分发：“各路财神，要想发大财，那就来我们平州，要是哪一位嫌赚的钱不够数，那是我陆红志失职，我先谢罪。”


陈昭河哈哈大笑起来：“陆市长，你这话不错，要想发财，还得靠你们，小陆你先坐下，别急着招商，让我们祝贺你高升之后再论其它。”骆子宾无意中发现，陈昭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犹豫，失去了惯常的那种流利与风格。似乎他想说的不是这些，那么他想说什么呢？这就不是骆子宾能够弄明白的了。


事实上陆红志与陈昭河之间有一种很深的关系，这种关系陈昭河从未对人提起过，但是他却未曾有过一日忘怀。所以突然之间在这里遇到陆红志，自然有些失态，只不过他见惯风雨，善于掩饰罢了。


2 ）


陆红志能够升任副市长一职，自有其过人之处，他坐下之后，很是自然的换了称呼：“陈董是我们平州父老的骄傲，我们平州三千年一共出过两个名人，一个是东汉时候的张衡，他的四愁诗天下知名，发明的地动仪更是文明瑰宝。第二个呢，就是陈董了，不容易啊，与汉代终其一生未曾得志的张衡相比，陈董的事业如日中天，更值得我们平州人景仰。”


陈昭河哈哈笑着摆摆手：“说过头了，说过头了，这可不是一个市长应该说的话嘛，我党的宗旨就是实事求是，陆市长你不实是求是，这可不好。”


陆红志久居官场，应付这种场合很是娴熟，当即开玩笑道：“陈董，我这话可是一点没有夸张之处，实话跟你们说，平州正打算建立一个名人纪念馆，为的是开发我们的旅游资源，扩大引资途径，张衡的四愁诗真本已经轶失，我们只好求助于从陈董身上多开发点资源了，求你一幅墨宝，不过份吧？”他一再提起张衡的四愁诗，似乎是话中有话，偏偏骆子宾和曲凤城等人对此中缘由懵懂不解，只好陪在一边干笑。


南江集团的副董事长袁志冲也是久惯应酬之人，听这陆红志来意不明，语言暧昧，说什么成立名人纪念馆纯粹是瞎扯蛋，当即借力打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随口附和道：“陆市长你是不太了解陈董，就他那两笔字，比猫爬的强不了多少，你非要他出乖露丑，这不是增加我们南江集团的不良资产吗？”


陆红志哈哈一笑，趁机急瞟一眼袁志冲刚刚递过去的名片，弄清楚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谁之后，不由得面有讶然之色：“原来这位就是成江市鼎鼎大名的解困大王袁董事长，人称您是成江最具价值的实业家，经您的手解困扭亏的成江国企，怎么也有七、八家了吧？”


袁志冲矜持的一笑，对陆红志的话未置可否，曲凤城却笑道：“陆市长你的数据有误啊，袁董事长在加盟南江之前，亲手扭亏为盈的企业一共十二家，这还不把一机厂包括在内。总计七万企业职工正因为袁董事长经营才干才没有下岗，所以说袁董事长不仅在成江，即使在省里也是赫赫有名的解困大王。”


陆红志听了，惊羡不已，脱口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我们平州，就是缺象袁董事长这样既懂经营又富创新意识的实干家。”果然，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被袁志冲抓住了把柄：“五步之内，必有芳草。远来的和尚，未必会念真经。”


说这句话的时候，袁志冲瞄了陈昭河一眼，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陆红志又何偿听不出来对方话中的讥讽之意？但在这种场合失招不得，只好继续真诚的微笑着：“袁董事长咱们今天既然见了面，就是朋友了，我陆红志这人没别的，就是爱交朋友，什么时候袁董事长有空，来我们平州看一看，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袁志冲只是性格直率，但待人处事的分寸还是清楚的，心里正为自己刚才得理不饶人的过失而在心里暗暗懊悔，听到陆红志的邀请，不由得叹息一声：“陆市长的诚意我心领了，南江集团目前也正面临着投资的选择，资本没有进口固然痛苦，没有出口也是一样的苦恼啊——与平州的合作，对南江来说应该是一个机会，只不过——只不过我怕我吃不惯你们平州的肠蛋面啊。”


听了袁志冲的话，骆子宾心里猛然一惊，他隐隐约约把握住了袁志川在南江集团的地位。他多半是奉旨监察，代表省政府入驻南江集团，目的就是替成江市掌控着南江集团的庞大资产，不使其外流。所以他借陆红志的玩笑含而不露的警告陈昭河不可轻动。这么看起来，陈昭河虽然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其实头上还有一道箍，那就是地方政治势力集团的倾轧。


陆红志是个聪明人，当即哈哈大笑：“这我可要多求袁董包涵了，我们平州人最爱吃的就是肠蛋面，一顿不吃就象丢了魂似的。”听他这么一说，陈昭河脸上的微笑愈发僵硬。骆子宾见有表现机会，岂肯放过，当即假装不通世故的跳出来为陈昭河解除尴尬，开口说道：“陆市长想求陈董的墨宝，这事还真让陈董为难，陈董的事业与张衡的四愁诗相比在文物价值上可是没有可比性的啊，陈董是实业家，而张衡才华惊艳，四愁诗更是他的惊世之作。”轻轻用手指拍着桌面，他随口吟道：“我所思兮在泰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骆子宾说完，神色不动的望着曲凤城，他不想表演太过火，凡事总要给别人一个机会，这样才会让自己功劳获得别人的认同。


曲凤城站起来替陆红志斟茶，笑吟吟的接着骆子宾的话说道：“纵然美人情重，相赠宝刀，奈何路远，只能是空自忧心烦劳。我不了解张衡，不过听这首诗的意思嘛，张衡的失意也有着他客观的理由。”他的话同样是语夹刀锋，隐隐透露出一种你既然景仰陈董，那为什么不在当初而却在陈董功成名就的时候找上门来的意思。话说得咄咄逼人，却偏偏让对方抓不住任何把柄。


几个人勾心斗角，各逞心机，陆红志也知道自己过于急切，陈昭河手下的人正在暗示自己知难而退，尤其那个袁董不仅难对付，居然还隐隐透露出一种凛戒，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他无法确定这几个人对陈昭河的影响程度会有多深，当即警惕的敛住话头。然而这次成江之行，陆红志是有为而来，绝不会轻易打退堂鼓，更何况他对此行充满信心，所以只是淡淡一笑，喝了口茶算是领曲凤城和骆子宾的情，立即站起身来：“陈董，不好意思茂然打扰诸位，我那边还有几位朋友要应酬，来日方长，希望哪天能够有机会和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陈昭和站起来和陆红志握了一下手：“会有机会的。”听了这句话，陆红志笑了，这句话是一个保证，也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3）


送走陆红志，陈昭河借故离开了雅水轩，独自一人驾车驶出了城区，来到了成江最有名的高尚住宅区清江小筑。


清江小筑人居环境优雅，依山傍水，绿荫遮蔽，除了几十幢高层建筑之外，西南角的芒果林中错落有致的分布着二十八幢三层梯状的小型别墅，别墅群落建筑风格不一，有的外形古朴传统，有的外形呈现一种欧陆风情，每幢各自有着自己的特点。


陈昭河把车子行驶到二十二号别墅前，刚想下车，却突然突然犹豫起来，他心里烦燥的在衣兜里摸来掏去，却找不到香烟，他已经把烟戒掉几年了。他驱车驶出住宅区，找了家零售店下车买了一盒大中华，回到车里坐下抽出一根放在嘴上，又发现刚才居然忘了买火。陈昭河哭笑不得的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脑袋，象这种六神无主的情形，他已经非常陌生了。多少年来他一直凭着自己的强势力量扩张着自我主张，习惯于居高临下的全局性思考，对于这些烦琐小事——他将烟丢开，开车又向市区方向驶来。


快到城区的时候，他忽然又改了主意，轿车在一个大转盘处掉了头，重新驶回清江小筑，途中他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曲凤城打来的，另一个则是骆子宾，两个人在电话里含糊其辞，陈昭河清楚他们是在关心自己，但对他们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却很恼火，曲凤城和骆子宾分明是感受到了陈昭河的不快，吱唔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扔掉手机，陈昭河习惯性的考虑起今天在遇到陆红志时手下人的表现，曲凤城的出色是正常的，那是他多年精心栽培的结果，但是骆子宾的表现却让他暗暗吃惊，看来年龄与经验为一个人所带来的智慧确然不可低估，骆子宾今天表现得滴水不漏，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装傻的时候傻气，而且每句话每个字都象是精心雕琢之后才说出来的，简直让他找不到一点毛病。陈昭河突然警惕起来，对骆子宾此人他必须重新评估，千万别一不留神让他成为第二个袁志冲。


当车子停靠在二十二号门前的时候，陈昭河的心境再次烦乱起来，他抓起烟，想起了刚才没有买火，忍不住气恼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正要再把车子掉头，后面一辆颜色绚丽的别克无声无息的抵在了他的车尾上，他看了看出现在后视镜中的苏妍冰，紧紧的抿起了唇角，克制住自己内心深处那种不洁的欲望，却最终无法毅然离去。


苏妍冰走到车前敲了敲窗子：“既然已经来了，就进来坐一会儿吧，昨天我刚刚买了盆水玲珑，陈董你帮我鉴赏一下。”


水玲珑是什么？陈昭河搞不清楚，但是苏妍冰已经拉开了车门，他只好行动迟缓的下了车，锁上车门，跟在苏妍冰身后进了她的家。


苏妍冰是一个祟尚欧洲生活情趣的女人，室内装饰是请一家有意大利背景的公司专门设计的，一楼的客厅内没有沙发，而是木制隔板，地面上是厚厚的绒毯，所有的家具均是从欧洲空运过来的喷雕玻璃制作，是在玻璃上进行艺术喷雕、磨砂创作加工而成的呈现出立体图案的装饰材料。它的色彩亮丽，给人以美的遐思、美的享受，能渲染出美妙绝伦的艺术气氛。即可用于室内屏风隔断装饰，又能为居室增添高雅的情调。靠近低矮的酒柜的地面则铺上了海狸皮毛，松软适宜，最适合于养护女性娇嫩的肌肤。高大的壁炉完全是模仿西欧式样，虽然壁炉中没有火，陈昭河却感受到了强烈的炽热。他身体向后缩了缩，避开蹲下身想替他脱鞋的苏妍冰，怀着无限懊恼的心情，用脚蹬落鞋子，走进了这座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温柔窝。


“在这儿坐一下吧，”苏妍冰了解这个男人，知道如果不是心里承受着强大的压力的话，陈昭河绝不会踏入她的家门的。她什么也没有问，倒了杯矿泉水给陈昭河：“坐下来放松一下，你也不是一个铁打的人。”然后她扬声喊道：“梅梅，梅梅，”连喊了四，五声，才见一个胖嘟嘟的女孩子揉着惺忪睡眼从楼梯上走下来，望着苏妍冰她张开嘴吧打了一个哈欠：“苏姐回来了，什么时候吃饭啊？我的肚子好饿。”


“饿饿饿，你就知道吃，养你不如养头猪，猪还知道……你打辆出租去西郊牧场，替我买斤鲜牛奶回来。”苏妍冰一边横眉立目的骂着梅梅，一边从坤包里取出一张百元钞票，递到胖女孩手上：“记住，一定要西郊牧场刚挤出来的鲜奶，听清楚了没有？”胖女孩还没有点头，陈昭河却插进来说道：“不用跑那么远了，现在哪有什么新鲜的牛奶？都是兑了牛尿保鲜的，一股骚味，还是让她就在附近的超市买脱脂奶吧。”苏妍冰横了陈昭河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然后又对胖女孩吩咐道：“把钱拿好，一定要牧场的奶，你要是拿兑了水的陈奶哄弄我，我就跟你新帐老帐一起算！”


这个胖女孩，是苏妍冰雇的小保姆，表面上看着老实，却极有鬼主意。自从她来到苏妍冰家里之后，不是干活时摔坏值钱的瓷器，就是老喊叫肚子疼腿疼，搞得苏妍冰天天要伺候她，实在是有些头大如斗。苏妍冰的本意是将她支走，可是陈昭河却明确表示不希望这样，摆明了他这次来只是坐坐而已，没有其它方面的事情。这让苏妍冰心里感受到一种更加强烈的幽怨。


4）


小保姆极不情愿的走了，陈昭河蹲身摸了摸毛绒绒的海狸皮：“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味道好腥。”


“硝得不好，我正准备换一张。”苏妍冰把水推到陈昭河的面前，怒气冲冲的发牢骚道：“梅梅这个死丫头太不顶用了，什么活都不干，现在家里的卫生清洁工作我又雇了一个下岗女工，她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来，花半个小时收拾好房间。现在家里也不用做饭，直接从饭庄里订，也不用洗衣服，洗衣工定时上门，你说我还要雇这个小保姆干什么？笨得象只猪，吃起来赛过一只猪，你刚才也看见了，她都胖成什么模样了！就这她还迷郑少秋呢，她以她是谁？肥肥？”


陈昭河心不在焉的看了看房间四周：“我记得你去年就说过要辞掉她的。”


“我说过这话吗？”不知什么时候，苏妍冰的身体已经移到陈昭河的身后，她用手轻轻的揉搓着陈昭河的后颈：“可能我是说过这话，不过梅梅在我这里做了这么久，整天除了吃就是吃，要是炒掉她的话，恐怕这小丫头一天也受不了——再说——再说你也得让我有个说话的伴吧！”说到这里，她的手指突然在陈昭河的后颈上用力掐了一下，痛得陈昭河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她已经伏在陈昭河的背上失声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力的拿拳头往陈昭河的后背上打：


“昭河，你怕什么呢？我就是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苏妍冰哪一点对不起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人要了？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嫁不出去了？是不是怕我缠上你？”


陈昭河蜷缩着身子，一声不吭，阴沉沉的一张脸没有半点表情。苏妍冰哭了很短的功夫，就恢复了常态，替陈昭河重新换过茶，抱着膝盖与陈昭河面对面的席地而坐：“你不是和老袁他们在雅水轩商量事嘛，怎么突然之间心情恶劣起来了？这在你来说可是太少有了。”


“我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关于——关于——”陈昭河满腹焦虑的望着苏妍冰：“妍冰你说，如果我们兼并北京风河汽造，市面上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可不是曲凤城，”苏妍冰满心不快的嘟囔道：“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你不和曲凤城商量这事？”


“我是在路上突然想起来的，丰河的老总叫罗利名，是个鬼精的湖北人，”陈昭河显然心情极乱，口不择言：“湖北人不太好对付，当年孙中山在海外组建革命党，为推翻满清费了多大功夫多少心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眼看水到渠成，湖北人却突然来了个武昌起义，摘下了胜利的桃子，他们早干什么去了？闷饭做菜时找不到他们，饭熟了菜上桌了，他们早已在最好的座位上等着了——跟你说这话也只是顺便提一提，这种可能性——对了妍冰，你不是说你刚刚买了盆水玲珑吗，在哪儿，让我看看。”他在说这些些话的时候，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弃妇式的幽怨，而这种幽怨是针对陆红志的。


“水玲珑？什么水玲珑？”苏妍冰早忘了自己进门时说过的话，瞠目结舌的望着陈昭河：“你怎么说话象那个满脸晦气的骆子宾，东一槌子西一郎头，跳跃式思维。”


“你提起骆子宾——觉得他这人到底怎么样？”陈昭河顺势问道。


“他是挺会钻营的，只可惜年纪太大了，”苏妍冰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思维已经形成定势，知识结构早已固化，你看他今天在会议室里说话时候的样子，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就象一只滑稽的大马猴，这种人——这种人——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让他到公司里来。”


“你还记得曲凤城原先是干什么的吗？”陈昭河冷笑道：“曲凤城原来也只不过是交易柜台里的清算，还有你，当初我指定你们几个出国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反对，认为我陈昭河所托非人，结果怎么样？你自己也已经看到了，养活公司上上下下几千口子就指望着你们几个。”说到这里他长身而立，左臂抱着托着下颌的右手，恢复了往常那种气定神闲：“骆子宾身上有一种东西，这种东西是成就大业最基本的，这就是我选择他的理由，至于他到底能不能成了气候，还得看他对自己的把握程度了。”


“昭河，”苏妍冰突然用颤抖的声音叫了一声，陈昭河垂下眼睑，身体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仿佛突然之间被人从他身上将所有的力气抽光，他无力的跌坐在柔软的海狸毛皮上：“什么事，说吧。”苏妍冰失声啜泣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们能够有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是多么的不容易，可就在这种时候你总是无休无止的谈论工作，昭河啊，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会突然的盼望着你倒霉运，别那样看我，你只有情绪非常恶劣的时候才会想到我，除非你倒了霉运，否则我连句话都无法对你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化不开的幽怨，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陈昭河叹了口气，做为一个成功男人，他感受到份量最重的就是这份情感的压力，情感曾经彻底的压跨了他，完全是靠自己的过人意志与毅力才重新站起来，他希望自己能够永远保持清醒与冷静，但是对于苏妍冰，他却最终无话可说。


他和苏妍香的暧昧关系，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5）


有一件事谁也不知道，苏妍冰其实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那桩婚姻虽然已经成为过去，现在连对方长得是什么模样都模糊了，但是那个男人终究是一个客观的存在，这却是苏妍冰无力否认的。


苏妍冰今年二十八岁，阜江人氏。在她十九岁的那一年，苏妍冰来到成江，受聘于刚刚开张的成江大酒店做前台，五个月后升任大堂领班。由于她姿色明媚，光彩照人，青春奔放，性情娴婉，引得许多客人围着她大献殷勤。这其中有一个港客陈柏生对她追求得最是热烈，不遗余力，陈柏生除了长住酒店，一天赠送苏妍冰一个大花蓝之外，更是抓住一切机会向苏妍冰渲染香港大都市的繁华生活和他的满腔爱意。他经常自作主张的替苏妍冰请了事假，带着她去看桂林的山水，云南的原始森林，到启东的长江入海口一揽三水汇聚的壮丽，到哈尔滨的观赏水晶一样的冰灯。时间久了，终于打动了少女苏妍冰的心。他们在成江大酒店举办了隆重的婚礼之后，立即飞往东南亚渡蜜月。


到了香港，见到陈柏生的母亲之后，苏妍冰才如梦方醒，原来陈柏生不过是香港的一个出租车司机，每个月惨淡营生，勉强维持温饱，此尤罢了，此人竟是个瘾君子，苏妍冰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被陈柏生几口就吸干抽净。所幸的是，陈柏生终有千般不是万般错，他毕竟不是个坏人，而且是真的喜爱苏妍冰，对苏妍冰呵护有加爱护备至，只是因为香港消费水平过高，他娶不起香港老婆，才假充大款随旅游团来到内地打起了没见过世面的大陆妹的主意。


象几乎所有的女人一样，苏妍冰在这种情形下只能接受现实，寄望于陈柏生戒掉毒瘾，只可惜毒瘾沾染容易，想戒掉却是绝无可能。为了生计，她同陈柏生商议，返回大陆深圳做旅行社生意，但要是想学做旅行社的生意，头一件是要弄清楚旅行社的营业运作，于是苏妍冰受聘于居于深圳罗湖口岸的一家名为国华的私家旅行社做起了导游。但这件工作对苏妍冰来说极不理想，她必须要花言巧语的哄骗内陆客人把钱汇入指定的帐户，然后再转手将客人包给大型的、真正具备营业资格的旅行社，就在她准备向老板提出辞呈的那一天，老板却吩咐她先去威尼斯的一个客人处送票。


苏妍冰冒着烈日来到了威尼斯，找到了老板告诉她的房间，敲了敲门，一个形貌堂堂、衣冠楚楚的男人替她打开了门。


这个男人就是陈昭河。


当时陈昭河正为改造之中的长华汽造焦头烂额，他穿着高级西装、住着五星级酒店，谈笑风生的与投资商进行接洽，陪着客户出入于风月场所一掷千金。但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却偷偷躲在房间里啃方便面，算计着回去的路费是否还有得赢余。这种苦日子对陈昭河来说却是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开创着一个前景无限的庞大事业。当时他在国华旅行社预订了票，准备以游客的身份进入香港之后去交易所碰碰运气，说不定会遇到对长华汽造感兴趣的投资商。陈昭河没想到来送票取钱的人竟是苏妍冰，他当然认识苏妍冰，当初成江大酒店最漂亮的大堂领班是很难让象他这样无限扩张自我与欲望的男人忘记的。但是，苏妍冰对陈昭河却毫无印象，这是可以理解的，当年的她被太多的款爷簇拥着，怎么会记得起一个亏损企业的小经理？


陈昭河是个很深沉的男人，虽然认出了苏妍冰，他却不动声色，直到苏妍冰从他的口音中听出来同是故乡人，一时激动，他这才漫不经心的提一下省领导市领导的名字，强化他这个老乡在苏妍冰心里的重要程度。果不其然，对香港笙歌夜舞的幻想破灭之后的苏妍冰，仿佛陈昭河就是在她绝望之际出现的救命稻草，她立即牢牢的抓住了他。不遗余力的帮助陈昭河，向他合盘托出了旅行社的内幕，并愿意替陈昭河引荐几个与恒指相关的人。香港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她老公陈柏生又是当地人，多少有点朋友关系可以借用。


因为突然与家乡人相遇，苏妍冰当时的情绪很冲动，一口气讲了二十多分钟才停下来，她以为陈昭河会对她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陈昭河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对她的建议不预置评。


很长一段时间，苏妍冰也无法摸清楚陈昭河当时的心态，事实上他当时是非常需要苏妍冰的帮助的，但是，他却很有礼貌的拒绝了，此后他又多次往返于深港之间，却从来没有主动与苏妍冰联系过。而苏妍冰自己开办旅行社的梦想却始终无法实现，她花费两千八百元的港币在香港注册了自己的公司，却无法解决经营上的困难，只能是换了一家公司又一家公司，在打工阶段无望的等待。


忽然有一天，有一个叫曲凤城的男人拨通了她的电话，曲凤城用不疾不徐的口吻提到了陈董的称呼，并询问她是否愿意在南江集团深圳办事处做一名职员，就这样她去了南江集团设在宝丰大厦的办事处，并惊讶的发现等待在那里的竟然是陈昭河。这时候的陈昭河已经是志得意满，南江集团纳斯达克上市成功，正处于高速扩张的状态之中，就象从荒岛监狱中刚刚逃出来的基度山一样，鼎鼎大名的陈董再也无须偷偷躲在星级宾馆的房间里啃方便面了，这时候的他需要了结自己的几个心愿，苏妍冰就是其中之一。


他亲自开车带着忐忑不安的苏妍冰去华强北吃香辣蟹，言谈举止中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这顿饭他们一共吃了足足两个小时，陈昭河吃得很少，基本上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抽着烟——当时他还没有把烟戒掉——坐在苏妍冰的对面，闷不出声的盯着她看。这时候的苏妍冰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子了，陈昭河目光中所透露出来的焦虑与渴望她绝不会误读。被这双眼睛盯得时间长了，苏妍冰有些手足无措，几次提出来要走，但陈昭河却不吭气，仍然是一支接一支的吸烟，直到苏妍冰再也坐不下去了，站起来执意要求离去，他这才挥挥手，招呼站在门外的服务小姐埋单。


陈昭河开车一直把苏妍冰带到了深圳证券交易所门前，然后率先走上了横跨深南大道的蔡屋围人行天桥，苏妍冰忐忑不安的跟在他后面，不明白这个奇怪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陈昭河站在人行天桥上，长时间的看着轿下川流不息的车辆，苏妍冰站在他的右边，左边有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不停的冲着他们两人摇晃着一只装着硬币的瓷缸子，哗啦啦之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这个乞丐给苏妍冰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似乎以这座人行天桥为家，长年守在这里。连续几年，只要陈昭河来到深圳证券交易所，就一定要蹬上蔡屋围人行天桥，他至少来过这里几十次，每一次都是苏妍冰陪同着他，每一次苏妍冰都遇到那个乞丐，那摇晃的塘瓷缸子，那哗啦啦的硬币之声，甚至进入了她的噩梦之中纠缠着他。


正如同苏妍冰的婚姻状况是一个秘密不为人知，陈昭河也有一个永远也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蔡屋围人行天桥上那个乞丐所占据的位置，一度曾经是他陈昭河的。当年他做生意遭人欺骗，流落深圳被迫乞讨求生，那种辛酸与苦涩，永远也不足为外人道，即使是他的亲信曲凤城，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这段经历是他一个人的财富，他无意与他人共享。


早年的陈昭河胼手砥足，从小本经营做起，辛辛苦苦的积攒下了三十万元，然后他以这三十万元做为资本，同一家名为晟城的港资公司做计算机芯片生意，他把第一笔款五万元汇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货，还不到一周的时间，他转手赚到了一倍的利润。但是接下来，晟城公司却拒绝再与他进行交易，理由很简单，他订货数量太少了，晟城是家大公司，寻求的是具有实力的大客户。陈昭河很清楚这是他能够抓住的最好机会，当然不肯放过。于是他先来深圳赴晟城公司考察过之后，便从所有的朋友那里筹集到二百万元，全部汇了过去。但是这一次，那二百万元现金犹如泥牛入海，却得不到晟城公司的任何答复。惊怒震骇之下陈昭河借了路费再次赶来深圳，才发现晟城公司早已是人去屋空，他被骗了，而且是骗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境地。


就这样，陷入绝境之中的陈昭河沦落为乞丐，在蔡屋围人行天桥上整整行乞了半年之久的时间，直到有一天他在天桥上看到一个熟识的朋友，战战兢兢的叫了一声对方的姓名，这才得有机会重返故里。那个朋友的出现似乎是奉从于一个神秘的意旨，她为陈昭河提供了一切的便利条件，替他整束一新，纠正他行乞日久而养成的唯唯诺诺的习性，克服日久天长而养成的卑微心态，终于有一天，陈昭河恢复了信心，昂首挺胸的站在众人面前，以“从深圳归来的成功者”的身份向人们讲述他在深圳的“传奇发家经历”。


从炼狱中归来的陈昭河，从此再也无所畏惧，骗子也好运作也罢，奋斗失败最坏的结果也未必比得了蔡屋围人行天桥。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多强，知道他的成功只是一个必然的历程。


一个时代的帷幕无声的落下，又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


6）


苏妍冰的幽怨不是没有理由的，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陈昭河从未对她提出过情感的要求，尽管他非常需要她，不论去什么地方总是带上她，就连最了解内幕的曲凤城都把苏妍冰视为“陈董的女人”，但是，陈昭河却从未认同过这一点，他对待苏妍冰的态度很是奇怪，甚至连苏妍冰自己都把握不准她在陈昭河情感中的定位。


十年前，他们之间勉强可以定位在一个趾高气扬的暴发户与一个美丽女人之上，这其中有着欲望和矜持，充满了悬念与期待。但是十年后，这种关系已经变得混乱起来，苏妍冰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应该算是陈昭河的部属呢？还是他的红颜知已？情妇？亦或是他的保姆？


苏妍冰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怨恨陈昭河的冷漠与无情，她所不知道的是，事实上他和她错过了相遇之机。在当年，一个心神迷乱的美丽女人和一个趾高气昂的暴发户未曾发生的事情，在今天，同样不会发生在一个满腹幽怨的女人和一个功成名就的成熟男人身上。


陈昭河遭遇了人生太多戏剧性的事件与变化，大起大落的人生极易令人看破红尘，年轻的叶永平尚且要依靠颂读《金刚经》做为自己的精神寄托，更何况陈昭河？如果说陈昭河对于苏妍冰缺乏兴趣是毫无道理的，他毕竟是一个男人，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在苏妍冰的娇媚面前无动于衷。只不过，渡过了苦难之河的陈昭河已经脱胎换骨，心无杂念，唯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才能够挑起他的兴奋点，而苏妍冰，他宁愿做为一个永远的遗憾长留心中，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磨砺与人生的升华，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未免过于残酷。有时候午夜梦回之际，苏妍冰仿佛又回到了深圳威尼斯酒店那豪华的套房，但是那个充满了欲望与贪婪的面孔却消失在陈昭河那伟岸的人格之后，再也无法找到了。女人的小心眼让她不能不这样想，陈昭河是在有意惩罚她的冒犯，只是因为他当初的无言请求遭到了拒绝，自尊受到了挫伤，便有意在苏妍冰终于爱上他之后，毅然决然的回复到一个传统男人的归宿，让她空怀满腔忧怨，却只能在无人的午夜悄然啜泣。


爱上陈昭河这个男人，对苏妍冰来说是件别无选择的事情。做为一个男人，陈昭河过于优秀了，正象他自己曾经对骆子宾说过的那样，他是同代人的皎皎者，其德品风骨堪为年轻人的楷模，即使是年长者在他面前也会感受到那种秉天地正气的浩然之势。


陈昭河的学历并不高，只不过是高中毕业，但是他对于知识却有着一种疯狂般的汲取欲望。他学习的方式非常独特，所有他希望了解的知识领域，总是寻求这方面的专家长谈，他需要掌握的不是知识的细节部分，而是整体知识体系的架构与系统模型，这种高屋建瓴的学习方式令他把握住了知识体系内在的基本规律，从此一通百通，他在许多从未曾涉足的领域所提出来的见解，令钻研一生的专家学者们都为之瞠乎其后。此外，陈昭河更加洞察人情世故，驾驭着庞大的南江系人马纵横于资本市场之中，在规范的架构内以创新的名义不择手段，大肆劫掳，在南江集团的资产迅速扩张的同时，完成了他的人格自我完善与升华。


已经进入南江系决策圈子的苏妍冰目睹陈昭河变得越来越富于智性，曾经被压抑的创造力与非凡的智慧厚积薄发，喷薄而出，那种以乾卦为表征的创业者的舍我其谁的气势俨然成形并对她形成了无法抵御的诱惑，她心甘情愿成为陈昭河的情妇——如果这个男人需要一个情妇的话，那一定会是她，因为她经过长时间的苦心运作，在获得曲凤城的帮助之下将所有的竞争者逐出了圈子，此时只有他和她，未来勘可预期，越来越明朗。


更多的时候，女人对于男人的性爱表现为一种信任与依赖，尤其是发现这个男人是可以依赖并对她有着深切的情意的情况下，这种心态就会表现得淋漓尽致。苏妍冰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个典型。


有一次陈昭河带她开一辆大奔去綦州考察一家配件厂，綦州人口少，地势平坦，刚刚拿到驾照的苏妍冰趁此机会试车，一个人开着那辆坦克一样笨重的大奔在一条公路上绕来转去，忽然前面跑来一条狗，苏妍冰一急，错踩了油门，霎时间大奔风骋电掣般窜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在一株有五百年历史的银杏树上，猛烈的撞击下车头象纸一样折叠起来，苏妍冰被卡在驾驶室里，肋骨折断两根，额头被车窗玻璃划得鲜血淋漓，血浆倒涌入气管，除了无力的咳着血，她只能奄奄待毙。


无望的等待之中，她依稀听见陈昭河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喊，蒙胧中只见他疯了一样向这边跑过来，在当时，她陷入詹妄状态之中，无法明确陈昭河在当时所做的事情，但是后来她终于知道了，陈昭河对她的爱意甚至比她更为炽烈。当时陈昭河是用手生生的掰开扭曲变形的车门，从他的手伤处流出来的鲜血甚至比遭遇重创的苏妍冰流的血更多。然后陈昭河噙着泪水，小心翼翼的将她从车里拖了出去，抱着她疯狂的在路上奔跑，见人就询问医院的方向，这是陈昭河第一次抱起她，那种温馨的依托令她潸然泣下，她期待着这能成为永远。


苏妍冰在医院里卧床的时间远比她期待得更久，这段时间以来陈昭河就一直默默的陪坐在床边，照拂她的饮食，包括大小便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每当这种时候苏妍冰就羞得无地自容，陈昭河却象是个机械人没有任何表情，有一次她嗫嗫开口，劝陈昭河回公司，公司有太多的事情等他来处理，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误了正事。但是她只说了几句就打住了，陈昭河两只没有半点表情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这双没有表情的眼光乍一看起来似乎很酷，但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是多么的令人羞恼。


苏妍冰的身体渐渐恢复，开始偿试着下地走路，陈昭河怜爱的在一边搀扶着她，走累了，她就把自己的身体依偎在陈昭河身上歇息一会儿，因为天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陈昭河又象喂猪一样的逼她吃进大量的营养物质，她的体形象个气球呼呼的膨胀起来。当她靠在陈昭河的怀里时，陈昭河很纳闷的搂住她的腰，表情就会变得极为古怪，显系苏妍冰的发胖对他来说是件不可理解的怪事。


令苏妍冰惊讶的是，当她伤愈出院后，陈昭河仍然鼓励她继续开车：“人必须体验失败，只有失败才会促成人的成长，你继续开，我先睡一会儿。”他说到做到，自己到后排座位上和衣而睡，苏妍冰则吓得全身颤瑟个不停，把这辆新买的奔驰开得蜗牛一样慢，一直到后面有一辆急不可耐的富康猛的窜上来，在大奔的屁股上狠狠的咬了一口，陈昭河这才睁开眼睛，徐徐说道：“看见了没有，这一次车祸就比上一次轻微了许多，什么叫进步？这就是了。妍冰你要知道大多数车祸就象你现在遇到的一样，它们一点也不可怕，需要的只是你具备足够的争吵能力。”


苏妍冰哭笑不得，只好撇下陈昭河下车，跟肇事的富康车主吵起来。大奔与没屁股的富康压根不在一个档次上，对方在苏妍冰的伶牙利齿下溃不成军，苏妍冰的自信心莫名其妙的恢复了，从这以后她再也没有出过车祸。


他们有过太多的类此经历，双方都把自己的生命印在了对方的成长过程之中，任何力量都难以再把他们分开，一如骆子宾与秦迪后来所发生的故事一样，总会有些事情要发生，这是不言而喻的。


曾经有一次，但仅仅就一次，苏妍冰差一点委身于陈昭河，但差一点就是差许多，这个男人与她的距离从未象那样的接近，但瞬息间又迅速远去了，那一次机会的错失，从此苏妍冰永久的失了这个男人。


7）


那是在新加坡喀丽斯堤亚酒店的总统套间，当时长华汽造兼并了一家境外公司，但是在清查帐目时却发现了一个坏消息，他们钻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曲凤城和叶永平闻讯赶去紧急处理，但是，新交所那边的市场反响却出乎意料，股价不升反降，是趁此良机紧急平仓出货，还是南江的情报不充分使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呢？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苏妍冰奉命飞往新加坡，替陈昭河订下了喀丽斯堤亚酒店的总统套间，事后想起来，如果她有权进行挑选的话，绝不会选择这套房间，因为这套房间给她的印象太不愉快了。


那间套房布置得很是怪异，欧式风情的廊柱环绕着一池清澈得令人心颤得室内泳池，水晶吊灯，一道小型瀑布喷击出的流水声令人心神恍忽，门把手上镶嵌得宝石熠熠生辉，亚光蓝石铺砌得地面花瓣一般令人迷醉，而陈昭河宛如困于囚笼中的猛兽，倒负着手绕着大理石廊柱不停的踱步，他眉宇间绷得紧紧的郁结令苏妍冰心痛欲碎，这是一个未曾被击倒过的男人，如今却在国际资本的强势力量面前感受到了无望与渺小。


突然之间陈昭河停下来，他转向苏妍冰，嘴唇轻轻的翕动着，看他的唇形，他似乎说的是“天不早了，你去睡吧。”苏妍冰黯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床前，准备替陈昭河铺展开被褥。突然之间陈昭河在她身后拦腰抱住了她，她惊叫一声，这不是她所期望的，陈昭河无论用任何方式对她提出性的要求她都不会拒绝的，但是象现在这个样子……这似乎有点……总之，她不喜欢就是了。虽然心里百般的不情愿，但是柔软的身体却不肯听从她意志的驱使，一任陈昭河象森林里的猛兽拖走自己的猎物一样，把她拖上了那张曾经睡过许多元首首相的大床。


窗外边是激荡的岁月之风，体内是澎湃的原始风潮，当时的陈昭河正同现在的表现一样，他笨头笨脑的在苏妍冰那火热的身体上嗅着，为解开一个扣子而花费上好长的时间。他累得满头大汗，却连苏妍冰的文胸都没有解开。直到这时候，苏妍冰才知道压在这个男人心里的担子有多重，虽然他意志强悍咄咄逼人，却似乎经不起任何风波，只要国际资本市场上刮来一阵小风，就会把他吹得东倒西歪。


苏妍冰心痛如绞，她伸出自己的手，想帮助他，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该死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似乎是一个预谋，一个可怕的诡计，还没等苏妍冰将手机抛开，陈昭河已经推开她，坐了起来。


这个电话是他妻子打来的，叮嘱他要按时吃药。


打完这个短短的问候性电话之后，陈昭河的仿佛忽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他神冰冷的指了指门，看也不看苏妍冰一眼：“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这种羞辱令苏妍冰愤怒之极，她猛的跳到陈昭河面前：“陈昭河，你根本不爱她！你和她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陈昭河却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回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好了，我可以去你的房间睡。”苏妍冰嘶吼一声，扑上去死死的抱住他：“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对待我们是不公平的！”


陈昭河无动于衷，就象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一任苏妍冰用力摇晃，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真重啊，苏妍冰感觉到一种绝望的窒息，她拼命的淌着泪水，死死的抱着这个男人，迷乱与绝望令她意识陷入黑暗之中，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声，仿佛从太古的琴弦上迸发出一个空虚的音符，美丽而隐密的生命之花在此时刻悄然寂灭。她呻吟了一声，因为极度的酸楚而呜咽起来。从喀丽斯堤亚酒店的总统套间到现在，这其间相隔了多少个岁月？难道她不是一个期待着男人狂暴力量来征服的女人吗？是谁竟残忍得让那美丽的琴弦闲置？是谁竟无情的让这朵美丽的生命之花黯然飘坠？又是谁，竟然冷酷的让她的生命激情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妍冰，我对不起你，”陈昭河怜惜的用手轻抚着她那淌满汗水的脸颊：“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道，可是我——”


轻轻的揩净脸上的泪水，苏妍冰站了起来：“不要说那些话了，昭河，我知道你永远也没有办法解开心中的那个死结，你欠她的太多了，所以只能以苦行来赎补。”她打开浴室的门：“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我终于知道你心里想着的还是我。可怜的昭河，泡个热水澡吧，这些日子你太累了，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你也需要休息才行啊。”


苏妍冰家中的浴室设计别具匠心，桦木架盥洗台上，两侧是桦木，缀边平底盥洗台，白色的塞莱莫钢封面。简约的组合形态极具想象空间，亦可借景入画。陈昭河闷闷不乐的走进去，忽然又扭过头来：“妍冰，这样不好吧？”苏妍冰一瞪眼睛，刚要说话，陈昭河已经飞快的锁死了门，苏妍冰照门上恨恨的踢了一脚。陈昭河装没听见的样子，脱下衣服站在莲蓬头下，温和的水流浇到他的头上，象是冲开积淤在他心里的杂质一样，那种莫名的忧伤渐渐淡去。


“你觉得，骆子宾这个人关键时候真能用得上吗？”站在门外，苏妍冰一边削着一只苹果准备做沙辣，一边隔着浴室那扇彩晶玻璃的门问道。她知道陈昭河有些话想对她说，这些话就连曲凤城都不可以听到，唯有她，才是眼前这个赤裸男人的全部依赖。


“骆子宾，”陈昭河喃喃的说道：“其实这个人我最初是不想用他的，要知道一个人到了他这种年龄仍然未获成功，一定有其充足的理由在内——但是——但如果我不用，也许他会被另一家拉去。基于这个想法我才不敢冒险，让小叶把他招进来，再让申纪鹏出头演白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下懂资本运作的人多，但聪明而又大胆、能够掌控全局的同时思维又严瑾慎密的人太少了，我宁愿他做一个小职员老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想多一个对头出来。你还记得杜景伤吗？凤城和永平他们都不敢对我说实话，可这又怎么能瞒得了我？杜景伤曾经在正通被闲置了两年，为什么曲凤城他们没有发现他的价值？而钱悦川却能够发现？你要知道两年的时间里曲凤城从未把杜景伤带到我这里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骆子宾放在身边的缘故，我们冒不起风险啊！”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当着曲凤城他们的面说出来呢？”苏妍冰拿水果刀在浴室门上重重敲着，一语双关的道：“你说你怕什么呢，天天象是个受气包一样萎缩着委屈自己。”陈昭河大惊，急忙挟紧双腿，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由女人来做更合适，便又讪讪的放松身体：“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的。再者——曲凤城羽翼已经丰满，撼之不易啊！”


“我不清楚，”苏妍冰继续责怪道：“你为什么不这样想？如果你不接纳骆子宾，他可能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迈入这道门槛的。”


“他有！”陈昭河冷然说道：“钱悦川有机会、就连初中毕业的杜景伤都有机会，更何况骆子宾？别忘了他本身在股市就是一个有影响的人，虽然对这种影响的价值与意义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既然有影响，就有可能形成力量。”他突然抬起头，目视苏妍冰：“更何况他对自己的力量认识得非常清楚，你以为随便每个人都有这种信心拨打我的手机吗？他很清楚我非常需要象他这种人。”


8）


陈昭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妻子周雅南穿一袭睡裙，拿着本杂志倚坐在沙发上翻阅着，她有着一个锦衣玉食的美少妇所具备的所有外在，美丽的容貌、庸懒的风情、高雅的品味、娴静的性情——只不过，她的体形微微发胖，但胖得雅致，胖得可爱，在丈夫没回来之前她独自坐在沙发上，婴儿一样圆鼓鼓的手指厌倦的翻着一本《时尚元素》，陪伴她的是悄然流淌的音乐。


这是奇怪透顶的一家人，他们从来不看电视，但对音乐却痴迷如狂，房间里悄然的流淌着柴可夫斯基的忧郁小夜曲，那纤细，倔强，被屡次强行压服又屡次不能放弃欢乐的渴望的小提琴的声音令人的心为之潸然。这一家人已经登上了物质生活的极致，为什么他们仍然是如此的愁伤？


看到丈夫回来，周雅南眉宇间的愁伤舒展开来，她走过来接过丈夫脱下来的外衣，挂在衣架上，然后陈昭河轻轻的抱住了她，周雅南心满意足的偎在这个男人的怀里，轻声笑着：“我知道你又瞒着我干坏事了，身上的香水味是哪儿来的？”陈昭河大窘，尴尬的嗅了嗅自己的肩头：“今天……喝多了点。”


“喝多了点？迷魂汤喝多了还是香水喝多了？”周雅南狡黠的笑着，似乎在有意调侃：“苏妍冰刚才可是已经给我来电话的哟。告诉我你刚刚在她那里的，你还敢骗我！”


陈昭河失笑起来，换上松软的拖鞋坐下，顺手捉住周雅南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有十年了吧，这十年来他在世界各地漂泊，追逐着资本的足迹不停的打拼，但只要他回到家里就这样搂着妻子坐着。他原本是一个漂泊无定的男人，骨子里对任何性质的羁拌抱有强烈的怀疑与反叛心理，却因为这份挚爱，他要求自己只要是人在成江，无论应酬有多繁忙一定要每天晚上回家陪伴妻子，因为周雅南会在昏灯之下等待着他，有几次等待他到凌晨。有一种信任是他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无论是遇到什么样的困厄或是险阻，他们从不畏惧，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孤立无援。他们即是夫妻，也是情侣，更是战友，是人生的知已，患难相扶甘苦与共注定了他们更深的信任，这种信任意味着一种责任。尽管在内心里喜欢苏妍冰几乎到了难以自制的程度，但陈昭河永远只能在不洁的欲念与责任的夹磨下承受着苦伤，他无法说服自己做出另外一种选择。


“苏妍冰还是那个样子？”周雅南问：“你应该劝劝她，总是这样子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好。”


陈昭河叹了口气，没说话。周雅南也无意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拿起水果刀替陈昭河削苹果：“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你猜猜是谁打来的？”陈昭河的脸色变了：“陆红志，他在电话里说些什么？”听着他骤变的声音，周雅南心里一惊，一时失手，水果刀把食指削破了，陈昭河惊叫一声，急忙抓过妻子的手指，心疼的用自己的手替她按住伤口：“雅南，你小心点，你知不知道这时候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周雅南被丈夫拉得一下子贴了过去，她的身体炽热滚烫：“我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那苏妍……”没等她说完，陈昭河就已经堵住了她的嘴，她在醉人的屈从中极力的抗拒着：“你又胡闹了，这里是客厅啊，让宝宝听见可怎么得了，都老夫老妻的了你怎么还这么没长劲，万一要是——回卧室吧。”陈昭河把妻子软绵绵的身体抱起来：“什么叫没长劲？你这只喂不饱的小馋猫！我看你今天还能吃多少。”一边说着，他一边拖着丰腴的妻子——周雅南喜欢被他抱起来，象抱个孩子那样抱到床上，但她身体日见丰盈，从几年前开始陈昭河就抱不动了，只好改为半抱半拖——向卧室里走去，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候不疾不徐的响了起来，陈昭河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陆红志，事易时移，你何必追迫过甚？


电话果然是陆红志打来的，也只有他，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主人的休息，并含而不露的提醒陈昭河一些已经遗忘的事情。


答应也与对方在吉龙镇的亚细亚传奇会面之后，恨恨的放下电话之后，陈昭河心里的激情已经熄灭了，他回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抓起妻子削了一半的苹果咬了一口：“我们公司最近新聘了一个顾问。”


周雅南情绪不快的用手揉着伤口：“不会又是个美女吧？”


“是个一见美女就走不动路的家伙。”陈昭河吃吃的笑了起来：“你没看见今天他在会议室里偷看苏妍冰的那副模样，我们大家都假装看不见的，等出了门后老祝说起他那副贼眉鼠眼的目光，大家都笑得肚子疼。”


周雅南目瞪口呆的望着陈昭河：“这也太无聊了吧？你们什么身份啊。”


“这个骆子宾——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新聘的顾问，”陈昭河拍拍沙发示意妻子坐下，他有话要说：“骆子宾对南江集团来说会有很大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作用，我也把握不好，不过我准备过段时间休息休息，那些琐事就让凤城他们几个忙活去吧，我养他们干什么的？”周雅南唔了一声，她太清楚丈夫了，陈昭河越是说得轻松，那事态就越严重，她集中精神，仔细听着陈昭河的吩咐：“我小的时候就有一个理想，要把美国人民从水深火热的苦难中解放出来，现在看起来这个理想实现的难度稍微大了一点，不过西海岸的风光真的非常迷人，雅南你先带着宝宝去玩一玩，别的事不用多想，到了那里听连双的安排就是了。”


周雅南垂下眼睑：“昭河，我只想呆在你的身边。”话未说完，陈昭河突然用力把她搂住：“傻老婆，你瞎琢磨什么呢？不过就是出国旅游一趟而已，我们家里的钱真是太多了，留那么多钱干什么？”周雅南犹豫不定的望着陈昭河的脸色：“昭河，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你有了什么心事从来都是告诉我的。”陈昭河的神色突然变得冰冷起来：“雅南，你说对了，我现在心里真的有事。”


周雅南心里一惊，陈昭河是经历过大坎大坷的男人，富于人生的智慧，即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此时突然如此凛戒，叫她如何不心惊？她慢慢的把自己的身体依偎在丈夫的怀里：“老陈，你就说出来吧。”


陈昭河犹豫再三：“还是……不要说了吧。”


“不，要说！”周雅南生起气来：“你要不说，这一次别再指望我给你送水喝！”她这句话是有典故的，当年陈昭河被关进看守所里的时候，她端着水杯一直等在外边，所以才会这样说。


陈昭河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一番，才把嘴凑到妻子的耳边：“老婆，你一定要听，那我只好把心事说出来了，我——想现在就和你做爱。”周雅南呆了一呆：“你这个死鬼……”她的话没说完，陈昭河已经将她按在沙发上，陷入了浓重的喘息声中。


这是已经延续了十年的激情，每一次的感觉却都象十年前那样的陌生。这一次的感觉尤其如此，陈昭河的急切之中带着几分急惶，再没有人比周雅南更了解陈昭河这种情态的内在了，那是内心深处一种恐惧情感的流露。


绝望的呻吟着，周雅南死死的抱紧丈夫，这是一个铁打的男人，他有着强悍的意志与过人的智慧，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令他感受到如此的恐惧？


当激荡的情潮渐消渐退，周雅南仍然不肯罢休的缠抱着丈夫：“老陈，现在你可以说出来了吧？说吧，说出来你的压力可能会舒缓一些。”


“骆子宾！”轻而耳语的，陈昭河的回答出乎周雅南所料，他呢喃道：“我在想，这个家伙现在正干什么呢？”


周雅南惊讶的望着丈夫，以陈昭河的身份财富社会地位，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心存悸虑？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之中，因此让他感受到无由的惊惧。但是她知道，陈昭河是永远也不会说出来。这个男人的宽大肩膀，生来就是承担责任的。


9）


骆子宾钻进圣克拉诺宾馆那豪华的洗手间里，坐在马桶上正兴致勃勃的拨打手机，可是奇怪得很，他一连拨了几次，都没有回音，正当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坏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细看来电显示，骆子宾大喜过望，正是他刚才拨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拨通的秦迪。


“喂，”秦迪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和焦虑：“你是怎么回事？今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你到底在干什么？”骆子宾吱吱唔唔还没说话，秦迪那边已经愤怒的大叫起来：“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身边怎么有女人的说话声？那个女人是谁？他妈的骆子宾你真不是个东西，这才几天的功夫你这么快就又找了一个。”


骆子宾哭笑不得的解释道：“你嚷什么呀你，我现在是在男厕所里，身边怎么可能有女人的声音？再说我现在连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说不定什么时候老板瞅着我不顺眼立即斩仓，哪有什么心情搞女人，别乱说了。”


“那你怎么从来不打电话给我？”秦迪质问道。


“我忙啊，一辈子也没象今天这样忙过。”骆子宾趁机诉苦：“你不知道我现在手边有多少工作，每天从早忙到晚，一份材料还没弄完又一份工作塞过来，这个老板叫过去还没训斥完，那边又有一个老总十万火急的催我过去，他奶奶的，这份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讲这番话时他带有几分得意，陈昭河含而不露的警示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心理，他现在身处集团公司高层，随便哪句话说得不慎，对倾听者来说都是一桩价值不菲的商情资讯。


但是秦迪太了解他了，连他身上长几根毛都清楚，听他东拉西扯不提正题，顿时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子宾，不和你胡扯了，你能不能请个假来一趟启江，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启江宾馆2320房间——我想你了。”


骆子宾在心里咒骂了一声，秦迪这个女人总也是喂不饱，虽然他也总是吃不够，但时间久了，最初的激情与冲动消失了，原来的那种迫不及待的渴望与欲求已经为慢条斯理按部就班的程序化操作所取代，他对这个女人的欲望也就淡漠了许多，矜持着考虑了一下：“怕是不行，这几天我走不开的，公司里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


“骆子宾，你别跟我耍心眼，”秦迪大概是被欲火烧昏了头，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你是不是又有了别的女人了？以前你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的话，我不会跟你善甘罢休的！”


你不善甘罢休，还能做什么？到法院起诉我吗？和奸夫断绝暧昧关系吗？对秦迪那缺乏实质的威胁，骆子宾听得咯咯直乐：“迪迪，你别乱想好不好，要不这样好了，下星期我尽量抽时间过去一趟，说实话，这些天我也真想你，咱们以前不是承诺过我要请你吃淮菜的吗——你刚才说你住在什么地方？”


“算了，你还是不要来了，反正没几天我就回去了。”一听骆子宾真的要过去，秦迪却突然失去了兴趣：“有人在外边敲门，等回头有时间我再打给你。”这句话说完，电话就断了。


骆子宾心情愉快的提着裤子站起来，哼着歌走到洗手池前，池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工装的侍者，满脸谀笑，在他洗手的时候殷勤的替他替过一条毛巾，高档的新疆绿大理石池台上放着一只托盘，上面有几张百元的大钞，这是小费。当初他第一次和秦迪来圣克拉诺这种高消费场所时，真的为侍者对于小费的胃口惊出一身冷汗，小费动辙以百元为单位计算，那这个貌不惊人的侍者一天收入多少？直到后来见过场面的秦迪告诉他，宾馆对侍者的小费有规定，最多不过十元，而且严禁侍者将托盘放在外边，一定要客户自觉自愿才行，今天这个侍者的做法如果被宾馆发现，只怕这个家伙吃不了得兜着走。


心情愉快的抛下五元小费，骆子宾在侍者无比伤心与失望的目光中离去，回到了餐厅一个名之为巴伐利亚山庄的雅间里，这里的小姐训练有素，不待客人许可，决不敢擅入包房之内。骆子宾推开门，顿时皱起了眉头。


五大三粗的祝高龙正被一个脸上化了浓妆的漂亮女孩子压在下面，女孩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一边娇喘着一边把自己的身体往祝高龙身上磨擦，祝高龙却好象睡着了，死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房间里还有一个身穿湖绿色背带裙装，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起来，女孩子笑吟吟的站起来：“骆总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叫人家好等。”她的声音有一种化不开的甜腻，听到耳朵里让骆子宾全身酥痒。


与陈昭河的据点雅水轩相比，骆子宾更喜欢这里的气氛，醇酒美人，纸醉金迷，让骆子宾的内心欲望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这里不是普通的消费场所，能够获得进入资格的小姐档次都很高，那个正等待他的漂亮女孩叫严情，曾经是省里举办的世纪辰星模特大赛中的第三名，骆子宾曾在电视直播时从屏幕上看到过她。把祝高龙压在下面的女孩子叫思琴，是一个摄影模特，这两个女孩子年轻美貌，正处在她们的人生鼎盛韶华的年龄，她们渴望着更宽广的天空展示她们的绝美风姿。影视明星、歌星、广告名模……无论任何一个形象都足以慰籍她们成长之中的生命。对高质量生活方式的追求使她们沉迷留连，所以接到祝高龙的电话之后她们惊喜万分，这是她们接近财富的开始，是她们进入财富圈子的契机，她们会非常小心翼翼的珍视这样的机会。


她们的珍视，恰恰也是祝高龙骆子宾之流的机会，这是不言而喻的。


“老骆，过来，”祝高龙推开压住他的女孩，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去个厕所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叫人家给冲进下水道里去了呢，再不回来我就直接打陈董的手机向他报喜了。”然后他挥了挥手，严情和思琴立即识趣的走到一边去看电视或是补妆，让他们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嘀咕自己的事情。


“老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祝高龙声音低沉的说道：“广州东联这一次给咱们公司带来了大麻烦，要是有谁因为这个事而倒霉的话，头一个就是你。你要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我？”骆子宾吓了一跳：“祝总，你开什么玩笑？”


10）


“我可一点也没有跟你开玩笑。”祝高龙象是在和谁赌气，气哼哼的说道：“杜景伤的背景我已经查清楚了，我可以告诉你，他曾经在曲凤城的正通证券投行部呆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跟陈董汇报。这是我让关系人连夜准备出来的材料，你自己先看一看，想好了怎么做再找我商量。”


骆子宾听得脸色大变，打开祝高龙递过来的材料看了一眼又合上：“祝总，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不会是真的才怪。”祝高龙用手指点着桌面：“我建议你最好先和曲凤城碰个面，确定一下口径，别让他在陈董面前被动，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还有，苏妍冰那里，你也得下点功夫，”说到这里他淫邪的冲骆子宾挤挤眼：“我看那小丫头对你有点意思，你可要把握好啊。那妞真的不错，你看她走路时屁股扭动的姿式，干她你只要插进去就行了，进进出出的事不用你费心，她自己的下面就会不停的动——这叫妙器，中国四大美人都有这套本事，要不怎么叫美人呢？长得漂亮不算什么本事，关键是干起来的时候那种滋味美，那才叫美人，人美水美，说得就是下面的流出来的水——工商行的老朱馋她都快要馋疯了，就是弄不上手，还找过我两次想让我帮忙，我压根就没理他。”


骆子宾气恼的摸过桌子上的烟，点燃一支：“祝总，先别开玩笑，苏总岂是我随便可以碰的女人，除非我不想活了。杜景伤在正通曾经工作过两年的事情，苏妍冰会向陈董汇报的，我看这事，咱们是多余操心。”祝高龙点点头：“你这话说得也对也不对，对的是苏妍冰肯定会和陈董提起来的，不对是你还不了解她和陈董的真正关系。”骆子宾顿时紧张起来：“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祝高龙这只老狐狸做好了圈套，却忽然优哉悠哉的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你慢慢看吧，到时候你就会感谢我了，不过今天咱们要谈的可不是这件事，严情你过来，”两个女孩子立即跑过来坐在他们身边：“干什么呀没完没了的嘀咕这么长时间，人家还看电视呢。”


“看电视有什么意思，咱们自己表演才来情绪。”祝高龙哈哈大笑，拖着抱住他粗大的胳膊佯装气恼的思琴站起来：“老骆这是你房间的钥匙，在1426房间，完了事不用给我电话了，晚上陈董找我还有事。”


看着祝高龙的背影，骆子宾恍然大悟，这家伙是想弄清楚昨天陈董急召他去雅水轩究竟为了什么事，绕来绕去一大圈，连这只老狐狸自己也绕糊涂了，难怪他在南江核心的位置会低于比他年轻的曲凤城了。而曲凤城又是何等的深沉，他稳坐钓鱼台，知道骆子宾还不具触碰他的实力，一定会自己找上门去汇报。这样想着，骆子宾知道自己必须投桃报李，对祝高龙的款待有所回报，当即哈哈一笑：“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急，陈董找你，也不过是想商量一下那几家新交所上市的公司股本结构，这事符连双他们就能搞定。”祝高龙神色不动，呵呵一笑：“我早知道是这样，那咱们就明天见，要不人家严情小妹会对你有意见的。”


骆子宾还想再多吃两口菜，到时候有点力气好干活，可是服务员已经进来开始收拾房间，他只好硬着头皮带严情回自己的房间。年轻的女孩子腰肢纤细，富有弹力，比秦迪那日见丰腴的腰身更具诱惑力。进了房间之后严情踢掉鞋子，骆子宾又发现她的脚形曲线玲珑优美，远不是秦迪那双脚所能比得了的，忍不住多偷看了两眼。


“骆总，先冲个凉吧，看你热得满身是汗。”严情走进浴室，放开莲蓬，在哗哗的水流声中说道。骆子宾的心情突然紧张起来：“这个……还是别了吧，我我我我这儿有份材料还要看。”说着，把祝高龙刚刚给他的材料拿在手上，假装看了起来。严情诧异的看了看他：“那骆总你先忙，我去冲凉了。”说完，她背对着骆子宾脱下衣服，骆子宾正偷眼望过去，忽见她羞赦的扭头一笑，吓得骆子宾急忙闭上眼睛。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响了起来，骆子宾心里烦燥的拿出支烟点上，他真有些闹不明白自己。记得他第一次和秦迪上床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的飞快脱光了衣服，一点也没感到不好意思，当时他因为刚刚被踢出晚报社，为失败感所压抑情绪不高，心里有一种畏缩感，脱光了衣服之后问了句：“咱们要不要先洗个澡？”可是秦迪一下子抱住他滚在了床上：“洗什么洗，我要的就是你这一身的臭味，男人不臭还有什么味道？”


所以他和秦迪每一次都是先办事后冲凉，这个细节之中有一个奥妙的心理作用，那就是秦迪对骆子宾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确信自己和骆子宾在一起时是安全的，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洁的疾病传染。但是严情不是秦迪，所以骆子宾只能摇摇头，继续假装看材料。


严情洗过澡之后，象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镜头一样，身上只裹了条雪白的浴巾走了出来——其实这正是她跟电视剧里学的——然后坐在床上，打开电视全神贯注的看起言情剧《情深深雨朦朦》来，她那只曲线玲珑的脚有意无意的放在骆子宾近前，骆子宾一边偷看，一边在心里赞叹道：这女孩子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浑身燥热的把材料放下，回头看了看女孩子，严情望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任何表情，就象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仍旧是看她喜欢的电视剧。


连续剧演完了，严情调皮的飞快的按着摇控器，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飞快的一闪而逝，骆子宾正感到心情燥热，忽然之间腰部有些麻痒，扭头一看，是严情的脚伸进他的衣服里正替他搔痒痒。骆子宾再也不理会那么多，抓住那线条精致的脚裸，俯身将严情按在身下：“敢跟我捣蛋，看我不惩罚你才怪！”严情咯咯的笑着。软绵绵的身体不停的扭动着，当骆子宾把她一只乳头含在嘴里时，她却扭动着躲开了，双手抵着骆子宾的肩膀不让他继续接近，声音低低的请求道：“去洗个澡吗骆总，要不我帮你洗也行。”


就象一瓢冷水当头浇下，骆子宾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耻辱，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对他并不感兴趣，一点兴趣也没有。更让他忧虑的是仿佛他背叛了一个承诺，事实上他自己非常清楚，这个承诺根本就不存在。如果一定要付诸于道德的评价的话，他和严情的性事远比秦迪更具合理及合法性，因为严情纵然青春漂亮，却只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与她的行为符合人道的基本需求。然而，秦迪仍然固执的占据着他的脑海，这让骆子宾倍感沮丧。也许，步入欲望之河的骆子宾终其一生他也无法抹掉秦迪留在他生命中的印痕，无法消除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


长长的叹息声中，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沮丧之中的骆子宾如获救星，急忙将手机抓在手上，一边说话，一边信步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第三章：大风潮


1）


就在这一年里国际资本市场风潮再起，时代华纳与美国在线涉及资产总额高达数千亿美金的购并案引发了业界的关注。在这场庞大购并案中终将有一个亿万富豪会输得一无所有，他将负债累累成为世界首穷，但是，这个富豪知道这件事吗？显然他并不知道，不然的话他不会在庞大的财富冰山一样融化之后目瞪口呆，对着新闻记者着痛哭流涕：“我曾经有许多钱，摞起来象世贸大厦那样高，但是现在这些钱也象世贸大厦一样消失了，谁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或许骆子宾会告诉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只不过，他决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秦迪在内，他宁愿这个资本运作的秘密沤烂在自己的心里，也不肯轻易说出口。掠夺者究竟是以何种理由冠冕堂皇的从别人手中巧取豪夺？几乎所有人都对此感到不解和好奇，但在这薄薄的一张纸后面，隐藏着的是绞尽心智的耳虞我诈与极尽复杂的资本结构变化，即使是运作者自己也会被那堆积得象小山一样的财务报表和无穷无尽的数字搞得昏头胀脑，除了一个至高无尚的绝对意志，谁也无法掌控这一变幻莫测之局。


掠夺的风暴席卷大地无所不至，几乎所有企业都被卷进这股非理性的狂潮之中，数目繁多五花八门的金融产品迅速被开发出来，国债、股票、汇票、期票、基金、信用书、各种可以抵押的票据……这些产品的形态与我们日常生活所见的截然不同，开放式的、闭合的、可转换或不可转换的、伞状的……形态之复杂令我们耳目一新。购并狂潮中更多的金融武器走向大众，焦土政策、降落伞、收购毒丸、白衣骑士……世界从未象现在这样如此的丰富多彩。


形态产生了变化的不仅仅是产品，也包括了战争，索罗斯旗下的量子基金横扫东南亚，为整个世界带来了说不尽的惊惶。此时战争的寓意已无关种族或是地域，搜狐与北大青鸟在华尔街的纳斯纳克展开了收购与反收购的残酷搏杀，一剂毒丸印证了华尔街金融专家们的理论。但面对中土境内资本市场的一潭黑水，那些见寡识少的洋人们只有连连摇头。


从湖滨别墅中走出来的布衣隐士吕梁用一条精致的资金链煅造了中科系的传奇神话，上市公司互保、股票质押贷款、券商融资、个人锁仓……长达54亿元的资金链将120多家证券营业部拴在了一起，地点遍及北京、上海、浙江等2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数目众多金额庞大的老鼠仓不安的窥伺着风声，系统坍塌之前所引发的数千亿资金仓惶之际夺路而逃的景像是何等的令人心悸！


在资本市场这片原始森林中，猎手在行动着，他们猎杀时的姿式是何等的优雅，充满了残酷的美学效果。


在这冷酷的狩猎进程中有一个秘而不宣的秘密，人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表象。


“啪！”的一声，顺手将手中那本《新资本》杂志扔掉，秦迪百无聊赖，在床上辗转反侧，象是烙烧饼一样的把自己的身体翻过来掉过去。


在安全的环境里她喜欢裸身而卧，此时在启江宾馆那豪华的房间里，她就是这个样子袒呈着自我，只有心地清白的人才敢于这样袒呈她自己，她从未怀疑过自己是一个好女人，而她也的确是。与骆子宾的出轨否定不了她的纯洁与清白，女人是天然的出轨者，思想上或意识中，认可出轨是对自我生命意义的尊重，与其在悬崖上伫立千年，无如在情人肩头痛哭一晚，女人的生命就是这样，水一样流失在岁月的风尘之中，留下来的只有万古的愁伤。对着房间里的穿衣镜，秦迪舒展着修长的腰肢，她比任何人都喜欢自己的美丽身体，这难道是一个错误吗？她的脑子里无时无刻的不想着骆子宾那个奇怪的男人，那个家伙——他简直就是一个怪胎！


如果骆子宾现在在她的身边，他会一边嘟嘟囔囔的干着他应该干的事情，同时喋喋不休的告诉她：此时，在世界各地有数十万名西装领带风格严瑾的人物在飞机上穿棱往来，他们之中有美国人、英国人、印度人、丹麦人、澳大利来人、中国人、挪威人、法国人、意大利人、日本人、马来西亚人……他每说出一个国家名字，身体都会运作一下，说得越多，秦迪体验到的快感也就越强，她确信骆子宾在这个过程中一定是脱口说出了什么，但是她的思想全神贯于身体的感官享受之上，阴道深处的痉挛令她六神无主，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记得骆子宾在完事之后气喘吁息的告诉她：那些来自于不同国家的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是资产巨鳄所豢养的财务顾问。他们智力过人，聪明绝顶，思维慎密，意识严瑾，就是用上铁钳你也休想从他们的嘴里套出半个字来，他们洞察人情世故且拥有丰富的金融运作理论知识，在进行残酷的掠夺之时能够做到不动声色……每当这个时候秦迪就拼命的夹紧双腿，体验着生命深处那种狂潮的激荡，操他妈的这个骆子宾，你就不能另找时候说这件事吗？快，再快！！


幽幽的叹息一声，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最终会失去这个男人的，越是长时间的处于这种心境之中，她就越是想见到骆子宾，她从手机中仿佛听到了骆子宾身边那些青春弥漫的少女的娇笑声，一定会是这样的，他他妈的就是这样一只用第三条腿来思考的动物！


第三条腿，秦迪沉吟着，想着骆子宾胯下那丑陋的器官，与她前夫的相比骆子宾的东西明显偏小，但却象刀子一样的锋利，它主导着这个男人的思维模式，只有最狂烈的掠夺才能唤醒它的意识。她始终认为这个家伙是一个怪物。一点没错，他对一个象秦迪这样优秀的女人投怀送抱居然没有任何感激之情，他从来也没有问起过秦迪除了他之外是否还与别人的男人有过这种暧昧关系，他不问，就表示了他对此漠不关心，对秦迪的得失无动于衷。有几次秦迪故意吞吞吐吐的提起她以前曾经过的几个男人，报社的男同事，丈夫的好友，或者是邂逅于旅途之中的陌生人，还有一次她和前夫跑来找她，她一时心软又同他做爱之后，觉得有些对不起骆子宾——这事可真是他妈奇怪透顶，骆子宾才是窃取了他人私有物品的贼，她怎么会觉得对不起他？——没想到骆子宾听了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好象她说的是别人的事情，照旧一边思考着资本市场的动态变化，一边用心的将她扒光按倒，或许对他来说无论是秦迪还是别的什么女人，只要能够让他找得到阴道使用就足以了，根本不去关心对方的感受。


但是骆子宾越是这样漫不经心，就越是使她迷恋，从道理上来说他和她的关系很直接很干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情感的要求在内，但事态的进程总是偏离常规，这实在是桩无可奈何的事情。叹息声中，秦迪拿起响了好长时间的手机，算了，让骆子宾随他去吧，他和她终究不可能长久。


2）


手机中响起的是报社老总池立秋的暴跳如雷的吼叫：“秦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去启江采访远风集团的，你了解远风的内幕吗？象那样的上市公司是你可以随便碰的吗？要是你出点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池总，没有关系的，”强忍着内心中的那种空旷，秦迪对着手机陪着笑脸：“我已经和远风的董秘孙长征联系上了，明天上午见面，池总你放心，孙长征已经许诺把今年的年报披露交给咱们来做，怎么也不会少于几百万吧。”她一点也不怕池立秋，因为她清楚池立秋对她有着急切的欲望，可是他不敢，尤其是在东文控股入主报社之后，池立秋只剩下了经营权，盈利了是他的义务和责任，而如果完不成年终任务，他却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池立秋只能把这种不洁的欲望埋藏在心里，升华为一种宽厚大度的关爱。


“几百万？我看你是做梦！”池立秋的声音忧心忡忡：“你知不知道，去年东方证券有一个记者，也打远风科技的主意，结果他的人还没出启江，就被人砍成了血人，这事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还用得着我来提醒你吗？我也不想要什么几百万，只要你能够安然无恙的回到报社，我就知足了，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在启江宾馆2320房间。”秦迪撅着嘴说道，她是个聪明女人，听得出来池总是真的关心她，虽然这种关心不具感性价值，但关心就是关心，所以她就本能撒起娇来：“池总要不要亲自过来看看，启江的风景很不错的哟。”挑逗一个男人压抑的欲望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秦迪喜欢这种感觉。


“秦迪，你给我听着，”池立秋的声音暴怒了：“从现在开始你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谁敲门也不许开，即使饿了的话也不要开门出去，我派两个人去接你回来，听清楚了没有，除非是报社的同事敲你的门，否则无论什么情形下都不要开门，我不想看到你出什么事。”


“有这么严重？”秦迪吓了一跳，她要是听了池立秋的话，那就什么工作也甭做了，做记者的还能少得了风险？就算是有风险也用不着象池立秋这样大惊小怪：“远风科技不过是报表披露有点问题罢了，他们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他们，我的目的是想拿过报表披露的单，这怎么可能有事呢？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别跟我顶嘴，你才吃了几碗干饭，”池立秋的声音恼了：“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听清楚了没有？”


秦迪垂下眼皮：“好，我听池总安排就是。”


关掉手机之后，秦迪跳下床，对着镜子前照后照，身上不知不觉出现的赘肉让她颇感不快，池立秋的警示她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哪一家的上市公司报表没有问题？有问题才需要上市，没有问题的公司才不愿意趟这趟混水呢。有问题才是正常的，没有问题是反常的。远风科技不过是在报表上捣捣鬼，前两年业绩一直不错，每股利润收益都是一元钱左右，今年六月份趁股市肃条之机，却又悄悄披了露了一条丝毫也不引人注目的更改，修正了前两年报表中出现的问题，按照远风科技披露的数据来计算，其实前两年的每股收益都是负值，但以更改后的数据为基数，今年远风年报披露后的每股利润八成又是一元钱左右。这是大多数上市公司都在玩弄的手法，你无法责怪上市公司欺骗股民，毕竟资产所有者与股民之间、与经营者之间、与消费者之间存在着矛盾。资产所有者要的是资产增值，除此之外一切在所不计，股民希望的是投资收益，用脚投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经营者希望的是分红与收益，效益好才会捞得个钵满盆满，至于消费者嘛，那是一个智商虽低却又美丽的女人，只要哄着她高兴，你就能从她身上获得最大的享受与快感，这个淫贱的女人谁都瞧她不起，却又都绞尽脑汁的想占她的便宜。高层的监管加强，现在仍然玩弄这种笨拙手法的公司已经不多了，但远风不然，他们什么也不怕，因为他们是一家有背景的公司。正是这个让人难以捉摸的背景，才会让池立秋对秦迪的启江之行不敢掉以轻心。


穿好衣服，秦迪早把池立秋的警示扔到了脑后，开门走上了启江街头，昨天她就注意到启江有一家品味高雅的酒吧，原本是想约骆子宾那个怪物一起去的，但骆子宾根本不可能来这里，她只有自己去了。


那家酒吧的名字很是缺乏格调，叫什么盛世佳人，不过在启江这种鬼地方，能起这种名字已经是不错的了。当她走进酒吧的时候，立即发现这里的气氛与大城市绝然迥异，首先这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居然躲在角落里自成体系，酒柜前只有两只高脚凳，这算什么酒吧？她坐在高脚柜上好一会儿，居然没有男人过来搭讪，调酒师躲在一边和服务小姐打情骂俏，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有身份的人士寻求艳遇的所在，调酒师你跟着捣什么乱？还有，这里的灯光也不对，该亮的地方黑乎乎一片，该晦涩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秦迪要了一杯适合于女士口味的西品红，啜了一口，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这分明是兑了红颜料的白水嘛，正要发火，另一只高脚凳上突然坐上来一位男士，他那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在酒柜上拍了一下：“来两杯荔茵兰，我和这位女士，一人一杯。”


秦迪把下颌抵在拳头上，侧眼瞟了一下这个男人，嗯，很不错的人物，五官俊郎，额角丰满，一双眼睛就象深不可测的海水，还有还有，他身上穿的那件衬衫是英国佐拉斯克栽缝店的手工制品，即使是在英国本土，佐拉斯克也只为血统高贵的家族服务，法国首相希拉里曾经委惋的表示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件这样的衬衫，却遭到了拒绝，这件事甚至差一点酿成严重的外交风波，但是佐拉斯克不为所动，坚持只服务于贵族的原则。这个男人身上居然穿着件这种牌子的衬衫，就算是赝品也同样是价值不菲，弹丸之地的小小启江，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品？秦迪脱口而出：“你不是当地人。”


“你也不是，”那个仪表不凡的年轻男子轻然一笑：“秦迪小姐，我们都是这座城市的过客。”他俯身向前，逼视着秦迪的眼睛：“我是杜景伤，一个你不应该陌生的名字。”


3）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秦迪呆了一呆，但是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安或是危险的预兆，反而产生了一种迷乱的心境。眼前这个男人彬彬有礼，气质儒雅，天生就是疼爱女人并让女人疼爱的男人，她颇有几分欣赏的望着杜景伤：“你这个人——说话好奇怪呀。以前我们见过面吗？”


杜景伤带有几分失落的摇摇头：“没有，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噢？”对方将调酒师调好的酒向这边推过来，碰到了秦迪的指尖上，象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秦迪忙不迭的把手缩回去，拿到唇边吹了吹，眼睛瞟向对方：“你说的是谁？”


“骆子宾。”杜景伤抬起头来，凝望着秦迪的眼睛。在他那双优雅的目光之后，隐藏着的是深深的惶恐与不安，这似乎是一种世纪病，几乎每一个男人，不论肤色种族国籍职业，他们的心灵深处总是这样的惶恐与不安，似乎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飞驰而过的时代所抛弃——实际上也正是这样！


“你……是骆子宾的朋友？”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心态，秦迪的心里有几分失望，又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不安：“刚才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不好意思你的名字太难记，我没有记住。”


杜景伤似乎没有听到秦迪的问话，他的眼皮垂下来，若有所思的望着他面前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某种意义上说，骆子宾应该算是我的导师，我曾经认真读过他发表在成江晚报投资专版上的每一个字，把他关于资本运作的论述进行过仔细的研究与分析，自信已经把握住了他的整体体系架构，不久前南江陈昭河重礼聘请骆子宾加盟，我就知道南江系近期定然会有大的动作。想一想这事也不奇怪，南江系扩张的速度太快了，系统的稳定性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为化解不断增加的熵值，频速的与外界进行能量交换是系统避免崩溃的不二法门。陈昭河打造南江系多年，要想解决系统的稳定性，寻求骆子宾的加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秦小姐，你的眼睛真漂亮。”


秦迪的眼睛确实很漂亮，但杜景伤突然提起这个的唯一目的，却是因为秦迪因为吃惊而把那双眼睛失态的睁到前所未有的大，她已经被这个神秘男人的一番云山雾给搅糊涂了：“你这人好奇怪呀，说话怎么跟……”这个男人遣辞用语的方式、思维的模式，简直与骆子宾在床上的时候一模一样，听杜景伤说话使她产生了一种正在床上与骆子宾做爱的幻觉，一时之间让她心智大为迷乱，脸颊飞红，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杜景伤很是好奇的用他那双不礼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秦迪：“长怀抱柱信，岂上望夫台——我最欣赏的就是骆子宾曾经引用诗圣李白的这一句诗来形容被资本市场无情戏弄的可怜投资者——象秦小姐这样美丽的风景，天生就是男人的梦境，如果骆子宾肯割爱的话，我宁愿用两个亿换你回眸一笑。”


秦迪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女人天生就喜欢被男人追求吹捧，但象杜景伤这种奇特的奉承方式，却是秦迪生来首次的遇到，正觉得飘飘然之际，忽又吃了一惊，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连她和骆子宾的关系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是谁告诉他这些事情的？肯定不会是骆子宾，骆子宾不是那种浅薄到了拿自己的性事四处眩耀的男人。又想到在电话里对她又吼又叫发出警告的池立秋，她只觉得眉毛一跳，莫名其妙的突然害怕起来。她急忙向四周望了望，四周的人都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角落里有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一边喝着扎啤一边向这面偷看着，他们诡异的脸色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忽闪而逝，这种画面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仿佛那几个怪人是来自于某个未知的神秘世界，到此是为了完成一桩血腥的杀人勾当，而他们的目标说不定就是自己。秦迪激泠泠的打了一个寒战，又发现了一桩怪事：舞池上面的光柱迷乱的抖动着，激奋的鼓点敲得人心悸，空荡荡的舞池中竟不见跳舞的人群。


慌乱之际，再看眼前的杜景伤，只见他坐在那里，衬托着旋律狂猛的节奏，在这里竟显得是那么的孤苦伶仃格格不入。突然之间杜景伤扭过头来，向她轻然一笑：“听听这让人烈血飞扬的鼓乐，它一声声的节奏恍如敲击在我们心灵的深处，人生百年不过是过眼云烟，秦小姐要不要陪我跳个舞？”


他的建议让秦迪心惊胆战，没别的理由，杜景伤说话就象是背颂台词，神经正常的人哪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措辞法？“不，我累了，要回去休息。”秦迪略显几分慌乱的想跳下高脚凳，但是她的一只手却被杜景伤抓住了。


杜景伤的手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伸过来的，他捉住秦迪的手的动作姿式很有趣，他的五指嵌入到秦迪的指缝中，温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相对来说女人是一种极为敏感的生物，秦迪又是个感官型的女人，敏感程度更高，居然被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抓住手而自己竟没有感觉，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但是秦迪现在没有勇气触碰这个问题，她六神无主的望着杜景伤那只手，那只手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下仿佛一只冷酷而高傲的猛兽，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它那美丽的猎物。


杜景伤的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秦迪的反应让他感受到了极度的快感与乐趣：“秦小姐不喜欢跳舞没有关系的，其实我也不会跳舞，我天生缺乏乐感，只是出于礼貌而发出邀请。不过嘛，我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礼物，相信秦小姐这一次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礼物？什么礼物？”秦迪偷偷看着杜景伤那只手，机械的问了一句。


“钱！”杜景伤俯身过来，贴着秦迪的耳边轻声低语，他的声音仍然是一如既往，平静与温柔：“我说的礼物是钱，虽然我未必能够提供给秦小姐象骆子宾那样多，但我许诺的数量，一定会是一个让秦小姐开心的数字。”


“为什么要给我钱？”秦迪懵懂的嘟囔道：“有什么理由吗？”


“有理由，当然有理由。”杜景伤哈哈的大笑起来：“因为我们需要，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猛的一下子抽回了手，秦迪瞪起眼睛大声说道：“杜先生，对不起，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人。”


杜景伤先是极度诧异的望着她，象是被秦迪弄糊涂了，但是很快，他失笑起来：“秦小姐好象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所说的钱，实际上是我要帮秦小姐拉个大桩的广告业务单。秦小姐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原来是这样。”说不清为什么，秦迪忽然感到索然无味，她有些提不起精神，随口问了一句：“我不知道杜先生对广告业务了解多少，所谓的大单——先说说你这笔业务投放总额有多少吧。”


“两千万。”杜景伤微笑着：“这算大单吗？”


秦迪的眼睛猛的一跳，国内权威性媒体，一年的广告收入也才不过几个亿，而这几个亿的广告份额是媒体经过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苦心运作，投入了庞大的成本用市场换来的，成江晚报一家小小的地区性媒体，如果能拉上这笔业务——她突然抬起头来，好奇盯着眼前这个怪男人：“两千万的广告投放当然是大单了，不过——不过——不过杜先生你有什么条件没有？”


“当然有，”杜景伤得体的微笑着：“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全部宣传计划中的软性文章，需要由骆子宾执笔并署名。”


听了杜景伤的要求，秦迪说不出的心花怒放，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凭她和骆子宾的关系，文章上署个名算得了什么？量他骆子宾不敢拒绝。她兴奋的问道：“杜先生，可不可以告诉我，做广告的这家公司，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她连说了三个是不是，下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原因很简单，她和杜景伤聊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杜景伤仍然是得体的微笑着：“要请秦小姐帮助制定企业形象宣传计划的，是红黄蓝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姜董。”然后他扭过头，对吧台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男人笑了笑：“姜总好。”


那个男人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没有说话，微笑的眼睛望着秦迪，慢慢的把杯子送到嘴边。仔细看看这个男人，秦迪的心突然砰砰砰一乱狂跳。


4）


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身材高大，足有两米左右的个头，两道浓眉，大大的眼睛，满脸的正气，一身的威武，他出现在酒巴里实在是鹤立鸡群，吸引了所人的目光，而他的举手抬足，都带有一种成熟男人所特有的悠闲与适意，微笑时更具有一种无可抵御的亲和力量。一看到这个男人，秦迪在心里忍不住替骆子宾叫了一声侥幸，如果这个男人早一些时候出现在她秦迪的眼前，她绝不会给骆子宾任何机会的。


秦迪在赞赏之中，又有说不出来的惊讶，小小的启江不过是弹丸之地，遇到一个杜景伤已经是非常运气的事情，却想不到居然还会与这个什么什么——对了，是红黄蓝科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姜董相遇，这个姓姜的男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男子，象这种美男子以秦迪的见识也只是在电视屏幕里见到过，突然遇上——而这个姜董还要一次性的做出两千万的广告投放计划，看着这个姜董秦迪即惊讶又震撼，往日里伶牙俐齿的她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美男子姜董笑吟吟的捻动着手中的杯子，欣赏着秦迪的窘态：“景伤，不说把你的朋友介绍一下吗？”他的声音带有一种磁性，雄浑而有力，配合着他无可挑剔的立姿，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力量。


听了姜董的问话，杜景伤很自然的把手搭在秦迪肩上，说道：“秦迪小姐，成江名记者，我的女朋友，对资本市场有着很深的研究与了解。”秦迪斜瞟了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正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把这只手推开，一时之间没有留意到杜景伤已经将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拉到了超出了刚刚认识的阶段的地步。忽然之间她感觉到耳朵里一阵酥痒，原来杜景伤正对着她的耳朵轻声低诉：


“姜董的红黄蓝公司是一家以信息技术为主的高科技集团公司，集团公司的研发中心在江心鸟岛，岛上的景色非常漂亮，清烤野鸭肉除了在岛上别的地方你绝无可能吃到，等一会儿喝完这杯酒，咱们坐姜董的车去岛上的研发中心看一看，去过了你就知道这一趟是非常值得的。”


“什么？”秦迪吓了一跳：“这么晚了，去那个那个江心岛，不妥吧？”


杜景伤淡然一笑，适时的放开了搭在秦迪肩上的手，端起杯子来，看了姜董一眼，姜董立即接口说道：“江心鸟岛最美丽的景色，就是在晚上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想一想看吧，成千上万只的水鸟栖伏在岛中心的碧波潭周边的树梢上，月光顺着潭水的波纹缓慢铺开，惊动鸟群漫天飞起，再象遮天的黑云一样缓缓落下，潭边礁石上的遘火是启江市保留的旅游节目，只是现在很少有人能够享受得到了，但是曾经到过江心鸟岛的游人，只怕他一生也难以忘记那烈焰红唇、清烤乳鸭的风味。”


尽管姜董说得漂亮，但秦迪还是摇了摇头：“不不，太晚了，我——我今晚也没有准备，等下次吧，下次一定去的。”


杜景伤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眼神瞟着秦迪：“你担心什么呢？有些景色一旦错过，可能就是永远，相信我吧。”说到最后四个字，他慢慢把手中的杯子放下推开，神态中略带几分感伤的继续说道：“秦小姐，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继续进一步的接触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件有益的事情。”


向后退了退，秦迪撩了一下头发，借以掩饰自己迷乱的心境，夜深时份，与两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夜探鸟岛，这种诱惑远不是秦迪所能抵御得了的。但是——但是——但是接下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是记者，见得听得太多了，要是大家相互之间再熟悉熟悉，她会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的。但是现在她真的不敢，就在不久前晚报上还转载了一篇关于一个女记者在采访行程中被歹徒奸杀后弃尸荒郊的恐怖案件，眼前这两个男人，不会是变态杀人狂魔吧？


杜景伤用略带几分嘲弄的眼光看着她：“江心鸟岛不是你所想象的一座荒岛，岛上的娱乐设施齐全，岛上的宾馆都需要提前预订，有机会去而不去的话，真的很遗憾的。”


“不，我累了，要回去休息。”秦迪略显几分慌乱的跳下高脚凳，顾不上起码的礼貌就急匆匆的向舞厅外边走去，走到门口她又紧张不安的回头看看，杜景伤和那个美男子姜董仍然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她离开时候的姿式都没有改变过。她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希望杜景伤或是那个姜董再劝她一次。这两个人无疑都是成功人士，与他们在一起夜登鸟岛，应该没有什么值得让她担心的事情，但是——门外的冷风袭来，秦迪激泠泠的打了个寒战，心里诅咒着骆子宾不来陪她，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一个人去泡吧了。


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的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去哪？”他哑声问道。秦迪紧张的后退一步，前后左右看了看，她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辆车安全吗？但她最终还是上了车：“去启江酒店。”“老酒店还是新酒店？”司机问。秦迪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应该是新的吧，刚刚装修过的，对面是建筑大厦。”司机点头道：“那就是新的了，有两家启江酒店，一家老酒店，是原来的旅馆改的，一个新酒店，是四星级的。”说着话，出租车钻进一条巷子，历尽颠簸驰出来之后，驶上了一座古香古色的桥面。石桥护栏上熟悉的雕刻石兽令秦迪失声的尖叫起来：“不对，不对，不是这条路，你想把我拉到什么地方去？”她曾经来这座桥上拍过照，知道这座桥与盛世佳人在启江酒店的反方向上。


司机的脸色阴晴不定：“是……是绕了一下，那边修路，不让过。”秦迪惊惧的大叫：“你胡说，我走过不知道多少趟了，根本就没有修路，你再绕我报警了！”说着，她抓起手机，忙乱的按着键，生怕出租车司机突然发起凶性。司机并没有逞凶，而是显得比秦迪更加慌乱起来：“好啦好啦，已经绕回来了，喊什么喊嘛，让你兜兜风有什么不好。”果然，出租车兜了个圈子，又绕回到了启江酒店的门前，秦迪抓起一张十元的纸币丢过去，逃也似的从车里钻出来。


酒店大堂的前台小姐正萎靡不振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她格噔格噔的高跟鞋声却没有任何反应。秦迪急急的绕过前台，向后面的二号楼走去，不知什么地方有人在窥视着她，险恶的目光所带来的光感压力令她连气也透不过来。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害怕，不知不觉的飞速奔跑起来，直到她冲进电梯，回头再看空无一人的走廊，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到了三楼，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再次袭来，秦迪失声的呜咽了一声，仓惶四顾，眼前只有铺着红色毡毯的空寂长廊，不见一个人影，秦迪几乎是狂奔着冲到2320房间门前，掏出磁卡钥匙急忙忙的开门，明明身后没有一个人，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飞快的打开门冲进房间，再将门用力的锁死，回过头来，秦迪用手拍着胸脯，好险好险，今天晚上怎么会这么怪，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不正常：杜景伤那个怪人，真是怪，简直就象是个精神病患者，优雅从容之后掩饰着明显的暴戾欲望，这个人——他简直跟骆子宾一模一样。还有那个姜董，美男子姜董，这个男人完美到了不真实的地步，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但是——她又不放心的扒在门上的猫眼向外边看了看，还好，那两个怪人没有追来。


她踢脚蹬落鞋子，向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她惊恐的呆怔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心神不定了，只是当她明白过来自己所恐惧的是什么之后，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5）


汗水淋漓的从女人身上爬下来，骆子宾象是刚刚饱食了一顿美味的大餐，满意的咂咂嘴：“不错，不错，确实不错。”他在睡梦中正与秦迪抵死纠缠，那香嫩的肉体让他痴迷留恋，这简直是一座不设防的美丽城池，任由胜利者纵横驰骋任意西东，在征服者的暴力下曲意奉承辗转承欢。她又象是一支侵略成性的军队，过程进行中所要的只是自己的快感，才不管你骆子宾有什么想法或是要求，整个梦境中骆子宾就象是惨遭强暴一样，被她蹂躏得面目全非狼狈不堪一败塌地，那种感觉真是又沮丧又逍魂，让人留恋不已难以忘怀。


满意的咂着嘴，骆子宾伸手向旁边一摸，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他的手居然真的摸到了一个滑嫩香软的身体。惊吓之下，骆子宾从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目瞪口呆的望着躺在他身边的女孩子。


这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这是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孩子，此时她正赤裸着青春魅力四射的完美胴体酣睡在床上，那张稚气的脸上带有尽享狂暴之后所余留的满足与快感，可是她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骆子宾惊骇之余，仓惶四顾，慢慢的，酒意消褪，他把昨天夜里的情形全部想了起来。


昨天夜里，他带着那个叫严情的女孩进了祝高龙事先替他开好的房间，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做，他不想对不起秦迪，在和秦迪的关系得到进一步明确或是解除之前，任何非理性的、不负责任的冲动都不是他应该做的。所以他替自己泡了杯茶，陪严情聊了很长时间的天，严情对这个奇怪的男人非常的好奇，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古板的男人。从她那恍然大悟的表情上就能看出，她认为骆子宾这个男人身体有毛病。


接近午夜的时候，祝高龙带着另一个叫思琴的姑娘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拉着骆子宾去了附近一家夜光杯酒吧。骆子宾酒精过敏，再三解释说他不能沾酒，祝高龙却不理会那么多，揪住他的脖子硬是灌了他几大杯白酒，酒精涌上来之后，骆子宾大失常态，丑态百出，拼命的和祝高龙争酒喝，一直喝得酩酊大醉。然后祝高龙又把车开回了圣克拉诺宾馆，迷迷糊糊之中严情和思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却又有两个艳光四射、气质华贵的女孩子正坐在大堂等候着他们。她们也是祝高龙打电话约来的。


骆子宾还记得自己在迷迷糊糊状态下想要严情，他答应过严情再有这种应酬还叫上她的，可是祝高龙却不管他那么多：“别跟我扯蛋了老骆，你当我不知道啊，你今天晚上压根就没碰那丫头一根指头，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你早说啊，这次给你换一个保证让你喜欢的。”于是骆子宾在早晨起来之后就发现他已经换了现在这一个，果然象祝高龙说过的那样，女人和女人绝然不同，有的象一首诗，有的如一首歌，有的象一个梦，有的却仿佛来自于千年欲海的深渊之中，带给他一种惊心动魄的强烈感受。


用手摸了摸身体下面的床，骆子宾万难置信的摇了摇头：这张床——这张床就是他和秦迪多次秘密幽会时使用过的床，这不是巧合，昨天夜里祝高龙替他订的房间并不是这一套，但当时他指定要这一套房间，为此还差一点和祝高龙撕打起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套房间？是他心里放不开秦迪，还是另外有着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阴暗目的？


点燃一支烟，骆子宾怀着说不清楚的内疚和悔恨心理，对自己无意识的行为进行着剖析。毫无疑问，选择这一套房间是他潜意识中的一个邪恶目的，事实上他已经厌倦了秦迪，所以他一定要在这个房间里放纵一次，非如此不足以将秦迪对他的负面影响消除殆尽，现在他的事业进入高速公路，秦迪已经成为了他精神上的一个沉重负担，但割舍又何尝那么容易？昨夜这个女孩的许多动作都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秦迪，秦迪不仅需索无度，而且总是在狂暴过后咬他的乳头，搞得他六神无主心惊胆战。这那他妈是女人，简直就是贪婪的野兽！


正在骆子宾六神无主之际，床上酣睡的女孩子醒来了，她做了一个把骆子宾吓了一跳的怪动作，双手抱颈，纤细的腰身一弓，象条美人鱼一样弹跃到了床下的地面上，然后她伸展着媚态极妍的腰肢做起运动来：“骆总下来，咱们一起玩，我教你一个动作，经常练习可以消除你小腹上的赘肉！”


眼看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一丝不挂的在你面前做性感的健身运动，那种诱惑——骆子宾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在开车回宾馆前祝高龙好象告诉过他，这个女孩子是一家健美房的客户经理，她就是用这种方式发展自己的会员，生意做到床上让骆子宾心生不快，怪不得祝高龙只是和她上床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成为她的会员，淫欲无度是可以理解的，下流无耻也是欢场上题中应有之义，但如果进行下去损害到自己的声誉，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明智的人会慎之又慎。当下骆子宾漫不经心的摆摆手：“等一会儿，我先打个电话。”


打电话只是一个托辞，他无非不过想告诉健美房的美丽女经理：他骆子宾和她上床可以，上多少次都行，在什么地方上也没意见，但是入会成为她的会员的事情，免谈！他希骥的事业是把握自我控制别人，可不是让这个女人控制他。他拿起手机，拨几下又消除，这个电话打给谁好呢？真他妈的伤脑筋。也只有打给祝高龙，那家伙一定是自己的房间里按着那个头发长得惊人的美女玩命狠干，那家伙自幼习武，身体强健，性欲强得就得一头驴，经过他蹂躏的女孩子再见到他都胆战心惊，还好他没长性，玩过一个女人之后再也不会干第二次，不然的话只怕他这么折腾早晚会弄出人命来。骆子宾心里想着，拨通了祝高龙的号码：“祝总，怎么样了？要不要下去喝杯酒？”


“骆子宾你昏了头了？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想着吃吃喝喝？”出乎意料的是，祝高龙竟然一反常态，在电话里劈头盖脑一通臭骂：“骆子宾，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骆子宾吃了一惊，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又或者是祝高龙此时说话不便，所以才会这样声色俱厉，他吱唔了一声：“我现在在圣克拉诺宾馆跟一个客户聊天，他手里有个几十万，想在正通开个帐号。”祝高龙居然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你有个狗屁客户，马上出来，车五分钟后到圣克拉诺宾馆门口接你。”


放下手机，骆子宾忙不迭的跳起来，飞快的穿上衣服，会是什么事情呢？莫非祝高龙摆了他一道？故意在这种时候让他来圣克拉诺宾馆玩女人，而他却跑到公司里告了他一状？想一想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祝高龙毕竟是经过世面的人物，象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使用出来只会有损他的名声，那么就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不管事情是什么，但显然非常之严重。思衬中他已经把衣服穿好，又连哄带骗逼着健美房女经理把衣服穿上，然后推着她迅速的出了门：“有事有事，这可是十万火急，咱们得快一点。”到宾馆前台，对着镜子整整仪装，好象看不出来什么，又好象哪都不对劲，正焦惶之间，一辆大奔，一辆别克已经驶到了宾馆门前，祝高龙从大奔的车窗里探出头来：“骆子宾，快，快，你他妈的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骆子宾不及多想，他已经看到了坐在别克驾驶席位上的苏妍冰，这个最神秘的女人也出马了，这意味着事件的重要程度已经惊动了陈昭河。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扔下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健美房女经理，撒腿奔向祝高龙的大奔，上车之后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祝高龙的脸色，心里有一种被戏弄的屈辱感。他们两人一起出来玩女人，祝高龙却根本没有进房间，而是赶回了公司处理事情，他骆子宾色迷心窍，被祝高龙玩得好惨。


6）


一声不吭的坐上车，骆子宾看也没看祝高龙一眼，事情已经发生，要怪只能怪自己防范不足意志不坚，纵然蒙受了羞辱，也只能压在自己心里，怪不着人家祝高龙。


祝高龙何许人物，看也不看骆子宾的脸色，就知道骆子宾心里在想些什么：“老骆，事发突然，我也是刚刚接到苏妍冰的电话，刚才我跟你说话的时候还在宾馆的房间里边呢，你不相信？看！”他偏偏脖子，让骆子宾看清楚清晰的印在他那粗大脖颈上的口红印：“连他妈的这玩艺都没顾上擦，让苏妍冰那妞看得眼睛都直了。你再看我下面，”他解开裤裆，让骆子宾看个清楚，骆子宾看到他两腿中间的那个玩艺上居然还戴着个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祝高龙也失笑起来，顺手把拉链拉上：“你他妈的还笑呢，这玩艺当时没顾上摘，现在摘下来也不是个地方，苏妍冰这一手可把咱们俩整惨了。”


既然祝高龙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骆子宾只好姑且信之：“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看你都紧张得失去常态了。”


“杜景伤。”祝高龙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杜景伤怎么了？”受祝高龙的影响，骆子宾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杜景伤已经到了启江。”祝高龙阴郁的说道：“这是苏妍冰打通关节从杜景伤家里的保姆那里弄来的消息，苏妍香家里的小保姆和杜景伤家里的保姆是同乡，这个消息绝对可靠。”


“他去了启江？”骆子宾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想起了此时也在启江的秦迪，忽然之间竟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天可怜见，秦迪的启江之行可不要和杜景伤的目标有什么冲突才好，要是那样的话，事态多半会失去控制的。但是，看着祝高龙那张凛慎的脸，骆子宾心里有一种特别滑稽的感觉，这简直是莫名其妙，杜景伤爱去哪就去哪，仅中国就有一百零八家券商，哪一家不养着十个八个的财务顾问？这些财务顾问成天没事就到处乱逛，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财务顾问的行踪而大惊小怪——这简直是疯了——不过，能够见到秦迪倒也不错，骆子宾才懒得跟祝高龙较真。


祝高龙却绝想不到骆子宾的心思竟然是想到了一个女人身上，他忧心忡忡的说道：“启江地方不大，但却有三家上市公司，黄海渔场、远风科技、ST品东酒业。杜景伤用苏东纸业拖住了正通，又借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女私募基金经理的介入抽出了接近于两千万元的资金，再把广州东联持有的苏东纸业股票在银行在抵押，那么他们至少已经筹到了近3亿元的资本。他们想用这笔钱运作哪一家呢？老骆你先听听我的分析，然后你再说，黄海渔场是国营企业，盘子过大，三五个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到，可以不论，ST品东酒业面临退市的危机，壳资源可以调用，可能性最大，但远风科技也不能排除，这家公司有背景，运作的层次不是你我之辈可以与闻的，难道说杜景伤已经打通了高层环节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影响可就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情了。”


骆子宾紧张的思考着，他不想说什么，目前资料不足，不负责任的乱说有可能妨碍到他们的理性思维，可是祝高龙却对他有所期待，他有这个期待的权利，谁让他骆子宾自身不俭点，荒淫无度的与祝高龙沆瀣一气呢？这世上有些人情是欠不得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到男女淫欲方面的事情，一旦欠了人情，就算扒了皮对方也不会满足。骆子宾气恼的揉了揉太阳穴，慢慢的说了一句：“老祝，你分析得都对，哪儿都没有错，可是你忘记了一件事，杜景伤要做的事情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猜到的话，那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不称职的财务顾问，根本不足以引起陈董的注意，更无可能被广州东联的钱悦川倚为左右手。”


祝高龙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老骆，你看苏妍冰这妞怎么样？”


骆子宾反问道：“哪方面呢？”


祝高龙瞟了骆子宾一眼：“哪方面？当然是男人和女人的那方面，你不要以为她在陈董面前得宠就怕她怕得不行，我就不在乎。”


骆子宾苦笑着摇了摇头，把话再拉回来：“那么老祝，咱们这一次去启江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话你不要问我，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祝高龙横了骆子宾一眼：“等到了启江苏妍冰会对你说，你现在是我们这个小分队的总指挥，别那么瞪着我，这是陈董的意思。”


“既然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那么我就要说话，”骆子宾严肃的望着祝高龙：“我对这次启江之行的后果负全责，是不是？”


“没错，”祝高龙有几分凛戒的斜瞟着骆子宾：“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第一件事，”骆子宾冷笑道：“是先找个地方把你那地方的套套摘下来，你他妈的就这么套着，我一想起来就别扭。”


祝高龙呆了一呆，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从成江至启江，其间二百八十四公里，祝高龙驾驶着大奔在前，苏妍冰开着那辆别克跟在后面，两辆轿车驶在沿江公路上。浩翰的江面辽阔无垠，阴郁的水面随风翻滚，空中看不到一只水鸟，只见远方的汽渡无声的划过江面，等待过江的轿车在渡口排成一列列长龙，兴建的大桥仍然停留在纸面蓝图之上，远景激动人心，眼下却是急也急不得。


眼看要排队乘汽渡过江还需要好长的时间，祝高龙不耐烦了，把他的车驶到江边一家名为江风酒楼的门前停下：“老骆，先喝杯扎啤怎么样？天黑之前我们肯定能赶到启江的，不会误事。”知道祝高龙停车的目的是又想打苏妍冰的主意，骆子宾心里不高兴，可嘴上却不敢反驳，南江集团谁不知道苏妍冰与陈昭河董事长之间的关系？偏偏祝高龙却老是想在老虎嘴上拨牙，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恃仗，骆子宾是个不明底细的外人，当然不便置喙。


他们三人走到楼上的临江窗口的座位坐下，祝高龙和骆子宾一人要了一杯扎啤，苏妍冰却点了一瓶矿泉水，三个人一边心不在焉的喝着，一边等着汽渡车辆少下来的时候。


7 ）


除了那一次高层秘会，一次在正通大户室之外，这应该算是骆子宾第三次与苏妍冰这个神秘的女人近距离接触。他不敢象祝高龙那样明目张胆的盯着苏妍冰看，或是讲些语意双关的笑话，只好一个人闷声不吭喝啤酒，听着祝高龙东拉西扯的不着边际任意发挥，稍待一会儿，祝高龙也沉默下来，苏妍冰这才用纤巧的指尖敲了敲矿泉水瓶，两个男人立即竖起耳朵，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听她讲些什么：


自命不凡的男人都是这样，接受一个女人的命令会感觉到很没有面子，虽然心里不敢反抗，表面上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不理睬的模样。苏妍冰见惯了他们这种人，也不以为意：


“昨天，曲凤城找到了杜景伤以前写给他的一份方案，建议公司大胆一些，不要自缚手脚，只要在规范制度框架之内，市场的运作模式可以千变万化，在那份方案中他拟定了一个计划，是想通过变更上市公司的资本结构炒作新的概念，曲凤城可能是觉得杜景伤这个建议太悬，方案中又有许多措辞写得辞不达意，所以就把它撂在了一边。”说到这里，苏妍冰从挎包里取出两张皱巴巴的张：“骆子宾你可以看一看，这东西——反正我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杜景伤说得到底是什么。还有，我们这一次去启江，是因为朱胖子已经去了启江，当初杜景伤在正通时曾经与他会过面，这一次他们两人是否有个约定尚不清楚，但是有一点，陈董非常紧张，凡是陈董紧张的事情总是有其道理的，这一点你们务必记住。总而言之，我们这一次是没有什么具体目标也没有什么明确目的的，明说了就是游山玩水去了，而且我们各走各的，到了启江之后尽其可能的与朱胖子见个面，还有那三家上市公司也不能拉下，见不到老总也要见到董秘，也不要问什么，就是一个喝酒聊天，老祝你爱讲笑话，这就发挥到你的长处了。”


听她讲了一大堆，却根本没有提到祝高龙说过的此次启江之行以他为主的话，而且她所说的这次去启江的目的与祝高龙所说根本不是一回事，骆子宾无法确定是不是祝高龙在调侃他，就闷声闷气的问了一句：“苏总刚才说我们各走各的，是不是我和祝总也要分开走？”


“各走各的不是这个意思，”祝高龙突然变得特别不高兴，很明显，他是为自己被排挤在决策核心圈之外而愤怒。他站了起来：“各走各的意思是说我们各办各的事——我去趟洗手间。”


祝高龙去洗手的目的无疑是想扔掉裤裆里的那个套，可是他一迈步，那个皱巴巴的套套却从他的裤筒中跌落出来，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仍然龙行虎步气宇轩昂的大步向前。这个套套被苏妍冰看到，惊奇得两只眼睛都鼓了起来，她看看地下的套套，再看看骆子宾，好象套套是从骆子宾身上跌落下来的一样。


骆子宾大窘，急忙做下头，展开杜景伤两年前写的那篇东西，一字一句的仔细研究起来，看着看着他觉得不对劲，再仔细想想，忍不住笑了起来。苏妍冰毕竟是个女人，虽然心里好奇得好命，却也不好意思盯着套套看得太久。她正假装专心的研究自己的指甲油的光泽，继续用眼角的余光研究地面上的套套的意义，听到他的笑声茫然的抬起头：“你笑什么？”


“这篇东西——这篇东西，”指着杜景伤的手稿，骆子宾哭笑不得：“这篇东西是杜景伤从报纸上抄来的，抄自成江晚报投资专版，是我写的一篇评论。”


苏妍冰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不可能吧，你再好好看看。”骆子宾一摆手：“不用好好看，我自己写过的东西还记不住吗？等回去之后我把原文给你找出来，杜景伤可能是担心别人发现他抄袭，所以就变动了一些文字和段落，把原文搞得逻辑混乱，辞不达意。”苏妍冰还是不肯相信，把杜景伤的文稿要回去，小心翼翼的叠起放进包里：“既然你这么肯定，那等我回去查一查再说。”


事实就是事实，有什么好查的？骆子宾心中不忿，但表面上也不好说什么，等祝高龙回来，苏妍冰居然提也未提这件事，这摆明了是不相信他的话，让骆子宾更加恼火，却拿这个女人无计可施。三人又在沉闷中坐了十几分钟，看渡口前排的轿车长龙越来越短，这才下了楼上车，排队等着把轿车开上汽渡。


8 ）


排队等待汽渡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这耽误了他们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


渡口有一个卖报人，穿着件邋里邋蹋的浅黄色T 恤，T 恤上写着：“拯救钓鱼岛，雪我国耻”的字样。他的年龄有三十岁出头，满脸的胡子渣，长长的头发，每走过一辆等待过江的轿车前，他都要停下来敲车窗，兜售他手里的报纸。当他走到苏妍冰的别克前时，苏妍冰落下窗玻璃，装看不见的样子。他悻悻的对着车窗里边的苏妍冰比划了好半晌，又向祝高龙的大奔走了过来，每走一步都拐一下，这竟是个残疾人。


卖报人还没走近，祝高龙已经摇起车窗：“拿过来拿过来，都有什么报纸拿过来让我瞧瞧。”卖报人急急的瘸着腿走过来：“今天刚刚出版的《启江经济》，就剩下这几份了，帮帮忙你们全买下吧。”祝高龙皱皱眉头：“我们买这么多的报纸干什么，有病啊？”然后他转头对骆子宾说道：“老骆，拿点钱把这几张报纸全买下来，看这残疾人怪可怜的。”他用的是不容商量的口气，差一点没把骆子宾气死。


骆子宾是从宾馆的房间里被叫出来直接上的车，根本没有时间回公司支借差旅费，身上的衣兜空空荡荡，就连昨夜开房间的钱都是祝高龙支付的，此时祝高龙当善人他骆子宾埋单，这如何不让他尴尬而恼火？他急忙吱唔道：“我身上也没带零钱。还是掏你的腰包吧。”祝高龙却一脸认真的告诉他：“操，我身上的钱昨晚上全给了你叫来的那两个妞了，只剩下一大堆信用卡。”然后他扭过头又对卖报人说道：“信用卡行不行——咦，人呢，哪儿去了？”


那两个妞明明是他祝高龙叫来的嘛，怎么成了他骆子宾的了？骆子宾有心辩解，却又被祝高龙的大惊小怪转移了注意力。回头看时，不禁吃了一惊，隔着车后的窗子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卖报人正一瘸一拐的跑着，后面正有几个人飞快的追了上去，一脚踹在卖报人那条瘸腿上，把卖报人踹倒在地，然后那几个人群拥而上，对着在地上翻滚不止的卖报人拳打脚踢。卖报人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惨叫，但坐在轿车里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他可怜兮兮的双手抱着的惨像。骆子宾正看得出神，祝高龙却碰了碰他的臂肘：“老骆，抽烟。”


骆子宾回过头来，点燃烟，决定不跟祝高龙理论小妞的归属问题：“老祝，怎么回事？咱这还没付钱呢，怎么说打起来就打起来了。”


“可能是抢地盘吧，常事。”祝高龙漫不经心的道：“你别看那个瘸子现在可怜，其实要是让他得了势的话，也是一个打人的好手，不信你看——老乡，什么事？”后面这句话他是对站在车外的两个人说的，那两个人打扮很土，肮脏的土布衬衫，两张象是几十年未曾洗干净的嘴脸，叫老乡应该没错，但看他们俩一个提二尺长的雪亮西瓜刀，一个手持钢管的凶狠模样，分明是跟那些正在殴打卖报人的凶徒是一伙的。


那两个人一声不吭，只是满脸凶恶的望着轿车里的祝高龙和骆子宾，骆子宾吓得一颗心砰砰乱跳，不知道好好的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帮子煞星。偷瞥祝高龙一眼，看他也是满脸的慎戒，车窗外突然出现了一张脸，这是第三个人，一个看起来带点厌烦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目英俊，冰冷冷的一张脸，看起来有点身份的样子。他皱着眉头看着祝高龙，祝高龙眼睛斜睨着他，把烟放到嘴里抽了一口，喷出一股烟雾来：“有事？”


“你们是哪来的？”中年人很客气的问道。


祝高龙又喷了一口烟雾：“南江。”他说的是自己的公司名，但附近并没有这样一个城市，那个中年人皱起了眉头：“那是挺远的，你这车真不错，怎么是成江的车牌？”祝高龙却不回答，等着看这人还要说什么。果然，就听中年人温和的开了口：


“你们是从成江来的，跟我们启江没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明白了吗？”


祝高龙点了点头：“老骆，把报纸还给人家。”骆子宾心里老大不高兴，心想我骆子宾又不是你祝高龙的马仔，跟我吆喝什么？可是看中年人身后站着的那两个凶徒，骆子宾终究是不敢吭气一声，急忙把报纸从车窗递了出去，中年人没动，那个拿西瓜刀的家伙飞快的上前一把从骆子宾手中把报纸抢了过去。然后中年人满脸歉意的点点头：“对不住了。”祝高龙傲慢的摆摆手，示意车外的中年人让开，大奔随着等候上汽渡的车队又向前徐徐驶动起来。


车开的时候，骆子宾好奇的回头向后面看着，那个卖报的残疾人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正被那伙人拖到路边，忽然祝高龙碰了他一下：“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骆子宾回头一看，顿时呆住了，祝高龙递给他的，赫赫然竟是刚才那伙凶徒夺走的报纸，这是怎么一回事？转瞬间骆子宾已经明白了过来，刚才祝高龙叫他递的那一叠报纸，不是卖报人刚刚从车窗里塞进来的，也不是那伙凶徒想要的。这就是祝高龙吆喝着他还报纸的原因，这个老狐狸在打马虎眼。


心里想清楚了事情的经过，骆子宾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不能让祝高龙这个家伙太小瞧了他，一言不发的展开一张报纸看了看。头版是政策性极强的时闻：《三个代表照启江，江海联动新气象——启江市委常委学习三个代表的重要体会》，下半版都是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比较引人注目的是果老港居民上访要求拆迁，齐声称颂市委的老城区改造工程代表了市民的心声。翻过来二版是两个月以前的一桩凶杀案侦破纪实，标题是《女名模与金融大盗》，这篇绘声绘色的地摊文学足足占了半版，再就是读者来信，反映某派出所的警风深入民心，还有实行阳光采购之后，中小学校的伙食明显变好，家长们激动得热泪盈眶，说：现在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会吃到变质的食物了云云……


骆子宾正飞快的浏览着，想弄清楚那伙凶徒是因为那篇报道而封锁报纸讯息，还没等他看到第三版，忽听车外叫骂声起，有两个人不知什么原因动手打起架来，这两个一高一矮，却却是身体强壮之辈，其中的高个子想将矮个子按倒，却被矮个子用力挣脱，两人一前一后追打到祝高龙的车前。矮个子被高个子抓住，掐着脖子按在祝高龙的大奔车头盖上，矮个子拼命挣扎，拳头砸得车头砰砰乱响。


祝高龙火了，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喂，你们俩干什么？要打架到一边去！”


骆子宾正抬头看着，身边的车门突然被人猛的一把拉开，一只手飞快的伸了进来，嘶啦一声，抓住他手中的报纸，没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手中的报纸已经被抢走，车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那两个佯装打架的男人也飞快的跳起来，向着不同的方向逃之夭夭，祝高龙搔着头皮苦笑，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看他们俩长时间在后面磨蹭，苏妍冰火了，停下车走过来：“喂，老祝，你又在磨什么磨，都误了一班汽渡了。”


祝高龙急忙应道：“就来就来，这就来，”钻进车里冲骆子宾哈哈笑了起来：“操，想不到这帮小流氓还有这一手，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啊，报纸都被抢走了吧？”骆子宾苦笑着摊了摊手：“一张也没剩。”祝高龙漫不经心的一摆手：“没剩就没剩吧，反正也没咱们的事。”大奔跟在苏妍冰的别克后面慢慢驶上汽渡，一会儿的功夫大家就把这件事忘脑后去了，这件事跟他们无关，至少看起来跟他们无关。


9 ）


渡江用去他们多半个小时的时候，到了对岸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等到达启江时已经是晚上了。车刚进启江，就见几辆本地牌照的奥迪靠拢过来，祝高龙大诧：“操，这帮家伙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他停下车，出来和另几个人打招呼。


那几辆车是启江几家证券营业部的，这几家证券营业部原先是启江市财政局设立的，现在都已经被曲凤城的正通证券收购了，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得到的消息，骆子宾一行还未到启江，他们就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祝高龙已经下了车，骆子宾自己再坐在车里很不是那么回事，他只好也从车里出来，听祝高龙向他介绍前来迎接他们的那几个人。他们一个是正通派来启江的老总，姓周，长得干干瘦瘦，另外两男一女，分别是当地三家营业部的经理，正通证券在启江共有七个营业部，这次周总一共带来三家的经理，另外四家却没有来，这很耐人寻味，但骆子宾却没心情理会这些，他煞介其事的依次与每个人握手，很有点钦差大人巡查的派头。手是握过了，可对方那几个男的谁是谁，骆子宾却一个也没记住，就记得那个颇有几分风情的女经理叫温蕴，很不错的一个名字，人长得也不难看，那只手又小又软，握起来味道很不错。既然已经见了面，祝高龙只好由着他们领路，先去一家烤鸭馆吃了顿便饭，席间还上了难得一见的河豚肉。吃饭的时候骆子宾才想起来苏妍冰竟没有出现，他倒是没有说什么，祝高龙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发了几句牢骚：“真他妈的不是个玩艺儿，那小娘们把咱们给甩了。”骆子宾听了也没往心里去，他满脑子装的都是秦迪，不时留意着席间唯一的女性温蕴。


这个女人年龄约在二十八、九岁左右，正是女人最成熟的盛季，席间她的一双媚眼飞来瞟去，不时的跟骆子宾讲述她是如何将大户市布置得舒适自在，进门处挂的是谁家的字画，房间里摆设了什么花木，电脑里安装了何种有趣的游戏，又是如何别开生面布置了一间茶牌室，供大户们炒作之余放松紧张的神经，从何处聘请了分析师进行每周分析等等等等，总之一句话，启江市的炒股大户都已经是她的掌中之物了，她这个女人太能干了，集团公司应该对她加以重用才是。骆子宾正补襟危坐，目不斜视，心里纳闷这个女人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这样信口胡吹，哪一家营业部的大户室会这么折腾？创新也有个限度，出了格就是搞笑了，她这么搞笑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人揭穿吗？再看周总和另外两个经理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温蕴的这种表白，根本没有当成回事。


这一顿饭吃下来，真的很累，骆子宾感觉温蕴这个女人虽然不如苏妍冰，比秦迪也差了点，但也有一种苏妍冰和秦迪都没有的韵味，总而言之一句话，女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这是骆子宾对南江集团在启江营业部的全部看法和观点。


酒足饭饱之后，祝高龙直接把车开到了启江宾馆，温蕴一直跟着他们进了房间，细心的替骆子宾检查过房间设施，确证一切都很方便，没有什么不妥之后，这才轻盈的丢了一个媚眼，依依不舍的离开。骆子宾道貌岸然的送温蕴出了门，回过头来心花怒放，温蕴这个小娘们有点意思，真不错，不过这得慢慢来，太急了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说秦迪那个骚娘们正在2320房间里等着他呢，今天晚上一定饶不了她，只是这几天被祝高龙引着他纵欲过度，只怕到时候有点应付不过来。


满脑子装满了龌龊念头，骆子宾兴奋的窜进房间，先扒光自己身上的衣服检查一下，可别象祝高龙一样那地方还戴着套套，到时候秦迪恼了事情可就麻烦了，经过检查发现，套套倒是早已摘掉，但办事时的痕迹多少还是留下了一些，他急忙用清水冲洗干净，再换身衣服直奔2320房间。


走到房间门口他按响了门铃，原想先打个电话的，但是为了给秦迪一个惊喜，他决定还是不打电话直奔主题。门铃刚刚按响，房门就开了，骆子宾刚想伸出手打个招呼，却又突然呆住了。站在门前的，竟然是晚报社长池立秋，只见池立秋脸色阴沉，眼袋下垂，上上下下的看了骆子宾好一会，才说了句：“子宾来了，进来坐。”


骆子宾心中大为诧异：难道秦迪和这池立秋这个老家伙弄到一块去了？不会这么快吧？要是有这么一回事秦迪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电话催促他来启江？可要是没有那么一回事的话，池立秋这个老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喜欢池立秋这个人，当初在报社的时候池立秋压他压得太狠，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他，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容易被踢出报社。虽然心里对这个老家伙说不出的厌恶，可骆子宾脸上却笑得亲切大度：“太长时间没见到池总了，近来还好吧。”


“还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池立秋回头看了看骆子宾的脸，请骆子宾坐下，骆子宾一进房间就看到了床上扔着一条黑色三角裤，是秦迪的，女人是决不会把自己贴身的衣物随处乱抛乱放的，那么这条三点式短裤——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急忙把眼睛转开，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请骆子宾坐在沙发上，池立秋则坐在骆子宾对面的床上，探头过来问道：“老骆，你……”他尴尬的眼神瞟了一下后面的三角裤，又急忙转回来：“老骆你怎么会也来这里？”


“哦，”骆子宾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漫不经的抽出一支烟来，池立秋急忙起身找火，他也不理会，等池立秋找到房间里配置的火柴再回来，他已经把烟点燃吸了起来：“我，”他用很平淡的语气告诉池立秋：“我是和秦迪约好的。”


池立秋嗯了一声，慢慢把火柴放在床边，他是过来人，知道骆子宾下面还有话说，果然，就听骆子宾继续说道：“有几家上市公司想配股，再融资嘛，这就需要有个前期的操作过程，”说到这里他冲池立秋点了点头，意思是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出乎他的意料，池立秋脸上竟然无喜无惊，只是问了一句：“这事，你跟秦迪谈过了没有？”


池立秋的反应令骆子宾的一颗心突然悬了起来，或许事情不象他所想象的那样，或许——他抬起头，直视着池立秋的眼睛：“我刚刚到，还没见到她的人。”


池立秋刷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态不安的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这事很怪——很怪很怪，秦迪不知去哪里了。”


“不知去哪里了？”骆子宾大诧，眼光飞快的瞟了一下床上的三角短裤：“这是什么意思？”


池立秋又踱了几步：“秦迪要采访远风集团，我事先警告过她千万不要惹事，让她在房间里等着，我派人过来接她回去，可是……可是咱们办事处的人找到这里，却发现秦迪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过，我接到电话后立即吩咐报社与她联系，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就亲自带人赶过来了，来了后和远风集团的董秘孙长征见了面，听孙长征说他约的秦迪今天在远风集团总部见面，可秦迪根本就没有去，你说她会去什么地方呢？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服务员替我把这间房间的门打开——刚刚打开门你就来了！”


池立秋的话仍然在说着，骆子宾已经飞快的掏出手机拨了秦迪的手机号，他把手机拿到耳边，手机中是一片死寂，仿佛那电子讯号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居然没有一丝反应。


慢慢的放下手机，骆子宾满脸不高兴的抬起头，正遇到池立秋那张紧张的脸，霎时间，他的一颗心迅速沉落下去。

第四章：创业者说


1 ）


亚细亚传奇是距成江五公里之遥的吉龙镇开发的一个旅游景点，特色是大众品味恶俗无趣，这里的老板姓冯，平州人，名声不是太好。陈昭河从不来这里，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如果被人知道他来到了这里的话会引起物议的。不仅他不适合于来这种地方，陆红志同样也不适合，但是他们现在的确都在这里，当然不是在包房、舞池，而是在一间不为外人所知的房间里。


房间很暗，灯光蒙胧，一个人无须来过也会知道它的功能，陈昭河坐在一张脏兮兮的沙发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那只同样脏兮兮的高脚杯，似乎这杯子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陆红志也是一声不吭，坐在他的对面不停的吸烟，一支接一支，眼睛忽而瞟向对面的陈昭河，忽而转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这时候的气氛很是怪异，如果是平常的时候，会有两个低俗的小姐进来打趣，这种出身低贱被迫以卖笑为生的女孩子在所多有，亚细亚传奇更是集中了这种女孩子的一个集散地，但是没有谁走进他们的房间，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扇从未开启过的门里此时居然会有两个男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陈昭河的心绪越来越烦乱，他抬起头，想说句什么，忽然遇到陆红志那红红的眼圈，呆了一呆，又心虚的把头低下了。突然之间陆红志用低微的声音叫道：“姐夫。”


陈昭河犹如被蝎子蜇了一下，突地跳起来：“别，别，你千万不要这么叫。”


他的声音惊恐焦惶，就好象陆红志叫出来的这个称呼是一个恐怖的魔咒，它会唤醒沉睡在他心中的魔鬼。


陆红志却不予理会，仍然是坚决的又叫了两声：“姐夫！姐夫！！”


陈昭河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呜咽声：“红志，你怎么可以这样叫，如果你姐她知道了的话……”陆红志却突然双手扶着桌几站起来，俯身向前，一双红红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在陈昭河身上：“姐夫，此时此地，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我叫你一声姐夫，是因为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我真正的姐夫，虽然你和我姐姐绝无可能走到一起，但是如果你要是知道我姐她从来就没有忘情过你的话，你就会知道我这样叫是有道理的。”“道理？”陈昭河揩揩额头上的冷汗：“什么道理？”


陆红志却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茫然的在房间里来回棱巡着，毫无预兆的改变了称呼：“陈董，你放心好了，这是我第一次叫你姐夫，也是最后一次了，此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点，你再也不会听到我这么叫你。”这番话是以一个副市长的身份在做出保证，陆红志可以触景生情，动情的称呼一个与他的家族毫无关系的男人叫姐夫，但平州市副市长绝无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陈昭河垂着头，始终保持着沉默。


人生有太多的事，因为岁月久远而失真模糊，人生同样有一个伤痛，那就是景色太近而无法看清楚其细节。陆红志此时忘情而动，叫出一声姐夫来，正是这样一个缘由所在。“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侧身南望涕沾襟。美人赠我金琅（王千），何以报之双玉盘。路远莫致倚惆怅，何为怀忧心烦伤。”陆红志所提起的那首令陈昭河变色的四愁诗，隐藏着一个已经湮没于岁月尘埃之中的故事。


陆红志的姐姐叫陆红郁，与陈昭河高中同学，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学生，女孩子的身体发育及成熟期早于男孩，所以女孩子会对外界的关注目光更为留意，喜欢打扮，讲究吃穿。而男孩子则不然，即使象陈昭河这样的人物在少年时期也脱不了标新立异炫耀自我的臼巢，这种方式大多具有明显的攻击性，表现出来就是幼稚的反社会行为——聚众打架团伙围殴。用当时的评判眼光而论，陈昭河和陆红郁是两个坏孩子，他们就是在这种目光中成长起来，并因应周围对他们行为的评价而确定自我的成长方向。两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的轨迹未必一定会相交，但两个坏孩子的轨迹却有着交叉的必然性。


早年的平州地区以行业划分分为三大块：地方、铁路和水北。陈昭河是地方出了名的不良少年，而铁路及水北也各自有着各自的流氓势力团伙。因为陆红郁过早成熟，体态婀娜清纯娇丽，女孩子的天性又性喜招摇，终于引起了来自于铁路的一些不良少年的觊觎，他们聚在一起在路上拦截放学回家陆红郁，要借她的青春玩一玩，这种事情在所多有，发生在那个时代并不具特殊意义，但是这却是陈昭河与陆红郁两人的人生轨迹交合的契点。班级里最漂亮的女同学被人欺负，这无异于是对全班同学的羞辱，而且对方是铁路人马侵入地方势力领域，陈昭河当仁不让，挺身而出，率平时与自己一起寻衅打架的小伙伴出马，和对方展开了群殴，这场少年流氓的打斗很快也把不甘寂寞的水北势力团伙卷了进来，三方在郊外的养殖场、码头边、铁路沿线等无人的空旷地带进行了十几次大规模的群殴。


偏巧在这个时候成年人也因应国内政治的需求进行着残酷的武斗，陈昭河他们的行为得不到制止和疏导，打架的方式越来越残酷，终于有一次，一个少年在群殴中腹部中刀而死，这才引起相关力量的介入，肇事者连同他的同伙十几个人迅速的遭到了镇压，其余的小流氓做鸟兽四散，陈昭河也被校方开除，只是因其侥幸才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少年的陈昭河终以这种方式领略了人生成长的残酷意义。


从他仗义替陆红郁出头，到相关力量介入为止，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这一年多来各方小流氓团伙中滋生了太多的由头，绝大多数人都把最初打架的原因忘记了，但是陈昭河却无法忘记，他打架的目的就是为了眩耀于漂亮的陆红郁之前，此后的人生更是告诉他，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越是简单的道理，就越是难以看透，人们总以为生命的价值应该更沉重才会得以凸显，而陈昭河却清楚人生的真相，堪破令他的思想成熟，能够站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俯视天下苍生，但是，他仍然不过是一个无业游民而已，所谓洞察人情俯视苍生云云，还需要这个社会为他提供足够的舞台。


2 ）


陈昭河这代人的幸运在于，当他们的思想在苦难的磨砺中日瑧成熟的时候，一个全新的市场经济铺就的舞台在他们面前展开了，此时再也没什么能够竭阻他们这一代人被压抑已久的创造力的井喷与爆发，所谓的时代英雄正是他们这些秉承了前人的宏大理想寄望于个人奋斗的前行者的意志体现。但是，个体的意志既缺乏理性的关注，更多时候也与公众利益形成对恃之局，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如其所愿的获得理性支持，击败一盘散沙的公众利益而获得无限成长的空间。在一些人志得意满获得成功的同时，另一些人却或是郎铛入狱，或是销声匿迹，或是流落街头，或是意志消沉一撅不振，陈昭河属于后者，他的势力范围从平州市地方中学被压缩到深圳市区蔡屋围人行过街天桥上，他穿着仅能遮住身体羞人部位的肮脏衣裤，裸着被紫外线严重灼伤的红黑色皮肤，腿部溃烂的伤口泛着熏人的恶臭，跪伏在地上向每一个路人哀求着怜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乞讨的生活似乎永无止日，但是陈昭河如何会甘心一个乞丐的生存方式？他拼命的挣扎，与命运相抗争，只要凑足了钱，他就会洗个澡换身新衣服，到工地或是什么地方碰运气，企翼能够找到一个能够维持他生存的工作，但是他的年纪太大了，已经不适合为那些创业者提供最初的原始积累。最终他只能是无望的回到蔡屋围人行天桥上，眼望着那些功成名就志得意满的人在他面前往来穿棱，而他所能够提供给对方的却只是卑微的磕头与苦苦的哀求。尽管他知道没有人需要另一个人的哀求，可是他所能提供的只有这些，多少次他甚至考虑过从天桥上一跃而下从此一了百了，但是他心中燃烧的欲望中止了他的短见之举，他要在这里继续等待下去，终有一天会有他时来运转的那一天。


只要他的意志仍然具有感知的力量，陈昭河就永远也不会忘记陆红郁打着遮阳伞从天桥上走过来的情形，他从来不相信命运会抛弃他，早在陆红郁出现之前就有了一种焦燥的心理感应，这时候的陆红郁已经从一个少女成长为一个风韵悠扬的美丽女性，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可是他不敢叫她的名字。这时候的陆红郁是多么的高贵啊，她那优雅的气质透露着不尽曼妙的风情，高耸的胸乳与纤巧的腰身行走之间奏响起一首唱颂千古的情歌韵律，而他陈昭河却处于人生最低点上，落难公子雪中巧逢富家小姐的故事早已失去了它的历史依据，陈昭河无法把握住他一旦开了口后有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陆红郁走了过去，富节奏的高跟鞋声囔囔远去了，陈昭河颓然瘫倒，把他的头重重往水泥浇铸的桥面上撞去，他错过了一个机会，上天垂青于他，但他却因为一时的懦弱而没有把握住，这使他对自己的怯懦与卑微感受到极度的恸伤。他的耳边好象出现了幻觉，那囔囔的高跟鞋声又回来了，这怎么会可能呢？可是当他抬头一看，陆红郁真的又走了回来，看样子她是蹬上这座人行天桥看风景，虽然这里没有花草树木，但桥下川流不息的轿车却是盛世昭华的一大景观。


“陆红郁，”陈昭河鼓足勇气，叫了一声，这一声太微弱了，而且带着明显的低贱气息，他乞讨日久，已经习惯于这种卑微与低贱了。陆红郁听到叫声之后，踮起脚尖，向深交所方向伸长颈子看了过去，她以为是有人在远处叫她的名字，绝无可能注意到眼前的乞丐。她那白玉般晶莹的颈上戴有一串价值不菲的项链，陈昭河久已麻痹的思维迅速运转起来：“陆红郁，你这样戴着项链太危险了，会和我一样遇到劫匪的。”陆红郁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这个乞丐，任何人可以尝试一下这个经历，被一个最卑微的乞丐叫出你的名字，这意味着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陆红郁的反应很正常，她掉头就跑，如果不是因为过于慌乱而跑丢了一只鞋子的话，这件邂逅也就会到此为止了。陈昭河拼命叫着自己的名字，鼓起勇气对低头弯腰捡鞋子的陆红郁说道：“陆红郁，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就是陈昭河啊，就是中学时为了你和人打架的那个陈昭河。我带了两百万来深圳做生意，遇到了劫匪被抢得光光，还被他们给打成了这副模样。”陈昭河这样说的目的是要告诉陆红郁，我和你一样的拥有社会地位，我目前的凄惨只是一个偶然而暂时的现象，我和你之间并不存在交流或是沟通上的障碍。他的心理攻势奏了效，人们会害怕一个乞丐，仅仅乞丐与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所遵遁的理念、所奉行的游戏规则与我们迥异，但是一个遭到劫匪抢劫的有钱人就不同了。陆红郁拿着那只跑落的鞋站起来，仔细的看了看陈昭河：“天，天呐，陈昭河，你怎么会成了这么一副模样，我还以为你是个要饭的呢。”


“虽然我还没有要饭，但实际情况也已经差不多了。”陈昭河将那只从不离手的塘瓷缸子悄悄踢到身后：“陆红郁，要是我早两天遇到你的话，我会在威尼斯酒店为你摆酒接风，可是现在，”他突然失笑起来，口气中恢复了久已陌生的倨敖与狂妄，就好象他刚才说过的话是真的一样：“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已经沦落到需要朋友帮助的地步了。”这一番话说得很象是拙劣电视脚本中的台词，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在心里早已把这段精心措辞背得烂熟，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开口的时机。现在，这个时机终于来到了。


陆红郁惊慌的往深圳证券交易所方向看了看，急忙忙的从随手携带的坤包里取出一叠钱，递到陈昭河手上，她的声音低得极低，分明是怕被别人听到：“你拿着钱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洗个澡治治伤，还有这张名片，上面有我的大哥大电话，你住好之后拨一个电话过来，听着，一旦拨通你就马上挂掉，千万不要跟我通话，你的电话号码会留在大哥大上的，我会找时间另给你打过去的，记住了吗？”


然后她顾不上再看陈昭河一眼，穿上鞋急匆匆的向深交所方向跑去，那里有一群人正在等着她，肆无忌禅的喊叫着她的名字。


陈昭河完全听从陆红郁的吩咐，先到威尼斯酒店住下，他这个毛病一直到功成名就才改过来，酒店一定要最高档的，女人一定要最具风情的，部属一定要最优秀的，饭菜一定要最精美的，沦落为乞丐也没有纠正他凡事务求最好的苛刻，只是暂时中止了而已。手里一有钱，他就故态复萌，花天酒地起来。等到陆红郁给他的钱快要花光，他这才感到几分慌乱，幸好陆红郁这时候打通了他房间里的电话，过来看他来了。这时候他才知道陆红郁已经嫁了人，而且是入嫁了豪门，她的丈夫是军方一个重要人物的儿子。她的公公是曾经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一生酷爱摆弄枪支，最喜欢的就是到学校里做爱国主义报告，给那些童稚少年讲述他当年杀日本人国民党的故事。听陆红郁的口气，因为门庭门楣的关系，她在婆家很是受气，婆家一家人都瞧不起她凡事小里小气的穷家门风，拿她当一个免费的保姆使唤，让她受尽了委屈，她这一次来深圳是陪公公婆婆看望老战友，只能偷偷出来在他这里坐一会儿，马上就要赶回去。陈昭河听后默默无言，难道这个时候他还能象少年时代那样挺身而出吗？他只能保持沉默。


晚上的时候，他又接到了陆红郁的电话，电话中她的声音带有说不尽的兴奋：她的公公婆婆和老战友要去香港、东南亚转一转，把她带在身边不适合，就让她一个人先回去，现在她终于获得了自由，就立即打车跑来和陈昭和叙旧。他们整整说了两天少年旧事，没有去任何地方游玩或是参观，到了第三天他们乘飞机回到平州。但是陈昭河因为长时间的行乞留下了让人厌恶的恶习，不仅是缺乏自信，而且时不时脱口叫出一声“行行好，可怜可怜我”等诸如此类的乞丐专用职业术语，经常令陆红郁为之侧目，起了疑心。


3）


尽管陆红郁再三追问，但是陈昭河绝口不承认自己曾经是一个乞丐的事实。这不是为了一个男人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内心中否定做为乞丐的自己，只有如此他才有可能彻底摆脱那种卑微低贱心态对他的影响。回到平州之后，陆红郁时常来他这里坐一坐，有时间坐得时间长一些，大多数时候停留的时间却很短，这个美丽的女人自有她自己的愁伤，她那纨裤子弟的丈夫不争气，在外边惹出无数的风流韵事，而她却无可奈何，最多只能在陈昭河这里回忆一下快乐少年时代，聊以抚慰她那无奈的寂寞愁伤。


来往的次数多了，陆红郁注意到陈昭河身上许多令人厌恶的怪癖，这些恶习一部分是男人所固有的：不修边幅，不注意礼节，另一部分是陈昭河行乞期间养成的：看人时眼睛不敢抬起来，脸上总是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所有的这些怪毛病不仅会妨碍一个男人的成功，甚至降低他做为一个平常人的品味和地位，于是她有意识的指点陈昭河，无论她的生活是否如意，毕竟她生活的环境给了她足够的经验与才智，整整半年的时间，她象训练一条宠物犬一样训练陈昭河走路的姿式、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光、思考的方式、服饰的搭配，甚至包括内衣的品味，陈昭河对此有着高度的敏悟与感知，很快就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谈诗论歌，陆红郁更不例外，她最喜欢的就是张衡的四愁诗，陈昭河为了讨她欢心——以便让她多来他家几次——专门请人写了幅四愁诗的条幅挂在他那狭小的陋室里：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坂长。侧身西望涕沾裳。美人赠我貂衣（詹衣俞），何以报之明月珠。路远莫致倚踟蹰，何为情忧心烦纡？没有想到陆红郁看到这首诗后竟然失态的放声大哭，哭得陈昭河目瞪口呆束手无措，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陆红郁觉得陈昭河这人既有心机，又知道投人所好，头脑聪明，气魄过人，只是未逢时机所以才会潦倒至此。她决定尽全力帮助这个老同学，她找到自己的弟弟，时任平州计委主任的陆红志，让陆红志替陈昭河安排个工作。


陆红志答应了姐姐的要求，把陈昭河安排在平州水泥厂做财务科主任。其实陆红志对走他姐姐门路的陈昭河很是恼火，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让陷入这种尴尬局面难以自拨的姐姐难堪，只是授意水泥厂的厂长找了借口将陈昭河开除出厂，以此让姐姐明白她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值得，好让陆红郁死了这份心，中止和这个男人不清不白的来往关系。


但是陈昭河进水泥厂之后，做了一件轰动平州的大事，他把厂子里积压几年销售不出去的成品全部卖掉了，让陆红志目瞪口呆。


平州水泥厂是一家国营老厂，仅退休职工就有近两千人，包袱沉重，再加上散装水泥销售不畅，几年来成品积压多达近千万吨，负债累累的水泥厂已成为计委主任陆红志的一块心病，省里市里每次开会都提起这个问题，再加上领不到工资的水泥厂职工动辙就开着卡车到省府门前游行示威，高呼要吃饭的口号，搞得陆红志就连夜里睡觉都不安稳。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陆红志才故意把陈昭河安排进水泥厂，陈昭河你他妈的不是本事特别大吗？连堂堂计委主任的老姐都敢泡，现在我让几千号吃不上饭的工人围着你天天要工资，看你还有什么精力泡我老姐。果不其然，陈昭河上班第一天，就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工人堵在了办公室里，双方对话还未展开，工人阶级的铁拳就砸了下来，好好的水泥厂就是让陈昭河这些钻营者给弄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工人们气苦在心，不打他打谁？打得陈昭河满地乱滚，直到他为了求生迫不得已，大喊一声：“别打了，只要你们别冲动，我保证这个月底让你们拿到全部欠发的工资！”工人们顿时停了手，问他拿什么来保证，陈昭河又不是神仙，哪有这么快的就能够想出办法来？就回答说：“我的保证就是你们的信任，只要你们相信我陈昭河，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水泥肯定会有销路的，现在南方基建正热，咱们的水泥怎么会卖不出去？一定会卖得出去的。”然后他开始频繁的向各地打电话推销水泥，但是结果却令他非常失望，没有一家企业或工地愿意订他的货，那么，这里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晚上，陈昭河回到家里，坐在屋子里苦思愁想，深圳街头乞讨时的一幕历历在现，他永远也忘不了震惊中国的国贸大厦建设速度，他以一个乞丐的身份亲眼目睹，那简直是一个奇迹，一天起一层楼，当时工地上的建设者们是何等的豪迈，他们……等一等，陈昭河发现了问题：不对不对，如果深圳物业集团买了他们平州水泥厂的散装水泥的话，国贸大厦还能一天起一层楼吗？怕是半年也盖不起一层来！他终于找到问题的症结了，问题出在成品的形态上。狂喜之下，陈昭河掉头冲出门去，正遇陆红郁又来看他，他喜而忘形，上前一把抱住陆红郁，却遭到了陆红郁的拼命反抗，在她心目中陈昭河只是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与她高贵的身份不相衬的朋友，她来到陈昭河家就已经屈尊俯就了，陈昭河难道还不知足，还想得寸进尺吗？陈昭河只好松开她，退后几步，揉着脸上被陆红郁抓伤的痕迹，讪讪的看着余怒未消的陆红郁快步走远。


第二天一早，平州水泥厂门口就聚集起了一群已经半年没有拿到工资的退休职工，他们听说新来的财务科长答应今天发工资，所以都早早的赶来了。陈昭河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走进那间寒酸的办公室，拿起电话继续拨打昨天已经打过的长途：“你好，我这里是平州水泥厂，我想问一下你们需要不需要水泥预制板和水泥桩柱？”对方立即用懒洋洋的口吻问道：“你们的预制板块是什么结构的？规格又是多少？”陈昭河回答道：“我们厂是专为高层建筑提供成品的加工厂，型号规格比较全，但你们要是要的话一定得够量才行，小单划不来。”对方恼了：“什么叫小单？我们订十万块400乘1600的，你们有那么多吗？吓不死你们才怪！”陈昭河笑了：“如果没有，我干嘛要给你们打这个电话呢？”放下电话之后，他看了看正站在门口对他怒目而视的厂长，急忙站起来赔着笑脸说道：“厂长，刚才有电话来订咱们的货。”厂长象是看一只怪物一样盯着他看：“别瞎说，咱们的货怎么会有人要？”陈昭河急忙拉起厂长的手，讨好的谀笑着：“厂长，有一个办法，肯定能让咱们积压的水泥全部销出去。”


“什么办法？”厂长一边剔牙，一边厌恶的听着。陈昭河急忙笑道：“我们只要把水泥再进行一道加工，制成板块和桩柱……”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厂长粗暴的打断了：“陈昭河，你他妈的别胡思乱想行不行？咱们是水泥厂，不是水泥桩柱厂，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华西建筑想让咱们把200公斤的包装袋改成100公斤的，就这我都没答应他，哼，还你妈的水泥桩柱呢，你做梦！”说罢，厂长撵苍蝇一样轰开陈昭河，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陈昭河哈吧狗一样的一溜小跑追在后面：“厂长厂长，你先别急呀，要货的是我在深圳的一个朋友，他老家就在武夷山下，武夷山上有一棵大红袍，地球上就那一颗，那茶叶是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我那朋友家里藏了两包，厂长你要是需要，我跟朋友求个情。”老厂长生平不嗜酒色，就爱喝茶，听到陈昭河的胡诌八扯顿时动了心：“真的？”陈昭河媚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咱们也别让我的朋友太为难是不是，找几家小水泥厂把咱们的水泥加工一下，就算是帮他一个忙吧。”厂长闷闷不乐的抚着下巴：“再加工成板块桩柱，哪他妈有钱呐，试试看吧。”


4）


果然如陈昭河所言，水泥厂在周边找一些小工厂将散装水泥全部加工成成品之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销售一空。陆红志闻听这个消息，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他扔下正在陪同的省里客人，开车赶到水泥厂，随后几个市长全都赶来了，大家满腹狐疑的盯着那空空荡荡的仓库，怎么也猜不到那个出了名的笨厂长究竟用了什么招术。等厂长解释清楚之后，大家恍然大悟，当然，经厂长一解释，这个点子就成了他厂长个人的功劳。当时陆红志兴奋得手舞足蹈，把厂长拉到了一边：“干得好干得好，只此一功，你就是平州国企解困第一功臣，对了，我吩咐你办的另一件事怎么样了？”厂长翻了翻白眼：“陆主任，你那件事我办不了。”陆红志急问：“怎么办不了？”厂长犹豫再三：“我要是照你的吩咐把陈昭河开除的话，工人肯定会把我家的房子一把火烧掉的。”陆红志大诧：“这是为什么？”厂长苦笑道：“陆主任，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馊点子是他陈昭河的，除了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每个工人都知道。跟你说陆主任陈昭河真他妈的不是个玩艺儿，咱们是国家正规的水泥厂啊，怎么能这样低三下四的卖水泥呢？这次我认了，以后就是让工厂的工人全都饿死，水泥也不能再这么卖，一袋也不能卖！真是太丢人了！我现在都没脸回家了。”陆红志急怒攻心，口不择言：“操他妈，陈昭河怎么可以这样乱搞？我调他去啤酒厂，我就不信整不死他！”


于是陈昭河就被调到了啤酒厂，啤酒厂的情形远比水泥厂更惨，首先是啤酒的质量上不去，喝两斤白酒没事的人喝一瓶平州产的啤酒就会立即被放倒，人称平州啤酒厂为平州麻醉药厂，这个比喻一点也不夸张，真的有人得了病进医院开刀前，提出的要求是不打麻药，而是喝瓶平州啤酒。要是这种质量的啤酒也能打开市场销路的话，那他陈昭河可就真的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


陈昭河不是神仙，但他对市场有着天然的敏悟才能，他发现平州市面上的啤酒价位多数在一元左右，好一点的也不过三元出头，五元以上的高价位啤酒空缺。这一次陈昭河比上一次更聪明了，他不再胡乱出什么金点子馊主意了，而是天天跟在厂长屁股后面拍厂长的马屁，没多久，厂长就被他拍出来一个好主意，先弄来笔银行贷款从德国请来专家技师，选用优质大麦芽发酵后酿成高质量的啤酒，然后却不规模生产，只是小批量的提供给宾馆酒楼，当然是高价位。市面上即使是想买你也买不到，就连平州市长想喝几口也得让陆红志打电话找厂长批条子，一下子就让平州啤酒厂声名大噪。资金的迅速回笼使啤酒厂面貌一新，想进啤酒厂工作你必须有门路弄来市长的条子才行。


麻醉药品质的平州啤酒被陈昭河搞出这么一个局面，令陆红志羞恼之余，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重新对陈昭河的才干进行了评估，得出的结论是：此人做具体工作还是有一定能力的，但是政治上不成熟，有必要控制使用。于是他立即做出决定，让陈昭河去平州二毛试一试。


试一试的意思就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平州第二毛纺厂一年前还是家充满希望的企业，但是有一天，从不知是香港还是新加坡来了个女推销员，这个女推销员年轻美貌，说话哆声哆气，一双大眼睛里总是含着说不尽的情义，皮肤细嫩得叫男人看了就忍不住的流口水，她打通关节请二毛的武厂长在海星城的雅间吃饭，吃饭也不说好好吃，一双脚在桌子底下老是乱动，搞得武厂长心痒肉麻。


武厂长是过来人，警惕性很高。他当年能够当上这个厂长，就是因为有一天夜里他带着前任厂长的老婆小舅子大姨子等人将前任厂长和厂子里的一个流水线上的女工堵在了床上——前任厂长姓阮，他有一个规矩，凡是想换工种的女工一定要积极靠拢组织，也就是要靠近他才行，靠阮厂长最近的地方就是在床上的时候了，方便于双方交流嘛——出了这事之后，阮厂长的老婆不肯罢休，闹到计委，闹到轻工局，闹到纺织工业局，闹到组织部。这个黄脸婆那一阵子真是出尽了风头，天天神情亢奋的拿着老公和那个女工的裤叉奔走于各大部门机关之间，仔细的指点给大家短裤上遗留的痕迹并加以详细说明，添油加酱的一遍又一遍讲述阮厂长与女工当时的动作姿态，她绘形绘色的讲述被称为平州机关事业领导干部搞破鞋经验报告交流会。她兴致勃勃的折腾了整整两个月，直到害得前任厂长声名扫地无颜见人，最终被撤了厂长一职，她这才闭了嘴不吭气。阮厂长扫地出门，武厂长走马上任，经过对前任错误思想根源的认识及反思，他首先有效的对自己的家庭进行了治理整顿，防止后院起火动摇根基，在工作中则保持高度的警惕性，警惕性的意思是注意不要让人抓住，这种事只要不被人当场抓住就有惊无险。当时的干部就是这个样子，经济错误犯得，作风错误犯得，大家都在偷偷的犯这两种错误，就你不犯，这岂不是太脱离组织了吗？只要不犯政治错误，站稳立场，坚定不移的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问题还是出了，问题就出在海星城的那间雅间里居然他妈有一张长沙发——这张沙发是谁他妈的摆在哪儿的呢？事后武厂长反思再反思，始终坚持认为那张沙发是敌对势力拉拢腐蚀革命干部的一个阴谋——武厂长就是被那个女推销员按倒在长沙发上，惨遭美貌多情的女推销员蹂躏，就在武厂长被蹂躏得要死要活十万火急的关头，女推销员却停了下来，忽然要他在一纸合同书上签字，签字就签字，不过就是五车蜡染成品嘛，随便找个库房的角落放那里做为企业的固定资产等着盘活就行了。当下武厂长看也没看就签了字——这心急火燎的要紧时候谁有心情看那玩艺儿？


那五车蜡染布很快就运来一车，不过不是一辆卡车，而是一列火车，火车头后面竟然挂着三十二节货车皮，据说这是第一列火车，后面还有四列——合同规定的五火车的嘛。当时武厂长说不出来的惊骇——那条百媚千娇的美女蛇是不是想把全世界的蜡染布全卖给他？——急忙到处寻找那纸合同书，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合同书早被他儿子叠了纸飞机从窗口飞了出去。从那一天开始，平州二毛就被扯进一串官司之中，这官司不打不行啊，小小的平州不过才一百一十六万人口，这么多的蜡染布得穿多少年？


好在平州法院是自己家开的，判二毛胜诉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让陆红志头疼的是，天底下不止他这一家法院，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那些蜡染布涉及到五个省的四十多家企业，他平州二毛厂要是撕毁合同的话，四十多家企业一多半就会立即关门，兹体事大，不可不慎，慎的意思就是说平州第二毛纺厂不能不依法经商，一句话，付钱吧你武厂长。


武厂长悔恨惊怒交加，一气之下病倒了，躲到了远在柳州的亲戚家里养病，说什么也不露面了，留下第二毛纺厂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市里省里，让陆红志哭都哭不出来。平州第二毛纺厂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夜之间被掏得空空，一笔笔银行贷款刚刚到了帐上就立即被划到了外省，市里做出紧急决定，号招广大群众积极抢穿爱国布，但广大人民群众爱国是肯定的，蜡染布却是坚决不肯穿的，那五列火车皮就这样扔在铁道线上，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陆红志坚持认为，陈昭河如果有良心的话，应该感谢他把陈昭河弄到二毛厂的英明决定。武厂长躲起来了，所有的部门科长都去了夜市摆摊，陈昭河走进空无一人杂草丛生的厂区，再到铁路上看看那五节火车皮，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只不过他到底应该怎么干，这事却没人说话了。


陈昭河爬到货车顶上，看了看那数不清的蜡染布之后，就坐在车顶上抽起烟来，后来他把烟蒂抛开，看着那一抹光线划空掠过，立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马上跑去找陆红志，当时陆红志正在机关的小食堂陪着工商银行省分行的郭副行长喝酒，郭副行长这人酒量特大，说好了他喝三杯陆红志喝一杯，但人家老郭脸色还没有什么变化，这边陆红志早已是立脚不稳东倒西歪。听到有人找陆红志趁机逃席，出来一看，竟然是陈昭河这个家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陈昭河，你不去想办法把布卖掉，跑这儿来干什么？”


陈昭河急忙低声下气的赔笑道：“陆主任，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可以把那些积压的蜡染布全部卖出去，而且还是高价。”


陆红志象看一个怪物一样盯着陈昭河上上下下的看，这个陈昭河全身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从袜子到裤衩，每件衣服都是他老姐陆红郁花钱买的，这他妈的也算得上一个男人？真是给男人丢尽了脸面，他毫不客气的照陈昭河脚上吐了一口痰：“你到底想怎么做，快点说出来，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呢吧。”


陈昭河涎着脸走过来，低声说道：“陆主任，我的办法就是，把那五车皮蜡染布一把火全部烧掉！”


陆红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酒力上涌，站立不稳，但他还是对陈昭河的建议给予了一个清醒而客观的评价：“陈昭河我操你妈！”


感谢舞文朋友们的厚爱，《大商圈·资本巨鳄》贴了一个月了，对这篇东西总体的评价是不如人意的，但有什么办法呢？开了贴，就硬着头皮往前拱吧。


贴子贴到这里，也应该停一停了，就算是个互动游戏吧，大家都来动动脑筋：


如果你是《大商圈·资本巨鳄》中的陈昭河，如何解决他所遇到的营销难题？回答时一定要注意他所处身的时代与他的卑微地位，如果忽略了这些，你的解决方案就会脱离实际。


呵呵，今天要去经济论坛挖坑，坑名叫《大风暴·创意营销》，呵呵，这个东西可能会一周一更新，今天贴出绪章部分，主要介绍我国三国时期伟大的营销大师曹操的故事，介绍完了之后有两个测试题，陈昭河这个蜡染布营销是第一题，哈哈哈，喜欢玩的就好好玩玩吧，老雾要休息一下了。


5）


陆红志的酒还没醒过来，就接到了市委书记的电话：“陆红志，你是怎么回事？那个叫什么什么河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你什么人不好用怎么偏偏就要用他？那五车皮蜡染布全都是国家的财产啊，你就叫他这样胡作非为一把火烧掉了？陆红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竟然削尖了脑袋往监狱里钻！”


这个电话把陆红志惊出一身的冷汗，他立即奔出门，跳上车吩咐司机开往铁路，远远的，就看到那五列长长的货车一列挨一列的仍然停在原地，货车上空升腾起浓浓的黑烟，许多人正远远的站在附近观看。陆红志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的政治生命算是完结了，渎职枉法，给国家财产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没有人救得了他了。此后年年，怕只有牢房放风的日子能够让他留恋了。


突然之间他看到了陈昭河，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正坐在铁轨上，悠然自在的抽着烟，欣赏着天空上那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烟雾。盛怒之下陆红志跳下车冲过去，从背后照陈昭河后背就是狠狠的一脚，陈昭河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叽哩咕噜顺铁路基坡滚了下去。陆红志紧追下去，一边拼命的狠揍，一边嘶声怒骂着，他被这个家伙害惨了，如果当时他手里有刀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一刀捅过去。


陈昭河被打得抱头在地上乱滚，滚了好半晌才发现殴打他的人是陆红志，便急忙叫起来：“陆主任陆主任你干嘛打我？这事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


陆红志一听，差一点没被气死过去，这个陈昭河真是害人害到彻底，他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居然还想把陆红志一块扯进去，突然之间他发现一块比较顺手的石块，便飞步跑过去抓在手中，要是这一下子砸不死陈昭河，他陆红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姐姐陆红郁。


一见陆红志已经血红了眼睛，陈昭河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抓住陆红志的手腕：“陆主任你听我说，那些蜡染布一匹也没有烧，不要是说烧，就是少了一根丝线也是我陈昭河对不起陆主任你对我的恩情，所有的布全都在车厢里好好的放着呢，我知道这是国家财产事关重大，怎么敢拿自己的脑袋冒风险呢？”


“少他妈的扯上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谈什么对你的恩情！”陆红志怒不可竭的吼完，才意识到陈昭河刚刚说过的话：“蜡染布一匹没烧？骗谁呀你，没烧那冲天的浓烟是哪儿来的？”


“那浓烟是隔板上面的沥青搅拌时冒出来的，”陈昭河悻悻的说道：“而且只有几节车厢上放了沥青，有点那么个意思象是那么一回事，就行了。”


陆红志哪里肯信，亲自爬到车厢顶上看了看，果然正如陈昭河说的那样，所有的蜡染布都好好的，连根丝线也没有损失。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陆红志却更糊涂了：“陈昭河，你到底想搞什么鬼？”他把陈昭河揪到一边：“散布这种政治谣言可是承担责任的啊，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


“我们手里积压的蜡染布太多了，因此我们需要短缺，只有短缺才是我们的机会。”说这番话的时候，陈昭河两只眼睛冒着碜人的绿光，透露出他背水一战不惜一切代价务求成功的绝决：“既然没有短缺，那我们只有人为的制造短缺。陆主任，你待我不薄，如果这半年内二毛厂仍然是债务缠身的话，那你养我陈昭河还不如养条狗！”


陈昭河此人非常的洞察人情世故，换句话说就是他知道怎样拍马屁才贴切到位，让他口口声声要报陆红志赏识之恩，硬是把陆红志拖下了水，花费了好一番力气说服市委以低调处理这件事情，暂时不追究陈昭河的政治责任，试玉要烧七日满，辨才须等十年期，难道几个月的功夫还等不得吗？可恶的陈昭河，他把整个市委常委都给拖住了。


蜡染布都烧光了，这是平州继水泥厂的水泥全部售出之后发生的第二件大事，百姓口头相传一句谚语：“平州有个陈昭河，会卖水泥会放火，家里有只破铁锅，卖掉铁锅娶老婆。”这段顺口溜是市文化局的一个干事编出来的，前两句是骂他胡闹，后两句则是讥笑他四十多岁了还形只影单，娶不起老婆。文化局的干事之所有产生了创作的灵感，是因为市文化局下属的一个芭蕾舞团接到了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所有漂亮的女孩子都要穿身蜡染时装，每天逛街时间不得少于两个小时，蜡染时装由二毛厂免费提供，并根据女孩子们的身材量身定制。其实那些青春少女穿什么都漂亮，穿上蜡染时装顿时令整个平州为之一亮。接着，芭蕾舞团的姑娘们又接到任务，轮流乘坐市委提供的大巴士去省会城市逛逛街，把这道美丽的蜡染风景在全省铺开。


时尚的力量是无穷的，这条道理再一次经陈昭河的精心谋划而验证。平州的姑娘被这制工精美的蜡染时装所吸引，顿时趋之若鹜，奈何陈昭河计高一筹，早已垄断了全省的蜡染生意，只有二毛厂的一个小小临街铺面出售蜡染时装，价钱高得吓人——价钱没办法不高，因为那五列火车皮的蜡染布全都烧掉了，物以稀为贵嘛——但价钱越高，抢购的人就越多，每天都有好多人拿着省府的条子找上门来要求订货。已经死掉的平州二毛厂经陈昭河这么一折腾，居然奇迹般的复苏了。到了这一步陆红志如释重负，急忙将躲在柳州的武厂长请回来，这个老武同志虽然一时没有把握住自己的下半身，让美貌女推销员抓住了把柄犯了点小小的过失，但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再者说老武同志政治上成熟可靠，绝不是楞头楞脑的陈昭河所能比较，就请满腹委屈的武厂长坐镇继续搞好第二毛纺厂。老武同志回来倒是愿意回来，但他有一个条件——撵走陈昭河那个二楞子，二毛厂再怎么说也是国家正式企业，怎么能让陈昭河这种人在里边胡闹？武厂长的要求合情合理，陆红志想也没想就立即答应了下来。


市委常委开了几次的会，吵了好多次，最后勉强通过决定，暂不追究陈昭河所犯下的政治错误，其实决议的真正出发点是追究，但如何追究却让大家犯了愁，陈昭河这个家伙要官没官要职没职，要真正的追究就只能追究陆红志的错误。但陆红志那个位子多么难坐啊，他为了二毛厂的职工饭碗呕尽了心血，培养一个干部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正好这段时间市里又组织参观团去深圳看了看，市领导同志惊讶的发现整个深圳居然都是象陈昭河这样胡闹，再认真学习白猫黑猫老鼠论，大家的思想顿时解放了，除了要求陆红志不可再任用陈昭河之外，对于二毛厂的解困还要为陆红志表功。


想不到这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居然会这么容易的解决，陆红志心花怒放，看来陈昭河这个家伙确实有点东西，但既然不可大用，与他交朋友让他替自己解解难题，还是有必要的。陆红志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非常佩服起老姐陆红郁的看人眼光，已经感受到了陈昭河的才干气魄的力量。


陆红志在家里摆了一桌酒，专请陈昭河赴宴，姐姐陆红郁做陪，表明他默许了姐姐与陈昭河的关系，而事实上，自从那一次陆红郁羞忿离去之后，她和陈昭河再也没见过面，却因为陆红志对陈昭河的赏识，两人再次坐到了一起。这一次他们两人四目相对，躲躲闪闪的目光中有着太多要说的话。关于她和陈昭河之间的不清不白的关系也平州也越传越广，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恼。一定要想个法子中止流言的传播，这件事就由陆红志来承担了。


陆红志给陈昭河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是刚刚分配到计委工作的一个女大学生，名叫胡雁飞。


6）


那一年正是一九八九年，因为政治风潮的影响，大学生的身价陡然下跌，能够进入象计委这种权利部门的学生都有着相当的背景，胡雁飞是凭着她在省委组织部的姑姑的一张纸条进平州市计委的。这个女孩子思想比较开放，行事我行我素，经常标新立异，令机关中稳重的同志们为之侧目。陆红志武断的认为她和陈昭河这种怪人说不定会有共同语言，就提出来介绍她和陈昭河认识，胡雁飞刚进机关，主任介绍对象不敢回绝，只好脸红红的答应了下来。


但是双方一见面，胡雁飞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甚至怀疑陆主任是不是在开玩笑，就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要家没家要业没业，没文凭没文化没根基，根本就不具备聚老婆的资格！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学生看不起陈昭河一贫如洗的家境，这事就在一次尴尬的会面后结束了。


双方会面的时候，陆红志陪同陈昭河，胡雁飞则由她的一个同学周雅南陪着，事实上陈昭河更为瞩意周雅南，理由让他自己都会感到苦恼，周雅南比胡雁飞更高傲、也更漂亮，也更具眼光。陈昭河和普通男人没有任何区别，对女人的评价标准基本以容貌为硬指标。出乎意料的是，周雅南对这个满腹牢骚形貌不扬的男人也有几分兴趣，这是有缘由的，虽然陈昭河的做法无法得到主流社会阶层的认同，却使他成为平民心目的英雄，那些效益日差的企业职工全都盼着他能够被派出自己的厂子里工作。


与胡雁飞相比，周雅南的分配很是糟糕，由于没有关系，被分到了开不出工资的平州第二半导体厂在流水线上插集成板器件。周雅南对时局的分析远比同学胡雁飞更理智，因此她才会不注重陈昭河外表而注重陈昭河的才智。而且她在厂长子里的时候曾经听到过有人提起过陈昭河的名字，这人就是半导体器件厂的厂长，老厂长经常拍着桌子发脾气：“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说过了不卖就是不卖，你以为我是陈昭河啊？老子是他妈的三八干部！”周雅南虽然大学毕业，但身份却只不过是一个工人，工人的地位决定了她的思维，她幼稚的认为，三八干部也好三八妇女也罢，只有能够让工人们领到工资的企业领导才称得上好领导，这就决定了是她而不是胡雁飞才会和陈昭河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有着共同点。


在这次会面后，周雅南就有意识的与陈昭河接触，她曾经去过陈昭河家拜访过三次，但都不得其门而入。第一次时陈昭河在家，从猫眼里看到门外的人是周雅南之后，却装做不在家的样子躲在门后一声不吭，说什么不开门。第二次是陈昭河从外边回来，远远的看到周雅南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他顺势溜进路边的一家小酒馆里坐着，直到十几分钟后周雅南悻悻的离开，他这才回自己家去。事后周雅南打电话给他说起这两次事情，陈昭河含含糊糊未置一辞，但也觉得自己太过于谨慎胆怯，做派过于小气有失气度，就决定如果周雅南再来的话，就请她进家里坐一坐。


周雅南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拜访陈昭河的时，陈昭河正巧在家，事实上象他这种无业游民只要不出去惹事就只有在家里呆着。但不巧的是，当时陆红郁也正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两人已经进入了实质阶段，她来找陈昭河需要解决的不仅是心灵的苦闷，还有其它方面上的。因此门还是不能开，敲了几声门见无人回应，周雅南意兴跚阑的回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登过陈昭河的家门。


在陈昭河与周雅南结成夫妻此后，周雅南还对自己的这段冷遇耿耿与怀，事实上她为了陈昭河这个男人吃了太多的苦头，但念念不忘的却只有这一桩。女人的心事真是奇怪，总是喜欢追究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每当她在这个问题上同陈昭河清算老帐的时候，陈昭河就满脸的苦相，他为什么不敢开门？为什么要躲着周雅南？陈昭河从来没有对这两个问题作出过回答，因为他知道无论哪一个答案都不会令他和他的妻子满意。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三个字：陆红郁。


做为一个女人，陆红郁太苦了，她天生丽质，性情娴淑，偏偏却所托非人，嫁了个花心丈夫。她的丈夫自幼成长于豪门之家，恃仗着祖辈的荫庇专横跋扈，胡作非为，最让陆红郁痛苦的是公婆对丈夫的护佑。新婚第三天，丈夫就跑到外边和几个女人胡搞，被派出所当场抓住，一个电话打进家里来。老公公听了这事后气得浑身哆嗦，终于等到警卫把儿子从派出所接回来了，只见老头怒不可竭的拍打着桌子：“胡闹，胡闹，太胡闹，你知不知道外边的那些婊子有多脏？红郁你还不快点陪他去医院打一针去！让他传染开谁都没个好！！”把陆红郁听得目瞪口呆，几乎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个男人因为从小娇纵，养成了一个毫无责任心的纨裤子弟心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笨，事实上他非常聪明，在追求陆红郁的当年也曾表现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恋爱时候他每次去陆家都会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是他父亲的老部下送来的珍贵特产。有一年冬天陆红郁突然想吃荔枝，他立即通过父亲在军队的关系调来一架飞机，当天带着陆红郁飞到了广州军区，把陆红郁感动得几乎落泪。只是几年后陆红郁才醒悟过来，这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一切看起来似乎惊天动地，实际上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在此过程中根本不需要花费他一点力气不需要他动一点脑筋。一旦陆红郁有什么希望或是要求，他只需要淡淡的一句话就能解决：“给警卫打个电话。”


权势就是这么可爱，就是这么具有迷惑性。


正是这样一个原因，所以陆红郁才会在陈昭河那张裱糊粗糙的四愁诗面前泣不成声，这幅字真的是一钱不值，却是陈昭河倾其所有的付出。而她的丈夫，从婚前到婚后，从来没有亲手为她做过一件事，不是没有这个必要，而是缺乏这种意识，他已经习惯于世界围绕着他转，在他眼里，陆红郁不过是一辆名车，喜欢了就开回家里，又如一幢豪宅，喜欢了就住进去，至于这辆活色生香的名车或豪宅的日常保养维护嘛……“给警卫打个电话”……好象这样不行，不行也就算了，他才懒得操这份闲心。


凡是不负责任的男人，都有其阴险残暴的一面，这是有其心理学上的依据的，责任心的淡漠使这种人漠视他人的感受，点燃邻居家的房子照明只为了寻找自己掉落地上的一只纽扣，就是这种人的生动写照。陆红郁的丈夫更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这种人的一个典型。因为他很少回家，陆红郁养了只可爱的京吧做伴，这个男人回到家后看到这条可爱的小狗，顿时大喜过望，然后他干出了一件绝不是他这个年龄的男人所能干出来的令人发指的恶事：他把京吧捉住，用辣椒油仔细的涂满了小狗的肛门，可怜的小狗被辣得嘶声惨叫，扭头过去用舌头舔，却又辣得小狗把舌头吐出来。看着小狗辣得哀声惨叫，疯了一样到处乱窜，而他却兴奋得满脸放光，咯咯直笑，笑得就象一个淘气的孩子。


陆红郁心疼的喊叫着，奔过去想帮助可怜的小狗，却被辣得失去本性的京吧狠狠的一口咬在手上，鲜血直流。这条可怜的狗，它已经失去了对人这种动物的基本信任。


当时陆红郁气愤得恨不得杀了这个可恶的东西，可是当她抚住流血的手回过头去，看到丈夫那双紧盯着她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之后，突然恐惧起来，掉头逃进了卧室里。这个男人看她的目光，与看那只可怜的京吧没有任何区别。的确，在他的眼睛里，陆红郁就如同那条狗，只是一个玩物，她所遭受的痛苦越强烈，就越好玩，反之，就不是那么好玩了，现在这个男人发明了一个全新的游戏来玩，陆红郁的苦难临头了。


7）


在周雅南第三次登陈昭河家门之前，她与陈昭河又曾在陆红志家里碰过一次面，那一次在聊天时她给陈昭河出了一道难题：如何让半导体厂的职工开出工资来。市政府对这个问题远比周雅南更为关注，陆红志发现了这其中的机会，立即幸灾乐祸的逼陈昭河交卷。陈昭河却因为身价日重，名气渐升，结交的朋友圈子越来越广，开始长了脾气，对这些人的鼠目寸光而发起火来：


“工资工资，你们的眼睛怎么总是盯着工资工资？那么点小钱值得这么伤脑筋吗？要想发出工资来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了，”陈昭河颇有气势的把桌子一拍：“只要把厂子的固定资产和地皮抵押给银行，换来现金不就发了工资嘛！”陆红志目瞪口呆：“可是工厂和银行都是国家的啊，你这么干了跟没干不一样吗。”


“不一样！”陈昭河突然站起来，大声说：“资产抵押出去换回现金，工厂就活了，银行也可以少放些收不回来的坏帐，这怎么能一样呢？”周雅南却说道：“那贷款花完了，又该怎么办？”陈昭河满脸不高兴的望着她：“花完了？你们工厂里养的全是猪啊，就知道吃？只要再找几家企业，从研发到市场配成完整而系统的产业链，建立一个金流与物流相对的完整体系，各子系统之间互保以维持高速度的资金循环，改变目前这种各自为战的局面，形势就会完全两样。”


这是陈昭河最早提出的自己关于资本运作的原始理论，鉴于有关购并等相关概念尚未成为主流，先行者的思维也只能用当时的词语进行诠释。有意思的是，听了陈昭河的话之后，陆红志和周雅南有着完全不同的反应，陆红志惊心于陈昭河的野心之大，恐怕几家企业都未必能够满足得了他的胃口，此人的志向是问鼎天下，绝非池中之物。但这在八十年代末的平州还是不可能的--在当时就凭“野心家”这三个字就足以让陈昭河永世不得翻身--观念的阻碍使陈昭河形只影单。而周雅南的看法却是，办法是可行的，但是--但是--但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者是不愿意说出口罢了。


日子好象就这么一天天等待下去，直到陆红郁出了事。


陆红郁的丈夫行为越来越放肆，自从他发明了往宠物的肛门上涂抹辣椒油的疯狂游戏之后，就沉迷其中不能自己。他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诱骗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中学生，将这个不谙世事的未成年少女骗到酒店的包房里，采用极尽邪恶的手段进行虐待，事情终于闹大了，那几个狐朋狗友最高的被判了十年，而这个家伙却躲到了兰州军区他父亲的老部下家里避风头，他躲了足足半年，这半年是陆红郁生命中阳光最灿烂的日子。


在这半年里，陆红郁频繁的与陈昭河来往，她越来越被陈昭河身上那种狂妄的霸气所吸引。现在的陈昭河已非当年深圳蔡屋围人行过街天桥上的乞丐，卖掉水泥厂的水泥、救活奄奄待毙的啤酒厂，尤其是解开平州二毛厂那无人开解的蜡染死结，使他的才智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对陈昭河最佩服的应该算是陆红志了，每次市里的经济会议之后，他都要请陈昭河替他出谋划策，陈昭河的招术太大胆太吓人，陆红志只用其中的一部分，就足以使他在死寂沉沉的平州政坛声名雀起。而且陈昭河老于世故，在他的指点下陆红志成功的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政敌，对陈昭河的倚重日深。受陆红志的影响，陆红郁更加迷恋陈昭河的过人智慧与气魄。


但是，半年的时光是何等的短暂啊，陆红郁的丈夫避过风头之后回来了。刚回来的几天里他循规蹈矩，连门也很少出，但是没过多久，他又故态萌发。


后来陆红郁才知道，她那无赖丈夫在兰州迷上了一个野模，还把这个野模带回了平州，安排她在卡拉丽夜总会表演，而他每天则去夜总会替这个野模捧场，一掷千金引人注目。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这个家伙蒸不熟煮不烂，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混世魔王，却对那个野模言听计从，而那个野模偏偏故意拿他不当回事，时不时的陪哪个老板吃饭或是野外游玩，急得这个家伙象屁股着了火的猴子一样上下乱窜。


为了讨野模欢心，陆红郁的丈夫专门买了一套高档商品房和一辆宝莱轿车送给野模，可是他不工不商，根本就没有钱，全是打着家里老爷子的旗号在外边招摇撞骗，被他骗了的人找不到他家老爷子的门，老爷子的住处警卫林立防范森严，等闲人物连门都摸不到，只能找陆红郁讨债。动辙百八十万的巨债让陆红郁目瞪口呆，打电话给丈夫，那边接电话的却是野模，她嘻嘻哈哈的跟陆红郁开玩笑，建议陆红郁找根绳把自己吊死算了，气得陆红郁泪流满面，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这时候陆红郁的丈夫正因为遇到一个令人恼火的竞争对手而受到困扰，一个靠卖兽药起家的小老板，弄了个五一优秀劳动者模范奖章就以为天下数他最大了，居然跑来和陆红郁的丈夫争夺野模，老板太有钱了，陆红郁的丈夫比不过，他一怒之下，打电话叫来几个人在舞池里把兽药老板拖出来，剥光衣服从三楼上扔了下去。兽药老板当场跌断腿骨，瘫在医院里再也没可能惹陆红郁的丈夫生气了。


派出所跑来两个小警察，跟陆红郁没完没了的纠缠：“这事不太好办呐，真的不太好办，人家好赖也是个劳模啊，就这么说扔就从三楼扔下去了，咱们总得想想办法吧，你说是不是？”听他们的口气，好象是她陆红郁把兽药老板扔下楼去的一样。万般无奈之下，陆红郁找到公公婆婆哭诉，婆婆对她本来就没有好感，借这个机会狠狠的骂了她一顿，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还有什么脸哭哭啼啼？你们家那点破事以后别拿来烦我们，老爷子革命一辈子容易嘛？到了老来都没个安静，能过就过，不能过趁早滚蛋！


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陆红郁回到家，却发现丈夫早已脸色铁青的等候在家里。陆红郁竟敢把事情捅到老爷子那里去把他给气坏了，他要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没脸没皮的女人。


事实上陆红郁一直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受害者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愿意把自己遭受殴打的事情告诉别人，古有明训，家丑不可外扬，居家过日子哪来的什么丑呢？无非不过是花心丈夫殴打老婆罢了。所以对于她的遭遇，只有陈昭河心里知道几分，做为弟弟陆红志连知道都不知道。家庭暴力的另一大特点就是施暴者的暴力行为不断升级，从无例外从来如此。忍无可忍的陆红郁提出了离婚，这更加激起了这个男人的兽性，引发的是更加残暴的殴打，打累了之后，他从衣柜的顶上取下了一支枪，对准了陆红郁。这只德国制手枪是当年一个落草为寇的山匪做为礼物送给陆红郁她公公的。


临死之前的陆红郁一定以为丈夫只是吓唬吓唬她，未必会真的开枪的，但是枪声响了，而且是三声，一枪贯穿她的颅骨，一枪击碎她的肩胛，一枪打在她后背的脊椎上，枪枪致命，一切都表明这是一场蓄意谋杀，决非是酒后失控。但法院的判决书却认同的是后者，盛怒之下的陆红志闯入中院，和中院院长撕打起来，但是，他能为自己姐姐做的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事实上陆红郁所嫁的男人具有强烈的自毁心理，他所做出来的任何一桩非理性行为都有其强烈的毁灭性质。更多的庇护只会让他的行径更加邪恶，陆红郁死后的第二年，他终于成功的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而这一次再也没人能够救他了。老爷子把他送到一青山口的疗养院躲藏，在那里他将一个带孩子的少妇强暴了，五岁的孩子看着妈妈被人欺辱，吓得哭啼不止，这个野兽居然顺手将孩子揪过来按倒在地，生生的将孩子右眼珠用手指挖出来，再往血流不止的眼窝中填满了泥土。这个残忍的行为很可能是他邪恶游戏的继续，但是，这个世界为他的残暴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追究这个游戏的心理动机形成已经是毫无意义。


闻知陆红郁之死，陈昭河未说过一句话，未掉过一滴泪，甚至连脸色都是那么的无动于衷。他为平州这个城市做得足够了，但是这座城市给了他什么？甚至连他在绝境下的红颜知已都不放过，他对平州的彻底失望了，三天以后他悄然离开了平州，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8）


但是一年以后的一天，陈昭河却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周雅南，当时他正被五花大绑的羁押在成江的露天体育场上，胸前挂着名字倒写还打了红叉的牌子，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因为他的作风过于张扬大胆，引发社会各阶层力量的激烈反弹，他被控以诈骗、投机倒把及贪污罪，押上法庭数罪并罚。他空洞洞的目光与同样是空洞洞的目光的周雅南面面相对，周雅南无声的向他举了举一只水杯，她居然是为这个男人送水来了，那么这个柔弱的姑娘又是怎样历尽波折赶来成江找到他的呢？这些问题都无须思考，陈昭河唯有抱以满怀的谦疚与感激。


陈昭河遭遇牢狱之灾，实际上是受了成江市南沿区区委书记杨时风的牵连。他离开平州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成江，而是到了通府，他有一个多年的朋友在通府，事业做得很大，但是这个朋友一再推诿，不肯与陈昭河见面，这让陈昭河好生没趣，就坐在宾馆里--他在离开平州之时把房产全部卖掉了，还有点钱供他挥霍--挨个给过去的同学打电话，听说中学同学杨时风在成江出人头地了。陈昭河想了好半晌，也记不起来杨时风的模样相貌，但人在这个时候根本不理会那么多，八杆子打不着的也要巴结，何况还是中学同学，那就更不能放过。他要了杨时风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那边接电话的是南沿区办公室的一个公务员，陈昭河用傲慢的语气通知对方，杨书记的老同学、刚刚从深圳发财回来的陈昭河即日到达成江，要杨书记派车接一下。纯粹是开个玩笑，唬弄唬弄对方，陈昭河收拾了一下东西，去了成江，当他在成江火车站下车之后，忽然一群人向他奔了过来，领头的人满脸于思，四十岁出头，看起来似曾相识，陈昭河丝毫也未犹豫，大步走上前，颇有做派的与对方握手，此人果然是他的中学同学杨时风，现在见到真人，仿佛依稀，隐隐约约，学校时期的一些事情慢慢回忆了起来。


杨时风对陈昭河的印象，远比陈昭河对他的印象更深，学生时代的杨时风性格软弱，经常被人欺负，陈昭河也没少欺负他，他曾经带人扒了杨时风的红裤衩，做成一面旗子满学校飘舞。但欺负归欺负，可如果外校的学生欺负杨时风的话，陈昭河是绝不允许的。接风宴上，酒酣耳热之际，杨时风讲起他中学时被外校的学生抢了军帽，那个时期军帽是少年人最为风行的饰物，陈昭河听了这事好不乐意，带人追出几条街又将军帽抢了回来，他还记得陈昭河为了替他抢军帽时被对方打青肿了一只眼，陈昭河坚决否认，坚持认为是他把对方打了，还绘形绘色的叙述了一遍他疼打对方的经过--好象他真的把这件事想起来似的。


杨时风替陈昭河安排在区委的招待所落宿，陈昭河却摆摆手，住进了当地消费水平最高的宾馆，他的做派让杨时风看得连连咂咂舌，不停的说：“我早知道陈昭河你肯定会发起来的，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快，现在有个几十万了吧？”陈昭河听了放声大笑：“几十万？有没有搞错？低于五百万的生意我压根就不谈！”让杨时风对他佩服得不能再佩服。


然后陈昭河开始在成江宾馆花天酒地，那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年轻美丽的苏妍冰，他尝试着接近了几次，但却被港客陈柏生横插一刀，娶走了苏妍冰，所以陈昭河才会对苏妍冰念念不忘，但当时，他只能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


陈昭河在成江宾馆一住就是一个月，整天挥金如土纸醉金迷，把那点钱花得七七八八，每当他当着杨时风的面扔给服务小姐百元面值的小费时，都把杨时风心疼得脸皮抽搐。陈昭河用他卖房子的钱请杨时风花天酒地，杨时风也投桃报李，用公款没完没了的回请陈昭河，就这么你请我我请你，折腾了整整一个月，杨时风才吞吞吐吐的开了口：


“昭河，有没有过这种想法，在成江搞点投资？”


陈昭河满脸诧异的望着杨时风：“投资？投资干什么？”


杨时风满脸诧异的望着陈昭河：“投资……投资当然是赚钱了，你别小看成江，好多大老板就是在成江做起来的。”


“你不是就是想问我，想不想在成江赚钱吗，是不是这个意思？”陈昭河反问杨时风。


杨时风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不要说我们成江，就是我的南沿区，也有好多项目的，只有你愿意，别的话我不敢说，起码保证你赚得比深圳多。”


陈昭河冷下脸来，手遮着嘴吧开始剔牙，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个事……过两天再说吧。”


“你别过两天啊，”杨时风急了：“现在你要是投资的话，凭咱们老同学的关系，我肯定要保你赚，过两天我要是调走的话，别人才不管你那么多。光是工商税务那些数不清的公章就够你盖上三年五载的，知不知道？美国那家快餐店米大佬，想在成江开一家分店，前前后后已经三年，花了三百多万，到现在也没批下来，你以为上个项目这么容易？”


陈昭河斜着眼睨着杨时风：“我投了钱，你肯定保证我赚回来是不是？”


“绝对没错！”杨时风问道：“你打算投多少？”


陈昭河闷闷不乐的扣着手指：“我要是投少了，你能干吗？”


杨时风哈哈大笑起来：“来，昭河，为了咱们的合作，干一杯！”


兴尽人散，双方约定陈昭河投资南沿区新兴瓷砖厂，由陈昭河出资五千万，杨时风提供一切优惠政策，瓷砖厂的厂长由陈昭河出任，人事财务大权均归陈昭河。双方谈妥敲定细节，杨时风就急忙打个电话给办公室主任，很快，办公室主任把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书送来，陈昭河拿起合同书，对杨时风说了句：“这份合同书，我要是看一眼，都对不起咱们几十年的同学交情！”说完这句话，他接过办公室主任递过来的笔，果然一眼也不看的就在合同书上签了字。他签字的时候杨时风脸上肌肉不停的抽搐，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又欲言又止。


杨时风走后，陈昭河立即打了辆出租车，去新兴瓷砖厂看一看，出租车围着杨时风说过的地点转了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那座瓷砖厂，只看到一座小山一样的垃圾堆，十几头垃圾猪正在垃圾堆里拱来拱去的觅食。陈昭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下车找垃圾猪的主人一问，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确实没有找错地方，那堆小山一样的垃圾，就是他要找的新兴瓷砖厂。


满脸酸苦的望着眼睛的垃圾山，陈昭河摸了摸兜，他的兜里还剩下不足五千元钱，还够他继续住几天高级宾馆的。然后，他还要投资五千万元把这座垃圾山盘活，这个工作的难度，可就稍微有点高了。


9）


新兴瓷砖厂原本是一个村办企业，后来成江市不断扩大，把新兴村包容在了市区里边，并成立了南沿区。这个新成立的区好可怜，只有新兴瓷砖厂这么一家企业。当时瓷砖厂效益非常的红火，产值连年上升，一直升到400万元，这做为当时区委书记的政绩轰动一时，电视台还曾录制过专门的节目报道。没几年，区委换届，老书记退休了，可巧的是，新兴瓷砖厂也在同一年倒闭了。


新书记姓冯，他走马上任，天天蹲在基层狠抓经济建设，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三把火轰轰烈烈烧过，转眼之间到了年终总结，统计局把报表递上来，新书记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去个人，把统计局会说话的人给我找来一个。”区统计局的局长小心翼翼的跑来了：“冯书记找我有事？”冯书记板着脸：“也没什么事，我听你说，区委这一年的工作辛辛苦苦做下来，比鬼子兵进村还坏，是不是？”统计局局长满脸不解：“冯书记，你听谁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这话？”冯书记勃然大怒，拍的把报表扔了过去：


“就这你还敢说没说过！那你怎么才算说过？区委这么多的干部，天天为了抓经济累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不要说普通的干部，就是我这一年来几乎没回过几次家，连我老婆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了，一年的工作啊，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大禹咋样？也不过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吗，而我们呢？我们家在就在眼前，可工作放在这里就是回不去！你以为我是不愿意回去吗？我是不能回去啊！经济搞不好，是我的责任，经济搞好了，受惠的也是我一个人吗？我看不是吧！我们比大禹还要辛苦，市委对我们这个班子是持肯定态度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我也不是做完这一天就换班子的，还是有几年的工作要做吗，不做能行吗？不行！不做也得做，不是做一年，而是做一届，一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辛苦的是谁？摘桃子的又是谁？但无论谁来摘这个桃子，他都无法否定这一届班子所做出的贡献，这是任何人也否定不了的！”


统计局局长被这一番怒斥吓糊涂了，他急忙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报表，仔细一看，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报表上白纸黑字，数据写得明明白白，上一年区里的工业总产值是400万元，今年的工业总产值是0。也就是说，冯书记带领全区人民奋发图强，努力奋斗，没白没夜苦干一年的结果，是干没了400万元的工业总产值。这就怪不得冯书记大动无名肝火了，一年的工作下来居然是负增长，就是鬼子进村所造成的损失也不过如此了，这事搁谁身上也咽不下去的。可问题是新兴瓷砖厂确实是已经破产了，当然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说，企业还是存在的，厂址公章法人代表一应俱全，缺的就是真正的厂子了。


统计局长无可奈何，回去对做报表的统计员大发雷霆：“去年还是400万，今年就变成0了，这个数据准确程度有多高？这符合客观规律吗？有这种可能吗？你也不说动脑筋想一想，瘦死的老鼠还有二两肉，一个效益不错的企业会出现这种情况吗？这么个情况也不说认真核实一下就稀里糊涂往上报，你说你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统计员被训得直翻白眼，翻白眼是翻白眼，可是他坚决不肯改数字，局长可没说过让他改，只是要求他认真“核实”。他本事再大，也“核实”不活一家死掉的企业。唯一的办法是在数据上做文章，可如果真要是改了数据的话，将来统计法规大检查时一旦发现，虚报统计数据的是他而不是别人，他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这么大的责任可担当不起。虽然他硬着头皮就是不改，但局长不停的召开会议，不停的催促他快报报表，虚报统计数字固然违反统计法，可迟报拒报也同样是犯法，他迟迟不把报表报上来，就是拒报！是犯法！总而言之，统计员的法是犯定了，不管他是多么的不情愿。


报也犯法，不报也犯法，统计员被逼得拿起法律武器，认真学习统计法，学习的结果是发现对拒报的处罚远比虚报的处罚更重，两害两权取其轻，那就报吧！于是统计员大笔一挥，当年的工业总产值变成了300万，不想拿到局长那里又被打了回来：“再核实一下，我怎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呢？你再认真核实一下。”统计员趴在桌子上认真核实的结果，是新兴瓷砖厂的产值变成了400万，最后上升到500万，增长了25%，远低于其它几个区的经济增长，当区委书记提交工作报告的时候，这个数字已经变成了600万，增长50%，事实证明，南沿区经济增长幅度与区委的工作努力是成正比的。


转眼又过了一年，区里又成立了两家新企业，却都是欠了银行一屁股贷款就无声无息了，于是新兴瓷砖厂只好持续增长，不仅它自己的产值要长，还要把另外两家企业的产值长出来。就这样连年增长，每年增长幅度都没有低于过50%。终于等到杨时风这一届，新兴瓷砖厂的产值已经突破两亿元大关，与此同时，原厂址的垃圾堆也已经突破八米，成为一座气势雄伟的垃圾山。


自从上任以来，杨书记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几年国家统计局的法规大检查声势越来越浩大，杨时风的一个在国家统计局法规司任职的朋友打来电话告诉他说，成江市南沿区新兴瓷砖厂已经被列为统计法规检查的重点对象，这就让杨书记更无法睡安生了。幸好来了个陈昭河，大老板啊，有钱，肯帮他这个忙投上五千万，有这五千万投下来，最起码那座垃圾小山会被清理掉吧？


但是让陈昭河签字的时候，杨时风没告诉他这些事情，没有必要嘛，他陈昭河钱来得容易，就算是五千万都打了水漂，估计陈昭河碍着多年的同学交情，也未必会翻脸。果然，正如杨时风所期望的那样，陈昭河除了偶尔和他通个电话，聊聊近些日子的天气之外，什么话也没说过，这让杨时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陈昭河不找他算帐他已经谢天谢地了，当然没有心情自找麻烦去查陈昭河的五千万何日到帐了。


统计法规大检查来得好快，也就不过半年的时间，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从北京市三里河出发了，沿途所过，不时爆出特大统计违法案件，当这队人马抵达成江之后，市委连个招呼都没同杨时风打过，就派人带着国家统计局的队伍来到了南沿区。杨时风本来想躲开，不料市委宣传部的老候已经抢先一步赶到--后来他就是裁在了老候的手里，这个家伙真不是个东西，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对他下这种黑手--拦住了他。杨时风无可奈何，只好苦着脸迎出去，心里祷告着老天保佑，陈昭河可别跟他杨时风一个样，只是说说就算了，那他杨书记可就要全国闻名了。


先吃饭，正吃着饭，半年没见面的陈昭河突然出现了，冷一见陈昭河，杨时风差一点没认出来，陈昭河白了，胖了，比原来更象大老板了，最让杨时风吃惊的是，陈昭河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他盛气凌人的走进来，国家统计局的人竟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以为来的是什么大人物。陈昭河身上到底多了点什么呢？直到后来杨时风的儿子杨清影去监狱探望被判了七年徒刑的杨时风，同父亲谈起陈昭河，杨时风才恍然大悟，陈昭河身上多了一种因自信而带来的窒人气势，这种气势，绝非是后天能够养成的，而这种夺人之势在陈昭河身上最初不明显，是因为过多的坎坷消磨了他的英雄气概，而现在，这种气势却夺位而出，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陈昭河大踏步的走进来，先亲亲热热的和宣传部老候握手，他们俩人居然也认识，这可是出乎杨时风意料之外的事情。然后陈昭河亲切和蔼的与国家统计局的官员们依次握手：“欢迎欢迎，欢迎到我们新兴瓷砖厂指导工作。”他这么虚头八脑的一来，这顿饭也就吃不下去了，大家坐下来客气几句，当下车队出发了，前往新兴瓷砖厂所在的垃圾山。


10）


那座气味熏人的垃圾山居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粉刷得黄黄绿绿儿童积木一样的简易厂房，大家一下车，就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也不知那来的那么多人，挤在门前热烈欢呼，居然还有仪仗队，是四排年轻漂亮身穿雪白制服的少女，一个个脸色冰冷横眉立目的冲着领导们跺脚踏步，仪仗队后是交响乐队，呜哩哇啦搞得也不知什么音乐，所有人都被陈昭河这一手弄晕了头，最吃惊的当然还是杨书记，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国家统计局带队的是一个名叫高远的副局长，他对陈昭河这一手非常不满，问了句：“陈厂长，谁告诉你的我们要来？”陈昭河回答得非常巧妙：“昨天我收看阜江电视台的节目，看到你们离开阜江的消息，就知道你们今天肯定会来这里。”


高局长冷笑一声：“这么说，陈厂长都已经准备好了？”陈昭河微笑道：“当然，不准备好是我这个厂长工作失职啊。”


走进厂区，两侧是装饰精美的宣传栏，宣传栏的工本明显比厂房的工本要高，厂房是三合板的，而这宣传栏却是不惜血本的不锈钢。杨时风看到这宣传栏顿时好大不乐意，没什么太多理由，宣传栏上竟然有宣传部老候的照片，照片还不小，比他杨时风的照片还要大，内容也无非不过是市委区委是如何重视新兴瓷砖厂的组织建设与企业效益之类，总之，都是让人看了很爱鼓舞的正面宣传。


然后大家在陈昭河的带领下参观厂区，厂区里虽然整洁如新，但杨时风总是嗅到一股垃圾味道，瓷砖生产的技术流程非常简单，只是有一点，模子出来必须时刻有人照料，所以许多身穿深蓝色工服的员工都端着饭盒，一边吃饭一边冷却，没什么太多好看的，再接下来清查报表帐目，要查的主要是前几年的年报问题，前几年究竟是产值过亿还是子虚乌有？一个个严厉的问题问下来，陈昭河也不多说，只是吩咐财务科长把前两年的会计帐目抱出来。会计抱着帐薄走出来，杨时风觉得这个财务科长好面熟啊，想了好久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家伙是市里最大的一家会计事务所的老板，陈昭河居然找了他来做帐，还客串一把财务科长，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一查，还真查出来问题了，两年前有一笔货款居然没有入帐，数目是400万，这个数字让杨时风心里感慨万分，400万呐！当初就是为了这400万多少个领导被折磨得


一夜白头，可看看陈昭河，他这空城计摆的，这400万就好象4角钱似。的确，400万跟两个亿的产值相比太微乎其微了，误差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国家统计局得出结论后，


几方面的人都非常高兴，皆大欢喜是每个人都期望的结局。但是，事过之后，杨时风心里却感到了极度的不平衡，陈昭河只不过投资了五千万，赚回了也不知多么丰厚的利润，等于白白的摘了一个大桃子，而却对他这个老同学一点表示也没有不说，还和他的对头老候勾勾搭搭，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杨时风心里正愤懑着，陈昭河恬不知耻的找上门来了，居然异想天开的想要承包长华汽造。杨时风几乎没气炸了肺，难道他陈昭河真的不明白吗？长华汽造不在南沿区


，他杨时风怎么可能帮他这个忙？还有，还有点事……杨时风打开抽屉翻找了好半天，找到一大堆发票白条，让陈昭河给他报一下，也没多少，三两万块钱。陈昭河替杨时风把帐报了，杨时风更加不高兴，觉得实在是太便宜陈昭河了，就带着女朋友赵小芬往省城跑了一趟，拼命的花钱，好不容易花光了带去的六万块钱，又让陈昭河送十万过去，陈昭河乖乖的把钱送到，杨时风更加不开心了，陈昭河这个家伙到底赚了多少钱？被这个问题折磨着的杨书记告诉陈昭河，他要送儿子杨清影去美国读书，陈昭河点头说知道了，回头把这件事办妥了。然后陈昭河对杨时风说道：“时风，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市委已经做出了决定，由我来全权承包长华汽造，瓷砖厂这边，时风你另外派人吧


。”


杨时风呆呆的看着陈昭河，好不容易才压住火气没有破口大骂起来：“不行，你的关系在我这里，组织调动这么大的事，市委再怎么也得问一下我的意见，我不同意，市委决定也没用。新兴瓷砖厂离不开你，你好好的干你的本职工作吧。”


陈昭河淡然说道：“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是组织部和计委任命的，我是投资了五千万把新兴瓷砖厂盘活的，所以我想走就走，想撤资就撤资，我有这个权利，我之所以不这样做，只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时风，我不难为你，请你也不要难为我好了。”


杨时风才想起这楂来，他的脸皮抽搐起来，说出了一句话：“承包长华汽造，是老候帮你的办的是不是？你看着好了，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老候的手上！”


陈昭河淡淡一笑，就离开了。


这是杨时风和陈昭河最后一次见面，性格的差异注定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任何两个没有关系的人更要远。


陈昭河就这么把他甩开了，投靠了他在政坛上的宿敌老候，这使杨时风不胜悲愤，就带着女朋友赵小芬去一家经常去的夜总会喝酒解闷。赵小芬是一个女医生，她风姿绰约，容貌动人，杨时风和老候的结怨，起因就是这个美貌的女人。要是说起来的话老候这人真不是个东西，当时他老是偏头痛，杨时风好心给了他赵小芬诊所的地址。因为赵小芬有个祖传秘方，专治偏头痛，据说还是华陀传下来的，就因为华陀说什么不给曹操治，一定要开颅，这才惹火了曹操杀了华陀。这话真假不知，但赵小芬会治偏头痛确实不假，老候服了三剂赵小芬给的中药之后，偏头痛真的好了，然后轮到了杨时风头痛了--老候居然没脸没皮的追起赵小芬来，偏偏赵小芬还不愿意，她有洁癖，嫌老候不爱洗澡身上有股骚味，这就导致了老候与杨时风结怨。


赵小芬真的非常爱杨时风，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又能够细心体贴，注意让杨时风缓释心理积淤的压力。见杨时风这一阵子情绪不好，她也不多说话，只是把散发着馨郁香气的脑袋靠在杨时风的肩上，她有一头漂亮得令人眼眩的美丽长发，乌黑浓密，光润晶泽，杨时风心不在焉的用手指绺着赵小芬的长发，突然说了一句：“小芬，你来承包新兴瓷砖厂怎么样？”赵小芬吓了一跳，急忙摇头，这头摇得恰如其分，那怕她心里有半点贪婪之心，就会被杨时风推上一条不归路。


可是杨时风却很认真：“小芬我不是开玩笑，瓷砖厂现在每天订货的都在门外排成长队，厂子里的事你根本不用管，你就帮我一件事，帮我查查帐，弄清楚陈昭河捞了多少钱，你还记得那次在省城吗？十万块钱他眼皮都不眨就送了过来，那他至少捞了几百个十万，才会这样做。”


赵小芬还是不肯答应，但是她给杨时风推荐了一个朋友，姓邱，以前做过一家鞋厂的出纳，懂得做帐，可以担当此任。


老邱这人很明白事，走马上任第三天，就悄悄拎了个黑色提包去杨时风家里坐了坐，等他走后杨时风打开包，里边是鼓鼓囊囊的三十万现金。然后老邱又给赵小芬买了套住宅，这套住宅赵小芬一天也没住过，就在事发之后被国家收缴了。


然后老邱开始认真查帐，不查还好，这帐目居然是越查越糊涂。盖因天下之事，唯有帐目一事最是麻烦，数不清的数字，看不完的流水，认不出来的签字，没有名目的白条。当时又是新旧两种财务制度冲突，同样一笔款子，一会是支出，一会又变成了收入，迷宫一样绕得老邱满头雾水，绕啊绕，绕了足足多半年的光景，这半年里财务室里失了两次火，都是查帐人员熬夜时吸烟引起来的，第一次失火烧掉了一半帐目，第二次失火烧掉了另一半帐目，按说到了这地步就很难再查出来子午卯酉来了，可是老邱不负所望，还是查明白了。


发现结果之后，老邱不敢在电话里说，悄悄的找到杨时风的家里：“杨书记，事情闹大发了，那个陈昭河，他根本就没投过一分钱，他把你给骗了，不光是一分钱没投，还贪污了两千多万。还有那些订货的，根本没那么一回事，都是陈昭河花钱雇来演戏的。”


想起那座高达八米的垃圾小山，杨时风本能的脱口冒出一句：“这不可能。”就一座垃圾山也能上陈昭河贪污两千万？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吧？


“可这是真的啊！”老邱急白了脸，把帐目摊开让杨时风看个清楚。


11）


老邱说得一点没错，陈昭河确实没有往新兴瓷砖厂投资过一分钱，不是他不愿意投资，是他真的没有钱。


没有投资，那么垃圾山又是如何变成新建的厂房的呢？这个戏法看似神秘，说穿了却一钱不值。


陈昭河把新兴瓷砖厂的那块地片，分别在省里和市里的工商、农行、建行、交行和合作信用社做了五次抵押，换来总共是一个亿的贷款，然后开始胡天海地的花销起来


。后来银行开始催债，他却把手一甩，跑到长华汽造继续折腾，照旧用这个法子，但这次他玩得更大，环环相扣债债相连，把跟银行沾点边的金融机构全裹挟了进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玩到最后，所有的债务总得找个冤大头支付，不然的话所有的资金只有出口没有入口，神仙来了也没法把帐目摆平。


这点小事难不住陈昭河，他开始考虑再成立一家公司，所有的债务都转到这家公司头上，然后把这家一出世就负债累累的公司推给市委。陆红志不是说过吗？银行是国家的，企业也是国家的，既然它们都是一家人，那就自己玩去吧，他陈昭河才懒得理会这些。


陈昭河正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考虑这家公司的架构体系，忽然有几个市委的同志和电视台的同志们来找他，陈昭河立即兴高采烈的迎了出去。他那段日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接见领导，陆红郁对他的指导与训练在这个时候体现了明显的效果。每天晚上市电视台的新闻播出来的时候，他那凌人的气势比任何一个领导都象领导，这种感觉爽透了


，象往常一样，他大步流星的迎上前，亲和而不失尊贵的把手交给对方，矜持中带有几分淡泊。


这次来的市委的同志陈昭河没有见过面，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旁边有谁向陈昭河介绍了一句，陈昭河也没听太清楚，管谁是谁呢，握手比什么都重要，他微微转身


，面向镜头微笑。市委同志笑吟吟的握住陈昭河的手，陈昭河感觉自己的手就象是被一只铁钳子夹住了，突然之间对方猛的向上一扬，陈昭河的身体本能的向下一挣，正与对方突然提起的膝盖相撞，下颌传来一阵酥麻的痛疼，腥咸的液体涌出口角，他的脸已经贴到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冷硬的枪管抵在了后脑，反剪的手臂被扣上了手拷，被压得变形的眼睛只看到一双双皮鞋在他脸前动来挪去。当天晚上，电视台转播了大贪污犯陈昭河被逮捕的实况录相，镜头逼真画面生动，看得人民群众喜笑颜开。


杨时风的事发了，他干了一件蠢到了无可救药的蠢事，自己居然查自己。不要说下面有多少人盯着他这个位置，也不要说老候因为赵小芬的事一直在盯着他，就算这些事都没有，自己查自己，查到最后也铁定是个把自己查进棺材里的结局。杨时风半世为官，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愚蠢归愚蠢，二者并无矛盾之处


。


杨时风被羁押时所遭受的待遇规格远高于陈昭河，那天一早他去市委汇报工作，认真听取了市委徐书记关于进一步深化改革、推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报告之后，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纪监委的马宏马主任。马主任这人是一个怪物，怪到了离谱的程度，他不修边幅，嗜烟好酒，却不爱坐轿车，每到一处总是被值班室的老头拦下来，他好象也特别喜欢把门老头，从这些基层人的嘴里，他挖出许多东西，被他送进监狱里去的贪官少说也有十几个。


马主任额角有一块吓人的伤疤，那是当年砸“三铁”的时候，他去模具厂找厂长老孔谈话，被一个工人用钢管当头给了重重一棍：“你要砸爷的铁工资是吧？你要砸老子的铁饭碗是吧？那咱们先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个铁脑袋！”马主任脑袋不是铁的，一棍砸下，立即头破血流，害得马主任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说起来还是替模具厂厂长老孔挨的这一棍，后来他把老孔贪污三十万的案子到底是挖了出来，多少也算是报了一棍之仇。但对于那个打了他一棍，还继续强烈要求当“主人”的工人的要求，马主任就无能为力了。


马主任也曾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憨憨淳朴，见人就羞怯，低下头不停的在围裙上擦手的老婆，一个已经上了学的女儿。这个孩子聪明乖巧，学习成绩非常好，可是在她十二岁那一年，马主任的小舅子，也是孩子的亲舅舅，在女孩放学回家的路上接上她，说是她爸爸妈妈今天不在家，去舅舅家里吃饭，天真的女孩高高兴兴的坐在舅舅的自行车后座上，去了舅舅家。一进门，亲舅舅就把她按倒在沙发上，用一条纱巾把女孩勒死，然后将尸体埋在地下，再变了口音打电话给姐姐，勒索10万元，如果不给的话，就杀了人质。


马主任的老婆吓坏了，因为家里经常有这种恐吓电话打进来，马主任听了后从来不予理会，她有事总是找自己的弟弟商量，这次也不例外，马上又给弟弟把电话打过去。弟弟很快赶来了，一进门就力催姐姐报案，还亲自拿起电话拨了派出所的号码，然后把话筒递给姐姐，让姐姐自己来说。


警察姗姗来迟，报警电话打出去足足两个多小时，这期间又报了两次警，才有几个满脸横肉的警察晃悠晃悠的来了，这伙人进屋就把马主任的小舅子叫过去，四个人将他按在地上，轮起铁管往死里打，马主任小舅子的惨叫声把邻居吓坏了，也打了电话报警，结果又来了一群警察，共同对着被打得气息奄奄的小舅子大打出手，生生的把他打得没了人形。


警察们对自己的施暴行为这样做了解释：“谁害马主任都有道理，即使没仇没怨，为了钱也说得过去，就是你不行，再怎么狠，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外甥女儿下这种毒手？”这个案子破得有如神助--马宏的小舅子将侄女儿用自行车带回家时恰好被一个警察看到了，所以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立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搜查并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只是警察们高兴不起来，太丑恶了，这个两足禽兽玷污了人的称号，给整个人类脸上都抹了黑，他让人对世界上最温暖的亲情丧失了信任，不暴打这个两腿禽兽一顿的话，大家心里愧对自己的良知。


自己的亲弟弟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真相对于马主任的老婆来说太无法接受了，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神智恍忽，在一次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人破家亡，妻离子散，这人间至惨都让马宏遇到了，贪官们在后面都喜笑颜开，说这是报应。马宏却不以为然，报应就报应，那咱们就一报还一报。这使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怪戾，一张脸阴沉沉的搭拉着，谁看见都不舒服。


但是杨时风在走廊里遇到马宏时，老马的脸色却是异常的苦恼：“杨书记，”他小声叫道：“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


杨时风急忙站得离马宏远一点：“马主任，什么事你说。”


马宏从兜里掏出烟来，也不让杨时风，替自己点上：“我有个亲戚，从河南老家来，想托我给他找个工作，我这人也不太爱交际，遇到这种事……”杨时风嗯了一声，未置可否，他记得开会时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低声拿马宏的亲戚开玩笑，学着侉里侉气的河南乡音说话，惹得徐书记老大不高兴。没想到马宏竟然为了这个事找上了他，可想想也是，马宏得罪的人太多了，怕找谁帮忙谁也不会理会，不过这对他杨时风来说倒是个机会。


走廊里人来人往，马宏烦燥不安，他扔掉才吸了几口的烟：“杨书记，咱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我跟你说一说。”他顺手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这是计生委老刘的办公室，咱们先借用一下。”


杨时风满心不愿的跟在马宏身后走进去，门后却突然出现两个人，把门重重的关上了，杨时风回头一看，这两个人，正是开会时坐在他身边谈论马宏亲戚的那两个，还没等他明白过来，马宏已经用他那冰冷的语气开了口：“杨书记，新兴瓷砖厂的事情，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们替你说？”直到这时候杨时风才恍然大悟，这原本就是一个圈套！他没事找事乱查帐，把自己查进来了。


杨时风被判入狱七年，五年后陈昭河托了关系替他办了保外就医，但是他再也不肯见陈昭河的面，只是吩咐儿子杨清影：“好好的跟着陈昭河干几天吧，有机会尽可能的换家公司，陈昭河这个人胆气太大，我担心迟早有一天会连累你的。”想不到的是，杨时风竟然一语成谶，几年之后，他所预言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历史就是这样诡异，杨时风也只能仰天无语。


12）


杨时风这一案，牵连相当广泛，从市里到区委，大大小小的官员二十几人啷当入狱，南沿区区委几乎被连锅端了。虽然省府一再指示：避免因过激而引起的恶劣社会影响，首恶从严，从者不问，可马宏根本不理会省委那个卵子，一意孤行追查下去，直到把瓷砖厂的帐目都烧掉的老邱实在交待不清楚了，抽了空子跳了楼当场身亡，这才把这条钱掐死。老邱虽死，老杨还在，稀里糊涂的就把陈昭河扯了进来，只有赵小芬见势头不对，诊所门也顾不上门就立即逃走了，才算躲过一劫。


这些事，陈昭河当时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周雅南居然找来了。


周雅南从平州赶来成江寻找陈昭河，也有着一个不得已的内情所在。陈昭河走后不到半年，半导体厂就因为拒绝与南方一家器件厂合作而最终把自己推上了绝境，工资一分不发，上不上班已经失去了意义，老厂长调到市面粉厂继续拍着桌子发脾气跟客户摆谱，拒绝出售产品，工人们做鸟兽四散。周雅南无奈之下来到市计委，寻找已经成为了市工商局局长儿媳妇的老同学胡雁飞帮忙，万万想不到的是，胡雁飞却给她指点了一条让周雅南怎么也想不到的路：她建议周雅南嫁个老农去乡下喂猪。开始时周雅南还以为胡雁飞在开玩笑，后来看看了对方那张冰冷冷的脸，才知道对方在讥讽自己与陈昭河的交往，当年的挚情已随着社会地位的变化迅速淡漠了，留在昔日亲密朋友心里的只有怨怼与愤懑--这一次她原本就不应该来。


怀着被羞辱后的愤懑心情，周雅南脚步沉重的离开胡雁飞的办公室，却不想在走廊里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陆红志。陆红志却还记得她，停下来和她有口无心的聊了几句：“你还记得那个瞎折腾的陈昭河吧？他去了成江长华汽造又弄出事来了，从深圳招了个技师居然给他每月三千块钱的工资，工人一气之下把他的办公室给砸了，又告到省府去，他再这样胡折腾下去早晚弄出大事来。”说完他急匆匆的走了。周雅南心里却泛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想再见到陈昭河，那个男人的狂妄与气魄令她心折。


于是周雅南买了张去成江的长途公共汽车票，这趟长途班车黄昏启程，第二天一早到达成江。她没有想到的是，一时的轻率差一点丧送了自己的一生，仅仅是因为命运的垂青才让她逃脱了劫难。


长途大巴上的座位是纵向的卧式，周雅南的座位很是靠后的中间一排，她后面是一个面貌猥琐的男人，左边是一个猥琐男人的同伴，一个身材黑壮，满气煞气的大汉。这伙人一共四个人，另外两个人一个敞着胸，露出上面狞厉的狼头刺青，还有一个好象是宿酒未醒的模样，连走路都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这四个家伙从刚一上车开始就满脸挑衅闹事的样子，在车厢里聚拢在一起打着扑克骂骂咧咧，对所有的乘客怒目而视。乘客们全都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他们凶恶的眼光，怕招惹上这帮地痞无赖引来无端的祸事。


看到车里这种情况，周雅南深悔自己茂茂然的成江之行，幸好她右边的铺位是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车开之后中年男人兴致勃勃的和她聊起天来：“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出门啊？是去成江吗？家里是在成江还是在平州？”周雅南正同这个中年男人聊着，突然那个身材黑壮、满脸煞气的大汉在中年男人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喂，老菜帮子，别他妈的在这儿啃嫩草了，咱俩换个座位。”还没等中年男人明白过来，已经被大汉提着衣领扔到了过道上。中年男人满脸晦气的爬起来，茫然的看了看车厢内的乘客，指望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说句公道话。但是所有的人都把脸偏向一边，装做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中年男人只好走到黑壮大汉的座位上，闭上眼睛也装睡起来。


周雅南惊恐起来，她发现她被这四个凶恶的家伙围起来了，前后左右，各有一个家伙，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淫邪的笑容，正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她慌乱之下想站起来，却被那个黑壮汉子用手拦住：“小姑娘别走啊，同船共渡咱们是有缘，坐下来陪哥几个聊聊。”周雅南不敢反抗，心惊胆战的坐回到座位上，黑壮汉子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蛇一样的目光在她胸前掠过，惊得周雅南毛骨悚然：“小姑娘卖相不错吗，咱们交个朋友吧。跟我们哥几个交朋友，你吃不了亏的。”


“我有男朋友了。”周雅南低下头，小声说道。她的眼前一片漆黑，绝望的恐惧死死的攫住了她，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吗？她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四个流氓继续用脏话挑逗着周雅南，语言越来越肆无忌禅，动作也开始不规矩起来，周雅南拼命的挣扎着，这个世界，怎能对她竟然是如此的残酷！突然之间大巴摇晃了一下，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停了下来。黑壮大汉咧嘴乐了：“小妹，下车咱们散散步，黑哥给你见识点好东西。”周雅南惊恐的摇头，但是另外几个家伙上前强行架起她：“行了行了，小妹你就别跟黑哥呕气了，黑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涎水顺着他们的口角淌下，几双邪恶的眼光比他们手里的匕首还要可怕。车上所有的乘客全都装聋作哑，世界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最丑陋的一面。


周雅南已经彻底绝望了，她没有能力从这几个野兽手中挣脱出去，只能不甘的任其宰割。泪水淌过她的脸颊，她哭着向每一个人求救，用力的抓住座位把手不肯下车，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那怕只有一个人大喝一声，她也会终生的感激不尽。但是她在每个人脸上看到的只有怯懦、厌恶与卑劣，她的心迅速沉落下去，放弃了挣扎与希望。


这时候忽然又有几个大汉从敞开的车门登上了车，领头的也是一个又黑又壮的大汉，比之于欺侮周雅南的黑哥更黑更壮，他的两只手各提一柄西瓜刀，上车之后先重重的敲了刀，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各位朋友大哥，都仗义着点，我们这也是谋生，没法子的事，多多包涵了。”大汉高声说过之后，他身后的另外几个家伙就展开了一条布口袋，开始一个个对乘客们进行劫掠。正胁迫着周雅南想下车的黑哥一伙见这架势，立即放下周雅南，溜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装睡。


前边乘客身上的钱都被搜了出来，丢到了布口袋里，有个中年女人舍不得她手里的几百块钱，当即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过道呜咽不止。那只布口袋移到了黑哥面前，霎时间车厢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流氓与劫匪相遇，这对被牵进来的乘客们来说是件可怕的事，双方都是亡命之徒，不知道打起来的话会不会伤害到无辜者。


出乎周雅南及所有乘客的意料之外，黑哥没有跳起来拨刀与劫匪刀兵相见，而是面色如土，手指在衣兜里抠索着，最后摸出五元钱丢在了布袋里。忽听啪啪几声，黑哥的脸上已经多了几道清晰的掌印：“哥们，你这招也太损了吧，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吗？”黑哥哭丧着脸一声没敢吭，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几百元，丢进衣袋，他的粘粘乎乎惹得劫匪满心不快，揪起来上上下下翻遍，竟然翻找出三千多元，全部丢进口袋里之后，这才丢下他奔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是跟黑哥一伙的前胸刺青的家伙，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家伙提着一只提箱，里边竟然装有三十多万元的现金，劫匪们喜出望外，抱着手提箱就下车走了，顾不上再抢劫后面的乘客。可是他们刚刚下车，又返了回来，还是那个手提西瓜刀的黑大汉发话：“各位朋友老大，大喜事啊，哥们脱贫了，大家伙人人有份。”在他的指挥下，小劫匪将手提箱打开，车上的每个乘客，除黑哥一伙之外，每人分到手五百元钱。分到周雅南时，小劫匪冲她挤挤眼睛，又给她多加了二百。


13）


劫匪们下车扬长而去之后，长途车停在原地好长时间不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直到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黑哥一伙提着自己的东西悻悻的下了车，互相指责漫骂起来之后，大巴这才徐徐启动。此后一夜无话，周雅南睡了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安稳觉，醒来之后她揉揉眼睛，她已经来到了成江。


来到了成江，找到了破破烂烂的长华汽造厂，门前守更的老头听周雅南说她要找陈昭河，顿时象猎犬发现了猎物，兴奋得两眼冒光鼻尖淌汗，详细的追问她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找陈昭河，她和陈昭河是什么关系？认识？怎么个认识法？朋友？怎么个朋友法？……问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老头才一脸神秘的告诉周雅南：陈昭河是个大骗子，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周雅南回到她住的那家廉价旅社，整整一夜没睡，她很清楚陈昭河绝不是一个骗子，只是他的思想做法太超前，无法被人们所接受。但是迟早有一天人们会认同陈昭河所做的一切，但在此之前，这个男人注定还要遭受更多的磨难。


第二天早晨起来，周雅南点了点自己身上的钱，先在市郊租了间民房住下来，她没有勇气再独自坐大巴返回平州，路上的遭遇吓坏了她。然后她去找公安局想问一问陈昭河的情形，在路上她发现路边墙壁上贴着中院的告示，走近前细看，是中院准备在一周后于市体育场召开审判大会，被当场判决的罪犯一共有七个，其中两个强奸犯，一个杀人犯，三个流氓犯--这个古怪的罪名在此后几年终于引起一次社会性大讨论，尽管反对的声音正义而愤怒，但最终这个随意性过强的罪名还是从刑法中抹去了--还有一个就是陈昭河了，他被控以诈骗、投机倒把和贪污，告示上没有例举具体的证据，这在当年是不需要的。


此后周雅南找到公安局，却被告之陈昭河正被羁押在看守所内，一个好心的老头告诉她，看守所里吃饭喝水都是定时定量，她去看望时要带杯水去。周雅南谢过老头的指点，在街上花两元钱买了瓶罐头，打开来一边吃一边流泪，她喜欢吃罐头以及比罐头更好吃的东西，却知道由于自己的选择，可能以后长久甚至永远也吃不上了，因此最后吃一次以志纪念。


罐头吃过之后，周雅南又流了一夜的泪，第二天她找到市郊的看守所，想探望陈昭河，但是那一天不是探监日，第二天仍然不是，第三天还不是，踏破铁鞋，周雅南终于等来了公审大会。她早早的来到会场，找了个最醒目的地方站好，被镇压的犯罪份子照例是不允许抬头的，但她一定要让陈昭河看到她，为此她经过苦苦琢磨，终于想到一个笨办法，在那只装水的罐头杯颈上系了一条红丝带。


陈昭河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她，这个男人怔愕的目光让她好不开心，现在他应该知道他不是孤独的了，有一个女孩子愿意陪伴着他，无论是吃多少的苦，承受多么重的磨难，她都会象现在这个样子，一声不吭的支持着他，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需要支持。这就是周雅南想对陈昭河说的话，但是她用不着说出来，那只盛水的杯子就说明了一切。


在周雅南关切的目光注视下，陈昭河不尽狼狈的被拖上卡车，游街过后卡车驶往郊外刑场，这种制度叫陪绑，目的是叫陈昭河这样的犯罪份子亲眼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被子弹命中，强大的震摄力足以令犯罪份子陈昭河幡然悔悟，改过自新。当时陈昭河被吓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但当他再被拖上警车押回看守所里时，他又死不改悔的琢磨起他的运作来。幸好他在刑场上的恐惧没人知道，不然的话会让现在的陈董会很没面子的。


阿昭河坚持认为，正是周雅南这个姑娘的义行感动了天地，判决书生效的当日他就发现了一件怪事，单独囚禁他的那间牢房房门居然没有上锁。他大惑不解的推开牢门，向外边张望着，发现长廊两侧的牢房里的犯人们都在凸着眼珠惊诧莫名的看着他，他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趁此机会在走廊里散了会儿步，又急忙返回囚室坐下。后来放风的时间到了，犯人们排着长队从他的门前鱼贯而过，陈昭河趴在门上等着，等狱警过来叫他，但是没有人理睬他，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没人管他，陈昭河惊讶得几乎要喊出来了，他干脆走出囚室，一直走到牢房的出口处。出口处有两个狱警正在看报纸，他又急忙忙的溜回囚室。


陈昭河被饿了一天，有些坚持不住了，再次走出囚室，走到出口处。出口处的狱警已经换过了班，一个狱警看到了他，然后急忙用报纸遮住了自己的脸，陈昭河大诧：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他不敢再向前走了，又回到囚室等待。但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陈昭河终于熬不住了，他赌着气来到牢房出口处，在两个狱警面前晃来晃去，但是那两个狱警把脸冲墙扭过去，说什么也不肯转回来看他。陈昭河大惑不解的踅到大门，发现大门也没有象他想象的那样上锁，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午时的阳光炽热，高墙塔楼上的警卫正在徘徊，信步监狱的陈昭河显得特别的刺眼，但竟然没有一个狱警过来问他一句，陈昭河趁机多晒一会儿太阳，等觉得差不多了，他急忙返回牢房。但是，此时牢房门居然上了锁，陈昭河砰砰砰的在门上乱敲：“喂，有人没有，放我进去！”


起初陈昭河是小心翼翼的敲，后来用了力，敲得门砰砰重响，可所有人都象突然聋了一样，陈昭河居然不得其门而入。进不去牢房，陈昭河万般无奈，只好继续向外边走，大门口的登记室里有一群狱警正在下象棋，分成两伙吵得脸红脖子粗，旁边着着台电视正上演着港台电视连续剧。陈昭河悄悄挤进去，替其中一伙支了几招，然后不知是谁扔给了他一支烟，陈昭河急忙点上，猛吸起来，一边吸一边心里纳闷：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这到底是不是在坐牢啊，怎么就没一个人愿意搭理我？


后来一个角门开了，陈昭河跟在两个换班的狱警身后出了门，持枪肃立在门口的哨兵对他视若无睹，俨然他这个人就不存在。外边的天空是如此的广阔，陈昭河突然明白了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


长华汽造那堆烂摊子被他搞得产权与债务相互纠缠，盘根错节环环相扣，牵涉了足足十几个亿的资金，从省里到成江市的国有银行全被他恶做剧的套了进去。除了他，没人知道怎么样解开这个扣。事实上这是陈昭河精心为自己布下的护身之局，只有在没有人能够担当得起把他清除出局而引发的那严重后果的情形下，他的人身安全才会得到保障！事实上就在陈昭河被抓捕之后，工商、建行、交行、农行四大银行的行长就找到了省委和市委，他们当然不是为陈昭河鸣冤，他们关心的只是贷款，敦促省委市委快快拿出一个方案，把那纠缠成一个迷宫般的各种款项还清。这件事引起了省委高层对此案的关注，省公安厅也介入进来追问成江市公安局：为什么要抓陈昭河？抓捕他的证据到底有没有？市局的答复是：“没有听说这件事啊？等我们查一查……查过了，没有这事啊，陈昭河好好的在他家里呆着呢啊。”这个回答是市局统一的答复口径，后来陈昭河去市局询问自己的案子，被一个正在实习的警校女学生给了一记大歪脖：“什么？你被捕了？开什么玩笑？哪有这回事？你要是被捕了还能来这里闲逛？你说的都是没影子的事！”


这件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了结了，但是陈昭河固执地把这一切归功于周雅南的介入。当他走出看守所时周雅南正等候在外边，仍然是拿着那杯水，她把那只罐头瓶改成的水杯递到陈昭河手边，陈昭河默不作声的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杯水的价值，那需要他用自己的一生的忠诚来偿还。但是，他欠陆红郁的呢？他还欠着苏妍冰的呢？这些优秀的女性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了他陈昭河，成就了他的事业，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如果妻子周雅南知道了这事，她又会怎么说？


14）


双手掩住泪水淌流的脸颊，陈昭河抬起头来，正遇到陆红志那一双忧伤的眼睛，在他沉思的过程中陆红志一直在讲着话，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去了自我的风格，感性之中却透露出了不尽的真诚：“……平州的官不好当啊，平州的百姓苦啊，你看看咱们的平州吧，前不靠水后不靠山，没有资源开发不处交通主干，省道国道都绕过平州兜个圈子走，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平州地势一马平川，没有任何的经济价值啊，陈董，你已经功成名就，可知道我们平州一方百姓的痛苦吗？难道我们的子女，就只配远走他乡打工图存，任人欺凌沦为罪犯娼妓吗？在通府有一条街，卖淫的都是平州女孩，被称为平州红灯街。你知道百姓们骂我们什么？平州领导的子女都不敢在当地上学，我们又做错了什么累及子女？每届新领导班子就任时的气氛不是热烈而是悲壮，我就更是如此，我生在平州长在平州，父母遗骸丧在平州，唯一的姐姐埋骨平州，有生之年若不能让平州发展起来，我愧对先祖遗骸，愧对我那屈死的姐姐。”


他在言语中一再提及到陆红郁，这彻底的击溃了陈昭河的防御：“你想要我怎样帮你？”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陈董，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难处，”陆红志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昭河：“你做为平州人氏，为家乡投点资总能说得过去吧，还有，我朝你要两个人，只有人才才能够让平州的经济发展起来，这么多年来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资本说话，而人才就意味着资本。但是孔雀东南飞，平州留不住人才啊，上个月平州经济开发办最后一个大学生辞职，我这个副市长亲自出面挽留，好话说了一萝筐，可人家就是油盐不进。没办法我只好向你求援了，我只有这两个要求，请陈董你看在我姐姐的情面上，务必答应我。”


“投资……你想要两个人，哪两个人？”陈昭河终归智力过人，虽然悲恸忧伤，却阵脚不乱，仍然是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


“那天在雅水轩和你在一起的两个人，不是那个脸上有伤疤的，是那个吟诗的和那个倒水的，尤其是那个吟诗的，他和你当年一模一样，就连说话时遣辞的方式都一样，点头哈腰之际却隐隐透出掩饰不住的才干，看到他的时候我心里大吃一惊，还以为眼花错看到了当年的你。还有那个倒水的，他就是有名的股市大鳄曲凤城是不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象他那样深沉的人物，这两个人陈董你那怕只借给我一个，平州的气象肯定会为之一新。”


“你说的是骆子宾和曲凤城。”陈昭河一口回绝：“不行，给你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如同我亲自回平州一样，你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份量，就应该知道我对于他们倚重有多重，尤其此时南江又面临一次隐性危机，他们的重要性就更凸显出来。红志，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


出乎意料的拒绝令陆红志愤怒了，他脱口嘶吼一声：“姐夫，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帮我？”这一声呼唤垂泪带血，流露出的是陆红志对陈昭河的信任与亲情，显系在他心里更认同陈昭河做他的姐夫。现在他是以陆红郁的名义向陈昭河求情，陆红志可能对他陈昭河不起，但陆红郁却待陈昭河有恩。陆红郁可以不挟恩图报，但陈昭河却必须要表现出一个男人的恩怨分明，不论官场职场情场商场，都是这么一个不可违背的铁律。


陈昭河果然被压倒了，他嗫嗫的道：“投资吧，投资，就象你所说的那样，为家乡投点资回报家乡父老，这是谁都能够理解的事情。”陆红志站起来，俯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中带有不尽的讥讽：“陈董，我的陈董，那你打算投多少？”陈昭河转过头，尽量不与陆红志对视：“投个……几百万总该没有问题吧，总会让你在省委市委过得去才行。”“陈昭河，你拿我陆红志当个要饭的打发吗？”陆红志象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咆哮起来，一把揪住陈昭河的衣领：“几百万我到哪儿要不来？就是这家亚细亚，你看看多么破烂，就因为老板是平州人氏，还答应回家乡投资一百万，要知道平州的投资回报是根本不具商业价值的，这一百万几乎可以说是有去无回。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陈昭河！你陈昭河脸皮厚硬不怕家乡父老戮你脊梁骨，我那埋骨地下的姐姐还剩下几分颜面？你就这样回报我姐姐对你的一片真情吗？我姐她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个王八蛋！”


“你说谁是王八蛋？你他妈的才是王八蛋！”陈昭河被逼急了，猛的推了陆红志一把：“你这个大贪官！”


“你就是王八蛋！没有良心的喝人血的资本家，王八蛋！”陆红志吼叫一声又扑了过来，两人撕打在一起，碰得茶几沙发东倒西歪。他们打得很激烈，但是，这是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争执，是自己家门里的事情。


撕打的声音惊动了亚细亚传奇的冯老板，他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没有吩咐不敢过来，这会儿听到声音不对劲，悄悄一探头，吓了一跳：“陈董、陆市长，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快快放手，这要让人看见可麻烦了。”


陆红志松开陈昭河的衣领，余怒未消的吐了带血的唾沫：“你他妈的陈昭河真不是个玩艺儿，我好赖也是一市之长，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连让我去你家里坐一坐你都不说，周雅南可不象你这样冷血，你说你陈昭河牛什么？”


陈昭河慢慢站起来，揩尽唇角的血迹：“红志，你既然知道我是一个资本家，就应该知道我只会为资本的增值负责，除此之外一切在所不计。因此可能我最终会让你失望，如果有一天你恨我恨到了想杀了我的程度，不妨去找曲凤城。”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陆红志愤怒而惊讶的高声叫道，但是陈昭河已经向亚细亚的冯老板伸出一只手：“把你的名片给我一张。”他连对方的姓名都懒得问，可是亚细亚传奇冯老板的脸色突然激动起来：“陈董，陈董，到底是家乡人啊，我就知道陈董不会不照顾我的。”他东挪西借搞来一百万，就是希望能够通过陆红志的关系接近陈昭河，接近陈昭河就意味着走入了财富的大门，他如何能够不激动？


陈昭河却连看冯老板一眼都没有，他顺手将那片名片塞进衣兜，迟缓的身形走出了房间，消失在阴暗的长廊深处。


向所有关注大商圈的朋友们问好，第五章是本文中最长的章节，预计搞个二十几节不成问题，今天正式开写，还不清楚会不会搞成三十多节。在这一章中藏着十四个运作模式，当然正如同现实生活中的运作一样，绝大多数运作都因为资源的不足而失败，但杜景伤所推动的一个项目正在走向成功，只不过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提示一下，杜景伤准备扶助一家企业收购另一家上市公司，现在请听题：


第一个问题：杜景伤正在推动的这个项目是什么？具体来说就是买壳的公司是哪一家，准备收购的公司又是哪一家？为什么？嘿嘿嘿


第二个问题：官员彭立明的出场对于这一运作有何关联作用？


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是骆子宾，又如何获取在其中的掠夺契机？


第四个问题：南江集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关于这个铺垫已经在前文做好了，为什么要写陈昭河的奋斗史？这就是答案！）


最后隆重提示大家：骆子宾是资本市场中掘起的平民英雄，布衣运作，他是最终的大赢家，是凭据自己的智慧进行掠夺的，我在前面的回复中说过的这是我最嘉许的英雄人物，希望大家喜欢他，嘿嘿嘿。曾经告诉过阿掐宝贝说这一章的第二节是两个越战老兵对当年对越战争的回忆，可是由于架构调整的原因，美女把老兵挤到后面去了，有可能从第二节被挤到第二十二节，唉，这年头，真是没得法子。

第五章：大萌动
1）
阳台不是太高，距地面不过四米左右，地面上还有一幢胡乱支起的铁皮工棚，如果跳到工棚顶上，再跳下来，在他发现之前逃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秦迪一边蹑手蹑脚的往阳台上走，一边紧张的回头看着他——那个正在厨房里做午饭的家伙——那家伙居然还会做饭，这真让秦迪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家伙名字叫林秋敬，长得文文弱弱一副白面书生模样，可是力气却出奇的大，那天晚上从启江宾馆把她绑架到这里来的时候，他的手把她的胳膊掐得青肿了一圈。
秦迪一生也忘不了那可怕的夜晚，那恐怖的时辰。当时她谢绝了杜景伤邀请她夜游江心鸟岛的建议，从盛世佳人匆匆回来，一路上她心神不定，进了房间开了灯，这才松了口气，当她踢掉鞋子，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却突然惊讶的呆住了。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正安祥的端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他中等个头，文静秀气的一张脸，梳理得光可鉴人的头发，浅棕色衬衫，黑色条斑领带，一双似乎带着笑意的眼睛，亲和力极强的类型，是那种很容易让女性动心的男人。秦迪进来的时候，他正一边悠然自在的吸着烟，一边翻阅着秦迪的那本杂志《新资本》。冷不丁看到这个男人时，她还没意识到害怕，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扔在床上的内衣，才有些明白过来她看到的是什么。
当时这个男人满脸的不悦，板着一张脸，皱着眉头，见她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听他的口气，好象是等待迟迟不归的妻子回家做饭的丈夫责怨一样。秦迪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大脑中一片空白：这人是谁？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想要干什么？这些问题一古脑的涌了过来，淹没了她的思维，使她的思考陷入了麻痹状态之中。就在她的惊愕之中，这个神秘的不速之客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来，走到秦迪面前，先是仔细看了看秦迪那张青里透白的脸，然后伸出一只手，隔着秦迪的衣服在她的乳头上重重的捏了一下，说了句：“你真人没有照片好看。”敏感处的剧烈痛疼令秦迪差一点失声疼叫起来，痛疼终于唤醒了她麻痹的意识，她猛然掉头，用力想扭开锁上的房门。
男人没有阻止她，只是用异乎寻常温和的口吻在她身后说了句：“最好不要，秦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这么冲动才对。”秦迪的动作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用眼角瞄了瞄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那把刀真亮啊，她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亮的刀，刀刃薄薄得几欲透明，刀柄是象牙的，男人握住刀的手指也如同象牙般雪白，这双手也很秀气，象女孩子的手一样漂亮。
“好了，现在慢慢转过身来，过来。”就在秦迪出神的盯着那只手看的时候，男人缓慢的命令道：“走到里边来，再往前一点。”秦迪机械的按着他的吩咐做了，一直走到男人的面前，她想开口说句话，随便说句什么，求饶也好交流也罢，她一定要告诉对方她很沉着，没有慌张或是害怕的意思。她的嘴吧张开，却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两声粗重的喘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过度的意外与恐惧使她的反射神经系统紊乱，声带的颤动滞后于思维意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到那个男人依然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秦迪小姐，挺意外是不是？你不要害怕，我们都是生意人，拿人家钱吃饭替人家干活，今天来找秦小姐也是这个意思，秦小姐，你得罪人了。”
“你……”秦迪终于说出一个字，但仅此一个字而已，太多的疑惑与恐惧，她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显然很满意秦迪的反应，他很和善的提示秦迪：“想一想，你最近都得罪过什么不应该得罪的人？也难怪你想不起来，坏事做得太多，当然弄不清是哪个冤家找你索债了。”说着话，他用一只手指挑起秦迪的下颌：“噢，可惜了你身上披的这一张美人皮，你发现了没有，你的两只眼睛不一般大，右眼比左眼大。”
秦迪摇头，只是本能的摇头，她现在根本无法思考，根本不明白对方都在说些什么。看着她的样子，男人不无惋惜的摇了摇头：“我们人在外边混的，一定不能把事情办绝了，所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逼得人家无路可走，人家肯定会千方百计的保护自己的了，以后你记住点——再有机会的话——不要再惹事了。”说到这里他顺手把烟蒂在烟灰缸里辗灭：“好了，秦小姐也该上路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再耽误下去了。”
男人的声音，温和中带着邪恶的煞气，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秦迪惊恐的大叫起来，男人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秦迪的嘴刚一张开，他的一只左手就啪的一声扣在了秦迪张开的嘴上，直觉得一颗圆溜溜的什么东西轱辘到喉咙，噎得秦迪直翻白眼，那一声救命非但没有爆发出来，还差一点把这个不知什么东西吞进肚子里，这个东西真是怪，不大不小，即无法吞进喉咙，也无法从嘴里吐出来，憋得秦迪不停的翻白眼。然后男人用力扭住秦迪的手臂，压住她的脖颈用力向上一抬，臂肘处的剧痛令她再次呼喊，可是嘴里含着一颗吐不出来的东西，无法发出声音，除了满头满身的汗，秦迪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
冰冷雪亮的刀锋移向秦迪的喉咙处，秦迪无望的扭动着头，她还年轻，漂亮而富有，她喜欢生命，不情愿就这样死去。大滴大滴的泪水涌了出来，滴落在男人的手上。男人犹豫了一下，把刀子收回来，揪着秦迪的头发把她的脸转过来：“你害怕了是不是？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不惧生死呢。”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咬牙切齿的仇恨，听得秦迪惊心不定。突然之间男人用力向外一推，秦迪的身体刚刚跌出去，又被男人揪住头发扯回来：“我不一定非杀你不可，不过，你要是不听话的话，那我可没别的办法了。”
男人的话令秦迪惊魂稍定，既然不杀她，那她还有机会，说不定这个男人想要钱，她毕竟有点积蓄，虽然不多，可也是绝大多数人挣一辈子也挣不来的。当然也许这个男人还有别的什么想法，想了这里她瞥了男人一眼，却见男人从腰间掏出来一副手拷，啪嗒一声拷住她的一只手，然后把手拷上焊着的两条细铁链一绕，缠在了秦迪的腰间，再把秦迪的另一只也拷上，向后一推，下垂的双手被拷在腰间的秦迪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
倒在地下的秦迪看着自己的双手，世上居然有这种带链子的手拷，能够把人的双手呈自然状态拷起来却无力反抗，在此之间她从未听说过，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个家伙的发明，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物，却不知道怎么会甘心沦为下三滥的匪类。秦迪还真没有猜错，这个男人原本是一个成功人士，却因为与秦迪相关的某种原因，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可是她做梦也意料不到的。
她倒在地上看着男人一双脚在房间里飞快的移动着，把她所有的东西装进一只旅行箱里，把所有的衣然收拾好后他走过来，把秦迪拖起来，给她的身上系了一条白色的短披风，恰好遮住她的双手。然后男人一只手揽着秦迪的腰，那亲热的模样就象是一双炽情正浓的恋人，舍不分开半步，搀着秦迪走出了房间。
当他们走出电梯的时候，遇到一群刚刚入住酒店的游客，秦迪眼巴巴的望着他们，嘴里含着东西无法叫喊——被男人塞进她嘴吧里的是一只囫囵核桃——只能任由男人强力搀走她。他们没有走前台，而是从后面的一扇小门走了出去，途中经过一条长得不能再长的走廊，长廊漆黑一片，秦迪双手无法自然摆动，走起来跌跌撞撞，好几次差一点撞在墙上，她被男人拖着，泪流不止，不知道这长无边无际的长廊尽头会不会就是她生命的末路。终于他们走出了长廊，外边的高空上无星无月，阴沉沉的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无由控制的极点。黑暗的树丛中藏着一辆铃木，男人把秦迪放在摩托车的后座上，载着她一直来到现在这个神秘的地方。
她就是这样这个神秘男人的绑架了。
2）
终于到了阳台上，那家伙还在厨房里兴高采烈的忙乱着，他正在炸一尾活蹦乱跳的鱼。这个男人真是个怪胎，他烹熟的鱼，端上桌时尾巴还一个劲的摇动，吃起来鲜美可口，最离奇的是，这条鱼都已经被吃光了肉只剩下一条鱼骨，再用筷子捣捣，鱼眼仍然一张一合。林秋敬这个家伙在当面炫耀他的烹调技术时，曾经沾沾自喜的说：“除非我不做，只要是我做的事情，就一定是最出色的。”烹鱼如此，绑架也同样，可是现在秦迪真的不想吃他的鱼了，她要逃走，现在就逃。
看准阳台下面的工棚，秦迪鼓了鼓勇气，闭着眼往下一跳，她感觉自己象块落入井底的石头一样，哐的一声砸在工棚顶上，只听轰啦哗啦一阵惊天的响动，那用壳板凑乎起来的工棚禁受不住她的体重，坍塌成一堆废墟，弥漫的尘灰呛得她咳嗽不止，身上几百个地方火辣辣的痛，顾不了那么多了，快一点爬起来，在那个家伙追出来之前逃走。
她吃力的爬起来，向前一扭一歪跑了两步，脚被地面的石子硌得好疼，只好再回去找回那只埋在废墟底下的拖鞋。还好，拖鞋被她找到了，她就这样穿着拖鞋，带着浑身上下擦破的伤口，穿着件短到膝盖的白色睡裙开始逃走，如果她逃出去的话，一定要写一篇文章，把她的恐惧与镇定历历如绘的描写出来，还有她逃脱恐怖的智慧，标题就叫——不好，那个家伙追出来了。
那个家伙真的追出来了，他身上还穿着围裙，围裙上面绣着一只可爱的米老鼠，手里拿着一只锅铲，光洁溜净的头发有点蓬乱，文静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笑吟吟的眼睛充满了亲和力，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看他都不应该是一个绑匪，可他偏偏就是。他的脚上也穿着一双拖鞋，但这并不妨碍他很快就追上了秦迪，追上来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动手打秦迪，也没有骂，而是用很好奇的口吻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儿啊？这里离市区20多公里呢。”这家伙说话总是这样不死不活慢吞吞的，可是潜藏在他心底的暴力欲望却非常强烈，只听“啪”的一声，秦迪的脑袋被那只火热的锅铲拍了一下，连痛带吓，秦迪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她一直滚到一棵树下，惊惧的眼神望着手持锅铲笑吟吟向她逼近的林秋敬，在她的右侧是一片滩涂，长江裹挟着的泥沙在这里淤积下来，形成一片一望无际的有机质莽原，这富饶的滩涂是虾蟹等壳类动物生存的天堂，但对秦迪来说却大事不妙，此地人烟罕至，她无可呼救。
在她的左边是一片矮树，可能是灌木植物丛，树丛上密布着色彩绚丽的果子，果子丛再往外——突然之间秦迪不顾过一切的跳起来，赤足冲进灌木丛，地面上的树枝与瓷器片割伤了她的脚，味道馨郁的果实在她身边纷纷坠落，她却什么也顾不上，就在那外树丛之外，有一条路，一条宽敞的公路，远处有汽车的声音，有人向这边来了！
那是一辆色彩绚丽的别克，正从极远的公路尽头向这边疾驶而来。从心理学的意义上来讲，喜欢开这种车的女性大多智慧极高却在性心理上遭受压抑——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秦迪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这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这可是性命交关的时候啊！她正要冲上公路，向那辆伸出手，可是手持锅铲的林秋敬已经拦腰抱住了她。
那辆轿车速度减慢了下来，但最终没有停下来，经过时他们一掠而过，隔着车窗，秦迪依稀看见开车的是一个面目冷俏的女人，车尾排出的尾气令她的双脚感受到一阵灼热，她绝望的瘫倒，象只布娃娃一样任由林秋敬将她拖进树丛中。
“好了，现在没事了吧？”林秋敬松开她，很温柔的问着，手中的锅铲轮起，砰的一声打在秦迪的额头上，痛得她嘶声惨叫，在地面上不停的滚动着。林秋敬则气恼的看了看手中打歪了头的锅铲：“现在你高兴了吧？鱼都给炸糊了。”说着话他又重重的一脚，踢在秦迪的小腹上，秦迪痛得叫都叫不出声来了，只是双手捂着腹部在地面滚动，弄得身上都是尘土。
象拖一块破布一样，林秋敬拖着秦迪回去，秦迪一边满腹委屈的抽泣着，一边偷眼看着四周：这里分明是一座废弃的江边防护堤，距废堤几百米之遥是一座三层小楼，距小楼几公里有个旅游景点，但是旅游局显然还没有认识到开发这一旅游区的必要性，所以这里就成了林秋敬的“TOWN HOUSE，”林秋敬拖着她进了楼房的大门，里边的厅堂很大，四周一圈商品柜台，柜台上一尘不杂，好象售货员随时会走出来站在柜台后面问一声你想要什么。当初林秋敬买下这套楼房，本打算将一楼布置成一个教室，但从三楼布置下来，教室的桌椅还没买他就从成功人士的座位下跌落下来，最后的解决办法是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上了道防盗门。林秋敬拖着她上了楼，原本宽敞的楼梯上堆满了证券类报纸杂志，这个家伙曾经向秦迪炫耀过，中国内地的资本市场资讯他都有，这意思就是说凡是证券类报纸杂志他从试刊号起就收藏，敢说是国内最完整的收藏。
上了二楼还是一个大厅，靠墙摆放着一台台电脑和图文机，键盘和屏幕上落满了灰尘，这曾是私募基金经理林秋敬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的战场，此时他的雄心依旧，只是武器从技术分析曲线换成了刀子和手枪。
这个家伙真的有一只手枪，刚刚把秦迪绑架到这里时他曾经假装漫不经心的摆弄着那支枪，强拖着她到三楼的阳台上去试枪，这里距城区遥远，所以这个家伙由着性子胡来，他瞄准一只宿在楼下工棚檐下的水鸟，砰的一声，也不知打着没打着，但第二天一早秦迪就看到他醮着椒盐呱唧呱唧吃鸟肉。
对秦迪来说，林秋敬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但在这种情况下相识，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林秋敬原是天河证券的一个操盘手，他作风大胆狠辣，做盘又狠又准，是天河证券旗下第一把好手，但有才干的人脾气大都有些孤傲，林秋敬的脾气不仅是孤傲，甚至可以说是孤僻了，他这人生得清秀，头脑聪明，再加上收入颇丰，惹得好多女孩子对他羡慕心仪，这更让他自我无度扩张，一再与同事发生冲突，终于发展到公开对抗公司的经营政策，落得个被天河证券一脚踢出门外。俟后林秋敬又曾几度求职，但终难免境况每日愈下之局，赌气之下，林秋敬索性做起了私募基金经理，凭着个人的才干替别人炒股。他对股市的研究比较深入，名气一度凌驾于骆子宾之上，最高时操纵着几百个帐户共计一亿多元的资金，是许多机构都不敢轻视的庄家。但是，林秋敬不象骆子宾那样聪明的早早脱了身，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奈何不占有社会资源，最终他另一伙庄家合谋之下在高位介入，替别人解了困，自己所募集的亿元基金付诸东流，债主愤愤不休，扬言雇佣杀手取他性命，从此林秋敬消声匿迹，再也无人知其下落。
想不到的是，秦迪一来启东就遇到了他，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沦落为绑匪，而让秦迪不解的是他似乎恨透了秦迪，他揪着秦迪的头发，强行把她拖到浴室的门口，不理会她的惨叫声，一脚将她踢进去：“好好洗一洗，看你弄得比猪还脏！”
秦迪被那一脚踹得跌撞在浴池上，又重重的弹回来，砰的一声，撞在已经在外边上了锁的门上。林秋敬愤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嚎什么嚎，烦死人了，你这种就会吱哇乱叫的女人最让人讨厌，一个小时后替你开门，你要是还不讲卫生那么脏的话，别说我宰了你。”接着门又打开，一件白色的睡裙扔了进来，然后门又在外边锁上了。
3）
听着门外林秋敬的脚步声走远了，秦迪急忙止住哭声，爬起来站在窗前，用手试着摇动窗上的金属防护栏，那防护栏似乎是精钢锻铸，无论她怎么摇晃都纹丝不动。试了好久她终于泄了气，只好再想别的法子。可是别的法子又有什么好想？低头看看满是尘泥的腿脚，秦迪无可奈何的坐进浴池里，刚刚拧开水龙头，又不放心的站起来，用拖布把顶住门，这才洗了起来。
洗过澡，换过衣服，秦迪正要把顶住门的拖布拿开，却突然想到，只要把门顶住，林秋敬就无法进来，也就威胁不到她的安全了。但这样做却又面临着一个困难，浴室里没有食物，也无法与外界联系，耗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她。想来想去，她把洗脸池下面的塑料排水管御下来，在窗子的金属防护栏上重重敲击着，果然，当当当的响声惊动了林秋敬，只听他气急败坏的骂着，脚步声飞步的赶到门前，用力的撞着门，却怎么也撞不开。
觉得差不多了，秦迪将塑料排水管用力向外边抛去，如期所愿的听到了一声响亮的震动，浴室门剧烈的晃动停止下来，林秋敬咒骂了一声：“他妈的，她还是不死心啊，居然敢穿着浴衣往外跑，怎么这个女人就这么不要脸呢！”咒骂声中，他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追了出去。秦迪急忙打开门，向浴室外冲去，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让他找到——突然之间她呆住了，就在浴室门站着林秋敬，他看透了她的花样，根本就没离开门口一步。只见他满脸的愠色，好大不乐意的盯着她：“闹够了吧？闹够了过来吃饭。”
在枪口的逼迫下，秦迪只好任由林秋敬再把那有资格申请发明专利的手拷拷在她的手腕上，被林秋敬强拉着去餐厅吃饭。
那尾鱼真的煎糊了，炸得就象一截焦炭，可是另外几道菜却烧得恰到好处，色香味美，秦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知道这几道菜就是林秋敬刚才在她洗澡的功夫里做好的，这么他说一直在厨房里，她根本就不应该多绕一个圈子，只要御下门锁向外跑就没事了。都怪自己自作聪明，心里懊恼着，她坐下来，看着林秋敬替她盛满白饭，挟了几个菜给她，她的手无法抬起来，只能低下脑袋把嘴凑到碗上吃，那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吃了几口，秦迪吃不下去了，她抬起头，看着专心致致用餐的林秋敬：“你带我带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啊，要钱是不是？只要你放了我我都可以答应你。”林秋敬皱起眉头，用手中的筷子指了指她面前的饭碗：“吃饭吃饭，吃饭时不要乱说话。”气得秦迪差一点没有破口大骂起来，可真要是骂林秋敬她也不敢，只好赌气不吃饭。她不吃，林秋敬也不理会，自顾自的吃着，忽然之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林秋敬瞥了她一眼，抓起手机：
“是我，事情办成了。”林秋敬一开口，秦迪就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倾听着，这个家伙显然正和那个指使绑架她的人谈话，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就听林秋敬继续说道：“没有问题，一切顺利，不过我已经打电话询问过银行了，钱好象没到帐上啊，什么？不对吗，咱们当时说的可不是这样啊，当时说的是一码是一码，做完一单成交一单……不对，你当时是这么答应我的……好吧，那好吧，现在你是老大不假，可有件事你想不到吧，她还活着……不按合同办事的是你不是我……她现在就在我对面啃鱼头呢……别威胁我，我他妈的早两年就是死猪不敢开水烫了，你拿这招吓唬谁啊？告诉你我只认一样东西，钱，你一天钱不到帐上，我一天不会动手的，我养她干吗？这你可管不着了，她可是漂亮女人啊，又风骚又淫荡，我还舍不得呢……那好，你的钱一到帐，我就动手，好了，就说到这里吧。”
放下电话，林秋敬若无其事的端起饭碗，看了看秦迪：“吃啊你，老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秦迪望着他，慢慢的开口说道：“林先生，你是个聪明人，真的很聪明，不过我不认为你这件事办得聪明，你需要钱是不是？我可以给你，要多少你尽管说话，如果我的钱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秋敬粗暴的打断了：“吃饭吃饭，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我最恨自作聪明的女人！你可以，你可以个屁，就你那两个崩子，不够吃顿饭的！”说着他狠狠的瞪了秦迪一眼，把筷子重重的戮进焦炭一样的鱼身上。
强忍着气，秦迪装出笑脸继续与林秋敬周旋：“林先生，话不能那么说，先告诉我你的缺口有多大？也许我们能够找到一条互惠于双方的办法，又何必这样箭拨弩张的呢？”看林秋敬仍然是无动于衷的样子，秦迪有些沉不住气，她一定要说服这个家伙，否则后果只怕难料：“林先生，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无非不过是为了钱而已，可是这个钱呢，你挣得是有风险，机会成本太高，我这里倒有一个合作方案，你听我说林先生，你是一个操盘高手，我个人有点钱，还有一些比我更有钱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授权委托你替我理财，你看这个建议怎么样？”
“你的废话实在是多了点！”林秋敬放下了饭筷，站起身走过来，秦迪紧张的看着这个家伙，身体因为恐惧而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他走到秦迪身边蹲下，掀起秦迪短短的睡裙往里看了看：“你是一个幸运的女人，两腿非常有弹性，大腿是女人最具权威的衡量标准，大腿漂亮不漂亮，敏感不敏感，直接决定着女人的幸福。”说着，他的手从睡裙下面伸进来，非常熟练的挑逗起来。自从那天晚上绑架她以来，这家伙始终保持着几分绅士风度，谁知正吃着饭却突然之间兽性发作，令秦迪惊恐万分，但是她的身体太敏感了，这一向是她的骄傲，可是身体在这个时刻却出卖了她，居然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对她身体的激烈反应，林秋敬分明也十分吃惊，他有些不解的望了望秦迪羞红的脸，失笑了起来：“秦迪，原来你也跟别的女人没什么区别，嗬嗬，你们这些女人表面上贞洁淑女，骨子里却都是一个样，一见男人两腿就软。”
被他这番羞辱，秦迪气得差一点没破口大骂起来，这个林秋敬自我膨胀到了失控的程度，明明是他兽性发作要干坏事，却硬是咬定秦迪勾引他。虽然内心气愤，但双手被拷的秦迪却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放在一长长的餐桌另一头。那短短的睡裙被卷到腰部，秦迪拼命的挣扎着不想让这个野兽得逞，但是林秋敬轻而易举的攻破了她的防御，正欲施暴，这时候林秋敬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秦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假装陷入情欲之中的样子，做好了准备等林秋敬再一打开手机，她将会毫不犹豫的大声呼喊救命。
可是，林秋敬站起来，拿过手机后并没有打开，而是突然向空中一抓，做了个魔术动作，手里好象变戏法一样的多出来一只核桃，一下子塞进秦迪的嘴吧里，看着被塞得直翻眼白的秦迪，他哼了一声，这才打开手机：
“喂，您好，噢，雪英啊，你好你好，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也很想你啊……你看你雪英，总是这样说话，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啊？想就是想嘛，承认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噢，我在深圳呢，这两天深交所……开玩笑，我有好多天都没回去了，你听到我的声音了？你就在我家的门外，不会吧……这怎么可能……”他突然面有惊慌的放下手机，伸头向窗外看了看，又急忙缩了回来，回头突然看到秦迪，他顿时现出满脸的狞恶之色，猛然把秦迪从餐桌拉下来，揪住秦迪的一只手臂，强拖着她向前疾走了几步，打开一扇房门，想把秦迪推进去，却又突然改了主意，又拉着秦迪折回来，这时候响亮的砸门声已经从楼下传来，林秋敬更加慌张了，急切之间他看到了一间贮藏室，顺手将秦迪推了进去，将她的手拷在一根水管上，然后关上了门。
这间贮藏室有年头没有打扫了，里边的气味潮湿发霉，蜘蛛网落了秦迪满身满头，几只被惊扰了蜘蛛就在她的脸上爬来爬去，吓得她直想惊声尖叫，却叫不出声，嘴里还塞着核桃呢！
有人进来了，嗡声嗡气的同林秋敬说着话，隔着门板听不真切，秦迪急了，这是她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应该怎样警示外边的客人呢？她脑袋摇了摇，没能碰到什么东西，抬脚向一侧踢去，竟然踢到了一堵墙，于是她对着那堵墙踢了起来，一脚，一脚，又一脚，感觉自己的脚趾骨都要踢碎了，钻心的剧疼，可是那堵墙却厚重的挺立着，发出的那几声微弱的声音全部墙壁吸收了。看来这个办法不行，她一定要换个办法，有了，她动了手腕的手拷，手拷与金属管道磨擦时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她强忍着那种极度的生理不适感，把手拷用力在管道上磨了起来。
4）
“什么声音，这么难听？”门外有人在说话，是个女人，秦迪更加用力的磨擦起来，刺耳的嘎吱声，就听林秋敬解释道：“是排水管道里进了空气，响了好多天了，以前你来时不也是这么响吗。”外边女人的声音说道：“我怎么不记得了，这个声音我肯定是头一次听到，阿秋，你快点说呀，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林秋敬的声音苦笑着：“雪英，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只能自己做饭吃了。”那个女人却笑了起来：“自己做饭吃好啊，我最喜欢你做的菜了，什么时候给我做一顿，我一定连鱼刺都吃掉。”听到这里，秦迪有点弄明白了外边那个女人与林秋敬的关系，她似乎暗恋着林秋敬这个变态的家伙，可是林秋敬偏偏不领她的情。果然，就听到林秋敬冷笑了起来：“雪英，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个大男人，还能用你的钱吗？你给我拿走，你的那两千来万，虽然被大势拖没了——但如果你觉得承受不了的话，过段日子也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听到这里秦迪差一点没破口大骂起来：他妈的，这算什么男人，亏了人家这么多的钱，还硬是理直气壮打肿脸充胖子，装什么男子汉？好象他操盘失误占了天大的理一样！她只顾替外边的那个女人不值，却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显然，外边的女人也同秦迪一样的相法，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阿秋，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这样，我找你，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资本运作的事情。”
“资本运作？”林秋敬的声音很是惊讶。
“资本运作！”那个名叫雪英的女人有些不敢肯定的坚持道。
“资本运作？”林秋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更多的却是嘲讽：“呵呵，真看不出来啊，雪英，这才几天没见，你连资本运作都敢懂了，不会是故意吓我吧。”
“阿秋，我是认真的，”那个叫雪英的女人不理会林秋敬的嘲讽，继续说道：“你欠下的债太多了，一个亿啊，你是一躲了之，可是象建行老马、信用社小卢、经济开发办张主任他们那些人，都是挪的公款，现在老马和小卢已经进去了，张主任全家就连三岁的孩子都在到处找你。不光是他们的家人朋友不会放过你，检察院也在找你，你躲又能躲多久？早晚也会被他们找到的，那么多的钱你拿什么来还？唯一的办法只有资本运作了。”
林秋敬冷哼了一声：“算了吧，资本运作，顾名思义是拿资本来运作，我现在负债过亿，拿什么当资本？”
“阿秋，你真傻啊还是假傻？”女人提醒他：“负债过亿，就是你最大的资本，放眼整个中国，除了张涵，有谁还有你这气魄？”
林秋敬失笑了起来：“雪英你可真逗，我又何尝不知道负债就是资本这一说，可是你告诉我，这一个亿的负债我应该怎么个运作法？”
女人语塞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只要不放弃，动脑筋去想，总会找到法子的，张涵不就是负债过重，反倒成就了今天的事业吗？我现在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正准备资本运作，还要买壳上市，你这样的人才正是他们最需要的，我带你认识一下，会有好处的。”
“谢了。”林秋敬冷冷的回绝了女人。
感觉上，女人应该是向林秋敬走近了几步：“阿秋，你不要总是这个样子好不好？一个亿数目虽大，但不应该难住你吧？我相信肯定难不住你的。”
秦迪一边听着，一边慢慢的喘息着，贮藏室里的空气霉味太重，憋得她有种晕眩的感觉，她的脚胡乱的在地上踢腾着，忽然之间好象碰到了什么，她拼尽力气使劲一踢，就听哗啦一声，好象是一堆摞在一起的纸盒被她踢倒了。外边的说话声忽然停止了，重重的脚步声向门前走来，秦迪急切的呜呜着，嘴里塞着可恶的核桃喊不出声，她急得满头是汗。只听林秋敬恼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可恶的老鼠，大白天也这么闹，雪英你拿着拖布过来，我开门你打死它。”外边的女人立即发出一声惊叫，听声音分明是已经逃得远远的：“我不敢，你打吧，我替你看着。”
“开什么玩笑，打只老鼠还要你替我看着？”林秋敬急着打发这个女人走，他走到女人的身边，用温和的语气说道：“雪英，无论如何我也要谢谢你，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够过来看我，我我给你造成的两千万的损失……”女人的声音很低，但却很容易的打断了林秋敬的话：“咱们不说这个好不好？阿秋，我知道你肯定还会再起来的，肯定会的……”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变成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呓语声，这暧昧不清的声音一听就是女人的嘴吧被另一张嘴给堵上了。这时候的秦迪气七窍生烟，怒不可竭的拿脚拼命乱踢，却什么也踢不到，外边的脚步声忽然就得好沉重，可想而知林秋敬此时正抱起那个女人，沉重而迟钝的脚步声消失了，他们已经进了卧室。
“狗男女！”秦迪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忽然之间眼前一阵金星四起，头脑晕眩，身体一不由自主的向前俯倒，但是她的手被拷在管道上，就这样栽歪着身子昏死了过去。贮藏室里的空气长期不流动，氧气含量不足，她刚才又是踢又是敲，终于因大脑缺氧而昏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秦迪幽幽醒来，感觉到一种温凉的液体从脸上流过，睁开眼，正看到林秋敬穿件露出他两条毛腿的红色睡衣，拿一只水管往她的脸上冲水，见她醒来，林秋敬有些不高兴的丢下水管，说道：“你不用怕她，她一会儿就走，现在好点了吧？”听他说话的口气，好象是秦迪害怕那个女人才躲起来似的。秦迪吃力的扭过头，看了一下四周，她被林秋敬拖进了浴室里，她曾经用来顶住门的那根拖布很随意的靠在门后的墙上，还有，她在林秋敬身体上闻到一股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气味，那是男女苟合时体液的味道，她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这里边应该有一个逃生的机会，可是她能够把握住吗？
“好了，我带你去书房呆一会儿，那里边好长时间没收拾了，乱是乱了点，不过相对来说比贮藏室好多了，过一会儿她醒过来会来冲凉……哎哟，你干什么？”随着他的一声低沉的惊叫，他已经被秦迪突然跳起来用头重重的往后背上一撞，撞出了浴室。意识到事态有可能失控，林秋敬勃然大怒，迅速的掉头想再冲进来，可是浴室的门却已经被秦迪重重的关上并在里边锁死，然后秦迪用脚把拖布勾过来，顶住门，这一下，那个叫什么雪英的女人别想进来冲凉了，恨只恨她的嘴里还塞着核桃，否则趁此机会拼命的大喊起来，那效果可能会更佳。
林秋敬真的懵了，他呆呆的站在门前，有些不知所措，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窘境，不过这难不住他，他找来钥匙，再在外边又锁了一下，现在他和秦迪终于扯平了，他进不去，但是秦迪也出不来了。他还觉得有些不放心，又在门上抵了把椅子，椅子上放了支细颈瓷瓶，如果浴室里边的秦迪想出来的话，就会顶翻椅子摔碎瓷瓶示警。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这才悻悻的回去。
他走进卧房时，正看到床上的女人慵懒的睁开眼，满脸甜蜜的醉意，向他伸出两条雪白的手臂：“抱人家起来嘛，冲洗一下人家还得回市区，耽误这么长时间，也不知少赚了多少，说不定股市又跳了水，那以后你可得养我。”林秋敬脑子异常的聪明，回来的时候早已想到了应对之策：“对不起了雪英，你要冲洗得回家再说，我这供水管道出了问题，我也不敢打电话叫人来修，只好就这样，已经一个星期家里都没水了。”女人皱了一下眉头，嗅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苦笑了一下：“冲不成就冲不成吧，你用着这样内疚，你总是这样，有点事就天塌下来一样忧心忡忡，扶我起来，我真的得回去了。”
5）
林秋敬皱了一下眉，由于他生得面貌俊俏，从小就特别受女孩子的宠爱，视女性向他求欢为理所当然，却特别厌恶女人的撒娇，总之一句话，他特别不习惯伺候女人。要不是着急把这个女人哄走，他真有可能一个耳光扇过去。担心秦迪那边撞开门冲出来被发现，他急忙忙的替女人穿上衣服，急不可耐的推着女人往外走。可是女人在这种时候特别的眷恋，不愿意离开他，又哼哼叽叽的腻歪了足有半个小时，女人这才依依不舍的下了楼，临上车之前还不停的向他挥动着手：“阿秋你记住啊，明天一定要来海上风找我，我已经跟人家东联那头说好了。”林秋敬胡乱的摆摆手：“知道了，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去就是了。”
看着女人那辆没屁股富康绝尘远去，林秋敬飞快的冲上楼，他在二楼停了一下，找了柄锋利的消防斧，然后他拿着这柄斧子一口气跑到浴室门口，眼见得椅子和椅子上摆着的瓷瓶一动未动，这才放下心来，轮起斧子对准门板重重的砍了起来。一下，两下，又一下，终于，门板被他用斧头劈开长长的一道裂缝：“好了吧，这一次总该闹够了吧？出来吧，你出来我保证不欺负你。”
浴室里，空寂无声，林秋敬大惑不解，莫非这么会儿功夫秦迪又昏了过去？他忍不住的把脸趴在门板上，想仔细的看个清楚。
他的眼睛刚刚凑到裂缝上，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灼热的刺疼。霎时间林秋敬捂着脸踉跄后退几步，不由自主的惨嘶起来，该死，真该死，象他这么聪明的人居然忘记了浴室里有淋浴装置的，秦迪就是利用刚才那段时间的空隙，打开淋浴器烧足了开水，利用他的不备下了毒手！愤怒的火焰在他心里燃烧着，他急速滚动着离开门——那女人有可能对他下更狠的毒手——他听着秦迪囊囊的跑动声，突然醒悟，秦迪的双手还被拷着，比他现在更不具攻击能力。这样一想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慢慢的揉着眼睛，终于恢复了视力，一睁眼就看到秦迪双手垂拷在腰部，袋鼠一样姿式可笑的向前奔走着，他冷笑一声，拎着斧子慢慢的站了起来，丝毫无意去追赶，外边一片无人的滩涂，秦迪根本跑不掉的。
他先走进浴室里，用温水细细的敷了敷被滚水汤伤的脸，镜子里看到那红里透青的伤处，他心中的怒火又升腾起来，他好心好意的善待这个女人，换来的竟然是如此的恩将仇报，这简直太让他生气了，几乎要让他对整个人类都丧失了信心，他一定要好好的报复一下秦迪，要让这个女人尝一尝被人虐待的苦头是多么的难吃。
他取出那支视如珍宝的手枪，试了试保险，觉得还算满意，然后往脸上的伤处小心翼翼的贴了两块橡皮膏，这才不慌不忙的爬上楼顶，看一看秦迪现在已经跑到了什么地方。
楼顶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生疼，他吃力的揉着眼睛，先向公路那边看了看，没见到秦迪的影子，又向海边的方向瞅了瞅，举目所见，正见一辆白色面包、一辆豪华大巴停在通往江边滩涂的公路尽头，几十个人正站在滩涂近旁，向着江面上指指点点。而秦迪，此时正姿式可笑的快步走着，已经快要接近那一群人了。林秋敬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从楼顶上慢慢的爬下来，先到厨房把围裙系上，又把那支打歪了头的锅铲拿在手上，这才跑出门，向着海边奔了过去。
秦迪正向那群人拼命跑去，她的眼睛尖，远远的就认出那群人中有一个熟人，就是那天夜里她在盛世佳人遇到的红黄蓝科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姜董，这时候她只要喊出一声，她就会得救了，但是嘴里那该死的核桃碍事，她只能涨得脸痛红的唔唔着。看得出来，包括姜董在内的那群人——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俨然——都有着过人的定力与修养，分明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虽然看到她姿式古怪的奔过来，却没有一个人肯回头看她一眼。
姜董的声音很宏亮，透着一个强者的自如与气势：“……江心鸟岛的鸟粪与滩涂是红黄蓝集团的两大丰富资源，与鸟粪不同的是，滩涂所富含的有机质更适合于养殖业，在这里你们会看到虾蟹等壳类生物，沿江边三十二公里的滩涂，都由红黄蓝集团独家开发，这其中所蕴含的空前厚利，你们也就可想而知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越来越近的秦迪，有些惊讶的收住话题，他在想这个穿着睡裙、裸着漂亮的双腿在江边的奔跑的怪女人似曾相识，正想仔细看个清楚，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眼神凌厉，官员模样的男人皱眉问道：“姜董，你说了这么半天，我还是没有明白你们红黄蓝的盈利模式，你只要告诉我一句话就行，你们靠什么赚钱？”
姜董猛然回身，大手用力的朝下一挥：“这个问题问得好，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龚市长果然具有敏锐的商业眼光。”一边信口胡诌胡言乱语，毫无原则的乱拍对方马屁，姜董一边苦苦琢磨：是啊，我们他妈的靠什么盈利呢？王八蛋才知道，可是王八蛋不在现场，这个问题还得劳驾姜董自己回答。好在他脑子转得飞快，连思考的功夫都没有，一连串话已经溜出舌尖：“我们的盈利模式主要有三点，第一是靠资源，包括软资源和硬资源，第二是靠资产，包括软资产和硬资产，第三是靠整合，六种常规的整合模式：软资源与硬资源的整合；软资源与软资产的整合；软资源与硬资产的整合；硬资源与软资产整合……”
这边姜董瞪大眼珠子跟龚市长胡说八道，那边秦迪正拼命的奔着姜董冲过来，可是林秋敬已经追上来了，从后面拦腰抱住了秦迪。听到秦迪疯了一样的挣扎声，姜董趁机把头转过来，岔过让人伤脑筋的盈利问题：“怎么回事？”他威严的问身穿围裙满脸歉疚的林秋敬。林秋敬有几分难为情的向着这群人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老婆她的大脑有些……”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意思，让大家去猜。
“噢，”众人齐齐的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好象大家都明白了一样，为了表示自己的理解正确，一个始终带着谦卑得体的微笑站在姜董身后的中年男人还问了林秋敬一句：“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老婆成了这个样子的呢？”林秋敬苦笑一声：“炒股，一下子亏了几百万，她受不了了，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家又做恍然大悟状，中年男人一边点头，还一边说道：“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前段时间股市大跌，好多股民血本无归，导致了各地精神病患者激增，听说成江的骆子宾，还有咱们启江的林秋敬，这都是股市中的金牌基金经理，也都疯了，骆子宾疯了后跳楼跌断了腿，林秋敬更惨，从那以后就听不得一个‘跌’字，一听别人叫爹就拿着刀子要杀人。”姜董疑惑的看了看中年男人：“宇轩，你听谁说的？骆子宾根本没疯，他去了南江集团，进董事会取代袁志冲成了第一副董事长。”旁边又有人打岔道：“好象也不是，骆子宾进了南江集团不假，不过听说只是个财务顾问，要取代袁志冲，省委市委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大家激烈的议论起骆子宾和林秋敬的现在情形，林秋敬趁机拖着秦迪往回走，等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呸的往地下吐了口唾沫：“呸，你他妈的才见你爹就举刀杀人呢！”见姜董一行人上了车，掉头离开了，他这才恨恨的将秦迪丢在地上：“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没完没了的胡闹？你要是再这样不体谅别人的苦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6）
苏妍冰眼睛尖，刚进启江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周总和另外几个人，她不喜欢这些人，尤其不喜欢温蕴那个女人，当初收购启江的营业厅时，她和陈昭河来过一次，那个温蕴居然当着她苏妍冰的面对陈昭河勾勾搭搭，汇报工作时一个劲的往陈昭河跟前凑，还假装掸裤子上的灰摸陈昭河的腿，搞得陈昭河不知所措，受惊之下居然跳了起来，好悬没把他那只从不离手的罐头水杯打破，气得苏妍冰差一点没当场发作。
只听说天底下都是男人毛手毛脚占女人便宜，还没遇到过象温蕴这种色到公开撩拨男人的贱货。最令人不齿的是这个女人还恬不知耻，胁迫营业厅一个负责清算的小男生和她相好，那个小男生刚刚大学毕业，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被吓得连班都不敢上了，这件事早在收购桂华路营业厅时就已经吵得启江沸沸洋洋，搞得好多不三不四的人都跑来开户，就是为了亲眼瞧一瞧这个女人有多骚。弄出这么大的丑闻来温蕴居然还不知道自重，还把手伸到了集团公司的董事长身上，这简单直是岂有此理！当时苏妍冰一力建议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从营业部踢出去，收购营业部时温蕴不过是散户大厅经理，当时一脚踢出去就没事了，谁知道没过两年，温蕴居然被曲凤城提拨为营业部老总，曲凤城这人就是这样，没有是非不讲原则，只要是能把业绩搞上去，大概就算是温蕴脱光了在营业厅接客他都不会反对，也只有他敢跟苏妍冰阴奉阳违，虽然后来曲凤城给苏妍冰打了三次电话东拉西扯，想让苏妍冰消气，但苏妍冰就是气恨难消，她不发脾气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当然不愿意见到温蕴这个女人。
她把车开上一条岔道，绕了好久才驶回主道，没有停下来径直穿城而过，又开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途中，路边的灌木丛中突然跑出来一个身穿白色短睡裙的女人，把苏妍冰吓了一跳，正想停车看个明白，这时候又有一个身穿围裙、手拿锅铲的男人出现了，抱走了那个女人，看起来这是一对到海边野餐的情人玩游戏，虽然出格却可以理解。苏妍冰唇边掠过一抹伤感的笑意，想着她曾经与陈昭河在海边钓鱼的情景，海滨的潮声与柔软的沙滩会让人彻底放开心灵的羁拌，她陪陈昭河去海边的时候也喜欢把车开得远一些，象刚才那个女人一样，只穿着睡裙或泳装，有一次陈昭河不知什么原因惹她不开心，她赌气只穿泳装跑出了五公里，害得陈昭河满脸急切的在后面追赶，不停的哀求她停下来，整个情形一如刚才她所看到的那一幕。如今时过境迁，往事如烟，历历在目，苏妍冰心里苦涩酸甜，百味俱陈。
她挥挥手，摆脱掉烦忧的心绪，继续向前开，没多久来到了临海边的一个旅游景点风崖谷口，这里的建筑物外表上乍看起来很不起眼，其实却是启江最昂贵的消费场所，一条流动着清爽的干风的通道直伸入海底，制工精良的钢化玻璃能够承受海水那强大的压力，透明的海景一览无余，宾客可以一边吃饭、做爱、洗桑拿，或者是洽谈生意，一边欣赏海底美丽的游鱼植物。这个旅游胜景有着苏妍冰个人的一部分股份，景点的设计与创新是她请的一个法国设计师设计的，很有趣，那个法国佬来启江时相中了一个圆脸小眼睛的姑娘，一口咬定那个丑姑娘是最具东方神韵的美人，丑姑娘起初还以为法国佬是在污辱她，找到苏妍冰哭诉，后来发现法国佬是真心实意的这样认为，于是一桩和和美美的跨国婚姻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凑和起来了。法国佬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却很有人知道苏妍冰的事情，她刻意学习陈昭河的作风，踏实低调，不事张扬。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和陈昭河在水下渡过几天，只有她和陈昭河两个人，她跟陈昭河说过两次，陈昭河瞪着眼睛装傻，男人一装起傻来，比真犯傻的时候还要傻，再聪明的女人也拿他没办法，苏妍冰只好自己一个人来。
轿车驶到楼前，苏妍冰按了按喇叭，不一会就见一个身材娇小的漂亮女人从宾馆楼里跑了出来，她满脸的惊喜跑到车前，一把抱住苏妍冰：“小冰真的是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他们在骗我，怎么来之前也不说打个电话？”苏妍冰兴高采烈的和对方拉着手：“就是要给你一个突然袭击，所以才不打电话给你嘛。”两个女人一见面就叽叽喳喳的飞快说起话来，兴奋得无以复加。
这个漂亮女人就象是由两个美丽女人合成的，一个是本来清纯秀丽的她，一个则是画出来的美人，长长的人工睫毛，蓝色的眼影，染成棕黄色的头发，鼻子还做过美容，其结果是现在的人工鼻子虽然为她添色不少，却缺了几分自然淳朴的情调。她的名字叫莫兰，是苏妍冰当年在成江大酒店打工时的好姐妹，当初苏妍冰远嫁陈柏生，几乎所有的人都羡慕她，不停的说好说，只有莫兰莫名其妙的反对，反对的理由说起来也非常可笑，因为陈柏生在追求苏妍冰之前曾经追过莫兰，连她莫兰都看不上的男人，又怎么配得上苏妍冰？事实上证明莫兰的直觉没错，直觉是一回事，但中国人讲究的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莫兰明确表达出自己的反对意见是需要真诚与勇气的，这让后来的苏妍冰感念不已。
虽然莫兰看苏妍冰的事明明白白，但等轮到她自己，她却比任何人都糊涂，后来苏妍冰随日益坐大的陈昭河回到启江，正遇到莫兰的情感危机阶段。当时的莫兰发疯一样的爱上了一个警官，对方高大英俊，是成江中级人民法院法警队的副大队长，对方的外貌迷得她神魂颠倒，不计后果的为这个男人打了四次胎。但法警队长嫌她太贱，每次两人幽会时他都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好象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法警队长久在法院，耳濡目染，职业癖好严重，每次与莫兰幽会后都要开庭审理莫兰通奸案。他的刑讯手段高超，又熟谙庭上的质问技巧，一人兼任法官、书记员、陪审员、律师等所有角色，拷问得莫兰把自己以前的男朋友全都招供了不说，后来不得不编造一些没影子的事证明法警队长的高明，她招供得人物关系越来越多，越来越滥，搞得自己神经兮兮无法自圆其说，经过长达半年之久的庭讯，法警队长取得了经由莫兰亲笔签字的一份不包括住宿宾客在内的、自成江大酒店老总以降、全部男性员工在内的共计三十六人的通奸名单，这张开列得长长的名单令法警队长感受到无法忍受的屈辱，他拿着这份名单，愤怒的找到成江宾馆的老总，与对方摊牌，或者是给付六十万的赔偿费用，或者是法庭上见。据说当时成江大酒店的老总一见这张名单，脸色就变得青白不定，可是这个老家伙舍不得掏腰包，最终选择了法律解决。
法警队长跟中院最要好的一个法官打了个招呼，传票就送了出去，开庭那天，成江大酒店的老总没来，名单上的通奸人犯也只到了二十五个，全都是女性，只是这些女人的爹妈给她们起了个中性的名字，所以当莫兰招供出她们的时候，法警队长也就信以为真了。这件始料未及的事令法警队长大发脾气，当场砸了一个记者的摄像机，并对两个带着笔记本的记者实施了司法拘留。司法拘留远比刑事拘留更吓人，刑事拘留是有时间期限的，但司法拘留没有，那两个记者被关了好长时间，后来中院院长出面说情，法警队长这才放了他们。
7)
发现自己竟然被莫兰这个贱货摆了一道，法警队长恨透了她，再去大酒店莫兰替他开的房间里时，就没有再象以前那样例行开庭，而是狠狠的把莫兰教训了一顿，这顿教训让莫兰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医院连续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但最终莫兰还是脱离了危险。出院后她立即就去找法警队长，她实在是太迷恋他了，那怕是死在这个男人的拳脚之下，也甘之如饴。但是她恢复得太慢了，法警队长已经失去了耐性，不跟她玩了，在她住院期间就娶了市房产局局长的女儿，莫兰伤情之下割腕企图自杀，临死之前打电话给那个伤透了她的心的男人，告诉对方说她既然得不到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法警队长接到电话之后，以专家及朋友的双重身份向莫兰提出了专业性的建议，让她割腕前预备一盆温水，手腕上的动脉割开后就把手腕浸在温水里，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过程中的痛苦并提高自杀的成功系数。莫兰居然真的照他吩咐的做了，可是当她把动脉割开，再把手腕浸到温水中，迅速失血所带来的晕眩与空懵吓坏了她，她疯了一样的喊叫着，给苏妍冰打了一个电话。苏妍冰接到电话后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打110报警，千钧一发之际，再一次把莫兰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为了自己的姐妹，苏妍冰自恃有点身份——她当时是陈昭河的助理，天天陪着陈昭河奔走各地与市长们碰杯——找了几次那个警官，想劝对方回心转意，不曾想对方一见苏妍冰，立即象老鼠见了奶酪，反倒天天缠住了苏妍冰，不停的送花买蛋糕，一定要“交个朋友”。有过莫兰的教训在前，苏妍冰那敢玩火？说什么也不答应，这个警官虽然行迹近乎无赖，却也是个讲义气的男人，后来苏妍冰为拍卖成江模具厂的事情找他帮忙，他二话不说立即给办妥了，男人就是这样，只要不耗费自己的时间精力与金钱，顺水推舟的人情谁都爱做。
爱情不顺，莫兰精神遭受了重创，好长时间郁郁寡欢，神经脆弱不堪，稍有点刺激就歇斯底里大发作，她从早到晚缠住苏妍冰，不停的讲述她和警官在一起时是多么的甜蜜而幸福，为了这男人她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放弃了，却落得个今天这个结局……“小冰你说，”她不停的追问苏妍冰这个问题：“他当时是不是骗我？”这个问题搞得苏妍冰头大如斗，如果她回答说是，莫兰就横眉立目的大吵大闹，举出无数事实证明警官不是骗她而是爱之太深，而如果苏妍冰随着她说警官爱她，莫兰就会更加伤心的指责苏妍冰替警官说话，没有和她站在同一个立场上。警官都把她害成这个模样了，苏妍冰居然还说他爱她，这不是替对方说话还是什么？
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莫兰抓住一切时间和苏妍冰吵闹，好象抛弃她的人是苏妍冰一样。搞得苏妍冰束手无策，后来她把莫兰送到海南岛休养了一段时间，所花的资费混在单据里骗陈昭河签了字。这里边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插曲，陈昭河非常宠她，对她递过来的单据也好文件也好，让签字就签字，从来不问理由用途原因，可是那天却鬼使神差的翻了翻，发现里边混着几张海南岛疗养院的单据，顿时沉下了脸，虽然签了字，但好几天都板着一张脸，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见谁都发火，连刚刚从股市上卷了两千万的曲凤城也被骂得直翻白眼。苏妍冰知道这个老男人是在吃她的醋，找了个机会解释说去海南岛旅游的不是她，她天天围着陈昭河身前身后转来转去，哪有时间去海南岛？陈昭河这才把绷得牛皮一样的黑脸松驰下来。
这件事让苏妍冰乐不可支，她发现位置越高的人，越是在这方面沉不住气，很多功成名就的人士连泡妞都不会，天天傻乎乎的坐在办公室里等妞来泡他，妞不好意思泡，这就少了许多有趣的话题。以陈昭河过人的智慧尚且如此，别人就更不要提了。
休养回来之后，莫兰的情绪恢复了好多，但没过多久她又故态萌发，瞒着苏妍冰偷偷找到那个警官，宁愿做对方的情人，别的都可以不计较，只要警官还对她好，让她干什么都行。那个警官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就骗她说行，但却要先见一见苏妍冰。莫兰象只可怜的小狗一样跪伏在地上，抱着警官的腿问为什么要见苏妍冰，警官说这你别管你只要把她给我请来就行。昏了头的莫兰居然真的打电话骗苏妍冰，约苏妍冰在思情饭庄吃饭。
苏妍冰全然没想到莫兰会欺骗自己，推开手边繁忙的事务，和陈昭河打了个招呼，兴高采烈的开着车来到了思情饭桩。顾名思义，饭桩而名思情，里边配置的双人雅座是最大的特色，但这双人雅座是供情人们躺着吃饭的，所以座位都很长。苏妍冰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莫兰把脑袋枕在警官的肩膀上坐在对面，由于对这场怪异的会面全然缺乏心理准备，苏妍冰坐在那里说不出的不自在。还好警官见多识广，不停的讲一些知名度颇高的商界政界名人的笑话，苏妍冰慢慢的也就放松了，她把这顿饭理解成警官与莫兰和好的开始，如果你仔细端详，就会发现这一双情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完美无暇，莫兰身材娇小，容貌秀丽，警官高大威武，英俊非凡，这就难怪莫兰执迷不悟了，他们的契合具有完美的生物学与生理学上的意义，而且给见到他们的人以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上的美学享受。
席间警官对苏妍冰非常的殷勤，他一边讲着上任成江市市长还不到三个月的老候那天刚刚吃了伟哥，正要上市艺术歌舞团那个年轻美丽的舞蹈演员的时候，就被省纪监委的马宏给双轨了，马宏那家伙简直太缺德、太阴损到家了，他刚刚升任省纪监委主任没几天就对老候下了手，而且他选择这个时候对老候宣布双轨是精心策划的，他明明知道老候服下的伟哥已经发作，却偏偏故意当着老候的面审查一张黄色影碟，不说正题，还要请候市长把关，候市长不看都不行，搞到最后老候实在受不了了，跪在地上管马宏叫爹，强烈要求招供……警官一边口齿伶俐的说着，一边不时的劝苏妍冰喝饮料，苏妍冰看这对璧人看得心情愉悦，又听他胡说八道得暧昧而有趣，忍不住的晕红着脸羞笑着，拿起杯子正要喝，工商行省分行的朱胖子忽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苏经理，你也在这里？”
朱胖子出现得太突然了，完全是始料未及，苏妍冰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和尴尬，站起来同他打招呼。
这个朱胖子，是工商行省分行的副行长，一个饶有趣味的人物，不论在商界政界还是金融界，都称得上一个风流人物。他是个诗人，兼任成江作协的秘书长，是书法家，同时也是画家，兼任成江书画协会秘书长。他还写过一部长篇小说《远芳》，这篇小说写的是他自己的经历，文革时期他在省财校读书，因为说了句“经济自有其自身的规律”的话，而受到冲击，被造反派羁押在办公大楼三楼的厕所里，与他同时被羁押的还有三个人，他在半夜打开窗户，攀着排水管道滑到地面，逃之夭夭了，而那三个鼓不起勇气逃跑的保守派却在后来不停的批斗中被活活打死。老朱——当时他还是小朱——一口气逃到了内蒙古的草原上，被一个叫莫日根吐布的老牧民收留了，莫日根吐布有一个女儿叫格日勒，和小朱在草原上有过一段敖包相会的传奇爱情经历。苏妍冰曾经见过一次格日勒，当时把她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女人也可以这样强壮，格日勒的胳膊比苏妍冰的大腿还粗一圈。
格日勒是个憨厚的蒙古姑娘，她象灌小牛犊子一样喂食当时的小朱，规定他每天必须喝一洗脸盆那么多的牛奶。为这事老朱回城之后曾经跟格日勒大闹一场，痛哭流啼的说什么也不要再喝了，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一天一脸盆啊，我操，你当开玩笑啊你。老朱说什么也不肯再喝牛奶了，格日勒很伤心，她在草原上有个习惯，伤心了就骑着马到处乱跑，城市里没有马骑，就是骑上也不能到处乱跑，格日勒从此不再管老朱，失望而伤心的返回草原喂小牛犊子去了。
虽然格日勒再也不逼老朱每天喝一洗脸盆牛奶了，但以前喝过的却在老朱的肚子里屯积起来，所以老朱长出了一个庞大的肚子，肥满丰盈的脂肪给老朱带来了数不清的桃花运，他那大肚皮，大到了人躺在床上肚皮淌下来的地步，每次进按摩房的时候，小姐们争着要替他按摩，手按在那雪白的五花肉上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爽，怎么揉怎么有滋味，让人迷恋沉醉恨不能睡在这肚皮上面。
当时老朱拖着胖大的肚皮，发现苏妍冰之后就象铁屑遇到磁石一样不由自主的靠拢而来——他一直在追苏妍冰，苏妍冰强颜欢笑，硬着头皮站起来，介绍老朱与警官认识。不曾想，这两个男人一见面，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不对劲，他们都是见惯场面的人物，只是瞬息间就恢复了常态，双方哈哈大笑着亲切握手，握手时两个人的笑容都有点苦，他们这两个朋友，交得有点艰难。
8）
说起来老朱这个人，哪都不错，就是牛奶喝多了精力过盛，又因为艺术家的气质做祟，最是见不得女人，那还是格日勒没走之前的事，他带着工商行办公室的一个女孩在宾馆开房间，双方正在相持阶段，忽然房门被人悄无声息的打开锁推开，现在这个跟他握手的警官双手握枪，如临大敌的冲了进来并迅速的占领了老朱的衣服。曾经有一段时间法警队长就是瞒着法院偷偷的在外边忙这个，忙这个比忙别的更来情绪，事实上法警队队长并没有这个权利，可是这节骨眼上没人敢质疑他的行为的合法性。
据说当时老朱很镇定，从容不迫的把东西拨出来，顺手扯过雪白的枕巾擦了擦，再把枕巾遮住羞窘无地的女孩的身体，请警官坐下抽烟，警官很严肃的端详着女孩那柔美的曲线，颇有几分为难的坐下来，接过来了烟，表示自己也是在公事公办，老朱是个有身份的人，最好不要让大家为难，双方谈判的最终结果是老朱当场写了份悔过书，交由警官保管。后来警官只要缺钱花了，就拿这份悔过书去工商行找老朱：“朱行长，你看这事怎么办？不好办了，上面催着交出去呢。”老朱为了让法警队长好办一些，只好掏钱，就这样一掏多半年，掏出了足足二十多万，最后一次警官又找来了，老朱马上吩咐办公室的人全都过来，然后指了指警官拿在手上的悔过书，说了一个字：
“念！”
警官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再瞧瞧老朱那张脸，一句话也没说掉头就走了。
老朱被逼得狗跳墙，也是没办子的事，但警官也做得太过份了，难道二十多万还换不来一个朋友嘛？再者说了，当初写这个悔过书的时候，正值扫黄打黑，朱行长出这种事是不正常的，会影响前程的，但时代在发展，社会在前进，现在的领导们要是没有这种事，反倒是不正常的，会影响前程的了。所以老朱还怕个卵子？
这样说起来，朱胖子和法警队长两人之间是有过节的，而且朱胖子一直在追苏妍冰——这件事在成江几乎是尽人皆知——看到苏妍冰在这里，必然要过来打个招呼的，忽然又见到法警队长，老朱顿时有点不安——这个法警队长人模狗样一表人材，别把苏妍冰给骗了——有这样一种担心，老朱走过来不等苏妍冰招呼让座，就厚着脸皮往苏妍冰身边一挤，一只手顺势抄起苏妍冰的那只杯子，用这种明显的失礼暗示对方他和苏妍冰的关系非同一般，先抿了一口，皱皱眉，又一口喝下去，问道：“老弟，怎么现在忙上了？好长时间没见你过我哪儿去了？”
法警队长的脸色青白不定，应付了一句：“朱行长是大忙人，怎么好意思打搅你——”扭头对服务小姐叫道：“小姐，再拿个杯子。”
“你这话就扯远了，再忙还能没时间见你不成？”朱胖子感觉自己占了上风，就扭头对苏妍冰大大咧咧的说道：“妍冰，你们老陈太不象话了啊，昨天在市委接待酒会上，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和他碰杯也不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说完这句话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头晕，这酒有点不对劲。”话还未说完，他的人已经向下一滑，哧溜一声钻进了桌子底下，把苏妍冰吓了一跳，急忙叫着：“朱行长，朱行长，你怎么了？”老朱死狗一样瘫在桌子底下一动不动，苏妍冰急忙向人求援，一抬头，正看到法警队长扭过那张青白不定的脸，站起来飞快的走开了，莫兰则满脸怔愕的望着桌下的老朱，一副不知所措状。
苏妍冰还以为法警队长是出去叫人抢救朱胖子，不料却看到他脚步匆匆，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饭桩，再回头看桌子上，老朱兀自发出香甜的鼾声，到了这一步苏妍冰要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话，那她未免也太笨了，当时气怒之下她想也未想，扬手给了莫兰一个耳光：“你也太贱了吧？亏我还拿你当姐妹，你贱到这地步对得起我吗？”
莫兰脸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也是冤枉透顶，虽然知道法警队长见苏妍冰的目的不纯，但也没料到他居然在酒里下了迷药。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任她也解释也是无济于事，只好自认倒霉，站起来就要走，却被苏妍冰拦住了：“走？想得倒美，惹出这么大的事了你还走得了吗？你知道他是谁？他是工商行的朱行长，你们到底在酒里兑了什么东西？要是朱行长喝出点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能赔得起？”
莫兰嘴一撇，委委屈屈的申诉道：“你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谁让你让他把你的酒喝了呢？你要是不让他喝不就没事了嘛。”
莫兰跟苏妍冰蛮横惯了，所以才会这样说话，往常的时候苏妍冰是不会计较的，但眼前这件事，却不能不计较。当时苏妍冰冷笑一声：“这么说你还有理了？你是不是希望我喝了才好？要这样说的话你也别怪我翻脸，朱行长这种人物咱惹不起——我只能打电话报警了。”
一见苏妍冰拿起手机，莫兰顿时慌了神：“小冰你先别急，他不是跟你关系挺好的嘛，等他醒过来你跟他好好解释解释不就行了？”
“那有这么容易的事？”苏妍冰怒气冲冲：“祸是你闯下的，只能由你自己来收拾，还想让我替你出面做恶人，这种事我干得太多了，不干了。”
说到最后，莫兰无可奈何的只好坐了下来，等喝了掺了迷药的老朱醒过来，不料老朱这家伙是胆液汁型的人，特别的敏感，喝杯咖啡都会兴奋起来，更何况这药性强大的迷药，他睡到饭庄关门，也没有醒过来，没办法的情况下，莫兰只好苦着脸，和苏妍冰将睡得酣熟的老朱拖上车，送到莫兰的住处，一直到下半夜之后，朱行长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大梦谁先醒，平生我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啊？”他终于醒过来了。
听到老朱醒来，莫兰吓得赶紧躲到门外，探头探脑的看着老朱，老朱则迷迷糊糊的看着她，他看到一个身材玲珑浮凸、脸形俏丽娇媚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的眉宇间带着不尽的哀愁——莫兰当时正愁这事怎么跟法警队长解释——当时老朱瞳孔筱的放大：“我是到了大观园了吗？怎么会看到林黛玉？”莫兰听他说得有趣，畏怯之心顿去，噗哧一声失笑起来。
莫兰这嫣然一笑，笑得朱胖子心旌动摇，当天晚上莫兰替他褒了醒酒汤，老朱喝了后赞不绝口，喝过汤后就留下来没走。而那位害得莫兰多少次死去活来的法警队长，从此淡出了她的感情生活。
9）
莫兰是被老朱的大肚皮给吸引过去的，一个饱受伤害的女孩子竟然会迷上另一个男人的大肚皮，这事说起来真有几分古怪。不过姐妹两人在一起时，莫兰曾经悄悄跟苏妍冰说起过睡在老朱大肚皮上的舒适感觉：软软的，柔柔的，又滑又腻，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弹性，那种滋味，轻飘飘就象是上了天堂，真是舒服得让人想哭一场。听得苏妍冰目瞪口呆，心驰神往，想入非非。
没过多久，苏妍冰就亲身体验到了老朱大肚皮的魅力，才确信莫兰说得一点也不错，那种滋味确实是美妙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那是莫兰跟了老朱之后不久的一天夜里，老朱给莫兰在淮风路买了套住宅，面积不是太大，一百五左右，他很疼爱莫兰，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有什么要求都会答应。莫兰对苏妍冰解释这件已成事实的发生之时曾经说道：“小冰，我们年龄太大了，已经玩不起感情了，也只能选择一个疼自己的男人，就象你和陈昭河一样，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当时听了莫兰的话苏妍冰险些大哭起来，她和莫兰的情况可是完全不一样啊，可她不想说，痛苦太深了就只能留在心中，她已经跟陈昭河学会了默然倾听。
晚上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后来苏妍冰便留下来，去另一个房间睡下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觉得身上有个东西毛绒绒的在动，惊讶之间伸手一摸，竟摸了一手软嫩滑腻的五花肉，惊得她猛的想坐起来，却被老朱的大肚皮压住了，那个大肚皮果然如莫兰所说：软软的，柔柔的，又滑又腻，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弹性，而且莫兰还疏漏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大肚皮覆盖面积真大啊，把苏妍冰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而且份量也真重，压得苏妍冰连气也透不过来。
这时候的苏妍冰已经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来，她知道怎么样才能摆脱眼前的尴尬局面。她一声也未吭，伸出手，顺着那手感极佳的肚皮滑下去，那只手就象是在高山滑雪，动感极强，哧溜一声就滑到了底部，然后指尖用力一掐，就听那大肚皮地震一样激颤起来，老朱的喉咙里丝丝丝喷出一股冷气，身体躬成虾米状跌在了一边。
老朱满肚子不快的爬起来，苏妍冰已经递给他一支烟：“披上件衣服吧，别着凉了。”
老朱偏不披衣服，就这样光着屁股下地绕床一周，冲苏妍冰抖了抖肚皮上的五花肉：“妍冰，你真的就这么狠心。”
“朱行长，兰兰是我的妹妹，我都把妹妹给了你，还不满足嘛？”苏妍冰白了他一眼：“你一定要让我在陈昭河面前为难吗，大家都是朋友，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
老朱还不甘心，再次绕床一周，苏妍冰点燃烟，先吸一口，然后把烟头对着老朱的屁股杵了过去，反正大家都不要脸了，那谁还怕谁呀？苏妍冰这些年跟随陈昭河走南闯北，什么事没见过？对付象老朱这样的人不止一次两次了。那次还是在綦州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在浴室里冲凉，忽然之间有个不穿衣服的家伙冲了进来——后来苏妍冰才知道那个家伙竟然是綦州市的韩副市长——当时苏妍冰连声惊叫都懒得发出，顺手拧开淋浴喷头的热水，冲那家伙狂喷一阵，其结果，是她又和陈昭河买了一大堆礼物去医院看望因工作被烫伤的韩副市长。与綦州韩副市长相比，老朱不仅是个君子，几乎就要是个圣人了，看烟头还没碰到老朱的肥大臀部，他已经象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的窜开，动作飞快，然后他双手捂着臀部转过身来：“妍冰你太不够意思了，我老朱心里边对你咋样你还不清楚吗？就真的对我一点想法也没有？”
苏妍冰伸起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嘘！”用手指了指门外。老朱好不扫兴，垂头丧气的回莫兰房间里睡去了，此后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心平气和的坐在餐桌边吃早餐，莫兰耍娇，一定要依着老朱的大肚皮才肯吃饭，老朱很宽厚的纵容着她，胃部被压着很影响进食的，但是老朱却一句怨言也没有，这使苏妍冰对他的看法稍有改观：这个朱胖子，不管怎么说还算得上个人物，莫兰跟了他不会受委屈的。
老朱真的是一个人物，虽然他对苏妍冰有不轨之念，却从来不强求，也不肯放弃，有机会就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搞得苏妍冰头大如斗，拿他就是没有办法。这次苏妍冰来风崖谷口，表面是来看望莫兰，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老朱，对这个大胖子她真的是无计可施，由于券商被禁止进入资金拆借市场，正常运作就只能借助于银行的灰色资金，一旦银行切断券商的资金链，大家都会很惨很惨，所以老朱驾定泰山，耐下心来陪苏妍冰周旋。
当莫兰和苏妍冰象两个小女孩一样手牵手走进房间里的时候，老朱正悠闲自在的站在房间正中，挥毫泼墨的画一幅山水画。老朱最爱画的就是山精水怪，往往是一个一丝不挂的美丽裸女，骑只虎或是其它什么的怪兽在山水间出没，他的山妖在画坛很有名气，曾经搞过几次个人画展，大多数画还没有开展就已经预售了出去——成江那几个画家每隔几天就要给老朱打个电话：“朱秘，咱们的画展什么时候开下期？”这个问题一定要问老朱，万一画展搞砸了就由老朱拿自己的钱来收场——老朱的画也很值钱，曾经有一个与银行业务毫无关系的港商被他的一幅山妖给迷住了，出天价六十万人民币将画买走，所以老朱在经济上从来不贪，因为没有必要。就是有一点，虽然老朱位高权重，但骨子里却带有浓烈的艺术味道，喜欢世界上所有美丽的事物，而在这个世界上，最美丽不过的就是漂亮女人了，一见到漂亮女人他就会魂飞天外把持不住自己。此时老朱突然见到苏妍冰进来，顿时兴奋得丢下画笔，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来：“苏妍冰，你也来启江，怎么不打个招呼咱们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有什么意思，”苏妍冰懒洋洋的应了一句，低头一看老朱正在画的美丽山精，顿时吓了一跳：“兰兰，你怎么让他把你画上去了？这要让人看见可怎么得了？”
老朱正在画的山妖正是以莫兰为模特，听了苏妍冰大惊小怪，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你懂不懂啊，这是艺术！这幅画我标价八十万，卖出去后我再赎回来送给兰兰收藏。”苏妍冰撇撇嘴，心说狗屁艺术，不过八十万还是不错的。趁莫兰美滋滋的看画的功夫，她冲老朱挤挤眼：“你继续画，兰兰的下半辈子就靠你这支笔了，别打马虎眼啊。”说罢，拉着莫兰跑到另一个房间，一边吃水果一边呱叽呱叽的聊起天来，老朱迷苏妍冰迷得神魂颠倒，画不下去，也想凑过来聊两句，却被苏妍冰揪住他那酷极帅呆的大肚皮，用力推了出去，顺手再把房门锁上，禁止打扰。
晚餐的时候三人就在海底餐厅用餐，可能是遭到冷遇的原因吧，老朱的情绪不是太高，有几分心不在焉，苏妍冰心里有数，也不多说，三个人简简单单吃过饭，老朱回去继续搞艺术，苏妍冰陪着莫兰聊天，她旁敲侧击了好长时间——最近老朱怎么有点不对劲呢——也没问出个子午卯酉来，莫兰这女孩本来就是一脑子浆糊，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被那个警官猴一样的耍得团团转。看这事，还需要苏妍冰再花点心思。
临睡之前，老朱穿着睡衣悄悄来到了苏妍冰房间，坐下来一声不吭的抽烟，苏妍冰冷冷的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她知道这事的过程，如果老朱毛手毛脚，对她还存有非份之想，那说明就没什么事，是她自己多心了，可如果老朱满脸忧国忧民的操蛋模样，那多半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果然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老朱一声不吭的连抽了几支烟，竟又一句话也未说站起来回自己房间了，苏妍冰心里的吃惊真是太甚了，好长时间醒不过神来，整整一夜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老朱招呼也没打一个，带着莫兰开车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苏妍冰想打个电话给陈昭河，可那边接电话的却是董秘杨清影。苏妍冰让杨清影把电话转给陈昭河，杨清影吱吱唔唔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陈董有交待，以后凡是你们几个的电话，都由我来接，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一样，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回头等我有时间再打给你。”说完，电话居然挂断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陈昭河居然拒接她苏妍冰的电话！满腹狐疑的放下手机，苏妍冰从头顶凉到脚底：出什么事了？
10）
出什么事了？骆子宾也在想这个问题。
秦迪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让骆子宾心里说不出的困惑，那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说什么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不时的蹦出一个女人来，秦迪、苏妍冰、严情、漂亮的健身房女经理，还有刚刚认识的温蕴，这几个女人一个个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意乱，再也睡不着，坐起来抽烟。吸了两口烟后，他恍然大悟，他已经被祝高龙的糜烂生活方式给同化了，现在他骆子宾，身边如果没有女人的话，他晚上连睡都睡不着。
发现了这个问题后骆子宾慌乱了好一阵子，拿起手机来不停的拨秦迪的号码，他需要她，如果秦迪在他身边的话，或许他会强迫自己收敛一些的，但是，号码拨出后手机里只有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这让他更加惶恐起来。
出什么事了？秦迪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试着拨了拨池立秋的号码，一拨就通，他问池立秋是否有秦迪的消息，池立秋回答说没有，同时还告诉骆子宾说，如果明天中午再联系不上秦迪的话，他就要向公安机关报案了。听到报案两个字骆子宾心惊胆战，他仿佛看到秦迪的尸身躺在阴暗的沟渠里，苍白的身体噩梦般的模糊，快天亮时他和衣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个接一个的噩梦让他不停的出汗，突然惊醒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睁开眼睛时外边已是艳阳高照，手边的手机依然不停的响着铃，骆子宾揉揉眼睛，猛然醒悟过来，飞快的抓起手机，立即，一个温软的女人声音响起来，骆子宾几乎脱口喊出秦迪的名字。但是他马上萎顿下来，电话是温蕴打来的。她问候骆总早安，问骆子宾吃早餐了没有，问骆总今天的行程安排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骆子宾嗯嗯啊啊的应付了几句，抓紧时间冲个澡，让自己看起来象个人样，然后下楼与温蕴见面。冲凉的时候他心里烦燥不安：也许他不应该这样做，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一句话，他需要女人。
那家饭馆在当地很有名，门上写着“甬杭风味、江淮名菜”八个字，骆子宾到的时候温蕴已经点了饭菜正等着他。她穿一件白色上衣，一条水磨蓝牛仔裤，裤子上别出心裁的缀满了蕾丝、绦带等许多莫名其妙的饰物，冷一眼看上去象个少女，再加上精心修饰过的长发披肩，搞得骆子宾心神不定，盯着这个成年女人一个劲看个了不停——她到底多大年龄？昨天晚上看她有二十八、九，今天早晨看起来却只有十八、九，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妖怪！
温蕴嘻嘻的笑着，显然是很满意骆子宾的反应，她起身替骆子宾摆好座位：“骆总，祝总怎么没来？”这句话还真把骆子宾问住了，他应该叫上祝高龙吗？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随口应付了一句，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饭菜非常简单，一人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碟腌鱼，几块精致的点心：“早餐不可以吃太多，”温蕴告诉骆子宾：“吃太多人就会萎靡不振，影响工作效率。”骆子宾心里说，胡说八道，嘴上道：“就是，我早餐一向也吃不多的。”正在骆子宾狼吞虎咽的时候，温蕴似乎很是无意的又说了一句：“祝总是陪着苏总去了风崖谷口了吧，嘻嘻，陈董对苏总还是不放心。”这一句话差一点没把骆子宾噎死，我的天，这个女人说的事情他骆子宾一点也不知道，看起来这次启江之行，尽量应该做到少说话，否则会被这个消息灵通的女人看扁他的。
尽管他一言不发，但主控权仍然还是被温蕴掌握了：“朱行长那人很难缠的，苏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祝总肯定也不会回来，骆总你反正也没什么事，等一会儿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桂华路营业部。”骆子宾气得要发疯，朱行长应该就是苏妍冰在路上时说过的那个朱胖子了，祝高龙居然陪着她一起去了，有意把他排斥在外，苏妍冰这个女人真是恶毒，如果有一天这个女人落在他手里，哼！虽然心里憋气，但他仍然笑吟吟的说道：“不是那么一回事，有些事情——你不是太清楚。”看温蕴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准备打听的模样，他却抓过餐巾纸往嘴上一抹：“吃怎么样了？差不多咱们埋单吧。”看温蕴满脸失望却装出不介意的样子，他心里这才舒了口气，总算凭空捏造出一种神秘感，恢复了一下他在这个消息灵通女士心目中的权威地位，下一步的事，就是坚决不说话了，再说就露馅了。
在和温蕴去桂华路营业部的路上，池立秋又打来一个电话，询问骆子宾是否有秦迪的消息，如果还没有，他就带人去报案了。骆子宾硬着头皮答复说没有之后，一颗心又沉落了下去，他为秦迪的下落而担忧，更为自己的无耻而羞愧，是他骆子宾的情人失踪了，可自己却连过问一下都没有，如果秦迪知道了他的态度……他感觉自己那张老脸火辣辣的。
桂华路正通证券营业部处在一个十字路口上，一楼原来是散户大厅，近年来因为股市不景气，散户越来越少，大厅已经退掉了，：“租金太贵了，租不起，”温蕴告诉他：“散户投资者占了我们营业部百分之八十的成本，带来的效益却只占全部的百分之二十，所以我跟周总大吵一架之后，把散户大厅砍掉了。为这事周总还老不乐意，一状把我告到曲总那里，哼，最后怎么样？最后证明我的决策是正确的。”骆子宾无言的点点头，心道，瞧不出这个小女人，她的野心看来还真不小！忽然之间他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问一下，有个叫孙雪英的大户，是不是在你这里开的户？”温蕴面有异色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骆总，你怎么会认识孙雪英？”骆子宾不悦的回了一句：“我只是问一下而已。”心里越发不敢小瞧温蕴，这个女人从一见面就没停过嘴，哇啦哇啦不停的说，却没有一点有价值的资讯提供给她，连问句话都问不出来，典型的资本女人。
大户室租的是临街三楼，一进门，骆子宾几乎直了眼，原来这个女人昨天说的竟全都是真的，桂华路营业部让她给布置得简直就象星级宾馆，宽敞的大厅，荫绿的植物，一个微型的喷泉，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除了一间又一间的大户隔间之外，居然还有棋牌室，棋牌室里有几个人正在聚精汇神的打牌，那边还有一间小小的咖啡屋，叫什么红磨坊。骆子宾专做投资市场，什么样的大户室没有见过？今天他真的是开了眼。温蕴很得意的告诉他：“现在图文机到处有得卖，电话委托、有线资讯，非现场交易已经成为潮流。如果不刻意打造一种吸引人的文化氛围的话，客户根本就不会来，我这里之所以能把大户揽住，原因有两个，一是棋牌室，大家可以通过游戏交友，交流炒股经验；二是咖啡屋，来，我带你去咖啡屋看一看。”
咖啡屋其实不能叫屋，只能算是个咖啡角，一个女孩子站在研磨机旁，瞪大眼睛看着温蕴和骆子宾进来，却不说话，仅有的两张座位上只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满脸跟谁赌气的样子，不碰面前的咖啡，只是专心的修理指甲。然后温蕴带骆子宾走出来，用指尖捅了捅他：“那个喝咖啡的女人，就是孙雪英，原先她的钱都委托私募基金经理林秋敬操作，林秋敬把她的钱都亏光了，所以她现在谁也信不过，自己操作了。”骆子宾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温蕴，这个狡诈的小娘们，真够精的，轻而易举的就弄清楚了他和孙雪英之间的关系。
忽然之间温蕴站住了，似笑非笑的看着骆子宾，骆子宾被她笑得心里发毛，急忙向身后看看，身后却不见一个人影，正纳闷之际，就听温蕴小声说道：“骆总，我给你看样东西，看过之后可不许生气。”骆子宾顿时紧张起来，温蕴这个女人的花招太多了，他不能不紧张。
他跟着温蕴去了她的办公室，温蕴将门锁好，然后取出一样东西，打开让骆子宾看仔细，骆子宾伸长脖子看过去，心里顿时大吃一惊，差一点叫出声来。
11）
温蕴带着骆子宾走出大户室之后，孙雪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一声不吭的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继续平静的修剪指甲，她是一个典型的智慧型女人，长得不漂亮，主要是额头太宽，还有那双眼睛过于凌厉，心智不成熟的人在她这双眼睛注视下，会有一种被她看透心事的感觉，显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不了解她的人会认为她是哪家大型财团的老总，其实她不是，她盯着你看时考虑的不过是自己家宠物配种的事情。
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她很是悠闲的按起手机键，拨了几次没有拨通，她的脸色有些冷肃起来，再拨，电话终于通了：“阿秋，是我。”
那边接电话的正是林秋敬，他已经脱去了那条绣着米老鼠的围裙，正骑着摩托车在距江渡不过的地方看热闹，江边的草地意外的发现了一具女尸，十几个公安干警正吆五喝六的驱赶着看热闹的人群，勘查案发现场。虽然距离很远，林秋敬还是看清楚了，那具女尸全身赤裸，尸身肿涨，脸部一侧被采沙船的螺旋浆片削去了半张脸，失去面目的丑陋女尸促动了他心中的某一个意象，他慢慢的把一支烟放在唇上，摸了摸衣兜，兜里放着秦迪的身份证、工作证和几张银行卡。自从他所代理的1亿多元私募基金高端介入大幅缩水以来，市面上传言说他自杀了，疯了，逃了，被债主杀了，其实这些都是空穴来风，只有林秋敬自己才知道，他仍然在操盘之中，只不过以前他做的金融产品是股票，现在的金融产品却是秦迪。
他一点也不怀疑，秦迪这个漂亮女人一定很值钱，否则不会有人花费那么大的代价雇用他来杀她，他本来是可以轻易得手的，就在那天夜里的宾馆房间中，只要他手中的利刃轻轻抹过，漂亮的秦迪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说不定比现在这具刚刚从江里捞出来的浮尸更丑陋。但是林秋敬没有动手，这其中一半是原因是因为酬金尚未到帐，另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秦迪本人。
他是个富于智慧的男人，喜欢的是同样的富于智慧的女人，他以前有过很多女人，比如现在这个正在与他通话中的孙雪英，可是这些女人好象缺少了大脑，越是在他面前百依百顺，他就越是厌恶对方，秦迪在被绑架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强烈个性与智慧让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冲动，但是委托方要求他一定要杀了秦迪，这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快。
他慢慢的发动摩托，摩托车在启动的过程中有几样东西从他的身上掉在草地上，那是秦迪的身份证、工作证和储蓄卡。摩托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将江边草地上的女尸抛得远远的。他一直来到了海上风，这是启江市一家档次极高的茶饮馆，传说当年康熙下江南时曾经品尝过这里配茶的鸭脯并题诗，年代过于久远，传说又缺乏依据，但是海上风的老板还是找了几个行家模拟康熙的笔迹写了一首诗，硬是让海上风的生意火了起来。孙雪英比他早到了两分钟，由于没有看到他的摩托车，她就一直坐在车子里等着。林秋敬老大不乐意的走过去替她把车门打开，孙雪英这才慵懒的下了车：“阿秋你别老是这样绷着个脸，今天咱们约的人都是有点背景的。”
林秋敬心里冷笑一声，狗屁背景，说起来一个个来头大得吓人，还不是都陷在事务与流程之中，天天绞尽脑汁的和对手明争暗斗？孙雪英居然想找他们来帮助自己，怕是竹篮打水。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的，他已经好多年不会说废话了。
两人走进海上风的“竹喧”雅间，有个文文静静的年轻男人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这个年轻人就是远风集团的董秘孙长征。
孙长征刚刚二十四岁，虽然智慧过人，但阅历稍嫌不足，他很聪明，无论在任何场合都极少说话，不说话就不会露出破绽，不说话就不会让对方抓住把柄。他笑吟吟的看着孙雪英和林秋敬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满脸欣慰的表情望着对方，他的微笑带有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亲和感，你能感觉到他对你很是重视，很是亲近，但他就是高高在上，而这种倨傲却只是一个主观感觉，全在于你怎么理解了。孙雪英最欣赏的就是孙长征的这种气质，这是三代殷富家族才能够培养出来的贵族气，是后天的教化难以养成的。
孙雪英坐下之后，同孙长征打了个招呼：“刘总他没有来吗？”她问的是掌控远风集团实权的常务副总裁刘凯。孙长征微微颌首：“刘总本来是打算过来的，可是他有一个当年在老山前线时的战友突然来了，听说就是这个战友当年救了刘总一条命，所以刘总一定要陪，也就脱不开身来这里了。”
“噢，”孙雪英点点头；“原来刘总以前还当过兵。”
说话之间，又到了几个客人，一个是南天国际投资的海龙天海副总，红黄蓝科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姜平和董秘吴宇轩，广州东联的杜景伤，广天证券的董事长兼任常务总经理王哲，上市公司黄海渔场的财务总监李铎，ST品东酒业证券部经理陈健，省工商行的副行长朱盛功，风崖谷口的副董事长莫兰，朱盛功和莫兰两人是乘一辆车来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除此之外，就是两个最近在电视台、报纸上频繁露面的基金经理，长天信合的马严，中南基金阮红铭。这些人彼此之间大多认识，即使没有见过面，也都曾素有耳闻，林秋敬和他们一个个握手，打招呼，心里却暗暗纳闷，就凭孙雪英那点道行，居然能够请得动这些各方诸候？不可能吧？
可这些人现在就明明的坐在他的面前，尤其是红蓝黄的董事长姜平和董秘吴宇轩，这两个男人的外表是座中最出色的，两个气宇轩昂的美男子，他们望着林秋敬的眼神有些疑惑，好象是在拼命的想什么事儿却想不起来似的。林秋敬却在心里暗笑，就算这两个家伙想破脑袋，恐怕也无法把那个在江边滩涂身穿围裙手持锅铲的男人和他联系在一起。
茶上来了，一碟碟腌得滋味香郁的香脯也端上了桌，大家一边品茶，一边就近和身边的熟人聊了起来，象这种场合，一般都是由几个职位与成就相衬的角色充当主角，可是今天的宾客俱是一方诸候，谁也不好抢了别人的风头，客客气气的一番之后，话题转到资本市场上。
“从前年开始，深圳创业投资在内地一口气收购了二十家企业，”广天证券的老总王哲开口说道：“总资产在三年内扩张了十五倍，我问薛兆鹏，哦，老薛是深创投的董事，我问他，你是收破烂呢还是搞资本运作呢？嘿，老薛冲我翻了半天眼白，反问了我一句，你说这个资本运作，和收破烂有什么区别？哈哈哈”说完，看大家都不乐，他只好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王总你们广天也不错嘛，”等大家笑完，广州东联的杜景伤端起茶杯，对王哲笑道：“深创投收了一堆破烂，王总的广天却借鸡生蛋，运作得非常完美，听说广天上个月发了奖金，连扫地的都拿到五万元，我这个消息没错吧？”
“还有这事？”王哲瞪大了眼睛：“小杜，那个扫地的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去和他换一换，我这个董事长兼总经理一个月还拿不到五万呢。”
大家哈哈的又笑了起来，笑归笑，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猜测，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深创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薛兆鹏又是个什么背景？他们能一口气收购二十几家企业，真的还是假的？资金又是从哪儿来的？这种运作是以企业做为实体的，与股市上的做庄大大不同，最后接棒的冤大头应该是谁？这个故事中最为关键的是，深创投收购企业，广天证券又是怎么捞得盆满钵满的呢？这么一想，几乎所有的茶杯都冲着王哲举了起来：“王董王总，喝茶喝茶。”
王哲喝了口茶，却转到了另一个话题：“现在的市场面上，只要大家规范运作，本份经营，没有做不大的道理，只不过，现在的系统扩张，最需要的就是法律依据，就拿南江集团的陈昭河来说，他就面临着一个致命的法律问题，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中国的企业，就缺乏成长的依据。”
王哲在说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却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只有杜景伤微笑着向王哲举杯示意：“王总，喝茶。”
王哲端起茶杯，看了看杜景伤，忽然心照不宣的笑了：“小杜，有你的，你们这一代人，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12）
温蕴让骆子宾看的，是一幅国画，气势雄浑，笔墨虬劲，画面是江浪翻云，峭崖危峨，一个媚态极妍的山妖，骑座着一只生角的三足怪兽，正自在江边崖下穿行。画面的动感极强，骆子宾一眼望上去，仿佛置身于江涛汹涌的水域，那活色生香的赤裸山妖，正召唤着他内心中最深处的欲念。一幅活灵活现的山妖还不至于引发骆子宾的震撼，让他吃惊的是，画中美丽山妖的形象太逼真了，她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走向骆子宾。
虽然心里吃惊，但骆子宾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他淡淡一笑，似乎全然没有认出这美丽的山妖画的正是南江集团的核心人物、最神秘的女人苏妍冰。苏妍冰是在什么情况下让人替她画的这幅画？为什么又会流落到书画市场上？温蕴这个精明的女人又是如何把这幅画弄到手的？还有些什么人看到过这幅画？陈昭河是否知道这件事？最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个才见过两面的女人为什么要把幅画拿给他看？这些问题闪电般在骆子宾脑子里掠过，他一句评论也没有，而是径直走到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下，取出一支烟，温蕴适时上前一步替他点上，骆子宾吸了一口，徐徐说道：
“真不错，小温，那天你提起这里的大户室布置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想法，应该把集团公司旗下的180个营业厅的经理召集到你这里开一个现场会，让大家都看一看，想一想，政策在调整，市场在变化，营业部的理念与模式应该怎么样一个与时俱进法，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课题。”
温蕴心里雪亮，骆子宾顾左右而言它，是装做认不出画中的苏妍冰来，他不想搅这池浑水，这没有关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她侧身陪坐在骆子宾身边，笑吟吟的说道：“骆总的建议，曲总也在电话里说起过，虽然我这里搞了一些创新，也取得了实效，但仍然不成熟，目前的关键在于大势，股市对个体投资者来说正在越来越失去其吸引力，政策面上的事情我们管不到，但集团公司的运作，也就是说我们怎样才能够让投资者关注南江，青睐南江，这倒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骆子宾点点头，这个女人野心真的不小，她在试图介入集团公司的高层运作，这方面的实力她肯定是不具备的，况且她的个性过于张扬，与券商或上市公司的低调理性作风相冲突。但骆子宾一点也怀疑，只要这个女人咬紧牙关继续坚持下去的话，最终会达到她的目的。温蕴与苏妍冰，这其中的取舍并不是一个难题，所以他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对了小温，你把大户室布置成这个局面，可以说是气象一新啊，下一步营业部的工作有什么考虑呢？比方说，业绩方面。”
他不确定温蕴是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温蕴做的都是表面功夫，单凭这些花哨的活计，对营业厅的业绩增长的支持作用是缺乏严格论证的，更不具资格问鼎集团公司。然而温蕴终归不过是一个女人，在逻辑思维上存在着致命的缺陷，她立即回答道：“下一步的工作的嘛，可以说我们一直在做，骆总今天看到的，是其中的一部分，是我们桂华路营业厅金融营销系统工程中一个开始，与金融营销的8个P；探查、优先、分割、定位、产品、价格、渠道、促销同时推进的，下面还有一系列的活动，比方说散户操作大赛，这可以说是我们金融营销工作的最后执行了。对于这项工作我们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准备，有四十多个大户报了名，过两天就正式开始了，希望骆总能够届时光临，指导我们的工作。”
“散户操作大赛？”骆子宾吃了一惊，望向温蕴。
“没错，”温蕴笑吟吟的点着头：“就是散户操盘大赛，这一次连孙雪英都报了名，她还有意思想拿这个冠军，到底这个冠军给不给她，我还没拿定主意。”
骆子宾没有说话，他在揣摩温蕴这个精明女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些年来各家券商的散户操盘大赛搞过不知多少次，但绝大多数都是带来了负面的效益，股市到底应该是定位于一个股民的投资市场，还是定位于一个企业的融资市场，这个理念不确定下来，市场上的变化就难以显示出其真实的内在。在这种情况下搞散户操盘大赛，最后的胜利者多数情况下属于弃权者，只要你操作，必然会亏钱，这种情况只能令投资者丧失信心，还谈什么金融营销？
沉吟之间，骆子宾忽然注意到温蕴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凛：这个女人有消息，这个小小的营业厅经理居然有消息！操他妈的这是个什么世道啊，营业厅经理掌握内幕，而他，身居集团公司高层的骆子宾却一无所知！刹那间骆子宾犹如一瓢冷水浇头，顿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但是这样一来就产生了第二个问题，这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女妖精的消息又是从哪一个渠道来的？是集团公司高层？是块状管理的省府？是条形指导的证监管？心里想着这些问题，骆子宾发现自己正象个弱智儿童一样傻呵呵的笑着：“有没有搞错啊小温，大赛还没开始你这就把冠军给了出去，怎么搞起黑箱来了？”
温蕴的眉眼闪动了一下，轻笑了起来：“骆总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散户操盘大赛是请公证处公证的，整个过程都是在评委们的严格监视下以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所进行的，怎么可能有黑箱呢？话又说回来，真要是搞黑箱的话，在现在这种低迷的行情下，参赛者只会全都亏个一塌糊涂全军尽墨，骆总你说有没有必要搞黑箱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骆子宾心里嘀咕着，他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股市上的小道消息飞短流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即以陈昭河之能也不敢说稳操胜券，可这个女人却敢，她究竟有什么背景？又是恃仗什么？茫然的望着办公桌上那幅尚未收起来的国画，骆子宾心中惊震更甚，莫不成是高层有意动一动陈昭河？否则温蕴这个女人何来的胆量与勇气敢向苏妍冰发难？
霎时间骆子宾冷汗浸透全身，他知道自己瞬刻间的猜测已经接近了事实。
温蕴的手机铃声不疾不徐的响了起来，她侧身偎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喂？是是，曲总您问周总啊，我也不清楚啊，上午打他的手机时就关机了，座机也没人接，按说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也许是周总的手机没电了吧……噢噢，骆总正在我这里，哪个骆总？就是……就是……”她的眼光向骆子宾瞟过来，骆子宾心里又气又恨，知道对方是曲凤城，他骆子宾本来就不是什么总，只不过大家这么叫着方便，他也爱听，却让曲凤城存心让他难堪，但是他只能装听不见的，没有一点法子可想。
关掉手机，温蕴似笑非笑的望着骆子宾：“曲总有事找周总，联系不上，把电话打我这里来了。”
骆子宾故作姿态的点了点头，心里仍然把握不准：莫非这个女人的消息是从曲凤城那里来的？忽然窥到温蕴唇边那一掠明显的嘲弄，他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女人肯定跟曲凤城关系很深，但她此时脸上的笑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是因为她自己知道周总在什么地方而得意？可这又有什么得意的呢？除非……除非……想清楚这一切之后，骆子宾脸色沉了下来，踱到一边看一盆马蹄莲，心里在想那个和周总在一起的女人会是谁呢？是不是苏妍冰呢？不太可能，以苏妍冰的高傲，估计瞧不上区区一个区域老总。
温蕴也似乎不想再多说了，她走过去把办公桌上的国画卷起来收好：“骆总尝没尝过我们启江的烤鸭？我们曲江的烤鸭味道可是一绝，中午咱们去海上风坐一坐，我已经订了座位。”
“不用了吧，”骆子宾摇头道：“昨天晚上咱们不是吃过烤鸭了吗？”
温蕴却不容骆子宾拒绝的摇摇头：“昨天晚上只是便餐嘛，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向骆总汇报呢，骆总你不可以拒人千里之外哟。”
13）
听着众人谈笑风生，林秋敬在一边冷眼旁观，在场的人虽然礼节上都能说得过去，却都不时的窥一下手腕的表，尤其是那个工商行的朱行长，他连面前的茶水都没有动一下，明摆着要和这一桌子的人拉开距离。既然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来呢？林秋敬正纳闷，忽然有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嗬嗬，不好意思来晚了。”当所有人都站起来的时候，林秋敬终于恍然大悟。
这一屋子的牛头马面巨无霸，并不是应孙雪英之约而来的，他们是要在这里等待一个人，是谁，有这个号招力把这些诸候招集起来呢？
进来的这个人，衣装很简朴，年龄在四十五、六左右，额头却已经秃了，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王哲握着他的手给大家介绍：“这位是证监会的彭立明彭司长。彭立明有些吃惊的看着雅座里的人：“这么多的人呐，可真热闹，哦，真热闹啊，”他坐下来，端起杯子：“都坐吧，大家凑在一起不就是图个热闹嘛，那么拘瑾干什么？”
王哲招呼大家坐下，说道：“彭司长，你来得正好，等一会儿我给你们引荐一个人。”
“引荐一个人？”彭司长左右看看，眼前这一桌子人，简直是人精凑成了堆，除了他当年大学上下铺的老同学王哲之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但是他心里再别扭，也不能让王哲下不来台，只好矜持的一笑：“什么人？”
王哲用手一指坐在身边的杜景伤：“就是这一位，猜猜他是谁？上次见面咱们俩还聊起过他的。”
彭司长看了看杜景伤，杜景伤淡淡的向彭司长一点头，并不介意姓彭的认不认得他。杜景伤的倨傲把彭司长弄糊涂了，他和王哲上一次见面是在珠海的御温泉，泡了足足两天的温水，身上的老皮泡掉了一层，东拉西扯也不知都聊了多少话，突然之间王哲说这个倨傲的年轻人他们上一次说起过，可是在御温泉时好象没他妈的聊男人啊？那几天都在聊当初同班的女生了——后悔当初没动手嘛。见彭司长实在想不起来了，王哲竖起一根食指，提示道：“广州东联。”
“噢噢噢，”彭司长猛的一拍脑袋：“杜……你就是那个卖过保险的杜……”他伸出一只手掌，阻止住五哲的提醒：“你不要说，老高那里还有他的案例呢，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杜景伤。”
杜景伤仍然是一副淡如止水的心境，他将面前的鸭脯向彭司长面前推了推：“彭司长尝一尝，这里的咸水鸭也称得上别有风味了。”
在坐的莫兰听杜景伤叫错了鸭脯的名字，刚要失笑，大腿上被朱胖子重重的捏了一下，身体一软，那声笑就没有发出来。莫兰还以为朱胖子忽然发了性情所以才捏她的大腿，却不知道满满一桌子十几个人，除了她之外都知道王哲这句话有着重大的意义。这个聚会的场合看似很随意，其实每一个人都做过精心的彩排，但接下来戏应该怎么演，最终能达到一个什么效果，看的是每一个人的运气，而不是能力，他们都已经用财富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除了林秋敬之外。
林秋敬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他不相信杜景伤依靠这种方式能够获得成功，一点也不相信，因为他完全知道这些人想怎么做，可是那些模式都是不可效法的，所以他对孙雪英把他带入这个圈子毫不领情，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他出来的时候把秦迪拷住关进了浴室里，只留下了饮水却没有留下食物，她会不会饿了呢？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捏起一块鸭脯放进嘴里，如果秦迪真的饿了，就算是他林秋敬替她吃了吧，谁让她运气这么好碰上了他呢？
“哦，哦哦，”彭司长也捏了一块鸭脯，象征性的放到嘴里品了品，他心里说不出的不高兴，原以为和老同学王哲单独聚一聚，不曾想他竟然招了这么一堆的人，虽说是法律上并无明文规定官员不得有私交好友，但是但是，国情决定了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是不适宜的。不过他是一个随和的人，就说道：“你给我引荐，我也正要给你引荐呢。”他向门边一招手：“哎，刚才还在我身后呢，这会儿功夫哪去了？”说着话他很是纳闷的站起来，走出雅间东看西看，忽然看到邻间的门敞开着，探头往里一瞧，顿时乐了：“老高老高，说好的一块进去的，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那个叫老高的人长得干干瘦瘦，看人说话时眼睛总是眯着，给人一种很色狼的感觉，尤其他举杯和一个妩媚女人相碰，这种色狼的感觉的就更强烈了。
这个老高，叫高伟明，和彭立明、王哲大学时都是同班同学，现在是东方证券报社上市公司部的经理，兼任报社经营委员会副总裁，他为人随和，脑子灵活，这一次来启江是准备发起一个论坛，为提高论坛的权威性，特意邀请了包括彭立明在内的一批官员，彭立明情却不过，只好过来应应景。他们原本约了王哲在这里聚一下，没想到王哲那里挤了那么多的人，简直赶上了车马店，还是老高有先见之明，这个雅间好，只有两个客人，而且大家还相互不认识。
看老彭走进来，老高急忙站起来招手：“老七过来，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彭司长走过去，底下踢了老高一脚，老高何许人物，口风连转也没转，就顺了下来：“这位老彭，是我大学时的上铺，当年我饱受他的臭袜子之气，所以这个论坛嘛，我把他请来助助阵，呵呵。”接着他向老彭介绍那个女人：“这是我的客户，我的衣食父母，南江集团的温总，这一位……”他的目光移向房间里那个形貌寻常的中年男人，声音停顿了一下，温蕴急忙接道：“这位是我们集团总部的骆总。”老高没听清，顺嘴叫错：“对对对，是罗总，罗总。”
骆子宾姓被叫错，心里十分不高兴，不过他养成了声色不动的沉稳，淡然向彭司长一点头，自报家门：“骆子宾。”
彭立明原本是想拉上老高走的，可是骆子宾开了口，他只好应付了一句：“噢，南江集团，知道知道，前天刚刚和你们的董事长袁志冲碰了面，老袁这个人很有几分魄力的。”
骆子宾微笑颌首，他还不知道眼前的彭立明是何许人也，但是只是这一句话，他心中已经可以确定：陈昭河遇到麻烦了！
官职是男人的标签，这个东西轻易不可错得，弄错了会惹大麻烦的，尤其是目前的中国，官职弄错了甚至有可能成为严重的政治问题，副董事长袁志冲出外办事被称为董事长是情有可原的，但先进来一步的这个老高对资本市场了如指掌，后进来的这个姓彭的弄错了他却不预纠正，这还能说明什么？最重要的一个依据是温蕴也不出声纠正，她一个小小的营业厅经理，又有什么理由不把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放在眼里？这个念头在骆子宾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应景的陪老高老彭聊了几句。
温蕴成为老高的客户，是因为她正在筹划的散户操盘大赛交由老高他们来办，所以老高遇到温蕴，自然要进来应酬一下，应酬过了，他和彭立明两人道了声歉，就去了隔壁。
老高老彭两人出了门，骆子宾笑吟吟的拈起一块鸭脯：“袁董这个人逗啊，上次我们在成江的雅水轩遇到了一个市长，让袁董好不客气给了几句，你没看到那个市长的脸，红得跟孩子的尿布一样。”他和袁志冲只有这么一次的近距离接触，现在他这个骆总需要在温蕴面前表示他与袁志冲的亲密关系，眼下火烧眉毛没得可卖，只好添油加酱卖平州市长陆红志了。温蕴正喝着茶，听说话总是僵冷冰硬的骆子宾说得令人发噱，忍不住噗哧一声，喷出一口茶来：
“谁家孩子的尿布这么红啊。”
14）
老高和老彭回到竹喧，却发现雅座里边忽然之间少了几个人，走的人包括红蓝黄的姜平和吴宇轩，黄海渔场的财务总监李铎，还有两个总是替庄家接盘的冤大头基金经理也走了，感觉上少几个人，房间里清静了许多。彭立明心里有点缺憾，该走的没走，ST品东酒业的证券部经理陈健就没走。
这个陈健瘦瘦小小，长得小眉小眼一张娃娃脸，一副可怜象，不知道品东酒业的董事长冯远声怎么就看中了他，让这个看起来好可怜的家伙做了女婿。上个月这个陈健跟着岳父岳母以及老婆一行四人在北京国际饭店住了整整一个月，这支队伍每天准时到证监会报到，一直活动着想让ST品东酒业不要退市。彭立明看了整整一个月的陈健这张娃娃脸，想不通陈健他老婆怎么就看不腻呢？反正他彭立明是已经是腻得不能再腻了。
还有一件事让彭立明琢磨不透，你说这个品东酒业，不过是个六千万流通股的盘子，小得真是不能再小，随便找家公司买下这个壳不就完了吗？才六千万呐，谁家出不起这点钱？你说怎么就没人买它呢？心里这么想着，坐下时彭立明瞧了瞧杜景伤，记得上一次王哲提起这个杜景伤时，连说这个家伙厉害，据说他连续运作了四十家包括上市公司、券商、营业部及银行在内的企业，生生的搞了一个吓人的担保链，链的末尾是一个一文不明的穷光蛋，通过连锁担保替那个穷光蛋贷到了七千万的贷款，买下了行将退市的ST前山股份。杜景伤这一手把彭立明坑得好惨，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原本是打算让ST前山股份退市的，一方面是为了规范股市，另一方面也是给股民们一个交代，没有退市机制，上市公司就会为所欲为，这个计划本来好好的，结果全让杜景伤这个捣蛋鬼给破坏了。
按说杜景伤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应该蹲监狱里去，偏偏这个家伙没有，还人模狗样的坐在他面前。所以彭立明虽然不敢小瞧这个人模狗样的杜景伤，可是在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厌恶，如果有可能，他一定要揪住杜景伤的耳朵问一句：“你说你他妈的本事这么大，能让四十家连保替一个穷光蛋贷款买下ST前山股份，你怎么就不让银行把钱贷给你，你自己把ST前山股份买下来呢？”当然这句话彭立明永远也不会问，问了，就不是他彭立明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资本运作这个玩艺儿很有意思的，他杜景伤能够让一个穷光蛋眨眼之间步入财富的金殿，却不可能把这个模式套用到自己身上，说起来真是怪事一桩。可也正是因为怪，所以才会诡变无穷，造就了资本市场光怪陆离的现状。
不过今天这个场合，彭立明是不在乎陈健的，姓陈的再不要脸，也不可当着这么多的人求情吧？再者说了，求他彭立明又有什么用？他应该去求杜景伤才合乎情理。
显而易见，陈健也是这么想的，他端着茶杯跟杜景伤碰来碰去，还一个劲的招呼着那个肚子大得吓人的工商行副行长，满脸的眉开眼笑，瞧那意思是琢磨着想让杜景伤替他弄一个幸运的替死鬼来接下ST品东酒业这盘臭棋。但银行的监管越来越严，只怕杜景伤就算真的找来一个合适的人选，大肚子行长也不敢随随便便贷款吧？象这种事牵涉到动辙数亿的灰色资金的流动，所有的操作都只是听说，听说听说，一旦事情真的证实了，运作者多半都已经进了监狱，这些人绝无可能选择这么一个扎眼的场所搞什么运作的，所谈所言，无非不过是各执一辞的中国资本市场发展趋势罢了。
心里这样想着，彭立明不觉的点了点头，忽然瞥见对面的一个头发梳得光溜得男人也在点头，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林秋敬，也和他一样想到了这一层，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真是怪，好象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看透了人世间的所有是是非非，他要是真的看透了，还来这里干什么呢？
林秋敬的笑，是在笑别人的无知，他的眼睛很是厉害，从彭立明来到再退出，返回之前走掉的几个人他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一桌子茶，少说也盛着三起运作案子，ST品东酒业当然是一起了，红黄蓝那里又是一起，杜景伤这里还有一起，真要是说局外人的话，在场的人中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和那个朱胖子坐得近近的白痴美人莫兰，一个是他林秋敬，还有一个应该是黄海渔场的李铎。黄海渔场的盘子太大了，流通股七个多亿，谁能托得起来？就是这个杜景伤吗？说说笑话还行，真要运作，累不死他才怪。
好象那边还有一起，居然是朱胖子想运作券商王哲，分明是王哲也想运作朱胖子，两个人面红耳赤，争得不亦乐乎，朱胖子正在大叫：“农行有什么意思？要找就找我们工商行，你知道我们的储蓄网点是农行的几倍？又是交行的几倍？说出来是一个吓人的统计数据，”他手出一只手掌，让王哲看清楚：“五倍，是五倍！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吗？”
王哲严肃认真的打量着朱胖子的那只手掌：“朱行长，我觉得你的统计口径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朱胖子笑呵呵的问道。
“你说的五倍这个概念，大概是只统计到地级市一级吧？”王哲心平气和的说道：“真要是合作的话，我们关心的可不是这个区域啊。”
“那又有什么关系？”朱胖子微微一笑，还要再说，温蕴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哎呀呀，我说怎么高经理拿杯子冲我比划了一下就跑这儿来了呢，跟你说老高你这样做可不对啊，这满屋子可都是我的衣食父母啊，雪英咱们是一家人我就不先招呼你了，朱行长我可要跟你碰一杯。”
“碰一杯？碰一杯就碰一杯。”朱胖子顺手端起茶杯，举到鼻子前嗅了嗅，问温蕴：“你那是什么？别也和我一样也是茶水吧？”叫老朱这么一说，满屋子的人轰的笑了起来，始终未开口说过话的孙长征站了起来：“依我看，咱们还是换地方吧。”陈健急忙接道：“对对对，换个地方，这么高兴的日子大家伙举着茶水碰来碰去的，多煞风景啊。”老朱却在下面悄悄的踢了莫兰一脚，莫兰仰脸看了看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幸亏王哲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是应该换个地方了，不过我们几个就不去了，我这人酒精过敏，嘴唇沾一下酒少说得住两天院，我这可不是瞎掰，小陈你给我做证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听王哲让他出面做证，陈健不由得呆了一呆，心想当初品东酒业上市之时，你广天证券能成为我们的主承销商，就是因为你他妈的太能喝了，每一次来启江都把我岳父灌得满地打滚，现在你又突然酒精过敏了，这可倒好，你卖了我我还要替你数钱，天底下欺人过甚之事，莫过于此。虽然心里又恼又恨，陈健在这节骨眼上还不敢得罪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于是他满脸忧虑的问候道：“王总，你这个毛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找个医生好好的看一看。”
陈健这边一本正经的做戏，彭立明的肚子一阵阵的抽筋，是笑的。笑又不能笑出声，当然会憋得肚子抽筋了。他太清楚王哲的用意了，陈健主动要求换地方喝酒，无非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跟自己等人拉拉关系，却让王哲存心摆了他一道，知道王哲跟自己情交莫逆，陈健当然不敢戮穿王哲，只好硬着头皮替他掩饰，但王哲的性格并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这件事做得几乎不象他本人，这里边到底有什么原因，彭司长可就有些猜不透了。
15）
出了海上风，王哲、彭立明和高伟明三人结伴，坐上王哲带来那辆公爵王，开车的是王哲从广东带来的一个女司机，姓邓，长相很是一般的丑，按说以王哲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会和小邓有什么关系的，但偏偏就是有，这年头的怪事太多，让彭立明和老高琢磨不透。早在珠海御温泉的时候彭立明就问过王哲：“这个女孩子皮肤黑个子矮，你怎么就看上了她呢？”当时王哲的回答是：“对啊，这事我也是纳闷，你说我怎么就看上了她呢？”王哲的回答让彭立明翻了好半天的白眼，不知道应该怎样骂他一顿才合乎道理。
三个老同学同行，是想同学之间自己聚一聚，这事王哲早已安排妥当，小邓一言不发的开车，出了市区之后车屁股掀起漫天尘烟，来到了路边一家毫不起眼的蒙古烤肉馆，吃蒙古烤肉喝高度白酒，那是十足的享受，进去后到了事先定好的座位坐下，看着小邓拎着两瓶宁城特曲进来，彭立明忍不住的骂了一句：“你他奶奶的老四，这回酒精不过敏了？不怕你老婆离婚了？”当年大学时大家同住一间宿舍，王哲在宿舍里排老四，故称老四，彭立明是老七，高伟明是老三，称呼起当年的排行来，大家心里都暧滋滋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不过敏了，也不离婚了，”王哲笑嘻嘻的答道：“离婚干什么？好好的过日子多美？两口子恩恩爱爱的这么多年容易吗？哪能说离就离呢，这一回是坚决不离了！”王哲的老婆和他闹离婚，是因为他和小邓的事情东窗事发，这个事半年前闹得挺大，但闹到最后就悄无声息了，让老高老彭很是失望。
“你们两口子不离了，那这个小邓咋办？”趁小邓回车里取东西的功夫，老高急忙问道。
“我这不是正说着她的事呢吗，”王哲有些不快的说道：“她跟了我整整九年啊，从我刚刚打造广天证券的时候开始，整整九年没有一句怨言的跟着我，挺好的一个姑娘让我给耽误了。跟你们俩说你们不知道啊，好几次我都给她办了护照想送她出国留学，可她就是一条筋不走，哪也不去，就给我开车，这么九年的时间拖下来，专业也荒废了，人家还是学财务的呢，青春也蹉跎了，我真是对不起她啊。就在这一点上，我就不如陈昭河了。”
“老四你他妈的别扮正人君子了，”高伟明急不可不耐的打断王哲的感慨：“这种事咱们男人哪个遇不上？都他妈的有，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呢？居然能让你老婆接受现实，老四这一招你得交给我，我他妈的正为这事头痛呢。”
“这事你也有？”彭立明惊讶的看着老高：“我还以为你没这事呢。”
“开玩笑，”老高不乐意了：“老七，你敢说你没有这事？”
“我没有。”彭立明飞快的回答。
“你再说一遍！”高伟明不客气的指着彭立明：“你敢再说一遍？”
彭立明犹豫了一下，心想我的事没人知道啊，当事人早已鸿飞渺渺，这个老三是不是在诈我？当年一个宿舍时我可没少上他的当，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唬了，当即猛一咬牙：“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老高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彭立明：“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句，老七，这场合你还敢跟我冠冕堂皇，太不够意思了吧？”
彭立明豁出去了：“没有就是没有，这事我躲还躲不过来呢，怎么敢惹火烧身？你以为象你们俩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机关里不行的，出了这种事会捅大漏子的。”
“忘了你在博士后站实习的时候了？”老高色眯眯的淫笑着：“那个姓曹的女人味道不错吧？”
彭立明吓得猛一激泠：“我操，老三你别吓唬我，我和姓曹的女人可是清清白白的，最多就是没人的时候拉拉手，别的可什么都没干。”
“行了行了，说得象是真的一样，谁信呐。”高伟明漫不经心的摆摆手，再把话题扯回到王哲身上：“老四，你快招出来吧，你到底用了什么招粘平了这场乱子，快说出来，说出来我也好学一学，现在我的危机感特别的强，我老婆一天给我打十次电话，确定我的方位，还特意去电信局查过我的通话清单，差一点就查出来了，我现在担心得不行。”
“你有什么担心的？”彭立明刚刚把心放回肚子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稳住了阵脚，没让老高这个家伙诈出来，现在抓住了机会，立即展开反击：“你做都做了，还怕老婆查嘛？怕你当初别做啊！”
“操，正是因为提心吊胆，这事干得才来情绪。”高伟明嘿嘿的干笑了起来。这时候小邓回来了，烤肉也开始上桌，再继续这个话题已经不太合适了，大家吃喝起来，老高开始讲他在土耳其吃过的烤肉，王哲却更中意他在保加利亚吃过的烤肉，按说彭立明出国的次数比他们俩都多，却偏偏没有吃过国外的烤肉，只好闷声不响的吃肉，心里琢磨着王哲为什么要故意摆陈健一道，这里边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问是不能问的，想却想不清楚，老彭的烤肉吃得真是不开心。
其实王哲与陈健的是非纠缠，市面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只不过这种事是绝不可以随便提起的，知道也要装不知道，比如老高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应该知道。既然自己不知道，当然无法说给老彭听了。
事情的起因缘自于一次合作，做为品东酒业的主承销商，王哲与品东酒业的董事长冯远声关系不错，品东酒业虽说流通盘不大，但上市之初狂卷了接近于1个亿，印证着广天证券与品东酒业双方合作的成功。既然有成功，当然就要继续，再继续是广天证券入庄利维股份，约定品东酒业出资五千万锁仓。所谓锁仓的意思，就是这五千万要放在里边不得撤出，但没想到的，冯远声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正在广天证券洗盘的节骨眼上，陈健忽然把球一抛，扔到了王哲的手上，自己却裹挟了刚刚卷来的四千万，加上本金五千万，一共九千万跑掉了。幸亏王哲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早已说服由长天信合的马严与中南基金阮红铭最后顶缸，这才逃过一劫。按说资本市场上本来就是尔虞我诈，冯远声陈健翁婿二人所作所为并无不当之处，但不管怎么说这暴露出了品东酒业为蝇头小利而不择手段的嘴脸，如果不是他们中途弃信，王哲手下的操盘手完全有把握把利维股份炒到80元以上，赚它个三两个亿不成问题。可是冯家的目光短浅毁了这么一个好机会，王哲生平最痛恨这种没有见识的小人。
摆了陈健一道，王哲心里仍然是非常的不痛快：“喝喝喝，”他大口大口的灌着烈酒：“小邓你帮我给老彭满上，干什么呀这是，一杯酒到现在也没下。”彭立明用手捂着杯子，不让小邓把酒倒进去：“老四，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处处都不对劲？”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哪儿都对劲。”王哲把酒杯放下，两眼红红的说道：“我有一个想法，象我们这种人，可以说已经走到了人生事业的顶点上，再不为国家为民族做点有益的事，那就实在对不起咱们自己了。所以，我有一个想法，先跟你们俩说一说。”
“什么想法？”老彭老高齐声问道。
“我要说实话了，”王哲俯身向前，一字一句的说道：“从今天开始，除了实话别的我全不说了，我要说的都是你们两个想说却不敢说的，我要是替你们说了了，你怎么感谢我？”
彭立明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扭头一看，正遇到高伟明那大张得不比他更小的嘴吧，彼此从对方愕然的眼神中他们读到这样几个字：
“王哲这家伙，他疯了。”
16）
姜平坐在椅子上，左腿放在右腿上，一只手掌很自然的搭在左膝上，显得极是有派头。再加上他卓尔不凡英俊伟岸的相貌，处处流露出一个成功人士的尊贵与傲岸。他的秘书吴宇轩站在身后，正悄悄的打开提包看里边的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十几个宾馆名称及房间号码，还有落宿在房间里的客人，从海上风出来他已经跟着姜平拜访了两个身份不同的大人物，眼前这个人物谈过之后，后面还有十几个，每一次会面都不可能少于两个小时，搞不好还要喝顿酒，这么算起来至少也要四十几个小时。可是姜董却告诉他说，这些事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做完，因为不等天明，这些天南地北的大人物就会纷纷离去，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那就可能永远的错过，而红黄蓝错不起的。
话虽是如此说，但十几个小时当成四十几个小时用，这真有点让吴宇轩为难。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愤懑，时间紧张成这样，姜董还要跑一趟海上风，还没等看清楚彭秃子的模样，这就撤了，这算是他妈的怎么一回事呢，这也能叫运作？现在正见的这个仁兄就更他妈的离谱了，他就坐在姜董的对面，坐姿与姜董一模一样，就好象是姜董的镜子，只是他的脸型和姜董有点区别，姜董虽然相貌英俊，但与眼前这位仁兄相比，阳刚之气仍有不足，这个人脸上的肌肉就象是用刀子削出来的，有棱有角，最离谱的是他和姜董一样的一言不发，从姜董进来时就这样，两个人握了手，坐下来，然后你盯着我看，我盯着你看，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好象还没有看够，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吴宇轩不喜欢这种场合，刚才敲门的时候，有个漂亮姑娘给他们开的门，问清楚来访者姓名之后，说了句：“倪董正等你们呐，”就把他们领到这个房间里来了，她在前面引路的时候裙摆轻拂，好象有点意思，吴宇轩决定不跟这两大男人泡着，还是跟女人聊天更来情绪。本来这个场合应该由他打圆场的，但是他已经决定了就是不，让你们俩男人自己摆谱去吧，我老吴很忙。
这样想着，吴宇轩信步踱到隔壁房间，那个漂亮女孩子正坐在桌前，在一只折叠笔记本上打着字，笔记本电脑吴宇轩见得多了，但能够折叠的笔记本，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不过在女孩子面前他自有着过人的气度，漫不经心的瞟了女孩一眼，他用雄浑而富于磁性的声音问道：“有没有纸巾借用一下，我这鞋上沾了点泥。”女孩子哦了一声，低下身在鞋柜里替他找擦鞋纸，吴宇轩趁机偷偷的往笔记本屏幕上看了一眼，还好，大多数字他都认识，只有LPG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他搞不懂，想来应该跟JQK的意思差不多吧？即使有点不同，就凭打扑克的水平他也能吃遍天下，何必跟什么LPG计较？
接过女孩子递过来的擦鞋纸巾，吴宇轩俯身拂拭着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的皮鞋：“出差还不说休息一下，有这么忙啊？”女孩子笑了笑：“这不是正准备一个燃气项目吗，跟日本岩谷。”说完，就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打起字来。吴宇轩噢了一声，心想日本岩谷没听说过，日本小妞还是很棒的，还想再看一眼屏幕，女孩子已经顺手遮住了，扭过头来很是诧异的望着他。吴宇轩噢了一声，掏出名片来：“我是红黄蓝的，我们公司正准备搞资本运作，这不我们姜董和你们倪董不是正在里边谈着呢吗。”其实他跟着姜董刚一进来时就说过自己是干什么的了，那么这里为什么还要再递一次名片呢？这个原因，就不能告诉别人了，反正吴宇轩自从升任红黄蓝的董秘以来，只要遇到漂亮的女人，名片一递，配上一身帅气的行头和过人的仪表，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今天出门时姜董有过交待：“别他妈的跟八百年没嗅到味的公狗一样，见了母的就往上冲，今天的客户都是有来头的，随随便便哪个小妞就可能在瑞士银行有个上亿美金的存款，你他妈的给我记住了别乱打主意，惹出了乱子别怪我跟你不客气！”吴宇轩记住了，所以今天这一天始终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但眼前这个跟班的小姑娘，想来瑞士银行的存款对她来说还不过是一个美梦，聊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噢，”女孩子接过名片，顺手放在笔记本旁边：“什么叫资本运作啊？不懂”
“资本运作就是……”吴宇轩突然发现他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从来没有人问起他过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还好他的脑子转得够快，一边绞尽脑汁的琢磨着，一边期期哎哎的解释道：“所谓资本运作嘛，就是通过市场化资源对资本进行优化组合，就好比你有一瓶香水，你姐姐却只有一支唇膏，如果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用的话，你和你姐姐都会打扮得漂亮漂亮的，但如果分开，你和你姐姐谁也修饰不好自己。”
女孩说：“我没有姐姐。”吴宇轩呆了一呆，回答道：“我也没姐姐——我这只不过是打个比方。”女孩哦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你这种对资本运作的解释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挺新鲜的嘛。”吴宇轩心念转了一下，却一时判断不出对方的意思究竟是褒还是贬，但褒也好贬也罢，吴宇轩才不管那么多，他依旧照自己的风格把谈话向前推进：“你说话也很有意思嘛，给我一张名片吧，晚上有空的话，我请你喝茶。”
“喝茶就免了吧，”女孩说：“不过名片嘛，给你一张也没关系。”说着，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坤包前，在里边翻找着，坤包上有个小小的铜标签，吴宇轩只觉得眼皮一跳，好象这个标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喜欢炫耀自己在服装饰物方面的专业性眼光，见到这种女孩子随身的物件总是要说上几句，可是却偏偏想不起这个标签的牌子，却不肯罢休，用手指着标签说道：“你这只包很不错的，这个牌子……这个牌子叫什么来着，上个月广州东联的杜景伤还在西单给他女朋友买了一个。”
女孩子已经把名片递给了吴宇轩，听到他这么说顿时皱了一下眉头：“西单？你没弄错？”
“没弄错！”吴宇轩果决的回答道：“这种坤包的式样很随和，但档次很高，摆在西单一个价钱就上了五千，不可能认错的。”
“你一定弄错了，”女孩子一字一句的告诉吴宇轩，突然又抓住已经递到吴宇轩手中的名片，一把抢了过去：“不好意思拿错了，我的名片今天没带，这一张是别人的也不能给你。”但是就在这递过来又夺回去的过程中，吴宇轩尖利的眼睛已经看清楚了上面的两个字：张涵。这个名字和那个标签也是一样的似曾相识，可是吴宇轩大脑神经一时之间毫无缘故的短路了，就是想不起来，女孩子则是满脸不快的望着他：“你们老板叫你呢，你听不到嘛？”
“听到了，听到了，”吴宇轩心里说不出的气恼，心想这俩董事长这么快就结束了会面，看起来没戏了，急忙挟着皮包走过去，那个倪董正开门送姜平出去，见到他急急走过来，姜董不无恼火的问了一句：“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别到处乱跑，告诉过你几次的跟在我身边的嘛。”吴宇轩唯唯诺诺，不敢多说，跟着姜平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楼。
在楼下等车过来的时候，吴宇轩踅过去，赔着笑脸问姜董：“姜董，那个杜景伤，上一次来的时候不是带着个坤包嘛，是专诚从巴黎时装街买来的，是什么牌子的？”姜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你也想买一件？”吴宇轩点点头：“就是，那包的质量不错，看起来也挺上档次的。”姜董突然一瞪眼：“你他妈的别给我丢人了，圣丁诺是世界级的品牌，价钱贵得吓人，你想买，除非是下辈子，要不帮我把这次资本运作弄成了，否则你做梦去吧。”吴宇轩被老板骂惯了，也不当成一回事，嘿嘿的一笑：“姜董，贵得吓人就贵得吓人，杜景伤买那只包花了多少钱？”
姜董向吴宇轩伸出两根指头，吴宇轩大吃一惊：“这么贵？一个包就要两万块，抢钱啊怎么着。”
“抢你妈了蛋！”姜董咬牙切齿的骂道：“是二十万美金呐，你这没见识的东西，出门净给我丢人。”
一个小小的坤包二十万美金？吴宇轩呆若木鸡，趁姜董举步向前的功夫，他在后面悄悄打开提包看了看那张老总名单，张涵，没错，就是张涵，他终于想起来了，他这次跟姜董是依靠杜景伤的引荐，来见一见张涵，可是却被那个倪董挡着不让见，刹羽而归。姜董没见到，张涵却被他吴宇轩当成了打工妹乱泡了一气——谁他妈的想得到这个张涵竟然是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女，以张涵在资本市场的名气来说，估计她是少女的可能性不会太大，说不定在去巴黎买坤包的功夫里捎带整了容，磨平了疙瘩拉开了皱纹。想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吴宇轩欲哭无泪，你说这扯不扯，挺好的事居然砸在了他的手里！
17）
“张涵是依靠杜景伤的资本运作白手起家的，在此之前谁也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一号人物。”
海上风的竹喧雅座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孙雪英带着林秋敬、温蕴和骆子宾四个人，林秋敬本来也打算走的，他要是想走孙雪英也没有办法，不过当温蕴替他介绍南江集团的骆子宾时，他又坐了下来。大家都是做私募基金经理起家的，和尚不亲帽儿亲，经理不亲私募亲，更何况他和骆子宾两人完全是依循了逆行相反的方向，他最初是在证券公司，后来站不住脚也被迫成为私募基金经理，骆子宾则是先干过私募基金经理，后来靠溜拍的功夫钻进了上市公司，林秋敬真的很是好奇，想瞧瞧这个骆子宾跟自己还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但是林秋敬心里说不出的失望，这个骆子宾居然为老不修，是个他妈的大色鬼，瞧他盯着温蕴时那色眯眯的眼神，口水直流，怪不能一口将这个骚浪女人吞进肚子里。林秋敬心里真是好气又好笑，那天在滩涂追赶秦迪时，红蓝黄一伙人还把他们两人相提并论，现在想起来都让林秋敬蒙羞。真不知道这个老色鬼的私募基金经理是怎么做的，他居然连资本市场最近的风云人物杜景伤的运作也一无所知。林秋敬本来不愿意说话的，但是，孙雪英在桌子下面一个劲的踢他，暗示他显示显示，说不定会获得骆子宾的赏识也进南江，又或者与南江合作搞一次运作，林秋敬对前一个机会敬谢不敏，对后一个嘛，他和孙雪英已经谈过了好几家，包括广天的王哲都进行过私下接触，但都没成功，这个骆子宾是个色鬼，色鬼就比较好对付了。于是林秋敬只好硬着头皮跟老色鬼骆子宾聊起杜景伤的运作来。
“杜景伤这个人嘛，你们刚才也都见过了，很低调的，低调中却很张扬，他搞的运作只比中科系的吕梁大不比吕梁小，但吕梁裁了他却没有，这是因为他搞的花样比吕梁低调得多，他永远也不会把一支股票炒到离谱的价格引发人们的注意，适可而止就可以了。这样说起来的话，张涵比杜景伤还要神秘，听说七年前杜景伤刚刚到北京打工谋职，因为他的学历太低，高中毕业，连个工作也找不到，最后进了中国人寿北京分公司卖保险，好长时间一份也卖不出去，这时期的生活都是靠张涵供养着他。张涵这个人怎么就认准了杜景伤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这是一个谜。我还听说张涵为了养活杜景伤——对了温经理，这段你应该比我熟才是，高伟明把杜景伤的掘起做成了经典案例，凡是去客户那里抢单的时候总是要用POWERPOINT演示一遍的，温经理你应该听他说起过的吧？”
“真有这么回事？”温蕴嘴吧张得合都合不拢：“我还以为是老高瞎编的呢，他介绍的案例都太离奇了，让人信不过，所以我当时也没太细听，听说那个张涵为了挣钱，还做过搬运工替人家搬煤气罐，我就纳闷了，北京现在还烧罐装煤气吗？当着高伟明的面我不好意思问。”
“是替饭馆搬运煤气罐，”林秋敬纠正道：“北京的老百姓是用不着再烧罐装煤气了，可饭馆得烧啊，还烧得不少。当时张涵挣到的钱，都替杜景伤买了象样的衣服，让杜景伤穿得象个人样好出去卖保险，而张涵自己却饱一顿饿一顿，在路边的大排档乱吃一气，吃得内分泌紊乱，长了一脸的大疙瘩。”
“张涵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孙雪英闷闷不乐的问：“俩大男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我也说不上来，但事情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林秋敬说着，看了看骆子宾，骆子宾发现他的眼角中透露出来的狡黠神情，顿时唔了一声，猜测到这个张涵八成是个女人，要是男人的话，脸上长几个疙瘩有什么要紧的？至于这么四处宣扬吗？但他拿定了主意要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傻子，当下只是嘿嘿一笑，故意把眼光在温蕴的大腿上溜来扫去，秦迪不知道哪里去了，他身上又没钱叫不起小姐，只能琢磨着能不能用这个女人消一消火，但玩女人远非他的强项，这时候的骆子宾不由得想念起祝高龙来，那家伙现在忙什么呢？怎么面也不露一个？
在座的这四个人，对杜景伤的发迹都有所耳闻，但是他们还是屏息静气的听林秋敬讲下去，不打岔也不分神，林秋敬讲述的角度与高伟明不同，他是从资本运作的角度，而老高呢？他的切入点就有趣了。
当初老高大马金刀的站在温蕴面前——老高一讲起课来就会变一个人，那种色眯眯的猥琐荡然无存不说，还透露出一种盛气凌人的专家气势——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投影机把广州东联的徵标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老高开口说道：“当时我在广州东联，替他们做一个形象包装，搞这个包装没什么意义的，不过广州东联需要，因为钱悦川已经跟上材科技打过招呼了，要扩股，扩股吗，搂钱吗，那就一定要跟股民们讲清楚这个扩股的必要性，你要是直接告诉股民说我就想搂你的钱，股民不掐死你才怪，你得说上材科技的发展富于前景，未来堪可预期，预期一定要安排在未来，安排在现在那就分红得了，话说回来，谁会为了分红才上市的啊，钱董你说对不对？当时我就这么跟广州东联的钱悦川说，老钱笑眯眯的，听得直乐，我看他老是乐不说话，心里奇怪得不行，就问他：钱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老钱吞吞吐吐的开口了，他说，高经理，我想跟你提个要求，希望你不要见怪。我立即回答说：钱董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既然大家合作，我们东方证券肯定是义不容辞的。老钱说：我想麻烦你替我送一个人去机场。我有些纳闷啊，我是来替你们做包装宣传的啊，怎么竟让我替你送人？就问他，送谁啊？老钱突然转了话题，说，我们东联一共五个财务顾问，这五个人都在你们东方证券的包装计划之中，这五个人，有两个是从美国回来的博士，一个在国内拿的是双博士，还有一个差一点，只有一个博士学位和一个硕士学位，最后一个最厉害，可以说广州东联这两年全指着他养活了，猜一猜他有几个学位？我可不想乱猜，猜错了没意思啊，就直接问老钱：他有几个学位？钱悦川的回答把我吓了一跳，他说：这个人只有一个学位，初中毕业证，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脱口冒出一句：有没有搞错，连高中都没上过，他能看懂财务报表吗？老钱回答说：他当然看不懂，看报表的事不是有四个博士呢吗？杜景伤没必要看报表耽误时间，他只要搞好资本运作就行了。然后老钱说：我想让你送的，就是杜景伤，他这不是马上要去美国吗，一走两个月，我怕你们错过，所以委托你送一送，象他这种人你是一定要认识一下的，我这个情，求得不过份吧？
就这样高伟明陪杜景伤上了车，送他去机场，也就是这样，通过老高独特而夸张的包装手法，杜景伤成为了一个神秘的传奇人物，但在林秋敬眼里，对杜景伤却另有一番解读模式。
林秋敬解释说：“杜景伤实际上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的成功不过是失败的附属物和衍生物，就好象一个人玩蹦极，从高楼上跳下来却计算错了弹绳的长度，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成了肉饼，从道理上来说他是一个蹦极的失败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尸体成为医学院中最具价值的尸体。而杜景伤的成就，就是那具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尸体。”
听到林秋敬这样评价杜景伤，孙雪英素来知道林秋敬的偏激与狂傲，倒还罢了，温蕴却瞪圆了眼睛，她在想，如果一个人失败也能失败成杜景伤这个样子，那倒也不错。骆子宾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衣兜，他的兜里装着祝高龙交给他的那一份有关杜景伤的调查资料，这曾经给他一种感觉，他和苏妍冰、祝高龙就是为了这个杜景伤才来到启江的，但怪异的是苏妍冰不知所踪，祝高龙也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只有他一个人近距离看了杜景伤一眼——仅仅一眼，他就知道杜景伤是为何而来，他有八成把握杜景伤是为了彭立明而来到这里的，现在杜景伤肯定是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也许他只是要某一个人看到他与彭立明出现在这里就够了，问题是，那个人是谁？
想到这里，骆子宾猛的站了起来，这里有一个机会，他必须要抓住，他含糊不清的向林秋敬做了一个手势：“我去一下洗手间。”就急急忙忙的抓住兜里那叠已经折叠得皱巴巴的资料走向男厕，要想抓住这个机会，他就必须要了解杜景伤，但是林秋敬的思维太偏激了，不知道这份资料能不能帮助他。
18）
骆子宾走进男厕所，在抽水马桶上坐下来，锁上门低头翻起资料来，好象这短短的一天他根本就没干正事，老是跟在温蕴屁股后面转来转去，这份资料居然一页也没翻过，这真的不象是他骆子宾，他必须静下心来，好好的考虑考虑。
就在骆子宾走进男厕所里的这一即定时刻里，省工商行的朱胖子正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这一次杜景伤又会拉来多少个担保，又会让他把数亿元的灰色资金贷给谁。红黄蓝的姜平愁眉不展，没有见到张涵是他的一个致命的失败，他不清楚接下来能否说服杜景伤继续替他做顾问。高伟明正在一边灌着烈酒，一边继续对彭立明和王哲创造着他理想中的资本英雄杜景伤的形象，这个形象对他来说很重要，关系到他在资本市场的咨询专家权威地位的确立。林秋敬正在雅座里对着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述着杜景伤的失败，他始终认为每一个人都是失败的，只有他林秋敬例外。可以说杜景伤已经成为众人的关注点，但真正愿意静下心来研究他的，只有骆子宾一个人，而且洗手间的马桶上也的确是一个容易出研究成果的好地方。
正象大家知道的那样，杜景伤高中未毕业的时候就到了京城谋生，对此他的解释是因为家贫，但没人相信他的鬼话，可也没谁有这个兴趣进一步深究。总而言之，杜景伤到了北京，立即发现自己两眼一片漆黑，北京没有为一个初中生准备好饭碗，他是否曾经被保安在午夜时份踹开门查问暂住证？是否曾经被收容后拉到密云筛沙子？这些都已经成为了永远的谜，因为他本人已经失去谈论这些事情的兴趣。别人知道的只是他在北京的街道上徘徊了至少两个星期，也没有找到工作，后来他发现，只有实行大数法则的保险公司敞开大门，对所有求职者来者不拒，于是他就成为了一名中国人寿的保险营销精英。
成为营销精英对杜景伤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那一天他已经花光了身上带的最后一枚钢崩，要不是刚刚认识的新同事张涵借了他三百元钱的话，杜景伤的人生之路多半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当时张涵还没长了满脸的疙瘩，但也不象吴宇轩见到的时候那样漂亮，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在保险公司听营销培训课程时总是和杜景伤坐在一起，是不是她发现了杜景伤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呢？不太好说，总之，她借给杜景伤三百元钱后，两人就踏上了充满挑战的保险营销路。
这条路真的不太好走，尤其对杜景伤来说，这条路简直是一个恶做剧。诺大的北京城里，除了这个刚刚把钱借给他的张涵之外，他不认识一个人，营销的手法也只能是走在街上见到衣冠楚楚之辈就上前打招呼，推销保险。他的目标只能是北京人，北京的游客数量庞大，但再庞大也没有大到有必要买人寿保险的地步，杜景伤勇气可嘉，听到难听的京腔就往前凑。这时候他真正的领教到了北京人的傲慢自大与排外，皇城根下的臣民们用清脆的京片子不吐一个脏字的辱骂他，戏弄他，辱弄他，在显示自己的高傲方面北京人具有极高的天份，那一口霸气的京片子折磨得杜景伤两眼发瓷，两个星期过去了，杜景伤非但没有卖掉一份保险，而且从早到晚被皇城臣民辱弄，刺激过甚，导致了精神崩溃。
精神崩溃首先表现在意志上，杜景伤被高傲的京腔彻底打跨了，一听到那清脆流利的京片子他就心惊胆战，发展到最后不敢出门，害怕见人，从早到晚龟缩在那间租来的狭小房间里，只有饿得受不了了的时候，才在午夜悄悄溜出去买几包方便面。这种日子他过了足足一个星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到火车站，买张车票逃回家乡。
但京片子这个东西却是想躲也躲不过去的，杜景伤不敢见人，京片子却想见一见杜景伤。
想见杜景伤的这个人就是房东，也可能是二房东，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她的京腔只有纯正的老北京才能够听出来仍未消褪的大兴口音，但对杜景伤来说，她就是北京人，说的就是自己最害怕的那种声音。
房东想见杜景伤，是因为北京人的社会责任感都很强，都有点以天下苍生为已任的派头。她发现这个房客昼伏夜出，行踪诡密，见到人时目光鬼鬼祟祟躲躲闪闪，最主要的是当时的杜景伤身材干瘪瘦小，顿时起了疑心，怀疑杜景伤是个犯案在逃的吸毒者。要说北京人法律意识就是强，没有证据，房东是不会报警的，她只是想提高房租——把房租提高到离谱的程度，让杜景伤接受不了自己滚蛋，那么他就算是在北京杀了人放了火也不关她的事了。所以房东敲响了杜景伤的房门，杜景伤躲不过去，只好打开了房门。
听房东说房租要涨到原来的三倍，杜景伤一个劲的眨巴眼睛，他的精神再崩溃，意志力再涣散，也知道自己大限到了，一旦被房东逐出，他根本没有能力再花钱租第二套房子，他现在必须拯救自己，如果失败了，他就彻底完了。杜景伤只好强打精神，鼓足勇气同房东进行沟通，他不敢急，也不敢毛燥，压抑住内心的软弱，心平气和的同房东讲道理，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口才其实也不错，措辞组句方面的能力一点也不亚于皇城臣民，沟通到中途他居然成功的岔开了房租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把话题转到了保险上。他很严肃的表示：他和慈祥的女房东一样关心北京的治安问题，这个社会治安是一个大问题啊，需要综合治理，政府的综合治理是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渠道也不可忽视，那么另一个渠道是什么呢？就是通过市场化的行为提高北京居民的保险意识，有了保险，就如同一艘船有了压舱石，但这个保险也是个高消费，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得起的，偏偏越是需要保险的人，越是被排斥在保险的目标人群之外，比如说乞丐，乞丐的生活朝不保夕，充满了不安定的因素，但偏偏保险公司就是没有专门为乞丐设计保险产品，而且永远也不会为这一类人群设计。北京的目标保险人群也很偏狭，比如说女房东，她的房客五花八门，也一样的充满了不测因素，但是保险公司也没有为她这一类人群设计产品，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目前保险公司的目标人群仍然只是定位于那些社会地位相对来说较高的人群之中……
“什么？”女房东被喋喋不休的杜景伤给激怒了，这个外地来的穷小子竟然敢说她的社会地位低，真是让她忍无可忍：“你说我买不起保险？今天我偏偏要买一份给你瞧瞧。”
这是杜景伤的第一笔保单，女房东怒气冲冲的走后，他兴奋得整整一夜也没睡着。现在他终于发现北京人的软肋在什么地方了，失去的信心又回来了，而且从此以后这种自信再也没有失去过。
从第二天开始，杜景伤就开始在北京的公园街巷四处乱逛，北京最大的特点是闲人多，这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象许多老北京一样，他每天出门先买份报纸，挟在腋下，遇到路边有看报的老人，他就踱过去，找机会同对方拉上话，先国际后国内天下大势论过，再把话题扯到保险上，他对每一个人一成不变的使用这种说辞：“……保险这个东西吧，很有意思的，越是需要的，保险公司越是不卖给你，比方说生病的病人，比方说遇到了交通事故的人，还有一类跟你差不多的……你别误会我这不是指你，因为身体或年龄的关系，也不在保险公司的服务之列。保险公司毕竟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赔本的生意做不起的，归根到底，保险只卖给那些相对来说社会地位比较重要的人群……”这一番指槐骂桑下来，客户多半会勃然大怒：“什么？我买不起保险？瞧不起人是不是？今天我非要买一单给你看看！”
虽然这一招激将法大多数时候也并不都是管用，但是一个月下来，他还是成功的做成了两个单，数目虽然不大，却解决了他的基本生存问题。再此之后他把营销话术精心锤炼，目标选择也不是象以前那样急功近利，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培养客户对他的熟悉程度——在此之前的买了保险的绝大多数客户，都是故意撇开他买别人的，你这外地人不是瞧不起咱吗？咱还瞧不起你呢——等到客户成了朋友，他再把话术端上桌。
这一次的效果立竿见影，杜景伤很快在保险行业站稳了脚跟。
19）
这么看起来，杜景伤的事业经过小小的磨难，理应是一帆风顺，根本用不着张涵以一个弱女子的身份去搬煤气罐养活他。但事实的确如此。
实际情况是，张涵一直是杜景伤的投资者，她模仿杜景伤的营销方式，却很不成功，反而得罪了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培养的为数不多的客户。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邯郸学步，竟然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做的，学了杜景伤的方法后遇到客户就忍不住讥讽对方两句，尽管大脑拼命的在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千万不要，这种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了，却仍然忍不住说出来，其结果是迫使客户忍无可忍的当场发作或翻脸。也许正是从她的失败学习中，杜景伤悟到了模式的不可套用性。但不管怎么说，杜景伤的业绩在上升，她的收入却越来越没有保障，这时候杜景伤找到她，向她提出了一个建议，由她提供所有的潜在客户，交给杜景伤去搞营销，成功了的话，她就在杜景伤的提成中再分成，张涵别无选择，就同杜景伤签了一份合作协议，两人正式展开了合作。
但是这个合作却差一点中途夭折，杜景伤运气太坏，在一次拜访客户的途中，他被一条八个月的圣伯纳犬扑倒了，还在他的大腿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条出生不过八个月的圣件纳犬个头高达六十公分，体重很有可能超过了杜景伤，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将他扑倒。犬的主人是一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子，外表很象板儿爷的胖子，看到自己的爱犬扑倒了一个外地人，他很不高兴的皱起眉头，骂了一句：“笨喽你别逮什么都乱咬啊，脏不脏啊！走，咱们回家吃兔肉去。”就吆喝着拉着犬走开了，杜景伤忍着钻心的剧痛爬起来，追上去还想理论一番，却被圣伯纳咆哮着回过头来，做势欲扑，吓得他一瘸一拐的掉头跑开。
后来杜景伤见过许多光膀子穿裤衩的北京老爷们，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牵圣伯纳的胖子，胖子好象是一滴水，消失在北京的人海中。可是杜景伤却为胖子的圣伯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圣伯纳那一口撕下了他大腿上好大的一块肉，连白色的肌健都暴露了出来，鲜血狂喷不止，在宣武区医院缝了十二针，还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星期。躺在病床上后杜景伤还不死心，企图向医生大夫推销保险，但一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病人在专业形象上的威信不足，一单也没有做成，还被一个护士警告说：如果他再这样发神经的话，下次查房就直接把他送精神病院去了，杜景伤这才知趣的闭了嘴。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确信杜景伤没有被传染上狂犬病，医院这才允许杜景伤出院，但是医生警告他说，狂犬病菌潜伏的周期极长——长达三十年之久，建议他定期回去复诊，三十年这个数字吓呆了他，回到那间简陋的房间里，杜景伤一下子瘫倒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卧床不起了，保险公司对他的病很是关心，子公司经理亲自登门慰问，但这一切对他来说无济于事，他变得疑神疑鬼，听到水声就吃惊得竖起耳朵，担心自己会害怕，并在这种心理暗示下真的害怕起来。他连睡觉都不敢，一旦入睡就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吸血鬼——敏感型的病人都有一个从其它患者那里或者是医学专著上学习病症的癖好，杜景伤也不例外。他胡读书乱看报，看到一份消息说，欧洲中古世纪的吸血鬼其实就是狂犬病患者，于是他学习害怕镜子、大蒜，报纸上说狂犬病症患者的一个重要症状是性欲旺盛，曾有一个狂犬病患者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强迫一个女受害者与他性交了三十六次。这个标准对杜景伤来说未免有些太高，但杜景伤有能力、有信心使自己努力达到一个标准的狂犬病患者的要求。总而言之，杜景伤时时处处以一个狂犬病患者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当时的心态极度乖张失常，象绝大多数重病患者一样不可理喻。
张涵听到消息赶来了，象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杜景伤死死的抓住张涵不肯松手，呜哩呜噜哭得满脸是泪，张涵心软了，就留了下来。抓住女孩子那只手，杜景伤努力刻苦的想和她一日内做爱达到三十六次，但这个高度他实在达不到，这使他非常的羞愧，认识到自己距一个合格的狂犬病患者还有很长的距离，因为极度的失望与疲惫昏昏熟睡了过去。
从那天开始，张涵就搀着杜景伤辗转于北京各大医院的门诊，力图向杜景伤证明他什么事也没有，真的没有必要以一个狂犬病患者的高标准要求自己，两个人原本就没什么积蓄，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用很快被杜景伤花得光光。张涵不得不谋求一个快速挣钱的办法。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个办法不外乎两条，一是和男人上床，二是干现场计件的体力活。和杜景伤的不愉快的性体验吓坏了张涵，她觉得搬煤气罐更适合于她。
尽管杜景伤严格要求自己，但他始终无法做到一天之内做爱三十六次的标准，非担如此，由于他的身体过于虚弱，张涵又在刻意的回避这种事情，有时候好几天也做不成一次。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杜景伤不得不承认；根本没什么事，全是自己吓唬自己，但这时候张涵已经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煤气罐，原本文文弱弱的女孩子搬出两条粗壮的手臂。要是杜景伤继续赖在床上不肯下地的话，她也许会继续搬下去。她的牺牲感动得杜景伤涕泪交加，抓住张涵那粗糙的手，他许诺道：“张涵，我一定要报答你，让你过上贵夫人的生活，每天除了化妆购物就是溜狗——但你不许溜圣伯纳。”看着镜子里那张布满红色疙瘩的脸，张涵苦笑：“你能养活你自己我就满足了，我根本没敢指望你。”
张涵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的同情陷了进去，连自己到底爱不爱这个男人都没有把握，也确实没敢指望杜景伤的回报，但杜景伤却一定要指望自己。他穿上张涵靠搬煤气罐替他购置的西装，打上廉价的领带，拎一只十元店买来的提包出了门，他把自己定位于一个还有三十年寿命的位置上，三十年的岁月不长不短，活一天就少一天，他立誓活一天就要挑战一天。如果那条圣伯纳再次扑过来的话，他一定要说服那条狗买一份保险，就是这样，他一定要做到这一点，对于已经掌握了熟练的话术的他来说这一点也不难。那个月他的业绩把全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第二年的收入就达到了四十万，他已经不需要东奔西跑了，许多不认识的客户指名从他这里购买保险。
杜景伤一度曾经考虑过建立自己的保险经纪公司，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中国的保险行业非市场化却决定了这是不可能的，美国混合保险大王克莱斯汀·史东，在临街租一个门脸就可以立一块招牌：“底特律保险公司”，但杜景伤不可能这么做，他只能考虑为他那数量越来越多的客户们提供更完美的理财服务，就这样，他终于从保险市场进入了资本市场。
几年前他站在南江集团曲凤城面前时，曲凤城曾经问他：为什么你会放弃已经功成名就的保险事业，却来谋求一个财务顾问的陌生职业呢？杜景伤回答说：中国保险的步伐太慢，他们跟不上我的行进速度。在南江两年之久的雪藏冷冻过程中，杜景伤终于意识到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的南江集团并不需要他，南江集团有一个陈昭河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他必须寻求更宽广的发展空间。
这个更为宽广的发展空间，就由广州东联的钱悦川提供给了他。
钱悦川对他的运作理念很是赞赏，为他提供了所有一切他需要的资源。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和张涵的情感遭遇了危机。
说来也怪，他们两人经历了那么多的患难，生活中彼此相扶，互相为对方付出了那么多，却总是无法走不到一起。最要命的是他们彼此缺乏激情，从一开始就这样，并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这大概跟杜景伤对于狂犬病患者的臆测有关——对此张涵只能是付之于苦笑：“咱们的关系太熟了，太熟太熟了，不好意思干那种事了。”
也许很多情绪都能够引发爱，甚至仇恨也不例外，但是感恩不在此例。杜景伤对张涵的回报只能是如他说过的那样：让她过上贵夫人的生活，每天除了化妆购物就是溜狗——至于张涵溜的狗是不是圣伯纳，他就用不着操心了。
20）
不好意思在洗手间里呆得过久，骆子宾收起资料，在洗手池前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里边那张呆板的面孔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在想遭遇犬咬这件事对于杜景伤的影响，从心理学上来说，三十年是杜景伤内心深处的一道咒语，一个激励与暗示，这注定了他的做法会比之于别人更加大胆，更加的趋于非理性。骆子宾一点也不怀疑，在杜景伤精心修饰过的儒雅风范之后，潜藏的是暴戾的欲念，这种欲念将会以一种势无可挡的力量爆发出来，并终将无视前行路上的所有障碍而一往无前。镜子里的骆子宾忽然笑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为什么笑。
回到座位上，林秋敬正在向同桌的两位女士，孙雪英和温蕴讲解女性香水的常识：“……名贵的香水都是由不同的香料中提练出来的，不同的香料挥发比率不同，这就构成了香水在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香味。总体来说，名贵香水的气味分为三种，前调，或叫头调、头香、初香，包含了香水中最容易挥发的成分。它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也许是几分钟，作用是给人最初的整体印象，吸引注意力。中调，也有人称为核心调，紧随前调出现，散发出香水的主体香味。它体现一款香水最主要的香型，一般要维持最少4个小时。尾调，或叫末香、后调、深调、体香调、逸香、散香，是香味最持久的部分，也就是挥发最慢的部分，留香的持久使它成为整款香水的总结部分。尾调可以维持一天或者更长。”说到这里他喝了口水，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刚刚坐下来的骆子宾，好象一时没认出骆子宾是谁来，继续说下去：“香水的成份是世界上最神秘的物质，就拿麝香来说吧，这是从雄性喜马拉雅麝鹿身上提取的颗粒状晶体，囊体约有胡桃大小，提取过程毋需杀害麝鹿。这是所有香料品种中，香味最浓烈的，在手帕上滴一滴可以留香40年。我收藏着一块麝香……”讲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秦迪，他想得抓紧时间回去让秦迪闻一下他的麝香，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抗拒麝香的魔力，说不定经过今晚的缠绵后那个女人会死死的爱上他，肯定会这样的，他林秋敬这么优秀，秦迪凭什么不爱他？这么一走神，他就说不下去了。
温蕴在家里的浴室里藏了许多种香水，却全然不知道香水竟然还有这么深的理论，听得入神。孙雪英却心如止水，她很担心骆子宾听了后会认为林秋敬是一个花花公子，事实上在她们与另外几家公司商谈合作事宜时，最初对方都能够相互认同，但林秋敬总是忍不住要讲点与资本市场无关的东西，最终把事情弄砸。记得股市狂跌之时，她求人拉来广天的王哲救场，双方约在深圳的名典咖啡，林秋敬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不知道抽了那股疯，莫名其妙的大讲起咖啡来，偏偏他知道的咖啡种类还很多，什么兑了雪莉酒的雪莉榛果咖啡、散发着奶香泡末的布奇诺咖啡、专用卡摩壶盛装的拿铁咖啡、酒香四溢的爱尔兰咖啡、泛着牛奶泡沫的玛其哈朵浓缩咖啡、三段式乐趣享受的维也纳咖啡、樱桃冰咖啡、瑞士摩卡咖啡、玫瑰浪漫曲、百合安娜冰、摩卡霜淇淋……林秋敬一直讲啊讲，讲得名典咖啡的老板走过来向他悉心求教，而王哲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很担心这次事情再被林秋敬搞砸，孙雪英在桌子下面踢了林秋敬一脚，把话题硬生生的拉了回来：“一点没错，杜景伤身上用的香水是哈利，这是美国是企业家，社会名流，上层社会男士常备的香水，因为这种香水象征着他们的成就与权力。瞧瞧，这可就跟你说过的杜景伤是个失败者靠不上了。”
林秋敬这个不可救药的家伙听了后，却哈哈的大笑起来：“雪英你到底闻没闻过香水啊？杜景伤用的是兰堡No.6：火辣辣、鲜美、冷静的香型。”一句话险些没把孙雪英气死，她再也受不了了，强忍着泪站起来，礼貌的对骆子宾和温蕴打个招呼：“骆总，温总，你们先坐着，我去补下妆。”温蕴也站了起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去。”
目送两个女人离开，林秋敬忽然失笑起来：“骆总，雪英想让我讲讲杜景伤的故事，你说我们两个，用得着吗？”骆子宾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这个家伙是存心的，一时忍俊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林秋敬也相对大笑，然后他递给骆子宾一支烟：“咱们还是聊点开心的事吧，骆总，我瞧温总对你有点意思，我这么说话你不会计较吧？”骆子宾又是一呆，心想见面没说两句就聊女人，这个林秋敬也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但这个话题偏偏搔到了他的痒处，于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我和温经理，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倒是你，我看和孙小姐的关系挺近的嘛。”
林秋敬摆了摆手：“她不行，太硬，女人要软男人要硬，她比男人还硬，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前几天我碰到一个女人，真是不错，有个性，又喜欢调皮，姓孙的她没机会了。”骆子宾哦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秦迪，秦迪也是有个性，又喜欢调皮，想到秦迪他的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在心里暗暗的埋怨那个让他难以忘怀的女人，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不见了呢？如果她在他的身边管住自己，自己至于让祝高龙给腐蚀成现在这个样子吗？这么一想骆子宾的思想就有点走神，心不在焉的等着林秋敬继续往下说，但是林秋敬很想找个人谈谈秦迪的身体敏感程度，依旧按照他惯有风格等着骆子宾发问。骆子宾却因为被人称为“骆总”没几天，正沉浸在老总的感觉中，要问也只能问别的：“林先生，你说杜景伤是个失败者，他的成功不过是失败的附属物，这又是怎么说起呢？”
“两件事。”林秋敬严肃的举起手掌，表示他的话很重要：“第一件事是张涵离开他，他们两人共同奋斗了好几年啊，一直是最亲密的搭档，后来杜景伤开始炒前山股份，为了配合张涵的入庄就通过报纸炒作张涵其人，记者们拿了红包，就把满脸疙瘩两手空空的张涵写得云山雾罩，俨然世界第一富婆。东方证券上有一篇人物专访最为离谱，竟然瞪圆了眼珠楞说张涵是中国的女子武术冠军。这类消息一多，让一个陕西的农夫看到了，这个农夫姓倪，因为家里穷聚不起老婆，看了报纸后他把肚皮一拍：奶奶的，我就娶这个女人了。然后他背起行李卷就上路了，可笑的是真的让这个倪农夫找到了张涵，据说姓倪的敲门时杜景伤正和张涵睡在一起，倪农夫一来，杜景伤只好提起裤子让出床位。骆总，这件事，你别说你从来没听说过。”
骆子宾无声的嘀咕了一声，他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却不知道当事人是谁，如今让林秋敬这么一演义，人物还是原来的人物，故事还是原来的故事，就是听起来带有一股强烈的醋酸味。
林秋敬侃得起劲，继续口沫四溅：“杜景伤搞这个运作，把张涵从社会最低层扶到财富的顶端，目的无非也是为了他自己，恐怕他做梦也想不到张涵会离开他吧？如果知道的话他还会替姓倪的做嫁衣裳吗？肯定不会！接下来发生了第二件事，原本说好的由省建行、农行、交通银行还有四家融资机构贷给张涵两个亿，入庄前山股份成为股东，拿广天和东联两家的股权在三家银行做担保，可是广天的王哲和品东酒业秘密约定共同炒作利维股份，不想品东酒业的冯远声临阵脱逃，害得王哲吐血跳楼，硬着头皮拿长天信合的马严与中南基金阮红铭顶了缸，可这两个人本来是安排在最后接前山股份的，已经接了利维股份，马严和阮红铭就不可能再接前山了，接了的话没法子跟基金持有人交待，也会毁了他们自己。这样一来广天只好退出了杜景伤的资本运作，杜景伤没有办法，只好咬着牙再找其它的券商或上市公司做保，券商和上市公司也不是他杜景伤家里的银行，当然不会白白的替他打工，这样找一家他答应一家的条件，为了达成对第一家的诺言就不得不找第二家帮助，为了满足第二家的条件又不得不去找第三家，找啊找啊找，前前后后四十多家卷进了这个大漩涡之中，能拿到台上的合同林林总总就有几百份，再加上附件，搞了据说有三百多万字。谁有这个耐心看完这三百多万字？何况看了前头又忘了后头，总之有一条，无论是银行券商还是上市公司，大家只把握住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就是了。上市公司股本结构变动对于熟悉内幕而言的人来说就意味着机会与财富，但杜景伤的问题在于，他已经不想把前山股份拱手让给成了倪家老婆的张涵了，但这事已经由不了他，张涵的名声已经炒开，四十多家秘密运作商只信任张涵——他们都把自己编的故事当了真。”
“就这样，”杜景伤喝了口凉茶，突然问道：“人多关系乱，大家往前挤，稀里糊涂的这个运作就搞成了——骆总，你在这个运作中赚了多少？”骆子宾皱了一下眉：“没多少，当时我和你一样做私募，消息不足，不敢建仓，也只进了两千来万。”林秋敬点点头，说道：“我也是。”
双方这番推心置腹下来，骆子宾就知道林秋敬亏了不少，林秋敬也判断出骆子宾至少亏了一千万，要不然怎么大家都围着杜景伤转，却没人愿意理会他们俩个呢？
资本市场上，永远是胜者为王，永远是赢家的天下。
21）
温蕴与孙雪英两个女人从洗手间回来了，孙雪英走在前边，温蕴走在后面，两人一人拿一部手机，一边走一边嗯哼哈啊的说着话，这四个人对座了这么长的时间，温蕴和孙雪英各接了十几个电话，明显是两个女事业家，但骆子宾和林秋敬的手机却一声也未响过，这也是骆子宾和林秋敬相互判断出对方不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原因之一。
但是骆子宾对于林秋敬的判断还是基于他的陈述，自大是可以理解的，狂傲也是资本市场中人应该有的气度，但是如果事事以自我为中心，这就有点不妥当了，以林秋敬的偏激个性，他的运作一定会带有强烈的暴戾气息。而在林秋敬的心里，这个骆子宾不过是一个过了气的老滑头，他的胆气已经被年龄磨光了，注定这一生一事无成，怠慢的心态一产生，林秋敬的二郎腿就高高的翘了起来。
温蕴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挨着骆子宾坐了下来，随口吩咐道：“骆总替我拿一下包。”骆子宾晦气的摸了一下下巴，把温蕴的坤包递过去，温蕴打开包，露出里边两只包装精美的安全套，然后她诧异的望了望骆子宾，好象是他骆子宾偷偷把这两只安全套塞进包里的一样。骆子宾尴尬的把脸转开，假装没有看见的样子，心里却琢磨着这个女人既然如此放得开，自己会不会也能有机会呢？温蕴打完了电话，神态不安的望着骆子宾：“骆总，还是曲总的电话，周总到现在还是联系不上。”
骆子宾满脑子想的都是温蕴坤包中的安全套，侧了侧身坐得舒服点，心想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姓周的联系不上就联系不上呗，又不是我把他给藏起来了，再一看温蕴那张紧张的脸，他忽然醒悟过来：事情不对头，今天对于启江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东方证券的高伟明要在这里发起一个资本论坛，许多重量级的大人物都已经抵达启江，几乎每一个和资本市场沾边的人都在忙于拉关系混熟脸，打听运作的内幕或者是推动运作的进程，这个姓周的怎么会突然联系不上了？他现在应该是一家宾馆一家宾馆的跑动着拜访象王哲、张涵、杜景伤等资本鳄人才对！
姓周的是南江集团派驻启江的老总，是曲凤城的亲信，骆子宾是来启江的那天晚上在酒桌上和他见过一面，随后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按说现在陪着他的应该是姓周的而不是温蕴，莫非姓周的此时正和苏妍冰或祝高龙在一起？会不会这个姓周的真的和苏妍冰那娘们有一腿？骆子宾正在胡思乱想，温蕴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嘀咕了一声：“谁的电话？认也不认识。”虽然不知是谁的号码，温蕴还是打开手机：“喂？你是谁？对不起你那边太吵我听不清，你等我戴上耳机。”
温蕴把耳机戴上，眼光无意识的瞟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骆子宾的手机，骆子宾脸憋得差一点就红了，幸好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局面，佯装没事的样子把脸扭过去。
“噢噢，我是温蕴，对对，你说你是谁？”温蕴在讲着话，忽然之间她的脸色露出诧异的神情，对骆子宾说道：“骆总，是杜景伤，他说他想和你聊聊。”
温蕴此言一出，骆子宾倒还罢了，对面的林秋敬和孙雪英同时震动了一下，看向骆子宾的眼神中都带出几分惊讶。他们不能不吃惊，前一阵子骆子宾跟在温蕴身后走进来的时候，杜景伤理也没理会这两个南江集团的人，只好孙雪英打了个招呼就扬长而去了，却原来他们之间早就相互熟识，居然能够把那么多的人精瞒得严严实实，现在才偷偷的打电话过来密约，可见资本市场上的运作是何等的诡密与险诈！他们俩都精明得过了劲，却忘了如果骆子宾和杜景伤有密约，又怎么可能连彼此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呢？
其实骆子宾心里也是一盆浆糊，他和杜景伤从未见过面，今天是第一次，除了从苏妍冰那里获知杜景伤在南江时曾经抄袭过他的论述之外，可以说他对杜景伤一无所知，难道说杜景伤是想拉南江入伙共同搞运作？这种可能性不存在，要是这样的话杜景伤会直接找陈昭河联系，谅陈昭河对他的要求也不敢怠慢。但不管怎么说，这却是一个把温蕴这个女人弄上床的好机会，骆子宾决不肯放过，当下他厌腻的撇了一下嘴，故意不去接温蕴递过来的手机：“你问他到底是什么事。”
骆子宾这一手玩得很绝，可以说是一箭多雕，首先给林秋敬和孙雪英看看，别看杜景伤名气这么大，我骆子宾却连他的电话都懒得接。其次从心理上压倒温蕴，这一天他跟在温蕴屁股后面丢尽了人，男人不怕女人恨，不怕女人厌恶，就怕女人瞧不起，一旦被女人瞧不起，再想把这个瞧你不起的女人弄上床，那难度可就大了。所以骆子宾一定要在心理上压倒温蕴，心理上把女人压倒了，生理上也就把女人压住了。第三，他想让杜景伤知道，他骆子宾不是不知道杜景伤偷窃他的资本运作理论的事情，这也是为了在见面时取得上风而必须采取的一个措施。
温蕴果然言听计从，对着手机问道：“杜先生，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你找我们骆总什么事啊，也好让我跟骆总汇报一下嘛，什么？保密？噢噢噢，是这个样子啊，等我跟骆总请示一下。”她捂住手机，以免声音传过去，低声对骆子宾说道：“他是今天晚上六点半的飞机，说是走之前一定要见你一面，有事向你当面请教，对了，他管你叫骆老师。”
骆子宾压抑住内喜的狂喜，阴沉着一张脸，好象是老大不乐意的从温蕴的手里把手机接过去，放在耳朵边：“嗯，我就是，六点半你就走？太快了吧？好好好，我就住在启江宾馆的……”说出房间号码来，他又看了一下表，顿时吃了一惊：“操，这么一天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看了看对面的孙雪英。孙雪英的精明程度不下于温蕴，立即笑吟吟的说道：“骆总还有要事，咱们今天先这么着吧，这是我的名片，还请骆总以后多多照顾。”
骆子宾接过名片，看了看塞进兜里，心想今天这顿茶哪个王八蛋买单？谁爱买谁买，反正我是崩子没有。点过头后，大模大样的站起来就走，温蕴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已经出了雅间，孙雪英在他的身后又叫了一声：“骆总？”骆子宾站住了，回头问道：“什么事？”孙雪英得体的笑着，桌子下面的脚猛踢林秋敬，没想到林秋敬却偏了偏身子，故意不让她踢到，气得孙雪英七窍生烟，也不好让骆子宾久等，只好顺手拿起林秋敬的手机问道：“骆总，你的手机好象拉这儿了。”骆子宾摸摸腰，说：“那不是我的手机。”说完，就掉头离开了。
看着这两人扬长而去，孙雪英气不打一处来：“阿秋你到底是怎么一回啊你，今天这个机会多好，错过了可能这辈子再也碰不上了，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想让我跟他们两个学啊？我告诉你这根本就行不通！”林秋敬反诘道：“现在银行监管多么严啊，没看见朱胖子坐这儿时的那张脸嘛，信不信我拿一家上市公司跟你打个赌，骆子宾和杜景伤他们肯定成功不了。”
“噢，别人都不行，就你行？”孙雪英怒气冲冲的吵道。
林秋敬坐了一天肚子饿了，把所的盘碟拿过来划拉上面的鸭脯：“我到底行不行，咱们走着瞧好了。”
孙雪英气愤愤的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长时间她才慢慢消了气：“阿秋你要去哪？”林秋敬站起来正要离开，听到她问就回答道：“回去呗，我还能去哪儿？”孙雪英委屈着自己，央请道：“要不今晚就不要回了，路上那么远，你住的地方又那么偏，我老是做梦梦到你出事。”林秋敬白了孙雪英一眼，那一天孙雪英突然杀到，为了应付过去他不得不和她上了一次床，搞完之后体力不支，害得他错过了征服秦迪的一个大好机会，这件事让他恨透了孙雪英，现在这个女人又想跟他来这一手，休想！于是他笑嘻嘻的回答道：“不行，我家里还有一个女人正等着我呢，你说我不回去怎么行？”孙雪英脸色煞时间就得惨白：“阿秋你别乱开这种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
林秋敬站住了，他脸色冷肃的望着孙雪英：“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你错了，在这种事上我是从来不开玩笑的。”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房间，只留下孙雪英一个人，目光呆滞，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就象是一幅残宴之后的凄凉写意画。
22）
回宾馆的路上，骆子宾坐在温蕴的车里，给祝高龙打了个电话，他有八成把握今天把温蕴弄上床，遇到这种好事，不好祝高龙聊一聊实在无由渲泄他兴奋的心情。可是他拨了好长时间祝高龙的手机，却无人接听，骆子宾的心情更是诧异莫名：今天这是怎么了，所有的认识人都好象失踪了，不会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此时，祝高龙正裸着身子，和他当年老山前线的战友、现任远风集团副总裁的刘凯面对面的坐在雾气腾腾的桑那房中洗蒸浴，刘凯的腰部遮了条浴巾，祝高龙却什么也不遮，他两腿中间的东西比正常人的大出一号，只要有机会他就炫耀展示出来，刘凯对他这个毛病了解得很清楚，也不以为怪。
刘凯生得相貌堂堂，一脸正气，不象祝高龙那样粗鲁，也比祝高龙工于心计，他对老战友祝高龙的来访充满了戒备心理，知道这只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脸上却满是诚挚的表情，一边享受着汗浆涌出汗腺的快感，一边留神听着祝高龙的东拉西扯。
祝高龙的手机在衣物间里响着，祝高龙听不到，就算是听到了也未必会理会儿，他很认真的同刘凯商量着：“哎，刘队，”因为当年刘凯是他们侦察连特务队的队长，所以有这么一个称呼：“刘队，你们总部新来的那个前台很伶俐的，我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人手，见客户脸上很没面子，能不能把她借我两天，我按小时付她报酬，外加给你们远风集团一定的补偿。”
刘凯恼火的皱起眉头，骂道：“老祝你他妈的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忘了在战场上时被人家一个女兵迷得神魂颠倒，要不是我一下子按倒你，那一棱子子弹早把你的天灵盖给掀开了。竟然把主意打到远风的前台上来了，你知道她是谁？没点背景她能坐稳前台那么舒服的位置吗？你他妈的也不说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德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两人在一起，又都是袒呈相对，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那种铁血生涯中培养的感情再度重现，让他们倍感亲切。
祝高龙嘻嘻笑着解释道：“刘队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刘凯骂道：“你他妈的就是那意思，我还不知道你，你看你一说到前台那两字，那东西立马不安份的跷了起来。”
祝高龙低头看了看，两腿之间那物件果然正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忍不住也哈哈哈笑了起来：“刘队你对我有偏见，忘了突然接到命令让我们二十四小时撤回国境那一天的时候了？你的大腿被子弹射穿，是谁背着你没命狂奔着整整一天一夜才逃回国境线内的？咱们侦察连的战友们全都被对方的狙击手放倒了，你在我背上睡得猪一样的香，没看到满山遍野的游击队象打兔子一样随意射杀咱们的兄弟，那可怜的，兄弟们临死前的叫声真惨啊，我现在还经常在梦中听见弟兄们的惨叫声。我救了你的命你他妈的非但没说过我一句好话，还给了我一个军纪处份，让我好没面子。”
刘凯不禁揩了揩湿润的眼角：“没送你上军事法庭就够意思了，你把整个连的兄弟都扔给了越南人，再说我什么时候睡得跟猪一样了？我一路上拼命的打你让你放下我的。大不了跟越南人拼了，有什么好怕的。”
“不对吧？”祝高龙楞头楞脑的说道：“我记得你明明搂住我的脖子拼命哭喊着说，别放下我，哥们你千万别放下我，你要是救我回了国我把我妹子嫁给你。”
“去你妈的！”刘凯站起来一脚把祝高龙踹倒：“我他妈的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净瞎扯。”然后刘凯心平气和的走向浴室：“老祝，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这里的女孩子都是经过老板精心挑选的，光有钱不行，你还得象个人样，跟我来，看看人家女孩子能不能看上你了。”
祝高龙跟在刘凯身后走着，哈哈笑起来：“拉倒吧你刘队，什么样的妞我没见过，就你这里？还不如咱们俩那次侦察时放倒的那个女俘虏来情绪。”刘凯气得回头又猛踹祝高龙一脚：“你他妈的这张臭嘴，怎么没个把门的？我真纳闷陈昭河怎么会用你这个废物。”
祝高龙一梗脖子：“陈昭河怎么了？我就是在他面前也一样，他能拿我怎么样？就拿陈昭河的禁脔苏妍冰来说，公司上下都没人敢正眼看她一下，我偏就偏偏故意拿她开涮，也没听陈昭河敢跟我放个屁。你等着过几天，我非要把苏妍冰放倒干一次不可，我就纳闷了，她究竟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值得陈董这么宠她”
“象你这种牲口，懂得什么叫女人？”刘凯转过身来，捏了捏祝高龙左边肋部的一处伤痕，祝高龙被他捏得嘿嘿直乐：“刘队刘队，你还是派个妞来捏吧。”刘凯喝斥了一声：“别他妈的打岔，这是陈昭河给你留下的是不是？”祝高龙又嘿嘿的乐了起来：“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刘凯狐疑的看着祝高龙那张狡黠的脸：“我一直怀疑，我在战场上挨的那一枪，是不是你打的？”
“我操你妈呀刘队，”一气之下，祝高龙险些没背过气去：“我他妈的救了你的命，你竟跟我这么说话，刘队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了。”刘凯却是很认真：“不是我没良心，以你的为人干得出这种事来。那次侦察时你暴露了，七个越南兵都没按住你，楞让你撒丫子跑回来了，怎么会让一个亡命徒捅了一刀。”
“那不一样，事出突然嘛，”祝高龙委委屈屈的解释道：“侦察时我是全神戒备，稍有个风吹草动见不对劲就往回逃，而那次那个落聘下岗的工人走进陈董的办公室时满脸带着笑，我还以为他找陈董有别的事，谁知他突然拨出刀来，我来不及操家伙就这么用身体一挡，结果让他一刀捅到了这儿。”说着话，他歪着脖子端详着自己的伤口，对自己的成就很是满意。
刘凯看了看祝高龙，欲言又止，祝高龙把脖子正过来，催道：“刘队，有什么话舍不得告诉我的？有话你就说吗。”
刘凯用浴巾擦着身子，低声说道：“老祝，听我的话，别在陈昭河那里做了，就凭你这道伤口就已经对得起他了。来我这里吧，要不远风科技控股你的公司也行。”
祝高龙神色不动，心里却极度紧张：“刘队，你听见什么了？”刘凯左右看看，伸出一根手指头：“产权，产权不明晰后患无穷，陈昭河在南江集团到底算什么？董事长？谁给他的这个权利？他最多不过算是一个CEO而已，高层防范国有资产流失的办法已经出台，陈昭河没几天了。”
祝高龙急辨道：“刘队，有那么严重吗？当年长华汽造亏损七个亿啊，现在陈昭河让南江扩张成几百个亿的大型财团，省府难道不清楚这一切的来由吗？”
刘凯冷笑一声：“老祝，你当年就稀里糊涂，现在脑子更糊涂得厉害了。别人家的姑娘，你养她行喂她也行，可要是想叫她管你叫一声爹，那难度可就大了。”说完这句话，他披着浴巾走开了，留下祝高龙一个人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23）
林秋敬把他的摩托车打着火，急不可耐的向市外冲去，他整整一天没有回去了，秦迪现在怎么样了？她会不会饿了？会不会挣扎过度被拴在手拷上的铁链子给缠住？还有那块麝香放家里什么地方了？那东西到底管不管用，回家一试就知道了。他心里想着，从未象现在这样想见到秦迪，也从未象现在这样厌恶孙雪英，他怎么会这么喜欢秦迪呢？自己也说不清楚，按说秦迪那个女人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身体敏感一些，一碰就有反应罢了，可他林秋敬什么样子的女人没有见过？那还是股市狂跌之前，市经济开发办张主任他老婆把家里不明来路的三十万委托给他代理，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约他在相思鸟见面，那女人长相不比孙雪英更差，身段也很丰腴，当时一进雅间就抱住了他，抓住他的手往自己两腿间摸，一摸就摸到湿漉漉的一片。那个女人呻吟着说：“林秋敬，你不要让我见到你好不好，我一见到你下身就湿透了。”秦迪的身体再有诱惑力，也不过如此罢了，怎么就会让他如此的痴迷眷恋呢？
他想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他痴迷秦迪，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太有主意了，她好象从未把他的英俊风仪放在眼里，而别的女人几乎一见到他就迈不动步。还有就是秦迪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她好象从来不肯认命，只要抓住机会就拼命折腾，跑得了跑不了不管，先折腾起来再说。他就喜欢这种有个性的女人，以前孙雪英也挺有个性，可是跟他上了床之后，就变得哼哼叽叽腻腻歪歪起来，不知道秦迪会不会也是这样。
林秋敬心里还有几分疑惑，到底是谁委托他杀秦迪的呢？这么好的一个女人碍着谁的事了？事实上在这一系列罪案操作的过程中，他连接线人都没有见到过，只是因为一个神秘电话的委托，他曾经委托电信局的朋友查过那个电话，结果发现对方用的是神州卡，而且是用过了就马上销毁，估计对方连手机一块销毁了，他曾经在街头用公用电话试着打过去过，但得到的答复是对方已经关机。最重要的是委托方似乎很了解他，说不定还是他的熟人，知道他急需钱用，开出天价一百万雇他干这件事。越是摸不清委托方的底细，林秋敬反倒越是放心，这说明对方的智商起码不低于他，是个值得合作的生意伙伴。不过他猜测委托人多半是远风集团的孙长征，一个原因是秦迪来采访远风，这个女人发现了对方的什么秘密，林秋敬需要把这个秘密弄到手，这很可能是他重新雄起的机会。
奔驰中的摩托车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声，突然刹车使林秋敬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幸亏他反应快捷，抬起摩托车的前轮就地转了两个圈子，稳住摩托车后，他哼了一声，冷眼打量从路边突然冲过来拦住他的去路的两辆长春铃木。
这可真是想到曹操，曹操就到，拦住他的去路的正是刚才他还想着的市开发办的张主任，另一辆摩托上的人是张主任的小舅子。
张主任这人长得干干瘦瘦，一张苦瓜脸，整天是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他的小舅子却是粗壮高大，是市体委的前蓝球运动员，和他姐姐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感觉上小舅子同志应该知道他姐姐和林秋敬的关系，他望向林秋敬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张主任可就不一样了，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林秋敬，你躲够了没有？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林秋敬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气，什么叫你的钱什么时候还？那区区三十万只不过是委托我操盘罢了，股市行情不好亏光了干我屁事？现在你还欠着我的佣金呢你知道吧？但是他当然不敢这样说，中国人的素质太低了，一点法制观念也没有，这位张主任还是国家公务员呢，连股市风险自负的概念都没有，赚了钱叫爹叫妈，亏了钱拨刀子杀人，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了？可现在不是讲公理的时候，林秋敬赔着笑脸回答道：“张主任，你这是干什么，突然从路边冲出来，万一撞上可怎么得了。”
“少跟我扯蛋！”张主任怒不可竭的发动摩托冲上前来，直抵到林秋敬的胸前：“我问你我那三十万你什么时候还，现在给我把话说清楚！”
林秋敬厌恶的瞧着张主任那张涨得发紫的嘴脸：“张主任，我们之间是有契约的。”
“契你妈了蛋约！”张主任一点也不象主任，十足的泼皮无赖：“你给我一句话，钱，你到底还是不还。”
分明是替张主任助威，小舅子在一边慢慢发动摩托，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大，看起来这小舅子是拿定主意跟自己的姐姐过不去了。林秋敬无奈，只好强笑道：“张主任想中止合作还不好说嘛，你打个电话给我，犯不着这样吧？”
“电话我都打了一百零八遍！你他妈的早就换了手机了！”张主任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你知道我那是什么钱吗？明告诉你姓林的，我进去了你也落不了好，别逼我现在就跟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好好好，”林秋敬实在不想跟这种无聊的人纠缠下去了：“你给我个帐号，明天我把钱打过去。”
“这黑灯瞎火的你让我上哪找帐号去？”张主任不耐烦的催促道：“你现在直接把钱给我就行。”
林秋敬苦笑道：“张主任，你连个帐号都没有，我又怎么可能扛一箱子现金满街乱走？大家理智一点好不好？这么这样好了，回家你随便找个存折，把帐号告诉我，我给你把钱打过去。如果你更喜欢现金，那我们不妨约在哪家银行的门口，明天一早我回来带你去取。”
“不行，”对林秋敬的建议，张主任断然拒绝：“今天绝不能放你走，你一走掉，我还上哪儿去找呢？”
“张主任考虑得也有道理，”林秋敬点头思衬道：“为你这点小钱花费我的时间，真有些划不来，要不这样好了，你跟我回去，再打电话问家里找个存折，把帐号告诉你，我当着你的面上网划款，这样总该行了吧？”
听林秋敬这么一说，张主任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最怕的就是三十万血本无归，现在看起来把钱全部拿回来没有问题，他顿时不高兴了：“让我跟你回去？林秋敬，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天天闲着没事做？你该跟我们走才对。”
“张主任你这就让我为难了，跟你走？你养得起我吗？”看到小舅子掏出烟来抽，还冲他暧昧的一笑，林秋敬心里更有了底：“我再说一遍，明天就明天，你给我帐号，我给你打款，你要是再不同意，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打发了张主任这两个人，林秋敬看看黑漆漆的夜空，心里更加焦急起来，他把摩托车开得飞快，途中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却以更快速度追上了他，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幸亏那辆车跟他毫无关系，超过他之后风驰电掣的驶往风崖谷口方向了。终于赶回了家，林秋敬磕磕碰碰的打开安置在一楼楼道处的铁门，大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整幢楼房黑漆漆的，女人都怕黑，被锁在浴室里的秦迪一定是吓坏了，他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给这个女人带来惊喜。
走到二楼，他取出钥匙开门，扭了一下，不对，再扭，还不对，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试着用手一推，门竟然应手而开。霎时间他惊出一身的冷汗，疾步奔行冲了进去，果不其然，壁柜的一扇门不知什么原因开着，几件衣服象是被人很匆忙的扔在地上，浴室的房门也敞开着，浴缸里的水龙头哗哗的流着水，水面泛着浴液的泡沫——林秋敬从此痛恨泡沫，包括股市上的泡沫和浴缸里的泡沫——水里浸泡着那一副他精心研制出来的链式手拷，秦迪居然不见了。
林秋敬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聪明了，一见到浴缸里边的水和泡沫，他马上明白了秦迪是如何挣脱出来的。那个女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她可能是泡在浴缸里洗澡时想到的这个办法。
秦迪用浴液涂在手腕上，使手腕变得特别的滑软，然后再把指尖撮起，用力一挣，借助浴液的润滑作用把手从手拷中挣脱了出来。
林秋敬还不死心，又在楼房里四处寻找一番，直到确信秦迪是真的逃掉了，他这才忍无可忍的怒骂起来：“操他妈的，这个娘们是怎么一回事？我对她多好啊她还要跑，真是十足的贱货！我可是连麝香都给她预备下了，她居然这样没心没肺！”骂完之后他一屁股坐倒，这下子算是完了，秦迪再聪明，也未必能够想通这件事后面的险恶杀机，如果她象个傻老娘们似的跑派出所报了案的话，那么不只是坑了他林秋敬，也坑了她自己，那个一心想杀了她的幕后人岂会让她这么轻易的逃脱？
24）
其实秦迪的逃走，与林秋敬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如果不是被索债的张主任胡搅蛮缠一番的话，林秋敬完全可以抢在秦迪逃脱之前把她拦下来。
事实上秦迪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已是心神交瘁，当林秋敬拖她进浴室，把手拷上的铁链穿过自来水管道把她拷在浴室里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丧失了逃走的勇气及意识。长时间被拷住的双手导致了她的血脉不通，更重要的是她的意志力已经在林秋敬精心的羞辱下崩溃了，象一团破布一样她任林秋敬为所欲为，丝毫也没有反抗的征兆。
林秋敬走后，她慢慢的滑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望着自己那双脚，那双脚青筋暴凸，浮肿泛青，看起来很是可怕，好象是一只死人的脚，连颜色都泛着死息。她太疲惫了，唯一的愿望是希望自己能够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等林秋敬回来时看到她的尸体，也许那个家伙会大吃一惊，或者他会发出几声不屑的冷笑，不管怎么说，留一具尸体难为难为这个家伙，是秦迪能够找得到的唯一报复手段了。这种想法是很孩子气的，但是很奇怪，秦迪却无法抑制自己的这种荒谬思想。
在两次逃跑中她都被林秋敬追了回来，第二次她已经看到了那个红黄蓝的熟人姜董，但林秋敬还是笑嘻嘻的当着姜董的面将她拖走，这两次失败给她的精神和肉体以沉重的打击——似乎她命中注定无法从这个恶魔掌中逃走了。她的身上多处擦破，淤青和血痕布满了她曾经精心养护过的洁白身体，这些伤口没有得到护理，有几处已经发了炎，阵阵刺痛，痛疼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变成了钻心的痒，人的痛觉神经具有着自我防护机制，痛疼到了一定的程度会昏厥，但是痒却没有，痒会钻进你的骨子里，蚂蚁一样的沿着你的血脉一直向你的心里爬行。
这种钻心的刺痒使秦迪不安的蠕动挣扎起来，她把自己的身体用力往墙壁上蹭，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只猪圈中的脏猪，这种不愉快的联想让她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很难听的脏话骂着骆子宾——她倒没有想到应该骂林秋敬才合乎道理，主要的原因是林秋敬是一个绑架者，一个罪犯，一个坏蛋，坏蛋当然要做坏事，这是无庸置疑的。所以林秋敬没有挨骂的道理，倒是骆子宾，那个家伙在她的身体上得到了多少人生享受，而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踪迹杳然，她当然要骂他。
骂了也不知多久，身上的刺痒非担没有减轻，反而感到了口渴。林秋敬是一个细心的劫匪，在临走之前把一盆清水放在了她的身边，但是如果秦迪想喝到这盆水，就得象猫狗一样伏下身子。秦迪平素心高气傲，对这种羞辱很是愤怒，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她试着用拷着的手把水盆挪近一些，不想铁链一勒，痛得她身体猛的一震，竟将那盆水弄洒了。但是剧烈的痛疼却让她的意识从昏昏沉沉清醒过来，沿着水管向里边挪一挪就是浴缸，她干嘛非要委屈自己？于是她吃力的站起来，拖着铁链迈进浴缸里。
林秋敬家里的浴缸是那种依据人体曲线精心设计的高级奢侈品，这种浴缸的价值很昂贵，里边有两个坐位，秦迪就坐在靠外边的坐位上，双肋支在浴缸边沿，用足趾打开水龙头。她在自己家里洗澡时也经常爱用足趾开关水龙头，可骆子宾却说她的脚形不好看——去他妈的吧！水位慢慢升上来，浸泡了她的全身。那种适意与舒畅，让秦迪体验到了虚幻的安全感觉，就象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她幸福的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秦迪被哗哗的水声惊醒了，睁眼一看，浴缸里的水早已溢了出来，流得浴室地面上一片汪洋。秦迪第一个反应就是关闭水龙头，双手一动，却又被铁链牵引了回去，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睡在安全的床上，此时窗外暝色已深，林秋敬随时都可能回来。她一下子慌了神，这时候才想起来应该趁这个机会挣脱链拷逃走。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手腕上的链拷，那条铁链子是不锈钢的，按理说应该很脆弱才对，但她却无法打开其中的任何一个链节，那么手拷呢？以前她做社会新闻记者的时候，曾经采访过一个擅长于打开手拷的女贼，那个女贼很漂亮，她的男朋友却总是无故殴打她，为了讨好她的男友，她假装失手被一个警察捉住，半路上却悄悄打开手拷，捎带着偷走了警察身上的手枪，回家后把这只手枪送给了男朋友做为她爱情的见证，再后来这个女贼就是用这只手枪对准她男朋友的太阳穴开了两枪……可惜这个美丽的女贼已经伏法，就算是她还活着也未必能够及时的赶来救她，所以秦迪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秦迪尝试过用牙咬，发现这招不奏效，她又试着把手拷往浴缸的边沿上敲击，想把手拷砸歪，却只是溅了她满脸的陶瓷片，在此之后秦迪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机会真的不多了，既然有人能够打开手拷，这就证明了手拷是可以打开的，她打不开，只是因为方法不对头，这就象采访那些搞资本运作的鳄人，你挖不出他嘴里的料，并非是他不想告诉你，只是你用错了方法而已。
那么正确的方法应该是什么呢？当头脑恢复冷静之后，秦迪惊讶的发现办法竟是如此的简单：手无法从手拷中挣脱出来，那是因为手掌的骨节妨碍的缘故，只要减少手骨与手拷的磨擦力，就可以把她那只手从手拷中挣脱出来。她慎重其事的决定，逃出去之后一定要写一篇长篇报道，这个想法她在第一次逃走的途中就想到了，这一次考虑的只是细节了。
她用水浸湿了手掌，后来又把放在浴缸边上的浴液倒到手上，这个过程不象她想象的那样轻易，当手掌从手拷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她痛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然后她又尖叫了一声，但这一次却是狂喜的尖叫了。然后她跳出浴缸冲了出去，奔到门口又急忙跑回去，逃出去之前身上总得弄片布遮一遮，虽说是逃命要紧，但要是就这样光着身子往外跑，还不如杀了她更爽快一些。
她找到一个没有上锁的壁柜翻找起来，真不错，林秋敬这个变态怪物竟然藏了好多女人的衣服在家里，他藏这些衣服干什么？顾不上考虑了，先穿上再说吧。穿上衣服她冲了下去，但是一楼那道在外边锁上的防盗门却无法打开，她相信如果再给她一会儿时间的话，她会象对付手拷一样轻而易举的弄开这扇门，但现在不是智力测试的时候，逃命逃命快逃命。她又返回二楼阳台，闭着眼睛再一次从阳台上跳下。
当她揉着摔伤的膝盖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孙雪英，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
林秋敬的突然翻脸绝情，令孙雪英不胜恚怒，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男人，上千万元的金钱，还有她的人，但是换来的却是恶毒的嘲弄与羞辱。然而林秋敬忘了，她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女人，她来到这里，就是要看一看，让林秋敬死心塌地不惜与她绝情的女人究竟是谁。当她从情欲中挣脱出来，以一个女人的智慧思考这一困扰的解决方案之时，她的头脑就变得异常清醒。
她首先打电话给那个为了区区三十万而如丧考庇的经济开发办张主任，告诉他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躲藏起来的林秋敬之后，她这才驱车飞奔，抢先赶到这里。现在她不无惊讶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从二楼阳台上跳下来的女人，林秋敬所说的那个正在家里等着他的会是这个女人吗？不会吧，要真是这个女人的话，那他林秋敬的品味也未免太差了些。她一边打量着秦迪，一边挑剔的摇着头，她孙雪英哪儿不如这个女人？哪都比这个女人好！
秦迪看到了孙雪英，顿时大喜过望：“快，离开这里，我刚刚从绑匪家中逃出来，这幢房子里住的是绑匪！”
孙雪英吓了一跳，什么？林秋敬竟然做出了这种事，这太可怕了，不管他为了什么绑架这个女人，后果都不是他能够承担得了的。绑架，而且是绑架一个女人，他林秋敬这辈子算是完了。也许趁这个机会把林秋敬送进监狱倒是个好办法，起码他在监狱里没有可能再打别的女人的主意了。
可是，她为林秋敬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想到这里，她疾声问道：“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那个绑匪长得是什么模样？”
秦迪拿手一比划：“中等个头，文文静静，看起来挺秀气的，头发梳得光溜溜，他叫林秋敬。”
孙雪英听得心神一震，忽然向秦迪身后一指：“你说的是不是他？”秦迪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孙雪英的手指突然按了一下什么，只听哧的一声，一股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雾气喷射到秦迪脸上，秦迪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木桩一样的向前裁倒。孙雪英顺势抱住她，把她拖上了自己的轿车。
25）
把秦迪放在后排座位上，孙雪英怕得全身发抖，可尽管再害怕，她也不能让这个女人去报案，谁知道林秋敬都对她做了什么事？说不定祸闯大了会判死刑的。同样她也不能把这个女人交给林秋敬，也许林秋敬正是因为贪图这个女人的姿色才绑架的她。很清楚的一件事是，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她孙雪英一定要凭自己的智慧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心情过于紧张，孙雪英再把车子驶上公路时速度太快，差一点与一辆迎面驶来的黑色凌志相撞，幸亏那辆车上的司机反应敏捷，猛打方向盘，千钧一发之际两车几乎是紧挨着相错而过。
那辆黑色车驶过一段路后，速度慢了下来，车里的人都在回头看，但孙雪英的轿车已经飞快的驶远了。黑色轿车再次恢复了原来的速度，疾行在通往风崖谷口的路上。
这辆车里没有灯光，虽然刚才差一点出了车祸，车上的人包括司机在内却谁也不吭一声。偶尔有对面驶来的车辆灯光闪映之间，映照出四张肃穆面孔，两男两女，年龄从四十五六至二十五六不等。半个小时以后，这辆车驶入了风崖谷口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停满了全国各地牌照的轿车，大多数车辆都是那种价格昂贵而不张扬的风格。轿车绕着停车场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空车位，四个人中那个年龄最轻的女孩子说话了：“这里怎么这么多的车啊？”
“那是因为明天在启江有一个论坛，”年龄最长的一个男人沉声解释道：“现在有二十家左右的银行金融机构、三十多个券商，五十多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们汇聚启江，这些人个个声名显赫，再加上他们的随行人员，风崖谷口又是启江消费水准最高的娱乐场所，你想这车位能不满吗？”
“也不知有多少违法的勾当，正在利用这夜幕下的歌舞进行之中。”一个年轻的男人感慨道。
年长的男人皱起眉：“小方你闭上嘴，这没凭没据的事，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乱说？”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轿车在一处同样是停满了车的车坪上停了下来，四个人下了车，他们走路的姿式与资本市场上的人有所区别，稳健，平和，沉静中透着一种隐而不露的威严。他们走进大厅后，那个叫小方的年轻男子上前和服务小姐说了几句话，服务小姐急忙拨了一个内线电话，两分钟后，莫兰赶来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所措的望着这几个人。
“她在嘛？”年长男子语气很沉静的问了一句。
“在，在在，”莫兰慌乱的点着头：“她正在水族馆的餐厅陪客人们吃饭。”
“客人？都有些什么人？”小方皱起眉头，问道。
“我也不是太清楚，”莫兰垂下头，不敢与对方锐利的目光对视：“好象有两个财政局的人，还有几个市长。”
“市长？”年长男子似乎很不高兴：“到底都是谁呀？”
“我我我我替你们查一下。”莫兰慌里慌张的走到前台，推开服务小姐查了一下电脑里客人落宿的登记记录，然后声音低低的说道：“有个是綦州市的韩市长，还有一个是通府市的牛市长，再就是几个上市公司的老总。”
“人不少嘛。”年长男子很是宽容的点点头：“带我们过去看一下，先不要惊动她。”
“行。”莫兰答应了一声，低着头在前边引路。这时候小方上前一步，对她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动别的脑筋，这没用，你要是配合我们的工作的话，事情反倒对你有利。这一点你最好想清楚了。”
莫兰吓得哆嗦了一下：“我清楚，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脚步也快了起来，分明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们穿过一座栽培着热带植物的长廊，玻璃拱顶上面黑漆漆的无星无月，给人的印象是这片天空随时都会跌落下来，砸在这灯红酒绿的淫靡世界。因为心情过于紧张，莫兰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跌倒在地，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早有所备，抄住了她的胳膊并挽住了她，此后这个女子再也没松开她。
水族馆餐厅四周全部是大幅玻璃砌成的水箱，硕大的海鱼在水中游弋，华丽的珊瑚构筑成立体迷宫，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是这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放在光陆陆离的海洋生物上，他们只看着一个人，正在酒桌上嫣然轻笑的苏妍冰。
苏妍冰已经在这里忙乱了一天了，她穿着一件开衩很高的湘绣大红旗袍，这是陈昭河请了最有名的设计师专为她量身订作的，这件旗袍穿在她的身上，使她的魅力尽显，风情无限，妩媚端庄兼而有之，使原本气华高雅的她更为增色。她太喜欢这件旗袍了，特意吩咐风崖谷口的服务小姐谁也不许穿旗袍，以免降低旗袍在客人心目的中份量。
早晨朱胖子带莫兰离开后，供宾客下榻的宾馆里就陆续有客人入住，而且有许多熟悉的朋友，银行老总、券商、地方行政官员、上市公司董事等等，苏妍冰很是吃惊，这些人怎么都跑启江这小地方来了？一问才知道，原来近日内东方证券要在这里发起一个资本论坛，她这才释然，就去拜访老朋友。
这一拜访不要紧，熟悉的人太多了，一拨又一拨的招呼到晚上还没尽兴。最让她好笑的是綦州的韩市长也来了。这个韩市长是个外表很威严的男人，可威严的只不过是外貌，就是他曾经趁苏妍冰洗澡的时候冲进了浴室，却被苏妍冰用开水烫伤了，后来陈昭河带苏妍冰去医院探望韩市长，双方尽释前嫌，反而成了朋友。但男人对这种事是不那么容易忘记的，所以韩市长这一次带来一个漂亮的女公务员随行，那个女孩子真的很漂亮，就象一个价值昂贵的洋妹妹，楚楚可怜的模样看了就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苏妍冰冰雪聪明，何尝不知道韩市长这种做法是补偿心理在做怪，本应该让对方一步，可是女人的虚荣心使她不肯罢休，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一定要和女公务员争一个短长。
和美貌女公务员这么一较劲，餐桌上的气氛就无形中被抬了上来，男人们开始放松起来，先是高声谈笑，后来就不顾体面的相互拼起酒。苏妍冰静下心以一个宽容的大姐姐的心态和女公务员谈了几句，发现这个小姑娘好可怜，餐厅里随随便便的一件摆设都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妹子惊羡不已。苏妍冰心里觉得可笑，就借口去洗手间，回房间取件巴黎时装街上买的名牌文胸，准备送给这个还不懂事的洋娃娃做为礼物。
她走出水族饭餐厅，向宾馆楼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由得想起陈昭河，隔日三秋，有多久没见到他了？这个老男人还好吗？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资本论坛讲几句，按他平常的为人风格，象这种事情他是很少参与的。正想着，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顺手打开，很奇怪，手机中先是一阵零乱的电子讯号声，有点象座机串线时的干扰一样，突然，零乱的嘈杂声响起一个慌乱的男人声音，就象是一只被踩着脖子的公鸭，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寒而栗：
“妍冰，你在哪里？快逃，快，赶快逃，迟了就来不及了……！”
手机的信号突然中止了，苏妍冰诧异的看了看手机，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莫名其妙的。再抬头，眼前突然多出四个人来，两男两女，都是冰冷冷的神色：
“苏董事长你好，我们正在找你。”
26）
这一天是启江市值得纪念的一个日子，启江附近城市的所有航班全都爆满，通往启江的高速公路上奔驰着一辆又一辆的高级轿车，那些走下飞机的衣冠楚楚之士则包下数量更多的出租车赶往启江，一时之间启江市高级酒店纷纷客满，市府门前拉起了鲜红的彩绸：南有博鳌，北有启江，距启江资本论坛开讲还有三十二天。市委丁书记一看到倒记时牌顿时勃然大怒：“怎么回事？这事应该哪个部门负责？一个月前立的倒计时牌到现在还没变，给我查清楚，是谁的责任要到市委会议上做检查！”
混杂在数量众多的高级轿车中，有三辆丝毫也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这三辆轿车来自于省府，其中一辆轿车驶到了启江市证券信托有限公司、也就是原财政局开办的现在已经被南江集团收购下来资产。从这辆轿车上下来了三个面目普通的男人，年龄都在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他们走进办公大楼后不久，南江集团派驻启江的总裁周总随同他们一起出来了，他的脸色青白不定，在三个男人的热情推搡下他钻进了轿车里，从这一特定时刻起此人就消失了，所以曲凤城才会打了一天的电话也无法联系上他。
中午时份，三辆黑色轿车中的一辆出现在启江名气最响的高尚住宅小区嘉乐园，四个男人走进一幢楼里，十几分钟后，一个只穿着深棕色条纹睡衣、赤脚着一双拖鞋的男人被强行挟持下来。这个男人是南江集团的财务总监曹鸿，他正在休每年十五天的长假，但是他并没有把休假的事情告诉他的家人，却悄悄带了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到这里幽居，当他下楼的时候，绝望的眼睛转过去，看到了女友一双畏惧与胆怯的目光，于是，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到了晚上，三辆黑色轿车又行动了，一辆长途奔袭风崖谷口，在莫兰的配合下将苏妍冰控制了起来。看着极度震恐的苏妍冰被四个人中的两个女人强行挟持到她的房间，莫兰躲在树后面，吓得心脏砰砰乱跳，直到听不到苏妍冰不甘的尖叫声，她这才急忙忙的奔到宾馆楼后面的一座小二楼里的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被布置成了一座佛堂，释伽慈祥的目光俯视着脸色惨白的莫兰，莫兰心神不定的跪下，泪水禁不住的淌流下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们姐妹前世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的苦啊，小冰这一次你可不要怪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她哭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揉着跪得太久而麻木的双腿，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忽然之间她站住了，朱胖子正站在她面前，一眨一眨的盯着她。莫兰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朱胖子对视。
好长时间过去了，朱胖子突然问了一句：“画呢？”
莫兰懵怔的抬头：“画？什么画？”
“你别跟我装糊涂！”朱胖子上前一步：“就是我画的那幅苏妍冰的画。”
莫兰眼珠滴溜溜的转动着：“你给苏妍冰画过画吗？怎么我不知道？”
朱胖子抬起一根胖嘟嘟的手指，向着莫兰指了指，又放下了，象个泄了气的气球一下他突然瘫软下来：“好了小兰，你不要跟我斗气了，那幅画画的是苏妍冰不假，但却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她现在已经这样了，最起码我们也不能落井下石，你把画还给我，我销毁它。”
莫兰犹豫了半晌，决定还是不告诉朱胖子她已经把画卖给了温蕴的事情，再说那幅画只卖了两万元，都怪温蕴那个女人太精了，明明说好的五万元，却只付了两万，后面那三万估计是不会再付的了。这事让朱胖子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她不喜欢任何人生气，所以就说道：“那幅画我已经烧掉了，我怕她看到不好。”
“你说的是真话？”朱胖子问道。
莫兰反问：“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朱胖子无语，两个人在夜风中站立了很久，冷风袭来，莫兰突的打了一个激颤，朱胖子见了这情形，叹息一声，说了句：“回去休息吧，这事，本来我们也帮不上忙。”说完，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迟缓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远处水族馆的餐厅里，欢宴仍然在进行之中，少了苏妍冰，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个洋妹妹公务员感到奇怪，但想到没有了那个讨厌的女人在桌上碍事，她更开心，也就慢慢把苏妍冰忘掉了。
但是，三辆黑色轿车中的另两辆，却遇到了麻烦。
另两辆黑色轿车一直驶到了启江宾馆的门前，八个男人分坐在两辆车里，一声不响的吸着烟，一直等了快两个小时，才见到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宾馆的门前，侍应生打开车门，就见一条腿从车里伸出来，接着，一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子扶着祝高龙从车上下来，刘凯付清车资，也下了车，用说不出恼火的目光看着祝高龙。就是因为祝高龙这个色鬼非要拉上那个三陪女回来，气得刘凯没敢开他那辆宝马，在启江他大小称得上个名人，让人看见有三陪女从他的车上下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偏偏祝高龙很是自鸣得意，他今天晚上喝了至少一斤半的白酒，正在兴头上，扯着喉咙大喊大叫：“刘队，刘队，上一次那个女俘虏是你先上的，这一次该轮到我先了。”
“先你妈了个蛋！”如果手里有枪，刘凯相信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枪崩了这个王八蛋，这家伙的那张臭嘴简直比粪桶还臭，他把头低下，生怕宾馆的服务小姐认出他来，悄声的吩咐了那个三陪女一句：“你还等什么？快点扶他进去。”
三陪女扶着祝高龙在前面走，刘凯隔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走过前厅，上电梯到达祝高龙的房间门口，他从兜里掏出一千元来，扔给那个三陪女：“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不料骆高龙虽然喝得大醉酩酊，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反应，他的手在半空一抄，抢在喜形于色的三陪女前把钱抢了下来：“不用这个，刘队，用不着这个，对付一个女俘虏还用得着这个吗？”
刘凯火了，抓住祝高龙的肩膀把他猛的往墙上一撞：“立正！”祝高龙刷的站得笔直，这是战场血火中养成的条件反射，不听话会立遭处决的。刘凯又一声大喝：“向后转！”祝高龙也不知是真的喝多了还是装傻，真的一下子转过身去脸冲墙，老老实实的站着。这边刘凯打发三陪小姐：“走走走，快点走。”然后把手伸进祝高龙衣兜里摸出磁卡钥匙打开门，把祝高龙推了进去。这家伙进了房间看见床，嘻嘻一笑：“刘队，老是这样夜半偷袭不行啊，你替我放会儿哨，我打个盹。”说完，一头裁在床上，呼噜噜的打起鼾来。刘凯气恼的坐下来抽了支烟，又替他把鞋脱掉，本想再替他把衣服脱掉，想一想又算了，我他妈的是刘队又不是三陪小姐，脱他的衣服干什么？
独自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刘凯下了楼，忽然遇到一个外地上市公司的老总，停下来打了个招呼，又被对方热情的拉进房间里坐一会儿，再出来时正遇三个面目冷竣的男子与他擦身而过，他也没理会，走到门前正想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却又遇到了熟人，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回去了——回去一坐又不知多久，回家晚了老婆不高兴的——可是这个熟人说什么也不依，居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起来，搞得刘凯哭笑不得。
这么耽搁的功夫里，那三个男子已经上了楼，走到了祝高龙的房门前敲了起来，祝高龙磨磨蹭蹭去开门。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喝多，他一个劲的跟刘凯装疯卖傻，只是希望刘凯别忘了当年在战场上是谁救了他的命，刘凯一走他就爬了起来，坐在床上拨那个被刘凯打发走的三陪女的手机，打开门发现来的不是三陪女，他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能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人，大多有着一种预感，能够在危险来临之前感知到某种威胁，祝高龙又是武学世家出身，在这方面的敏锐程度更高，否则他也不会在七个越南兵的堵截包抄下毫发不伤的逃走。开门一见到来人的那几张冰冷的脸，他立即嗅到了一种危险，在还不能确定这种危险的缘由及程度的时候，他已经突然狂呕一声，张开大嘴冲着门外做势欲吐。
门外的人吓了一跳，怕被他吐到身上，本能的向后一闪，祝高龙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嗖的一声从三个男子闪出来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撒腿向楼下狂奔。三个男子呆了一呆，才突然醒悟过来，“快，不能让他跑了！”跟在后面飞快的追赶。
祝高龙可是特种兵出身，跑到消防通道处的楼梯口，抓住楼梯扶手哧溜溜滑了下去，后面追上来的四个人就没有这个本事了，只能三步并做两步，吭哧吭哧的在后面越追越远。但是楼梯口处却守着一个人，见祝高龙滑下来，急忙扑上，却被祝高龙猛的推开，冲到了大厅，立即，大厅里又有两个人向他拦截过来，后面的人也在大喊大叫：“抓住他，快抓住他。”他的喊声惊动了许多人，门外又冲进来两个男人，加入了追堵祝高龙的行列之中。祝高龙也高声的喊了起来：
“刘队，快救我！”
27）
刘凯和熟人握过手，正要转身离开，忽听祝高龙那一声呼喊，他的脑子恍然间一片漆黑，仿佛又回到了当场的战场上，眼看着战友祝高龙在越军的前后包抄之下拼死逃命，更多的越军从各个角度扑上去想活捉这个中国士兵。丝毫也没有犹豫，侦察连特务队队长刘凯飞快的冲上，脚下一个扫荡腿，只听叽哩骨碌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一脚也不知扫倒了多少个人，只看见地面上一堆面孔呲牙咧嘴。那个惹祸精祝高龙从人堆里跳起来，连看也没看刘凯一眼，撒腿向外飞奔，见他竟然临阵脱逃，刘队长勃然大怒，当即要执行军法，拨枪就射，一拨只拨出了部手机，才突然醒过神来，这不是在战场上，是在和平年代的宾馆大厅中。再细看被他扫倒的追赶祝高龙的那几个人，刘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掉头疾步向外就走，恰好一个人从外边走进来，刘凯收势不迭，砰的一声将对方倒撞了出去。
刘凯那是何许人物，当年老山前线侦察连特务队的队长，一身的硬功夫，肌肉就象一块生铁，一撞之下，那个人痛叫一声，踉跄后退几步，撞在玻璃门上，还好没把玻璃墙撞碎，不过这也够他受得了，被撞得鼻血狂喷，他捂着鼻子，呆若木鸡的望着他：“刘总，你的力气太大了。”
刘凯看了看这个倒霉的家伙，感觉好象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但他脑子正在想着祝高龙趁着夜暮逃走的事情，今天他这个事做得莽撞了，不问情由乱插手，说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不过又一想，祝高龙好歹曾经在战场上救过自己的一条命，今天就算还他这个人情了。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到底有些心虚，瞥了眼前这个人一眼，哼了一声，在被他扫倒的一个人爬起来追上来之前，急匆匆走出门上了司机恰好开到门前的轿车上，一溜烟的开走了。轿车开出好远之后，他回头向夜暮中张望了一下，才忽然想起那个被他撞破鼻子的倒霉鬼叫杜景伤，是广州东联的一个财务顾问，这几天老是打电话跟他提远风集团股权置换的事情，这下可好，他把人家的鼻子都给弄破了，印证了资本每一个毛孔带带着鲜血的老话。
狼狈不堪的捂着鼻子，杜景伤眼睁睁看着刘凯走远，还不好出声叫住刘凯，叫住刘总干什么？让他给自己止鼻血吗？这时候专门给广天证券王哲开车的那个丑女孩小邓走过来，手忙脚乱的从挎包里翻找出几张纸巾来，上前帮助杜景伤止血。广天和广东联关系密切，双方各自在对方的公司中掺股，搞资本运作的时候一家打两家牌子，两家资源尽可调用，所以杜景伤在启江和王哲用同一辆公爵王，这次小邓送他来宾馆，是想见过骆子宾之后直接去机场。
杜景伤意外负伤，就没有按时上楼，让房间里的骆子宾等得心神不定。
骆子宾和温蕴早就回到了他的房间里，温蕴跟来是怕他的房间太乱让人家广州东联的客人笑话，所以跟过来帮骆总整理整理。她还真来对了，经过服务员打扫过的房间很整洁的，但是一进房间就嗅到一股熏人做呕的臭味，温蕴捏着鼻子东找西找，才发现这股味道来自于骆子宾的脚上，急忙叫骆子宾把袜子脱下来，用个塑料袋装了扔到洗手间的垃圾桶里，再让骆子宾换上一双雪白的新袜子：“看男人的品味，要看男人穿的袜子，骆总你这样不行啊。”温蕴说。骆子宾涨红着一张老脸，心想秦迪说的是看男人品味要看短裤，不知她们俩谁说的对，也可能都有道理，总之是自己错了。
换过袜子，温蕴再细细一看骆总：“这样不行，你的头发太乱了，过来浴室我替你吹一下。”骆子宾只好跟着她进了洗手间，先把头发弄湿，再让温蕴拿起房间配备的吹风机替他做发型。骆子宾的头发又稀又软，头型偏长，两头带尖，怎么摆弄都好象缺了点威严，温蕴折腾了好久终于泄了气：“先就这么着吧，不知道现在美容院有没有颅骨整型这项服务，要是有就好了。”骆子宾挤挤鼻子，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温蕴的脖颈，一个劲的咽口水。洗手间里空间狭小，温蕴吹风的时候两个人身体挨来蹭去，蹭得骆子宾丑态百出，心想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有几次好象温蕴有点那么个意思，但他最终没敢动手。
好歹弄出个发型来，出了洗手间，温蕴又替骆子宾佩了条领带，考虑了一下又摘了领带，换了件圆领的休闲服，杜景伤管他叫骆老师，那么就应该象个老师的样子才对。这么折腾下来，早就过了跟杜景伤约好的会面时间，可是杜景伤却没有来，温蕴等得急，骆子宾更是心神不定。
终于，杜景伤带着小邓敲响了房门，温蕴开门，见到杜景伤不禁呆了一下，幸亏她是见过场面的女人，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杜总来了？骆总正在房间里等你呢。”杜景伤苦笑了一下，走了进来，见到他的模样骆子宾倒是无喜无惊，简单的握了一下手：“请坐。”
杜景伤坐了下来，先整了整衣领。刘凯那一撞害苦了他，突然涌出的鼻血把他雪白的衣领染红了，这家破宾馆居然没有洗衣烘干服务，害得他只好在一楼的公用洗手间把衬衣脱下来，洗干净再穿上，湿漉漉的领子真是说不出来的让他不舒服，可还得装没事儿人的样子，继续与骆子宾谈笑风生：“我对骆总是久仰了，这次居然能够在启江与骆总相逢，真是太让人高兴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在返回广州之前与骆总见一个面，还希望骆总以后多多照顾。”
骆子宾哈哈大笑了起来：“小杜你真会开玩笑，现在你正值如日中天，说到照顾，我们南江集团还需要杜先生你多多照顾啊，有个什么重组啦，购并啦，买壳啦，对了，也包括做庄什么的，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大家多通通气，寸头调动方面我在公司里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到时候帮你吆喝吆喝，能起多大作用不敢说，但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助益吧。”
杜景伤急忙点头：“谢谢骆总，有您这句话，咱们双方就能够找一个合作的基础。”骆子宾也点头：“没错，基础有了，双方的信任程度就会加深，这对实质性合作来说很重要。”点题两句废话，骆子宾心里就有了数，这个杜景伤显然不是商谈融资意向来了，那他来找我干什么？还准备再来几句桌面上的废话，温蕴却带着小邓从门外走进来了：“两位老总停一停，不好意思我打扰一下，杜总，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我替你用吹风机烘干，这么穿在身上会得病的。”杜景伤心知肚明，知道是小邓刚才拉着温蕴出去，说清楚了他们来晚的原因，所以温蕴才会让他烘衣服，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便尴尬的望了望骆子宾，等小邓向骆子宾解释完，骆子宾哈哈的笑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快点脱下来吧，都不是外人。”杜景伤还有点不好意思，温蕴冒出一句：“真的没关系的，骆总的衣服也都是我给他熨。”一句话，落定了她和骆子宾有着暧昧关系。杜景伤这才当着大家的面脱下衬衣，交给温蕴和小邓，两个女人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用凉衣架把衣服挑起来，拿着吹风机对着衣服吹了起来。
一边吹风，温蕴一边竖着耳朵倾听骆子宾和杜景伤的谈话，还指望听到点运作内幕，也好跟个庄赚一笔什么的。替她拿着衣服架的小邓好象也是这个心思，两人是心照不宣。只听杜景伤开口说道：“骆老师，前些日子在深圳，有个朋友替我引荐了一个人，他现在正搞一种金融产品，名字叫做中国统一指数。”
听他突然改了称呼叫骆老师，骆子宾不能不慎重对待，他嗯了一声，半闭着眼睛听杜景伤继续往下讲：“中国统一指数拟将在文莱上市，国内可以通过在香港恒指建立帐户进行买卖，据我的朋友讲下一步还将推出期指，关于这个问题我同彭立明彭司长谈超过，他的态度很是慎重，我想听一听骆老师你的建议。”
骆子宾半闭着眼睛，慢吞吞的说道：“中国统一指数也好，期指也罢，本质都是对冲性质的理财工具，中国股市是一个单边市场，所承受的压力过重，稍有风吹草动人们就吵着要求政府托市，政府又不是谁家的保姆，哪管得了这么多的事？所以当前最需要的就是建立一个可靠稳妥的对冲机制。彭司长为什么不积极推动这个利大于弊的项目？”
“哦，”杜景伤解释道：“彭司长认为，这两个指数的买卖行为都不是建立在实物的基础上的，是典型的买空卖空，与其说是投资，勿宁说是赌博更恰当些，他担心高层的会对此产生抵触心态。”
“是这样，”骆子宾笑了笑：“这个问题嘛……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杜景伤大诧，急忙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讲故事？”他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拜访骆子宾，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可是骆子宾居然要跟他讲故事，有没有搞错？
“没错。”骆子宾加重语气，重复道：“讲故事！”
28）
“我要给你讲的故事，是ST品东酒业证券部经理陈健遇到的事情。”骆子宾好象不知道他和杜景伤只有短暂的会唔时间，慢条斯理的讲了起来：
“……也就是半年前的时候吧，陈健请了内地一家企业的老总来启江吃河豚肉，还请了远风集团的刘凯和孙长征做陪。这个河豚肉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嘴的，世界上有名的美味，但是有剧毒，厨师必须小心的将毒腺剥离出去，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人命，中国有句古话：冒死吃河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所以国家对食用河豚是严格控制的，国内只有几家宾馆获得经营许可。那个内地老板胆子小，不敢下筷子，陈健就说，绝对没事，你看我吃给你看，说完他挟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吃完，还没等咽下去，突然就翻了白眼，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起来，吓得内地老板连声惊叫，孙长征吓慌了神，急忙跳起来要去叫饭店的老板，还是刘凯这人有主意，说叫老板怕来不及了，眼下救人要紧，怎么救呢？听说河豚中毒只有大粪才能解，刘凯就让孙长征快点去弄点大粪去，孙长征办事就是快，去洗手间没两分钟就弄来大粪，掰开陈健的嘴灌下去，这一招还真有效，陈健慢慢的醒过来了，终于脱离了危险。然后，大家又吃起快凉了的河豚肉来。”
骆子宾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小杜你猜一猜，陈健刚刚脱离了危险，怎么刘凯他们又吃起了河豚肉？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
“是啊，”杜景伤听直了眼，重复道：“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然后他摸了摸鼻子，心想，刘凯肯定没被河豚毒死，这一点他破了鼻子就是见证，那么他们怎么会没有被毒死呢？正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温蕴耐不住了，从洗手间探出头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猜到了。”杜景伤急忙转向她：“是怎么回事？”温蕴认真的分析道：“刘凯和孙长征他们没有被毒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服了解药。”杜景伤诧异的望了望骆子宾，见骆子宾强弊着笑的模样，知道温蕴没有猜对，小邓却懵懵懂懂的问了一句：“解药？他们从哪儿弄的解药啊？”温蕴大声道：“骆总不是早就告诉了你吗，解药就是大粪！骆总，我猜得对不对？”
骆子宾缩了缩脖子：“小温，你继续往下猜。”
温蕴道：“他们是先吃了大粪……不不不”感觉这事好象不是刘凯孙长征之辈所可能干出来的，她又改了口：“他们先吃河豚肉，等中了毒再吃大粪解毒，这一回应该没错了吧？”说完之后再仔细想想，好象也不对，情急之下索性撒起娇了：“骆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一点说嘛，都快要急死人家了。”
被温蕴这么含娇带嗔的一弄，骆子宾全身的骨头顿时轻了二两，再也顾不上卖弄玄虚，缓声解释道：“实际情况上，河豚肉中的毒腺已经全部剥除了，吃多少也不会中毒。”
温蕴呆了一呆：“那，陈健怎么就中了毒呢？”
骆子宾道：“陈健并非是中毒，而是他患有癫痫病，也就是抽疯了，突然之间发作了。”在杜景伤的哈哈大笑声中，他突地提高了声音：“资本市场本身是无害的，买空卖空也不见得就是一无是处，市场的缺陷不能成为我们拒绝完美市场的理由。以为拒绝市场的完善就能保证市场的良性运作，这同拿大粪治疗癫痫的逻辑有什么不同？一个健全的资本市场不可能少了对冲机制，就以为害东南亚的索罗斯来说，他的对冲基金就是桩功德无量的善事，它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股东在投机过程中的利益。小杜，你说的这两个项目都很不错，一定要坚持搞下去，搞出名堂来！”
杜景伤诺诺点头，有点为难的看了看小邓，小邓很想继续再听故事，可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只好开口说道：“杜总，快到九点半了，再迟会误了航班的。”杜景伤急忙站起来，伸直手臂让小邓和温蕴替他把吹风机吹干的衬衫穿上：“骆老师，我有一个请求，你务必答应我。”骆子宾警惕的抬了一下眼皮：“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好了。”杜景伤呵呵笑道：“我正在为证监会起草一份报告，您刚才讲的那个故事……”骆子宾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你上一次偷了我的我还没说你呢，这一会又跟我来这一手！表情却很是欣然的大笑起来：“没问题没问题，这个故事就归你所有了，另外你还需要哪方面的资料，尽管开口好了。”杜景伤果然不客气，开口便向骆子宾提出一大堆资料，骆子宾一口答应，还叫温蕴拿支笔记下来，双方都煞介其事的装做真有那么一回事，然后杜景伤就准备告辞。
走出门，杜景伤回头和骆子宾握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似乎双方都有所期待，居然迟迟不肯松开。好一会杜景伤才讪讪的松开手，说了句：“骆老师，在资本运作方面，您的理论研究是我最佩服的，以后说不定哪一天，我遇到困难，还希望骆老师能够能够指导我。”这句毫无实际意义的话使骆子宾说不出的失望，只好礼节性的应付了一句：“这个你尽管放心好了，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我骆子宾能够说上话的地方，你尽管开口。”然后他扭头对温蕴吩咐道：“小温，替我送一下杜先生。”温蕴的精明果然没有令骆子宾失望，没有套出杜景伤一句要紧的话来，今晚岂能就这么罢休？这个女人学着小姑娘把脚一跺：“骆总，要我说干脆你也跟我们出去走走，天天一个人弊在房间里干什么？”骆子宾假装犹豫了一下：“这个……你替我送不也一样吗。”温蕴一把拖住他：“我送怎么能和骆总你送一样呢？你们两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会让人家杜总笑话的。”
杜景伤也只好哈哈一笑：“这个怎么好意思麻烦骆总，”再看看表：“真不好意思了。”几个人脚步匆匆直奔楼梯，出了宾馆后温蕴怕小邓将这两个人抢走，干脆毫不避嫌的一手挽一个：“上我的车上我的车，骆总已经习惯坐我的车了。”眼看着她把骆子宾和杜景伤全拉进她的车里，小邓干瞪眼没办法，只好赌着气开着那辆公爵王跟在后面，两辆车直奔机场而去。
上了车，骆子宾和杜景伤却突然找不到话题了，两个人一声不响的坐着，温蕴心里急，却也不敢乱说话，终于到了机场，看着杜景伤换了登机牌，快到安检的时候，却突然遇到了孙雪英，她是专诚赶来机场为杜景伤送行的，孙雪英和广州东联有着秘密的合作关系，对于这件事南江集团总部的一次会议上曾经由骆子宾分析出来，而白天他和孙雪英同桌坐了许久，也没有看出端倪，直到这一步才证实了。
杜景伤过去和孙雪英握手，正说着话，忽然扭头对骆子宾说了一句：“骆总，红黄蓝的姜平姜董事长，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骆子宾点点头，唔了一声，好象谁也没介意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
杜景伤飞走了，小邓、孙雪英、温蕴三个女人相互打了个招呼，各自上了各自的车，返回市区了。把骆子宾送到宾馆门前，一路上始终未说过一句话的温蕴开口了：“骆总，到了，我还用上去吗？”
骆子宾一路上一声不吭，就是想怎么再让她回自己房间去，所以早想好了一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你上来一下，上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一下。”温蕴打了个哈欠，好不情愿的跟着骆子宾下了车上楼，进了房间。骆子宾摊开一张纸：“小温，你给我说一下，今天白天在海上风时，杜景伤他们那个雅间里，都有些什么人，他们是怎么一个顺序坐着的。”温蕴呆了一呆：“骆总，你问这个干什么？”骆子宾说：“你别管，我有用就是了。”温蕴在纸上画了好半天，总是想不起来那一屋子人都是谁，伤透了脑筋才画了个禁不住推敲的大概。然后骆子宾收起那张纸，随口说了句：“你先洗个澡，我给曲凤城打个电话。”说完，他假装拿起手机拨号，心里却极度紧张的等待着温蕴的反应，说不定这个女人会不高兴的。
可是温蕴被他这么一番折腾，早已是筋疲力尽，居然没什么表示，径直进了浴室。骆子宾心花怒放，这才拨通曲凤城的电话：“曲总吗？我是骆子宾，跟你说个事，想请曲总注意一个名叫红黄蓝的公司，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姓姜，叫姜平，我估计家公司有八成的可能正在与黄海渔场接触……我没说错，就是黄海鱼场，消息可靠不可靠？没有消息，曲总你先听一听我的分析……”这时候温蕴突然从浴室里探出头来：“黄海渔场？”骆子宾面有愠怒之色，不耐烦的向她摆摆手，温蕴的头又缩了回去，骆子宾继续对着手机讲道：“没错……黄海渔场的盘子是太大……但是……别别，你别挂了呀。”他无可奈何的看了看手机，摊了一下手，算了，他骆子宾已经尽了自己的力了，曲凤城爱听不听吧。
温蕴洗过了澡出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对骆子宾说：“睡吧。”骆子宾也说了句：“睡吧。”然后站起来向温蕴走了过去。
29）
一番折腾过后，骆子宾疲惫不堪，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温蕴好不乐意的嘟哝了一句：“谁呀，这么讨厌！”翻了个身，接着再睡，骆子宾急忙抓起手机：“喂？”没有回答，信号已经中断了，他带有几分恼火的把手机放下，正想再哄着温蕴再来一次，手机又响了起来，细看显示屏，居然是一串0，骆子宾吓了一跳：别是国外打进来的吧？可是再接，依然没有信号。就这样，手机莫名其妙的响了七、八次，吵得温蕴睡不成，不胜其烦，心情遭到了不可修复的破坏，坐起来说道：“我回去了，你这床太小了，两个人挤不下。”
该办的事都办了，骆子宾对于温蕴的离开也没什么意见，看着她在地上捡扔落的衣物，他又试着接了一下，这一次突然通了，意想不到的竟是池立秋的声音：“老骆，是不是老骆？”骆子宾哼哼了两声，脸色突然变了，拿着手机嗯嗯半晌，突然跳起来飞快的穿上衣服：“快快，你知道豁口庙在什么地方吗？”温蕴很奇怪的回答了一句：“知道啊，你打听这个地方干什么？”骆子宾心神不定的说了一句：“你别管了，麻烦你送我一下，我得马上去那儿有点事。”
三十分钟后，骆子宾在启江豁口庙处下了车，正东张西望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忽然看到一个成江晚报的一个记者正站在公共汽车站冲他招手，他顾不上跟温蕴告别，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那名记者带他从后门进了一家医院，来到了一间外表象是车库的建筑物前，池立秋和两个警官正愁眉不展的站的门前，见骆子宾走过来，池立秋急忙转身打开车库的门：“老骆，你来了，别害怕，过来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她。”
骆子宾惊心不定的走上前，两个警官很是警觉的看着他，他走路的姿式变得僵硬起来，终于走到门前，探头向里一看，不禁闭上了眼睛。
里边真的是一座车库，很空旷的空间，近门处放着几块木板搭在砖头上架起来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不，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具女尸。女人与女尸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前者是美、活力与激情的表怔，而后者，却是恐怖的象征，尤其是这个女人的脸部已经溃烂的情形下，这种恐怖所引发的人们心灵的战栗就更为强烈。骆子宾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漂亮的女人死了之后竟然会变得如此恐怖，一张失去活力的脸，一张僵硬麻木的脸，一张透着阴森森的地狱气息的脸！
“是不是她？”警官走过来，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骆子宾：“她的银行卡和现金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张身份证。”骆子宾想说什么，却没有一点力气，池立秋在一边叹息道：“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她好端端的一个人去江堤干什么呢？”骆子宾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还想再仔细的看一看尸体，再认真的辨认一下，但是又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骆子宾一点也没有怀疑这具尸体是秦迪，如果不是，池立秋大半夜的把他叫出来干什么？这时候过来几个戴口罩的人把尸体抬了出去，骆子宾则无力的摆手，谢绝了池立秋邀请他上车的建议。他脚步踉跄的向前走着，走到一丛修剪得参差不齐的树墙下突然一跤跌倒。再扶着墙站起来，只觉得嗓子眼腥咸，胸口那一阵积淤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停留，扶着墙急步走着，刚走到路灯下想打辆出租，喉咙间一阵腥痒，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鲜血喷溅惨在淡路灯照耀下的石阶上，点点滴滴，猩红刺目。那种乏力的感觉再度袭来，他无力的坐倒，咬破嘴唇，从喉咙中说出四个字：
“远风科技”。
这就要怪秦迪她自己了，去年时有一个东方证券报社的记者跑来启江质询远风集团的年报披露问题，结果他的人被凶徒在闹市区追杀，身中数刀，手腕脚裸处的筋肉肌健全部被砍断。前车不远，血迹未消，秦迪竟然重蹈覆辙。她以自己的美貌风情做为通行证，遭遇到的却是冷血的残杀，这，就是资本世界的游戏规则。
失足跌在自己刚刚吐出来的鲜血中，骆子宾失声而绝望的啜泣起来。
他真的没有想到生命奔放追情逐欲的秦迪居然会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太突然了。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物质女人的死竟然会引发他如此的伤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和秦迪之间存在着爱情的因素，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不过是一场暧昧的通奸，缺乏道德因素的支持而流于下贱。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在他生命中所占据的位置是多么的重要，也许终其一生他也无法原谅自己，当秦迪在死亡袭来之前苦苦呼唤他的时候，他却象最低贱的动物一样不停的换着异性进行交配活动，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厌腻了这个女人，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是她那双手，把他从沉沦与自暴自弃之中解救了出来，如果不是她用性爱滋润着骆子宾的生命，他骆子宾注定一事无成，这是一个何等高尚的女性，她用自己的身体培植起一个失败男人的自信心，却在这个男人即将获得成功的尊荣之时悄然离去了。生命中总有些东西会让人潸然泣下，这些注定永恒的事物是阳光下最烂灿的景致，但是他骆子宾，却是在阴暗的欲念中汲取了养份而成长起来，一个美丽的女人用自己对生命本质的追求铸成了他卑微生命里程中的一道分界线，在这道界线面前骆子宾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巨创。
骆子宾从未感受到过这样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巨痛，仿佛支撑自己的一种力量被人残忍的抽掉了，他决不会否认自己在内心中并不喜欢这个曾经有过婚史的女人，尤其是在他们未曾有过许诺之前她就轻率的委身于他，这更让他骆子宾从内心里不喜欢。但正是基于这点，他体验到的伤恸才会如此强烈，令他当场口吐鲜血。再也没有象秦迪这样追求感官快感与刺激的女人更能影响一个男人的生命历程了，她们的张扬与夺奔放表征着生命的一种本质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激励着骆子宾不甘平庸。源自于本体的伤哀令骆子宾感受到无尽的绝望，此时唯有痛哭，他一定要痛哭出来才能够释放出心中的伤郁。
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胸膛，骆子宾跪伏于地，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嚎淘之声，刹那间，极远的天边仿佛感受到这个男人那难以言齿的绝望悲恸，一道令人心悸的闪电划破天空，滚滚的惊雷湮灭了整个世界。他在雨中狂奔出去，凭任倾盆的雨水浇在他的身上，从这一夜里，他的生命中阳光就已永远失去了，除非燃烧他自己，否则他无以赎补自己的恶行。
雨水落在脸上，遮掩了骆子宾的伤恸，他的泪流得更是无可竭止，他开始思考秦迪死亡幕后的缘由，秦迪是一个精明的、世俗的女人，她绝不会有意的去刺探什么人的私隐，如果她这样做了的话，那也是出于利益的考量，她不是正义的卫士，对维护公众利益缺乏兴趣，比他骆子宾更理智更清醒更能够把握住关键要素，也正是这样一个原因骆子宾被清除出局而她秦迪却在报社继续受到重用。如果她无意中刺伤了什么人的话，她会有巧妙的办法予以弥补，很难想象会有人对这样一个女人下毒手。但事实俱在，他已经亲眼看到了一具女尸。
突然之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骆子宾的手抬了一下，又无力的垂下，伤恸已经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但是，他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他内心中的悲哀，只是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他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喂，”手机里响起一个声音：“喂喂，老骆你在哪儿？你怎么不在房间里？”听声音象是祝高龙，骆子宾正在想怎么回答，那边却突然挂掉了。他把拿到耳边的手机放下，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金光，耳膜中回荡着一声声巨响，他用手遮住脸，仔细一看，原来他心神大乱走到了马路正中，一辆富康轿车正用大灯照着他，冲他用力的鸣笛。
骆子宾神情呆滞的望着车，好一会儿才突然醒悟过来，他蹒跚着挪开，看着那辆车擦身而过，车轮溅起的泥溅崩了他满身满脸。
30）
这辆车里的司机，竟然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孙雪英，她看着骆子宾只觉得眼花：这个人怎么跟南江集团的骆子宾长得一模一样？不可能吧，现在骆子宾和温蕴已经回宾馆了，温蕴居然连骆子宾这种没品味的男人也要，真是有点饥不择食了。心里这样想着，她又用力的按了按喇叭，以防前面再有人横穿马路，她这可是有急事啊。
孙雪英的急事，就是绑在后排座位的秦迪。
秦迪双手双脚都被反绑着，木桩一样杵在后排座位上，当轿车大声鸣笛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站在车前的骆子宾，霎时间她眨眨眼睛，万难置信的再仔细看一看，一点没错，就是骆子宾那个混蛋，就算是烧成了灰她也能认出他来。他终于赶来了，赶来救他了，秦迪激动的用力挣扎起来。
孙雪英听到身后的声音，急忙回头拿一支外型极象唇膏的金属管状物对准秦迪一喷，管状物中喷出一股雾气，秦迪翻了翻眼皮，又昏了过去。
这支奇妙的喷管，是杜景伤从国外给孙雪英带回来的礼物，名字叫女性防暴笔。管内的麻醉气体威力强大，被喷到脸上人就会立即失去知觉，是欧美职场女性随身携带的自卫利器。孙雪英刚刚收到这份礼物时不知道是什么，拿过来随手按了一下钮键，结果被一股甜香的雾气喷到脸上，昏睡了长达三个小时。醒来之后又沮丧又开心，从此这支笔不离手，万一有人觊觎她的财产和美貌，也好用来保护自己。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支笔第一次派上用场时不是制止犯罪，而是实施犯罪，这让孙雪英心里说不出的气苦。
在林秋敬家的楼下，她就是用这支笔麻醉了秦迪，然后将秦迪带上车，径直开到了自己家里，怕秦迪醒过来逃掉去报案，她先把昏迷之中的秦迪捆起来，然后驱车赶往机场为杜景伤送行，再回来时觉得把秦迪放在家里不安全，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把秦迪藏在那里最安全，于是她立即行动，不料想半路上竟然遇到了骆子宾，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不大，很快就忘掉了。
孙雪英要去的地方，就是豁口庙近郊的一幢宅子，这里原本居住着孙雪英的一个朋友，后来因为经济上的问题，此人匆匆逃出了国，流露异乡，亡命天涯，这幢宅子从此无人问津。这幢宅子很是气派，有高高的围墙，墙顶端镶嵌着防止窃贼爬入的碎玻璃片，还拉着电网，院子里养着一只愁眉不展的藏獒。
这只藏獒原本日子过得快乐轻闲，每天散步吃喝，吓唬小孩，很威风且惬意的生活，可是自从它的主人突然离开了之后，藏獒非常伤心，从此不吃不喝，不拉不撒，形似泥偶，呆若木狗，眼看就要奄奄一息，饿毙丧命。孙雪英心疼这只忠犬，不惜天天来到这里喂食。最初几天，无论孙雪英怎么表示友善，带来多么精美的食物，藏獒都不为所动，不仅是不吃不喝，甚至连院门都不允许孙雪英踏入一步。
孙雪英被逼无奈，就用了个笨法子，想办法与宅子的主人联系上，给藏獒的主人打手机，然后让藏敖的主人通过手机与犬对话，这一招果然奏效，藏獒听到手机中传出主人的声音，激动得一口咬烂了手机。它这样做大概是以为主人被关进手机里去了，想把主人解救出来。孙雪英不泄气，再换一部手机，藏獒一连咬烂了五部手机之后，终于承认了现实，开始接受主人通过手机向它传达命令的全新沟通方式，吃起东西来。
时间久了，藏獒开始认同了孙雪英的接管，但是它忠心的毛病又犯了，不见到孙雪英宁肯一天不进食，就这么可怜巴巴的趴在紧锁的门内等待着，所以孙雪英无论多么重要的事也不敢离开启江，一定要每天定时来喂。可是今天忙了整整一天，件件事情都是那么的凌乱复杂没有头绪，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让藏獒挨饿了。现在需要处理秦迪这个严重的问题，她突然想到了忠心的藏獒，这岂不是一个完美的看守吗？于是她立即挟持着秦迪来到了这里。
打开门，体型庞大到了骇人程度的藏獒发出了兴奋的咆吼声，它奔到孙雪英的车前，呜咽呜咽的叫着，孙雪英下车先拍拍藏獒的脑袋，藏獒身高八十公分，体重超过四十公斤，孙雪英不需要蹲身就能够拍到藏獒的脑袋：“阿茂，”这是藏獒的名字，老土老土，孙雪英本来有心给它另起一个与时俱进的新名字，奈何藏獒就认准了阿茂这两个字，孙雪英也只好这么叫：“阿茂，对不起今天忙了一天，你是不是又不肯吃东西？”走过去一看，果然，阿茂这一天非担食物不肯吃，就连水都没喝一口，孙雪英又心疼又气愤：“阿茂你都多大了还这么犟，老是不吃不喝怎么行。”换过食物清水后，阿茂这才委屈的摇着尾吧，吃喝了起来，一边吃喝还一边不时的抬头看看孙雪英，生怕孙雪英立即上车离开。
终于等阿茂吃饱喝足，孙雪英拖起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中的秦迪，向楼里走去，小楼同林秋敬的TOWN—HOUSE 一样，也是三层，一楼是主厅，二楼是卧室和小客厅，三楼就随主人的意布置了。孙雪英把秦迪拖到二楼客厅的沙发上，先把秦迪手脚上的绳子解开，再把电话拿走：“阿茂，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就守在这里，不要让她走开。”藏獒也不知听懂听不懂，先看了看孙雪英，然后坐在秦迪面前，又回头看看孙雪英。孙雪英夸道：“没错，就是这样，阿茂你真聪明。”阿茂听到夸奖，高兴的摇了摇尾巴，雕塑一样盯着秦迪一动不动了。
孙雪英走到卧室，先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睡衣往床上一躺，呼呼睡过去了，睡梦中听到一声尖叫，急忙跳起来走出卧房一看，秦迪正倦缩在沙发，恐惧的目光看着藏獒，见到孙雪英，先喊了一声救命，突然又闭了嘴。她终于认出了孙雪英，就是这个女人与林秋敬同床共枕一丘之貉，落到这个女人手里，与在林秋敬手里没什么分别。
孙雪英却不是那么想，她走过去先拍拍了阿藏的头，然后对秦迪说道：“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你叫什么名字？”
秦迪心惊胆战的看着阿茂：“你先把这只怪物弄走，我就告诉你。”阿茂虽然是条狗，却聪明得很，听秦迪说话就知道对它不友善，顿时不高兴的低吼了一声。孙雪英急忙安慰道：“你别担心，只要你不乱动，阿茂是不会为难你的。”虽然秦迪害怕她，其实她也同样的害怕秦迪，有阿茂在身边壮胆，她的胆气才稍微壮一点：“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和林秋敬，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迪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动着，琢磨着逃走的主意：“我跟林秋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收了别人的钱，才绑架我的。”
“不会吧？”孙雪英却不肯相信：“林秋敬不缺钱，怎么会为了点钱干这种事？”
“他不缺钱？”秦迪冷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不缺钱的男人，不缺钱是相对的，缺钱是绝对的。”
孙雪英默然半晌，她无法反驳秦迪的观点，又问道：“他是什么时候绑架你的？”
秦迪眼珠转了转，知道这个女人问这句话的意思，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好几天了，我逃了几次又都被他追了回来，刚开始时他还挺规矩的，昨天突然象变了一个人似的，要不是你恰好过去，可能我就被他欺负了。”
孙雪英的身体猛的震颤了一下，女人，无论多么洞察人性的女人，也无法容忍男人的背叛，尽管男人在本质上就是不忠的。她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说道：“林秋敬这么做，肯定有着他的苦衷，绝不会是象你所说的那样只为了钱，我想放了你，可是在此之前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迪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孙雪英。
“我放你回家，再给你一定的补偿。”孙雪英垂下头，她的心在流血，每说出一个字几乎都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也许她不应该这样做，可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女人在行为上可以背叛，但在本质上是忠贞的，她们终其一生都会忠于自己内心情感，其忠贞程度一如眼前这只藏獒。女人可以舍弃整个世界，却永远也无法割舍去情感，没有了情感，女人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我放你走，只要你答应我不去报案。”孙雪英说道。

第六章：大崩溃


１）


这一天夜里曲凤城说不出的疲惫，北京丰河汽造的老总罗利名来南江商谈并购事宜，参观了南江集团之后，曲凤城替罗总在听月楼安排了便餐，十几道菜，席间喝掉了七瓶酒鬼酒，喝得曲凤城立脚不稳，一个劲的傻笑。可罗利名却是越喝越兴奋，不停的对满满一桌子人大讲丰河汽造的资产多么优良，言下之意，南江并购丰河实在是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喝完酒，罗利名却不肯放他走，缠着他一定要去看街景，街景有什么好看的？曲凤城真是搞不懂，但客人要看，不能不陪同，几辆车在成江绕了一圈又一圈，后来司机都腻了，就把车绕着成江大酒店不停的转，老罗却瞪圆了眼睛：“你们成江的街景很有特色，很有特色，建筑物的风格也非常的统一，规划得好，而且这条商业街至少五公里长！比北京的王府井还要长。”到了这一步，大家才弄清楚老罗早就喝多了，只是他的酒德太坏，喝多了不说睡觉，却喜欢闹腾，喝得越多，闹腾得越欢势，可把个曲凤城折腾惨了。


好不容易把不依不饶的罗利名架回宾馆，临进房间前这家伙还扭头冲着曲凤城叫喊：“老曲，你别走，咱们俩下盘棋，就一盘！我让你一个车的！！”凤曲城揩了揩脑袋上的汗，连声说道：“好好好，明天，明天一定陪你下。”安顿下罗利名，曲凤城酒喝得太多不敢开车，让司机把他送回家，象征性的淋浴了一下，一头裁在床上，购并就购并呗，还喝这么多的酒，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


眼看他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手机响了，拿起来一听，居然又是罗利名，这家伙还没睡：“曲总，对不起了啊，我今天喝得多了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酒喝多了点，你要是往心里去那就错怪了我了，其实我老罗就是爱喝两口酒，没有恶意的，酒一喝多我就这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所以你要是往心里去就是你不对了啊，所以你不能往心里去，因为我没有恶意，就是喝多了点，高兴啊，能不多喝吗你说是不是老曲？喝得多是因为我高兴，是没有恶意的，你一定不能往心里去……”


听到罗利名这么一番解释，曲凤城只觉得头皮发炸，头晕目眩。他从来没遇到象老罗这样的酒鬼，大凡一家公司的老总，虽然不乏粗鲁不文者，但象老罗这样的却是生平所未见。就这样老罗无休无止的解释说自己喝多了，没有恶意，所以曲凤城不应该往心里去……说了整整半个小时，听得曲凤城痛苦不堪欲哭无泪，实在受不了了就把手机放到远处的桌子上，让罗利名自己嘟囔去。


嘟囔了也不知多久，罗利名终于沉寂下来，曲凤城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入睡，手机却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骆子宾。


对于骆子宾这个人，曲凤城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说不上有什么恶感，就是平平常常的那么一回事，仅此而已。按说这个人是不应该给自己打电话的，不过既然打过来了，总不能说挂就挂吧？于是曲凤城应付了几句之后，放下手机继续睡觉。但是，这个电话却把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神经又给刺激得兴奋了起来，虽然躺在床上合着眼，曲凤城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清醒，好象一辈子也没象现在这样精神过。


实在是睡不着了，曲凤城只好爬起来，打开他的手提电脑查询起资料来，他查到了黄海渔业，这是一家国营上市公司，主营业务是远洋捕捞，法人代表名叫鲁铖成，祖籍山东人，这个人曲凤城从来没有见到过，也没有听过相关鲁铖成的什么消息，应该是一个很低调的经营者吧？


接下来的资料很简单，黄海渔业的盘子很大，而且经营业绩平平，要想把这个大盘子操作起来，少了七、八个亿玩不转。曲凤城心里有点嘀咕，这个骆子宾，看来是有点烧糊涂了，也不说想一想，七、八亿个的人民币堆起来那可是一座小山啊，能够埋多少人？杜景伤怎么可能纠集这么多的游资共同操作？再者说了，这种运作的事情是何等的秘密？又怎么可能三言两语泄露出去？


再上网查红黄蓝科技实业，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家企业，注册资金３５００万，倒是不多，不过网站上董事长兼总经理姜平的照片让曲凤城看得发呆，要不是网站上写得清清楚楚这是一家科技实业公司，曲凤城肯定会把这个网址当成模特或是服装网站。那个姜平简直是太英俊了，他不去做男子模特真是屈了材！


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半夜了，曲凤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拨通了主管研究所的老关家里的电话，老关睡得迷迷糊糊，一听曲凤城的声音立即醒过来了，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让曲凤城给他二十分钟的时间，呆一会儿他把电话打过来。


放下电话，曲凤城耸耸肩，很是怀疑自己这样做有没有道理，不过电话已经打过去了，老关这一晚上是别想睡了，就算是没必要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有必要了。工作就是这样，有没有效益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要让下属感觉到你非常重视他，感觉到受重视，员工的积极性就会高涨，工作就会积极主动。这一招他是跟陈昭河学来的。陈昭河就是这么重视他的，有一次下半夜三点陈昭河突然打电话过来，让他列一下五个月内新上市的公司名录，折腾得他整整一个晚上也没睡觉，他这还是第一次半夜里折腾下属，大家都有点不习惯，习惯了就好了。


十几分钟后，老关电话打了过来，口头汇报了一下有关黄海渔业鲁铖成的资料，听他汇报时犹豫犹豫的口气，曲凤城怀疑这个老关是不是也刚刚打了哪一个研究员的手机？


老关汇报说：南江有几个研究员都对黄海渔业作过研究，总体的感觉是这是一家行政作风很浓的老国企，家大业大，人浮于事，上市前公司大得吓人，医院法院派出所应有尽有，还有一家火化厂。上市之后虽然情形有所改变，但仍是缺乏最基本的经营特色，只是因为远洋捕捞行业不是一般的企业所能够涉足的，所以黄海渔业凭着那几艘捕捞船，倒也能让几万名职工吃上饭，虽然吃不饱，但职工们却也没什么怨言。


再说黄海渔业老厂长鲁铖成的情况，他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脚踏实地做起来的，从最初捕捞船上的技工，到负责全厂的政工，然后做了五年副厂长，老厂长退休后他顺理成章的接掌了全厂的大权。鲁铖成是个憨厚耿直的人，当年黄海渔业上市，上级要求职工响应号招，积极申购原始股，可是大家对公司上市都不理解，认为这是乱摊派乱集资，纷纷找到鲁厂长哭诉家贫，不肯申购，鲁铖成心软，就自己筹了一笔款把那些不肯申购的原始股份全部买了下来，后来原始股上市，那些人又后悔了，找到鲁铖成大吵大闹，鲁铖成居然又按着最初的分配指标把原始股如数返还了。仅这一项返退，就让鲁铖成损失了两千万，这还不把银行的利息计算在内。这件事在启江闹得响动很大，但外界知道的人却不多。


老关最后说，由于黄海渔业家底厚，公司要害部门用的基本上全是原厂的老人，只是因为上市公司有个报表的披露工作要作，知识结构老化的老职工们就无法胜任了，于是鲁铖成就聘了一个对资本市场有着一定了解的财务总监李铎。李铎这个人同鲁铖成的做事风格一样，沉稳，低调，不是不得已的情况下轻易不和外界接触，所以公司里的研究员对黄海渔业的了解也只能是从报表上看，所知有限。


“李铎！”曲凤城沉吟着，慢慢放下了电话。


２）


上班时间一到，曲凤城就迈进办公室，先给办公室主任申纪鹏打电话，申纪鹏没来，曲凤城吩咐一个来得稍微早一点的职员：“把申主任这次迟到记下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太不象话了——叫研究所的人到会议室开会。”


研究员们都聚到会议室，在老关的主持下简单的汇报了一下近期的研究工作，这时候申纪鹏满脸大汗的跑了过来：“曲总，今天早上……”曲凤城打断他：“马上通知华正的叶总、天川的祝总、南通的符总，带着他们公司的所有操盘手全部到大会议室开会。”曲凤城兼任集团公司的副总，可以下达这种通知的，但是叶永平去了香港，祝高龙去了启江，只有符连双带着几个下属赶来了，看着满会议室吵吵闹闹的操盘手们，他大惑不解：“老曲，你搞什么呢？”


“等一会儿我跟你说。”曲凤城转向申纪鹏：“人到齐了没有？”申纪鹏急忙回答：“齐了，齐了，都齐了，就差一个小胡了。”曲凤城拉长了脸道：“一个也不能少，叫她过来。”申纪鹏只好颠颠的去叫小胡。


可是小胡却不肯来参加会议：“你叫曲总先给他们开着吧，我这里一时半会儿脱不开手。”申纪鹏心想你忙什么呢？敢跟曲总这样说话，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站小胡身后伸长脖子一看，原来小胡正在上网聊天，的确是很忙的。


这个小胡，叫胡丽，刚刚二十四岁，是公司里年龄最轻的操盘手，她原是做期货的红马夹，人长得并不漂亮，可是直觉很好，而且操起盘来特别的凶狠，她报的策划方案，曲凤城批准了就会替公司赚钱，一旦没批，公司就会坐失良机。小胡身上还有桩怪事，这个女孩子运气不是太好，遇到的男孩子都不喜欢她却假装喜欢她，骗她一笔钱就跑掉了，每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小胡就会咬牙切齿，把怨气发泄股民头上，狠狠的拉盘，斩得股民们哭天抢地。这段时间小胡又失恋了，公司里的人兴奋得奔走相告，知道这个月的奖金又少拿不了，大家是高兴了，可是小胡心里不痛快啊，只能在网上跟网友们倾述一下失意的感伤，听到开会，也没当成一回事。


申纪鹏叫不动小胡，曲凤城火了，咚咚咚亲自过来了：“小胡你是怎么回事？申主任叫了你三次，怎么还不过来，你给我马上过来开会，别的事开完会再说！”小胡抬头看了看曲总那张冰冷冷的脸，也不高兴了，啪啪啪的用力摔鼠标，然后板着脸走进会议室，捡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撅着嘴不吱声。


曲凤城那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扫了一眼等待中的操盘手们，慢慢的开口道：“现在我宣布公司的一项决议，在此之前先申明一下纪律，我听到反映说我们之中的一些人组织观念极差，把公司的机密在外边乱说，大家是干什么的不用我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也用不着我耳提面命，一句话，你觉得南江正通这个家庭适合你，那么你就要按照这个家庭的规则来约束自己，否则的话，就请你走人好了。正通不缺人，南江更不缺人……”听曲凤城口气不善，大家都觉得后脖梗冷嗖嗖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来又都把目光转向小胡，是不是说她呢？看曲总那张长得跟符总不相上下的马脸，却看不出个端倪来。


突然之间曲凤城把话题一转：“从今天开始，大家把手里的项目全部停下来，已经获利的马上抛掉，正在拉抬之中的也立即停止，所有被套住的，统一报到我这里，由公司统一决定处理，大家听清楚了没有？”


会议室一片鸦雀无声，一张张沉稳平和的脸全都呈现出愕然之色，这之中，经纪业务经理老解那张脸最为苦涩：公司老总直接插手经纪业务，这在许多没席位的小证券公司是很普遍的事情，但正通可是管理制度非常明确的大公司啊，这个曲总到底是怎么了？他将经纪业务部置于何地？老解心中憋闷，看了看符连双，惊讶的发现符连双正不胜惊愕的望着曲凤城，怪了，符总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脸色？沉寂中，符连双突然说话了：“曲总，这个事……”曲凤城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符连双的话：“小符，等一会儿我再跟你说。”听听曲凤城对符总的称呼：“小符！”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听出不对头来了，谁也不说话，看看从符总的宝座跌落到小符的符连双怎么说。


符连双那张马脸平静得就象是茅坑里的石头：“也好，等一会儿我听你给我解释。”


会议散了，大家却都坐在座位上没动，今天这个会太不寻常了，所有的交易停止，这意味着多么大的损失，曲总做了这么多年的证券，竟突然说起外行话来了，有多少资金？有多少帐户？是多大的盘子？你说出货就出货？这么突如其来的操作，上哪儿找接货的下家？看起来曲凤城开始的时候说的走人指的不单单是小胡，而是让大家统统滚蛋，天底下有这么开公司的吗？


事关重大，经纪业部经理老解脸色严肃的考虑业务——手拿报表认真的看，站在曲总的门外，申纪鹏的办公室管理的包括行政这一块，所以他也站在曲总门外的地方动手摆弄起一台微机的电源线来，他蹲在地下，比经纪业务部的经理目标小得多。两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办公室内曲总和符总的争执。还有几个人就在附近游来荡去，期望着从老解的脸上研判出今天的大势。


符连双一进曲凤城的办公室，径直坐在了曲凤城的桌子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曲？”曲凤城看了看被他的屁股压住的办公桌，走到书柜前翻起书来：“哦，这件事不过是正常的业务安排，你这么生气干什么？”符连双本来不生气，听了这话顿时生起气来：“我能不生气吗？你到底瞎折腾什么？公司的决议？是你正通公司的决议还是你个人的决议？别拉上我的南通！”曲凤城看了看符连双那张脸：“那怎么可以，缺了你南通的配合，正通自己也运作不起来，你就不要闹腾了，这可不象你啊。”符连双大怒：“这太象我了，这跟我一模一样，老曲你别跟我藏藏掖掖的。快点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曲凤城把手里的书放下，目光茫然的投向虚空的某一点：“昨天晚上，我接到了骆子宾的电话。”


“骆子宾？”符连双大诧：“谁是骆子宾？”


曲凤城看了看符连双：“哦，不怪你记不得他，骆子宾是总部的顾问，我们和他在一起开过会的。”


符连双更是不解，追问道：“你说的就是那个暮气沉沉的老家伙——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骆子宾告诉我，”曲凤城回答道：“杜景伤有可能力促红黄蓝科技买黄海渔业的壳上市。”到此符连双终于恍然大悟：“所以你准备倾注全力，放弃所有获利项目专心做黄海渔业，是不是。”曲风城点头：“没错，这个机会难得，我们就让杜景伤去做，然后抢庄，象这种项目几年做一次就够了，何必东一锤子西一棒子的搞那些小盘子呢，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符连双认真的看着曲凤城的那张脸，好长时间，才确信曲凤城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我觉得吧，这件事应该交由研究所好好的研究研究。”


“已经研究过了。”曲凤城平静的看着符连双：“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小符你就不要再说三道四了。”


３）


“轰”的一声，轿车驶入南江集团总部的停车场时，因为车速太快刹不住，撞倒了一片铁栅栏，引得好多人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符连双也不理会，砰的一声摔死车门，大步的奔办公楼里走去。一路上来来往往好多人，有的忧心忡忡，有的喜形于色，还有两个中年女职工就站在前台，手提着购物袋，大声的交换着商场减价商品的消息，瞧那样子象是刚刚逛街回来。


符连双也不理会，径直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去，忽然有个人拉住了他：“符总。”回头一看，这人好面熟，噢，想起来了，这人是海城证券公司的前任总经理，姓赵，半年前南江刚刚收购了海城，两个星期以前他还跟这个赵总同桌喝过酒，所以符连双脱口问了一句：“老赵，你怎么还没走？还是走了又回来了？”


老赵苦笑道：“事情没办完，怎么能说走就走。”


符连双噢了一声，点了点头。这个老赵，是海城市党委组织部任命的，一直干得不错，算是个难得的管理人才，只是不懂资本市场。南江收购海城证券之后，党委组织部按照党管干部的原则继续颁发红头文件，任命赵同志为海城证券公司的总经理。不曾想现代公司制度与原来的管理模式全然不同，这边陈昭河安排了几个储备的经理，加上一堆董事去了海城证券，召开董事会议选举了一位新的总经理，没他老赵的事了。老赵一下子晕了头，急忙跑到党委组织部，组织部的同志也懵了，急忙向上级请示报告，上级回复说党委是党委，企业是企业，要尊重市场，不要过多的干涉企业权力，这下子老赵傻了眼，做不做这个总经理他是无所谓的，但是凭什么换下他让别人上台？这事他不理解，所以赶来成江想见一见陈昭河，问个清楚。


可怜赵总在南江会客室一坐就是两个星期，与曲凤城符连双等人倒是打得火热，就是见不到陈昭河的面，所以他见了符连双，急忙求情：“符总，算我老赵求你了，跟陈董那边打个招呼，不要以为我老赵年龄大了就退化了，没有的事，我老赵混饱肚子吃也不是难事，无非不过是希望能在陈董旗下做一番事业罢了……”他说个不停，符连双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帮忙——这老赵又是第二个骆子宾，能力很强，缺的就是机会了——然后符连双就上了楼。


楼上有两排沙发，沙发都坐满了人，有的认识，有的面熟却叫不上名字，有的很陌生，看符连双进来都抬眼望着他。符连双也没理会，迈步就向陈昭河的办公室走，这时候笑董事会秘书杨清影嘻嘻的迎上前来：“符总过来了，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符连双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问道：“陈董在不在？”杨清影回答：“在，正在会议室开会。”符连双犹豫了一下：“小杨，能不能叫陈董出来一下？我找他有要紧的事。”


符连双在南江，称得上大红大紫，往常见陈昭河，从来都是推门而入，杨清影何尝不知道这些？可今天却奇怪了，他居然拦住不让符连双往里边走：“符总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也好让替你早一点安排安排。”符连双看了看杨清影那张不温不火的脸，再瞧瞧沙发上一张张幸灾乐祸的面孔：“小杨，陈董到底有什么事？怎么连公司的经营都不管了？”杨清影赔笑道：“符总你不要急，还不是兼并丰河汽造的事情嘛，袁董和另外几个董事都持反对意见，为了这事已经吵了好几天了，也没个结果。”


“兼并丰河汽造？”符连双很是惊讶：“不是已经决定下来的事情了吗？”


杨清影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陈董是决定了，可袁董说什么也要反对，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陈董气得连他那只宝贝罐头瓶都摔了。”


“有这么严重？”符连双眨眨眼：“可是……”他看了看四周期待的面孔和伸长的耳朵，把杨清影往一边拉了拉：“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会对公司的发展造成致命损害的，你知道曲凤城他在瞎折腾什么？今天早晨他突然召集会议，要把全公司的经纪业务停下来，这……这这这经纪业务可是公司存在的基础啊，有的操作周期会持续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这个事……”杨清影吱唔道：“你和曲总沟通一下吧，你这么大声吵吵，让人听见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说得多了，陈董又该批评你不注重维护公司发展的长期利益了。”


“什么什么？”符连双真的不想吵，可杨清影的指责让他想忍也无法再忍：“叫你这么一说事情还全都怪我了？我不注重维护公司发展的长期利益？要不是我符连双去年把公司从恒东房指中解出套来，你南江集团早就让境外资本拖跨了，居然说我不注重维护公司的利益，这话是陈董亲口说的？”


符连双声音太大了，嚷得好多人都假装无意识的向这边靠拢，想偷听个清楚，杨清影却依然是沉静平稳：“符总，你在说些什么呀？我说你什么了你发这么大的火？什么陈董说的袁董说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好，好，好，”符连双气得全身哆嗦：“我不跟你多说，我辞职，辞职！”


杨清影却笑了：“符总，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这可真的不象你啊。”


“你说象谁就象谁吧！”符连双脸色突然平静下来，走到沙发上说了句：“请让一让，”毫不客气的挤出个座位来，从兜里摸出笔记本低下头来开始写辞职书，杨清影急了，跟过来说道：“符总你这是干什么？就算你真的想辞职，也等陈董腾出空来你和他面谈嘛，你是陈董三顾茅芦请来了，你的辞职书我可不敢接。”正说着，旁边突然出来一只凑热闹的手：“杨董秘，我也辞职，这是我已经写好的辞职书，请你看一下。”杨清影扭头一看，这个那壶不开提那壶的人竟然是公司战略推进部的经理。杨清影一下子就火了：“起什么哄啊，啊，都起什么哄啊，里边几个董事长吵成一锅粥，昨天还动起手来了，把徐董事长的脑袋都打破了，要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几面说好话，可能就报了警了。你们都是公司的骨干核心力量，公司少一个两个董事没有关系，少了你们能行吗？可你们偏偏在这时候拆公司的台，对得起南江吗？”符连双冷笑一声：“这话，让陈昭河来说还差不多，你算什么东西？”杨清影呆了一呆，刚要解释，战略推进部经理已经发难：“姓杨的，你算哪棵葱？跑这儿来充大瓣蒜？在场的人除了你之外，每一个都为南江的今天立下了汗马功劳，对不起南江的只有你这个马屁精一个人，别人都是南江对不起他。”杨清影被骂得狗血喷头，脸红脖子粗，跳起来就要对骂，突然有个人拦在他面前：“杨董秘，这是我的辞职书，曲总他不接，你总应该接吧？”这个人竟然是正通公司的操盘手小胡，不知她什么时候跑来的，杨清影伸手推了她一下，这节骨眼上不知谁使坏在后面突然推了杨清影一下，两个人撞在一起，小胡老实不客气的劈面给他一记耳光：“色狼，你使什么坏？”杨清影怒不可竭的捂着脸，大声吼道：“保安，保安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几个一直躲在门外看热闹的保安急忙跑了进来，看了看乱成一锅粥的老总们：“大家都别吵了，别吵了。”杨清影却一挥手：“这些人故意捣乱，把他们全轰出去。”


保安犹豫了一下，听从了杨清影的命令，上前拉着胳膊一个个往外推，拉到符连双处，保安知道这可是公司重量级的大人物，不敢动手，抬头看了看杨清影，杨清影却铁青着一张脸：“轰走轰走，凡是在今天来公司捣乱的，一律轰走。”保安当下一边一个架起符连双，扔到了门外。


杨清影这一手让符连双颜面无光，他是何许人也？国际资本市场上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居然被人轰出门外，说出去只怕没人相信。从地上爬起来，他神色平静得吓人：“南江，南江，你已经完了。”


说完，符连双掉头走开。


[


4）


带着平静的屈辱神色，符连双上了车，正要打火，车窗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用手指敲了敲车窗。符连双看了看车外的人，不认识，就摇下车窗：“什么事？”


那是一个衣装相貌都非常普通的中年男子：“请问是符连双符总吧？”符连双点


点头。对方说道：“我是省纪监委的，符总能不能过来跟我们聊一聊？”符连双


神色不动：“对不起，我是美国公民。”对方却只是一笑：“知道知道，我们只


是想和符总聊一聊，没别的意思。”


符连双只好下了车，跟在那人身后，走到楼后的拐角处，上了一辆白色的面


包车。车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干瘦得几近皮包骨、眼睛却明亮得吓人的男子


把手递给他：“符总你好。”一握住这只手，符连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


这只手冰冷冰凉，一直寒到人的心里。


这个人，就是已经调任省纪监委的马宏马主任。


马主任是三天前到达成江的，在此之前，他刚刚查处了省化工研究所所长私


受贿赌盗卖国家技术专利案，这个案子很小，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是他活


活气死省委组织部的老古，却在省里吵得沸沸扬扬，马宏几乎是一夜之间名扬全


省。


老古同志叫古维东，是个刚正烈性的老同志，年龄很大了，他在组织部考察


干部中意外的发现了马宏，认为马宏刚直不阿，秉性义烈，对贪官污吏从不留情，


是个好干部。于是便向上级推荐，但是反对马宏提拨的意见几乎是一面倒，因为


马宏这个人六情不认，得罪的人太多了。但是老古同志不泄气，坚持自己的意见，


一有机会就对上级做工作，申明马宏这样的好干部对于维护党的形象、廓清经济


秩序的重要意义，经过几年的说服与争取，老古同志终于如愿以偿的把马宏提拨


到了省纪监委这个要害的职能部门上，而且是一把手。任命文件下达当天，老古


同志感慨的说：“做成了这件事，我死也瞑目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古绝对没有想到，他的死期会来得那么快，而且真的死不


瞑目。


马宏一上任，立即翻脸整治了昔日的同事老候，在老候升任市长之前之后与


马宏的私交一向不错，因为马宏的老婆失踪了，失踪四年之后是老候去派出所报


的死亡知照，又为马宏介绍了几次对象，虽然女方都讨厌马宏那张阴渗渗的脸不


乐意，但老候对马宏的关心却是有目共睹的。马宏去省里上任之前，两人还经常


在一起钓鱼，就算是情同莫逆的好朋友，也不过如此了。


却也因为双方是朋友，马宏对老候的那点事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也不怕别人


骂他翻脸狗，居然大张旗鼓的把老候给“双指”了。


所谓双指，就是通常所说的双轨，１９９７年５月９日第八届全国人大常委


会第２５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规定：监察机关有权


“责令有违反行政纪律嫌疑的人员在指定的时间、地点对调查事项涉及的问题做


出解释和说明 ”。《监察法》中， “两指 ”代替了原行政监察条例中的


“两规 ”，成为突破要案的一种行之有效的重要手段。当时马宏就是这么阴沉


着一张脸走进老候的办公室，对着老候那张突见老友喜望外的脸宣布道：“候市


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的有关规定，请你配合我们弄清几个问题。”


候市长被双指之后，成江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省委的老古却是说不出


的高兴：“怎么样？”他逢人就讲：“我早就说过了马宏这个同志不仅有着很强


的工作能力，组织原则更强，决不会徇私，有这尊不讲情面的韦陀神镇着，我看


谁还敢拿党和人民给他的权利为非作歹？”


心里一高兴，老古赶赴成江，为马宏打气。当时成江的班子已经星零四散，


工作基本上处于瘫痪状态，也没人出面接待，只有马宏和几个纪监委的同志给老


古接风。三巡过罢，老古先肯定了马宏的做法，并鼓励道：“老马，我怕就怕你


会因为私情而置于党纪国法而不顾，姓候的这可以说是一块试金石，试出了你对


党的事业的忠诚程度，人言不足畏，私情不可徇，好！你能这么做我就放心了，


来，让我敬每位同志一杯，你们辛苦了。”话说到这里，本来是一团和气满桌欣


喜，不曾想老古太过于兴奋，又溜出一句：“处理了老候，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想却送了老古的一条命。


据说当时马宏手端酒杯，看着老古认真的说道：“下一个当然是你，古维东


同志了，你别以为你表面上两袖清风就能蒙混过去，你那个叫什么什么古城的儿


子，他开的那几家公司是个什么底细？你以为我不知道？告诉你老古，党既然把


我放在了这个位置上，我就要象你说的那样不徇私情只论公议，而且我永远不会


接受象你这种拿公器做人情的私惠，我就是我，马宏。今天这里没外人，古维东，


我给你一条明路，快一点把你通过你那宝贝儿子的公司洗的赃款全部吐出来，少


一个崩子，老候的今天就是你的明日。”


听了马宏这番话，古维东诧异的望着马宏，就象是突然看到一匹头上生了角


的马一样，然后他眼皮一翻，从桌子上出溜了下去，心脏病当场发作，抢救无效，


享年五十七岁。


古维东被马宏活活气死在成江，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对于马宏这种刻薄寡情


的做法，机关里议论纷纷，对于这些马宏全不考虑，他严肃认真的一边继续查处


老候，一边披麻戴孝送老古同志去火化厂，陪老古走完最后这段路。


古维东的儿子古城开着三家公司，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什么也没说，打电话托


一个朋友弄来一支钢珠枪，然后换了全身的孝服，踢开抱着他的腿哭求的老婆，


头也不回的去了成江。他的车在路上拦住了马宏，把手放在腰间向马宏走了过去，


很平静的问：“是你气死的我爸？”


马宏很漠然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你就是古城吧？”


古城看着马宏那张阴冷的脸：“不是我爸帮你，你马宏应该没有今天吧？


马宏却说了一句：“所以我也报答了你爸，说起来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古城怒不可竭的掏出钢珠枪，顶在马宏的胸前：“忘恩负义的狗杂种，操你


妈我现在就感谢你。”说罢扣动扳机，不想那只钢珠枪制工粗糙质量低劣，试枪


时百发百灵，到了正经场合却卡了壳，扳机被扣得咔嚓咔嚓响，撞针却动也不动，


这时候上来几个人架着古城的胳膊把他拖到一边，马宏用手拍了拍弄脏的前胸，


走到古城面前说道：


“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用你的猪脑子好好的想一想，你爸他风光了


一辈子，到了他死的时候风光已经达到了顶点，活着容易，死却很难。可再也没


有比享尽盛誉而死更难的事情了，我就不信你真的希望你爸他死在监狱里！”一


番话说下来，古城竟然无辞以对。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也都觉得古维东死得正是时候，说起来这也算是


马宏报答他的一种方式。方式可以有争议，但报答就是报答，这是每一个当事人


都在心里默认的。事后古城也为自己的冲动说不出的懊悔，回到省城以后就携妻


带子出了国，谁都清楚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５）


把老古送走之后，马宏请人喝酒，别人都惊讶于他的运气好，顶在胸口的枪


硬是卡了壳。只有马宏心里明白，象古城那种人最疼惜自己，决不会拿着自己的


生命冒险，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人怂恿，他决计不敢碰马宏一根手指头，所以那


支破枪非卡壳不可，没任何理由可以射出子弹来。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早已视


若寻常。


他请的客人包括省公安厅经济处的老温、省反贪局的老何，省纠风办的小严，


此外就是成江市委的卓贵升、负责市府工作的副市长魏平，其中卓贵升和魏平都


曾经长期与马宏共过事，称得上相互知根知底，眼看着马宏整治老候两人心里说


不出的凄凉，可老候毕竟是自作自受，也说不出什么来。但在内心里，却都对此


不以为然，老候这人毛病多，即爱财又贪色，但工作能力也强，可以说成江发展


到今天老候功不可没，现在就这样一棍子抹平了，难免让人伤神。


加上马宏一共六个人，可是马宏却叫服务员又摆了一副碗筷：“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大家先喝茶，等一等他。”卓贵升和魏平心里在想老候老古的事，照


马宏这么弄下去可真是有点人人自危，下一个是谁？老温对成江公安系统熟悉，


但市委和市府这两块交道打得少，也就不说话，小严年轻老成，不该他说话的时


候就闭嘴，只有老何问了一句：“哎，老马，还一个谁呀。”


“还差一个朱之江没到。”马宏说着，看了看卓贵升和魏平，卓贵升没听过


朱之江这个名字，魏平却皱了皱眉：“朱之江？这个名字好熟啊，干什么的？”


马宏笑了：“怎么魏市长这么快就想不起来了？老朱嘛，电子器件厂的老厂长啊。”


魏平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慢慢的坐下了：“马宏，你这人又玩什么玄虚？朱之江


都死了快十年了，你还给他安排下座位，你叫我们怎么喝这顿酒？”马宏用他那


双亮得吓人的眼光看着魏市长：“老魏，我们是多年的知交好友，你应该知道我


这么做是有道理的。”魏平瞪了马宏一眼，心想还知交好友呢，谁跟你交了朋友


你就踩着谁上，老候还不是跟你称兄道弟了十几年，你一朝得势，就拿了老候祭


旗，这种好友没有更省心：“什么道理？”


马宏说：“我记得朱之江十年前曾经请我们喝过一次酒，那家饭馆已经拆了，


要不咱们就去哪喝去了，喝完酒后他回去就死了，老魏给我们几个讲一讲当时的


情况怎么样？”


魏平狐疑的看着桌边的几个人，难道今天就要收拾我？把我双轨双指？看这


几个的表情不象啊，再一想朱之江死的情形，自己在这件事是清清白白，不怕人


说，心里坦荡，就顶了马宏一句：“都忘了，你既然还记得你就说说吧。”


“好，我说就我说。”马宏叹息了一声：“说起来朱之江这个人，我跟他也


没打过交道，只是听人说他做人太认真，胸俯太浅放不住事，做了几年的电子器


件厂厂长，也是磕磕碰碰，有了委屈往肚子里咽，不象个男人倒象个老娘们。”


马宏说道这里，魏平点头道：“一点没错，那时候他经常去计委要钱，不给钱就


哭鼻子抹眼泪，也不知道组织部怎么就相中了他，让他做了厂长，真是有点……


有点派错了用场。”


“也就是他那么一个人，才会稍一遇到点事情就想不开。”马宏接着说道：


“当时国家计委拨给了成江计委一百万，成江计委准备拿这一百万补贴五家发不


出工资的企业，朱之江最先听到消息，就跑来要，计委答应给他二十万，老朱高


兴得屁颠屁颠，回去就开会对职工讲了这件事。”


“这事我也听说过，”卓书记插进来说：“其实老朱并没有在会议上讲这二


十万的事，是计委有一个女的他男人在电子器件厂，事情是通过这条线露出去的。”


“好，不管是不是朱之江讲出去的，总之大家都知道了。”马宏接道：“当


时能从上面要来钱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朱之江高兴了几天，但没想到的是，这时


候突然来了一个叫陈昭河的人，他通过南沿区书记杨时风的关系在成江立住了脚，


然后又走通了老候的关系，老候就带着他去了计委。”


这时候服务员过来问是不是可以上菜了，马宏挥挥手让酒菜上来，酒桌上空


着一个死了快十年了的人的座位，大家都看着这酒菜吃不下去，马宏却不客气，


拿起酒瓶给每个人满上：“喝喝喝，别光坐着，咱们连喝边聊。”他自己挟了两


筷子菜，跟每个人碰过杯，喝光了杯中酒，继续说道：“陈昭河的案子是我当时


一力促成的，他给了杨时风至少三十万，杨时风被判了七年，陈昭河却莫名其妙


的放了出来，说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杨时风怎么会判了七年？”


“这个事我知道，”省公安厅的老温终于开口了：“对杨时风行贿的不是陈


昭河，是一个姓邱的，当时为了这个案子我还给成江市局打过电话，让他们补充


陈昭河的犯案证据，成江市局说没有陈昭河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杨时风是我亲自对他宣布双指的，当时不叫双指叫双轨，”马宏沉吟着道：


“那个姓邱的后来跳了楼，连累几个人都受了处分，还有一个叫赵小芬的女人最


终也没有找到。这个事说起来，已经过去好多年了，而且跟朱之江死的关系不大，


倒是陈昭河这个人，他和朱之江的死有点关联。”


马宏这话一说，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老温的脸色更是严肃：“陈昭河还有这


事，会不会跟黑社会有关系？”


马宏摇摇头：“大家别光看我，吃啊，这清蒸鱼都凉了，多可惜。”说完大


家一起下筷子吃鱼，马宏吃了几口，继续说道：“要说朱之江的死呢，跟陈昭河


有点关联，可也不能怪人家陈昭河。当时的情况是，陈昭河和老候找到计委，说


是要准备把当时的长华汽造拿到美国去上市，计委说你们长华汽造已经通过银行


贷了几千万的款，怎么还看中这一百万呢，陈昭河说长华汽造已经贷了几千万的


款不假，但正是因为已经贷了几千万的款，所以才要把上市的事情干成，要不几


千万就会没了。陈昭河这人嘴特别的能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又有老候在一边


帮腔，省里也有人打电话帮着陈昭河，计委这边很为难，就说能不能少一点，那


边有多少家企业开不出工资来啊。陈昭河说，正因为那些企业连工资都开不出来，


所以才不应该把这一百万给他们，给他们发完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怎么办？再


说这一百万你分到五家企业，一家企业也救不活，还不如保一个长华汽造。就这


样缠了计委半个多月，最终把那一百万全给要走了。”


“那边电子器件厂的朱之江还等着钱发工资呢，等听到这个消息陈昭河已经


带着钱去了美国，老朱说什么也想不开，跑来计委哭闹，大家都厌透了他，躲着


他，他实在想不开，没脸回去跟厂子里等米下锅的工人们交待了，又做了最后一


次努力，借了钱请人喝酒，大家酒都喝了，可谁也帮不上他的忙。朱之江一赌气，


服了毒就死了。”


马宏讲完，拿起筷子来吃菜，大家却都吃不下去了，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后


来老何突然说了句：“这事，好象怪不着陈昭河，他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南江


集团这不是搞得挺好吗。”


“我也没说这事怪陈昭河。”马宏点头道：“可是你们知道陈昭河拿到那一


百万是怎么花的吗？”


“怎么花的？”这个问题大家真的很关心。


“他用了六十万，在纽约搞了个联谊酒会，剩下的四十万，他带情妇苏妍冰


去了法国巴黎，在时装街给苏妍冰买了双名牌靴子。那双四十万的靴子苏妍冰只


穿了一次，说是挤脚，脱下来就随手塞路边的垃圾箱里了。”


说到这里，马宏环顾目瞪口呆的几张脸：“现在你们再说一说，朱之江的死，


到底跟陈昭河有没有关系？”


6）


“朱之江这种人，的确少见。”省反贪局的老何嘿嘿笑了起来：“经理厂长


我见得多了，哪一个不是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上次我们整治通江市国营器械厂


的老尤，那才是一个活宝呢，那家伙有四个情妇，他给每个情妇都买了别墅，你


猜他跟我们怎么说？”


大家早就想把话题岔开，不愿意听马宏绕来绕去的围着成江这几个人打转，


卓书记就兴冲冲的插嘴问道：“他怎么说？”


“老尤说，他这样做是出自爱心，他对老婆是情，对情人是爱，说得一套一


套的，听得我们一楞一楞的，真的挺有意思。”老何说完，省公安厅的老温立即


接过去说：“这种人是有，而且还很多，上一次……”老温讲了个故事之后，老


何又接着讲，酒桌上的气氛终于起来了，只有马宏嘟着一张长脸，很认真的听着，


同时不停的往嘴里塞吃的，等吃个差不多了，正要开口，那边纠风办的小严却说


道：


“市场经济就是这个样子的，要想把经济搞上去，就得重视企业家的创新能


力，我倒觉得陈昭河跟计委提的那两条很有道理，一百万元水过地皮湿，平均洒


到五家企业一点用也不顶，但是给了长华汽造，才有了今天南江这个局面。关于


陈昭河那双四十万的名牌皮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听到的说法是华尔街的事务


所对于长华汽造的报表持怀疑态度，不支持长华汽造买壳，于是陈昭河就买了那


双皮靴，据说那些财务顾问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再也不敢小瞧中国人，所以长


华汽造买壳上市才会那么顺利。”


在小严说话的时候，马宏不停的点头，一脸的深以为然，还递给小严一支烟，


小严急忙摆手：“不吸烟，我不吸烟。”马宏自己把烟叼在嘴上，喷出一股白雾：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那双四十万的皮靴，而在于长华汽造的上市彻底失败了。”


说着，他从破烂不堪的提包里取出一份报告：“这份资料你们谁看过？”


“我看过，不过看不懂，”卓书记老老实实的承认道。


“我也看不懂，不过我请了几个朋友给我讲了一下。”马宏说：“这是资本


市场的一份权威的研究报告，出自几家券商的研究机构，分析的结论也是得到公


认的。老实说，没看到这份资料时我也是你们那种想法，陈昭河给省里、给成江


创造了多少经济价值？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不是我马宏嘴一歪就可以否定了的，


但是在看了这篇分析资料之后，我的想法才开始有些变化。”


“这上面到底说的什么？”老温把报告抓过去，打开一看，满眼的报表数据，


顿时闭上了眼睛：“往后警察这碗饭真是越来越难端了，是不是除了擒拿格斗，


还得看懂财务报表啊？”


老何是反贪局的，能够看懂，但是他宁愿让别人相信他看不懂。他这样做是


有原因的，有一个贪污了六百万的董事长，就是以为他看不懂财务报表才把自己


暴露了的，所以老何在人前从来不逞能，反而催促着马宏：“给大家讲一讲，讲


一讲这上面到底说的是什么。”


“这篇报告上说……”马宏开了个头，环顾左右，见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紧


张，他的脸突然拉下来：“操，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魏平狐疑的看着他：


“忘了什么事？”马宏板着脸道：“现在领导坐在一起喝酒，一定要讲荤段子的，


怎么今天把这事忘了？补上补上，卓书记你先来。”卓书记呆一了呆，哭笑不得


的骂了一句：“操你妈的老马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我什么时候讲过荤段子，


你让这几位回去你宣传，我还混不混了？”叫马宏这么一嘻嘻哈哈，又把场面的


气氛弄得活泛了起来，然后酒端起来，象征性的沾了沾唇，出乎意外的是，马宏


居然真的岔开那篇报告，讲起黄段子来：


“成江模具厂的厂长叫赵焕然，因为模具厂被成江中院拍卖给了南江集团，


陈昭河派苏妍冰去接收，其实模具厂效益非常好，只是赵焕然这个人太轻信了，


前江市一个客户在他这里订了一批三十万元的货，先付了百分之十的订金，货收


到后一次性付清了余款。你们都知道现在商场上骗子多，拖欠不付款是经常的事，


前江这个客户却做得非常漂亮，算是在赵焕然这里建立起了信用吧。过了不足半


年，那家企业突然很着急的要订两万个模具，还是一次性的付了百分之十整整四


百万的订金，赵焕然这边又从银行贷出了七百万，如期的把模具赶了出来，可是


这一次他上当了，对方说什么不验货，也不说不要，也不说赖帐，就是告诉他董


事长在国外还没回来，等董事长一回来马上付款。可是左等董事长也不回来，右


等董事长也不回来，赵焕然这个纳闷啊，就问你们董事长到底是哪路神仙啊？你


们猜对方怎么说？”


卓书记越听越不对头，和魏市长交换了一个眼色：“马主任，你这个段子不


黄，罚酒。”


“黄的在后面呢，你们急什么，”马宏不肯喝酒：“先猜那家企业的董事长


是谁？”


“不会是陈昭河吧？”小严虽然年轻，可也听出一点眉目来，就试探的问道。


“错了，”马宏一挥手：“那家企业的董事长姓周，曾经在陈昭河的亲信曲


凤城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财务顾问，出了这个事后曲凤城把他派到了启江做老总，


算是奖赏，也是为了躲避风头。”


卓书记忽然紧张起来：“老马，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讲笑话，咱们接着讲笑话。”马宏竖起一根手指头，不肯定直面回答，继


续讲述道：“模具厂的效益本来不错，突然遇到这件事，背上了一大笔债务，赵


焕然火烧眉毛了，想请工商行的朱胖子吃顿饭，求情，可是朱胖子却被苏妍冰请


到启江的风崖谷口渡假去了，银行那边不停的催债，是省银行催啊，所以你卓书


记魏市长的面子才没法管用，最后模具厂终于被拖跨，由成江中院负责拍卖，可


是中院的法警队长和苏妍冰关系特别的好，到底有多好我也说不上来，总之，苏


妍冰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所以南江集团以五百四十八万元的价格买下了模


具厂的全部股权，然后陈昭河手下的符连双、叶永平又重新做了一下帐，据他们


说是进行了报表重组，再把模具厂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卖给了商河集团，而这一


千二百万不过是模具厂百分之三十二的股权！”


“这个……这个是不是涉及到了金融诈骗？”老温看着老何道，老何也弄不


大懂：“怎么说呢，应该不算是吧，双方都是国企，还都是成江的国企，国有资


产也没流失啊。”


“是不是金融诈骗我不知道，国有资产有没有流失我更不清楚，我只知道苏


妍冰去接收模具厂，赵焕然不忿啊，见到苏妍冰时就跟她开了个玩笑。”马宏满


脸兴奋的开始讲述故事中的荤段落，但是这时候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已经没有


人认真听了。


７）


听着马宏讲苏妍冰的笑话，卓书记和魏市长说不出来的别扭，当初模具厂拍


卖是市委的意见，班子讨论决定了的事情，省里也批准了，卓书记只是考虑陈昭


河的南江善于资本运作，更不希望模具厂被外地企业收购，外地收购的企业很麻


烦的，卓书记有个熟识的外地市长，当地稍有点效益的企业全被外地人买走了，


结果被那些冷酷的资本家三折腾两折腾，把好端端的企业窄得干干净净，留下十


几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岗职工，害得市委市府没完没了的替资本家们擦


屁股。把模具厂卖给南江，至少南江也要保证职工的就业，这是跟陈昭河打过招


呼的，陈昭河也一口答应了下来。所以南江在出卖模具厂的股权时没有一次性全


部卖掉，这个控股啊，很重要的。谁又能想得到在模具厂破产的背后居然有这么


一个可怕的险局？


当初苏妍冰去接收模具厂的时候，被赵焕然的弟弟赵焕新带着组织起来的护


厂工人拦在门外，不许她进去，还是魏平魏市长放下市府的工作赶到现场，给工


人们做工作，实际上工人们都很愿意由南江集团收购厂子，南江集团那么有钱，


怎么也应该给他们先长几级工资吧？当然后来证明根本没那么一回事，南江集团


收购模具厂是来捞钱的，又不是散财童子，凭什么给你们长工资？当然话不能明


说，但经过一番劝说工作，纯粹是起哄的工人们也就一哄而散，苏妍冰和魏平进


了厂院，迎面遇到赵焕然那一张冷冰冰的脸，这个赵焕然很能搞笑，他一言不发


的请魏市长走在前面，后面却反手在苏妍冰的屁股上狠狠的扭了一下，吓得苏妍


冰尖叫一声，赵焕然却说：“你裙子上的拉链开了，很不雅观的，所以我替你拉


上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再给你拉下来。”说这话的时候赵焕然已经不打算再在模


具厂干下去了，陈昭河怎么可能容得了他？可是陈昭河最后还是用了他做厂长，


一半的原因是赵焕然手里掌握着模具厂十几年来培养的老客户，另一个原因却是


袁志冲在南江集团的董事会议上的坚持，总而言之，苏妍冰的屁股被白白的扭了


一下。


但这个事情传到了马宏嘴里，却已经面目全非，马宏的说法是，赵焕然在会


议上与他的弟弟赵焕新唱起了双簧，赵焕然说：南江集团也真是太穷了，逮什么


都往自己家里划拉。赵焕新问：哥，你怎么知道南江集团穷？赵焕然回答：你看，


陈昭河连给他的女人买裤衩的钱都没有，这还不算穷吗？赵焕新再问：哥，你怎


么知道陈昭河的女人穿不起裤衩？你趴地上看了还是咋的？赵焕然再答：这还用


趴地上看吗，你瞧瞧这个女人皮鞋上的白斑点不就知道了。


这个笑话已经不仅仅是黄不黄的问题了，而是非常的恶毒。但魏平却知道这


件事根本不存在，全部是好事者编造出来的子虚乌有无稽之谈。但众口一词，他


也没必要一定要澄清这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只是一件事卓书记和魏市长想不通：


“陈昭河他为什么这么做啊？模具厂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企业，南江集团几百个


亿的规模，居然为了区区千把来万搞起来了诈骗，这可能吗？”


“太可能了，”马宏说：“陈昭河一定要这么做不可，因为南江集团在纳斯


达克上市实际上是失败了。”说着话，他又拿起来那份谁也看不懂的报告：“这


上面说得清清楚楚，南江集团在买壳上市之初，因为陈昭河根本不懂华尔街的资


本市场，被美国的会计师恶意低估了南江集团的股票，上市之后又遭境外游资恶


意炒作，股价炒到了离谱和程度，最终使南江集团的股票沦为了垃圾股，丧失了


再融资的功能。”


说完之后，马宏看了看几张懵懵懂懂的脸，继续说道：“我问过再融资的意


思，就是说不能再增股配股了，这就逼得陈昭河只能另外想招，他想出来的招还


能是什么？当年南沿区的瓷砖厂你们也见到了，要说这陈昭河也真够狠的，那么


小的一个瓷砖厂他也敢从银行套上亿的贷款，那些钱他有一分还过没有？他借的


时候就没打算还！现在银行系统实行了内部联网，再象以前那样一块地皮几处抵


押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其它企业身上。他玩赵焕然那一招狠


啊，赵焕然死得冤枉却放不出个屁来，要不是那个姓周的把事情全都抖落了出来，


咱们大家还蒙鼓里头呢。”


“那个姓周的——”卓书记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马宏：“他干嘛要跟你说这


些？是不是省里……”


马宏抬了一下手，示意卓书记把这个话题打住，这样事情就变得迷乱起来，


酒桌上的气氛也渐显出其微妙之处，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马宏的手里，谁也不


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材料，又会对哪些人造成影响，这个家伙是个十足的整人


大师，那怕是他现在突然对卓书记魏市长说出一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


监察法……”然后把这两个老伙计给双指了，两个老伙计也不敢怀疑这只是他个


人的意思。


幸好马宏没说那句大煞风景的话，而是问道：“你们猜一猜，陈昭河的年收


入是多少？”


“多少？”这个问题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也听出来了马宏留在成江不走是


奔陈昭河来的，所以卓、魏二人的心思突然放松了，才开始认真的想这个问题：


“总有个百十来万吧，一年。全部收入加起来。”省纠风办小严虽然年轻，却见


识过场面，当即提供了一个猜测依据：“是河南还是湖南，也可能是海南吧，具


体想不起来了，肯定有个南字，有一家上市公司，一年在股市上圈了两个亿，但


报年报却亏损，行家一看报表却觉得不对劲，应该盈利才对啊，再后来了解到内


幕，吓人一跳，你们猜，那家公司的董事长给自己开出来的年薪是多少？”


“多少？”大家又一起把注意力转向小严。马宏虽然对小严把话题岔开感到


恼火，可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以便跟陈昭河的收入做一个比较。


小严举起一只手来，提醒大家关注：“说出来吓死个人，董事长年薪，七千


五百万，副董事长，年薪五百万，就这俩董事长坐地一分，把圈到的钱分得溜光


洁净，股民们还做梦想着分红，这可能吗？”


“真的假的？”第一个惊呆了的是马宏：“这也太狠了吧，他们是没碰到我，


碰到我的话，哼！”言外之意，他就要动手整治了，可这句话听在大家耳朵里却


非常受用，老温当即表态：“咱们省要是也有这么敢胡闹的，只要证实了确实有


贪污问题，老马我第一个支持你。”老何却反问了一句：“如果是私企你咋办？”


老温白了老何一眼：“私企也一样，私企也得按照私企的管理制度来。”


卓书记一声不吭的盯着老马看了半晌，才慢吞吞的说道：“南江是国企，陈


昭河应该不敢太离谱。”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马宏居然点点头：“老卓你说得没错，陈昭河的工资


收入很低的，我是说比较而言，当然比咱们几个都高得多了，他一年拿二十二万


七千六百八十四元，税后的，平均每个月三万块钱不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宏的声音很是平静，可是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却泛起了


一股凉嗖嗖的冷气。马宏处心积虑的把陈昭河的底细摸得这么透，当然不会是为


了给陈昭河摆好请功，在这月收入不足三万元的廉洁背后，潜藏的很可能是条庞


大的巨鳄！


8）


“既然已经说开了，我就再跟你们讲陈昭河的几件事。”马宏伸筷子去挟菜，菜却早已凉了，只好闷头喝了杯酒：“要说陈昭河是个人才，我头一个同意，他简直是个弄钱的天才，你们都还记得原属成江轻工局归口的塑造厂吧？这家企业有几年摆弄不开，厂长就照当初最通行的做法去找市里要钱，结果遇到了老候，老候替人家支了个招，生生的把塑造厂端给了陈昭河，陈昭河转手又把塑造厂卖给了风塑集团，就这么一进一出。南江集团的帐面上进了三千六百万的利润，南江市里又多了四百多个下岗职工。”


自从老候被双指之后，外界就再也无法得知他的消息，他是否又攀了谁咬了谁，这事谁也把握不准，正因为心里没准，所以一提到老候卓书记和魏平就难免有些紧张。这还是马宏第一次无意识的向他们透露老候的消息，所以大家都听得非常用心。就听马宏说道：“陈昭河给塑造厂支了一个招，由南江集团帮助塑造厂搞个股份制计划，拉上十几家外地的企业共同掺股，然后再向银行贷款，乍一听这事有利无弊，虽说外地企业的股份多一些，但十几家一分散，也就摊薄了，塑造厂就答应下来，呵呵，你们都猜错了，那十几家企业并不是南江系的，陈昭河是在后来又陆续开始对上游的十几家企业搞股权置换，这项操作是由陈昭河的亲信曲凤城和苏妍冰一手操纵，这两边有两个圈套，一个是股权置换，一个是担保贷款。”


“哦，我有点明白了，”老何若有所思的打断马宏的叙述：“用成江塑造厂替别人做担保搞贷款，后来贷款方逃之夭夭，银行的钱就全压到了塑造厂身上，这种案子我见过很多，很多情况下是担保的一方有意上钓。比如说我前几年处理过的一家企业董事长，为了吃人家一顿饭，喝人家一顿酒，宁可替人家担保几千万的贷款，他收人家最大的一笔贿赂还不到三千元，全用来给他那长年卧病的老婆治病了，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人这种东西，可真是穷不得啊。”


“陈昭河要是也这么做的话，他就不是陈昭河了，早蹲进去了！”马宏气恼的说道：“你也不说想一想，陈昭河手下那几员资本运作大将，什么美国来的符连双，什么香港来的叶永平，什么绝代美女苏妍冰，什么阴沉狡诈曲凤城，什么老谋深算祝高龙，现在又加上一个晚报社过去的骆子宾，这个骆子宾就更了不得，咱们成江出人才啊，骆子宾替人家操盘炒股，稀里糊涂亏掉了两千来万，这事要搁在别人身上非出几条人命不可，可骆子宾什么事也没有，谁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运作的。再说陈昭河，他手下这么多的能人，招术要是那么容易的让你看出来也就别混了。所以说现在搞市场经济，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不仅要学习法律知识，懂市场规律，还要成为资本运作的行家，说你呢老温老何，你们要是不懂资本运作，怎么辨别得出是正常理性的资本运作呢还是金融诈骗？”


老温老何齐齐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筷子去挟不知什么时候被马宏吃得只剩鱼刺的菜，表示不屑。卓书记和魏市长却是和马宏长年共过事的，知道这个家伙就是这样疯疯颠颠，连句人话也不会说，逢大年拜年时大家都说恭喜，他却来一句：“要小心哪，千万别逼我收拾了你。”正宗一条白眼狼，所以卓书记和魏市长也不屑的哼了一声，也伸筷子去挟菜，却发现桌子上的菜不知什么时候竟让马宏全给吃得差不多了，原来马宏有一套过人的本事，一边大马金刀的对别人淳淳教导，一边动作飞快的挟菜挟肉，嘴里嚼着还不停的说着，菜掉不出来话也说不漏，大家都只注意他的话，让他一个人把酒菜全卷肚子里去了。


没菜吃了，酒也咽不下去，几个人满脸苦相的看着马宏，继续听他讲，幸好他讲的事情确实有点意思。


“陈昭河……不是陈昭河，是陈昭河的亲信曲凤城，他们摆弄塑造厂的招术非常的绝，绝在什么地方呢？他不是让塑造厂替别人做担保，而是让别人替塑造厂做担保，你们说遇到这种好事你们干不干？”等小严替大家说出一个干字来之后，马宏兴奋的一拍大腿：“没错，这种好事谁会不答应？不答应就是傻子了，就是这样，外地来了一群董事长总经理，包了成江大酒店整整一个星期，这钱谁出？事先曲凤城讲得明明白白，贷款成了，塑造厂出，贷款的事不成，南江集团出，但贷款的事肯定会成的，所以这钱就落在了塑造厂身上，说来也是小钱，又是让成江大酒店赚去了，归根到底肥水没落外人田，所以大家也就放松了警惕。再接下来工商银行那个姓朱的行长开始追债，曲凤城那边也放风说又有弄钱的好机会了，塑造厂尝到了甜头，就稀里糊涂的跟着曲凤城转，搞起来了并购重组，股权置换，关联交易，这些都是新名词，说新也不新，不熟悉资本运作的人是搞不懂这些的。塑造厂搞不懂这些，就让曲凤城拿他们当猴耍了，置换来置换去，塑造厂拿自己的优良资产换了人家的劣质资产不说，还被曲凤城给置换到上家去了。什么叫置换到上家去了呢？塑造厂成了替他担保的企业的大股东，担保不是债务，体现不到帐面上来的，等塑造厂发现上了当，一切都已经完了，真实情况我也不怕你们知道，再给你们透露一些，塑造厂那帮糊涂蛋到死都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是从另一个侧面才知道这场运作的内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据说……”


“打住，老马打住。”卓书记再也耐不住了：“你说的别一个侧面是指什么？你要动陈昭河，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省府的意思？省委可没有跟我打过招呼啊。”


“我说过我要动陈昭河了吗？”马宏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脸清白无辜象：“我不过是跟你们讲一讲陈昭河都干了些什么，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然后他愤愤的放下酒杯，继续讲下去：“据说塑造厂也是受到了无妄之灾，曲凤城在运作过程中遭遇到了一家实力不相上下的资本运营商，因为两家都是搞了数不清的子公司，再就是子公司的子公司的子公司，相互都想把对方套住，套到最后发现对方来头也不小，套不住，然后陈昭河就召集他的几员干将在雅水轩密谋，光茶叶就喝掉了四斤，最后决定牺牲包括塑造厂在内的十几个企业，逆向操作，反客为主，一边用自己旗下的企业替对方担保，一边通过不断的掺股搅混水，再把自己置换到上家。据说对方的骨干力量是中经开出来的运作高手，都是些在业界一说出名字就让人后脖梗嗖嗖冒冷气的厉害人物。他们对付南江的招术也绝，反手把股权质押或是干脆直接受让给银行，再通过高层关系推动债转股，南江的应对之策是纠集小股东推出代言人，大闹董事会要求追加投资，企图稀释对方的股份，给南江创造介入的机会。据说——还是据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现在还没结束，不仅没有结束，横空又杀出两家财团，几方对垒，杯酒言欢，却不知已经杀得个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国企惨遭重创，下岗人员日增一日，我们坐在这里，却以为现在是歌舞升平，只知笙歌弦月，纸醉金迷，愧对自己的良知啊。”


本来大家听得正入神，突然被马宏冒出最后一句话，差一点没气得卓书记和魏平当场发作，噢，请我们喝酒的是你，骂我们纸醉金迷的还是你，酒菜都他妈的让你姓马的一个人吃光喝尽了，闹了最后反倒是我们愧对良知，这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于是卓书记愤怒的用手指着桌子上的空碟子，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个：


“老马，我倒觉得事情要一分为二的看，马克思主义你是怎么学的？唯物论你应该知道吧？辩证法你是怎么理解的？现在我来问你一句，如果省府不搞南江，我们省就会成为别人搞资本运作的战场，就是早年中国的东北，明明是中国人的土地嘛，却由着小鼻子日本人和大鼻子俄国人杀来打去的，那才是真正的哀鸿遍野！你再想下去，如果我们中国不培养自己的资本运作人才，等到WTO所约定的时限一到，国外风险游资涌入中国，那又是一个什么局面？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民不聊生呢！再者说了，陈昭河为省里带的究竟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还是经济连续几年的腾飞，这是有着公论的。目前全省的经济连续几年腾飞，成江市全体领导——也包括老候同志在内，虽然他经济上犯了错误，生活作风上不俭点，但成绩是成绩，错误是错误，要分开来看——包括老候同志在内的成江历届领导班子功不可没，成绩是第一位的，这个问题一定要清楚，不把握这个原则就会犯认识上的错误。”


9）


说到激动处，卓书记突见老温老何两张不以为然的脸，心里一惊，莫非省府真的表了态？就势猛的一拍桌子：“老马同志，你死咬住陈昭河不放，虽然说起来也是忠于职守的表现，你就是干这个的嘛，可事物总要是一分为二看的。不错，陈昭河不是圣人，他那个情妇苏妍冰谁看了谁讨厌，整天撅个屁股扭来扭去的，可陈昭河才念过几年书？他就是这么个欣赏眼光，他也就是这么个审美层次，你还能怎么对他高标准严要求？”


魏平看看卓书记的脸色，知道他是在打趣，想放松一下自己的同时，也缓和一下气氛，但这番话说得是有道理的，于是他当即接过卓书记的话：“说得是，一点也不错，既然老马同志对陈昭河的情妇有想法，明天我给老陈打一个电话，让他换一个就是了。也省得看得大家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话题突然从一个很严肃的高度落到了苏妍冰身上，本来已经够滑稽的了，不想老温却突然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喂，我听有人说起过陈昭河的那个情妇，据说那个女人身上有妙器，碰一下就会让男人神魂颠倒，不知是不是真的。”马宏张着大嘴，问道：“什么叫妙器？”老温说出来已经后悔了，就应付了一句：“妙器就是妙器嘛，怎么你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了。”马宏继续问道：“那老温你是听谁说的？”老温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句：“是一次开会时几个朋友私下聊天，有个人随口说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马宏很认真的看着老温，还要再问，这时候饭店外边走进来两个省纪监委的同志，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马宏立即一挥手：“都吃差不多了吧？吃差不多咱们撤。”卓书记和魏平急忙夹着皮包站起来：“老马，市委还有个会……”马宏用力一摇头：“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整天文山会海，劳民伤财。”说着话，他当先走出门，老温老何和小严站在卓书记和魏平身边不动，等他们俩起身一起走，快到门口，两人被小严插在中间隔开，魏平落在后面，两个省纪监委的人拿着手机摆弄过来摆弄过去：“怎么回事啊，一到成江连个信号都收不到了，魏市长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好不好？”魏平身体猛的震动了一下，这么快？本来以为老候这个案子没他的事了呢，谁想得到马宏这么快就下了手，也不怪马宏，自己与他的关系那么好，连一个星期跟老婆上几次床他都清楚，要收拾自己，那还不是现成的小菜嘛。


灰白着一张脸，魏平颤抖个不停，连自己怎么上的车都不知道：“喂，老马，”叫了一声，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又叫一声，声带还是振动不起空气，再拼命的吼了一声：“喂，老马！”这一声好大，把大家都吓了一跳。马宏吃惊的转过头来：“老魏，什么事？”魏平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声音出口却带出不尽的悲凉：“老马，都是多年的老同事了，老朋友了，让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孩子他妈……”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已经梗噎。马宏呆呆的看着他，好长时间才哈哈大笑起来：“他妈的魏平你想到哪去了，没你的事，你不过也就是弄个小金库，逢年过节收收别人的礼物，就你老婆那眼光，别人放下一条里边全装的是人民币的香烟，你老婆却让我拿去抽，把证据送给我不说，还害得人家白花了冤枉钱，收拾你我这不是替宣传部找材料嘛，你别胡思乱想。”这时候纪监委的那个同志用完了手机，还给魏平，魏平长吁了一口气，差一点虚脱当场，一世英名啊，只落得个裤裆里湿漉漉的，说起来真是让人寒心。


魏平这边死里逃生，卓书记心里却紧张起来，没他魏平的事，这意思不就是说是我的事了嘛，我有什么事？得好好想想，一想好象自己真的有很多事，心里越发紧张起来。心里一乱，连车行过的路线都没有注意到，直到车停下来，才发现前边是一座美奂美央的欧陆风情建筑，椎尖塔楼，圆廊立柱，青铜雕塑畔是一片精心种植的草坪，一个胖得不能再胖的女孩子，正坐在草坪上，逗着一只雪白的京叭喝牛奶。卓书记看得有些发呆，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胖成这样还怎么得了，哪个男孩子敢娶她？


先一声不吭的给自己点燃一支烟，马宏说道：“这就是清江小筑二十二号了，几十套绝版的别墅，里边住的是陈昭河的情妇苏妍冰，那个胖丫头是苏妍冰雇的小保姆梅梅，陈昭河给他的情妇买下这幢别墅的价钱是：四千万起价。”


大家都盯着别墅看，老何却说了一句：“这个小丫头怎么胖成这样？谁还敢娶她啊？”想法居然和卓书记一模一样，卓书记差一点失笑起来，却又忍住了，马宏为什么带他们看这里还不清楚，但现在应该不是笑的时候，这却是清清楚楚的。


白色的面包车继续向前开，好长时间没人说话，后来老何打破了沉寂：“这个陈昭河，比过去的资本家还会享受，他也能想得出来，连小保姆都胖成那个样子，我算是服了。”话最少的小严却突然笑了：“那个女孩子别看她胖，脑筋却聪明得很呐，依我看她比苏……苏妍冰是吧？比苏妍冰聪明多了。”马宏突然扭过头来，你怎么这么说，被他突然这么一逼视，小严有些慌乱：“我这也是猜测，没有根据的，苏妍冰既然是陈昭河的情人，当然会对陈昭河身边的女人特别留意，稍微象点样的，恐怕呆都呆不下去，这个女孩子在苏妍冰家里做保姆，肯定是经常同陈昭河打交道，她要是不把自己吃这么胖，恐怕苏妍冰早就把她辞退了。”这话一说，大家对小严不由得刮目相看，老温第一个表示赞赏：“小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嗯，挺有意思。”小严微笑道：“这一招也说不上新鲜，早被古人用滥了，术中称之为以拙取智。当年汉高祖刘帮平定天下，总是猜忌手下谋臣谋反，但却从来不怀疑六出奇计的陈平，为什么呢？因为陈平每天贪财霸地，给了刘帮一个胸无大志的印象，所以才会避过灾祸，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陈平自污以保身的故事了。”


小严一席话，听得马宏眼睛眨个不停：“小严你今年多大了？”小严回答：“二十六。”马宏又问：“是党员吧？”小严回答：“大学时入的党。”马宏慢慢的问了最后一句：“想不想来我这里干？”小严差一点没狂喜得大叫起来，纠风办不是常设机构，又没有实权，连个编制都没有，这次精简机构名单上就有他一个，纠风办的徐主任费了大劲也没能保住他，只好找个机会让他来成江散散心。谁知道成江之行居然遇到了这种机会，老马亲口请他进纪监委，那可是手握重权的位置啊，金钱美女，予取予求……但小严虽然年轻，却非常熟习该怎么讨价还价：“马主任，能在你手下做事，我是求之不得啊，我现在负责着……”马宏却劈口打断他：“你负责个鸡吧，来我这吧，来我这才是真正的负责，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们徐主任打电话，他要不答应的话，咱们先把他弄进去。”马宏说做就做，真的马上给省纠风办的徐主任打了个电话，却不知徐主任跟小严沾点远亲，反过来很严肃的告诉马宏，纠风办正准备提拨小严任副处长——实际上小严现在不过是副主任科员——挂断电话徐主任就急忙准备材料，马宏不了解，急着找几个自己的人好做大事，就自作聪明的答应一定给小严安排个副处，如果表现得好，还有希望继续提拨。老温老何卓书记魏市长就在车上为小严祝贺，没有酒菜，索性揪耳朵掐脖子把小严整齐的发型弄得一团糟，这样一来大家更亲近一些，日后有事也好照应。


大家闹够了，车在一处低矮破烂的建筑群附近停了下来，这里污水横流，道路泥泞，面带菜色的男人女人没有半点活气的来来往往，他们身上的衣服好象是已经穿了几十年，样式就连旧货摊上都找不到。胡同里有一群孩子骑着只老母猪走出来，看得魏平两眼发直，这猪养到市来了，太不象话了，忽然有一个瘦女人举着棍子冲出来，骑猪的孩子们跳下座骑四散而逃，如果不是近在咫尺的高厦林立，大家都会以为这是哪一个尚未脱贫的农村风景。


“你们看那堆土墙。”马宏指点着，大家的目光移向老母猪走过的方向，有两棵树，已经枯死了，一道生了锈的铁门，水泥浇铸的墙还很结实，墙面上贴满了治疗性病的小广告。从锈蚀斑斑的铁门看进去，里边的杂草长得有半尺高，一座黑咕隆咚的也不知是什么机器放在露天处，任凭风吹雨打日晒。


“这里，就是让南江赚了几千万的塑造厂了。”马宏的声音带着不尽的幽怨与悲凉：“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养猪喂狗的，都是塑造厂的老职工，他们任劳任怨贡献了自己的一生，可我们给了他们什么？一个缺衣少食的现实，一个风雨飘摇的破屋，一个希望黯淡的未来，他们的希望哪里去了？”突然之间马宏猛一抬手，遥指远方：


“看到了苏妍冰的别墅了吧？那原本属于这里的人们！”


10）


苏妍冰的私家别墅与塑造厂职工令人心酸的生活现状相比较，使得卓书记和魏市长不得不认真思考陈昭河所为成江带来的福与祸各占多少，接着马宏又带他们参观了几家下岗职工的家庭，真是惨不忍睹啊，有一户人家夫妻都是塑造厂的职工，双双下岗，儿子又是个偏瘫，日常饮食吃的居然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烂菜膀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卓书记魏市长永远也不会相信自己治下的百姓生活居然艰难到了这种地步。卓书记和魏市长凑了几百块钱想给他们放下，却被这户人家冷漠的拒绝了：“我们自己有手有脚，能活下去，我们只想问一问，是谁把我们好端端的厂子弄成这个模样？”对这个问题，卓书记魏市长只是嘴唇颤抖着，却无言以对。


从下岗职工家里出来，马宏又悄悄的告诉了卓书记魏市长一条消息：陈昭河计划将南江集团的总部迁往北京，以北京为跳板，再把公司迁到他的老家平州去，据说平州市市长陆红志来成江找过几次陈昭河，双方是否达成秘密协议尚不清楚，但是，北京丰河汽造的老总罗利名已经来到成江与陈昭河商谈并购事宜，这将是南江集团全面迁走的信号。


马宏的话，印证了南江集团副董事长袁志冲的话，袁志冲曾不止一次的暗示过：陈昭河静极思动，有意将公司迁走，但卓书记和魏市长都和陈昭河有着很深的私交，曾当面问起过这事，陈昭河却一口否定。现在看起来，陈昭河的信誓旦旦后面实际是却是暗渡陈仓，这让卓书记和魏市长心里说不出的气愤。南江集团是成江市最重要的财税收入，也是省里经济发展赖以支撑的重点企业，陈昭河如果将南江迁走，对于本省的经济发展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直到这时候，马宏才向卓书记和魏市长传达了省里的意思：对于陈昭河及所属的南江集团做一次全面的财务检查，如果证明了陈昭河确有违法行为，必将依法办事。目前财务检查组行将动身来成江，这需要成江市委与市府的全面配合。对此，卓书记与魏市长当即表了态，坚决拥护省委省府的决议，并全力配合财务检查组做好工作。


在获得了市委市府的支持之后，马宏立即放开手脚，吩咐早已准备好的省纪监委开始行动，从外围向内，逐层布控，首先在启江将南江集团派驻的周总及财务总监曹鸿控制了起来，当天夜里又将陈昭河的情妇苏妍冰成功布控，苏妍冰是南江集团的核心人物，对她的布控成功标志着这场战役的初步胜利。


与此同时，正准备登机返回香港的叶永平也被纪监委留了下来，派去挽留叶永平的那两个同志缺乏经验，说话不当，引得叶永平大喊大叫，大吵大闹，甚至在慌乱中企图逃跑，不留神撞在机场的自动贩货机上，把贩货机撞倒了，他自己也扭伤了手臂，目前纪监委的同志已经将他送往医院。马宏指示，不能让这个姓叶的有任何身体上的损失，以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记者妄加揣测。


但是，同时行动的对祝高龙布控却失败了，居然被他逃掉了。祝高龙的逃走令马宏说不出的恼火，目前还不清楚那个协助他逃走的人是谁，可他既然成功的逃跑了，相信陈昭河会很快会得知消息，于是马宏当即吩咐先将南江集团控制起来，要外松内紧，同时与机场、火车站等交通枢钮保持联系，如果见到陈昭河，就直接行动。


等在车里，马宏心里火烧一样的焦灼，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这次行动担了多么大的风险，如果苏妍冰那边无法打开缺口，对陈昭河的布控就有可能失败，省里最害怕的就是这一点。无凭无据，陈昭河现在又是享誉盛名的人物，如果消息传了出去，不明底细的人甚至会对省府的改革开放政策产生怀疑，会吓得很多投资商不敢来，已经投资的也会吓跑，这就得不偿失了。所以省府指示马宏：若无确凿证据，不得轻动。


幸好调查组很快从财务总监曹鸿那里取得了突破，获悉南江集团有一笔融资被高层侵吞，陈昭河个人拿了六千万，苏妍冰曲凤城各两千万，叶永平和祝高龙各拿了一千万，就连曹鸿也拿了三百万，奇怪的是却符连双却没有分到。原因是陈昭河对符连双并不信任，因为符连双在美国长大，对于这种违规操作深恶痛绝，所以陈昭河一伙就把这件事瞒住了符连双。这个消息令马宏欣喜若狂，怕就怕犯罪份子们勾结串连没有缝隙，现在有了符连双，事情就好办多了。所以当他发现被保安从楼里扔出来的符连双之后，立即吩咐人将符连双请来。


握住马宏那只手，符连双用略带几分好奇的神色打量着车里的人：“联邦调查局？”


马宏放声大笑：“没错，一点也没错，只不过你遇到是中国的联邦调查局。你不认为我们应该谈谈吗？”他对这个美籍华人说不出的好奇，不由自主的使用了欧式语言。


符连双耸了耸肩：“我不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关联，我是美国公民。”马宏冷冷一笑：“美国公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上也要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符总，你的中国话说得不错，一点也不象美国人。”符连双两眼充斥着忧伤，望着那座外表毫不起眼的南江总部大楼：“我的父母是传统的中国人，他们经常教导我不要忘记故国，日常在家里的交流都是使用国语。”马宏点点头：“是这样，你真的应该感谢上帝，你有一双多么尽责的父母啊，不过，好象我刚刚看到你被你的手下从你的公司大门里扔了出来，我没看错吧？”符连双苦笑一声：“你没有看错，但你说错了，他们不是我的手下，他们是陈昭河的手下。”马宏哦了一声：“符连双先生，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够答应。”符连双垂下了头：“大树将倾，独木难支，我不认为我对阁下有什么用处。”马宏断然否定：“不，符总，我们仍然需要你协助我们澄清一些相关事实，这对于你的清白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我和你都清楚，美国是一个最重信用的国家，如果你有了犯罪的污点，这对你的前程来说很不利。”符连双黯然摇头：“阁下，我可以找我的律师来吗？”马宏狡滑的微笑着：“我看没这个必要，符先生是我们的客人，我们随时恭候着您再次来到成江。”符连双有些吃惊的望着马宏：“阁下的意思是说……我是自由的？”马宏双臂一摊：“那当然，不过我可不可以以私人情谊的名义请求符总的帮助呢？”符连双犹豫着，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淌下，马宏抱臂在一边等待着，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符连双下了决心：“好，我答应你，但我要求这个私谊的交换是公平的。”马宏当即一挥手：“我可以派人送你去机场，在你到达美国之后再用电话告诉我，这对你来说足够公平了吧。”符连双难以置信的望着马宏，又是好长时间的沉寂，才颓然的点了点头。


符连双下了车，马宏吩咐道：“小严，帮我送一下符总。”小严答应了一声，走到符连双身边，符连双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马宏，嘴唇翕动了一阵，最终却是欲言又止。看到符连双蹒跚远去的身影，马宏揪开衣领：“操他妈，跟这小子说话真费劲，看看，衬衣全被汗水湿透了。”老温却说：“你这算啥，想当年，我和一个杀了他亲生父亲的犯罪份子斗智，才不过两分钟的功夫，我全身的汗水把衣服湿透了，罪犯整个人就象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你这算啥。”老何却很佩服马宏：“这一次持续时间为两分半，也跟你不相上下了，再说符连双是什么人物？国际资本市场上鼎鼎有名的高智商人才，抓不能抓，唬不能唬，更不能动手打，省府最担心的就是他这个环节上出乱子，老马这一招确实厉害。”


那边符连双的脚步却越走越慢，终于他站住了，回头问跟在身后的小严：“刚才那位官员，他姓什么？”小严笑了笑：“他就是我们省纪监委的马主任。”符连双仰天叹息一声：“你可以回去告诉马主任了，他已经尽职了，我符连双钦佩他的人品，只不过——只不过陈昭河早已在三天前抵达了纽约，而且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严呆了一下，立即掉头向马宏处飞奔。


11）


看到小严奔过来，马宏腾的跳下车，脸色煞白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是不是陈昭河他已经……已经……已经……”他不敢做出这个猜测，期望着小严能够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但是小严无言的点了点头：“符连双说，陈昭河三天前就已经到了纽约了。”马宏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一跌坐倒，面无人色，两眼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马宏这副模样把老温老何吓坏了，两个人连忙跑过来：“老马老马，你没事吧。”马宏浑身瘫软，任他们把他架起来，老温看着不忍，安慰道：“老马，你用不着自责成这个样子，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怪你，事实上省委和省府对南江查帐到现在还存在着强烈的反对意见，陈昭河逃跑这件事，恰恰印证了你的坚持是正确的，你不但无过，还应该有功。”


“不，我伤心。”话未说完，马宏的泪居然流了出来，他是有名的铮铮铁骨，刻薄寡情，六情不认，冷面无私，居然当众落泪，令众人无不愕然。老何连忙劝道：“老马，陈昭河虽然跑了——他到底是不是跑现在还不清楚，可是南江的国有资产被我们保住了啊，而且我们的行动可以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损失这已经降到最低点了，你何必伤心成这个样子，让大家看见……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我伤心，”马宏的泪止住了，脸色惨白得吓人：“想不到我最信任的朋友，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马宏这句话，说得老温老何脸色都变了，想来是马宏心里的怨恨太深了，所以才会当众把这句话说出来。也难怪他伤心到这个程度，陈昭河不迟不早，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飞往美国，而且还故布迷阵，如果不是符连双感于马宏的诚意主动说出来，他们还不知要蹲坑蹲多久。分明是陈昭河得到了消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这个消息走露最大的可能是出在成江，因为省委省府也只限于常委之间讨论过这件事，如果是上层走露的消息陈昭河应该走得更早才对。但是，不管通风报信的是卓书记还是魏市长，都是他马宏的老同事，回头查出来，马宏又背了一个翻脸整治老同事老朋友的恶名。也只有象老温老何这样亲自同卓书记魏市长打过交道做过工作，才清楚象他们那种当面称兄道弟党性不离于口背后却偷偷给陈昭河通风报信的行径有多可恶，他让省委省府多少人的心血付诸之一炬，还把马宏置于了一个玩忽职守的尴尬境地。马宏心里怎么能不切齿痛恨？


慢慢的推开搀扶着他的老温老何，马宏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陈昭河已经走了，我们再也用不着再遮遮掩掩了，进去吧，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居然把陈昭河逃走的消息瞒得死死的。”


他们走进办公楼，几个保安上前想询问，却被马宏扭头扫视了他们一眼，保安竟然不敢上前，眼看着他们上了楼，楼上的闹事的员工都被保安撵走了，只有一个北京丰河的罗利名，正冲着杨清影愤怒的拍桌子：“你们有没有搞错，我已经来了快一个星期了，天天找一帮人灌我酒，灌得我胃都穿孔了。老是说陈昭河明天见我明天见我，到底哪一天你给个准信好不好？姓陈的他忙我姓罗的就闲着？我给你把话撂这儿，陈昭河再不出来，我立马转身回北京，以后少跟我扯蛋！”


看到这情形，马宏不由得噢了一声：看见了没有，什么叫资本运作？这就是资本运作了！如果是南江集团的人说陈昭河还在的话，马宏未必肯信，但他们运作来一个外地的老总，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谈判的架势，谁又能想得到陈昭河却已经借这个遮眼法逃之夭夭了。这里边虽然没有资本，但如果替换一下，把所有的博奕者都看成是资本的话，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调集他人的资源，借助不对称的信息，达成于自己的目的，陈昭河不愧是此中高手。


罗利名拍过桌子，愤愤的带着一行人摔门走掉，直奔机场去了。杨清影看了马宏一眼，没有理会，转身要走，马宏却叫住了他：“喂，你，等一下。”


杨清影站住，转过身来，语气平静的问道：“几位，如果有事，可否先去前台登记一下，我这里很忙。”


马宏没有理会杨清影那一套，他大步的走上前去，上上下下的端详着杨清影：“你是杨时风的儿子吧？没错，跟你爹长得一模一样，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妹妹，毕业了没有？怎么不回答？当年就是我亲手把你父亲送进监狱里去的，你和你父亲都应该感谢我，如果我再迟一点动手，他就不止是七年了，就算是杀头也不为过，你呢？现在谁又来管你？”


杨清影垂着手，平视着马宏：“我认识你，你姓马。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你。”


马宏哼了一声，不理会墙壁上禁止吸烟的告示，点燃一支烟：“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见得多了，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陈昭河已经走了三天了，你还在这里欺瞒别人，谎称他还在公司呢？”


杨清影回答：“这是陈董临走之前交待下的，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期望怠慢客户。”


“说得倒象是那么一回事，那你信不信呢？”马宏突然笑了起来，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杨清影终于紧张起来：“我当然信，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董事长的话？”马宏慢慢喷一口烟雾来，欣赏着烟雾升腾时的景色：“你相信那就好办了，那麻烦杨董秘告诉我一下，你们陈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杨清影眉毛一扬：“他走的时候说好的是三天之后。”马宏再次点头：“那就是应该今天回来了，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好不好？”杨清影呆了一呆：“我没有他的电话。”话说到这一步，马宏已无须再跟他废话了，堂堂的董秘居然不知道董事长的手机号码，这个谎撒得也太离谱了点，不过这也恰恰印证了马宏的判断，陈昭河是真的逃跑了。


两个小时以后，一行人带着脸色灰白的杨清影下了楼，让他上了车，这时候马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听，脸色顿时大变：“什么？苏妍冰自杀了？我说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吃闲饭的啊？跑了一个祝高龙我说你们没有……她没死？我管她死没死呢，我说的是你们！这是一起严重渎职事件，你们听好了，是谁让她拿到的安眠药，马上给我把这个人监控起来……少废话，我管他爹是谁呢？照我说的去做！”


关了手机，马宏沉思了一下，招手把小严叫过来：“小严，启江那边出事了，纪监委的老人太不可靠了，你替我去把小蒋带回来，她居然给苏妍冰机会拿到了安眠药，这绝对不是一起偶然事件，记住，小蒋这个人有背景，路上不要动粗。”小严点头答应，看着马宏上了车，白色面包扬尘而去。他这才拍拍溅到裤腿上的尘土：“操，这个老板真够呛，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了，让我怎么去启江啊？”


正琢磨着是不是叫辆出租车，忽然看到一个女孩子牵一只雪白的京叭走了过来。这个女孩子可真胖啊，胖得象个大肉球，好象她还嫌自己不够胖似的，一边走还一边吃着手里的冰激棱，走到小严身边她站住了：“我认识你，刚才我听那个老头叫你小严，你们这辆车那天去了我们家门前停了好长时间，应该不会这么快忘了我吧？”


小严当然不会忘记她，象她这样胖的姑娘，任何人只看一眼就再也忘不了她。她就是苏妍冰家里雇的小保姆梅梅。

第七章：大败局


1）


苏妍冰服毒自杀，纯粹是一个意外。


对苏妍冰布控的小组共有四个人，负责此次行动的付庆和付处长，小方，两个女同志，年长的张向梅和年轻一些蒋小燕。按照工作程序，在当面宣布了省纪监委决定对苏妍冰进行依法调查的通知之后，就将她带离了风崖谷口，住进了距启江十二公里的江岸宾馆，那是一个极其缺乏游客的旅游景点，宾馆一年四季基本处于闲置状态，就其安全性而言，应该是符合条件的——马宏已经向省委承诺，检察院法院纪监委三家联手，一定会很快取得突破。


付处长和小方负责外围，他们的工作是绝不允许任何人——包括宾馆的服务员在内——靠近苏妍冰的房间一步，而张向梅和蒋小燕则与苏妍冰形影不离，同吃同住，甚至连苏妍冰去洗手间也要在她们两个的监护之下，对此苏妍冰曾经大吵大闹了一阵子，但经张向梅和蒋小燕耐心的说服，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接下来是调查进行，张向梅是纪监委的老同志，熟谙攻心之术，最擅长的就是通过无关紧要的家常话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蒋小燕的长处则是头脑聪明，喜欢通过女孩子的私人话语引发对方的共鸣，从而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可以说这一老一少的配合是天衣无缝的，但在苏妍冰这里，却碰了壁。


调查进行中，苏妍冰只是不说话，静静的听着张向梅蒋小燕与她的倾述，点头，或者是摇头，微笑，或者是冷笑，就是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张向梅和蒋小燕就蒋小燕的男朋友展开了讨论，这个话题持续了很长时间，内容涉及到男女情爱心情等诸多社会问题，很少有人会在这种话题面前保持平静，但是苏妍冰却做到了。也许这个女人对人世间的正常情感原本就隔膜得很！


一天一夜的攻心下来，张向梅和蒋小燕已经感到了疲劳，很想休息一下。可是苏妍冰的目光却炯炯有神，这个在资本市场鼎鼎大名的女人平静的坐在椅子上，脸色祥和，神态安静，即不是常见的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是疑虑重重首鼠两端，总而言之一句话，她的态度让人琢磨不透。


第二天，不见丝毫疲态的苏妍冰被请到隔壁房间，付庆和处长和小方也是一夜没睡，制定了一个又一个针对打开这个女人的嘴的方案，却最终又一个接一个的推翻。无论如何，短兵相接不可避免，付处长很想通过一次面谈试探一下这个女人的底线所在。多年来的经验告诉老付，通常坐在他面前的人不过是五种心态：一意求死；无所谓；担心最挂念的人；担心亲友；担心自己。这个苏妍冰是个女光棍，如果不是前两种的话，那么就是担心她自己或是陈昭河了，针对这种情况，付处长放了几个烟雾弹，其内容无非是利用被控制的苏妍冰与外界失去联系、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易于情绪波动的心理所提出的一些试探。付处长希望通过这一次测试弄清楚她的心理活动，但是，仍然是无济于事。这个女人似乎受刺激过度，丧失了语言功能。


一个上午的谈话就这样毫无效果的结束了，午饭时苏妍冰吃得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反常，但是到了下午，当张向梅和蒋小燕在她面前展开一幅国画——就是骆子宾曾经在温蕴的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一幅，出自朱胖子的手笔，苏妍冰骑怪兽的那幅画——苏妍冰突然失常了，她尖声叫着，上前想抢过国画撕碎，在被张向梅和蒋小燕阻止而未果之后，她疯了一样在屋子里乱摔乱砸起来，她先摔碎了暧瓶，然后又抓住了蒋小燕的坤包，狠狠的摔在了地下。在这里这个动作具有关键性的意义，但是当时大家只顾制伏疯了的苏妍冰，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层。


蒋小燕违反了纪律，将一瓶安眠药放在坤包里带进了现场。


尽管付庆和严格按照程序将小组成员的用品统一收缴并保管，但安眠药的事因为蒋小燕没有提起，大家也就忽略了。事后她解释说，这瓶安眠药是她为她姑姑买的，放在坤包里忘了，所以才会发生这起严重的事故。这个解释乍一看起来还是有些说服力的，因此它最终被引深为官方的正式报告。


那只坤包被摔在地上之后，里边的东西掉落了出来，钱包、钥匙、纸巾、化妆盒、小镜子、梳子……林林总总的掉了一地，那只安眠药瓶则滚落开来，苏妍冰立即看到了它，然后身体重重仆倒，这时候小方已经拦腰抱住了她，想让她安静下来，她伏在地上，身体不停的抽搐着，很快就安静了。很有可能在这个看似伤恸欲绝实则精心计算过的仆倒中她已经把那瓶药抓在了手上，可是她在被送回自己的房间里时是由张向梅和蒋小燕一边一个搀住她的胳膊，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都保证说当时苏妍冰的手里是空的。


如果张向梅和燕小燕都说的是实话的话，那么苏妍冰又是将那瓶药藏在了什么地方呢？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付庆和处长的职责范围，而且，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这桩怪事了。


就在这天夜里，苏妍冰成功的吞服下了大剂量的安眠药，被发现时她已经脸色青肿，口角流涎，奄奄一息了。和衣而睡的付处长被惊慌失措的尖叫和狂乱的砸门声惊醒，他一跃而起，冲进了苏妍冰的房间，职业的敏感使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从苏妍冰手里跌落在地上的药瓶。他上前一步，用一块手帕小心翼翼的将药瓶拿起来，然后才注意到只剩下一口气的苏妍冰。


危急之下，付庆和抱起苏妍冰，跑步下楼，小方则以更快的速度冲下去，并在付庆和等人跑出宾馆的时候将轿车停在门前。轿车直奔启江市人民医院疾驶。路上，苏妍冰的药性反应异常剧烈，她的脸色透出一种奇怪的惨青，带着强烈腥味的粘液顺着口角淌流下来，脉博跳动的频率达到每分钟150下，付庆和急得满头是汗，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苏妍冰的自杀无疑印证了陈昭河一伙犯罪的事实，如果问心无愧，苏妍冰有什么理由采取如此过激的对抗手段？他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不停的给市医院拨打电话，要求对方立即出动最好的大夫，运用最先进的治疗措施，务必要准备得当，救回苏妍冰一条命。


当轿车疾驶入市人民医院的大门前时，已经有多位医师护士等候在那里，苏妍冰在第一时间被飞快的推入了抢救室进行洗胃。直到急救室的两扇门在他的面前合上，付庆和才开始认真的考虑这次事故所带来的隐患。


叹了口气，付庆和开始考虑问题的处理，毫无疑问的，他应该不动声色的给马主任打电话，要求他再派人手来协助，并由马主任亲自查证药瓶的归属。但是，一旦拖延下去，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这个小组都有可能遭遇到组织信任的危机，在这个意外事件前他必须冷静，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了另外几个同志的前程，这个责任他担当不起。


慢慢的吸了一口气，付庆和摊开手，露出手掌中的那只药瓶：“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你们可以说了吧？是谁的？”


蒋小燕的脸上呈现出极度吃惊的表情：“付处长，这……是我的，我也没想到……”付处长挥了一下手：“张向梅，从现在起由你来负责监护蒋小燕在启江的行动，如果再发生什么意外，一切后果唯你是问。”张向梅讶异的张大了嘴吧，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的太过迅捷，即使是当事人也被事态推进的速度所迷惑，能够看清楚这件事情真实背景的只有洞悉事态的局外人，譬如小严。当他赶到启江时，蒋小燕已经哭得两眼红肿，成了一个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