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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大忽悠(高人)
作者：常书欣
内容简介
 上学被二流学校忽悠了，学无所长，悲催 就业被家破公司忽悠了，青春无望，很悲催 谈对象被无良妞忽悠了，爱情失望。巨悲催 买车购房又被奸商忽悠了，生活绝望，悲催升级，杯具了 悲催及杯具如此之多，所以呀，出来混，不先看看《超级大忽悠》学点防忽悠本事，那可不行，回头你再被人忽悠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 对了，现在就提醒一句，先把你手里的点击推荐收藏给我，别被其他人忽悠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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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问卜中州 公园邂逅


　　太行山上太行关，出关百里不见山。


　　民谚表述的很形象，巍巍太行在这里绵延到了尽头，自南麓过太行关下山便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沿路第一站便是中原的心脏：中州市。


　　这座位列八大古都之一，有“九州通衢”、“中华腹地”之称的城市，漫长的历史留下了隽永的印记，自然与人文景观一路看过，不管是中岳道庙的香火，还是轩辕之丘的凭吊；不管是少林古刹的晨曦，还是嵩阳书院的暮霭，不管是中岳嵩山的巍峨，还是九曲黄河的浩荡，会从中清晰地感觉到千年一瞬的沧桑。在这座历史积淀和现代元素胶合的城市里，更吸引世人的是这里的现代气息，三横三纵的铁路枢纽，贯通东西南北的公路动脉、辐射全国的航空运输网，华中最先进的国际会展中心、最大的国际小商品城，以及领航商业模式的大型购物中心，无不在吸引着四方来客，极大的交通便利带来了商业的极度繁荣。


　　故事，便发生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主人公，是这座逾七百万人口城市中普通的一员……


　　故事开始的地方是一座公园，对，是位于中州市中州大道中段的人民公园里。


　　时间是春天的清晨，晨风微拂的时候还带着丝丝凉意，拂过人工湖边的垂柳，青绿的柳枝飘飘摇摇，在起皱的湖面上倒映着不规则的影子，深绿色的湖水看不见底，不过可以看得到清晨氤氲起来的雾汽，湖周边十几条长椅上散坐着几位早起的市民，或说笑、或小憩、或看看随身的报纸、或拿着收音机听着铿锵的豫剧片段，边跟着哼叽边在清新的空气中沿湖边漫步。


　　好一派静谧详和的画面，如果身处此间，会让人联想到什么呢？


　　这大清早的，当然不会发生才子佳人湖畔邂逅的低俗故事，更别指望有英雄救美的狗血情节，事实上在高节奏的城市生活里，有闲功夫来这里晨练的以中老年居多，你看不远处的草坪，是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慢悠悠地挥舞着太极剑，还有在假山掩映着的背后，响着轻柔但欢快的音乐，那是老年秧歌队，大红大绿的服装配着满头银发美得很另类，绸巾水袖甩得甭提多喜庆了，即便是偶尔在花间树下散步的，也是三五成群或俩俩一对的中老年人。对于城市生活的市民，或许也只有到这个年龄，才有时间和闲暇来这里弥补一下透支的健康。


　　故事，就在这种恬静的环境中开始了……


　　还是把镜头放回人工湖边，渐渐升高的太阳在湖面上闪着鳞鳞的波光，绿的树、绿的水、绿的草坪，把这个环境绿得有点春意盈然，如果你不经意地望过，估计会微微诧异湖畔长椅上端坐的一位年轻人，打扮的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看报纸看得有点聚精会神，斜挎的单肩包就放在身侧，那表情严肃得和这里的闲适环境很是格格不入。


　　仅仅是微微诧异，像这种人马上就会被观者无视，因为这类打扮的年青人中州满大街包括早晨公共汽车上都是，不是刚毕业就是还没就业，没准已经失业，否则就不会保持着和年龄不太相符的严肃表情看报纸，要这么聚精会神唯一的解释是在看：招聘广告。


　　没错，就是在看招聘广告，看来看去像往常一样没什么结果，高薪的自己不够格、低薪的咱还不想去，薪酬合适的，去了也没人要你。一如既往地让这位年青人来了个生不逢时的叹气动作，正要把报纸叠起收好的功夫，不经意被旁侧的几位不速来客吸引住眼光了。


　　是三个大胖子，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脚步声很重，边走边粗声大气说话，走到了几步之外的长椅边，最左边的一位一屁股坐到长椅上，招呼着另外俩个，仨人气喘吁吁，那喘息声如同风箱破漏的杂音，呼呼有声，看样累得够呛。


　　这仨胖子开会，简直就是脂膘汇萃……旁观的年青人咬着嘴唇眯着眼睛吃吃直笑，心里暗道着，生怕这仨哥们发现似的脸侧过了一边，不过还是忍不住瞥眼瞧着这个难得的景观。城市里美女向妖异化发展，男人向肥胖症过渡，这号胖子倒也见怪不怪，只不过这仨人胖得有点奇也怪哉，左边坐的矮胖，五短身材；右边坐的那个粗胖，一个人占俩人的地方，中间坐的那位就是肥胖了，凸着将军肚斜靠着长椅喘气，正埋怨着走了多长多长的路，而事实上，这里离公园门不过几百米而已。


　　正偷瞧着的功夫，那肥胖的像是领头的，埋怨上左边的人了，就听他侧头问着：“锉炮，消息准不准呀？这都来三天了，天天起大早，我谈对象都没有这么勤快过，人呢？”


　　哦，是找人？年青人一看这锉炮是指那矮胖的，心里揣度着，这个绰号满形象的，就听这位锉炮劝着身边肥胖的那位道：“许哥，别急呀，心诚则灵，这事得机缘凑巧，古铁卦那可是个小半仙似的人物，咱们这个圈子不少人找他算过，挺准的。”


　　“真的假的，老肉你也算过？”肥胖的问粗胖的，估计这老肉也是外号，也蛮形象，光腮帮子那两块肉就有斤把重，一侧脸却是满脸横肉的大脸盘，摇摇头否决了，不过却是神神叨叨把话题引向了道听途说的事：“没算过可我听说过，许哥，你记得开上岛咖啡那刘么吗？”


　　“上个月不都死了，人都火化了。提他干嘛？”


　　“对，就是他……他那辆丰田霸道还是咱们给他倒腾的，我听人说，这小子几个月前找古铁卦算卦问财运来着，一见面那老头就看了看面相，又摸了摸手相，很失望地叹了口气就走了……咦？这事搞得大家都迷懵得不行，谁知道没过多长时候，刘么觉得浑身不舒服，去医院一查，咦哟，胰腺癌，动了手术没过仨月，得，人没了……后来才知道，老头早看出他命不长了，算都不给他算了。”


　　粗胖的老肉说得绘声绘色，形神兼备抑扬顿挫，直说得肥胖的许哥似乎被吓了一跳似的，瞪着大眼回头问锉炮：“真的！？就这么算死了？”


　　“当然真的……不是算死了，是老头算出他活不长了，人家不好意思说不是……还有更玄乎的呢，许哥，金河区区长您知道不，也慕名来求过卦，那老头还真给他卜了一课，就说了句什么‘前无通衢路、后无回头岸’，扭头就走……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还就这么一句话把区长打发走了，结果没过几天，你猜怎么着……”锉炮那哥们也同样神神叨叨地说着。


　　一让猜把肥胖的许哥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又算死了！？”


　　“没有……先双规后双开，进去了，贪污腐化外加包养几个情妇，全曝光了，比死好过不了多少……后来这事传出来大伙才弄明白，‘前无通衢路、后无回头岸’是说那丫已经走投无路了……真的，这事好多人都知道，都传神了。”锉炮也在绘声绘色形容。


　　“扯淡吧，你什么东西，人区长搞封建迷信能让还知道？”许肥哥在置疑消息来源，两眼一瞪蛮有老板派头。


　　“你看你说的……区长不认识我，可他司机跟我是发小，要不我还不知道咱中州有这号神人呢……一打听才知道，比我知道的还神。”锉炮极力辨称着，一旁老肉那男子附合着。看来这俩都捧着这位许哥。


　　不料这么一说，肥许哥坐不住了，腾声站起来叱着：“那算了，妈了个X的，一个算死了、一个算进去了，哥我现在都赔得提不起裤子了，你们是想把我折腾过去是吧！？”


　　“别别，许哥，我们就是说老头算得挺准。”


　　“对对，许哥，碰着咱就问问，碰不着咱就当出来煅练煅练，老窝在家也不是回事……”


　　“坐，许哥，再等等……”


　　“来，抽棵烟……”


　　俩胖子把中间的肥胖子又强拉着坐回到长椅上，仨脂膘继续开会，那许哥明显心里有事，连抽烟都抽得紧张兮兮，旁边坐着的年青人听到了“铁卦”、“半仙”、“心诚之灵”之类的话，猜得出这仨胖子一大早来公园找半仙算卦来了。听着仨胖子在嘀咕着万一找着古铁卦，怎么怎么问，怎么怎么考考以辨真伪，千万别上当怎么地。这下子更让这位年青人诧异了，越听越觉得离谱，越觉得离谱人家越说得起劲，不但起劲，而且还郑重其事，据说这古铁卦看阳宅阴宅、算男人发财破财、算女人嫁穷嫁富、甚至于连孕妇生男生女都算得准，比那B超还管用……听到了此节那年青人捂着嘴直偷笑，半信半疑地四下望望，除了老头就是老太太，你说这里都是城市里的贫下中农有人相信，说这里头有半仙，谁信呀！？


　　可有些事呀，你越觉得邪性，还就越往邪性的地方发展，那年青人心里只觉得这仨胖子八成是道听途说被人蒙了，十成要扑空，却不料不到一支烟功夫，又跑来一位气喘吁吁的哥们，披着夹克衫撒丫子往这方向跑，看样是仨胖子一路的，边跑边兴喜若狂地手向后指喊着：


　　“……来了……来了，真来了，卦仙真来了……”


　　旁座的年青一愣，也跟着所指方向看过去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虽说中州大得去了，什么鸟人都有，可就没见过长翅膀的，难不成今儿还真来一会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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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仙风道骨 语出不俗


　　傻B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奔来报信的是个酒糟鼻子暴牙哥，比仨胖子长相还有不如，旁观的年青人一眼瞧过，暗道着就冲这仨胖子挑这么个跟班的水平，眼光都准不到那儿去。


　　“你看清了……”锉胖子霎时站起身来了，一把揪着报信的手下。


　　“没错，就和手机上的照片差不多……”报讯的看样像仨胖子的司机，有点兴奋地回着，还真像碰见神仙了，乐得屁颠屁颠的。


　　准备工作做得蛮足，连半仙的照片也淘到了，一举手机说长得差不多，仨胖子这下子乐了，呼里隆咚都起来，非常正式地提提裤子、整整西装领子，像迎接贵客一般，正要抬步迎上去时，那肥胖的许哥一拉俩人，小声地在嘀咕着什么，仨个人这倒不走了，咬着耳朵商议上了。


　　年青人诧异地回头，一瞧着的功夫眼珠子定格了，终于看到疑似的鸟人了，十数步开外，一位头发花白、负手而行的老头正朝湖畔踱来，对襟的衣裤都是绸制古装，衣袂随风飘飘，显得步履行云流水，不知道是先听了仨胖子的话有了心理作用，还是这老头显得着实不凡，越看倒越让人觉得有几番仙风道骨的味道了。


　　妖怪！？肯定不是。神仙？有点像。骗子？说不准。


　　人越来越近，仨胖子一司机加上一位旁观的年青人，俱是瞪着大眼，像被飘然而来的老者的气度不凡震慑了一般，大气不敢稍出，待稍近点才注意不是一个人，后面一左一右还相随着俩，都是一般般五六十岁的年纪，一个提着鸟笼，一个背负着宝剑，说说笑笑向着湖畔林荫道走来。


　　“快去……快去……”


　　肥许哥脚下轻踢，锉胖的那位哥们打了个趔趄几步上前，胖胖短短的臂膀路当中一伸一拦，恬笑着，对着被拦下的仨老头谄言着：“是…是…古神仙不？”


　　当中那位老头哈哈一笑，拱手抱拳朗声客气着：“鄙人姓古，名清治，可不是神仙啊。”


　　哟，这谦虚的蛮有神仙风度，这会凡人都不怎么懂谦虚了。


　　古老头一开口，认可了，同行而来的俩位老头看着仨胖子都聚过来了，也被这仨人体态逗得乐呵着，那叫老肉的胖哥们凑上来，一脸皮笑肉也笑客套着：“就是找您……我们是搞水产品的老仲介绍来的，您给他算过卦，可准了不是？我们在这儿找您好几天了。”


　　“哦……有这么回事。呵呵……怎么，几位也想卜一卦？”老头笑着，打量着面前拢着去路的仨胖子，这仨一听，正中下怀，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点头。仨人的身后还站着位，像是跟班，不远处长椅扭头看过来的一位，年纪很轻，不过像与事无关的路人，老头一眼扫过，再看一脸期待的仨胖子，尔后朝着肥胖的那位许姓男子一抱拳道了句：“我看，是这位小哥有事问卦吧？”


　　咦？一句见水平，一下子就找着正主了？


　　左右两位胖子诧异地互看了眼，被问的许姓胖子更诧异地看了看一左一右俩人，眼睛一瞪，犯迷糊了，那意思是在示意：他怎么知道涅？


　　“啧，说什么来着许哥，老神仙一眼就瞧出来了。”锉胖的言中了，拇指一指老头说上了，直接归功于神仙的某种奇异之处了。


　　“就是啊，什么都瞒不过老人家。”粗胖的老肉也附合着，很崇拜的眼光看着老头。


　　话说神仙放屁那是不同凡响，这说话更了不得了，一句就找到正主，那仨嘀咕了半天，此时倒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不过犯迷糊的样看得出是分不清真假。


　　却在此时，那位自称古清治的老头淡然一笑，回头朝俩位同伴拱拱手，抱了个歉说随后就到，俩随行的同伴看样被人拦路算卦已经见怪不怪，笑了笑先行一步告辞走了，人一走，这老头看许胖子要吭声，手一扬阻住了话题，很有风度地笑着道：“这位许小哥，别急，先听我说，卜课这事呀，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也不是卖艺糊口，不冲着卦金赖话好说……你要真让我算，我可是实话实说，听不到好话，别埋怨我啊。”


　　“不埋怨，不埋怨……”许胖子头摇得像小腰鼓上下颠着，左右看看同来的伴，像在征询什么。


　　征询什么？那位旁观的年青人在压抑着笑，这仨胖子长相蠢可人不蠢，刚刚还在商量着都别吭声，考考算卦的，这年头骗钱的太多，别让个江湖骗子蒙了什么地，不过老头一亮相便找着正主许胖子，跟着又不在乎卦金什么的，看样倒把仨胖子将住了。连靠着长椅扭头看着的年青人也诧异，老头越这么说，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似的。


　　猜得不错，确实有两把刷子，仨胖子一愣，老头似乎也发现了这仨人拿不准主意也似的，笑着拍拍居中的许胖子肩膀安慰着：“这位许小哥，咱们简单一点，批批你的生辰八字吧，你看我说得准不准，准了你再问……来来，坐这儿……”


　　说话着，领着许胖子就近坐到了长椅上，背对着那位一直旁观看热闹的年青人，这俩人一坐，旁边俩胖一瘦都支愣着站在跟前，看稀罕似地盯着，问到了生辰八字，这许胖子却是很为难说不上来，好在口袋里有身份证，恭恭敬敬递给老头看，再问到几时生的，好歹这个记得，边问老头边慎重地两指一迸划过许胖子的额前，两手一支，拔弄着许胖子的胖脸，跟着又把许胖子那肥嘟嘟的大手拿起来摸了一遍，整个过程老头是一言不发，许胖子傻不愣眼被老头摆弄也不敢出声问。问完了生辰看完了面相手相，然后是一闭眼，右手捏诀，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看得一干求卦的是云里雾里，那叫锉炮的胖子神色凛然地小声说着，这是古老神仙的翻天印，能天人交流，能卜前生后世什么地，听得其他的仨人又多了几分凛然之色。


　　真的假的？这年头封建迷信的东西还这么有销路？旁观近在咫尺观察的年青人虽然实在不相信，不过被老头这神神叨叨的表情搞得云里雾里，不由地注意看上了。


　　动作稍倾便罢，老头两眼一睁，眸子里似有精光射出一般，惊得面前站着的俩胖子浑身激灵了一下，跟着只见老头胸有成竹地把身份证递给坐在身侧的许胖子笑着批上了：


　　“许大圭，庚戌年卯巳月巳丑天未丑时生，丑时头克父、丑时尾克母，从你这八字看，命宫高隆，不过运途多舛，我看你上一辈呀，也就是你的父母，应该是‘父在母先亡’之兆，对不对？”


　　咝……站着俩胖子一司机，明显地倒吸凉气，脖子发硬挺直，眼睛睁大了一圈，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愤怒地盯着老头，表情说不出的怪异，那正接了身份证的叫许大圭的胖子，手僵在空中，眼睛瞪得牛铃般大小，嘴合也不拢，歪头斜眼傻瞪着算卦老头，那样子有点像咬牙切齿发飚的前奏一般。


　　听这批卦，一上场就把人家妈批死了，蒙对也罢，要是蒙不对，那不找抽来了不是！？


　　即便近在咫尺旁观的这位年青人听到‘父在母先亡’也吓了一跳，一般算卦的都是算好不算坏，说好不说赖，这要是人家妈还在，立马就有好戏看了。


　　得，今儿这位呀，不是人傻成神，就是神中傻人。旁观的年青人心里暗道了句，看着瞬间而来的僵持场面，悄悄地挪了挪屁股准备立时开溜，这虎视眈眈的仨肥一跟班看那样起码也是小老板的角色，不用喊帮手，就这四个人超出一吨的重量真扑将上来，还不得把老头这柴禾身子拆散架喽。


　　挪了挪，悄悄地站起身来，装做欣赏湖景一般，拉开了几米距离，生怕遭了这回池鱼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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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卦仙批卦 铁口钢牙


　　不准备掺合热闹的年青人此时面朝湖的方向，脑子里浮现着那扮仙老头被人痛殴的场面，最起码捋几个大耳光是肯定的了，说时迟那时快，刚转身没几秒，马上就是“嘭”地一声重响，年青人吓了一跳，这倒开打了！？随即惊声回头……


　　咦？没事？没开打？


　　意外无处不在，许大圭确实没打人，是重重地敲到了长椅背上，神色凛然朝着算卦的老头竖了一根大拇指，厚嘴唇得吧着：“厉害、厉害，要不是我哥几个找了你几天，咱们根本不认识，我还真不敢相信。”


　　咦？算对了？敢情这许胖子他妈真不在了！？这蒙的还是算出来的？


　　这回该把旁观的年青人惊呆了，心里犯着嘀咕，越看越迷懵，无数事实证明，惯于装B的大多数是2B，不过扮神仙的里头，难不成真有那么一两个会飞的鸟人！？


　　“厉害…厉害……”


　　同样惊讶的锉炮和叫老肉的胖子也点点头，互视着，敢情俩人的紧张是被老头猜中吓着了。仨人都看着眯眼带笑的古老头，越来越被这等仙风道骨折服了，似乎神仙表现出这么点奇异之处理所当然一般。


　　没错，真蒙对了，那求卦的许胖子握着老头的手重重一握，几分信服，不过嘴里却说着：“老神仙，您连我妈不在了都算出来了，您还知道我家什么事？”


　　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换成了“您”，那代表疑心去了大半，而且一问家中的事，让年青人暗暗称奇，看来这胖子不是一味地蠢，也没有被一句就唬住，问家里的私事，估计有考较老头的意思。


　　这许胖子殷勤一问，老头毫不介意，哈哈一笑道了句：“各人的运不同、命相各异，详细点的东西得见人根据面相手相批八字，不过简单点的表像没问题，比如，我算得出你兄弟姊妹几个。”


　　“这也行！？那……您给算算，我兄弟姊妹几个？”许胖子不太相信，神色凛然地愣声问。


　　“嗯……”老头沉吟着，右手捏诀似乎又在神算，五指飞快的点着，那天人交流的翻天印又来了，跟着又是双目一睁，批了句：“命相根深，手相枝散，呈‘桃园三结义，独出梅一枝’之势……你说对不对？”


　　边说边竖了三根指头、又换成一根指头的手势，直伸到许胖子的面前，手指变幻着俩个姿势。


　　“这……怎么解？”许胖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下。老头笑而不语，颌首示意着：“要问你呀？天机就在话里。”


　　哟，这是机锋打出来了，不过遇到钱多文化少的主了，许胖子愣是听不明白，愣了半天不好意思问老头了，侧头目光询问锉炮，锉炮小眼瞪圆了，憋不住了脱口道：“许哥，你是兄弟仨呀？”


　　“是啊，可还有个妹妹呢？”许胖子犯迷糊了。


　　“啪唧”一声，老肉那哥们按捺不住了，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喊着：“我知道，你妹，许哥。”


　　“你妹啊，怎么说话呢？”许胖子听这俩词翻着白眼，你妹已经有了特殊含义。


　　“不是不是……”老肉赶紧摇手解释着：“我是说，桃园三结义是说许哥你兄弟仨，独出梅一枝不就说你妹么？三个加一个，这不正好四个么？算得好……老爷子刚才不打手势了吗，一个是仨、一个一，正好您一家……”


　　老肉大巴掌一数，这三加一还是算得来的，一解释倒比老头机锋打得还形象。


　　“对呀！？”


　　许胖子挠挠腮边，也是稍稍恍然大悟，再回头，却和高深莫测笑着的古晨老头目光撞了个正着，喜滋滋一脸正要恭维几句，不料老头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淡然一摆手抢着话题说着：“不用不用，我听不得老神仙这个词，我也就痴长你的几岁，研读过几年周易……就叫我古老头，几位呢我看出来了，还是心有疑虑不敢轻易问卜，这样吧，咱们省点时间，我直接问，许小哥你，是不是问财运来了？”


　　“这……”又是一个惊讶，许胖子看样被问到点子上了，又回头看看俩同伴，惊讶更甚，不过这回反应得快，干脆点点头，肯定了老头的话，有点紧张地问着：“那…老神仙，老爷子，那您说我这财运那个……”


　　神仙太生份了，许胖子称呼立时换成了老爷子，说得甭提多亲近了，就这当会，旁观的年青人也看出来了，不管这两起头卦是怎么算出来的，不过就这唬这仨人应该没问题了。


　　“我给你批批吧……”


　　又是一番捏掐右手诀，边掐边批着：“卯巳月生多破财、而未丑时生又多聚财，巳丑天生呢，往往能守财，许小哥你命宫高隆，生就富贵之相，不过恰恰生在这聚、破、守之间，所以我说你运途多舛，用现代的话说，你的财运轨迹就像……就像股指和大盘曲线一样起起伏伏……”


　　说话着、比划着，修长的食指在许胖子眼前划着曲线，许胖子的眼珠跟着那根食指在动，耳听着这批卦，不知道是触了心事还是算到了心坎上，喉咙呃了几声，牙关打了几个颤，嘴皮子直哆嗦，跟着那老头食指划完的功夫，却是话锋一转长叹了一声：“哎……许小哥你是时运不济，财当聚时却做散，财运呈溪流汇川之势，而且来得如此之猛，啧啧啧……你这两眼发绿，就应了这个破财之相，而且这次可是破得不轻呀。”


　　老头说话端得是表情丰富，这么大会功夫把个原本不太相信的许胖子说得已经是深信不疑，而且这回估计是戳中了什么心事，一听老头说此处，许胖子脸上顿显一片凄楚，一拍巴掌拉着老头说着：“哦哟……太对了。神了，老爷子，连我许大圭股市栽跟头也算出来了。”


　　“哎，罢了罢了，许小哥你四旬前后命犯天罡，冲了财运，今儿这卦金我就免了，想开点，这破财消灾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坏事……”古老头拉着许胖子的手，很有风度地安慰着。


　　“别别……咱不差钱，牛都没了，还在乎牛铃铛值几个钱？”许胖子倒也义气，一说不差钱，再一说牛赔没了，又是牵动了心事，如丧考妣般地把大腿拍得啪啪直响，拉着算卦老头的手诉着：“老爷子，我今儿一进公园就犯嗝应，全是绿色，跟交易大厅屏幕那一个色，一屏全绿的，暴跌呀……我宁戴个绿帽也不能天天看这绿色呀……老爷子，您给支个招，我这一多半身家可都被套着呢，有法子么？……我看出来啊，就老爷子您这一手，行，您给挑个个股，我筹钱去……少不了您那份……”


　　“差矣、差矣，隔行如隔山，信我一句啊小哥，股市只有赔钱的凡人，没有常赚的神仙，这个忙我可帮不上……”


　　说话着嘎然而止，却是老头抽回了手，缓缓起身，对这位喋喋不休的许胖子报之以爱莫能助的态度，不过似乎看着这双期待的眼神又有所不忍，起了身，又不忍迈步，仨胖子和一跟班都不解地看着谈兴正浓的古老头站起身来，还以为老头摆架子，赶紧地拦着，不过只见这老头同情地叹了口气，拍拍许胖子宽厚的肩膀安慰着：


　　“时不可逆、命谁能改……这个我就帮不上你了，不过你的命宫高隆，注定是个多财多宝的富贵之命，跨过这一坎，以后的路就坦荡多了啊……十年之内，必有大富。怎么样，许小哥，咱们今天就这样如何，我古清治批卦很少给别人说这么多，今天是看我们有缘就多说了几句，不过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就你这富贵命，小磕小绊趟得过去……别人卜卦只说未来的好话，而我卜得出你的过去，一看你就是个命格清奇，应运而生的人物，说白了你就是幼年受苦、青年发奋、壮年有成，白手起家拼出来的，起起伏伏这么多年，都到这把年纪了，就不求神不求仙，你也过得去……”


　　这几句跌宕起伏的厉害，而且被老头的表情演绎得很真切，一说帮不上，许胖子多有几分失落之色，看来此时对这位貌似老神仙的已经是信服得紧，再一听十年之内，必有大富，又多了几分安慰，不仅许胖子，同来的似乎也舒了口气，最后一句呢，又多少让许胖子几分自得，加上俩位同来的在鼓劲加油，直说这事对于许哥就不算个什么事，本来略显凝重的空气，反而渐渐放松了。


　　而那位算卦的老头，说话着笑了笑，摇摇手，自顾自地负手而行，旁观的年青人看这老头连卦金也不收，心里又是纳闷上了，越看老头这背影越有点纤尘不染的意思。不过，这年头还有这号人么？年青人看得肚子里很嗝应，你看人家连钱都不喜欢，这风格八成就是那号世外鸟人才有的美德，要真这么着，没准还真是世外高人。


　　正想着，锉炮赶紧地上前拉拉正沉吟着不知所想的许胖子示意着老头走了，许胖子又是不死心地大声问了句：“老爷子，那您说我现在怎么办？”


　　“送你一句话。”老头回首一笑，声随人去，不过留下的话听得真切，是四个字：“壮士断腕。”


　　“什么意思？”许胖子愣眼左右瞧瞧仨同伴，看来人以类聚，都一群认钱比认字多的哥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摇摇头，都傻眼了，实在理解不了老神仙的机锋。


　　半晌，还没反应过来，湖边那位实在看不下去也憋不住了，忍着笑，终于爆了句：“大哥，老头让你们割肉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四个人霎时一看那位貌不其扬的年青人，许胖子恍然大悟，啪唧一拍脑袋：“对对对……割肉，对……锉炮，赶紧地走，到开市时候全抛了，不能再犹豫了，再干几个跌停板，哥就得来公园练摊来了……哎，等等……快快，老肉，给老爷子送去，这老头不是凡人……我琢磨着割肉好几天了，该痛下决心了，老爷子早看出我有这心思来了。”


　　边得啵地说着，又想起了飘然而去的老头，许胖子不迭地揣着皮夹随手捻了几张钞票让老肉追着给老头送去当卦金，这仨人一前两后，肥硕的身影蹒跚地渐渐消失在假山树影之后，直朝公园外走去，连出声提醒割肉的年青人也忘到脑后了。


　　身前，远远地看到老肉追上了算卦老头，毕恭毕敬给老头做揖，估计是孝敬卦金。


　　身后，那位年青人再细咂吧着这仨胖子和老头的一番神乎其技的批卦，先是皱皱眉头，实在被搞得有点晕头转向，你说这是真神仙吧，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可你说人家是江湖骗子吧，人家确实批对了两卦呀？生打生不认识就批出别人父母和兄弟姐妹，光这招就够唬人的了。


　　是认识？不可能，这应该是个偶遇。


　　有托？也不对呀，那老头是单身呀。


　　曾经见识过不少江湖卖艺场面的年青人越想越疑惑，慢慢踱了几步，但凡这江湖种种忽悠本事，总有一个障眼法贯穿在过程中，今儿批卦的窍门要在哪儿呢？要说算出来的实在让人难以信服，真有那本事，去算算股票彩票，不比蒙这仨胖子几个小钱强？对了，有一样算准了，老头肯定算准仨胖子一定给钱，压根就没走远……


　　“哦…是这样……不会吧？这都能赚钱？……”


　　走了几步，像是灵光一现，那年青人先是恍然大悟，跟着是愕然一脸，尔后又恰恰看到那四个胖子并排出公园门，不知何故，一下子笑了，笑得很乐呵，很开怀，扶着湖岸边的垂柳，一手掩着脸，越笑越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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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装神扮仙 瞎话连篇


　　“这位小哥……敢问尊姓大名……”


　　朗声一句，打断了湖边自娱自傻乐的年青人，年青人一惊一回头，那位仙风道骨的卦仙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而回返，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问着。


　　“你问我呀？”年青人指着自己一愣，看着负手而立，风度翩翩的老卦仙，不知道那根神经错位了，又是嘿嘿哈哈地笑了半晌，跟着把自己惯常用的自我介绍爆出来了：“免贵姓帅，单字朗……帅哥的帅、俊朗的朗。”


　　这个自报家门一出口，温文尔雅的老头霎时也面上带笑了，主要原因是面前这位既不帅气也不俊朗，中等偏低的个子，发型还是平头，显得有点土气，面嫩得紧，年纪不大，再看穿着，一身西装一看就是地摊货，熨都没熨平显得有点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出奇的地方，你就扔人群里，绝对不会出现鹤立鸡群的意外，顶多也就扔鸡群里像个人而已，否则刚才就不会无视此人了。


　　审视，这么郑重其事地审视，让帅朗霎时惊了惊，赶紧解释着：“老爷子，我可没搅和你的生意啊，钱你都骗到手了，怎么又回来了，我和他们不是一路啊。”


　　“骗！？”古老头两眼一紧，愣了愣：“我是骗吗？”


　　老头口气生硬了几分，帅朗一捂嘴警惕地四下看看，没敢接话茬。


　　看什么？当然是看看这丫是不是串骗有同伙了，有道是贼怕挡路骗怕揭，人明明是卦仙，你偏偏说骗钱，万一有同伙都跳出来找事，那不自己找麻烦不是。


　　好在没人，最起码左近没人，帅朗算个人小胆大的主，笑了笑回着：“非也非也，请恕小生失言，窃不为偷、诈不为骗……哈哈……我说这话怎么就这么别扭，得，老人家您继续做生意啊，不打扰了。”


　　像是客气，而且是学着老头文诌诌的口气，不过人家一说像仙人放屁，不同凡响，而帅朗一说，听着就像爷们被骟了JJ，怎么讲涅？装B呗。


　　说这话的时候帅朗孰无正色，而且和江湖人等可没有攀交情的兴趣，只当路过打了回酱油看了回乐子，刚要抬步离开，不料那老头却是拦着了，一伸手，又是一副和霭可亲的面宠劝慰着：“留步，小哥……您误会了，难得咱们有缘相见，何不稍坐小叙？”


　　“大爷，您神卦算算，不骗你，我身上就三十块钱，没油水……”


　　帅朗笑了，一摊手自报了身家，堵了这货的嘴，不料古老头并不介意，笑着做了个请，先自坐到了长椅上，笑着，很狡黠地笑了笑，这当会不文诌诌说话了，看着有点疑窦的帅朗单刀直入地说了句：“别紧张嘛小帅，你这么穷，我这么老，好像彼此没威胁吧？”


　　这倒是，帅朗再细看眼前的老头，此时才发现远看仙风道骨的老家伙，近看却是有点瘦骨嶙峋，绸制的衣服像挂在架子上一样飘飘悠悠，好在脸上的表情足够人畜无害，帅朗自忖拳头对付这等老弱病残还是蛮有把握，再看四下确实没有伏兵，坐到椅子一端，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问着：“大仙，我可是凡胎俗人顽石脑袋，好赖话可都听不进去，咱俩似乎没有共同语言呀？”


　　“有啊，谁说没有？”老头道。


　　“有么？”帅朗一愣，讶色问。


　　“当然有，比如……你我说不定都是无神论者啊……”古老头狡黠笑着一说，帅朗扑哧一笑，这等于承认骗人了，一笑古老头促狭地问着：“小帅，刚才看你几次偷笑，怎么？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没有没有……您老直追周公吐哺，更赛麻衣神相……呵呵……”帅朗摇摇头否定着，说着又嘿嘿笑上了，不过没有戳破，伎俩戳破等于是扇人脸上敲人饭碗，那事可不干。


　　“那你知道我怎么推衍出来的吗？”老头食拇指一巴叉，斜靠着下巴，征询似地问着帅朗，仙风道骨早不见了，只剩下了童心大起似的玩笑态度。


　　这一问，帅朗不知道是不愿说，还是根本不谙其中的奥妙，笑了笑，侧着脑袋，没吭声，表情很值得玩味。


　　老头等不着下文，一计不成干脆又生一计，手一伸口袋直捻出了几张钞票一晃：“小帅，谁也知道批卦是假，不过你要能说出我怎么批对了，今天的卦金归你，怎么样？有本事拿走吗？”


　　“你说真的？”帅朗一听乐了，凑了凑问着。


　　“当然真的，要不先拿着……”古老头笑着，把钱往前递了递，六张，六百块，那仨胖子出手不菲，帅朗看着钱有点眼热，明显达不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神仙修养，不但达不到，而且囊中确实羞涩，吸吸鼻子，腾地一把把老头手里的钱抽走，塞进口袋拍了拍，又指着警告：“别耍赖啊，钱到我手里可别想再拿走。”


　　“好了，好了，说错了也归你……可以开始了，说说，我古铁卦在金河区这一片也算有小名气，很少批漏过，看你好像瞧出点什么毛病来了。”古老头一副诚心求教的样子，刚刚这位小帅算卦时就偷笑，算完了又扶着湖边垂柳自个笑，这笑得直让古铁卦有点心虚，不知道自己那里出了大的纰漏。


　　“毛病？”帅朗一听不认可了，拍拍胸前口袋里的钱翻着白眼指摘着：“您那叫毛病？整个就是骗那仨胖子呢，还批得准，就没一句准的。”


　　“是吗？我骗人了吗？他们仨都认可，你反倒有意见？”老头一副奇也怪哉的表情，很无辜，像在维持自己半仙和铁卦的名声。


　　“呵呵……别装了啊。咱说第一点，您那句‘父在母先亡’。”


　　“怎么了，有问题？”


　　“我开始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算得准，一想才发现，这整个就来回话。”


　　“怎么讲？”


　　“你看啊，父在母先亡，字面意思是父亲还在，母亲已经死了，对吧。反过来，可以理解为，父亲在母亲之先亡故，对吧。不管谁先死谁后死，都说得通，没错吧？”


　　帅朗一说，一断句一强调，顿时成了俩个意思，古老头笑着的面容霎时僵了僵，这句活口听出来的人少之又少，能被这个孺口小儿听出来，倒是奇也怪哉了，不由地多看了帅朗两眼，一看一惊诧，帅朗知道自己说对了，笑着道：“我再一细想，还不仅如此呢，他父母要都不在，不管谁先亡故，都说得通，你说对了；父母亡故一个，不管谁先亡故，您也说对了；就即便是都还在，那也说得通，反正将来谁先死，都逃不出这句话的含义……你根本就没算出来那许胖子他妈不在了，只要说这一句话，您就永远是对的，对不对？”


　　一语中的，“父在，母先亡”和“父在母先……亡”，五个字断句不同，读者如果音调和强调不同，完全是俩个不同理解，那仨胖子被人当猪头蒙了。


　　哈哈哈……古老头不以为忤，仰头长笑了几声，声音很爽朗，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侧这位小帅朗貌不其扬的样子，接着问：“那我算他的兄弟可算准了，四个，三男一女，这没错吧？”


　　“得了呗，还不一样的把戏，你说‘桃园三结义、独出梅一枝’是吧？”


　　帅朗一听这个，更不屑了，就这几句批语困挠了他半晌才整明白，此时说得眉飞色舞，指摘着道：


　　“这卦我来解一下啊……您这么一说，如果他是独生子，哎，我可圆话说，你命里有仨，不过你命宫高隆什么地，就留下你一个，正好应了独出梅一枝，算对了；如果他说他是兄弟俩，我可以这样圆，你们命中本来兄弟仨，找个什么相克理由，克掉一个，剩俩了，桃园三结义，去掉梅一枝，三减一，不正应了二吗？还算对了；要是有兄弟仨，直接就是桃园三结义，错不了；要是有四个，得，三结义加梅一枝，三加一，四个，您又算对了……三男一女是那老肉憋不住自个说出来的，你根本就没算，我怀疑就再有俩兄弟，您这话还能圆出来，是吧？”帅朗嘴皮子不停，掰着指头把算了一遍，照这思路编，批的卦根本就错不了。


　　说完了，再看古老头，愕然中带上的几分诧异，帅朗呲笑了笑，孰无正色凑了凑，也学着老头翻天印打机锋的样子装腔作势，正色道：“老爷子，非要我揭到底呀！？这就是旧社会哄老百姓的把戏，你是看那仨胖子钱多人傻好忽悠……我不但把你这几句想清了，听仨胖子说你给什么区长算卦批了句‘前无通衢路、后无回头岸’是不是？”


　　“是啊，好久以前了，好像也算准了。”古清治眨着眼皮神神秘秘笑着。


　　“当然算准了，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路可走对吧？区长倒霉了，将来就有说，哟，走投无路了，您算对了……要是区长升迁了，也可以解成不走路了，飞腾皇达了，对吧，您还是对的……比如我也会算，我要算您老有没有老伴，直接批一句‘鳏居不能有伴’，您说对不？”


　　帅朗狡黠地笑着，这句话如法炮制，激得那老头的眼睛睁得大了大，惊讶更甚，就这句呀，深得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真谛，虽说六字，可断成“鳏居，不能有伴”和“鳏居不能，有伴”，完全就是俩个意思，不管你求卦者什么个情况，无非就是有和无的问题，都错不了。


　　其实这是走江湖卖艺的基本功，几句渐渐褪去了这位古鸟人的外衣，不过古老头此时一脸愕然俱变成开怀，被戳破了其中的奥秘倒也不觉得脸红，反而啪啪鼓了几下掌，像鼓励后生晚辈一般，这番坦然倒让帅朗有几分喜欢，不过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提醒了句：“钱归我了吧。”


　　“当然归你了。”古老头笑笑，随口问着：“还有个小问题，我可是点破他为财运而来了，这可是推衍出来的啊。”


　　“还用推衍吗？一看那得性除了钱还在乎其他呀？再说，要是福运高照，他顾得上来公园找个算卦的？一来十有八九是赔钱了没招了，想起迷信算卦来了。”帅朗抢白道。


　　“那我还算出他股市赔钱来了。”老头又辨道。


　　“你根本没算，只是诱导了个什么股指曲线起起伏伏，许胖子就条件反射了，嘴哆嗦手发抖眼珠子发绿，套牢的人都这得性，你还没算他都自己个抖搂出来了。”帅朗又抢白道。


　　“照你说，我还没一样准了？”老头斜眼瞟着，很玩味。


　　“有……你算准了他们一定会给钱，所以才故意装着不要，你越不要，他们还越相信你是真的，还不好意思不给，这是看人下菜蒙得准。”帅朗拆穿了，不过这等看人下菜说来回话的水平，那倒真不是假的。


　　一来二去，真相是破鞋帮子，露底了，敢情说穿了是一钱不值。帅朗再看老头，不但脸上没有一点被戳破的糗色，反而很得意很高兴似地笑着，又开始老一套动作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帅朗，看得帅朗有点不自然了，帅朗嘿嘿傻笑了几声，一惊一乍一摸手机响着，一摁铃声郑重地说着：“大仙，后会有期，快八点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行一步。”


　　说话着起身就要溜，生怕口袋里的钱不安生似的，老头这回倒没有拦，只是出声说了句：“小帅，在哪儿高就呀？有时间出来聊聊喝喝茶，我做东怎么样？”


　　没来由发了笔小财的帅朗已经拔腿奔出去几步，闻言脚步一刹，慢慢地回头，脸上促狭地笑着道：“大仙，这回您可走眼了，没算出来我失业了，根本没高就的地方吧？……哈哈，喝茶不用了，今儿这卦金就算请了啊……”


　　说话着，还真一溜烟跑了，直穿过公园的小径，几次回头笑笑，看着端坐不动的古老头，眨眼间身影出了公园大门，消失在大街上……


　　走眼了，走眼了，帅朗的身影消失了，古老头才轻轻地点着自己的额头，也像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儿离金河区人才市场只有两站公共汽车的路，就帅朗这穿身廉价西装挎个破包的得性，整个就是驴粪蛋外面光，瞅那样像白领，其实兜比脸干净多了。


　　这下终于看准了，古老头随手掏着口袋里的小本子，握着短笔刷刷几笔勾勒着，像素描的笔法，几笔下来，本子页现出了一个头像，平头短发、宽额大眼、鼻悬嘴阔，周周正正的普通人模样，不帅也不丑，没有很缺陷的地方更没有很出奇的地方，穿得稍好点，那就是城里的老百姓，穿着差点，就是乡下的老百姓，如果非要找个出奇的地方，就是这貌不其扬的货色有个响亮的名字，古老头笑了笑，在画上重重写了这么个名字：帅朗。


　　人才，人才呐，古老头看着自己的画作，回想着这小伙不吭声一副诚实忠厚的样子，一偷笑鬼鬼祟祟的表情，一开口条条理理层次分明的思维，直觉得这个人似乎那里确实还有某种奇异之处自己没发现似的，看了良久，像泛起了什么心事，有所感触地抬头望了望人已消失的地方，一想这么个人才居然去人才市场了，很挽惜地摇摇道，暗道了句，哟，这人才要是人才市场找饭碗，那可给糟践了啊。


　　一念至此，古老头起身装好本子，到了假山旁侧，和同来已经开始下象棋的老头告了个别，慢悠悠地踱出公园，蹓跶着朝着人才市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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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人才人才 如山似海


　　除了京上广，二线城市里中州七百多万人口算多的了，就这城市，人最多的地方一个是农贸市场，一个就是人才市场，农贸市场的农副产品比人多，而人才市场的人呢，比农贸市场的农产品更多，大学扩招和无限制使用化肥农药催熟剂的严重后果基本相同，质量磕碜，数量巨多，严重积压。


　　不相信呀？你自己瞧，四百多个展台没到九点人早挤满了，一堆一堆挤在广告牌公司介绍前头，和堆着西红柿一样，个头攒动；那展台前人是一簇一簇，比捆紧的胡芹还密不透风，要是你在十八层高的人才市场大楼上往下看，眼睛往那个方向投射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直让人起鸡皮疙瘩，要是身处其间那才叫真杯具了，身前背后手左手右都是人，耳朵里充斥着各式杂音，鼻子里闻着不同体味、看看身侧左右都是茫然、焦躁、紧张的面孔，谁都会心里犯嘀咕：2012来了呀，顶多也就这样。


　　表像是如此，可这环境里也有不安份的，帅朗就算一个，个子虽然不高，理论上讲在这场合没什么优势可发挥，不过事实和理论往往相反，还就这号貌不其扬的在各招聘展台来回转悠如鱼得水，目标明确，出手准确，不像刚毕业和还没毕业来碰运气这些哥们，两眼一抹黑在人才市场里转悠，连方向也找不着。


　　说话着帅朗又瞅准了一家公司招营销经理的名额，帅朗眼骨碌一转，瞅着挤在招聘台的人隙，眨眼又很没风度地挤了进去。


　　一挤，有人回头不悦地喊着，嗨…挤什么挤？


　　是位眼镜男，手里还高高地扬着简历，瞪了帅朗一眼，不过明显是刚出来混的学生，敢发牢骚不敢发飚那种，帅朗手向后一指，脸上瞬间现着痛楚的表情，装腔作势地喊着：“哟哟哟……后面的挤我，兄弟让让……挤死我了……”


　　这位仁兄明显没窥破帅朗用心，有点同情地看了个子不高的帅朗一眼，身子稍让，再把头的扭矩加大了几公分，不过却没有看到后面有什么人挤，这下明白是位无良插队者了，回过头来要质问，却不料那人早又挤进去了俩人位置，后来居上，已经站到招聘台前了……工作经验重要，但找工作的经验更重要，这就是差距，那位眼镜男气得干瞪眼，还就没法发作。


　　“咦？文秘专业的？你应聘营销岗位？”


　　招聘台后一位中年人，诧异地看了挤到台前貌不其扬的帅朗一眼。


　　“没人请男秘书，我又坐不了办公室，只能干其他了，就营销岗位门槛低。”帅朗张口对了句，招聘台前的仨位相视一笑，倒觉得这人口齿蛮伶俐，原本这种简历是要婉拒的，不过刹那间让那人又决定留下来，随意翻翻问着：“有过类似工作经验啊，这倒是个优势，你以前做什么营销？”


　　“那可多了，饮料，含酒精不含酒精的都卖过；报纸，学辅类和娱乐类都推销过；保健品，老人延年、女人美容、男人补肾、小孩益智，差不多都接触过……服装，男装、女装、运动装、孕妇装、童装都推销过……还有，食用油、深海鱼海包括汽车润滑油单个产品营销策划和推广也做过，推销贵公司生产的保健器材，我有很大把握……”


　　帅朗嘴巴不停，逗得招聘者和旁观的应聘者哧哧直笑，听话音敢情这哥们差不多是除了卖身，都卖过了，没等帅朗摆活完，那位招聘台后的中年人笑了笑摆摆手示意着帅朗停了：“好好，简历留下了，等候面试通知，下一位……”


　　“谢谢啊……谢谢啊……”帅朗鞠躬谢着几个招聘人，脸上谄媚之色颇浓，试图留下个好印像，看得几位都颌首脸带笑意，这才退身挤着出了这个展台，出展台第一件事，就是拿着简历本当扇子，直扇着脸部，即便在这地儿混成老油条，每每来这儿一趟，全身上下得出一身汗，以前是有点紧张，现在是挤得厉害。


　　扇了扇，挤人、钻空……


　　再扇扇乘凉，继续挤人、钻空，递简历……


　　人才市场就这么回事，这地方就这样，不分男女，跟谁也不带客气，一路左顾右盼走着，穿了几间又看到了一个不太知名饮料代理销售公司的招聘牌子，不容分说，帅朗瞅着人堆里的空隙，又钻山鼠也似地往里头挤……这一套帅朗练得是纯熟之至，就见得帅朗不光人在动，是脚也在动、胯也在动，手更在动，撅谁一屁股、踢谁一脚、要不推谁一把，只要趁乱一挤肯定是后来居上，直扎到人堆前面，话说这本事是从小挤公共汽车、上学挤餐厅打饭再加上这些年挤人才市场练就的功夫，等闲人等那是对手，一眨眼又到了招聘台前。


　　又钻了空子，又一次和公司招聘的神侃了几句，帅朗只觉对方对自己的印像颇好，没准还真能找到个落脚的地儿，放了简历往人群外挤的功夫，不知道是有点得意忘形了还是真没注意，刚挤出人群之外，一声女声“啊”声尖叫，哗啦一下子一摞简历洒了一地。是位小MM，被帅朗连踩脚带撞冒冒失失来了一下，吃痛弯下了腰。


　　常在人堆里挤，那能不踩人，这人才市场原本就是踩人市场嘛。


　　踩着撞着人了，而且是女人，是女人又怎么样？帅朗看样根本没当回事回头瞧了一眼，这地方可别指望有艳遇，敢到这地方讨生活的不是恐龙妹就是泼妇姐，再说了，就有美女又怎么地？一大群小老爷们生计都没着落呢，谁还顾得上怜香惜玉？不张口骂你长眼了没有就算客气的了。


　　帅朗就是这号很不绅士的货色，当然不会主动认错什么的，一见是位女的，而且还是梳辫子的小妞，一看就土得掉渣的新人，正要张嘴训不长眼的新人两句，不过话生生的压到了嘴边，只因为刹那间蹲到地上揉脚的姑娘只是惊叫了一声，然后有点吃痛地眉头蹙蹙，却是没有一句怨言，很怯、很胆小的样子。


　　没错，是位身材娇小的姑娘，正蹲在地上，很矮的个子，一边揉脚一边不迭地捡着散落的简历。


　　话说这矮人出门老受欺负，帅朗这不高的个子当年在这地方可算是尝尽辛酸了，一看这妞，顿起了怜悯之心，而且人家也没说啥难听话，帅朗实在有点那个不好意思，赶紧地蹲下身子，那位很矜持，下意识地避了避……咦？帅朗贼眼一骨碌，看这小MM脑后梳着大辫，模样从可怜一下子变到了楚楚可怜，赶紧殷勤地捡着简历，胡乱地整到了一起，等拾回手里再抬头时，那姑娘已经半支起腰来了，递简历的帅朗眼睛微微一怔，心里咯噔一下，眼睛麻麻酥酥的感觉亮了亮。


　　是被小姑娘电了下，没错，被那眼神电了一下下。


　　不是美女，不过比美女多了那么一点点韵味，小巧而精致的脸庞，左额还有颗未出尽的小痘痘，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绕着颈边，梢在肩头，表情那是怯生生，眼睛特别大，特别亮，一身浅色上衣加上条深色的裤子，显得整个人有点单薄……帅朗递简历的手顿僵在空中，这怎么看，怎么着让人想起“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那歌。一想起这歌，帅朗心里暗道着，现在城里美女可多了，又浪又嗲又开放的可不缺，像这号城里打扮、村姑气质还真不多见。一念至此，帅朗鬼使神差，眼睛又亮了亮，舌头沿着嘴唇“哧溜”了一圈吸着凉气，像发现了新猎物一般。


　　正要搭讪，不料意外突生……哼！那姑娘面对这双色得发亮的眼睛，鼻子重重一哼，手一伸夺回了自己的简历，然后眼睛一剜，忿意四射，跟着一回头，扭头就走。


　　傻了吧，靓妞难泡，不靓的妞也未必就容易泡，帅朗不经意流露了一点点本色直接就被妞无视了。


　　只不过那妞一生气更有味道，一扭身别有看头，大辫子甩的幅度，窄腰宽胯摆的姿势，玲珑的曲线直把帅朗的眼珠吸引得左右乱晃，几步出去像个精灵就要消失在人群之中。


　　帅朗微微一怔，嘴里喊着喂喂……等等等，边喊边跑着，快步上前两手一伸拦在了那位姑娘的身前，那姑娘防备也似地后退一步，帅朗原本准备扮回绅士，殷勤道歉一句，不料迎着那姑娘几分委曲、几分忿意、甚至于还带着几分羞于启齿的表情，愣了愣，只觉得这道歉根本不足以引起姑娘的好感，干脆另避蹊径，直接指着人意外地说了句：


　　“我认识你。”


　　“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肯定不认识，那姑娘百分之百确定，眼睛瞪了瞪，极度防备地又拉开了一步距离，双手互抱，简历纸护胸，一幅警惕色狼的标准姿势。


　　这可咋办？胸大无脑的妞多了，可面前这位明显不属于这号类型，更何况第一眼对你根本没啥好感，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盯着帅朗闪着怒火，正恨不得把踩了自己一脚也道歉也不说的货给洞穿似的。


　　不过女人眼光再利，也刺不透男人的厚脸皮，更何况这生气的一句，声清音朗，听得帅朗霎时心花怒放，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上前一步，还真像认识这位小姑娘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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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学长学妹 如影相随


　　帅朗真认识这妞！？


　　假的，认识才见鬼呢。不过此时那灿然如逢故友的笑，那诚实端庄的脸，实在不像假的。


　　就听得帅朗真挚得不带一丝杂念地对着小学妹说着：“我真的认识你，你是大四的，学市场管理的，来找实习地方，对吧？”


　　那姑娘刹时愣了愣，眼睛睁大了大，好像在打量帅朗，不过确实想不起来。


　　蒙对了，帅朗立马正色接着说道：“真的，我认识你，你们市场管理专业的大课在教学楼三层上。”


　　咦？姑娘愣了愣，又被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诧异地盯着这位冒失的不速之客，不过这位不速之客长得太普通了，普通得说不出什么特点来，和高大、和英俊、和帅气都扯不上关系，如果在学校明显属于被无视的一类，看过来看过去还是想不起来，这倒忘了自己要拂袖而去了。


　　“中州大学的，你叫王雪娜。对吧？我真是你校友，中文系的。”


　　帅朗再加一句，努力扮着校友相见喜羊羊的角色，嘿嘿笑着准备套个近乎，最好把电话号码套出来慢慢发展。自打一毕业就连失业带失恋之后，混了两年才检验出了个真理，社会上的妞，那个都不好忽悠；还是学校里妞好骗，特别是像眼前这号刚出校门没进单位门的。


　　一个兴喜外露，一个愕然一脸，就在小姑娘正发愣时，帅朗那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让她顿生戒备，愕然地看看帅朗，眼光慢慢地投射到自己还护着前胸的简历上，霎时间发现对方套近乎的信息来源了，哼了声，简历一下子躲闪似地放到了身后，扭头又走了。


　　得，世界变化太快，学校里的妞也不那么好哄了。


　　帅朗后悔地直拍脑门，暗道自己不该直说小姑娘的名字，要不不会这么快露馅，刚才还真是扫过简历记住了“王雪娜”这个不俗不雅的名字，却不料这小伎俩被聪明妞窥破了。


　　那姑娘甩手一走，帅朗又不死心地追了上来，这地方混上一年半载都没皮没脸了，那还在乎被拒绝一次两回，边追着边不迭地解释着：


　　“没骗你，咱们真是校友，您别误会啊，我是诚心诚意想道歉，而且看你第一次来，想帮帮你……我真是中大的，你是刚参加完校内就业宣讲吧？……就业指导中心那秃顶主任是不是在会上鼓动你们……啊，同学们，走出校门将是一个全新世界的开始，未来是你们的，你们将是中州大学的骄傲……千万别信他啊，信他一准栽沟里，就咱们学校大多数专业，出来基本都得自己找饭碗，基本结果都是找不着饭碗。”


　　帅朗装腔作势挥着双手，学着当年听着那位秃顶主任的样子，这是一位把无数傻孩子从毕业忽悠到失业的人物，只要中大毕业出来的，鲜有不识此人的。


　　果不其然，一说起这位人物，那姑娘扑哧一笑，这倒乐了，知道这茬，没准还真是中州大学出来的，不过还保持着一份矜持似地，边走边有点不相信地问身侧跟上来的帅朗：“你真是中大毕业的？”


　　“这还需要冒充呀？现在最走俏的是中职和技校生，我实在不懂电路，要懂我就装技校毕业，咱们中大本科考研考公还凑和，到这地没人要……”帅朗直截了当，一看那小姑娘被自己说得半信不信，而且对“没人要”很反感，赶紧地转着话题：“别不信我呀，咱们那首校诗的作者，我们一个系的，真的，你听说过那首么？就是我要走出校门那首……”


　　帅朗摆弄上了，这首诗中大人尽皆知，本来是一位女学生写的歪诗，不过被校方认可后，直接挂上校园网BSS上，说到这个一看那姑娘斜斜地瞥了一眼，似乎有所动静，帅朗小声念着：“……我要走出校门/我要等一个适当的时机/把我一切全部埋葬/包括虚荣，自尊，面子，懒惰，陋习……哎，雪娜，你不会真不知道吧？很能代表你们刚毕业时候的心情……后面呢……”


　　还别说，这套蛮管用，虽然帅朗不是文青，不过看得出这小学妹有文学女青年的倾向，那脸上都多愁善感了，别说心里了，果不其然这招一使就见效，那小学妹瞬间停下脚步了，诧异地盯了帅朗几眼，好像触景生情了，随口接着道：


　　“然后，做颗莲子/埋在烂泥里/等待一个又一个春的讯息/终有一日/轰轰烈烈地绽放/只为挺起自信的胸膛……”


　　小声，但热情洋溢地轻声吐出几句，文学女青年的那股酸劲十足的透出来了。


　　传说作者是中大一位才女，现时下美女湿文最易流行，更何况还挂着才女的名头。之后便很容易就成了激励无数学弟学妹就业的必读励志诗篇。看来有时候文青虽然酸了点，还是蛮管用的，明显地感觉那姑娘的眼神对自己的认可了，不那么反感和防备了，帅朗暗自高兴终于找到共同话题了，努力装着很动情、很文青地继续把结尾说出来了：“……亦或是，喟叹、彷徨、失落、直至沉沦……我觉得最后一句写得不好，太颓废了，一点都不阳光。”


　　“……颓废也是无奈，不过整体好，现在我终于感觉到了，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虚荣，自尊，面子，懒惰，陋习……”王雪娜听完了，有点若有所思地说道，摇摇头，不知道在否定什么。很失落的样子。


　　当然失落了，一来人才市场只要发现什么专科、本科就跟土豆、白菜一样烂市了，作为萝卜和白菜其中不起眼的一员，能不失落么？


　　这种心情帅朗当然是提前尝试过，赶紧茬开话题说着：“没那么严重，再活十年人还是这么一堆毛病，……对了，求职五霸，你修练到第几霸了？这和你将来就业有直接关系啊。”


　　俩个人此时已经走了若干步，在一个招聘介绍前停了下脚步，一听问什么五霸，正看招聘职位的王雪娜回头奇怪问了句：“我好像听谁说过，什么叫五霸来着？”


　　“这你都不知道？一看就是没混过人才市场的新人，五霸是指，凡有校内宣讲会招聘会都出席旁听的那是听霸；凡有公司招人都投简历那是投霸；凡投出简历都给笔试那是笔霸；凡参加笔试都有面试通知那是面霸；凡面试都过关斩将拿office就称为office霸……”帅朗掰着指头数着，数了几样，数得王雪娜噤若寒蝉，大眼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崇拜，这五霸倒是听说过一些，也就学校男生里的笑话，不过要真这么论，那自己勉强连最差的听霸也算不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甘心在校友面前丢份，皱着眉反问着帅朗道：“那…那你修练到那一霸了？”


　　“我属于另类，就业屡屡被拒，机会全无，江湖人称——巨无（俱无）霸。”帅朗正色一说，正愁眉苦脸的王雪娜扑哧笑了，一笑声音过大，生怕惊扰了别人一般，又矜持地捂着嘴眼瞟着帅朗偷笑。


　　据说含羞是一种最醉人的美丽，帅朗看这位学妹时，开始相信这句酸溜溜的话了，那欲笑还止，不敢开怀的样子，就像株羞答答的含羞草，不怎么漂亮吧，还就看得人心里痒痒，总想伸手触一触似的。要不是看简历，帅朗还真不敢相信，就中大那色狼遍地的地方，还能有这号害羞的极品幸存下来。


　　从紧张到怒视，从怒视到笑厣，从笑厣到轻松，仅仅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因为校友的身份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又因为帅朗伪文青的酸味获得了点好感，此时此刻，距离更近了一点，帅朗面对小学妹看得更清了，愁带怜容，笑不露齿，身上还带着那份青涩的学生味道，而且肯定是个品学兼优，不谙身外之事的乖学生，看这怯生生的样子，八成是第一次来人才市场撞运气，相视而笑的片刻间，帅朗助人为乐的心情大爆发，直恨不得自己是老板，直接把这妞招培养成小蜜得了。


　　当然，这是理想，不说也罢，只要是理想多数都实现不了。


　　不过达到理想的途径也未必就只有这么一条。正寻思着怎么套电话号码的功夫，那姑娘可没什么歪心眼，也就见了校友淡淡的高兴了一下下，片刻开怀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扬扬手里没送出去的简历，指指人群，那意思是要告辞了，正事不能耽搁了。


　　示意了一下下，又是非常淑女地排在挤挤攘攘队伍之后，帅朗稍稍一愣，左右看看不见头不见尾的人群，就这人山人海里，像这号妞都是可遇不可求，一转身一眨眼不见喽，没准这辈子都再见不着了。而且最让帅朗心里痒痒的是，这妞种种表现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也是自己最希望的一种情况：单身呐！


　　机不可失、妞不再来，帅朗想也没想，上前小声示意着来来来……神神秘秘把学妹王雪娜往人群之外引几步，到了靠墙的几步之外小声、严肃而且语重心长地说着：“你新人，得向学长好好请教请教，少走弯路……你看排这么多人，再看你手里的简历，你觉得一周能不能递完，要不就你这身子骨，你挤得进去嘛？”


　　是啊，还是一堆人，小学妹一侧头，从来没有想像过自己连送简历这坎都这么艰难，被帅朗神色郑重一诈，搞得一脸难色。


　　“我教你怎么送……干这事，不但脸皮得厚，而且要有相当的技巧……走，哥带你迈出走向社会的第一步……”


　　帅朗小声安慰着，来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不容分说拉着王雪娜往前几步，小学妹猝不及防，被牵着小手顿时满脸羞色，看样很不习惯被刚认识的陌生人来个这么亲昵的动作，刚要甩脱的时候帅朗已经松手了，直指着人群，回头看看这姑娘有点傻不愣瞪的样子，最后正色提醒了句：“注意啊，人群马上就要出现稍稍松动，要抓住这个时机，我推你就赶紧进去啊……”


　　“不会吧！？”


　　王雪娜一脸愕然侧头，明显地不太相信，这一上午一直这么挤，就不知道咋男的女的在这儿都不怎么有风度，什么时候松动过了？


　　“我说会就会……我马上要来个求职大魔咒……准备好了啊。”


　　帅朗鬼鬼祟祟一笑，笑得王雪娜莫名其妙，正诧异着，不料听得帅朗脖子一直，眼一瞪煞有介事，嗓子一扯大声喊着：“嗨…谁手机掉地上了……手机手机，那台子下面……”


　　声音乍起很大，目标性很明确，立时见效，这堆人一半侧身往下看，一半赶紧摸自己的口袋，往左往右的立时出现了稍稍松动，正愕然不知道帅朗什么意思的王雪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后大手一推，跟着人不自主地向走了几步，恰恰一挤，从松动人缝里钻了进去，人小个子低，进去的时候那学长就在身后，她清晰地看到帅朗那条腿伸进人群，朝前面的踹了一脚，前面被踹的生气地回头说，谁踢我？


　　后面有人接茬在喊着，就是啊，谁踢人了？找手机就找手机，踢什么人呀？


　　这话是帅朗喊的，个子矮有这么个好处，淹没在人群里没人瞧得见你捣鬼。王雪娜霎时明白了学长的苦心，是要趁乱起哄送自己插进队里呢，那位被踢的哥们回头一叱的功夫，身侧的往一边松了松，让出空隙来了，三两下连过数人，一转眼，自己已经被帅朗塞到招聘台前了。


　　王雪娜明白了，踏向社会的第一步，要学会很无耻的插队。


　　一分钟……两分钟……等了接近三分钟，人群稍稍松动，才见得王雪娜艰难地从挤搡中脱出身来，不过脸上那份愁容稍稍消散了一部分，一出了人群进了甬道里，四下张望着，像在找寻着什么，神情里带上了几分期待，几分欣悦，不管什么事，第一次总是让人很兴奋的，特别像这种另类的投简历方式，还真是第一次经历。


　　“喂……不是找我吧！？”


　　一声轻叱从身后响起，王雪娜惊声一回头，那一脸诚实笑意的学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笑里带上了几分促狭，这可是帅朗的不传之秘，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王雪娜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这谢字嘛，好像很难出口，不过终究还是低如蚊蚋般地说了句谢谢，还是那分羞容带着浅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帅朗的脸皮够厚，得意地笑了笑，还不忘忽悠学妹说着：“学会了吧？我刚开始和你一样，傻不愣瞪在外头等着，半天进不去……走，我带你投简历，保证你一上午从听霸升级到投霸水平，后面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啊！？这……这那好意思。”


　　小学妹有点不好意思，张口结舌，有几分难为情，一半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另一半呢，估计是有点觉得这位学长办的这事，也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走吧，毕业了你就知道了，最不值钱的就是人才，比人才还不值钱的是人才的脸面，别干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古人都说了，仓廪实而礼节，这儿都没解决吃饭问题的人，你还指望谁彬彬有礼呀，谁手快就是谁的……”


　　帅朗过来人的口吻，一挥手，这次没拉手，只是带着路，稍走两步，悄悄瞥眼，身后，那位心下无着，没有更好办法的小学妹，虽然稍有难为、虽然稍觉不妥，可在这个杂乱和陌生的环境里，似乎除了亦步亦趋跟上那位值得信任的学长再无其他捷径。


　　俩个人的身影被人堆埋没了，不久又有喊声在人堆里响起来了，还是那一句：


　　嗨…嗨…谁手机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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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男女搭配 求职不累


　　什么事，就怕不得其门而入，窥得门径之后，接下来就事半功倍了。


　　王雪娜今天亲身经历了这个事半功倍的过程，简历越投越轻车熟路了。一个小时前还徘徊在各展台前，不是不好意思就是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遇上这么位起哄的学长之后，带来的三十多份简历没多大一会儿便送出去一多半。这位相助她的贵人看来是使出浑身解数了，不但喊，不但在背后推人送人，而且在送的过程中这位学长充分体现了校友的情谊和学长的风度，投简历的空闲时间不忘提醒着王雪娜，见了招聘人，一定要面带笑容，那怕是奴颜谄媚也成，好歹给人家点成就感，别觉得不卑不亢是骨气啊，那是冒傻气，你要不会巴结人，人家就不拿你当人……王雪娜撅撅嘴、嗤嗤鼻做了个微微不悦的鬼脸，不置可否。


　　保持着一贯的文静和矜持，也不和帅朗争论，就这样子越看越让帅朗觉得这小学妹性格真好，不过这样的性格同时也是求职大忌，再送了两份简历帅朗注意着王雪娜有点局促的样子，一俟人出来，又支上招了，边走边教导着……雪娜哎，不是我非要说你啊，可以害羞，但千万别不好意思，中州经济越来越发达，不光咱们市，全省、全国几百所大学毕业生千军万马都往这儿涌，人才市场全年都没有什么淡旺季，那儿都是人满为患，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指望人家还有时间发掘你的优点和长处呀？大胆说，最好把他们说晕了……


　　王雪娜还是没说什么，低头浅浅笑了笑，看样对帅朗这位学长的话虽然持异议，不过还是有几分感激的，这不，帅朗就明显发现了俩人关系走近的迹象，再一次到了一个不太挤的招聘展台，王雪娜很随意地把手里剩下的两份简历递给帅朗拿着，自己挤进去了。


　　看看，成长得多快……帅朗在身后自顾自地笑了。


　　不过稍倾片刻王雪娜出来的时候，帅朗又来问题了，看着王雪娜的简历又支招了：“我说，雪娜，你这简历可缺点东西，荣誉一栏别空着呀，多写几项，最好把什么获奖证书什么的，都往里头塞点，增加好感。”


　　“啊，这个我没有啊。”王雪娜一蹙眉，小姑娘很老实地说道。


　　“啧……你咋这么诚实呢？你到打字复印部，给人十块钱，他们能给你做好几张荣誉证书……毕业证没假就成，其他东西谁较真呀？现在找实习地方无所谓，要将来求职，你可直接输起跑线上了。”帅朗眉头一挑，正色道。


　　“这不骗人吗？”王雪娜手竖在嘴上，对着帅朗悄声说道，面带难色，俩个人像是离亲蜜更近了一步似的，不了解还以为是一对在说什么悄悄话。


　　“人家还没较真你自己较什么真，现在大学教授都抄袭剽窃外带文凭造假，咱一本科生，干这事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知道什么叫职场成功吗？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是你能唬住多少人和你忽悠了多少人，和最终你往自己口袋忽悠的多少薪水……”帅朗小声附耳侃侃而谈，王雪娜咬着嘴唇在吃吃地笑。


　　一来二去，王雪娜也看出来了，这位学长的求职经验不是一般的丰富，大部分的岗位他能把具体要干什么说个七七八八，比如化妆品公司个什么销售部经理，开的底薪几千块挺诱人，千万别信啊，你回头签合同就是责任底薪，和销售挂钩的，别说新人，就老员工都不定能卖了那质次价高名气不大的产品；比如那什么中小企业咨询公司招的高级文员，也别信啊，进去就擦桌子整理文件打杂的，顶多漂亮点让你站到迎宾台前，你啥也学不到；至于什么销售代表、什么销售区域经理、什么什么业务主管，都别信，天上不会有掉馅饼的事，就再好的公司你都得从头做起，而这些稍好的公司呢，连新手都不愿意招，别说实习的了。所以呢，帅朗给王雪娜指的方向是找家实承点的工作，最好是能直接面对顾客的工作，毕竟学市场管理的，好歹总得接触一下买卖吧？


　　这一点，和王雪娜的想法挺契合，俩个人说着谈着，差不多转悠了一多半招聘展台，再到东北角嘉和超市连锁招聘台前的时候，俩个人几乎又是不约而同的互视了一眼，帅朗眼睛睁了睁像在征询，王雪娜点点头认可，这是个门槛较低，薪水合理的工作，更适合在校兼职，不过这活肯定挺辛苦，帅朗看王雪娜很使劲地点头，提了个醒：“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可是个累活。”


　　“没事，总比坐着强。”王雪娜小声道，看帅朗又支着脖子准备故伎重演，下意识地拉拉帅朗的袖子阻止着：“等等……”


　　“怎么了？不想去了。”帅朗诧异道。


　　“不是，我是说，你又要喊……谁手机丢了？”王雪娜笑了，很可笑。一笑，帅朗眼也眯成了一条线蓦地偷笑了，笑着点点头示意了下展台之前，还别说，不光他们俩知道这工作成功率大，展台前还围着一帮子男男女女，正挤搡着递着各式简历，这超市的开口也大，光促销员招二百名，展台后四五位招聘人正忙着收简历，询问应聘人。


　　看了一眼现场，这会王雪娜倒不觉得难了，只是有点可笑地悄声对帅朗说着：“你也太没创意了吧，不能一上午就这一招吧？”


　　“我也想有创意呀？不过这得因人而异呀……你看这些人这样，一多半是穷学生，他们值钱的除了手机没其他东西呀？我喊其他没人信呀？……看我的……嗨…，谁的手机丢了……”


　　帅朗嘻笑着，一支脖子又大喊了一句，王雪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情景紧张地拉了拉帅朗，像要阻止，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嘴快的帅朗早喊出来了，等人群稍有波动，拉着王雪娜往人群里送，不料王雪娜没动，紧张地指指帅朗的身后，帅朗诧异地一回头，得，愣了……这回可没奏效，喊羊呢把狼招来了。


　　一位身着西装，挂着胸牌的管理员后面跟着一保安，正站在俩人身后，呲眉瞪眼盯着俩人。


　　王雪娜一下子傻眼了，不无紧张地看着帅朗，扰乱招聘秩序，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小姑娘一紧张，紧紧地挽着帅朗的手臂，生怕这货被保安带走痛殴一般。帅朗一觉右臂一紧，愕然地侧头看了王雪娜一眼，乐了……跟着侧过头来，抬眼看着那人高马大的保安和管理员，嘿嘿嘿笑着，傻乐了……那管理员像是见了惯犯一般一指帅朗训上了：“一听有人喊手机丢了，我估摸着就是你，就没点新鲜的啊，……怎么，又失业了？”


　　“啊，失业了，我找不着工作我心急呀。”帅朗笑着回道，不过看这样，要急才见鬼呢。


　　熟人，王雪娜虽有几分诧异不知道帅朗怎么着还认识人才市场的管理员，不过看这样倒放心了。再看那位管理员，招招手，保安离开了，一拍帅朗的肩膀警告着：“哎，别起哄啊，这么多人呢。……我说小忽悠，你就不能好好找个工作安生干着，怎么隔三差五就见你来人才市场？上次招聘你来这才几个月？”


　　“这不怨我呀王哥，上次招聘的是给人卖羽绒服，现在羽绒服下季了，老板都收摊了，我怎么办？这刚过年，什么生意都是青黄不接，机会这么少，不抢怎么办呀？”帅朗一脸慎重说道，说得当然是谋职没错，插队有理了。


　　“得得……少跟我耍嘴皮子，这儿就够头疼了，别再给添乱了啊……”管理员一摆手打断了，懒得跟帅朗扯淡了，或者还有位女士在场给帅朗留几分面子的意思，看了看这一对，没有过于苛责，也没多理会帅朗嘻皮笑脸孰无正色的应承，草草交待了几句，看着不远处又有个展台过于臃挤，急急忙忙地奔上去维持秩序了，帅朗再回头时，看着王雪娜大眼睛吧嗒吧嗒眨着看自己，那双白皙地小手还挽着自己的右臂，或许是被人当依靠也能产生某种幸福感和满足感一般，帅朗很爷们似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安慰着：“没事，别紧张呀，紧张什么？逮着他也没治，这么多人他那顾得过来……嘿嘿……一会儿咱们照喊不误。”


　　被帅朗不以为然的厚脸皮又一次逗乐了，一笑身子稍倾，王雪娜却是发现了俩人像情侣一般，自己还挽着这位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学长，触电似地下意识地松开了，松开时还偷偷地、有点脸红地瞟了帅朗一眼，好在这人正挠着脑袋四下张望像在找什么空子钻，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王雪娜暗暗为自己的失态定了定心神，想想刚才管理员的话倒诧异上了，瞅了个空，胳膊肘示意下帅朗问着：“想什么呢？……学长，刚才管理员怎么叫你忽悠？”


　　“哦，那是爱称，我们这群季节性推销员都叫忽悠。现在季节不对，到销售高峰期像我这们号忽悠都是抢手货。”帅朗醒过神来，一看王雪娜正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像在审视什么似的，安慰着：“别急，刚才有点大意……一个法子不行咱们再想一个……对对，你等等啊，我去找个认识的管理员把胸牌借来直接送你到前台得了……”


　　帅朗再看不远处管理胸前那胸牌灵光一现，又出新招要扮管理员了，刚一转身却觉得人被拽了一下，一回头，那位小学妹拉了自己的包一下子，有点羞赧似地笑着道：“不用了，我自己行的。”


　　“没事，不麻烦。”帅朗拍胸脯了，估计就麻烦也不在乎。


　　“真的不用了，总不能咱们一上午一直作弊吧？就剩俩份了，我自己来行么？”王雪娜扬了扬手里的简历，像是征询意见一般，话很委婉，表情很纯真，像妹妹哀求哥哥个小事生怕对方不同意一般那种不忍让人拒绝的口吻。


　　凝视，帅朗的眼睛睁了一大圈，微微怔了怔，确实不是违心的客气话，干脆了：“好，听你的，什么都要有第一次的，别人还真靠不住，最终还得靠你自己……”


　　对于这位小学妹不十分依赖的表现也让帅朗很意外，很绅士做了个请的姿势，王雪娜像得到了一种莫大的认可一般，抚过胸前努力给自己增加了几分自信，回头对帅朗嫣然一笑，直排到了人群之后，是啊，其实经历过后，也不过如此而已，更何况那位学长还在不远处不时地竖着大拇指给个鼓励的眼神呢。


　　渐渐嘈杂的声音再听不到学长那淳厚的中州官话，个子矮埋没在人群里的王雪娜这回真切地感觉到了同舍姐妹说得那种人像沙丁鱼被挤的恐怖滋味了，往下看全是脚、往上看全是高高扬着简历的手，往左往右看全是挤搡着的人，在挨了若干脚，磕碰了不知道多少下，胳膊发胀腿发酸之后，终于第一次凭着自己站到了招聘台前，这时候排队挤得却是连害羞和紧张也忘了，递着简历，很流利地报出了毕业院校、专业，而且感觉招聘方并没有那么苛刻，粗粗一看简历，问了几句能不能吃苦、怕不怕加班的话；草草地看了几眼人，直接说了句等候面试时间通知，接着就喊下一位了。


　　简短，不过挺让王雪娜心里高兴，又是努力地挤搡着出了人群，揉揉有点发酸的腿和胳膊，细细斟酌着这家招聘单位的话，似乎“等候面试通知”和“等候面试时间通知”，俩句话的暗示完全不同，正要把这个很好的消息告诉领了自己一上午的学长时，不料又找不着人了，左顾右盼了一大会，半天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咦？人呢？


　　嘈乱、闷热、挤搡……在这个因为人多而空气流通不畅的空间里，瞬间的兴喜被猝来的失落代替了，几次王雪娜不经意的回头，心里都存着一丝期待，期待在回头的时候看到那张刚刚熟悉的面孔和闪着狡黠的眼睛，不过几次回头看到的都是陌生人，带着愁容、彷徨和急切的陌生人，现在倒发现那位学长的与众不同了，在他脸上看不到担忧和紧张，感觉这种艰难的环境好像对于他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几次极目搜索都没有发现人之后，无奈之下靠到了甬道铝合板竖着的墙边，这位学长和身边油嘴滑舌献殷勤的同学没啥两样，只不过忙碌了这么一上午，看得出人家真心实意在帮自己，而自己却是应该说的谢谢都没有认真说一句，刚刚自己从容站到招聘前的那份喜悦，原本想和他一起分享的，此时人不见了，让王雪娜的心境从兴喜到失落好不懊丧，一懊丧身上的感觉明显强烈了，腿发酸、小腿肚子发胀、胳膊有点疼，出了一身汗还没落，全是刚才给挤的。


　　又过了几分钟，闷热的环境里让王雪娜觉得心里更加而躁了……消失了！？就这么消失了？我甚至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没有来得及问……王雪娜揉着胳膊，像失群的孤单小鹿，依然傻傻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等着那位好心学长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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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方识又别 来日有约


　　出门在外，碰上好心帮你的人这种概率有多大？


　　别乐观啊，概率不会很大，和中五百万大奖的概率几乎等同。


　　不过也别悲观，真善美虽然濒临绝迹，但并不是完全绝迹了。


　　最起码在王雪娜的心里没有绝迹，最起码今天她觉得在人才市场碰到的这位学长就是个好人，可偏偏好人为什么就那么容易失之交臂呢？


　　他去哪儿了？觉得我能行了，我走出第一步了，帮完我了，然后就潇洒转身离开了……或者他还要忙自己的事，好像听他说，也失业了……这么出色的一位学长、校友，怎么也会失业？难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比报纸上危言耸听的还难？


　　边揉着腿和胳膊，王雪娜边用最纯最善的心思来揣度帮过自己的那位学长，几次从弯腰状态起身四顾，不过看到的依然是陌生的面孔，身边经过的是来来往往陌生人，在这种燥热但却冷漠的环境里，让王雪娜在心里无限制地放大那位个子不高学长的形象，越放越高大，越高大越让自己觉得懊丧……


　　从招聘台前挤出人群之外准确地说时间并不长，只是王雪娜觉得漫长而已。


　　这一段貌似漫长的时间里，王雪娜一直心有慌乱地不时目光搜寻，每一次失望都让心里懊丧深了几分，而就在她弯着腰揉着腿已经很失望的时候，眼前……有一只手直接伸到了自己的眼前差那么一点点就触到了鼻尖，手上赫然一盒冰激淋，浅黄色的盒子，盒子上沾着细细的水珠，是从冰箱里刚出来的，这么燥热的环境，即便是看一眼也让心里顿时感觉到凉意丝丝。


　　一惊，讶色地抬头看，霎时间嫣然一笑，笑得很灿烂……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位学长又站回来了，一只手给自己送冰激淋，一只手拿着根老冰棍，很不顾风度地滋滋溜溜吮着，依然是那么狡黠地嘿嘿一笑示意了下：“快吃呀，傻看什么？”


　　王雪娜笑了，感觉很多话涌上了喉间，却是欲言又止，只化做了一个动作，接过了那盒冰激淋，很感激地笑了笑，掀开了盖子，木制的小勺，轻挹了一片，保持着很风度地放到嘴里轻呷着，凉丝丝的甜意和舒爽感觉把刚刚心里的不快立时驱赶得无影无踪。


　　传说人与人之间有四大感动，分别是冬天送棉袄、夏天送冰糕、迷途中给航标加上黑暗里点灯泡，帅朗这一上午独占其二了，端得是搏得了学妹好多嫣然一笑，面对面站着的功夫一个吮冰棍一个吃冰激淋，俩人甭提多傻乐呵了。被过往行人连碰了几下，半天帅朗才反应过来俩人身处的环境，边指指门厅之外，边走边随意问着：“走吧，快中午了，刚才怎么样？”


　　很默契，王雪娜在身侧跟着，简历投完了，这地方谁都不愿意呆，最好马上到外面透透气去。边走王雪娜边高兴地说着刚才招聘的过程，着重强调了“面试通知”和“面试时间通知”的不同，说得兴高采烈，毕竟这是第一次，不料一听这话，帅朗吮着冰棍摇摇头，又是一番过来的人口吻教导上了：“……不是我打击你啊，我刚见你时，你是盲目悲观，不知道自己该从那儿着手。这会了嘛，又是盲目乐观，就刚才你递简历的嘉和超市连锁，那是批量要廉价劳动力的，只要敢递简历，人不是太磕碜都能去了……那活一天得让你站七八个小时，日薪顶多一百，而且别指望劳动法保护你啊，休息请假都没工资，丢了东西都得你赔，这还不带老板瞅你不顺眼巧立名目扣你点血汗钱，最终能领到手里都是个天文数字，你能受得了吗？”


　　边说边审视着身侧的小学妹，正矜持地舔着小木勺的动作很悦目，露着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如果不是脸上那几颗未出尽的痘痘，这张精致、小巧、玲珑的脸配着脑后那条大辫子就更完美了，恐怕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子有些矮了，以帅朗绝对犀利的眼光审视，这妞的身高应该不足一米六，矮自己半个脑袋。


　　不过帅朗马上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了，哥长得也不高，配这么位小巧玲珑妞那岂不是天作之合！？


　　没有发现帅朗正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审视自己，王雪娜笑了笑，对于帅朗的威言耸听显得不在意地说着：“……你不都说了，总要有第一次的嘛，再说毕业招聘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出来煅练煅练接触一下实践……反正也没准备长期干。”


　　“哦，那倒是……”帅朗收回了目光，回头看看依然人声鼎沸的人才市场，指了指二楼，介绍着：“…咱们身处这一层都是廉价工需求招聘，上面就是高级人才、专业人才招聘了，薪水高条件也苛刻，最起码专业对口，毕业时间不低于两年，而且像你这号学市场管理的，他们还看你的具体业绩和工作经验，什么时候你混到那份上，差不多就是白领了……你要是不考公务员也不进国企，基本就得常来这儿混了，眼睛擦亮点啊，现在招聘单位忽悠人，忽悠得厉害，而且最愿意忽悠刚毕业的大学生给他们白干活……像今天你投的简历，一准有好几家给你面试通知，注意啊，凡要求你交报名费、服装费、培训费什么资料费，不管什么，一律归于骗子别操理他们，现在就靠这个赚钱的黑公司不在少数……对了，我给你留个电话，有什么事你找我……你手机号多少，我给你拔过去……”


　　边走边说着，出了人才市场大厅的门，迎面扑面来的清新空气让人精神一振，帅朗很自然地说到了这个关节上，虽然说得是事实，不过把自己的最终用心隐藏上的里面，动机嘛，当然就是最后那一句话了，说着很自然地摸出了手机作势拔号，而眨巴着眼睛听着的王雪娜也很自然地说了个号码：“139XXXX”


　　哟，不露声色，水到渠成，号码到手，帅朗正色中掩饰着自己的得意。


　　稍倾，悦耳的铃声响起，却见得王雪娜把胸前的挂绳从纽扣之后抽出来，敢情那沟里塞着手机呢，帅朗看着，揣度着那里玲珑的大小、深浅，现在却是不敢稍露淫邪之色了。王雪娜摁了拒绝键保存着号码，一摁键这才疑惑地抬头问着：“您还没告诉我您叫什么呢？”


　　“帅朗……帅哥的帅……单字朗，俊朗的朗……”


　　帅朗牛掰了，抿着嘴一脸得意，把自己名字报将出来，就这名字，就这介绍，和本人名不副实的这么厉害，绝对能给人留下深刻印像。果不其然，王雪娜诧异了一下下，看着既不帅气也不俊朗的学长咬冰棍那得性，眉眼绽笑，忍着笑输着这个既帅且朗的名字，输完了，把手机又塞回了衬衣里，却发现帅朗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挂着颗晶莹的水珠，不知道是冰棍化了，还是馋涎欲滴了。顺着那眼光的方向低眼看自己很不出众的胸部，王雪娜略略有点脸红和不悦，手掩掩不动声色地问着：“怎么了？”


　　“哦……你用iPhone啊？”帅朗大惊小怪地问道。


　　王雪娜瞬间理解了帅朗眼里的诧异，这么贵的手机出现在穷学生的手上当然有点不合时宜了，笑了笑像害羞一般说着：“山寨高仿的，淘宝网上多了，网购的。”


　　“哦……这样啊，出门在外，别用太好手机，招贼呢……”


　　一听这话帅朗咬着冰棍说着，把最后一块咯噔咬掉了，一扔冰棍把子，抬步前面走着，王雪娜嘴唇抿着浅笑着，不几步的功夫又成了并肩而行，很快脱离了熙攘的人才市场，不远处就是公共汽车候车亭，走了半晌帅朗猛地发现是自己糊里糊涂走错了方向，是跟着王雪娜的脚步在走，这倒惊省了，几次挠着脑袋想说请吃饭什么的话，几次看着小学妹，这话却是没怎么好意思憋出来，今儿刚认识，万一被人拒绝的话，那可就没后话了……直到候车亭前，鼓着勇气想说话的时候，我……我刚说了一个字，面对小学妹那清纯的眼睛，下文又给憋回去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客气：“我……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公交车就几站路，这儿离中大不远。”王雪娜笑着摇摇头，暗道着，这位学长好像脸皮并不是一味地厚。


　　“那个……那个本来我想请你吃饭的，不过好像刚认识不合适……要不咱们，吃了饭再回去……”帅朗笑了笑，委婉地表达着，生怕引起反感。王雪娜对此倒落落大方，笑了笑回着：“本来应该我请你的，不过今天约了我们同室的姐妹，她们等着我汇报今天的结果呢……这样吧，改天我请你……谢谢你的冰激淋，真好吃。”


　　浅笑着示意了下手上还未吃完的冰激淋，虽是婉拒，不过让人一点反感也没有，帅朗点点头：“嗯，没问题，那我等你啊……”


　　这当会，暖洋洋的阳光下，空阔的大街上，离开了那个嘈杂的环境，反而让帅朗觉得无法施展了，俩人都有点讷言，毕竟刚刚相识彼此间相知太少，只是无关痛痒地问了几句学校里的事，还没说几句，那不长眼的公共汽车倒哗哗开来了，帅朗不迭地送着王雪娜上车，人进车里在车窗上看着小学妹很欣悦的招手再见，最后定格的影像还是一份清纯、矜持和灿烂的笑容。


　　人走了，阳光晒着傻傻的帅朗，招着手僵在空中直目视着公共汽车在中州大道上越走越远，半晌才从那份笑意中慢慢清醒过来，舌头舔得嘴唇啧啧有声，摸着手机看着那个号码，回忆着这位小学妹的一颦一笑，实在有点置疑就自己对女人波大臀肥的审美眼光，怎么着就会被这个貌不其扬的小学妹吸引住呢？


　　大辫子、小痘痘，那楚楚可怜的单薄身子和那青涩的甜笑，让走了几步的帅朗又停下脚步，歪头侧脑几分白痴相，食指快伸进嘴里咬上了，轻咬了半天估计在回味今儿的邂逅……咦？这很像初恋那种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感觉嗳。


　　“对，就是这感觉，看着人比嚼根老冰棍还清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主？……她会不会约我呢，要主动约我，那没准有戏……要不约的话，我主动约她，她会不会出来涅？”


　　帅朗的眼睛一亮，终于找到自己发花痴的根源所在了，瞬间又想了几个开展泡妞下一步工作的可能性，不过马上又多了几个问题，毕竟自己属于缺才加缺财，长相不太帅的劳苦大众一类，想正正经经泡个妞还是蛮有难度的，一想一难，顾不上咬手指发花痴了，摸了腮边，难；又拍拍腿，还是难；……一拍到这儿，拍到了随身的包上，更难的事来了，什么呢？就见得帅朗一掀包摸到了厚厚的一摞简历，一下子从绮念掉回现实里了。跟着立马撒丫子往人才市场里跑，边跑边骂着自己：


　　“娘滴，光顾想妞呢把自己忘了……咱这一大半简历还没投出去呢，再找不着事干得吃老本了……”


　　……


　　……


　　当帅朗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人才市场人群里的时候，路对面，公交候车亭不远，一位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身影笑了笑，摇了摇头，向着反方向踱过马路，直到路对面的停车地方，开了一辆别克车的门，坐到驾驶位置把手里的一份简历递到车后，有人接下了，就听这人笑着道：


　　“师爸，您怎么会对这小子感兴趣？”


　　车后座，坐着一位老人，如果帅朗见到恐怕会大跌眼镜，这位正是公园里遇到的卦仙，而此时卦仙古清治的手里拿着的正是帅朗的简历，饶有兴致的翻阅着，对于前座男子的话不置可否，笑了笑不答反问道：“怎么，黄晓，你跟了几个小时，没发现什么特异之处？”


　　“没有啊，整个一雏，就这地方都是漂在中州混饭的主，能有什么特异的。”叫黄晓那位回过头来，是位留着胡髭的爷们，窄额高颧尖下巴，细看还有点兔儿唇，回头见得古清治慎重地看简历，这倒更诧异了，笑着道：“师爸，您不会想收个关门弟子吧？”


　　“呵呵……那有什么不可以，咱们这行的门槛是最低的……咦？条件不错嘛，你看黄晓，这孩子是优秀学生干部、优秀共青团员、嗯？居然还是十佳大学生？”古清治扬扬眉头，黑白相间的眉毛挑了挑，很意外，不过叫黄晓的笑了，一笑道：“师爸，您可落伍了，这东西可信不得，一多半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不比咱们当年了，以前假货偶而能见到，现在只有假货才是真的，只有骗人的才是真话，就这儿的大学生随便抓几份简历出来，都能把自己个吹到天上去，其实呀，那是啥都不会，真把他们都扔大街上，他们连填饱肚子的本事都没有……”


　　“呵呵，黄晓，凡事可不能一概而论，这次我估计你走眼了，他可不是找不着食的主。”


　　古清治笑了笑，眼前又浮现大清早见到帅朗的情形，这个小伙子给他留的印像是如此深刻，绝对不像个落魄的失业青年，专程把黄晓叫来找到人才市场，淘到了这份简历，收起简历，黄晓明显对于师爸的判断不以为然，摇了摇头笑了笑，发动着车，古清治想起一茬来随意问着：“黄晓，这简历，你怎么拿到手的？他没发现吧？”


　　“摸的呗……他只顾跟个小姑娘扯淡，根本没发现包里简历少了一份……我后来看看估计都不用摸他的包，招聘单位也挑人呢，合适的他们留下，不合适他们都懒得带回去，直接就在人才市场扔了，要不是时间紧张，咱们等下了班朝清洁工要都成……”黄晓说道，倒着车，上了路面，这话引得后座的师爸古清治爽朗地笑了笑，没有做什么评价。


　　车，汇进了马路的车流之中，离开了人才市场。


　　那位姓帅的人才，依然在人才市场的挤攘人群里递送着简历，就像这里求职的大多数人一样，心里都知道自己递出的去几页纸归宿很可能是废纸篓，可依然别无选择地在这里挤搡、争抢，递那份注水的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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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身世浮沉 十年一瞬


　　有一个文学巨匠写过一句经典废话：一棵是枣树，还有一棵也是枣树。


　　不是亵渎这位巨匠啊，而是在描述帅朗的生活时，要抄袭这句经典废话的格式，比如：帅朗去年是单身、今年也是单身；再比如：帅朗上周在失业中、本周也在失业中；还比如：昨天中午吃的盒饭、今天中午吃的也是盒饭……诸如此类的语句能形容出很多来，不是非要用这句废话形容，实在是生活就是类似这种废话的重复，说来说去都是乏善可陈。这好像也从一个侧面旁证了为什么“给力”能成为一个流行词，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现实无力感太强，活得没劲呗。


　　其实帅朗的生活原本不是这样的，假如倒退三年、五年甚至时间更久一点，他的生活都不至于这么乏味……如果可以用假如来重新设计过去的生活，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最早，记得是上初中那年父母离的婚，假如那年父母没离婚，假如父亲不是个铁路乘警难得着家，没准自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初中时像他这样寄宿的学生不少，似乎把自己后来没出息归咎于此也说不通，不提也罢。


　　假如十年前，也就是初中毕业那年，如果当时考个重点高中什么的，没准生活会有所改变，不过现实是天资实在欠缺，勉强上了个郊区十七中，这所中学像他本人一样，不入流的类型。


　　上就上了吧，那学校也不是就没有好学生，假如当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能考个像样的一本或者热门专业也罢了，不过又是个事于愿违，郊区十七中靠近铁路西区，学校一多半包括帅朗都是铁路子弟，这帮子铁路子弟一扎堆比爬货车吃铁路的游击队还野，拜把子拉帮结派，打架翘课抽烟喝酒，结伴到铁路工区偷废铁废钢换钱，不该学的都学会了，偏偏该学的语数外理化啥都没学会，要不是当乘警的老爸把他送回信阳老家多补习了一年又每年多交了几万块学费上了中大扩招的三本，没准这辈子教育程度一栏到高中就终止了。


　　少年时代留下的记忆很简单，不是和谁打架了就是回家被老爸打了，生活绝对不像现在这么乏味。


　　从郊区到城区，从中学到大学，生活为这个曾经的问题少年展开了全新的一页，假如在上大学时发奋图强也不耽误，这所学校虽然不怎么地，不过也不缺考公考研考托福出国的，可事实又一次证明“泰山易移、本性难改”的老话，大学里安生了一年，第二年就发生了震惊全校的群殴事件，起因是餐厅打饭学生间发生了口角，体育系某男扣了中文系某男一饭盆，据说俩人同时追一个妞本就有旧怨。中文系某男气不过带着同室一群才子上宿舍说理，文学才子遇上体育苗子那结果和秀才遇上兵没啥俩样，中文系这群直接被体育系那帮五大三粗的哥几个连踢带拽赶了出来，后来据传说是当时旁观的帅朗上前劝阻了几句，因为当时文秘专业也属于中文系，好歹替同系的哥们说了几句话，总不能这么有辱斯文吧？不劝还好，体育系那帮头脑简单只认实力，压根没把这小个子放眼里，说话着耳光就上来了，帅朗也算劣等生中出类拔萃的了，岂能受此侮辱，直接和人干上了，结果没啥悬念，和很多见义勇为、寡不敌众的哥们一样，帅朗被体育系几位摁着胖揍了一顿。


　　原本学生间打架拳脚冲突大不了被学校保卫处痛斥一顿记个处分赔俩医药费，要是有点家境背景的甚至连处分都不用背，体育系里不少特招生对此根本不惧，连打架后起码的安抚工作都没做，根本没当回事。


　　接下来的发展就出乎意料了，谁也没想到貌不其扬的帅朗是个仇不过夜的野性子，不到俩个小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召集了三十多个大小伙，有一半还穿着铁路工装，连大门都不走，趁午休时间翻围墙进学校直打进宿舍，把体育系那届二十几个男生从宿舍撵到操场，满学校里打得鸡飞狗跳，连校保卫处都没拦得住，至于体育系那位带头的，最后是在厕所里被人发现的，被人套着麻袋痛殴了一顿，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最终连谁动的手都没说清楚，那帮子打人的最后一哄而散，保卫处吓唬学生还成，这事根本没治，人走了第二天才开始查……这一架打得不大不小，又是两方都有错，学校顾虑名声虽然没有捅出来，可事后还是深究了几个罪魁祸首，帅朗自然首当其冲，虽然死活不承认纠集社会青年了，可谁也知道这货是肇事的头，亏得老爸凭着警察的身份多方幄旋才顶了留校查看的处分没被开回家去。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帅朗出名了，名声直压过了校花，风头直盖过了校草，飞扬跋扈的体育系被集体干得满地找牙，那事真叫爽，直接成为宿室夜话的主要内容。不过负面作用也不小，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名的帅朗被人打听的越多，以前有过的糗事露出来的就越多，能招来这么多社会闲杂人员、而且高中就蹲过派出所，再加上他父亲原本就是警察，种种看似矛盾不可解释的事，想当然地给听者更多的联想，联想的结果是，帅朗被周围那些官二代、富二代、穷二代归到了不属于任何范畴的新类别里：黑二代。


　　其实没那么严重，不过就是当年和帅朗一起偷铁摸钢换零花钱的铁路子弟，要论群殴，比这么一帮子再专业的还真不好找。


　　出名快、名臭更快，大学群体里自私、狭隘、拜金、虚荣、浮夸、剽窃什么都可以接受，恐怕接受不了这么一个另类，不但当面能打且会背后阴人的角色当偶像，毕竟靠拳头赢得尊敬那种品质已经过时了，而且是大家都不怎么具备的。


　　假如在这个时候，帅朗知耻而后勇也不迟，老爸对他的要求并不高，安安生生毕了业，再花点钱安排个工作成个家，这辈子当爸的任务就完成了……谁可知被拨苗助长硬塞进大学的帅朗，最终还是成不了材，后来倒没再变坏，可也没变好，大四快毕业人品集中爆发了，挂下的四五科死活过不去，学分不够，最终连毕业证也没拿到手……后来虽然拿到了，不过比正常毕业已经足足晚了两年。


　　假如那年和普通人正常毕业，或许生活又是另一个样子，可偏偏没有拿到，这事让帅朗平生第一次感到难为，找不找工作倒没想过，不过肯定给老爸交待不了。如果打打闹闹让老爸勉强还可以忍受的话，这一次连毕业都毕不了恐怕要让老爸彻底绝望了，那年一到家门口，帅朗第一次有了很羞愧的感觉，以前不羞愧，有点怕，当警察的父亲教育方式很简单，皮鞋踹、皮带抽、上火了铐子直接把儿子铐暖器管上不给吃饭，差不多就是对付嫌疑人的水平。因为过度羞愧原因，那天帅朗倒希望老爸再揍自己一顿，狠狠揍也行，心里或许存着万一之想，揍完了老爸肯定还得再托关系走后门，花点钱把毕业证给弄回来……不过那天好像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很冷地堵在门口撂了句：你回来干什么？你还有脸回来呀？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了，还等着我给你养老送终呀？


　　原本父子关系就不怎么好，老爸看儿子不顺眼，儿子看已经续弦有了后妈的家更不顺眼，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不是气走了，是实在没脸再进家门。


　　那天，就是那天，就是第一次被父亲拒之门外又返回学校的那天，就是全校毕业生狂欢扔了满地书本脸盆牙缸尔后又哭哭啼啼校门洒泪挥别的那天，帅朗卷着铺盖卷行李悄悄地从操场翻墙离开了学校，在中州公园长椅上躺了一夜痛定思痛，做了人生中最爷们的一个决定：不管拉倒，我自己挣钱去。


　　伴随着这个决定还有必要条件：不给证拉倒，我自己办去。


　　人逼得没法、撑着胆大，帅朗还真就花一百五十块办了假证抹着脸战战兢兢地来人才市场忽悠了，北大清华的倒是也能办，不过就怕自己长得不像那块材料别人怀疑。当然，那些有牌有名正经八百的大公司大企业帅朗根本不敢去，生怕露馅，专找不怎么看重文凭的推销员、司机、业务员之类的工作干。


　　事实证明有时候假货就是比真货好使，真毕业的同学多数还没工作时，持假证的帅朗倒先上班了。第一份工作是在超市当配货员，揣着个假证的帅朗因为心虚，所以干活也老实，反而很受老板赏识。干了仨月帅朗嫌工资太低辞职时，那老板依依不舍盛情挽留，不过光挽留不加工资，最终帅朗还是辞了……后来卖报卖药、卖保险发广告，要不就搞搞其他推销促销，干的活不少，越干越轻车熟路了，除了春季不太好找事干，其他季节都很忙，夏天给各牌子的饮料代理商销货，销得越多挣得越多；一入秋各中小学一开学，又和当年高中没毕业就投身印刷事业的哥们结伴往郊区、县区和乡中学校贩教辅资料；冬季年前更不用说了，根本不用发愁没活干，商城、卖场、批发城哪里都旺销，只要你愿意被剥削，胳膊腿全乎就有人雇你。


　　不知道算不算知耻而后勇，不过饿肚子的教育还是管用，最起码这两年没见帅朗打架闹事，最起码帅朗硬着头皮又回了学校参加了若干次补考，考试不用说肯定考不好，不过越得愈显圆滑的帅朗关系好歹能拉好了，每每考前就抹着脸皮请代课老师吃饭唱歌，要不直接塞点好处，好在这年头没什么太清高的人，又陪了无数笑脸加上不少打工挣的血汗钱，熬了两年终于还是拿到毕业证了，终于不用再揣着假证胆战心惊地来人才市场找工作了……


　　……


　　……


　　证，是去年十一月份拿到的，此时的毕业证就在帅朗的手上，凸凹有致的钢印，很柔滑的质感，摸着倒是确实比假证踏实。


　　只不过帅朗此时心里有点不太踏实了，一下午都晃悠在人才市场，在送完简历出了人才市场门厅时，帅朗又一次拿了出来，仔仔细细端详在手中，这是第一次拿着货真价实的毕业证来求职，不过感觉并不是太好，不知道是就业形势确实严峻还是个人发展和文秘专业严重不符的原因，下午应聘的几个展台，一看毕业专业直接拒收，就真招秘书帅朗的性别也不符，让帅朗好不郁闷，郁闷之后又觉得有点尴尬。


　　和两年前好像还一样，同样证明了一件事，真货就是没假货好使。


　　不过好歹是真的，是辛辛苦苦拿到的手的，即便是不管用好歹也是个大本毕业证不是？帅朗小心翼翼地把证收回到了单肩包里，边收拾自嘲地笑了笑，暗道着赶明儿真的假的一起上，到开发区人才市场撞运气去……收拾妥当，抬眼看了一眼两年前就开始在这里混的人才市场，已经下午五点快打烊了，求职者在陆陆续续离场，人群已经不像上午那么挤了，门厅两侧长长的台阶上四散坐着男男女女，在翻阅着人才市场发的求职指南，很多人都像帅朗这样，早上来直磨蹭到下午关门，中午靠盒饭打发。如果仔细看看，陆续离开的人绝大多数的表情依然和来时没有什么变化，或叹气、或摇头、或茫然、或撇嘴、或在小声地咒骂着，骂什么呢？大多数估计在骂那些招聘单位是有眼不识金香玉，居然用那么倨傲的态度对待天之骄子。


　　看着这些学弟学妹以及和自己一样失业的哥们，很容易让帅朗想起自己傻里吧叽搁这儿晃荡那段时间，甚至那时候连他们都不如，不过混了两年倒觉得这些无所谓了，中州这地方商业这么发达，只要不是懒得要命、笨得要死、不是爱面子胜过顾肚子，工作还是蛮好找的。


　　没有再多做停留，直出人才市场进了中州大道，趁着傍晚时分遛达着往回走，边想着今天自己投了几十份简历会不会带来点惊喜和机会，这里面帅朗倒觉得可能性还是有的，自己选的一类是推销员，这活的底薪低，要求高，一般新人未必敢去，而对于混油了的帅朗倒不是什么问题；另外两类一类是库管、一类是配货送货工种，这类工作呢，薪水更低，又没人太愿意去。帅朗倒不准备长期干，只想着胡乱找个落脚的地方熬上俩仨个月，等到了夏季，成车皮和成集装箱的饮料开始涌入中州时，那些代理商还是要找他这样的熟手配货出货，毕竟帅朗那帮当年同学接班招工照顾进铁路单位的不少，货运站上面熟有些事好办，到那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对了，好日子，今天就是个好日子，帅朗摸过上衣口袋里还塞着硬硬钞票时，不由得想起了早上的事，那年从学校翻墙出来晚上就睡在公园那张长椅上，今儿早上偶而路过，触景生情进去坐了会，却不料凭空捡了个大便宜，边摸着边偷着乐地走着，其实今天就找不着份了工作也是所获良多，口袋里装的钱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装到脑子的那位小学妹，想想今天自己很出色的表现，让帅朗又有了几分得意，下午就打定主意了，隔上一天两天，瞅个时间，找个理由，约出来哦，慢慢发展……想到这地方，迈步走的帅朗摸摸包里的毕业证，要说这破证倒是起了点作用，最起码今儿是凭着校友的身份和小学妹套了套近乎还把电话套出来了，搁以前，帅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中大毕业的。


　　边快步走着，脑子里闪着小学妹那大辫子俏脸小巧玲珑的倩影，边哼叽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辫子粗又长的歌儿”，过了国美电器、过了环亚商城，过了中州国际酒店……当帅朗看到老中州烩面馆那几个泥金大字时，学妹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影子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热腾腾的烩面、亮晶晶的肘花、洒着一层辣椒酱红的切牛肉，再配上二两白干，那才叫真美呢，比美女还美。


　　“反正钱白来的，放开喽吃……”


　　帅朗没多想，中午就吃了份盒饭肚子馋虫早上来了，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进了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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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美人如玉 荤素不忌


　　离国际酒店不到百米之隔的街道上这座老中州烩面馆，比国际酒店的年头要老多了，最起码帅朗记得自己小时候，老爸带着来这儿吃过，虽然不知道历史有多老，不过肯定比自己的年龄要老，几番装修之后却是更显档次，迎宾迎进门，入眼是一百多平米的大厅，上客超过一半了，特别是临窗的桌子，紧挨的是落地玻璃窗，坐那儿街景一览无余，边欣赏街景边吃碗老烩面，眼睛领略现代气息，肚子享受传统美食，甭提多滋润了。


　　生意着实不错，整个大厅氤氲着热气腾腾的香味，顿时把帅朗的馋虫勾将上来了。进门就是吧台，是属于先收钱后就餐那种，以备人多照顾不过来，帅朗在吧台点了一份大碗烩面一份凉拌牛肉，加了一份凉拼，信步直坐到了临窗的位置，啜着茶水，还没到生意最旺时间上菜就快了，稍坐片刻凉拌牛肉和凉拼就上来了，顺着纹理切得细细薄薄的牛肉片，上面洒着绿油油的香菜、青红相间的椒丝，盘底上一层酱红的汁漂着几颗大滴的油花，正是大块朵颐的最爱，抽了筷子，一筷直挟了四五片放嘴里大嚼着，香味、辣味、酱味混和的爽口味道让帅朗频频点头，老店的味道永远那么正。边嚼着，边流星赶月般地往嘴里扔着花生米、腐竹，就着二两装的白干，大碗的烩面上桌时，两盘菜却是已经下去大半，再滋滋溜溜和着响声吃面，这吃相实在不怎么雅观。


　　别指望吃这玩意能雅观了啊，吃面更雷人，本就是乡土美食，老中州人都好这一口，看那碗就吓人一跳，足有二十多公分深的大碗，碗口比人的脸盘还大，一个食盘只能端一碗，不管放到那张桌上，接碗的食客俱是眉眼带笑，先自深深嗅上一气，陶醉一下香味，尔后是大筷子一捞，一指多宽、半米多长的烩面条希希律律响着直进了嘴里，筋软面滑而且有嚼头的面，和着一口香醇性温的羊肉汤，抹一把被辣味催出来的汗粒，吃着吃着就暖流涌身、精神大振，你想不舒坦都不成。大厅里你瞧一圈，举桌的食客们不管男男女女，拿着筷子吃着的个个都是惬意一脸，等风卷残云放下大碗，仰身靠椅一伸腰背，一抹嘴，呼一口热气，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是中州一道另类的风情，风靡几十年的风味美食几欲成了中州的城市名片，那味同嚼腊的盒饭和这东西根本没法比，帅朗吃得咂咂有声，偶而咕嘟声大口咽一口老汤，半碗下肚额头早沁出了细细汗滴，专心致志的消灭了大多碗，随手抽了张纸巾拭了把额头的汗，长长了呼了一口气，连呼出来的气嘴唇都有火辣辣的感觉。


　　吃面，要的就是这感觉，爽！


　　拭了把汗，正要低头，不料被斜对面三两米开外的一桌吸引住了，背对着自己的是两男，两男对面的一女……又是一个颇有看头的美女，长发披在肩头，半黑半黄，脸蛋很白，配着有点别扭，不过就别扭也是个漂亮妞，随意一眼扫过帅朗差不多就能把这号女人定位到“被猪拱了的好白菜”一类。


　　这个定位准不准吧暂且不说，反正帅朗属于和好白菜无缘的一类，所以每每看到美女都有类似这种的恶意揣度，反正和咱无缘，怎么揣度都没心理压力不是？


　　笑了笑，为自己某种隐藏的阴暗心理笑了，又挑了一筷子面正要放嘴里，不料刚刚一瞥又让帅朗愣了愣，斜对面那美女正从随身的包里抽了个信封似的东西，厚厚的一摞……不对，是银行发的那种钱袋，很厚，能装两三万那种，一拿一捻，目光似乎扫了傻愣着的帅朗一眼，不过没在意，把厚厚的钱袋放到了对面俩位男子的面前，笑了笑……俩位背对帅朗的男子像在验钞一般仔仔细细看了片刻，放到了桌子中间，看样是确认了，女人看似很不在意的样子，随手收到了小坤包里，似乎嫌桌面狭小，或者根本没在意这么点钱，又随手挂到了背后的椅角上，一伸手，一个漂亮的兰花指，说了句什么话，好像在向俩位男子要什么东西……


　　妈的，真有钱……倒外汇的。


　　帅朗看看穿着入时的女人和俩位西装男，心里暗道了一句，就像看到所有有钱的主时那种稍带点酸意妒味的腹诽。这儿距离国际大酒店不远，从酒店门口一直到这儿，只要是扎堆的三五个人，碰着看着像目标上来搭讪就是句，嗨哥们，换外汇不？不管你外汇换人民币还是人民币换外汇，这些人都接生意，低进高出赚个差价混生活，据说老把式混得蛮不错，中州靠这生活混饭吃的人不少，不过普通人不是急需一般不敢和这些人打交道，都知道这里是个半换半骗的黑市。


　　摸爬滚打了若干年的帅朗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睛，没错，是换外汇的，把这儿当交易场所了，那俩位男子中其中一位摸索着从口袋里掏了一摞颜色发暗的钞票时，眼尖的帅朗霎时认出来了，是美元，票面比人民币小，一摞互叠着，交易的量不少。


　　没理会，帅朗擦了擦嘴只当没瞧见，保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以前吧心直口快，吃了无数次亏之后学乖了，不管是瞧见路上打劫还是车上划包，那怕谁当众非礼美女，只要不是咱老婆，管逑人家干嘛呢，这年头活这么难，惹一事那如省一事。


　　于是帅朗继续低下头，只当没看见，挟着花生米往嘴里扔。


　　只不过有时候你不惹事，事好像就偏偏来惹你……


　　俩位男子掏出来钱，验过后接下来就是互换成交……却不料兑换的美元还没有递到女人手里，那女人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俩小钱似的，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上了帅朗，俩男人个头高那位讶色回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帅朗只当不知道，漫不经心地端着大碗咕嘟咽了口汤，直接无视之。无视的原因是，那么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帅到令美女侧目的程度。


　　不料，邪了，好像那美女还就是被帅朗的破树临风吸引住眼光了，直勾勾盯了片刻，似乎心有所系，脚一后挪，腾声椅子哧嚓一响，人站起来了，似乎是看到什么比换外汇更重要的事，三两步噔噔直踱到帅朗的面前，帅朗一惊往身后一看，咦？身后一位老头带着位小姑娘，好像不是美女的目标，再回过头来，愣了，那美女就站在他面前，不但站在那儿，而且脸上兴喜万分、久别重逢的表情分外明显，跟着手搭上了帅朗肩头，喜出望外地嗔怪了句：


　　“亲爱的……你怎么也在这儿？”


　　“啊？…呃…”


　　帅朗吓了一跳，呃声又被汤重重噎了一下，支着脖子看着这位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傻眼了，第一个念头涌上脑际：这女人我搞过吗？哥们虽然带着妞开过房，可没赖过账啊？


　　美女，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等一的美女，除了发型其他都入入眼。穿着很主流，海拔很高，高到帅朗仰视的姿势才能看到；很靓，自下而上看，悬中的鼻梁很突出，很有某种气质的感觉；很白，比碗里的老中州拉面还白……帅朗使劲定定心神，斜斜忒眼瞧着居高临下的美女，发现最大的感觉应该是很给力，不过给的是压力，那双峰像随时要倾倒一般对他形成了浓重的压抑感。


　　没有，绝对没有……很肯定以及非常肯定没有，这质量的妞恐怕自己没本事带去开房，就有钱能办事也不能把钱往那黑窟窿里的扔不是？……一经确定，帅朗正了正身子，看兴喜地站到自己身前的女人，不假辞色鼻子重重哼了，心里暗道的，大爷虽然长得不怎么帅，也不能让这么调戏啊……眼一瞪，手里筷子一扔，二杆子脾气要发作了，不那美女小手一甩顺势摸上了帅朗的脸蛋跟着人腻歪上来，嘴里无比娇羞地嗔怪着：


　　“讨厌……别跟人家生气啦……你知道你走了我多想你……”


　　得，想生气帅朗倒正好成了配合人家演出似的，正和美女撒娇腻歪讨好的样子成了天作之合，好像就是生气拌嘴的一小对。由不得思考，那妞的玉手一摸上来，帅朗浑身如遭电击，全身麻酥酥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是啊，哥什么时候被美女这么青睐过啦？原本准备生气的顿时成了帅朗百感交集，有这么样个美女天天搁跟前撒娇小鸟依人那才叫生活。


　　生活在继续，美女一撒娇一发嗲，别提有多像被薄幸男抛弃的怨女幽妇了，那只小手爱怜地摸过帅朗，看帅朗要说什么，迸着的两指轻触着帅朗的嘴唇，两眼含情脉脉地盯着，还真像再逢情郎，前情难了、娇羞无限的样子。帅朗要说什么来着……哦，没说，早忘了。


　　不管帅朗有没搞过这美女，不过这会的确被美女搞晕了。


　　认错人了？有人长得和我一样帅？……帅朗心思飞快地转悠着，不过马上否定绝对没有这种可能，就胸大无脑也不能傻到这程度，没问名儿大庭广众就腻歪过来了吧？……正要澄清一句，不料就在那美女两指触在自己嘴唇上的功夫，帅朗眼睛余光瞧到了兑外汇的俩男子齐齐朝自己看，那眼睛里多有羡慕之色，不过让帅朗惊讶的却是俩男子身后，美女刚刚挂到椅角上的坤包，此时有一只手正伸向那坤包带子……


　　贼！？有人偷这姑娘的东西？


　　这还了得，这回帅朗无论如何要当这个英雄搏美人个好感，不料正要出声，发出来的声音成了…嗯？嗷……哦……眼睛随即被香厣一堵，看不见了。


　　哦，是嘴被堵上了，被另一张嘴堵上了，叫接吻、叫湿吻、叫亲嘴什么都行，反正是嘴被堵了。


　　是那位美女来了个更生猛地，毫无顾忌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上来，一刹那间帅朗只觉得所有的气息被一股香醇的女人味道压下去了，所有的疑问都被咽回来了，眼睛张成了浑圆，眼前俱是那销魂的面颊、抖动睫毛和细腻的皮肤，那性感的嘴唇重重吻了自己一下，说不出的动情，重重地一吻，片刻才放开帅朗，妞不羞，帅朗倒害羞了。


　　“秦哥、刘哥……对不起啊，我男朋友，好几天没见着了……都怪我不该惹他生气。”


　　啵了一家伙把帅朗啵晕了，那美女回头歉意地对着看着香艳场面的俩男子笑道，帅朗却是傻傻地盯着俩男人身后椅子上的包……咦？奇怪了，那包，那个棕色的包，还端端正正地挂在椅子一角，似乎根本就没动过。


　　我眼花了！？……帅朗使劲揉揉眼，刚刚还以为有拎包的要出声示警，不料杞人忧天了，好像就是自己眼花了，再一看近在咫尺的美女，差不多就是斜坐在自己大腿上，而且自己的全身无力，根本没有把人赶下自己大腿的欲望，再看就在眼前的人，瑶鼻凤眼鹅蛋圆脸，脸上泛着光泽，香味直往帅朗鼻孔里钻，几乎不敢相信，帅朗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么性感的嘴唇刚刚还亲过自己。


　　难不成世道又变了，天上不掉馅饼，掉亲嘴了？


　　难不成社会退步了，美女又开始青睐贫下中农啦？


　　“我……”帅朗指着笑吟吟喜色看着自己的美女，正要说话，不料那美女附身“啵”又是一下，重重地吻在帅朗的嘴角，亲热的腻歪，引得周遭不少羡慕妒嫉恨的眼光射过来，一下子憋得帅朗脸色通红，连自己要说什么问什么也忘了，而那美女亲完了，俏皮地拔拉了一拉帅朗的脸蛋站起来安慰着：“……亲爱的，稍等一会儿，我马上来陪你哦……”


　　笑着，似乎不愿、不忍、舍不得地起身，安慰着帅朗，直到再坐到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恢复原状时，帅朗眼睛开始直勾勾盯上了，使劲抓自己大腿要惊醒这番白日梦，一抓疼了下，赶紧松手，嘴里倒吸凉气。


　　抓错地方了，抓到两腿中间第三条腿了，那地方反应比自己还强烈，早斗志昂扬翘直了。


　　那地儿一疼好歹确认了，绝对不是白日梦。


　　如果不是梦，那会是什么？帅朗直勾勾看着回身坐下的美女，饭也忘吃了，直愣愣地看着刚刚吻过自己的美女，似乎被平生遭遇到的第一次恐怕也将是唯一一次的艳遇被……给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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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疑中有谜 谜中生疑


　　发生了什么事？


　　款款而来，把自己当情郎深吻强啵两回，又款款而去的美女，即便坐下来不时还深情地凝眸一笑，就像俩人的爱比那个海深，情比那个金坚一般，坐下来一切恢复原状的时候，帅朗连吃饭也忘了，傻傻地盯着，像是从梦中恍然醒了，又想还在梦中，根本不想醒……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遇过了，就没艳遇，今天终于把缺憾补上了，百感交集的帅朗莫名地觉得一种豪气、一种被人重视的快感涌上心头，千言万语就一句话：


　　啥也不说了，只要美女勾勾手指，别说亲嘴，上床都不含糊。


　　一想，得意了，眼里泛着光芒，格外明、格外亮。


　　那一桌子，美女正客气地谦让着大碗烩面，边道歉着：“对不起，秦哥、刘哥……我男朋友，脾气有点怪……真不好意思……您先用，我不饿……”那俩男子倒不介意，边说了句边把手里捏了半晌的一摞纸币递给了美女，左边那位老兄很客气地说着：“您点点……”


　　“哦……没多少钱，我还信不过你们呀……”那美女两只白皙的手捻着张绿钞，像是在鉴别真假一般，手势遮遮掩掩，边看钞票还别不忘对帅朗嫣然一笑，看了几张，确认无误，一手拿着，另一只手跟着回手把挂在椅子上的包拿过来，动作虽然随意，不过姿势很优雅。放在桌子上一拉拉链，那二男瞥眼一瞧，小坤包比钱袋大不了多少，工行的钱袋，厚厚的一摞，露着钱一角，立时就要到手了，眼里闪过几丝贪婪。


　　哦，没发生什么事……帅朗放心了，看到美女拉开坤包没有什么异样，那肯定是包没有被别人调换，这倒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松了口气又迷懵了，那要没什么问题，就是这美女脑子有问题了……不过此时倒希望，这美女问题再大点，最好今晚一直有问题，反正自己身上的钱足够开房了……不过转念又想，要泡这么有钱的妞才拽涅，房钱都省了。


　　正傻盯着那美女修长的手指、养眼的脸蛋，不料那美脸冷下来了……就在手已经把坤包里的钱袋拿出来了半截，正准备递给面前的二男时，美女霎时脸冷下来了，动作相反地又拉上了拉链，手压着美钞，神情稍显紧张，看着俩男小声质问着：“我说秦哥、你们到底什么人？不是钓鱼的吧？……欺负我一个女人呀？我男朋友可在这儿。”


　　“什么？”


　　俩男子很无辜，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那美女一呶嘴，顺着方向一瞧，哟，俩人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齐齐扭头后看，身后不远，有一位警察正踱步向这个方向走来，不知道是食客还是抓非法买卖外汇的。俩个人一下子吃了一惊愣了，互视了一眼，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回过头来，看着那位很不高兴的美女，右边那位姓秦的哥们很警惕地小声辨白着：“我们不认识。”


　　帅朗也小小吃了一惊，虽然倒外汇不算什么大罪，可逮着罚没加罚款那可赔大了，心里隐隐地替那美女担忧了，不过看人反应挺快，那位警察只是四顾着在找座位，这倒放心了。


　　“那…这个…先收起来……别让人瞧见。”


　　那美女一撑一张餐巾纸，做了一个小小的掩饰，钱露着一角，那秦姓男子也怕出事，好几千美金呢，不迭地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自己的钱，赶紧塞回上衣口袋，警觉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警察就在身侧坐下来了，看样像是吃饭的，这倒松了口气。再回头看美女，美女也松了口气，不过脸上悻然之色很浓，轻声说着：“秦哥，要不算了吧，您看……钱我倒不在乎，别让出点事多丢人……抓着可是罚没带罚款啊，你们可不能害我啊。”


　　“您看我们像那号人吗？”秦哥们道着无辜，看那美女无动于衷又低声下气求道：“我们哥俩等着用钱呢？要不急用，那能这么低汇价给您不是？”


　　刘姓的哥们也跟着求着。好容易联系上了一个大买主，钱就在眼前立马就要到手了，怎么舍得放过。


　　“那……稍等等……”


　　那美女似乎也舍不得放弃，呶嘴示意着身侧的警察，脸带难色，意指总得等警察消失了吧，此时那警察已经开始埋头吃面了，是个二十郎当年青小伙，肯定不是有备而来。不过只要有警察在总是让人觉得心虚，俩哥们点点头，那美女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此时的目光投向一直直勾勾看自己的帅朗了，干脆起身示意自己放在桌上的小坤包说着：“秦哥，刘哥，帮我看着点啊……我上洗手间，而且呀，还得陪陪我男朋友，哪，你们瞧，他生气了……还以为我有外遇了……咯咯……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哦……一看秦哥您也是个爽快人……”


　　前一句小声说，非常信任的口吻；后一句大声说，表情瞬间几变，丰富之极，把慌乱全部掩饰住了，俩男子自然会意这是拖延时间等着警察离开，反正钱都验过了，只等着换了走人，而且没换之前，谁敢说你是非法外汇买卖的不是？


　　看那美女起身，俩男子边吃烩面边点头没什么异议，还有位笑着回头看帅朗，颇有讨好的意思，而帅朗直瞪眼盯过来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生气了，那美女起身，而且是空手起身，笑吟吟朝着帅朗走来，附身在帅朗腮边轻轻一啄吻撒娇道：“亲爱的，稍等一下，我上洗手间……等我哦，晚上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边撒娇边起身，一步三回头笑着向帅朗、向那俩位等着交易的男人摆手，直到人影消失在吧台后右侧的甬道里。


　　帅朗愣了愣，看来这妞问题确实不小……献了吻还不够，还要献身！？


　　俩位吃面的男子动作也停止了，也傻了，秦姓的捅了捅刘姓的，俩个人眼光都停止了……没看美女，都盯在美女留下的坤包上，那里头可全部是钱，赫然被美女留在这里，刘姓的哥们想伸手，不料被秦姓的男子跺了一脚，一吃疼手缩回来了，跟着秦姓男子一摆头，哦……对了，俩个人回头，看看帅朗，掩饰似地笑了笑，不过都明白了，人家男朋友在，当然不怕你拿着包走了。


　　美女消失了，消失在帅朗的视线中，最后消失的时候是回眸一笑，这一笑，隐隐让帅朗觉得夹杂着危险的味道……虽然在学校是劣生，可打小混在铁东区、火车站那鱼龙混杂的地方，老爸又是乘警，帅朗没事就沾光坐免费火车乱跑乱窜，对于种种偷抢拐骗的事格外地敏感，老话说叫什么来着，事有反常必为妖，而今天……妖大了……美女莫名其妙上来亲个嘴就够不合理了，现在又把一包钱就放桌上去卫生间了……岂不是更不合理？要不在乎男人乱亲乱日这说得通，不过要不在乎钱也乱扔，说得通吗？


　　当然说不通，除非……除非里面……已经被调包？


　　帅朗眼一瞪吓了一跳，不过又想到了一茬，她看里面呀，应该没错。她调自己的包有什么意思？而且要兑换的美元还在这位秦姓的男子身上，帅朗亲眼看到那男子眼睁睁把钱装回自己口袋里了，而那女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几个人的视线，表现的根本不在乎那些钱。


　　到底怎么回事？帅朗打破脑袋此时也有点发懵。


　　恰在此时，无意中注意到美女离开的座位之后，同样也出现一个空座位，眼睛亮了亮，好像刚刚那儿的一位女人也不见了……一吃惊一回头，落地玻璃窗外，已走到门厅之外在路边招手停车的一位女人，宽大的红色披肩下也挎着一个包，棕色的包。


　　不是同一个女人，不过是相同颜色的包，那包，难道是刚才调换过的包？


　　帅朗心一紧，危险的味道更浓了，无法确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愣着眼，盯着就在眼前不远的俩男子，盯着还在桌上的棕色坤包、盯着和献过吻那位美女消失的方向……此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帅朗眼睛紧张地转悠着，试图从这些食客中找到可能的端倪，如果这是个串骗，肯定不是一个人完成的，刚才还发生了什么事？


　　努力回忆着刚刚发生的情节，一位风姿卓约的美女上来吻自己……然后，然后好像看到有人动美女的包……再然后，那美女回到座位上，拿着包已经拉开了拉链，理论上如果包被调换应该已经发现了，除非……除非俩个女人就是一伙，包里的准备兑的钱已经换了……再然后，警察进来了，这个交易就中止了……再然后……


　　对，警察……帅朗灵光一现，眼睛投向那位专心致志吃面的警察，一看，没有什么破绽，就像一位路过打酱油吃面的警察，此时还专心致志地吃面，目不斜视，就坐在那俩揣外汇男子身侧的桌子边，不过连眼睛都没抬过一下子，似乎与此事根本无关……帅朗看了几眼，有点失望地收回目光，不过恰在收回的时候，眼睛落到了那警察胸前裎亮的警号上……一霎那发现端倪了，吧唧声直拍前脑门。


　　完了，妈的，上当了。帅朗后悔不迭的暗道着自己糊涂。


　　“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儿？”


　　帅朗瞬间作了一个决定，作了一个最利于自己的决定，招手问着服务员，服务员指了个方向，帅朗起身，那俩位男子随即回头看，帅朗很诚实地微笑示意，指指洗手间的方向，像是不放心女友似的，俩男子根本未发现什么不对劲，同样笑笑示意。


　　看着俩人扭过头了，转身不紧不慢地踱过桌子，若无其事地踱过吧台，踱到了楼梯之后甬道里，一进过道傻眼了，往左往右上楼都有通道，传菜都从这里走，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位传菜的服务员经过，被帅朗一把揪着了，服务员一愣，一张拾元钞票现在眼前，持钞票的帅朗问着：“哎，兄弟，后门在哪儿？”


　　嗯？服务员一愣，不知道告诉不告诉此人，不料那人嘿嘿一笑：“帮个忙兄弟，跟前女友吃饭，撞着现女友了，你不帮我，这儿可得全武行了……”


　　很合理的谎言，服务员嘿嘿一乐，同情地一指左侧的道：“从这儿拐进厨房，穿过厨房就是……后头是巷，离街面不远……”


　　“谢谢啊……”帅朗把钱往服务员口袋里一塞，快步就跑，嘭声进了厨房，顾不上理会一干白衣白帽大师傅异样的眼神，穿过过道，开了小门，直进后院，果不出所料，小铁门还半掩着，估计是清运垃圾的出口，后面连着巷子，没有细想，直出了小铁门，好在来得及，一个妙曼的倩影刚刚消失在巷口……帅朗霎那间急步追了上去。


　　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不过此时帅朗几乎可以断定是个骗局，除了亲那个嘴实打实是真的，剩下的事都是假的，眼睁睁地看着假像发生也没有发现破绽，让自己差点栽进沟里，这一点是帅朗无论如何无法原谅自己的，和所有被骗的人一样，现在不想上床了，直恨不得揪着那妞大耳光直捋七八十回。


　　……


　　……


　　没人能预料到下一秒钟发生什么事，甚至于还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身处局中依然端坐啜着烩面的俩位男子，和帅朗所想的事恰恰相反，就在帅朗身影刚刚消失的时候，俩个人相互一视，眼神俱是一凛，心意在这个时候相通了……


　　相通什么？女人的钱包就在眼前，女人的男友跟着上了洗手间，钱就在眼前，会让人想到什么？


　　当然是对面前的钱包起歹意了。俩个人交换着眼神，眼珠子贼忒忒地发亮，不用说是贪欲上来了，老天开眼给了这么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留给思考的时间可不多，那位刘姓的男子一咬牙，伸着手，悄悄地把包拿到手，一眨眼挟到了腋里，这里头有两万多块，那可是自己数过的，亲眼看到兑外汇的女人放进包里就没再动过，俩个人一点头示意，慢慢起身，俩个方向，眼瞟着洗手间的生怕主人随时出现似的，好在没有，若无其事地直踱到了门口，步速加快，出了门……再加速，再加速，穿过马路就成撒丫子介地跑了，一眨眼连这俩也消失了。


　　身后的餐厅里，一直低头吃面、目不斜视的警察，突然笑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作，只是笑了笑，笑得有点神秘，有点诡异，他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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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卿本佳人 奈何做贼


　　没有人注意前后离开的俩位女人、也没有人注意帅朗的消失、当然也没有人注意那一对裹钱仓皇溜走的男子，所有的人都走了，更没有人注意到，那位正用餐巾纸拭着嘴巴的警察正在得意地笑着，餐厅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一直就有进来的客人，也一直没有断过离开的客人。


　　俩个人出门消失的一刹那，这位警察吃饱一般起身离开，若无其事地离开座位，出门还不忘和迎宾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出了门厅随手招车，慢条斯理地拔着电话轻声说着：


　　“桑姐……没出什么事，那俩傻X拿上你的钱包跑了……好的，老地方会合。”


　　出租车停在路边，警察上车了，车影消失了……


　　骗局中最后一个人消失了。或许根本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一个骗局，更没人知道他在骗局中扮演的角色，因为自始自终一直在吃面，头没抬、话没说、对于兑外汇的那一桌看也没看一眼。


　　……


　　……


　　“……你和大妹早点回去，我随后就到……知道了……”


　　离警察登车的地点不足一千米，准确的位置在饭店后巷口，出口就是和中州大道交叉的文明街，离巷口尚有十几米距离，一位女人在接着电话，正是已经转出巷口的那位失踪美女，边接着电话边从头上一摸，一个黄黑色的发套赫然在手，扣了手机时候，发套随手被丢弃在巷口的角落里，跟着是外衣一脱，优雅地一个甩手，翻过来穿上立时又是一种颜色，再接下来一弯腰，裤子腿往上别，一叠一叠露着高靴，腋进了靴子里，一眨眼的功夫，黄发、红衣、长裤的娇娆丽人，变成了黑发、银外套、马裤高靴的活泼靓妹，气质迥然不同，整个动作不急不徐，非常优雅，就像更衣一般，即便是现在重新返回饭店，恐怕也很难让人相信是刚刚从饭店里出来的那位。


　　对，就是那位，亲了帅朗，丢下一包钞票，神秘地又出现在这里的那位美女。


　　“哟……玩大变活人呐？你脱了不更利索。”


　　声音乍起，调侃味道十足，正蹭着脸上化妆的女人吓得一个激灵，惊声回头，手里的餐纸飘悠悠掉到了地上，数步之外，朦胧的天色看到了一位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那里了，斜斜地靠着巷墙，虽然看不清脸色，不过肯定是一脸坏笑。


　　“你谁呀？有病……”美女冷冷撂了一句，装不认识了，转身就走。


　　后面的不急不徐跟着，声随人来：“刚吻过亲爱的你就忘了？不是说好晚上还陪我呢吗？怎么跑了。”


　　“啊呸……”美女回头恶狠狠呸了口，恶言恶声回敬着：“满嘴羊膻味，亲你一口差点恶心死姑奶奶……警告你啊，离我远点，姑娘我今天亏大发了，白让你沾了个大便宜……”


　　美女说着，不用说是指那献吻了。说着加快了脚步，出了巷口，快步走着，快到招手停车处再回头时，心凉了凉，那货色，就是在餐厅急中生智亲一口喊亲爱的那个货色，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背后，这下美女发飚了，仙人指路玉手一抬，跳脚指着帅朗警告着：“别跟着我啊，再跟着我喊非礼。”


　　得，美女成太妹了，不过帅朗接着就噎了句：“好啊……喊呗，省得我把你揪派出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干什么的。”


　　说话着帅朗两手一搭，睥睨的眼神很有几分霸气地看着对方，这是当年群殴的起手势，自然是气势十足，这么一说嘛，起作用了，那美女脸上微微变色，身子像定住一样愣了一下下，帅朗挑恤似地向前走了两步，刺激着：“喊呀，快喊呀……嘿我说这年头事倒过来了，你把哥们我非礼的晕头转向，回头又想倒一耙是不是？怎么好处都让你占喽？”


　　“OK、OK……对不起，认错人了行了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没吃亏呀？别得寸进尺啊，那是本姑娘的初吻……”那美女稍有胆怯了，伸手阻止着，这会倒像真怕帅朗上来直接非礼了，倒退了两步，惊惶更甚，不料试探的帅朗并没有再行强迫，笑着站定了，仔细看着路灯下换了发型，显得活泼不失俏丽的妞，揶揄地问着：“哎，美女，这个打扮更靓了……你干什么啦？这么害怕进派出所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了，那心里慌张的美女霎时一激灵站定了，心定了，恍然大悟了。


　　一大悟对帅朗就不那么客气，斜着眼不屑地说着：“对呀？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我怕什么？……少跟着姑奶奶啊，追女人有这么追的吗？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什么得性，姑娘我大街上闭着眼睛抓一把海拔都比你高，哎我说你花果山下来的？猴精归猴精，这长相实不在拉不到人前嗳……切，就像这样都好意思尾随姐们我，让你上前亲一下，你都得掂着脚尖，你好意思呀？”


　　声音很大，直接对着帅朗叫嚣，路人纷纷掩着鼻子笑着闪避，话里明显是取笑帅朗个子矮，不过主要问题在于那妞的个子实在太高，俩个人面对面站着几步距离，看得出那妞确实比帅朗高半个脑袋，又把矮自己半个脑袋的形容成某种动物，不但嘴上加力，而且还给了个中指高高向前一竖的手势，几乎把帅朗打击的颜面尽失了，那美女见帅朗悻然一脸，心里偷乐了，估计自尊被伤成这样，谁都得好好蹲墙根反省一回了，一转身不理会帅朗了，得意地迈着大步就走。


　　边走心里边暗道着，这个傻冒提醒的不错，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捉骗你得拿现场吧，而现在，恐怕连被骗的都不一定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唯一担心的是背后咬了这么个小尾巴，那位美女，准确地说是女骗子，却是连出租车也不敢坐了，快步走着，毕竟离这条街越远就越安全，当然，甩掉后面这个尾巴更安全。


　　脚步在加快，人行道上响着噔噔噔悦耳的声音，修长的腿、紧腿的靴子、细细的腰身，刚刚擦到肩头的短发，在晦明晦暗的天色下，快步而行的美女像灵动的曲线窈窕，原本奔出来想揪着女骗正反捋上十七八个耳光的帅朗，真正看到那女人换衣服换形象的姿势时，又不忍下手了，脑子里回味的倒是那个倾情的热吻，而此时看着前面快步走的美女，依然是那么勾魂摄魄，不得不让后面一直不紧不慢跟着的帅朗发感叹了。


　　你说这什么世道啊，女人都怎么了？街上但凡碰上个漂亮出众的，不是二奶三奶就是小姐，偶而个不是的吧，居然是个女骗子。


　　前面的稍带惊惶在走，后面的鬼使神差在追，穿过花圃、穿过灯影、穿过人行道上的斑马线，路过街边已经亮灯的商铺店面，那美女压抑着心里的惊讶不敢回头，直到走得腿有点发酸，弯下腰来捏捏关节时，一回头，肚子一嗝应，又被气着了。


　　几步之外，那个花果山上下来的角色谑笑着，吊儿郎当站着，做着鬼脸，吹着口哨，恰如个小色狼调戏良家妇女一般。


　　“你……”美女斜手一指，气着了，气结得有点说不上话来了，喘了几口气恨恨地说着：“你到底想干什么？警告你啊，别惹我……惹急了姑奶奶找人灭了你。”


　　又急又气又火大的美女一发飚，跳脚叫嚣时，似乎别有一番风味。这一发飚又是路人纷纷躲避，都知道美女发火后果很严重，毕竟阴盛阳衰的年代，当街男打女那叫稀罕，女揍男那叫正常。


　　“我没惹你呀，是你惹我了……”帅朗抿抿嘴，不冷不热说了句，恐怕这会的表情才是美女的真实面孔，虽然让人动心，不过她可不会因你而心动，一听威胁帅朗不客气了，呸地唾了口啐着：“吓唬我是吧？我也吓吓你……你也太不专业了吧？那饭店里有监控，留下你的化身，你刚才连过了三条街，六个岗亭，走了二十分钟……摄下了你的真身，我要是举报你，两厢一比对，恐怕你没机会灭我了吧？诈骗可比倒汇罪名重多了啊。”


　　“咝……”那美女一吸凉气，还真被吓了一跳，理论上越早越快脱离现场越好，越不留痕迹也越好，而现在留下这么个可真是大患了，刚才生怕这货追没敢上车怕跟着，走了这么远谁可知道还跟着，再这么一吓唬，美女张口结舌，一下子对不上来，一转眼换强词夺理了，鼻子哼了哼叫嚣着：“吓唬谁呀，我干什么了我……你滚远点。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什么得性，想从姑奶奶这儿沾便宜，没门。”


　　说“没门”时是抿嘴剜眼，直接把对面这个貌似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拒之千里之外了，那表情是一点余地都没有。


　　帅朗嘿嘿一笑，侧头观赏着说着：“没门就没门，有美金就成……哎我说妞，你身上没什么口袋，把美金塞那个部位啦？哈哈……”


　　那美女原本呲眉瞪眼，在看到帅朗不怀好意的眼光时还时刻戒备，不料美金一出口，准备叫嚣的气势一衰，眼皮跳了跳，一下子闭上嘴了。


　　气势消了，一个微微迟顿让帅朗心明如镜，得，这还真是把那俩男人的美金调包了。


　　仅仅是一刹那的迟疑，那女人跟着脸色一变，紧张、严肃，似乎看出了帅朗的真正用心，不过脸色可没那么好看了，不像美女，像个女流氓，大拇指一竖朝着自己方向指着，质问了句：“想黑吃黑？你也不打听打听姐们什么人？”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也落单了，不管我见色起意还是见财起义，你都没治，相信不？……本来哥们我就是袖手旁观，不过你们太不地道了吧，得了钱不说，还拉我当替死鬼？要那俩货当场发现钱是假的，我有好吗？”帅朗气愤地说着，这才是最生气的地方，也是莫名感觉到危险的地方，试想一下，如果那俩反应快或者无意中发现美金已调包，那倒霉的就是帅朗了。这么一说，那美女反而扑哧声笑了，笑着看着个子不高、貌不其扬的帅朗，嘿嘿灿烂地笑了笑，鼻子嗤了声不以为然地解释着：“那怨谁，谁让你长这么傻，直盯着我看？”


　　“耶！？我这么忠厚老实，在你眼里倒成傻了？冲这句话，我跟你没完。”帅朗真气着了，指着美女叱着，那美女似乎抓住了这个契机，笑了笑，孰无正色地双手合十致歉着：“好好……算我不对，算我嘴臭，好男不跟女斗，我道歉……既然你看出来了，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我们就是牵金马的，我身上真没钱，你看到了，都调包调走了，想要钱留个卡号，姐们给你分一份……既然你看得出来，那你知道喽，我们同伙里有警察，别惹祸上身啊……”


　　这美女端得是千变万化，一眨眼又是无比正色地攀关系了，隔着五六步小声说着，说到警察时声音很低很低，带着神神秘秘的表情，让人不信都不成，不料说完了，帅朗嘿嘿哈哈笑得弯下了腰，侧着脸盯着那妞，盯得那妞心虚地直往一侧躲。


　　软中兼硬的恫吓和利诱，岂能唬住已经窥破其中奥秘的帅朗，帅朗笑着指着随时作势欲逃的美女说道：“说到警察我还得置疑你们的专业素养啊，那么假都好意思显摆？回去好好学学警号是怎么编位的，第一位就编错了我就不说了，居然还少编三位数，你们连数都数不对就扮警察，不怕笑掉人大牙……哈哈……要不是那假警号我都发现不了其中的技巧，……你上来调戏我是给你同伙创造调包的机会，那俩被骗的一直以为验过的钱还在包里，那个钱在你同伙手里没错，已经带走了……接下来你数美元的时候，警察恰恰就粉墨登场了，俩兑外汇的一回头一紧张，正好给了你调包的机会，对吧？你一连使用两次调包，第二次调回来的美元还没机会转移，就在你身上……”


　　帅朗边说着，不怀好意的眼光边打量着几步之外的美女，边说边走了几步，虽然不知道姓甚名谁，不过这个妞印像端得深刻之极，凑着商店里的光线，半明半暗，褪去了黄色发套、红色外衣，卷起马裤腿着高靴的这妞显得活力四射，那脸蛋被气得更白了，羞煞得更甚了，面对着帅朗一直盯着自己胸正中那道深壑的眼光，莫名地觉得好像要随时被当众扒光一样心慌，一边下意识地四周看生怕有意外，一边倒退了几步生怕被帅朗当众扭着。


　　好在没人注意到这奇怪的一对，不过那女骗对着帅朗那番好似猫戏老鼠般的眼神，越来越受不了了，恼羞成怒了，做了一个让帅朗直后倾身子吓了一跳的动作……只见得这妞手往后裤腰里不知道怎么一摸，帅朗一惊还以为掏家伙开干，谁可知那妞东西在手，嫣然一笑，变戏法似地一摞钱到了手上，挑恤似地看着帅朗，不等帅朗有什么动作，跟着又是双手一拎，身子稍动，外套赫然脱到了手上，只穿剩秋衣紧身裤，曲线一下子更玲珑了，跟着一甩一卷，把钱卷在小外套中间，指着帅朗不服气似地说着：“……你行，有眼光，那你看到这次是真是假了吗？有本事自己拿……”


　　说话着右手一扔，那成卷的外套脱手而飞，嘭声轻响直上了街边商铺二层的雨檐顶，不等帅朗有反应，那美女转身撒丫子就跑，不走大街了，直窜进左近的小胡同里了，一眨眼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哟…金蝉脱壳！？我看你能脱几件……”


　　看看扔到雨檐顶上的衣服包，再看看那女骗消失的方向，帅朗没有多想，直追进了胡同。


　　……


　　……


　　就在帅朗奋起直追的时候，沿中州大道向南，二马路，靠近长途汽车站，两个一直撒丫子奔跑的身影终于力竭了，小商品批发城外路灯下，俩个人喘着粗气，扶着电杆，一停下来，喘得更厉害了，可累得够呛，不过累却快乐着，边喘气还边嘿嘿笑着。


　　笑什么呢，那刘姓的哥们笑着轻声说着：“妈的，发了…发了…那傻娘们光顾发骚呢，白便宜了咱们了。”


　　本来是兑钱去了，没兑还把人家的本金白拿了，岂能不乐呵，高个子的秦哥们仰脖子笑了笑，一伸手：“钱钱钱……拿来，分分……找地儿乐呵去。”


　　刘姓的哦了声，把手里已经攒出汗来的包递过来，秦哥们抓着一拉，手一伸，工行厚实的纸袋一到手，乐得呲牙咧嘴，蹭地抽出了那两摞厚厚的钱。


　　啊？笑容瞬间凝结了，秦哥们很严肃地把钱递给同伙眼前，怒声问：“这怎么回事？”


　　颜色对，红色；厚度对，就是钱不对……那几个字够碜人了，冥都银行……人民币成冥币了，刘姓的哥们吓了一跳，赶紧澄清着：“大哥大哥，咱俩可是一路奔出来的，你还怀疑我？”


　　“是啊……”秦哥们一拍脑门，很容易便想清楚问题所在了，冥币重重往地上一扔说着：“妈的，那烂B做手脚了……哎不对呀？咱们看着她把钱放包里了，没见谁动呀？”


　　一说这个俩面面相觑，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瞪眼的功夫那同伙灵光一现，一拍大腿，肯定是那一对亲嘴狗男女不知道捣什么鬼，俩个人把这一对咒了千遍万遍，半天气也未消，不过再想想也有点万幸，不过想想好在没有进行交易，要是换回一把冥币来，那可哭都来不及了，刘姓的哥们倒想这茬来了，直说亏了那警察来了，要不还不定发生什么事呢，说到这儿，秦哥们也万幸地附合：“对，亏了警察，要不赔大了……妈的，差点上当，说什么来着，出来混一定得多长几个心眼，现在这人精太多了，指不定就掉沟里了……啊？”


　　边得吧着说着，边把手伸进了口袋里，那一摞大比值的美钞还在，摸着厚实，手感舒适，一摸就知道不是假的，随手掏了出来，那秦姓的哥们惊呼了一句，跟着是悉悉索索一张一张看着，看着看着，所有的动作全部静止了。


　　这俩哥们，看过之后，一个表情定格在哭笑不得，一个表情恰似欲哭无泪，俩个人像被抽了脊柱一样，软软地坐到了街边，手里里钞票吧唧掉了一地，散开了……


　　半晌，那秦姓的哥们反应过来了，痛不欲生地使劲捏着同伙的肩膀，另一只手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锥心泣血地来了一句：“三千美金呐，兄弟，那可都是钱呐……”


　　“大哥，想开点……反正也是咱们偷的……”刘姓安慰着，其实他这心里呀，那是一般般地心痛。


　　“偷的也是钱呐……我操他M的，这是不给咱活路了。”秦哥们实在无法释怀。俩苦命兄弟唉声叹气连连，散落在地上的钱也没心思捡了。


　　钱不假，还是美元，散落在地上的纸币尺寸大小也对、颜色也相近，不过100面值的全成了1元面值的，确实被调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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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香衣帛裂 春光乍泄


　　拆穿了的骗局像揭破的魔术，其实很简单，现在就连被骗的俩哥们也回忆过来了，那钱一直没有脱离视线，只有警察来的时候俩人转头看了一眼，估计就那个时候自己的美元被调包了，醒悟过来不光骂女骗子了，捎带着还得骂美国佬，居然把一百块钱和一块钱做得一般大，收起来时候还真没发现已经被调包了。


　　如果慢镜头回放的话，应该能清晰看到，美女献吻不仅仅是吸引了他们俩人的目光，周遭几桌的都被吸引到俩位亲嘴的人身上了，俩哥们刚验过的人民币神不知鬼不觉被另一位貌似吃完饭离开的女人调包了……之后警察的出现，只不过是再一次吸引俩人的注意力，方便调换美金而已，美元票面尺寸不论面额和版别均为156毫米×66.3毫米，只要掩盖着“100”那个字样，很容易就瞒天过海了，更何况那时候俩个持美元的看到警察也在心虚，那有心思细辨颜色本来就差不多的票面。在中州，倒汇的都自称“牵金马”，这是从“change money”音调化来的，不少人都会一美元兑一百美元这一手，这种骗法并不鲜见。不过恐怕那俩被骗的伙计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连警察都是假的。


　　每个成功的骗局可能并不见得多高明，不管你事后分析得多么精准，在当事之时都无从窥破其中的玄机，而且贪念来了，人的智商会直线下降，要不那俩哥们怎么会抱着假钞狂奔呢？这倒好，连可能揪着骗子同伙的机会都丧失了。


　　或者，就揪着同伙，也找不回钱来了，同样是个跳板。


　　俩个被骗的在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能他们没想到，此时一路狂奔的女骗子同样在后悔，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虽然钱到手了，可是悔不改当时临时起意改了剧本，原本设计一套是冥币换真钱，再用调换过的假钞换回美元来；另一套是直接用小面额换走他们的美元，两套计划都不算万全，为了做这个局还特意准备了真钞以策万全，实在不行就兑汇……在现场发现那个貌似傻痴呆愣的帅朗还真让他眼前一亮，临时起意来了个献吻成功调包；而在准备冥币换美钞时无意中窥见那俩人贪婪的目光，那眼光恨不得把她连钱一块吞下去，于是她又一次改了剧本，没有趁着同伙进来兑汇，直接凭着手快用小面额换走了俩男人手里的三千美金提前安全脱身，有一包钱和“男朋友”押在饭店，估计那俩人根本不生疑，这比直接兑汇的风险要低多了，果不其然，那俩人还真抱着冥币溜了。


　　刚出饭店，这个天衣无缝的演出让她免不了几分得意，可万万没想到牺牲下了色相，反而招了个阴魂不散的主，追到现在，她连老窝也不敢回，心里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后面这人完全有机会上来强行抢钱或者劫色什么的，可他偏偏没有，而越没有，让她越害怕，越害怕越还觉得，这人越像警察……否则怎么会一眼看穿假警察呢？如果是同道上的人，根本没有这么客气。


　　俩个人从优胜街开始前后追，进了优胜胡同，停了停骂了几句，又窜进了赵家胡同，沿着小胡同那妞的长腿飞奔，等闲人在这里早转晕了，可奇怪的是出胡同时她再往后一眼，帅朗居然还是不紧不慢如影随行一般跟在不远处，这下火了，那妞迈开大步从侧巷直奔向最老的砖碑坊胡同巷，这道巷传说九九八十一道茬口，有不少是闷葫芦，也就是中州人说得死胡同，稍有不慎你转悠进去半天出不来。


　　跑呀，跑呀，跑过了状元牌坊，踢了一地垃圾筐，放倒了辆自行车……几下小动作都没有挡住后面追来的人。几次闪身进茬道，都没有甩掉后面的人。跑过了赵氏祠堂，窜进了黑乎乎的小弄巷，七扭八拐又进了斜巷……还没有甩掉尾巴。看样那人比她还熟悉中州的老胡同，这下惨了。


　　顾不上废话，又跑，跑……几乎已经跑到了砖碑坊胡同的终点，出口又在眼前时，那美女一回头帅朗依然在追着，这下子受不了了，扶着胡同墙大喘着气伸手阻止着：


　　“等等……等等……停停停……听我说啊，噢啊哦哧……要命了，怎么碰上你这么个变态？”


　　声音像叫床，不过没有一点儿爽，另一只手叉在腰间，喘得厉害，累得要命，看着帅朗几步之外停下来了，也累得够呛，俩个人相对喘了半天，那妞呼哧边喘边说：“你你…你真不算男人，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不会是雷子吧？”


　　“你看我像吗？”帅朗也在喘，不过说话很利索，明显没有力竭。


　　“像……得了，姑奶奶我认栽了，你想怎么着吧？没赃没据，你就逮了也得放我。”那美女看样接近放弃了，开始耍赖了。


　　“就你这眼光还当骗子……呵呵，哥们要是警察就不这么客气了，先抢钱后劫色，人财兼收了再把你一脚踹开，让你没地儿说理去。”帅朗恐吓的语气，因为父亲的缘故，对警察也没有什么好感。


　　一听不是警察，而且这口吻肯定也不像，那妞反倒轻松了，笑了笑喘着说道：“好好，不是警察就好商量……我说亲爱的，追女人不带这么追得啊，再追要命了，我钱都扔了，你还要怎么样？到底想干什么，你直说……我说你不会真看上姐们了想上姐们我吧？你就想上也得姐们我看得上你呀？看你也算斯文人，不会真跟姐们玩硬上那套啊……”


　　这话说得无奈之至，雷人之极，帅朗倒没料这妞这么痛快直接，一点都不客气，哈哈笑着靠着墙，学着那妞的口吻回着：“现在才想起讨好来了？那好，听你的，你是献美元呢？还是想献美色？”


　　“随你便啊，我是不跑了，钱都扔了，就剩人了……啊…哦…累死我了。”那美女说着了句，靠着墙根坐下了，喘着气像累得厉害，眼睛余光瞟着几步之外的帅朗，还是十分戒备着。


　　“耍赖是不？钱还在你身上，扔个衣服就想金蝉脱壳呀？有本事你咋不把裤子扔了？”帅朗道，不依不饶，刺激着对方。现在知道了，对这妞不需要含蓄和客气。


　　“你……我……气死我了……我真扔了，把钱扔了啊。我以为你是警察，我害怕呀，要不你来搜。”那美女不认账了，隔着几步说道，无形中口气软了，不管是甩了此人还是把此人诱近身都有办法，不过偏偏人家永远是不远不近，让她还真无计可施。


　　帅朗只向前走了一步，防备着，笑着道：“想近身阴我呀？机会我不会给你……刚才我虽然没看清楚你的动作，可我看清你的人了……真想舍钱脱身一把天女散花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拿出来吧。”


　　“你真敢要啊，三千美金抓住得判你好几年。”美女恐吓道。


　　“那不一样的，骗钱的是你，贡献给我了……而且你无法证明你认识我，你知道我叫什么？”


　　“你……”那美女没料到帅朗这么来一下，被噎住了，不过看样舍不得，可又溜不掉，口气立时软了：“哥们，办事别太绝，我分你一千，我们好几口子人混呢，大家都不容易不是？”


　　“别给我玩花样，得让你长长记性……本来我都没准备要钱，不过我改主意了，别看着哥们不帅你想怎么调戏就怎么调戏，看我傻是不？看我个子矮是不？还说哥们我是花果山下来的……你嘴真损啊。就你这妞，搁我以前脾气，先奸后杀都算给你面子了……钱拿来，不出事算我当托的酬劳，出了事我上交公安局，先把你们举报喽，敢坑我，看谁坑死谁？”


　　帅朗人未动，可话里的连讽带嘲加上恐吓，听得那妞全身颤了颤，这比黑吃黑还狠，一个激灵站起身来了，一气一指帅朗：“算你狠……给你，花去吧。”


　　黑影猝来，人影猝起，又溜了，帅朗眼疾手快一侧脑袋，砰声一样东西砸到胡同墙壁上。


　　“我操……蹲地上是摸板砖去了，这么野啊……”


　　帅朗暗道了句，听得声音像个硬物，不知道这妞摸了个什么家伙，顾不上理会这些，稍一停顿，不假思索地又一次追了出来。


　　一前一后，帅朗一直有意地保持着体力没有冲刺，十几步就出了巷口，那妞快跑几步，出了巷口就是经八路少年宫，偌大的宫前空场就在眼前，此时天色已暗，场地上响着舞曲，一大群腰身过粗、赘肉横生的中老年妇女在翩翩起舞，就看不清人也看得清臃肿。这地方帅朗来过，一路追来已经肯定这妞心虚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身上揣着大额美金，胆子大不了。快追了几步，果不其然，前面跑着的妞一个急刹车故伎重演，回头一伸手：“停停停……”


　　“你整点新鲜的，又要喊人，那你喊……”帅朗站定了，刺激道。


　　“哼……小子，最后决斗时刻上场了啊，有种你别怯。”那妞手叉在胸前，气势来了。


　　“呀喝！？拽上啦？上床我都不怯，还怕上场？”帅朗针锋相对。


　　“咯咯…呵呵……”


　　那妞被调戏根本不生气，似乎有了什么秘密武器一般谑笑着，笑着似乎在做准备工作，不过嘴也不停地说着：“你看清我了，没错，钱还在我身上……不过我也看清你了。”


　　“看清什么了？”帅朗问。


　　“看清你小子不是冲钱来了，是见色动心了，看上姐们我了是吧。”那妞咬着嘴唇，说这话一点都不脸红，反而有几分得意，是那种女为悦己者容的得意，又是一番别具风情。


　　“没错，我不冲钱，不过我想财色兼收。”帅朗调戏了句。


　　“你嫩了点……心不狠手不黑胆子也不大，在胡同里好多机会你都放过了……要不姐们再给你个机会！？”


　　那美女说着，神神秘秘，一路跑得脸色更白，乱发沾在额际，说话时嫣然一笑，湿得像梨花带雨，明明是素颜却越看越觉得妖艳，说实话，美女倒还真比美元让帅朗动心，抿抿嘴舔舔发干的嘴唇还没说话，有动作了，那妞交叉着双手直伸到自己领口处，稍稍用力，胸前鼓囊得凸出感更明显了，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谁可知“嘶拉”一声，那美女自己撕开了领口，朝帅朗走了过来。


　　哇！？真脱呀？真要献身？还是野战？不过这不是地方嗳。


　　帅朗一下子目瞪口呆，被这妞的奔放吓住了……此时早被自己追得娇喘吁吁，鹅蛋型的玉容花颜在将晚未晚的天色下就够撩人了，一下子撕开这么大的领口，一大片雪白的胸脯显现在眼前，白晃晃地耀眼，直朝着他走上来……那美女像铁了心要把交付给面前人似的，手稍稍一动，开口处轻响着又大了大，路灯光下黑色的bra和白色的胸脯对比格外明显，甚至于那妞连bra也往下拉了拉，偌大的奶包挤得发鼓几欲喷勃而出，而人往前走了几步直逼帅朗，貌似要义无返顾献身了。


　　帅朗下意识，动了一步，不是向前，而是后退。又动了几步，在后退。


　　吓着了，说什么来着，身体是女人的终极武器，此招一出，终于把如影随行的帅朗吓退了。


　　帅朗一退，那妞更得意了，这绝招终于奏效了，呶着嘴轻吹了吹口哨，看着不过三两步之遥的帅朗有点紧张了，嫣然一笑侧着脑袋刺激了句：“看你色胆没有色心大啊……有勃起功能吗？……哦哟哟哟，好可怜，不会已经射了吧？”


　　一说，做着鬼脸一笑，扭头就跑……帅朗早被调戏的勃起了，正YY无边着一下子又被那妞的调戏口吻刺激了，恶念顿生抬步就追。这回说啥也得先摁着，不料刚追两步“嘎”声直愣愣刹住车停下步愣住了……圈套，巨大的圈套。帅朗发现自己又一次中了圈套。


　　那妞边跑，双手护胸，遮掩着撕开的胸衣，边凄惨地喊着：


　　“救命啊……抓流氓……救命啊……抓流氓……”


　　瞬间成了形神兼备的受害弱女子，凄惨几声直冲向那群跳舞健身的老娘们……几步冲进了人群，人群立时就乱，恐怕那妞只要一亮被撕开的胸衣，连话都不用再说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更何况跑了这么久，早脸色煞白头发散乱，实在能给人以太多的联想。


　　奇变猝生帅朗不敢动了，两眼圆睁实在不敢相信，嘴唇耷拉着，合不拢嘴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下，最后一刻还是满盘皆输了……此时，那一群跳舞地老娘们都停下来了，都看着自己站立的方向，夹杂着那妞断断续续的哭声，恐怕那妞在编排遭遇马路色狼的事了，这个恶人先告状选的时机、对象都恰到好处，而且一路掌握了足够让这群老娘们义愤填膺的证据，没准会哭哭啼啼说自己被怎么怎么着了……人群乱了，有人在喊着报警、有人在骂着臭流氓，有人甚至于招呼左右胖婶肥娘准备同仇敌忾共擒色狼，乱嘈嘈看样足有二三十人的队伍，一眨眼就被那位胸衣开裂的妞搅得蠢蠢欲动了。


　　帅朗怯了，真怯了，扭头飞也介似地跑了，连大街也不敢走，吱溜下子直窜进胡同……


　　……


　　……


　　无意中在中州烩面馆聚合在一起，牵扯在一个局中的人终于曲终人散了。


　　天下还是有好人的，十分钟后，少年宫外健身煅练的一干主妇类人物连劝带安慰终于把哭哭啼啼，被抢了包、撕了衣服的姑娘劝安生了，一边是安慰姑娘一边是痛斥世风日下，咒骂社会上这等欺负单身姑娘的色狼，不过对于此事除了抱之以同情却是都无能为力了，好歹把姑娘送上出租车，有位看似家境不错的中年妇女还付了车费，千叮万嘱司机把姑娘送回家，万嘱千叮以后出门一定得小心。


　　报案？报倒是报了，不过警察珊珊来迟时人已经走了，一听没多少钱，一听犯事的早溜了，一听那姑娘衣服被扯先回家了，俩协警登记了下，眨眼也没影了。


　　这立不了案的，不信谁试试去，被抢了百把块钱都好意思报案？屁大点的事，人家都不待搭理你。


　　半个小时后，中州国际大酒店附近，秦姓和刘姓的俩位哥们回了一趟烩面馆无功而返，在这儿终于守到了目标，一位身材干巴、脸庞猥琐的男子，这片换钱的都叫这货老板材，俩人揪着老白蛋拎小胡同逼问联系买家到底是谁？老板材一听俩被骗了，先是张口结舌，尔后两手一摊无能为力，干这换汇生意谁还留真名不成？混这碗都靠本事吃饭，你们自己不小心可别赖我……言下之意呢，自己不长眼被骗活该，俩哥们怒气全发泄到老板材身上了，痛殴了这货一顿，依然是无功而走……钱没了，落了一肚子气。


　　一个小时后，中原区某幢公寓，等得心急火燎的一男一女听到了敲门声慌张地起身开门，这是同时出现饭店里不被注意的那位警察和女骗子身后的女人，开门迎来的是头儿桑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叫大妹的女人关切地问什么情况，而那位还穿着假警服的男子看着桑姐护着前胸被撕裂的衣服惊声问怎么回事，怎么连手机也打不通了……这个被逼撕衣脱逃的桑姐什么也不愿说，不过听得俩人发问，突然心有所思，拽着那男子仔细看看了他前胸的警号，虽然不知道编号规则，不过数数果真是少了几位数，看着都短一截呢，道具出了这么大纰漏也太不专业了，桑姐是羞怒交加，重重地给了那货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个半小时后，中州市金河区东关北大东胡同中段光明里小区，帅朗终于回到了这里。


　　小区门左边，贴着老中医治性病梅毒的广告；门右边，贴着老军医治阳萎不举早泄不勃的广告，地址就在这小区不远处的小旅店里。城中的老式小区好多年了，锈迹斑斑的铁门也没逃过小广告的肆虐，上头贴着：专业开锁，随叫随到；下面贴着：本地办证，见证付款。细看左边也有：急聘公关，月薪一万；进门再看右边也没缺：富婆代孕、非诚勿扰。


　　“呸，骗子……呸，骗子……”


　　帅朗今儿受刺激了好像，看见一个广告呸一口，等到进门已经呸了无数口，这地方广告压广告，口水唾干也呸不完，进小区回头一看，怔了怔，最后呸了口：“呸，大骗子。”


　　是对着门对面的胡同墙标语呸的，标语是“创建和谐小区”。


　　怨不得帅朗重重唾这一口，这个小区啥都不缺，就缺和谐，甭说门口了，就租住的43号楼单元门同样被斑驳的小广告盖了个严实，楼梯下散放着一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破破烂烂，有稍好点的车被锁在楼梯杆上，上楼时得小心别被挂着，二楼的声控灯坏了已经好久了没人管，得开着手机照明……三楼那位卖猪肉的哥们悄悄养狗，更得小心，那狗有时候就拉在门口……四楼嘛不用操心，就住了几个姑娘成天介打扮的花枝招展，天一黑肯定不在家，估计和三楼那哥们工作性质差不多一样，卖肉的。小心翼翼地上了五层，在堆放着杂物的门口，帅朗摸索着钥匙，叮叮当当地开门，使劲地拉着不怎么好开的铁栅门，这当会，哥几个应该都回家了……虽然是临时租住的家，不过好歹有点家的感觉。


　　人闪身进家了，门砰声关上了，劳累了一天的帅朗，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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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同居密友 臭味相投


　　“什么？一单骗了三千美金！？……靠，两万多块呐。我得改行当骗子啊，这职业多有前途……”


　　一位腰粗臀肥的大胖子抚掌咧嘴，惊讶得合不拢嘴，一呲嘴大板牙上还挂着棵葱叶，说得是既有羡慕又有惊讶，这是同租的老三，姓田名园，爱称田大屁股，帅朗当年中大同校不同系的同学，计算机专业，毕了业专业对口还真就去电脑城卖计算机去了。


　　“忽悠哥，那妞真有那么漂亮？你不是又忽悠我们吧？”


　　坐帅朗左边的又问上了，名叫平果，圆圆的脸蛋喝得红了还真像个小苹果，留着中分汉奸头，眼睛喝得发红，像色迷迷似的看着帅朗，这是老三的同乡，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被老三捎带着同租一块了，年纪最小。


　　又一个声音问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哎不对呀帅朗，就你这跑马拉松的脚板，不至于追几条街追不上一个女的呀？”


　　是帅朗对面一位，同租的老大韩同港，浓眉大眼，是位山东大汉，这是实实在在当年中文系的才子帅哥，就是那位因为打架和帅朗成了莫逆之交的朋友，毕业后租住的房子还是老大找的。


　　四人一桌，好容易凑了个全乎，今儿是庆祝老大报社工作转正的喜酒，仨兄弟路上就催了几次专门等帅朗回来才开筵。桌子上，猪头肉肥多瘦少去了一半，卤鸡一只早被撕得七零八落，凉菜一盘外加花生米一袋，都街上的熟食车里买的。一瓶中州老白干已经见底了，田园正开着第二瓶，三人追问不过没回答的，此时帅朗正嚼着鸡腿，跑饿了，累得够呛，一只手捏着鸡腿，一只手端着酒杯，想说话也嘴也没闲下来，点点头，嗯了几声，这仨哥们被帅朗说的几句奇遇吸引上了，特别是讲被当众强吻之后，虽然都置疑，不过也引得这仨货眼里多了几分淫荡。


　　“哦哟……二哥，您不会真把美金抢回来了吧？”老三想起个什么来，惊声叫到，毕竟这四个人里头就数帅朗野，别看现在是失业青年，倒回去几年那是个问题少年，干这事非常有可能。


　　“不会不会，他就抢了钱肯定不告诉我们……我知道了，追胡同里，把那妞办了。快说呀，追上了么？”平果呲笑着，YY上了。这里头就老大稳重点，笑了笑，没吭声，以他的了解，帅朗一般情况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过要发生这种复杂情况，还真说不准了。


　　“追……上了。”


　　帅朗使劲咽咽嘴里的吃食，又抿了口，啧啧几声，这才神色飞舞地说着：“我有意放着她跑，其实我就喜欢看她仓皇那小样，真叫做个勾人……追到巷口她停下了，从中州大道一直追经八路，走得都是胡同巷子，哎哟，把我给累得……哦哟喂，你们可不知道那妞有多水灵……我就想追上她呀，认识认识，嗯，你们说哥这么聪明，她的骗局都看穿了，没准她对我一见倾心、俩人开房什么的，要不分我点美金也成呀？……因为她损失大了，我吃都没吃饱……”


　　帅朗舌头舔着嘴唇边，边吃边噎边说，不知道是究竟是美女还是美元勾引得他这么神魂颠倒，扯了半天一看除了老大，老三田园、老四平果都睁着圆溜溜大眼伸着舌头，那样差不多要和他一起意淫上了，这倒让帅朗颇不乐意了，啪声一拍桌子咋唬着：“……别光竖驴耳朵听呀，倒点水……”


　　“哎哎……好好……”


　　帅朗一训，胖田园、小平果同时站起了，一个倒水，一人倒酒，倒完了直敬到帅朗面前，冲着这香艳故事也值得伺候一回，边吃边喝边说着，不过眉飞色舞的帅朗重点不是说追的过程，而是形容那妞奔跑起来，腿展的幅度、臀翘的弧度、以及整体曲线的优美度，说着就心血来潮了，手蘸着酒水在矮桌上画着S曲线，指头点点上下解释，前波后臀成一个完美的黄金比例，特别是追到中途外衣一扔，咦哟，那曲线毕露叫一个勾人，那身材窈窕叫一个馋人……基本上说到这儿就渐入佳境了，吃得打嗝、喝得微醺，说得是神采飞扬，小平果眼睛里闪着淫光，欣喜异常，田园咧着嘴唇听得入神，下嘴唇上不知不觉汇集了一颗亮晶晶的口水，只有老大韩同港比较把握得住，每每笑一笑不作评论，不过仨人越听越没内容，净形容词，这就听不下去了，最先提意的是田园，直发着牢骚：“得得，二哥，别一直形容好不好……直接说结果。”


　　就是嘛，这跟看脱衣舞样，不能光舞不脱不干正事吧。平果也凑上来，喜滋滋一脸唆着：“对对，忽悠哥你身手这么拽，就男的都放得倒，别说一女的，是不？”


　　“那当然……呸。”帅朗呸了根鸡骨刺，嘴唇沾着油渍，吧唧到关键部分了，一拍大腿说着：“就在到了胡同口她还不服气，歇了歇，我当时就想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果不其然，这妞趁我不备，啪一扔一样东西砸过来趁机又溜，我立马追了出去……追出去，在离少年宫还有四十米的地方，她嘎一声站住了……这个女人非常聪明，回头一语就道破我的心思了。”


　　“什么心思？”韩同港没听明白问了句。


　　“爱美人不爱美元呗。那妞问我是不是想上，那还用说，不想上谁追这么远呀？哈哈……”帅朗笑着道。


　　“对对，英雄本色，色狼的色。”


　　平果和田园竖着大拇指，张着嘴哈哈大笑着，一笑帅朗“啪”一拍桌子惊堂，手一指，声音立停，仨人只待他说。


　　“就在这时候，好戏上场了。她做了一个我想像不到的动作，就这样……撕拉一声，从领口把秋衣撕开了，白花花一片……哦啊，露着一片胸朝我走来了，就跟平果整回来那暴奸片子样，我当时就傻了……”帅朗神色凛然地说道。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像在回忆当时的惊艳。


　　“哇，那你还不扑上去……”田园厚嘴唇吧嗒着，眼睛睁得老大，吸溜着瞬间流下来的口水。


　　“你以为我不想啊……当时我站着的两条腿发软，中间一条腿发硬，哥我挪不动呀……”帅朗万分挽惜地说着。仨人又是笑得喘气，平果不迭地凑上来：“接下来呢，她向你扑来了？哇，那爽死了，逆推呀，十年不遇，百年难求啊。”


　　老大韩同港最稳重，笑笑没加入到这个追问肉戏的行列，不过也听得津津有味，即便是个不起眼的小故事也能被帅朗添油加醋忽悠出水分来，何况这等肉戏。


　　“嘿嘿……真相你们想像不到的。”帅朗笑了笑，神色无比凛然，配着动作摸拟解说着：“走过来了……一走，又撕开了一片，bra黑色的，蕾丝边，包着的有这么大……胸是白花花的一片呀，哦哟，我是立马开天眼神清志明，终于明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种伟大境界什么意思了……真的，不骗你们，那妞胸有这么大……比老田的胸还大……”帅朗在自己胸前比划着，自己有点瘦了，不太形象，拉着左边的胖田园，在田园肥硕的胸前抓了一把比划着，剩下俩人俱是哈哈大笑了会，酒渍乱喷，田园躲过了瞪着眼骂了句，帅朗顾不上理会，手一指又来了：


　　“……我当时感觉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至少一百二，要死的那种感觉……偏偏她又撕开了点，朝我走上来了，几乎我伸手就抓得到……哇哦，那胸像一片雪山纯白纯白滴，我觉得我呼吸停止了，我要死了……”


　　把仨兄弟热血挑到极致了，帅朗翻着白眼凑到桌中央口气一换问着：“你们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吗？”


　　“马路野战……爽！”田园反应最快。


　　“暴力逆推……强！”平果不甘落后。


　　“太玄幻了吧……这么拽？”老大有点怀疑。


　　仨个人都在笑着，H话题是几个哥们谈话的主要内容，而帅朗和老三田园属于最没有女人缘的那号，平时就听小平果怎么怎么吹嘘又泡了个妞，今儿好容易帅忽悠讲开男女故事了，真假倒无所谓，但要讲到实质性接触的话，那肯定要讲细节以飨兄弟们了……这是哥几个约定必须滴，谁敢显摆，谁就得事无巨细从视觉讲到感觉，最有女人缘的平果就经常显摆，为这事得了个骚包的大号。


　　一看哥们都是谑笑，帅朗知道大伙不信的成份居多，想这事来他也不大相信，不过的的确确是发生了，而且就在最高潮的一刻萎了，撇了撇嘴懊悔地说着：


　　“你们别不相信，我真遇上这么个人了……她撕开胸我现在才明白，是个缓兵之计，一撕把我看懵了，我一懵，谁知道这妞损了我一句掉头就跑，我反应迟了点，抬步就追，一追发现坏了，上当了……那妞直往少年宫跳舞的那群老娘们堆里钻，边走边边喊救命啊，抓流氓啊……一堆老娘们还有不少男的都围着，完了，功亏一馈、前功尽弃，哥我追了几公里，全白费了……唉，这回我真该死，早该看出来她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没准她在胡同里已经想好下一步……哎，那妞没了，妈的，早知道在胡同里来饿虎扑食多好……哎……”


　　一哎声叹气，帅朗很失落，油腻腻的巴掌直往脑门上拍，此时才省得自己确实嫩了点，而且跟仨兄弟说这话，把那妞损人的内容全部省略，毕竟那说出来太伤自尊不是？


　　不过就这兄弟们都不满意了，正一脸淫笑、被撩得精虫上脑，酒精上头的仨哥们一听这么个结果，比他还失落。老大韩同港此时发话了，笑着问道：“一群老娘们就把你吓住了，不至于吧帅朗？”


　　难得有帅朗害怕的角色。不过一说帅朗糗色更甚，摇着头无奈地说着：“得审时度势呀，要正常情况下我追这个女骗子我占优势，她怕我揭她身份……可跑了几公里以后就不一样了，你们想啊，前胸撕开了，累得气喘吁吁，一头大汗头发散乱，一站人前给人想法太多了……哦哟，你们不知道那阵势，一群比老田瘦不了多少的老娘们，要抓住我当流氓，我得被赘肉挤着憋死呀……当时我想都没想，啥都不说了，赶紧溜……”


　　“啊！？靠……听了半天玩我们呀？敢情什么都没干？”老田泄气加生气了。


　　“就是啊，忽悠哥你追了十几公里，不能钱毛没落一根，女人毛也没落一根吧？”平果也火大了。


　　“得了呗，他忽悠你们玩呢……有这么野的女人么？”老大韩同港道。


　　“你们才见过几个野的……我们高中从郊区到城里跟人打架，有揣西瓜刀跟我们拼家伙的小太妹；年前还遇过个事，就太东路那块洗头房，估计是嫖资没拿够，仨女人把一男的摁地上高跟鞋往死里踹……流氓这个身份可没有性别限制啊，女的野起来比男的凶多了……今儿我碰见的这个女骗子，绝对是个人物，聪明、漂亮、下手狠，果断，连哥们我也栽了个大跟头，要你们上啊，连饭店都出不去，根本发现不了，掘得哥哥我江湖经验丰富……哎我说你们是不是根本不信我说的话呀？”帅朗解释着，看着仨哥们都笑着，明显是不大相信，一问吧，还都不给面子地点头，自然是不太信了，帅朗不屑地一嗤鼻子，借着酒意，啪声一拍大腿站起来说了句等着，让你们见识见识，尔后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就在仨人视线之内，帅朗翻着随手的包，在仨人惊讶的眼光中拿出来一样东西，一件女人的上衣，双层双色，一红一银，撑开喽走到小客厅的展在仨人眼前，一解释这是从商铺雨檐顶上费了好大劲取回来的，这倒把仨哥们惊了惊，平果捏捏，说了句质料不错；田园凑上来放鼻子边上闻闻两眼一亮，嗯，不错，挺香；韩老大眨巴着眼睛，笑了笑，只说了句：“哟，能让你吃个亏也不容易啊，哈哈……应该是个人物。”


　　“还有呢……你们看……”坐下来把衣服放在膝上，随手一递却是一台手机，诺基亚牌子，直板手机，后盖没了电池还在，帅朗开着机说着：“追到巷口时，她蹲着身子像跑不动了，后来才知道那丫摸砖块准备干我呢，亏得我没动……不过她也没摸到砖头，最后拿手机砸了我一下争取了一点逃跑时间……我回头找了一遍，找到了这俩样东西，呵呵……虽然女人毛没捞着，不过捞了点女人照片……看！”


　　帅朗显摆也似地，开了机举手一亮，手机屏幕上位漂亮女人登时把仨人眼光都吸引住了。


　　“哟……”田园虽胖，出手却快，特别是对于女人格外敏感，一把抢过来手机，对着有点近视的眼睛瞧了瞧，跟着吸溜着口水，咂吧着嘴，舌头一舔结论出来了：“极品…极品…像小泽玛丽亚……忽悠哥，你不会拾了个手机逗我们玩吧，这妞能主动亲你？你丫不会花钱去洗头房了吧？”


　　“我看我看……”平果一听急了，伸手抢过来，一看，眼神一凛，又是羡慕加嫉妒恨地瞪了帅朗一眼，点点头递给韩老大评了句：“不像小泽，像白关舞……白妹妹那回眸一瞅，哀怨独有的眼神，是我的最爱……忽悠哥，被这妞亲一口，值了，别说跑了几公里，跑断腿也值了……”


　　“哟……确实是个美女啊。”韩同港比较传统点，没有那么露骨，不过受这几个货的耳渎目染也不是原先十成十的正经八百了，笑着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哈姆雷特，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AV妞，我觉得更像苍井空……呵呵……不是跟你们打茬啊，我现看那个美女都像苍井空……”


　　仨人一评论，笑得前附后仰，田园张着大嘴说多淫荡就有多淫荡，平果眯着眼睛说多银贱就有多银贱，老大那闷骚劲也出来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嘴咂吧得滋拉滋拉响，这明显没有达到帅朗的预期震惊大伙的效果，气得帅朗气咻咻一把抓回手机，骂了句早知道这群流氓，就不给你看了，抱着东西一卷回自己房间里了。


　　仨哥们相互看看张着大嘴笑着，又回到同一话题上了，对女人的认知和渴求是从寸缕不沾的艺术片开始的，也是从这上面升华的，这是兄弟几个很大的一个共同点，平时里帅朗肯定是大咧咧要凑热闹，不过今天不知道感触颇多什么地，放了东西从房间里出来，叹着气，唉着声，喝着酒，神情说不出来的寂寞那感觉。


　　酒局告一段落了，仨弄腾的平果最先发现了，踢踢对面的田园，田园一看帅朗这样子，又捅捅韩同港，三个人都看到这一景像，交换着眼色，都明白彼此的心思了，对于经常性失业以及长期性失恋的二哥帅朗，三个人还是颇有几分感激的，大事小事总麻烦着这位中州土生土长的二哥，而且都知道帅朗那么点过去的事，看这样子嘛，估计是没找着工作又被人折腾了一家伙，又有落寂之感了，韩同港一使眼色，小平果接着就凑来了，拉着帅朗胳膊安慰着：“忽悠哥，甭郁闷，比你帅的都没你有才，妞会有的……真的，在我心里你最帅。”


　　“我郁闷？……你看我帅管屁用呀？”帅朗指着自己鼻子，被老四稀里糊涂的一句说懵了，这一懵，谁可知田园也凑热闹来了，一拽左边胳膊安慰着：“别失落啦，我觉得比你有才的都没你帅，工作会有滴……虽然这次失业时间长了点，不过春天都来了，那说明冬天已经过去了……”


　　“我失落！？去去……春天来也没见你们发芽，净见你们发骚了。”帅朗拔拉着老田的肥脸推过一边，打断了，四个人处得久心有灵犀，几句帅朗发现不对了，讶色问着：“咦？怎么都劝我？我郁闷什么？”


　　“那你刚才……喝酒着呢，深沉什么？”韩同港说道，下面的话不言而喻了，帅朗一听一扬脑袋不屑了：“什么跟什么呀？我正想那妞呢……活这么大就这么一回艳遇，我得多想想，加深记忆……你们说啊，她当时都把胸前撕开了，我为什么就没有伸手摸上去呢？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呀……我……我悔呀。”


　　帅朗看样是真悔，一会儿侧头是孤芳自赏相，一会儿又是直摸心口痛心疾首状，玉体竖陈于前而没来得及上手，恐怕这会要把帅朗的肠子都悔青了。仨兄弟看得大眼瞪小眼，这回确认了，丫的不是英雄落寂，是骚人思春了。


　　切！~~~~田园和平果严重生气了，竖着中指。你关心他，他关心妞，实在是不对等的厉害。


　　老大韩同港笑了笑，知道即便是就是郁闷也偶而的事，更何况对于这位敢拿假文凭愣是混了两年推销而且干得蛮不错的帅朗，等闲事也难不住他，笑了笑关切地问着：“帅朗，说正经的，卖了么？”


　　“哟……正说这事呢，我觉得犯了一巨大的错误……”帅朗又来了，一危言耸听，一准吸引得其他仨人注意。


　　这“卖了么”是通用语，就是指卖身了没有，找到工作了没有。回来的路上帅朗一直在想这事，此时还真失落上了，点了根熏得眯着眼解释着：“……今天我终于发现问题了，你们知道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仨兄弟问道。


　　“文凭有问题。”帅朗很确定地说道。


　　“文凭有什么问题，这回可货真价实的。”韩老大关切道。平果却是咬着鸡肋随口问着，忽悠哥你不会又做了个假的让人发现了吧？田园一听，嘻嘻乐上了。二哥这俩年就凭个假文凭混，冲这点，都让其他仨人服气得不行。


　　“不不不……真的有问题，是那个真文凭有问题。”帅朗说道，这是回来的路上最新发现，就听他解释着：“你们看啊，我这俩年，失业时间顶多一周……这回呢，两周了递文凭居然只有三家招我，而且一看我这样都黄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呀？”仨人同时关心地问道。


　　“以前是假文凭，营销专业对口，而且烂学校，又是破专科……人家为啥愿意要呀，人贱好养活呗，给你工资低你都不敢吭声……可现在呢，真文凭拿到手了，中大文秘专业，虽然是二流，可好歹省重点还是大本，这丫适销不对路呀，让你当秘书吧，你那工作经验是推销，让你推销去吧，他没准担心那底工资根本养不住大本生，迟早要跑……失策失策，我算看明白了，真的根本没有假的好用，明儿还用我那张假文凭，你们看吧，持着假文凭，哥这滞销立马就成了抢手货……”帅朗把酒杯里一饮而尽，重重一顿，听得仨哥们大眼瞪小眼，敢情这还真有几分歪理。


　　拿不着证时候经常见帅朗郁闷，辛辛苦苦拿到了却发现没假的好用，恐怕要更郁闷了，仨人看着帅朗尴尬的表情，愣了一会儿，同时放声哈哈大笑了。


　　胡天黑地连吃带侃这会差不多到尾声了，鸡骨头、花生米、酒渍一桌，烟屁股一地，这也是四个人一直住一块的原因，爱好差不多，谁也不说谁。几个人正你推我搡收拾着最后的瓶底小二两该谁喝时，电话铃蓦地大声响了，一听那“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刺耳的戏音，帅朗腾声从椅子上跳起来，那是自己的电话铃声，来了个电话遁躲过了仨人的灌酒，田园大声学着中州官话喊着，小哥，不会是女骗子要骗你色吧……平果也凑热闹，叫嚣着生怕帅朗躲酒，催着帅朗出来喝……老大没凑热闹，酒量原本不怎么样，早被灌得跑卫生间半天没出来了。


　　不一会俩人都出来了，老大神情萎顿，老二帅朗倒喜滋滋地坐下了，这回不用劝了，乐滋滋端着酒瓶一饮而尽，惊得田园和平果愣了愣，追问着：“谁的电话？不用那妞真找上你了吧，把你乐的。”


　　“今儿邪性了啊，情场失意，职场要得意，哈哈……妞倒没找我，工作找上门了……那，你们看，寇仲水产品销售有限公司，在陇海路，要短期销货员，保底一千五，提成另算……问我愿不愿去，嘿哟，这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哈哈……”帅朗拍着巴掌乐呵着，亮着刚记下的个地址，这会倒不说真假文凭的事了。


　　一乐呵，帅朗劲道来了，还要真整一瓶，这下子把几个人吓住了，老大捂着肚子推说着明天要上班先钻屋里睡觉了，田园钻卫生间死活不出来跟帅朗喝了，只怕帅朗喝疯了几个人收拾不住，连最后一个小平果也要溜，帅朗谈兴正浓，一把揪着小平果勾引着：“不喝了…不喝了……再聊一会儿，对，我想起来了，今儿我还在人才市场勾引了个小学妹，我给你讲讲啊，绝对清纯、绝对撩人……”


　　“哦哟，讲半天又是没肉戏，忽悠哥，你忽悠其他行，不过要泡妞，你得管我叫哥，你不说我都知道你只敢看不敢摸。”小平果乖巧个样儿呲着白牙一笑，不上钩了。


　　不料这句敲到了点子上，又让帅朗有点受伤地朝着平果呸了口，小平果嘿嘿呵呵笑着也钻回房间了。


　　残羹冷汁一桌，一倒一歪酒瓶俩个，倾着酒杯把最后一滴老白干滴进嘴里，已是人去椅空只剩帅朗人一个，此时也懒得收拾狼籍的桌子了，放下酒杯，摇晃着微醺的身子，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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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方寸斗室 辗转反侧


　　和大多数的出租房一样，大中小三个卧室外加客厅独成一室，三室一厅被改造成了四室无厅，卫生间、厨房公用，连接卫生间和厨房之间的过道权当餐厅公用，和所有漂在城市里的一族没有什么差别，只有在这个租来的狭小空间里，才能让漂泊的身心得片刻的慰籍。


　　一桌一椅、一床一柜，除了老三田园给淘的一台二手旧电脑，帅朗没有再往这个家里添置什么家具，只有四周的墙上花花绿绿贴着海报，门一侧和床后是迈克尔·乔丹灌篮和史瓦辛格的肌肉照，枕对面的墙上是古墓丽影里那个漂亮的左撇子安吉丽娜·朱莉的剧照，那张性感的厚嘴唇是帅朗的最爱。


　　最简陋的地方反诉着一个男人最朴素的理想，猛男，是对自己的理想；美女，是对自己另一半的期望。


　　酒灌得急了，躺在床上晕晕乎乎的帅朗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来由地今天有点亢奋，又起身出来胡乱喝了几杯凉白开，隔壁的仨哥们房间里灯都熄了，吹牛打屁的伴都没了，悻然又回了卧室，拍上了门，把自己重重扔在床上，摸摸口袋，硬硬的还在，那是中州公园拿卦仙老头的钱，掏了出来，除了吃饭还留了五百多块，翻翻钞票，看样注意力并不在钱上，小心翼翼地把钱里夹的张纸片拿到手里，又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一张银行取款凭证的用户联，金额两万叁仟元，户名：桑雅。


　　桑雅……桑雅……桑雅……帅朗默念着这个很悦耳的名字，眼睛骨碌碌转悠着看着床对面安吉丽娜·朱莉剧照，似乎那举枪回眸、睥睨一笑的姿势和今天晚上那个妞有点相似，甩发、换衣、奔跑、对恃、然后在最后一刻，最惊心动魄的一刻哧声撕裂胸衣……一颦一笑，每个细节动作似乎已经定格在帅朗的脑子里是如此地清晰，像某部大片在脑海里回放似的。


　　这妞叫桑雅！？


　　帅朗舌头沿着嘴唇舔了一圈，似乎还能回味到那个馥郁的吻，唯一的遗憾是这个吻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来得太快太猛，来不及回味就结束了，除了这个纸片，再没有任何有关于这位美女的信息。


　　哦，不对，还有呢。酒意微醺的帅朗又是一骨碌爬起身来，翻着布衣柜里的东西，那件红衣，被美女卷手里扔雨檐顶上的那件，还有在胡同口当武器砸自己的手机。从文化宫溜走，帅朗鬼使神差沿原路返回，又把这两件东西找了回来，那张揉皱的纸片，就是衣服里找出来的。


　　衣服，女式的小外套，一面红一面银色，像魔术师的道具，这东西肯定是专门预备的，两面四明两暗六个口袋，估计是方便藏东西和调包，想想这妞端坐在饭店举止文雅，姿势雍容，还真没人怀疑她是个富二代之类的人物，谁可能想到这样的人也是个骗子呢？……帅朗一手拿着衣服，一手又拔弄着手机，机屏破了一道缝，亏得是诺基亚这号耐摔打的机子还能看到画面，屏很小，半身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倚着一座雕塑在笑，很恬静，很调皮，甚至于从表情里帅朗能看到几分戏谑，就像调戏自己一样……看着照片的时候，有点不自觉的摸着自己胡茬扎手的嘴唇，似乎还有点不太相信和照片上这妞啵过几回；眼前浮现的是饭店里那位端庄、秀丽、娇嗔、嗲样的女人，眨眼又变成了短襟、马裤、高靴的靓妹，跑啊……跑啊……帅朗一直追呀，追呀……一直舍不得追上，直到最后想追又不敢的时候，那一刻春光外泄眼前震惊即便是现在回想，依然能起到伟哥的作用。


　　“妈的……这妞真带劲……”


　　帅朗迷离的眼神又有点遐想无边了，现在倒不介意自己被骗了，被耍了一回，唯一有点介意是根本不知道这妞的名字，来路，找到的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人对得上号，不过就即便对得上号，在中州这七百万人口里，恐怕俩个人再发生交集的机会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一会儿暇想无边、一会儿心潮澎湃、一会儿又有点挽惜，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长时候，帅朗关了机，抽了内存卡，喝得有点发晕，一不小心手机吧嗒摔地上了，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干脆把衣服也扔到桌上，不去想了……想这玩意和看岛国的女鬼子片样，越看越上火。


　　不料扔了东西也没有解决问题，已经上火了……刚刚试图躺下，或许今天遭遇多的原因，没来由地又想起了人才市场遇到小学妹，那梳着大辫清纯个样，怯生生的笑意此时好像也有了狐媚的效果，让帅朗一闭眼就安生不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骚劲上来，浑身骚热翻来覆去睡不安生……有点心烦意乱的帅朗起身摸索着，灌了口凉水，也像众多漂在中州的光棍哥们一样，白天为生计问题发愁，晚上免不了被生理问题困扰……不能这么直白啊，帅朗只是有点触景生情了，有那么想女人，其实也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时候才有心情想想自己另一半。


　　点了一支烟，凫凫升起的清烟在灯光下慢慢变淡，活了这么大，每每一想起感情问题让帅朗总是愁肠百结，记得懵懂的初恋是从初中暗恋女英语老师开始的，那鼓起的胸和翘起和臀和同班的女生严重不同引起了帅朗无比的好奇，从那时候起帅朗就养了个傻傻盯着美女观察的僻好，不过英语一直学得一塌糊涂，估计那老师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印象；高中时暗恋班花，付诸行动后写了一封情书，情书没动静，帅朗这劣生胆子大，又在校门口守株待妞，纠缠了那马尾巴妞若干回，可倒霉的是没想到班花是铁西区工段长家闺女，情书连劣迹辗转从班主任那儿回到了老爸手里，结果是挨了野蛮老爸几皮带外加警告不准去骚扰他上司家闺女，这段纯真不但无果而终，而且成了一干狐朋狗友的笑柄；上大学暗恋那位写歪诗的才女兼校花，不过那时候帅朗名声不太好，一直到毕业校花都是躲着他走，同样无果而终；后来打工时终于有了一段貌似爱情的相遇，甚至于帅朗开始为那位女孩戒烟戒酒要重新做人，不过依然是无果而终，因为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俩个人终究还是分手了……


　　再后来，烟和酒都没戒，爱情戒了……


　　虽然家在中州，不过帅朗并没有沾到那怕一点地缘的优势，虽然从一个破碎的家庭中走出来，可免不了又在憧憬着一个自己的、一个安稳的家，和老大韩同港、老三田园、老四平果没有什么区别，都在期待着靠着自己有一天会搬出这间租屋买一幢房子，都在期待着有一天邂逅一位女人，牵着手踏上红地毯……都在期待着，有一天不再像这样奔波忙碌，为一个朝不保夕的饭碗揪心。


　　对了，想这些干什么，帅朗掐了烟头，拍拍额头……这些都是理想，像所有毕业几年的哥们一样，也快戒了。


　　熄灯…睡觉…睡不着强行睡……只不过强行问题没有结束好像强行入睡很难，一会儿是千姿百变的女骗子，一会儿是清纯靓丽的小学妹，一会儿又是曾经暗恋的英语老师、大学校花、一会儿甚至想起了那位感情没有延续多长的前女友，更甚至于一会儿脑子里掠过的影像就在屋子里，就在墙上，成了那位兼具枪炮与玫瑰之美的大嘴安吉丽娜，悉悉索索过了良久，灯又亮了，帅朗冲出了房间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响起，不知道在洗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夜更深了，一切终于都安静了，这一天终于在帅朗带着醉意的鼾声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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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已识君 君未识我


　　“雪娜……在这儿干嘛呢？”


　　“哦……我等妍慧。”


　　菁菁校园，春暖花开，比花儿更惹眼的莫过于翠翠红红绿绿衣衫的各色美女，不是一位，而是一群，笑声中夹杂着一位女孩的声音传来，站在校园花圃边上的王雪娜回头看，笑了笑，打了个招呼，迎面从宿舍楼的方向走来了四位女生，都是同班同学，拎着饭盆，打闹嘻笑着往餐厅的方向走，实习期开始了，几乎等于放了长假，没到饭时都涌出来了。走得更近了，有位高个子的女生随意问着：“对了雪娜，听说你独闯人才卖场了，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不但闯了，今上午还面试了，刚回来。”王雪娜得意了。


　　“什么工作？”另一位兴趣来了。


　　“嘉和超市，导购兼见习店长，日薪八十。”王雪娜说道，脸上的笑容比上午阳光还灿烂。


　　“哇噻…太委曲自己了吧，咱们这身份出去怎么也得个美女经理人吧？”一位颇有气质的MM大惊失色道。


　　另一位矮个子取笑这位：“得了呗，经理的美人还差不多。”


　　“咯咯……冬梅合适啊，没上班就天天想着当小三呢。”另一位挖苦道。


　　“咦呀，要死啦……别拿我说事，好像你们不想似的……”气质MM脸上挂不住了。


　　“走啦走啦……饿死了……”后面一位在推众人。


　　几位女生嘻嘻哈哈走着，气质MM无意瞥见远处指着示意王雪娜：“我们走了啊，雪娜……那不妍慧么。”


　　王雪娜笑了笑，看着同学打闹着走着，大学里男女学生都差不多，到一块难得有点正形，回头看着办公楼的方向，一位身材略显胖胖的姑娘正朝自己奔来，赶紧地招着手示意着方向。


　　是从小到大的闺蜜，准确地说俩个人的身份几乎等同，一起上的中大附小、一起上的中大附中、后来又一起上了中州大学，所差只不过一个学了英语，一个学了市场管理，这也是几位同学对王雪娜独闯人才卖场不解的原因，其实就王雪娜和关妍慧这号教工子弟的身份，不论招聘还是留校还是读研，都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喘着气，像很急一样，关妍慧奔得近了，是个脸蛋圆圆梳着蜷发的姑娘，个子比王雪娜要高得不少，奔到王雪娜面前手搭在王雪娜肩上喘了几口气，貌似很累很急的样子，王雪娜诧异地问着：“别办点小事就装腔作势啊，好像多远似的……有这个人么？”


　　“有……”关妍慧点点头，喘过气来了，正要说话，王雪娜一笑，倒先自言自语上了：“就知道没假，他形容你爸在就业宣讲会上那姿势可形象了，要不我都不相信他是中大出来的，别耍赖啊，你输了。”


　　提起这茬来王雪娜此时有点忍俊不禁了，恐怕帅朗也不知道起决定性作用的不是那首酸诗，而是挥舞手臂学关处长讲话的姿势，这正是关妍慧的老爸，要没这茬没准她还真不理会这个搭讪的，一回家拉着闺蜜一说这等事，关妍慧倒不介意老爸被人模仿，每年中大毕业多少学生呢，说好说赖的都有。但让关妍慧不解的是一惯于眼高于顶的雪娜居然对一个初次谋面的男孩赞不绝口，于是一个正方坚持自己的眼光，一个反方坚持自己的判断，什么判断涅，说不定是被个扮好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呗，说不定这人根本不是什么中大毕业的，中州大中专就二十几所，哪有那么巧？于是俩人争论了一番，借着子弟的便利关妍慧真到学生处来查个究竟来了。不过结果看样倾向于王雪娜的坚持，没什么问题。


　　不对，稍稍有点问题，关妍慧此时的态度很严肃，一点都没笑，正色盯着看着王雪娜，王雪娜笑容一顿，愕然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我要说了，你就笑不出来了……这位姓帅名朗的，你知道他大学住了几年？”


　　“这都有问题？专科还是本科？”


　　“嘿嘿……专科加本科就差不多了，一共住了六年多，去年十一月份才拿的毕业证，现在档案还撂在学生处没拿走，档案没走这说明什么，整个一无业游民……你可好，发现宝了似的晚上还拉着我汇报，搞得跟邂逅周杰伦了样，把你激动的……”关妍慧哭笑不得说着，中大历史上最长有七年零八个月才拿到毕业证的，王雪娜认识的这位，差不多就接近历史记录了。


　　“啊？”


　　这么一说，效果立现，王雪娜张着小嘴合不拢了，瞬间像被人揭了羞处一样显得很难堪，悻然说着：“那有什么，不拿档案的多了，故意打击我是吧？……咦？住了六年？你没搞错吧？怎么可能？”


　　“你说怎么就不可能，挂着过不去呗……你没看那成绩单，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马列基础考18分；公共关系考25分；应用写作代课老师直接给他挂零分，好几门都加不够一百分，学生处刘叔叔都记得这个人很特殊，只要一补考一准少不了他……真不知道他怎么毕得业，我严重怀疑他这文凭是花钱买回去的……”关妍慧手指点点数了若干门都加不够一百分，最后下了个定论，绝对罕见的劣生。


　　王雪娜傻了、愣了，有点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一天晚上还跟蜜友吹嘘得这位学长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古道热肠，怎么怎么口若悬河，怎么怎么对自己关怀备至，肯定是个一等一的好人。隔了一天倒发现整个看颠倒了，稍稍停顿，关妍慧像不忍打击王雪娜一般征询着：“还有更雷人的，你想不想听吧？”


　　“那你说吧，还能更雷到什么程度。”王雪娜无奈道，形象破灭了，有点讪然。一说更雷人的来了，关妍慧摸着口袋掏了几页纸，复印的，不说话直接给了王雪娜，王雪娜诧异地拿到手里翻开，看着纸张，又看看蜜友，不说话了，被雷得沉默了，关妍慧倒善解人意，拍拍肩膀安慰着：“……妹妹呀，扯平了，你不算输我也不算赢，我自个回家吃去，不用你请了，说什么来着，我爸教的对吧，一姑娘家家乱往人才市场跑什么，你爸你妈加上你姥爷都在这学校，又不是没人管你，跑什么人才市场嘛？别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啊……”


　　说话着，同情地看了姐妹一眼，摇头叹气离开了，留下了王雪娜傻乎乎的拿着那张复印件站着。


　　是一份行政公报，标题怵然：《关于帅朗、吴宇衡、韩同港等十二人打架斗殴的处分通报》。


　　时间是四年多前，那时候自己还没上大学，看到最后一页，排在头位的学长帅朗得了个留校查看的处分，再看经过，“纠集社会青年”、“挑起双方斗殴”、“鼻梁骨折”、“围殴”、“从楼梯上摔下”……一系列让她有点心怵的描述，细看那位姓帅名朗的学长在公报中属于重点着墨、情节较严重的人物，三个留校查看的帅朗排在第一位，这是中大学生处的通报，王雪娜再三看了几遍，心里的五味翻腾不知道什么滋味，怎么样也把通报里描述的人物和在人才市场见到的那位古道热肠的学长吻合不到一起。


　　“这真的么，不会是同名同姓吧？……我问问他？”


　　瞬间一个小小的冲动泛起，王雪娜拽着胸前挂绳上的手机拿到手里，翻查着号码，似乎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看到了帅朗的名字时，要摁发送键的时候手停下了，想了想，又觉得即便是问也是多此一举，毕竟是学生处的通报绝对不会有错、而且毕竟是萍水相逢只见过一面，追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想到此处，虽然心里有所不甘，还是放下了手机，塞好了复印通报，低头慢步走着，莫名地觉得心里有点乱，直踱过花圃，林荫道，转过操场，回了中大的家。


　　对了，本来想约这位学长到什么地方吃饭的，不过看样，没那个心情了……


　　……


　　……


　　即便是王雪娜这个电话打过去，也未必约得到帅朗，此刻的帅朗，正在陇海路水产市场的左近徘徊着，心里也正犯嘀咕呢。为什么呢？昨天晚上喝酒时候糊里糊涂接了试工的邀请，而早上起来才觉得这其中纳闷了，不过千把块钱工资的活，这号用工中州街上一抓一大把，至于大晚上还邀请你么？


　　当然不至于，帅朗自觉自己就算根好葱，也未必人家这么郑重拿你蘸酱，现在招聘的是买方市场，人家说了算。一上午让帅朗犯嘀咕，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两年多见识的不少了，有些冤枉路能不跑还是别跑，原本想着等等，看看这几十份简历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可邪性了，除了昨个晚上那个试工通知，再没电话打过来了，于是无奈之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这个所谓的“寇仲水产品销售公司”来了。


　　这不，地方到了，离大东关足有十几公里，挤公共汽车倒了三趟用了一个多小时，别说能不能去干，就能去干这将来上班是个大问题，车钱得多少划不划算、公司管不管饭，要管饭得扣多少钱，有没有休息日什么滴，这些都得提前想好了，现在这老板都是人精心黑，比过去那资本家强不了多少，别给人家干了十天半个月才反应过来想走连工钱也算不了，那可赔大了。


　　于是帅朗脑子里堆着这么一大堆问题在这家公司门外徘徊了好久，一直是寻思这活能不能干，但凡找工作帅朗早总结出一套经验来了，租个一间两间房搞得花里胡哨的那不能去，不是骗子就是皮包公司，蒙着了能挣俩，蒙不着连饭钱也挣不回来；还有就是吹得天花乱坠，给你多高多高薪水的公司也别去，不是蒙你白干活就是拉你做传销；当然也有不少正规的大中型公司薪水也可观，只不过以前帅朗拿个假文凭不太敢去试，现在倒想去可专业和实际不对口又没机会去；剩下来能去的呢，就是一些实实在在有点业务的单位，比如……比如就像眼前看到的这类。


　　门脸虽然不大，在陇海路中段茬道口离大路不远，可帅朗守了俩个小时进进出出几辆送货车，明显看得出这是个实实在在的业务公司，有几次走得更近点瞧瞧，里面的院子不小，能停四五辆送货车，院子外面也能闻到鱼腥味，这倒让帅朗对这家公司刮目相看了，没错，肯定是实实在在招人，不是个忽悠公司。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直到正午十二时帅朗才鼓着勇气，正正衣领，依然是这几天不变的装束，抬步进门准备试试运气了，这类生意无非是给饭店、酒店和零售商送水产品，自己又有销售经验又有驾照，在这儿混口饭，理论上应该难度不大。


　　进了门，伸着脖子问小门房里，一报名字，耶喝，还真是有这么回事，看门的是位五十出头的男子，长相蛮忠厚，左手一指示意着帅朗上去，跟着拔电话通知谁谁来了，帅朗微微有点诧异那看门人右臂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子，不知道这是人性化的公司还是整俩残疾人少交点税，初次见面不好意思多问多说，按着他的示意直进了院子，楼梯在左手方向，窄窄的水泥扶梯，直通二层、三层。院子里散发着浓重的鱼腥味，下水道就在脚底，路过透气的地方味道更重，正走着被个异样看得停下了，三个年纪二十郎当的小伙正抬着几个大盆，盆里扑里扑腾乱滚着一堆蠕动的生物，远远一瞧却是像蛇一般大小的蟮鱼，放下水道左近另一位滋滋嚓嚓在开肚放血，揪着脖子拎出来的蟮鱼比胳膊还长，哧嚓一刀下去血全收集到了桶里不知道干嘛用，看得帅朗直皱眉头。


　　哦哟，这么血腥……杀生的事咱可不干啊，送货还差不多……帅朗心里嘀咕着，远远的躲着，下水道不远就是两扇大铁门，应该是水产品仓库了；到了侧面楼口拾阶而上到了二层才发现自己错了，连二层也是仓库，整个甬道是封闭式的，从楼梯外的窗户就能看到楼层是个通间，堆着大大小小的筐子，里面三四位穿着白衣的工人在忙碌着抬上搬下，估计是冷库了。


　　没错，货真价实的水产品销售公司，帅朗的心更放了放，走到三层时抬头不经意的被楼口一位吓了一跳，一怔看那人笑着，也友好地笑了，只不过笑得有点傻笑，面前这位胡髭一脸的汉子，窄额高颧尖下巴，不规则的脸颇有点卡通味道，一见帅朗傻笑催促着：“恁（你）快点吗，等恁把晌午饭都误了……”


　　标准的中州官话，把“你”老说成“恁”，说话的人嘴有点漏气，再细看帅朗发现问题了，这人有点兔儿唇，一路走过来还真有那么点自信了，要在这地方，自己还真算得上个帅哥。愣了愣在那人的催促下上了三层，进了楼道，帅朗狐疑地看着这位卡通哥们出声问着：“老哥，你公司昨个到金河人才市场招人了？”


　　“嗯……”那人随意点点头。


　　“那…我不记得我给什么水产品销售公司投简历了呀？”帅朗终于按捺不住，把最大的疑问说出来了，虽然简历是乱投乱放，可对什么寇仲水产品销售公司确实没有什么印像，不过昨天先是被学妹搞得心里痒痒，后又被女骗子搞得昏头脑胀，回家又喝得糊里糊涂，连他自己也说不准了。


　　“恁咋这么多废话，电话里不说了么，熟人介绍来的……恁（你）这样，要不愿意来没人强迫，想走现在就能走……”那哥们不客气，果真是店大不愁招伙计的作态。


　　帅朗不吭声了，态度不好，帅朗倒更放心了，自己混得这俩年还真是同路朋友不少，你介绍他介绍有时候还真帮不少忙，刚问了句是谁介绍的，那人一指居中标着经理室的门示意道：“那，在里头，自己去看吧……合适留下了咱们就同事了啊，我叫黄晓，给经理开车的……”


　　“哦，失敬失敬……”帅朗客气了句，近距离看了看这位叫黄晓的领导司机，这货摇摇晃晃走了，很拽的样子，那劲道特让帅朗纳闷了，敢情这公司的人多少都带点残疾？


　　留下帅朗一个人，帅朗抬手轻叩着经理室的门，里面随即传来了一声淳厚的男音：请进。


　　推门而进，几乎是脚还没有踏进门，人僵在原地了……


　　屋里就一个人，果真是熟人，宽大的办公桌，矮几、黑沙发，中间一盆常绿盆景，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人摆着茶盘自斟自饮，回头友善地笑了笑，正要准备欢迎致词，不料帅朗气哼哼地、毫不客气地冲着那人来了句：


　　“你别开口，你说的话里头，我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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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情恳之切 似骗非骗


　　“哈哈……我也不相信这么巧啊……”


　　那人顺着帅朗的话哈哈一笑，茶碗一放身子一正，不是别人，正是前一天在中州公园遇到的那位装神扮仙的古清治，脸色是不尴不尬，说话是不急不徐，要不知道还真以为是遇着故人了，煞有介事地说道：“大清早掐指一算，今儿是个阳公好天、黄道吉日，要遇故人……果真是卦相奇准，就遇到你了……来来，请坐，喝杯茶。”


　　得了，流年不利，又遭调戏，看到这人帅朗心里暗道着，昨天白辛苦，今天是瞎忙活，坐了一个多小时公共汽车，又观察了俩个小时，辛辛苦苦大老远送上门，还是被调戏了。一霎那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哭笑不得的帅朗应着声问着：“怎么了大爷，昨天赔了六百块卦钱心有不甘？您不早说，早说我出门就带上钱好还给您呀。”


　　话里笑中带软，揣不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上腰可别挺硬实了，帅朗这话里表达的意思不卑不亢，那是说咱们也准备还你钱来着，不过今天不巧，出门没带。即便是到这地方，帅朗也没有什么心虚恐惧之类的感觉，这也是穷光蛋的心理优势，反正就这一百来斤，你能把我怎么地吧！？


　　“哈哈……你这眼力劲差了点啊，我能坐到这儿，你觉得我在乎六百块。”


　　古老头侧头笑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办公桌对面就放着把椅子，看样是等得久了。


　　帅朗一听，一省悟，确实如此，支这么大个摊好歹算个小老板了，倒没有追讨几百块钱之虞了，狐疑着进门踱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对面的老头，那老头只是提着热水壶仔细地在冲一杯茶，滚水进了深暗的紫砂壶里，稍倾就壶倾出来深色的茶水，殷红的茶水蓄杯了杯，一杯留到对面，一杯老头直擎着放到嘴边，自斟自饮了杯咂吧着嘴惬意地说着：“金骏眉，性温味醇，红茶中的君子之茶，都说请你喝茶了，昨天我盛情邀约你都不给面子，怎么，今天也不给我老头点面子？”


　　客气之至，热情之至，帅朗倒真不好意思了，坐下来，端着小茶碗抿了口，没有很特殊的味道，殷红如血的茶入口很醇，后味微甜，很爽口，即便是不懂茶也尝着味道不错，一饮而尽，刚放下茶杯古清治老头早伸手已经倒上第二杯了，帅朗这喝得莫名其妙坐立不安了，辞让着：“喂喂喂……大爷，先别这么客气，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说，你信吗？”古清治笑笑孰无正色，像逗后生小辈。


　　“那你总得先说呀？”帅朗皱着眉头，实在找不出个老头把自己诱到这儿的理由。


　　“招聘呀，我招聘，你来应聘，这么简单都没有看懂？”古清治说道，长长的眉毛挑着。


　　“哦……那我不应聘了，大爷，要没事我就告辞了啊，还有好几家单位我想试试运气去，原本想到这儿的，没想到这儿的鱼腥味这么浓，感觉有点受不了……谢谢您的茶。”帅朗胡乱编着理由，慢慢地站起身来，或者此时真走也未必不可，或者通过这个动作也可以试探一下真实意图。


　　起身，说慢也不慢，反应来的更不慢，古清治哈哈一笑，拦也未拦，笑着戏谑地盯着帅朗说着：“是吗？骗人都不会，你确定有几家单位给你面试见工机会？”


　　“那当然。”帅朗随口应了句。不动声色。而老头一问之后，霎时又是笑了笑，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来，啪声扔到了桌子上，一下子把说谎的帅朗打蔫了。


　　是简历，是自己那一摞简历，厚厚的一摞，帅朗傻着眼拿到手里，一看顿是七窍生烟，都是自己投出去的简历，怪不得这几十份一点效果都没有，敢情都被老头收罗起来了。盯着古清治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说着：“耶喝……我跟你没啥仇啊，你整这什么意思，砸我饭碗……咦？我的简历怎么会到你手上。”


　　帅朗站着说着，亏得这几年找食不易，在人前低三下四惯了，要搁以前的二杆子脾气没准早火冒三丈了，就这口吻也不怎么好入耳，几句言辞激烈的像被老头抢了饭碗一般，几欲怒目而视了。古清治静静的看着，眨巴着眼睛，只待帅朗气泄了，笑着加了一句：“这你可怨不得我，我只是下午下班给清洁工塞了几包烟就换来这么多……也怨不着清洁工，大部分用人单位感觉不合适的，根本不带走，走之前就扔了……是你这客观条件不行，你就主观再努力，也是白费嘛……”


　　“客观条件？你看清楚了啊，我是正正规规中州大学中文系文秘专业毕业，大本……”帅朗啪啪拍着简历，呲眉瞪眼中气十足，好容易拿到的毕业证，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不料那老头呵呵一笑纠正道：“稍安勿躁，我客观条件是说你本人这……”


　　老头抬手示意着帅朗，那样子恐怕是说，小兄弟你磕碜了点。


　　“怎么了，我就是长得群众了点，也不比你们这儿的人差吧？”帅朗这会有中气了，斜眼忒忒和老头争论上了，虽然咱哥们不帅，可也不能让人这么直接就指出来不是，再说在这地方见得几个人，还就数自己帅。


　　“你又理解错了……不是我打击你啊，我是说，就你这卖相，配上个文秘专业，再配上一堆乱七八糟什么推销经验，你觉得但凡个像样的公司会招你这种人吗？……看不上我老头不想到这儿应聘呀？哎你就想给个你们年青人说的什么美女老总当秘书，也得有人看得上你呀？先天条件可不是通过主观努力能弥补的……”


　　老头说着，做着几个压手夸张的姿势，这些姿势差不多可以理解为个低人丑、专业不对口、美女不会有之类的打击语句，听得帅朗直吸溜鼻子一脸尴尬，老头说得也是实情，估计自己投出的大部分的简历都会被扔在废纸篓里，而自己这长相确实也太群众了点，很容易被淹没，至于水平嘛，那更是提不得了。想到这茬，帅朗倒不急了，反而又平平静静坐下了，坐下来端着茶碗咕嘟了一口，没吭声，又自己拿着茶杯倒了一杯，继续喝……


　　……


　　……


　　连喝了三小碗茶，入口不知茶味，不过眼睛的睥睨之色颇浓，像和人单挑时候通过眼光示威，那眼光仿佛在说着：哥们还就不服气了，爱说什么随便，咱还就没在乎过。


　　咦？有点意思，古清治低眼观察着帅朗，只微微不悦之后瞪了几眼又气定神闲了，那几眼瞪出来威风颇浓让他微微一怔，而此时气定神闲了，微翘的嘴角又挂了几分满不在乎痞态；而刚刚进门时候，表情还是毕恭毕敬的样子。面前这个貌似普通的人，坦白说并没有他形容的那么不堪，虽然长相和个子都大众了点，不过越看越耐看越有看头了，比纯粹的学校出身和纯粹的市井出身都有所不同，一咂摸其中的变化让古清治微微笑了，小心翼翼地问着：“哟，生气了？刚才说话过重啊，抱歉则个……我并无恶意啊。”


　　“有恶意我也不在乎，我和你有什么气生的……说吧，我知道你有话忽悠我……你甭拿我这先天条件说事，和姚明比个子，咱俩都是残疾；和刘德华比帅，咱俩都是丑八怪。我就是来找份糊口的活干，至于挑来挑去么？你到底把我弄这儿干什么？”帅朗又饮一杯，不动声色，话不软不硬，而古清治被帅朗这几句说得脸上阴晴不定，笑笑摆摆手：“好好，看来我小看你宠辱不惊的本色了……也没什么，昨天见过你之后，我觉得我们很投缘，给你介绍份工作而已。”


　　“送水产？”帅朗问，那是自己最喜欢的，开上公司的车假公济私那感觉最爽。


　　老头摇摇头。


　　“搬运工？”帅朗再问，眼前闪过冷库里的工人，这个嘛，勉强能接受。


　　老头笑着，又摇摇头。


　　“那要不加工水产？还是看门的？”帅朗连问两个，那是最低层的工作了，又脏又累，实在不行也能接受，反正暂时没干的，这会大学生杀猪卖肉掏厕所都不稀罕，还真没啥挑的。


　　老头又摇摇头，撇撇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帅朗教育着：“哎~~~我说年青人呐，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怎么净想干些劳苦大众的体力活呢？就不想点轻松的，有智商点的，有身份点的……”


　　老头在挥舞着手忽悠，眉色飞舞，帅朗却是注意这货的双手保养得很好，白净、修长，指甲修过，配上花白的头发和花白的眉毛，你实在揣不清他的年龄究竟多大，甚至于此时帅朗有点怀疑这货的头发眉头和那女骗子一样，没准染过……听着这人的忽悠帅朗笑了笑接口道：“哟……我看您这意思，不是想让我当经理吧？”


　　“哦，那不是。”老头否定了，摇了摇头，来了句更雷人的：“我要有公司给你当经理没问题……不过这家公司，和我基本没关系。”


　　“啊？……这……你不是这家公司的？”帅朗愣了。


　　“啊，不是呀，谁告诉你我是了？我就借经理的办公室用用。”古清治第一次有很诚实的表情。


　　“这……你……”


　　帅朗又被气着了，刚刚这人坐在经理办公室这么牛，还以为是公司总经理呢，敢情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打酱油路过的，那这么说什么招聘什么用工都是扯淡，气得帅朗肚子直嗝应，看看依然得意洋洋的古清治这倒没好话：“好好……我看出来了，你就是闲着没事消遣我来了是吧？你没事我有事呀，调戏我这么个失业人士你觉得有意思呀？”


　　“啧啧……又急了，脾气得改改……”古清治一扬手，不屑了，帅朗正要起身拂袖而去，老头又你自言自语般说着：“哎，现在的年青人都这么急躁，小帅呀，没有耐心什么事都干不成滴……你不至于连听完我说话的耐心都没有吧？”


　　咦？这老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帅朗侧目瞥着，老头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就像昨天忽悠那仨胖子一样，这下子倒激起点帅朗的年青心性了，看看时间午时已过，反正今天又是什么也干不成了，干脆一屁股坐下：“好，看在你年纪比我爸还老的份上，听你说完……怎么？想培养我当骗子呀？”


　　这回不拐弯抹角了，帅朗单刀直入，那古清治听得此言眉色微蹙，帅朗斜眼忒忒却是不加理会，心里暗道着，你丫给我难堪，别怪我不给你好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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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长者邀约 月薪三千


　　骗子！？不管怎么说这个词总是贬大于褒，或者根本就有贬无褒，就真是骗子也不至于当着人面欢天喜地领了这个称呼吧？古清治眉头微蹙似有不悦，帅朗斜眼忒忒得意洋洋，这主客之势，似乎要来个大翻盘。帅朗倒不在乎，能给老家伙个难堪才爽呢。


　　“骗子？……呵呵。”


　　老头摇摇头不置可否，笑了。仅仅是微微一怔之后就笑了，没有让帅朗看到预期的生气表情，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说着：“七十二行、诈骗为王，能当了骗子，干其他那行都不在话下……还会像你这样失业吗？这就不是一个先天条件差的问题了，你想当骗子太嫩了，差远喽。”


　　嗝……帅朗被气得干瞪眼，想辱人反遭其辱了，而且这话好像也无处反驳。


　　“对了，我得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别老把我当江湖骗子……凭心而论，你就见了我卜了一次卦，你觉得我和江湖骗子行径有区别么？”古清治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着东西，掏出来了才看清是一张名片，这倒让帅朗诧异，说实话，公园偶遇还真把这老头归到江湖骗子的一类，不过经此一问，好像确实有点区别。


　　比如，走江湖的骗子总不会还需要名片吧？除非是假的。接到手里，帅朗愕然看了老头一眼，昨天的事掠过脑际，倒是也确实有点不同，一般情况下相术骗子只要揪住你的软肋，那肯定是危言恫吓打蛇随棍上，比如你走背运了、破财了，就给你画个符写个咒做个法破破什么地，再多赚俩，而这老头好像……好像还给了那许胖子一个明智的选择……


　　想了想，俩个人的眼光在递送名片的之间交流着，在古老头这清澈甚至带着几分慈爱的眼光里让帅朗似乎有了一种错觉，现在倒觉得自己直呼骗子有点过了，好像人家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还嫌了人家六百块。想到此处，心里稍稍有了点松动，接了过来，而此时，古清治红润的脸色上依旧带着那份神神秘秘的笑意，似乎在欣赏、或者是在琢磨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青人。


　　接名片在手，帅朗机械地扫了一眼，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嘴里轻声念着，中州古文化研究会，理事；玄学研究会中州分会，理事；古玩鉴赏协会，顾问；易学研究协会，理事……每每一句，都重重强调着后面那个职位，不过口吻孰无尊重，念完了，笑着看着古清治默不作声。


　　有道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名头挂得大了点，不愧是玄学的，够玄的。


　　古清治笑了笑道着：“看来你挺有眼光的，知道这东西当不得真，其实所谓理事嘛，意思是没人理，咱就不算回事；所谓顾问嘛，就是人家顾得上了就来问候问候……呵呵，鄙人姓古名清治，闲人一个，咱们就算认识了啊……对于你本人我也有所了解了，多亏了这份简历……咦？怎么，连这些话也怀疑？”


　　古清治蓦地转话题了，是因为说着的时候帅朗表现的很不屑，好像根本不信似的，一听此言，帅朗眯着眼笑了笑道：“大爷，我都说了，您话里那些标点符号，我都不敢信，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还真揣不准您究竟想干嘛。”


　　古清治倒不以为忤，一竖大拇指朝着帅朗说道：“好，不盲目，不盲从，这是一种优秀的品质，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咱们这样吧，看来咱们彼此的信任基础太浅，拐弯抹角你会更怀疑，我长话短说，很简单……我个人聘请你给我当助手，怎么样？冲你这机灵劲，我看着就蛮喜欢的。”


　　“助手？你那套我可不会。再说你让我去算卦，我这卖相还真不行。”帅朗愕然，一副比逼良为娼还难为的眼神，意外了。


　　古清治笑着解释：“不需要会，你要会不抢我饭碗了？就当是跟班吧，拎拎包、提提东西、送送饭、遛达时候有个人说话解闷什么的……你没发现么，你这人说话蛮有趣的啊。”


　　“啊？……”帅朗轻咦了声，脸上泛难，这丫的真实目的敢情就是找个跟班？霎时苦着脸道：“大爷，您别消遣我行不，我得挣钱养活自己，那有时间陪你玩。”


　　“我也没说不给你工资呀？”古清治语重心长。


　　“那你给多少？”帅朗一瞪眼，下意识地问到实质性问题上了。


　　古清治一愣，再看帅朗，无意的爆了句这倒反映出心里的问题来了，对于失业了的哥们，整个就不能听到工资这俩字，一愣怔，俩人都呵呵笑了。


　　千言万语，恐怕还要归结到一个字上：钱！


　　“比照公务员工资怎么样，咱们中州公务员平均工资不足三千，我以三千月薪付你如何？”古清治道，要是钱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了。


　　一听这个数字，帅朗心里微微动了动，眼皮跳了跳，说实话，除了夏冬俩个旺季年景好能挣万儿八千，平时这个数目字的工资对他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其实就累死累活给别人开一个月车送一个月货大不了也只能挣这么多，不过揣不清古老头说话的真假，没吭声。


　　“嫌少？这样吧，再比照公务员标准，餐费，车费，手机费都算我的怎么样？”古清治又抛出了个诱惑。


　　动心了，帅朗明显地眼皮上翘，狐疑地盯着古清治，舌头舔舔嘴唇，不置可否，有了先前的几件事，实在让帅朗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一般情况下就掉也不会砸着自己。


　　“别看我，咱们还比照公务员标准，双休正常，请假不扣工资……如何？提醒一句啊，不能再高了，再高你可真成了公务员了……如果你还真想像公务员那么腐败，这成本我可负担不起。”古清治说道，一说这个俩人相视笑了，单看帅朗光听不表态，古清治眉毛挑着问：“怎么，信不过我？”


　　这回，表态了，帅朗点点头，是信不过的意思。眼里眯着笑意，将心比心，要有这价钱，找个水灵妞陪着都没问题，还会巴巴大老远找自己这么个磕碜爷们添堵！？


　　“哈哈……你要是有其他心理问题我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要是薪水问题，那倒不必在意……哎，我第一次觉得和你说话这么难啊，这样吧，还是简单直接一点……”


　　老头说着，敢情确实觉得难，起得身来，帅朗诧异地抬头不知道这老头又要出什么洋相，不料古清治像是准备走一般，看了一眼帅朗的简历放到帅朗面前，开口道：“话我说完了，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可以不信，标点符号你也可以不信，你相信一件事，它未必是真的；你不相信一件事，未必就不是真的……考虑到你失业没有收入，工资可以提前结给你，也就是说你现在出门就能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如果你中途想走人，工资就不必退了……黄晓就在门外，他会给你办好的……你要连硬头钞票也不相信，那我就没办法了。你可以不相信，不过受损失的肯定不是我。好了，长话短说就这些，我呢，先告辞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下午不会回来，你可以慢慢分辨、细细思考……”


　　说话着，真要走了，帅朗的眼光随着这个削瘦的身影移动，中山装、中式裤、老芒鞋，千层底那种，人虽老态，可步履却不龙钟，如果不是公园的偶遇，这是一个足以值得相信的长者形象，而且是个很和善、很慈祥的长者形象，这位长者几步到了门口，回头看时又和帅朗对上眼了，相视神神秘秘一笑，掩上门，人走了。


　　真的？假的？


　　空荡荡的经理办公室扔下了帅朗一个人思考，看着桌上未凉的茶水，瞅着那张凸凹有致的名片，细细把玩在手中，凸出来的却是一个太极阴阳鱼，小小的名片也透着几分古朴的意韵，就这名片起码比江湖骗子要高几个档次，或者，是自己走眼了？……帅朗眼睛滴溜溜转着，倒了杯茶水抿着，似乎在考虑此事的真假……


　　……


　　……


　　时间不长，顶多也就是一杯茶的功夫，出门的帅朗果真见那叫黄晓的豁嘴哥们正靠墙等着，见帅朗出来，随手递出来个信封，不用说是比照公务员三千月薪了，这一回帅朗毫不迟疑，随手接到手里大致一数，三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没错。收好了薪水，帅朗站定了，看着不知道算不算同事的黄晓，只等着这货安排，不料那货一直在直勾勾盯着自己，见帅朗疑惑这才出声问着：“耶喝，恁（你）胆子不小啊，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呵呵……卖了也得我先花钱呀，价格合适我自己就卖了，还轮得着你们卖？”帅朗说着，这回坦然了。


　　这年头能相信的东西不多，不过现金肯定算一个，钱没假那事肯定就没假了，至于后面要发生什么，帅朗倒自觉得没有多大担心，古老头充其量就是个骗子，而自己好像根本没有他值得骗的东西，就有他也未必骗得走，大不了上贼船也是无足轻重的小贼，生计问题先解决了重要。


　　“走，吃个饭。给恁（你）弄身衣服……”黄晓倒痛快，看样对帅朗的魄力挺满意，边走边说着：“明儿开始恁陪师爸啊，省得他天天烦我。”


　　“还发服装？”帅朗又吃了一惊，这还真把自己当公务员没上班先腐败去。


　　“那当然，恁（你）穿这个鳖样和师爸不配套呀。”黄晓咧咧说着，边下着楼梯，又回头审视了帅朗一样。帅朗听这话想起个事来，快步凑了凑提着要求道：“黄哥，我这小年纪总不能和古大爷一样也穿成中山装吧？那也不像回事呀？”


　　“真没文化，师爸穿的那是列宁装，老早以前的行头，恁（你）想穿还没地方买呢。”黄晓回头翻了一眼，很烦帅朗这么多嘴。饶是帅朗伶牙利嘴，碰上这位可哑口无言了，敢情帅朗这大本毕业在黄晓眼里还属于没文化的一类，揣了钱心情尚好的帅朗倒没计较黄晓这嘴里不干不净“鳖样”的形容词，中州爷们多数嘴上挂的就是这个把，紧随了几步，那黄晓下了楼底扯着嗓喊着杀蟮鱼的几个麻利点，虽然黄晓这相貌不比进口草虾黑蟹强多少，说话也难听，不过看样这里的伙计都并不怎么害怕，而且还开着玩笑要给黄哥炖蟮鱼汤滋阴壮阳，那劲道蛮亲热的。


　　到了院子里，帅朗四顾之下，已经不见古清治的身影，那老头原本就神神叨叨，估计是早走了，出门的功夫，帅朗凑到黄晓跟着问着疑惑：“黄哥，问你个事……你刚才说师爸，师爸……这是啥称呼？”


　　“一日为师、终身当爹，那就叫师爸呗……真没文化，师爸怎么能看上你了，这还问呀。”黄晓咧咧了句，几步出门，开他那辆别克车去了。帅朗又被这豁嘴贬了句，脸上悻然一片，别说那师爸了，就这不知道是徒弟还是儿子的都搞得他哭笑不得。


　　有时候呀，你不相信的事还未必就不是真的，黄晓带着帅朗找了家道口烧鸡老店，就着老白干大块朵颐了一番，大致问了问情况，敢情这位鳏居的古老头还真需要个提茶送饭的跟班，而且地方在北郊，离市区很远，一般都没人愿意去，这下帅朗更放心了，冲着那三千月薪，帅朗倒无所谓了，这顿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了就回大东关家里睡觉去了，连着两周的失业生涯，终于在今天结束了，终于也能让帅朗睡得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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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顾陋室 寻隐访贤


　　日历又翻过了新的一页：农历，二月廿二，宜出行、祭祀、订盟；忌作梁、造庙……


　　镶着金边的台历，一帆风顺的船舶造型，OEM的标识是“华泰汽贸成立十周年纪念”，日历翻到了这一页，看日历的人似乎被某个字眼拔动了心事，随手摁着呼叫说了句：


　　“刘秘书，叫陈副总来一下……”


　　说话男子稍显疲态，懒懒地靠着老板椅，此时身处的这个办公室在一幢二十六层办公楼的顶楼，地处寸土寸金的中州市中原区，从这里可以看到绿城广场和攘闹的新城大世界，左近就是中州最大的车展市场，都是华泰公司的产业，每每站在这里俯瞰忙忙碌碌的市民，都会给人一种极端自信的感觉。


　　哦，这就叫有钱人，不管是站到权力巅峰还是财富顶端，都会有这种感觉。


　　不过此时此人却是无暇欣赏早晨的美景，昨夜和政府采购的几位应酬，连喝带happy午夜之后才稍事休息，每每这种情况早上来公司都觉得精神萎靡得厉害，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脑子里回荡的还是昨夜灯红酒绿的靡靡之音，怀间腿上的香玉妖娆，或许对普通人这是梦寐以求的生活，不过对于他，对于拥有5家4S店、2座汽修厂和一个车展市场的汽贸公司掌舵人而言，这已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身在其中久了也未必都是幸事，每每慨叹的是岁月不等人、年龄不饶人、身体不如人。正常情况下都是到公司露个面，转眼就在办公室的隔间里休息，不过今天看到这个农历祭祀的字眼，让他想起了一桩前几日安排的私事，交与陈副总办理好像还没有得到回音。


　　笃…笃…轻声门响，正正身子端坐，喊了声请进，应声进来了拿着记录本的秘书和脸色稍显难为的陈副总，能让华泰汽贸公司副总陈昂脸上出现这么难为的表情，除非出现一种情况：是在总经理的面前。


　　没错，此时就是，办公桌后的正是华泰的老总华辰逸，四旬年纪，国字大脸，面白无须，此时看上去虽显疲倦，不过在这一行叱咤风云的久了，即便是和霭可亲也让人感觉到那种上位者的气势。


　　“华总，您找我……”陈副总道，站到了办公桌前，华辰逸随意地说着：“哦……私事，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我母亲迁坟的事，老家新郑机场的附属工程快动土了，这件事得抓紧时间办……几个老辈亲戚催了几次，我头都大了。”


　　是几天前的事，母凭子贵，即便是死了老妈也凭着发达的儿子贵了，华总的意思是办得像样点，现在不都兴什么风水相师么，咱也随大流，找个像样的风水地师选一块好地儿迁迁老坟尽尽孝心。做生意的最迷信，这年头都不缺供奉关公，买尊财神烧香磕头的主，不过这位华总是个例外，原阳大米和洋面包都吃过的主，陈副总找过的几个阴宅风水地师没三句话反倒都被华总问住了，差不多都被华总戳穿是混饭吃的主，这事搞得陈副总好不尴尬，此时华总问了几句，瞥眼瞧瞧秘书和陈副总，停顿下了安排狐疑地问着：“……你找的，个个吹嘘得什么寻龙点穴、玉带环腰，连他们自己都解释不清楚，还当什么地师？陈副总，你这么为难，是不是根本就没这号人呀？”


　　不料问到此处，陈副总眼神很庄重，看了秘书一眼，郑重说道：“有。”


　　“有！？那不请来。”华辰逸奇怪地问。


　　“请了，我和刘秘书一起去请了，第一次没见着人，第二次见着人，就前天，可他话都不待跟我们说……这是个奇人。”陈副总郑重其事说道，生怕华总不信似的补充着：“……是古玩鉴赏协会王会长介绍的，要不是我们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奇人，这个人在古玩界也颇有名气，对于鼎、镬、炉青铜类古物和祭器颇有研究，据说以前就是个风水地师，十几年前就给人点过穴，听王会长说，这一家子后来举家出国定居了，要按风水荫佑后人来说，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呵呵呵……这是后人努力的结果，和坟有什么关系……哈哈……现在中国人华侨旅居人数在世界上排第一位，依你说，都是祖坟庇佑的？”


　　华辰逸看着陈副总说着正色一脸，呵呵地笑着根本不信了。


　　这一笑，陈副总是更尴尬，有时候伺候老总就存在这种自相矛盾的问题，比如这趟事，老总吧根本不信什么风水之说，不过还偏偏让你去找一个货真价实的地师，这可能么？


　　是啊，这可能么？华辰逸老总根本不信，笑了半晌停停，戏谑地问着刘秘书道：“小刘，你觉得呢？”


　　“我……”当秘书要在老总和副总回答可得斟酌了，肯定是得两全其美，不过看样早有准备，刘秘书正身恭立回答着：“我觉得那人挺有仙风道骨的，而且很像有点本事。”


　　“你看得出来？”华总不信了。


　　“是感觉像吧，头发很长，眉毛也很长，都花白颜色的，听说年龄七十开外了，不过身体很好……最关键的是，他对酬劳根本不屑一顾，不像其他什么风水先生，开口明码标价的。”刘秘书道。


　　“不要钱？搞封建迷信里头的，还有活雷锋？”华总更不信了，愣了，看看刘秘书，又瞧瞧陈副总，陈副总赶紧接上来了：“是不要，原本见面挺客气，我们请人家说来公司见见面，答应人家不管事成不成，用不用他，都给三千辛苦费……得，这下反倒把人惹了，那老头翻了我一眼，话都懒得说，门都不让我进了。”


　　“嫌少吧！？不就是个阴阳老头么？多少请得动？”华总听着这个数字，确实很少，不过对于打发个江湖人物足够了。请中州个名人题个词润笔费不过万把块，帝豪夜总会里的头牌大不了几千小费，难不成一阴阳老头几千还请不动？


　　“不是钱的问题，我后来听王会长说，阴阳阴阳，知阴通阳，正经八百通晓点的都不敢靠这敛财，他们等闲也不出山给谁寻龙点穴，越是高人隐藏得越深……满大街乱窜给人寻龙点穴找阴宅的呢，反而不值钱了。”陈副总一脸崇敬，要是不是钱的问题，那问题就大了。


　　这么一说，连戏谑的华总也郑重了几分，愣了愣：“咦？还真有这号人？那……那也得请呀。哎王会长现在在哪儿，让老头带上你们去呀，请不动看宅的，请耍古玩的总没问题吧？”


　　“这个……”陈副总难为了，和刘秘书互视了一眼，秘书没吭声，陈副总无奈之下又是委婉地道：“王会长倒是说了个办法。他说这位先生好茶，提上斤把好茶上门请教没准能行。”


　　“那不比给钱还简单。”华总一听，随意说了句，一看俩位手下还有难色，诧异地问：“怎么了？还有问题？”


　　“王会长说，得事主亲自上门，他说兹事体大，别人代替不得。如果没诚意，肯定请不动人。”陈副总终于把最为难的问题说出来了，等闲没点身份的人上门求见都未必见得到华总，而让华总低三下四去求一位郊区乡下的糟老头，这事难度恐怕大了点。


　　果真如此，华总一听也愣了，除了每年政府采购的那帮不敢得罪，其他的顶多个电话，大不了副总出面都能摆平，一听这口气，倒比政府来人还大了点，得自己亲自上门请教去！？


　　想了想，俩个属下都有点战战兢兢，生怕老总悖然大怒，毕竟这会私企里这些老总牛掰的厉害，那位老总身上都不缺几分王八之气，隔三差五喜怒无常，隔五差三，那是属下遭殃。


　　愣了片刻，这位华总还真喜怒无常了，不过没发怒，哈哈笑了，啪声一拍桌子起身：


　　“走，架子不小，有些年头没见过谱这么大的人了……我还真想见见。”


　　……


　　……


　　从地处中原区的华泰公司总部驾车出行，不是车流高峰期都用了两个小时才到了北郊四环路口，还以为到了，一问才知道还得走差不多半个小时，和市区相比这里是越来越荒凉，路边已经能见到麦田、地垅、水塘，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郊区农村了。随行的陈副总和刘秘书暗暗担心着，生怕华总不耐烦了，不过好在这位城里已经生活的久了，不但没有不耐烦，反而饶有兴致地指指点点，大谈自己当年在乡下怎么怎么着了，曾经的记忆似乎更能反衬此时身份的尊贵似的，这东西属下没少听过，一位副总、一位秘书少不得恭维几句。


　　待到了目的地，四顾看看，这个叫祁圪裆村地方除了村里几幢小楼还像点样子，剩下差不多都是红砖瓦房，单门独院，实实在在地到农村了，鸡犬相闻反倒凭添了几分静谧，循着方向车直停在村北高处斜坡底，路边水塘里嘎嘎游弋着鸭子，路边下坡处一停，惊扰了一群鸡仔，母鸡领着群嫩黄的小鸡仔咯咯达达叫着慌乱地走了开，面前高地赫然一座小木楼，木蓠笆围着院子里青青一片菜畦，一位年纪不大的人正在院子里拾掇着。


　　“就这儿？”


　　华辰逸微带着几分愉悦，陈副总点点头，这地方着实空气格外清新，风物格外宜人，已经过惯了灯红酒绿生活的华总大有此处风景独好的感觉了，指指院子问着：“……蛮不错的嘛，到这儿搞个休闲山庄肯定火爆啊……”


　　提着礼物的刘秘书紧随其后，三个人前后次弟走着，司机在车里等着，刚走到篱笆围着的门口，院子里那位年青人停住了，拄着大扫帚看着仨位来人：“找谁呢？”


　　耶！？这话可一点不客气，把华总问得愣了愣。


　　站在院子中央的年青人，不帅不丑、不高不矮，方口布鞋，身着灰色线衣，表情是不卑不亢，让见惯了西装革履、阿谀奉承的华总像见到乡下风景一般眼前亮了亮，诧异地一回头，陈副总小声介绍着，这是古先生的亲戚，叫……什么来着，一下子忘了，一看那小子，又突然想起来了……叫帅朗！


　　对，单个名字或者单个人肯定忘喽，不过名字配人，就不那么好忘了，而且这小子很耐看，你说他长了个群众脸吧，还偏偏和群众不那么一样，那儿不一样呢？对了，像七十年代的群众。


　　一看众人诧异的眼神帅朗知道是瞧自己笑话呢，忍不住又在心里骂着黄晓那孙子，买衣服净拣土气的买，还专门给买了双手工布鞋，这丫要不是看在不掏钱的份上，自己是肯定不穿的。


　　不过华辰逸可无从知道这些秘辛，陈副总一介绍面前这人就是正主的亲戚，只当是个乡下孩子没介意，和霭地笑了笑递着名片：“好名字啊，帅朗……帅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古先生在家么？”


　　态度很客气，一贯地客气，别以为有钱人就都飞扬跋扈啊，最起码华总没那么浅薄。在中州这地方，这张名片就足够赢得尊敬了，还需要飞扬跋扈么？


　　正是帅朗，正是拿了三千月薪当私人助理的帅朗，名片拿到手里一瞧，华泰汽贸……总经理！？暗道了句，我操……心里一惊，手一抖，眼睛一睁，差点没把名片掉地上，以前推销过润滑油，知道面前这位是什么人物，瞥眼再一瞧车，耶……我操，奔驰……再看老总身后的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标准的经理人打扮；另一位OL职装的女人也颇标致，如果不是脸上那么严肃，也能划到美女行列了。这俩人大前天来过，好像有事相求，不过好像说崩了，古老头直接把他们赶走了。


　　我操……这老家伙真有两把刷子，愣是把个老总忽悠到乡下来了……帅朗心里暗道着，压抑着心里的吃惊斜眼瞥了面前站着的这位华总，比自己高半个脑袋，国字大脸，发福的身材显得很宽厚，也很有几分威严，两手交叉的放在身前，即便是有求于人，看样也是志在必得，此时好像只等着帅朗点头哈腰，谄媚躬身，帅朗这傻不愣瞪来回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愣头青，华总已经把此人定位到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心里有点好笑。


　　接下来不好笑了，帅朗脸色一整，伸手把名片又还了回去，没带几分客气地说了句：“等着。”


　　说罢倚住扫帚回家里去了，这是老头交待过的，凡来人甭对他们客气，你不对他客气，他就对你特别客气。只不过帅朗第一次对这么有身份的不客气了一回，心里那得意感嘛，直冲脑际，扭头背过诸人就做着鬼脸吐吐舌头，实在是自我小小满足了下。


　　而递出名片又被人给扔回来的华总傻眼了，不知道这算不算丢了个很大的面子，回头有点尴尬地看着陈副总，陈副总赶紧解释着，华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乡下孩子不太懂事，有点愣，前天还盯着刘秘书一个劲瞅……没见过什么世面。安慰两句，华总倒是释然了，而一旁刘秘书有点不高兴了，暗自腹诽着剜了陈副总一眼，这不胡说嘛！？你偷窥我还差不多，那孩子前天一个劲瞅自己那辆新车呢，根本没看人。


　　等待，持续了片刻，有时候越出乎意料吧，还越让人兴趣越大，最起码让华总觉得连个看门的都这么谱大，背后的人没准真有三下两下，稍等片刻帅朗去而复返，这次好歹有点笑脸了，伸手做着请势：“华总，请……”


　　华辰逸笑了笑抬步前行，后面陈副总和秘书跟着也上来了，不料帅朗笑脸一拉，一伸手拦着：“嗨，没请你们……你们等着。”


　　得，傻眼了。


　　陈副总和刘秘书使劲压抑着火气，直翻白眼，瞪着帅朗可也没法发作，上一次被老人家给了个闭门羹也罢了，这回连打杂的也敢给自己脸色了，俩人顿觉得颜面扫地了，直愣在当地，华总也讶色回头一瞧，本来也有点不悦，不过一看陈副总和刘秘书那张口结舌尴尬站着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了，笑了笑摆摆手道：“入乡随俗，客随主便，那你们稍等等吧……哈哈……”


　　大笑着几步直进了这间貌不其扬的小屋，跟在背后的帅朗回头看看，那俩第一回就拽得跟二五八万样，女的连笑都没给一个，男的伸了仨指头给三千请老头到公司看什么风水，拽得那架势连帅朗也想朝他裆里踹一脚，这会嘛，看这俩这么糗，帅朗也没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呲着眯眼做了个鬼脸，把这俩位看得干瞪眼，随即跟在华辰逸的背后进屋了。


　　篱笆外，剩下俩人了，刘秘书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华总心血来潮这么一下，基本上当天安排好的行程全乱了，乱倒不怕，就怕在这地儿受点刺激，回头撒气首当其冲地恐怕就是自己了，心里稍有慌乱地轻声示意地问着陈副总：“陈副总，有把握吗？别跟前几次样，找回什么个风水先生来跟华总大谈什么青龙白虎，厚土龙神，让华总学机械学的怎么相信呀？”


　　“我那知道？这行比咱们那行水还深。”陈副总神神叨叨小声来了句。刘秘书一听愕然了，随口接到：“咱们汽贸和风水有什么关系？”


　　是啊，一个是汽贸，一个是风水，岂能有关？不料陈副总苦苦一笑揭底了：“一样的，都是蒙人的生意，我上哪儿找个货真价实的地方，难呐……”


　　刘秘书扑哧声轻笑，尔后又是哭笑不得地表情，再想问，不过看陈副总为难的脸色，知道陈副总恐怕也是心里没底，又不好意思再追问了，俩个人，就忐忑地恭立在篱笆门之外，期待地看着，稍显紧张地侧耳听着，洞开的木门，木格子的窗扉，好半天了，没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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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坐而论道 道法无常


　　屋外听不到动静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正主还没有露面，进门的华辰逸似乎并无心在这里多做停留，坐都没坐，帅朗也不谦让，直上二楼看样是请人了，这下子华总可真有点微微不悦了，要说刚才不介意那是性情中人，那么进门没见着正主，就有点不把客人当人了，饶是华辰逸虚怀若谷，也被对方这么大谱搞得脸色稍变，印像中就连去市府拿批文都没有被这么慢待过。


　　可已经来了，总得见见正主吧，华辰逸压抑着心里泛起的不快，随意地背着手。等待的时间扫过屋子里，截然不同的环境让他多有了几分好奇。十几平米的厅堂处处洒着阳光，老式方砖的地面看样年代不短了，居中古椅旧桌色泽裎亮，中墙上悬挂着装裱的猛虎下山，以华辰逸对古字画略有涉猎的眼光也看得出不是名家的作品，值不了几个钱；右墙上是一幅太极阴阳鱼的挂幅；左墙上是一幅先天八卦推衍图，乾坤震巽离坎艮兑先天八卦配着长短不一的标示，也形成了一个类似阴阳鱼的文图，随意地踱了两步，看着八卦图，华辰逸不屑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东西嘛，已经博大精深到让人不敢相信的水平了。


　　“华总对周易也有兴趣？”


　　蓦地声音传来，把站在图前的华辰逸惊省，回头看，屋后角的木梯上，正主终于出现了，果如刘秘书所形容的，头发略长，连着眉毛一块都是花白颜色，脸色红润，身着的白色的绸装，瘦高的个子看着确有几分仙风道骨，正笑吟吟看着自己下楼，华辰逸一愣之下，勉强笑了笑示意打招呼了。


　　卖相很正点，不过嘛，在见多识广的华总眼里，和其他的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再怎么仙风道骨也像矫揉造作。


　　“有点兴趣，不过不太大，圣经我倒看过，西方是上帝造人，咱们这块是一生二、三生万物，伊斯兰教里说得是安拉，物种起源又说人和动植物都是进化来的，古先生说哪种正确呢？”


　　华辰逸笑了笑说道，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今儿的闲情雅致不小，特别是被这人的谱大刺激了一下下那种心情更甚了，以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很难找到敢争论和能争论的人了，有时候找个籍口和人争辨争辨也算是件乐事。而且就刚才这句，撂倒了不少江湖骗子，先前所见的几位大多数不知物种起源和进化倒也罢了，还跟他大谈什么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整个是文盲哄文盲的水平，每次气得华辰逸牙根痒痒。


　　说罢这句，华辰逸带着几分得意观察着老头的表情变化，一句话几个坑，支持某一方就意味着反对其他方，而且本身把周易和宗教一堆稀泥和一块就是个坑，一般情况下自己都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不过再怎么夸也是封建迷信，总不能比自然科学更实际更有说服力吧？


　　还是那句，信则有，不信则无，而华辰逸根本就不信，或许是因为刚刚的慢待，这会直接就挑刺来了。


　　“呵呵……我还是倾向于相信自然科学。”老头笑了笑，给了华辰逸一个意外的答案。说着抬步下楼，后面跟着那个小跟班帅朗也下来了，笑眯眯的跟在老头背后，华辰逸微微一愣之后，指着先天八卦图脱口而出：“您要相信自然科学，那用这东西算卦、寻龙、点穴都是封建迷信喽？”


　　“可以这样认为。”老头又来一句，下得楼来，笑吟吟面对着华辰逸，华辰逸没料到会是这么一种结果，一下子反倒语结，指指八卦图，没说出下面话来，脸上肌肉一颤，笑了。


　　下面的，还用说吗？都封建迷信了，谁还相信呢？


　　“不过，我要是说周易是一种学说，华总您没意见吧？”


　　古清治上前几步，略一发问，华辰逸点点头，笑了笑，此时倒觉得这老头蛮有意思的，不像其他江湖骗子开口就神神鬼鬼咋里咋乎，一顿古清治手一扬指着墙上的先天八卦图接着说道：“而且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种原始的行为艺术……它表达出来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恰恰说明了原生态的生活条件下，人对于自身这个主体要表达的理念尚无完整清晰的界定，所以就通过某种象征性的行为模糊表达出来，所以就有了‘文王拘而演周易’，之后又由周易演衍出来了河洛图书、葬经、风水相说种种，从鉴赏的角度讲，最起码它的想像力是浩瀚的……就像，哲学所形容的象征性艺术，像灵魂在黑夜里飘忽不定，这是由任意性主导的想象世界……自然科学和理性思考，在这种人类天马行空的想像力面前，往往是无力的。”


　　这话，古清治是站在离华总几米之外说出来的，声音很随和，语调很稳重，双手做着优雅的手势，像一个饱学之士站在演讲台上，诸法大道娓娓而来，帅朗虽然没怎么听懂，不过看样似乎华辰逸对这句颇有感触，微微地点点头，脸上的谑笑不见了，轻声附合了句：“嗯……有点意思，这个观点倒很新鲜。”


　　第一次听到某人对周易会持这样的观点，如果真把八卦作为一种象征性艺术来鉴赏，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用现代科学也无法深入而透彻地诠释，如果这些是发端于人类想象中的东西，是艺术的东西，那么就无可厚非了，就像看到长城、看到金字塔、看到兵马俑一样，前人的智慧和想像力只会让后来者站在一个仰视的角度。


　　咂摸了老头这几句话，觉得这其中的寓意不浅，正了正身形问着：“那它和自然科学是相悖的啊。”


　　“只要是艺术行为，和自然科学，和理性思考都是相悖的……艺术本身就是一种突破现实规则之外的行为，一种灵魂和自由的解放活动，在想像世界里的艺术是没有规则和规律的，工业时代不过百年、电脑时代不过几十年，您觉得它们足够容纳人类几千年的想象吗？源发于想象的艺术世界不是自然科学主导得了的，举个简单的例子，用现在的电脑绘图，您能在宣纸上绘一幅泼墨山水么？或者用现代的工具，凿得出龙门石窟吗？即便凿得出来，还会有那种神韵吗？”古清治眉气微挑着问着。


　　哦……华辰逸听着，似乎心有所想，似乎触摸到了一种实质性的观念东西，眼色郑重了几分。


　　哦……楼梯口上站着的帅朗咬着嘴唇心里在暗道：这老家伙又要开始忽悠了。


　　不对呀？这才几天，这老家伙比公园所见水平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连我也听不懂了？帅朗听了几句愣上了，特别是看到华辰逸好像理解了，而自己偏偏没弄清楚这话的深意，这下可真有点汗颜兼纳闷了……


　　……


　　……


　　一句看水平，三句知深浅。


　　华辰逸确实听懂了，顿时收起了对此人小觑之意，看来这位和先前遇到了江湖人士不是一路，客气地邀着古清治坐下，抱抱手谢着：“失敬，古先生请……”


　　“呵呵请请……失敬的是老朽我了，原本我有意怠慢，没想到华总还真屈尊绛贵亲临寒室，也没想到华总年纪轻轻能如此胸怀啊，倒显得我有点小家子气了……”古清治笑吟吟伸着做请。


　　不动声色了拍了个马屁，不过等了几分钟却被人奉承胸怀宽广，华辰逸先前那份微微不悦消弥无影了，此时被古清治几句触动，脸色郑重了，刚刚坐下来欠着身子正色请教着：“古先生，不瞒您说，我原本一直把这玩意当封建迷信，要您这么说，倒还真有他的可取之处了……我的来意想必您已经知道了，那么我再求教求教，关于这阴宅寻龙点穴，确有其事？”


　　“这个嘛，我这样解答你，比如你要买一所房子，肯定要首先考虑它的交通、水电、绿化、价格、向阳或者背荫、高层或者低层对吧。”


　　古清治以住宅开头，听得华辰逸略微颌首，只见得古清治双手比划着，从住宅说到阴宅了：“……你可以同样这样考虑一所阴宅，由远古发端而来的阴宅风水经过几朝几代的完善，已经形成一个独立的体系，其中所涉及到的龙、砂、穴、水、明堂、近案、远朝都有一定的格局安排和讲究，包括基址的地质、水文、朝向、土壤的要求，尤其是与自然山川景观以及周围环境、风景浑然一体，达到依山为穴、宏伟完美、天人合一的境界，所以阴宅讲究合天时、合地运、合山水，单从建筑美学上讲都是可圈可点的，这也是风水成为一个特殊的理论体系原因所在……”


　　“哦……对，有见地……有见地……”华总竖了竖大拇指，很认可这句。


　　“呵呵……过誉了，老朽也是略有涉猎，难登大雅之堂，其实华先生你就把它当成迷信也没有错，唯物论的观点，人死如灯灭，骨化形销，自然不存在什么灵魂之说……”古清治坐在堂椅上侃侃几句，仍然是一副唯物论的观点，说到此处话锋一转，两眼眸子里似有光芒射出亮了亮，不过很和霭地对着华辰逸说道：


　　“您的事我听先前来的那位说过了，您不相信风水之说，可您既然又屈尊来找我这个糟老头来了，那说明你还是隐隐觉得应该为令堂选一处福址福穴，以尽生者几分孝道……迷信迷信，是因为心中所系，虽然您不相信，但因为心里所系又觉得有些东西冥冥之间存在，比如，即便是阴阳相隔，也割不断母子亲情，所谓九泉之下、所谓在天之灵，都是子虚乌有，不过是因为生者的感情、思念、眷恋所系，所以就有了这种迷信，即便是逝者已矣，我们仍然相信她还在我们身边……与其说是迷信，倒不如说是生者在寻求一个心安和心理的慰籍……”


　　几句的转折一点都不牵强，甚至从唯物到唯心都顺理成章，连帅朗听得也忍不住赞同这个人之常情，暗道自己有点走眼，这老家伙倒不是光会“父在母先亡”那一个烂招，要这么解释迷信的话，连帅朗这个无神论者都没意见。


　　帅朗相信，那位华总就深信不疑了，而且似乎被老头戳中了心事，霎时有了几分无奈和难堪之色，长吁短叹，给老头撒了一支烟，老头没抽，而这位却是自顾自点着，边抽边说着家境不好时当妈的怎么含辛茹苦供养着上大学，而日子好过了老娘却是没享几天福，临终了也没能见到国外儿子一眼，这葬下多年了吧也不得安生，又要迁坟……即便是逝者不知，可让生者何堪……说得是喟叹不已，不知道是动情还是被烟熏了，眼睛红红的，古清治静静地听着，偶而轻声地安慰句节哀顺变的话，直到华辰逸被撩拔得动情更甚，抽烟着不小心鼻子抽泣了一声，一旁站着的帅朗忍不住了，扑声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地咬着嘴唇，一抬头，坏了，华辰逸和古清治俩人都没好眼色地盯着自己，让帅朗讪然站在楼梯口边那叫一个手足无措，老头似乎对帅朗的表现这么有失水准很生气，一扬手撵鸡赶野狗一般：“去去去……客人来了也不知道烧水上茶……一点礼数都不懂。”


　　哦，对不起……帅朗一听，如逢大赦，转身就往隔间溜，进了隔间的小厨房，座上壶等着水开的功夫，蹑手蹑脚耳朵贴到门边听老头忽悠，脸上带着戏谑更甚，敢情古老头是怕自己这个半路助理露馅。


　　听着功夫，古老头的口吻又变了，摆活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了；什么三年寻龙、十年点穴；什么外藏八风、内收五行、上承天光、下就地德；什么远案近朝，山者气刚、川者气柔，刚柔相荡；什么“山水交媾、阴阳相合”，什么龙头到止、结穴成地；什么穴有三吉、山有八凶……说得滔滔不绝，讲得头头是道，一会是阴阳风水之说，一会是现代地理，一会是建筑风格，一会又成了美学鉴赏，华辰逸虽然不信迷信，但也愿意为老娘选个好风水建座好坟，看来古老头找到切入点开始成功推销自己的风水学说了，不过其间夹杂的半文半白的话，即便是以帅朗这个半吊子中文系毕业的水平，能理解这些风水行话也是颇有难度的。


　　哦，也不是全部理解不了，那什么“交媾”帅朗就理解，应该是交配、做爱的意思，只不过把山和水汇合地方形容成那玩意，别说还真是蛮有想象力的。


　　想到此处，鬼鬼祟祟钻在隔间里的帅朗咬着舌头又偷笑了，不一会水开，倒了一瓷壶送出正堂给古清治和华辰逸斟上，瞧了古老头，那还像公园算卦的江湖骗子，此时侃侃而谈大有纵横捭合之势，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都不夸张，相反那原本进门还有几分倨傲的华总，就变得郑重和正色了，脸上那点狐疑也没了，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在倾听，偶而发问都被古清治轻描淡写的来个圆满解释，听得是频频点头，让暗帅朗禁不住暗暗称奇。


　　送出茶壶返身回来，又悄悄地掀了一道帘缝观察着，现在再回过头细想几分钟之前的事，连帅朗也有点懵头懵脑了，怎么着就把这个不相信的忽悠迷信了？怎么着就把这个身份显贵的忽悠的毕恭毕敬了？现在都开始称“古大师”了，邪了啊……不会是老头下药迷魂了吧？要不这老家伙会催眠术？


　　不会，绝对不会，这数日饮食起居足够帅朗看得清人了，看得结果大失所望，这古老头和普通人一样，撒得比喝得少，吃得比拉得多，嗜茶好酒也不戒烟，没准再年青点敢去找妞开房去，整个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实在找不出什么特异之处。


　　其实领了三千月薪来给老头当助理，多少有也有点好奇成份在里面，就现在这阵势应该是老头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劳，是铆进窟窿对住眼说到地方了。不过再回头细想老头讲得什么象征性艺术、什么理性思考，怎么着又从这些转悠到八杆子打不着的风水学说和寻龙点穴找阴宅上了，越听越想越迷懵……哎，对呀？这老家伙嘴上这个弯是怎么拐的，怎么让华辰逸就相信了呢！？


　　……


　　……


　　等了很久，准确地说是在帅朗觉得腰酸腿也酸的时候才听到古清治喊送客的声音，从隔间走出来俩人已经起身，帅朗知道自个的身份，前面领着路，出了门，那俩跟班还傻傻地等在院门口，焦急地看着表，出了院门老头拱手不再送了，华辰逸毕恭毕敬的告辞，还不忘把礼物塞到帅朗手里一定要给古大师留下，帅朗倒不客气，直接收了。


　　回头秘书就小声地汇报下午还有什么行程安排，三个人快步走着，那华总像是吃了人参果一般浑身通泰，对其他人的态度是格外和霭可亲，先表扬了陈副总几句，捎带着对带路的帅朗也客气倍至了，刚上车又觉得礼数不够似地“腾”地从车上下来，拉着帅朗重重握着，频频点头谢着，谢谢啊，小伙子，代我谢谢古大师，回头我再来拜访……


　　这殷勤的架势可让帅朗有点受宠若惊了，自打出来混生活帅朗就是被人吆来喝去使唤的主，那见过这么大老板倒过来客气巴结，一下子这心里的得意呀塞得满满当当，脸上堆着笑，替古大师满口应承下来了。


　　又磨叽了几分钟，那辆奔驰R500才关门载人上路，临行前华总和刘秘书还是殷殷切切招手致谢，不过帅朗的注意力差不多全在车上，那车叫一个好嗳，漆色不是一般地亮，看坐在里头不是一般地舒服，要开上这车，也不是一般地拽……直看着那车在视线中消失，这心里却是更纳闷了，嗳也奇怪了，这么牛B的车里怎么坐得这么傻B的人，愣是相信古清治是大师。


　　车走了，视线之外青青的麦地，身边就是绿绿的池塘、游弋的鸭群和刨食的鸡仔，看看时间又快到午时了，回身往小屋里踱着准备中午吃什么到开做的时候了，这份工作找得帅朗是哭笑不得，其他还好，就是每天大上午到这儿给老头买菜买粮凑合着做顿饭而已，闲暇时候就斗嘴瞎扯淡，到下午那位黄晓就来接送，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黄晓给的这服装，每每都被来人当成打杂烧水的小厮，实在是有失咱大学生颜面的紧，好在这儿没认识的人，冲着那三千块帅朗勉强接受了。


　　进了屋门，古清治一脸惬意地正在抿着茶水，喝上一口，夸张地咂吧嘴，脸上喜色很甚，恰似干了件什么得意的事一般自得其乐，帅朗把礼物往桌上一扔，古清治放下茶碗，拆开礼盒拔拉着，是一块普洱陈茶饼，黑乎乎的像坨牛粪，这货又是得意地放了鼻子边嗅嗅，这当会帅朗的好奇心上来了，几分狐疑地问着：“哎，古大爷，您……您是怎么办到的？”


　　“办什么？”


　　“忽悠人呗，怎么把这位根本不信的忽悠迷信了？”


　　“啧……什么叫忽悠嘛，我原本就是风水地师、玄学大师，易学宗师……”


　　“去去去……甭自封什么大师啊，大师现在基本都是骗子。”


　　“哦，那倒是，沽名钓誉的太多，像我这么自甘淡泊的不多见了吧？”古清治狡黠一笑，自吹自擂上了。


　　帅朗白眼一翻，揭老底了：“咝……大爷，您年纪比我大，不能脸皮也比我厚吧？您要真是大师水平，还至于在公园收那仨胖子几百块？”


　　几日相处，言语中经常被这位为老不尊的逗来逗去，时候一久也没那份尊敬了，而且帅朗发现，饶是自己嘴毒话难听，开口不饶人，但和古清治相比还是有差距的。这不，又来了，帅朗一挖苦，那老头恼也不恼，呵呵笑着放下茶饼，回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帅朗，上上下下地盯着，左左右右地瞄着，要不是看老头年纪这么大了功能肯定退化了，免不了要怀疑这货有断背倾向，这几天对这种眼光帅朗也习惯了，老头一盯，帅朗一扬脑袋，鼻子里哼了哼没理会，古清治呵呵一笑似乎看出了端倪说着：“我看你呀，是好奇、羡慕加上几分嫉妒……想不想学，想学我老头可以破例教你。”


　　“就你那套迷信，看坟地？算了吧啊。”帅朗嗤鼻不屑了。


　　“迷信？这怎么叫迷信呢？”古老头诧异了。


　　“那还不迷信呀，什么土乃龙之肉、石乃龙之骨，这还不够迷信呀？还寻龙点穴呢，有本事你召条龙出来。”帅朗翻着白眼辨斥上了，打从公园开始就没相信过这位鸟人，直接给老古出了个不可能的难题。


　　“哎，无知者无畏呀，你都好意思说，我是以象征性的艺术鉴赏来阐述风水阴阳之说，这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不是？比如公园遇上那仨胖子，以他们的智商也只能讲个‘父在母先亡’、‘桃园三结义’；比如你，纯实用主义者，只相信钞票不信嘴皮子；而华总呢，他是德国留学回来的，有古玩类爱好，夫人又是个画廊经纪人，只有从艺术鉴赏的角度来谈他才接受呀……这说白点叫看人下菜，说深奥点，那叫交际心理学，再高雅点，这叫语言的艺术……”古清治大手一摆，连来几句，似乎在教导后生晚辈，不料效果甚微，帅朗一撇嘴回敬着：“就你那叫艺术？什么灵魂在黑夜里转悠，什么想象世界怎么无力来着？别告诉我你又成艺术大师了啊。”


　　“哦哟哟哟……你个蠢货，是灵魂在黑夜里飘忽不定，理性思维和自然科学在任意性主导的想象世界面前是无力的……这是黑格尔关于美学层次的论述，没有这个铺垫就没有下面的话，对于华总这种人，也只能从哲学的角度把风水相说灌输给他，迷信本身就是一种相信，他如果压根不相信就不会来找上门了，既然找上门，那说明他心有所系，只是需要给他一个能接受的包装而已……这就是语言的艺术，要让别人接受你的话，首先你应该了解对方喜好什么，让你的话和他的心理需求契合，双方才有可能产生共鸣……”


　　古清治语重心长的教导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帅朗，这么一说，倒把帅朗说愣了，愣着一双大眼，看着正色一脸跟大学时马列课老师一样的古老头，有点揣不准，不太相信地挑了个刺问着：“这……不能吧……蒙我是吧？黑格尔能和封建迷信扯上关系？鬼才相信。”


　　正谆谆善诱的古清治脸一僵，像一只苍蝇卡到喉咙里，气着了。得，一堆教导都成对牛弹琴，对驴讲经了，看着帅朗瞪眼竖眉那二杆子劲道，又没气可生了，估计帅朗是真不知道，一霎那表情又舒缓了，话锋一转询问上了：“哎帅朗，你别怀疑我呀，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文凭有假，不能真不知道黑格尔吧，这可是马克思主义辨证法的源头啊。”


　　“我当然知道……你大师自封的，我这毕业证可是省教育厅颁发的，凭什么怀疑我的学历呀？没上过大学别用这种眼光看当代大学生啊，我怀疑你也有羡慕妒嫉恨……”帅朗指着古清治义正言辞驳斥了几句，维护着自己的颜面，现在倒暗暗吃惊于这个江湖骗子能抬出黑格尔的名头了，实话实说，就自己也是只知其人不知其事，上大学马列几次才考及格，别说这还是马列的老师。


　　“哦……知道啊，那帅大学生，法国这位哲学大师著作你读过哪一本？”古老头眼眯着，追问上了，似乎非要给这个没读过的大学生难堪似的，帅朗自然是有应对之策，一扬脸无知无畏了：“切……读过也不告诉你，你不会算卦么，你算算不就知道了。”


　　“……呵呵……”老头给逗乐了，站起身来，笑着回头盯着帅朗，似有几分忍俊不禁，帅朗被看得心里发毛，没好气说着：“笑什么？你看坟地的，老看我干嘛？”


　　“呵呵……我掐算了一下，好像黑格尔不是法国哲学大师……你也没读过他什么书，对吧？哈哈……”


　　古清治转身不看了，笑着撂了句上楼了，帅朗傻么愣眼，半晌才回味过来，敢情这话里早下套了，现在虽然搞不清黑格尔那国的，不过看老头这么说，肯定不是法国的了，一不小心，又掉坑里露了不学无术的馅了。


　　“哼，知道又怎么地？现在马列都没人学了，黑格尔算个屁呀！？”


　　帅朗半晌找了点心理心理平衡，对着楼口不屑了句，扬长进了厨房。洗菜淘米的功夫，对于刚刚发生的事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刚到这儿上班第一天，老头就吹嘘过他是什么易学大师，风水大师，被帅朗不客气地嗤笑了一番，可没过两天就应验了，不但有人找上门寻龙点穴来了，而且还是个中州社会名流，更邪的是看那样对古大师还深信不疑了。


　　“咦？这古老头到底个什么货色，连黑格尔都知道？……黑格尔到底哪国人？”帅朗半晌泛了个疑问。


　　“咦？这哲学和迷信，难道是一个爹养的？”又是一个疑问上来了，实在想不通这俩样东西是怎么被古大师“交媾”到一块的。


　　“咦？也不对呀？这老家伙对华辰逸家里怎么这么了解？而华辰逸好像根本不认识他……我来第一天就碰着外面那俩跟班上门，不会是古清治学姜太公在这儿钓鱼呢吧？”


　　第三个问题泛上来了，这是破除表像直指本质的问题，一想到这个实质性问题，正淘米的帅朗手顿住了，水哗哗地流着，眼睛愣了半晌，种种迹像掠过脑际，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这其中鱼龙混杂的真真假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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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道至简 就地论钱


　　掰着指头算算，帅朗这份没有试用期的工作已经做了快一周了，工作嘛倒没什么意见，吃完早饭买上菜乘十九路公共汽车到四环路口，然后再换乘乡镇小巴，等到村口再步行到祁圪裆村古清治家里，差不多就上午十点了，午饭过后就没什么事了，下午四五点黄晓一准驾车来接送，这工作说轻松嘛，也不轻松，每天来回二三十公里呢，打交道的一个是长得像神仙的古老头，另一个又生得像妖怪的黄晓，估计一般人还真不敢来挣这个钱，几日下来帅朗倒也熟稔了，黄晓面相虽恶，可顶多就是嘴臭说话没地方，心眼不坏。而古清治就让帅朗纳闷了，原本把这人归到江湖骗子一类了，可处了几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连黄晓的老板寇仲见了老头也叫师爸尊敬的很，祁圪裆村虽然处在远郊，可这地儿的一幢老房子也值个十万二十万，这么说古老头肯定不是个四海为家、衣食无着的主；不过要说他是个正当人士更说不通了，没什么收入来源吧，每天介喝得是好茶好酒，抽得是三十块钱一包的黄金叶，吃上更挑剔，每天都要吃新鲜的菜肉，每天下午帅朗回家古老头也搭乘着车回城，把帅朗扔到大东关俩人就不知所踪，这事让帅朗严重怀疑老头没准在城里还有根据地。


　　反正怎么说呢，借用很多年前的一句烂广告词说叫：不看不知道，老头真奇妙。这老家伙就像一本易经，你不看他吧，扯淡，你越看吧，还越看不懂。


　　见华总那天晚上回了大东关趴在电脑桌上搜了度娘一个半小时，最后还是老大韩同港帮忙才把黑格尔相关的哲学内容搜罗了一部分，让帅朗大跌眼镜的是，敢情古老头不是忽悠，还真是黑格尔那厮的原话，这就纳闷了啊，把哲学和迷信扯一块，再来个中西合璧大揉搓，要整出来的玩意，估计除了杂种不会有其他东西，可就这玩意都能官冕堂皇把人唬住？要不是亲眼所见，帅朗都不敢相信这事还能这么办。晚上搜罗的时候，边搜帅朗还边试着和博学多才的韩老大讲了一番，学着古老头那说法把俩样往一块扯，果不其然，韩同港听得云里雾里，最后给了个定论：你丫有病。旁边凑热闹的田园和平果俩，压根就分不清黑格尔、腾格尔和菲林格尔的区别，也给了帅朗个定论：病得不轻。


　　这事让帅朗认识到了，邯郸学步是不行滴，特别是学古老头那步子，帅朗自认没那本事。


　　前一天的没消化完，第二天帅朗刚到祁圪裆村，访客又来了，白白胖胖的华总领着个干瘦老头专程上门拜访来了，一介绍才知道是市古玩鉴赏协会的王修让会长，据说是个名人，地方台的鉴宝节目上露过面，也是个瘦个子人挺精神，脖子挺长像个官窑出的瓶子，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比泼墨山水画还有层次感，人长得也像古董。仨人一坐，又摆上龙门阵了，今儿不说哲学了，改风水流派了，俩老头一唱一合一摆活，据说这风水学又称什么堪舆学，和现代的生态学、环境地理学、气场物理学都能扯上关系，而且具有深刻的科学性、实用性，发展到今天已经逐步形成了峦头派、理气派还有什么三合派等等，各派的代表人物俩老头如数家珍般都能摆活出来。原本帅朗以为这寻龙点穴就个什么找个埋人地方而已，不料听得俩老头比划，这里头包括寻龙、辨形、认砂、辨水口、睹明堂、观朝岸、找贵人、看来水、辨云气、点穴……足足十大项内容，一项一项被俩老头一解释差不多就到中午了，端茶倒水当助手的帅朗暗暗瞧着华辰逸老总那样，差不多和自己一样，听傻了，傻得快要五体投地了。


　　连帅朗这会也有点相信古清治没准真是个半吊子地师出身，毕竟这风水学知识专业性这么唬人，不是谁都瞎诌得出来的。


　　又过了一天，又来访客了，还是华辰逸，不过多带了一位，一介绍是华辰逸老舅，姓康。是个走路打颤，说话磕巴的老头，看样有七十开外了，走路都得刘秘书和陈副总搀着。看吧，今儿这话题从理论上升到实例了，据说在中州不远新郑县，也就是华总老家出过个名人，人家祖居水井出墨香，所以后来就出了个文豪巨星，谁呢，写“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李商隐呗，那是千古留芳呐；还有个祖坟冒青烟，后世出了个大文官的实例，谁呀？写《琵琶行》的白居易呗，那叫名垂青史呐；还有商汤伊尹、许由管仲，再加上轩辕皇帝，山明水秀出人杰的例子那是数不胜数，这些中州的名人最后归结到一个总纲上：你们康家、华家祖上风水好嗳，看您外甥华总，这不活生生的例子么，一点都不比“活财神”康百万差，当年康百万是“马跑千里不吃别家草，人行千里尽是康家田”，现在看您外甥，那是车行天下，路通九州呀……由此引申到了华家此次迁坟，一定要慎之又慎，人康百万家连富十二代，你们华家要迁个好龙穴，富他个十七八代都不在话下。


　　连着三天就最后一天吹得最没水准，不过还就最后这天邪了，康老头是听得津津有味，没准说起来姓康和历史上康百万还有点血统联系咋地，激动之下磕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华辰逸那水平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水份，不过看得出脸上得意之情很甚，身边拍马屁的太多已经麻木了，要是乡野之中还是个风水大师的也知道华泰和他华辰逸的大名，那自我感觉自然是要爽多了。


　　作为旁观者的帅朗呢，认为最爽的应该是古清治了，忽悠来忽悠去，这单生意看样跑不了了。


　　听了这么几天，帅朗对古清治的语言艺术也多有了解了，怎么样发挥这号艺术魅力呢？就是跟文化人讲讲迷信玄学。跟没文化的人呢，普及普及基础文化知识，这办法见了外国人都管用，怎么办呢？你讲古汉语呗，三句就把他们听傻了。


　　可笑归可笑啊，不过收获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天连茶带酒收了人家一大堆全是高档货，帅朗看得直咋舌，几次想趁没人问问古清治，这龙还没开始寻呢，倒收了人家这么多礼了，骗人家多少才算个够呀？


　　几次想问，不过每次都把话咽回肚子里了，为什么呢？好像人家根本没骗人呀？


　　确实没骗，一没张口，二没伸手，都是他们自己提着礼物上门来了，每次都推让好久，人家古老头都不收，是华总硬留下的。就这还是看在王会长的面子和华家这位舅老爷年事已高的份上，才答应出山的。


　　……


　　……


　　大师出山，连跟班也捎带着沾光了，当天下午没回家，被来请古大师的那位陈副总和刘秘书俩人恭恭敬敬请上车了，就帅朗见了若干次的那辆奔驰R500。


　　这车，进了里面才真知道有多好，木质的靠椅背漆色能映出人影来，柔软的座位一屁股坐上能把人陷进去，立马那舒服的感觉能直透到骨子里，从磕碰不平的村道上驶离祁圪裆村时，根本感觉不到颠簸，刚坐上去没一会儿，帅朗只觉得浑身酥酥地，那感觉已经超越舒服了……要不都愿意当有钱人呢，开上这车身边陪着美女出来逛荡，那才叫神仙生活呢。


　　第一次坐大奔，边扭着屁股边YY的帅朗上车没多会早乐歪歪了，正乐着脚面一疼，轻哎哟了一声，吃疼侧头，却是旁边坐得古清治脚下做着小动作在示意，做着正身的手势，帅朗抿抿嘴翻着白眼头侧过了一边，没多理会。这老头老嫌自己没教养，而帅朗也最嫌别人嫌弃自己，除了人前貌似祖孙亲戚俩，人后基本上尿不到一个壶里。


　　俩人正做小动作的功夫，前面驾着老总车的陈副总说话了，很客气地语气道着：“古大师……华总老家的亲戚今儿晚上差不多都来了，明儿一早他们亲自拜访您……我们这样安排您看合适不合适……今天晚上您二位我们安排在裕达世纪酒店，给您二位都开了单间，要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咝……帅朗吸着凉气，眼睛一瞪来劲了，爽的感觉又加深了一层，这可是中州有名的五星酒店，没想到这规格升级得这么快。还没等惊讶出来，脚面上一疼，一低头，又是老头那布鞋踩了自己一脚，霎时间省得自己是古大师的跟班，不能太贪恋享受，过于失态，赶紧收敛行色，悄悄一瞥古清治，古老头的表现可淡泊多了，平常事一般笑了笑回着：“客随主便啊，简单点，别那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能请到您也是我们的荣幸。”


　　陈副总乐滋滋地说着，心里悬着的事终于有了个交待，此时像还有什么话，侧脸示意了刘秘书一眼，副驾上的刘秘书从车随箱里提着两瓶饮料回过头来，递给帅朗和古清治，附带上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不过这个笑不是给帅朗的，而是给推拒没接饮料的古大师的，就听这秘书很客气地说着：“古大师，还有个小事，关于您这次寻龙点穴的费用，华总的意思呢是您开个价，凡事按大行大市来，我们按这行的规矩可以先付您一部分……”


　　哟？……帅朗顾不上开饮料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瞥眼瞧着刘秘书，这位秘书姓刘名玉蓉，年纪有三十多了，差不多能当华总的半个家，说这话恐怕是华总不方便当面说，假秘书之手办事，免得请来人干活不卖力，而此事也是帅朗揣摩了不少天的实质性内容，侧眼再瞧古大师微眯着眼，帅朗心里暗道着，不知道这老家伙狮子大开口得吞多少？


　　“呵呵……这事华总和我谈过了，有价不为师、为师则无价，不提不提……”


　　老头淡然摇摇头，似乎根本不为金钱所动。


　　“这……”刘秘书为难了，侧头瞧了陈副总一眼。陈副总却是眼睛示意了下说了句，把协议给古大师，秘书随即从随身的包里掏了份协议文本递给了古清治，古清治微微讶色接到手里，看上了。


　　车驶出了祁圪裆村，速度缓缓地提升，麦田、水塘、树木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楼房建筑和广告牌取代，轻快奔驰的车里空气却是稍稍沉闷了几分，终于谈到正题了，还是钱。


　　此时的古清治无暇旁顾了，两眼炯炯直盯着两页薄薄的协议文本，目光眨也不眨，这表情落到了帅朗眼中，差不多能契合帅朗几天前对这事判断，对于这人，帅朗是一种复杂而又简单的感觉。说简单就俗套了，先前说得不管怎么样天花乱坠，都是为了这会的照价收费。在第一次见到华辰逸时，帅朗就隐隐地感觉到了会有现在这么一个场景，天下熙熙攘攘，都脱不出皆为利来往的框架。说复杂呢，也是帅朗的一种感觉，虽然到现在也怀疑古清治究竟是不是风水地师，不过更不愿意相信这位和霭、可亲、慈祥且给过自己不少好处的老头会是个骗子，不管帅朗从那个角度看，都觉得此人不像个唯利是图的骗子。


　　要不，他就是的风水地师，这就是按劳取酬？……帅朗抱着万一之想，此时不惮以恶意来揣度这位可爱的老头了。不过这么一揣度再一看正襟危坐像在斟酌协议条款的古清治，另一个严肃的问题又泛上心头了：


　　哦哟哟哟，把我给笨得，还没来得及和老头商量奖金的事呢，就我这当跟班表现这么出色，这单要挣得多了，也不知道有我的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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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坦诚以待 我非为财


　　古清治在心无旁鹜地斟酌着协议，帅朗心里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得最多的是，依这数日所见，华总出手这么大方，每每到祁圪裆村都不缺礼品奉送，昨天还专程送了十几张备选墓地的资料诚恳请教，老古坐家里都收不少好货了，这出现场等于上门服务了，恐怕价码低不了。


　　车前保持着注视前方的陈副总和刘秘书俩人，眼睛互瞟着心理也在盘算上了，这是华总交待的事，也是华总唯一不放心的事，但凡扮个清高出世的作态，那八成是要抬高价码了，不过谁让华总很信服古大师呢，交待时候就说了不管多少，只要把事办好，刘秘书和陈副总来的路上嘀咕了几句，还没忘了解了解行情，这些年什么都炒作的厉害，连迷信也被炒得不轻，行情是一般点的寻龙师傅得个一两万打发，出名的就得五六万七八万不等了，在盛行风水的南方，有寻龙师出场费炒到十几万的也不稀罕。这次华总是想把祖坟迁到中州左近，毕竟离新郑老家也不算远，这样话可选的其实就是市区和郊区和十几处墓园了，其实这个钱在外行看来和白捡的差不多，指头点点下葬地方而已。这些俩人都有底了，心理价位嘛差不多比照华总的身家，太贵了可以稍商量商量，太便宜反而不好，常言道什么来着，便宜没好货呗。


　　这俩人了解，可帅朗就两眼一抹黑了，支着脖子看着古清治手里的协议，耶喝，《寻龙定穴协议》还分甲乙双方呢，难道还有法律效力？再一细瞧，什么甲方负责在什么范围内找寻一个乙方家族福份大小可以承受的真龙正穴……什么预测从安葬之日起至葬后60天内应注意的事项及有可能将要发生的事情……什么负责为乙方预测好所葬之地的发福或催贵情况……什么乙方不再另请人来评判甲方为乙方所点的龙穴，否则，该协议自行立即失效，甲方可以不返还乙方所预交的费用……当看到费用总额拾万千字样的空格时，帅朗下意识地吸溜吸溜鼻子，心里暗道着，他娘的，发大了，万字前面还预留了一个“拾”的空格，那岂不是有可能填个数，这单不得上六位数了！？


　　不过嘛，也可以理解，这年头有些事还真说不准，活人住的地方一直涨，没准死人住的也不便宜，像古大师这号，相当于阴间派驻阳间住宅设计开发商嗳！？


　　三个人各怀鬼胎，就古清治安静，在细细看着条文，不置可否，那刘秘书生怕古大师有意见似地解释着：“这是几家墓园开发商给我们提供的，据说现在请大师出山寻龙定穴都用这种协议文本，基本上是大行大市……古大师您别介意，不是我们不相信您，不过涉及到华总的家事我们也不敢怠慢，您放心，预付和后续的费用我们会如实如期照付……至于价格嘛，基本上我们遵照您的意愿来……”


　　五万？十万……十几万……几十万……


　　帅朗听着刘秘书的话那叫一个悦耳动听，脑子里瞬间飞过成跺成跺地人民币，那得多少钱嗳？自己工作两年还没攒够三万……听这口气，看协议那字样，帅朗满心眼都被唾手可得的人民币塞满了……又一次看看古清治，这回不觉得老头忽悠可笑了，不但不可笑，而且变成很崇拜的眼光了，就这赚钱水平，几个白领绑一块都干不过老家伙。


　　刘秘书轻声慢语说着，不时地回头看古清治的脸色，似乎生怕大师一开口漫天要价让自己下不来台似的，其实刚才强调“大行大市”、“基本上遵照您的意愿”就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只要不是太过份，都能接受。边寻思着也边看了几眼，那大师果真不同常人，看完了似乎心有未甘又看了几眼，这才把协议递给刘秘书，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了，古大师，您对协议有意见？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协商修改。”刘秘书诧异地接着协议，古清治一欠身子，正斟酌开口的语句，不料此时旁边坐了很久早快憋不住的帅朗吱声了，抢在头里说话了，一开口朗朗有声、振振有词，很有风度地学着老头那水火不浸的样子说道：“刘秘书，您不了解我大爷，这个协议他是不会签的。”


　　“为什么呢？”刘秘书诧异成惊讶了，开车的陈副总也惊了惊，回头看了一眼。


　　“我大爷呀，一生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潜心玄学、乐在其中，经常教育我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它何用……不都说了嘛，有师无价、有价无师，正经八百的地师那是你们花钱买得到的，要不是看在华家老舅和王会长俩位老人面子上，我大爷都不会出山呢……其实华总的意思就想葬在中州左右的墓园里，举手之劳嘛，谈钱多伤感情……”帅朗装模作样正色说道，边说边瞥了古老头，给了老头个得意的眼神。丫的，让你不是说我没教养就是说我不学无术，不在关键时候给你个难堪，你还不知道哥们几斤几两呢！？


　　帅朗说完了，正襟危坐保持着庄重姿势，给诧异看了一眼的刘秘书的感觉是：说的是心里话，不像开玩笑。


　　“那也不合适呀，我们总不能白请古大师嘛。”陈副总说道，虽然有点诧异，不过只当是人家客气。刘秘书呢，搞懵了，看看面无表情的古清治，又看看貌似清高的帅朗，这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尴尬地拿着协议手僵在那儿。帅朗得意之情更甚了，抢白了一句，咬着嘴唇脸斜忒忒看着古清治，心里得意地暗道着：


　　再让你丫装，再装你一毛钱也落不着。


　　可不料，姜是老的辣，皮是老树厚，古清治不但没有难堪，反而呵呵一笑很赞赏地拍拍帅朗的肩膀，感叹似地说道：


　　“还是我这个远房小孙了解我啊……钱嘛我是不会要的，和华总已经谈过这事了，冲王会长和华家舅老爷的面子，这个忙我帮了，分文不取，这不是惺惺作态，也不是待价而售，你们还是没理解有价无师、有师无价的话，掏钱你请不到寻龙师。”


　　嗝……帅朗嗓子里重重响了一声，噎住了，原本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老头推辞不过再反口讨价还价，不料又是听到同样的话，这倒吃惊了，眨巴着眼使着眼色，要真不要钱，古清治不知道心疼不心疼，帅朗倒有点心疼了。


　　古清治没理会帅朗的小动作，收回了手臂两手交叉，手心向天，保持着雷打不动的尊容，这尊容没吓住帅朗，可把陈副总和刘秘书吓住了，你说现在找个不讲价钱、不谈报酬、急公好义的人多难呀？可身后就端坐着这么一位视千金如粪土的，能不惊讶么。


　　陈副总放缓了车速，看了看发呆的刘秘书，两人眼神交流着，俱是一般般地心思，人家这根本不要酬劳，比漫天要价还难对付。顿了顿刘秘书开口，很尊敬很客气地轻声问着：“古大师，您要是坚持分文不收，我们反而更难办了。”


　　是难办，要是出去说华总一分钱没花找了寻龙地师，那不笑掉人大牙么？


　　“呵呵……那是你们的事喽，我就这个规矩，这辈子我定的穴不多，不过都分文不取，要想花钱找那容易，大街上不缺明码标价的风水师，大学里也不缺著作等身的风水专家，小刘你没发现那份协议里本身就是自矛盾的吗？”古清治道。


　　刘秘书一扬协议奇怪了：“有吗？”


　　“呵呵，你看啊。”古清治拿过协议指着条文说上了：“甲方负责找寻一个乙方家族福份大小可以承受的真龙正穴，我问你，如果他们找得出大福大贵的龙穴，还用靠给别人寻龙挣钱？我看是骗钱吧？之所以加上这个‘福份大小可以承受’的字眼，那是给你们埋个伏笔，后代福贵了，是地师的功劳；后代破落了，那是你们福份承受不起。你觉得呢？”


　　这一问，刘秘书愣了愣，隐隐觉得自己有上当的感觉，顿时对后座坦然相告的人尊敬多了几分。


　　还没完，古清治稍一停顿又说上了：“……还有这一条，负责为乙方预测好所葬之地的发福或催贵情况，要能催福发贵，还在乎你们这点酬劳？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地师催福发贵那是异相立现，还用60天？6个时辰都过不了，根本不用还预测什么……还有这一条，乙方不再另请人来评判甲方为乙方所点的龙穴，否则，该协议自行立即失效，甲方可以不返还乙方预交的费用，这纯粹就是骗子想出来的条文，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查验，他们不让别人来评判，那是心虚呀……心虚之下甚至想出了个一评判就不返还预交费用的条款，我甚至敢说，制作这个协议的人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古清治义正言辞，侃侃几句，扭头过来的刘秘书被说得秀厣渐渐成了苦瓜模样，咧着嘴轻“啊”声，有点讪意地收回了协议，不好意思地说着：“对不起，古大师，这个非法律性条文我们还真没接触过……毕竟这行很特殊。”


　　“哎……不怨你们，现在风水学已经沦为骗人的幌子了，我从来不敢自封地师，可据我所知，没有那一个沽名钓誉凭这个敛财会是真正的地师……老朽我已经年届古稀，徒子徒孙里面都有发家致福的，他们的孝敬我都花不完，要这些身外之物干什么……报酬的事呀，再也休提……如若再提，让华总另请高明吧。”古清治摆着手，闭上了眼睛。


　　刘秘书不知道是激动得了不得，还是震惊得很厉害，眼神很敬畏地从老头身上收了回去，扭转了身子，不敢再劝了，细细揣度古大师指出协议的问题，暗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真找上个无良之辈签了协议，最低限度都得赔不少预付款，这下子心里吃惊更甚，看了陈副总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开车的陈副总却是很激动，安慰着刘秘书：“没事小刘，就这么回华总……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老爷子我看就算个真人……”


　　帅朗傻了，这回真傻了，其实扫过那几眼也揣度到了对己方有利的条款，不料古清治比想像中坦然，直接示之以人了，更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逗逗老家伙，却成全了古大师的清誉，现在看老头气定神闲，倒让帅朗有点心疼那唾手可得的酬劳了，好歹都是钱呐，谁还嫌钱烫手怎么地？


　　又一次复杂地侧头看了看古清治，此时老爷子可是实实在在地道貌岸然了，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那叫一个宝相庄严，唾手可得的钱都不要，这风度可是谁也望尘莫及了。


　　耶！这老忽悠不会把自己也忽悠晕了，真把自己当地师不要报酬了吧？帅朗心里犯着疑惑，这个解释说服不了自己。


　　要不？这家伙就是深藏不露的阴阳地师，公园里那是给仨胖子开玩笑？转眼帅朗又在寻找一个可能的解释。


　　再要不，是别有所图，可除了钱还有什么可图的呀？…帅朗挠着腮边，找到第三个解释，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原本以为古清治大不了就是下了点功夫研究过了华辰逸，不管哲学、风水学、地理学还是什么物理气场学，都是表像，这些表像之后的目的才是实质内容，除了钱好像已经找不出更好的目的，可现在人家不但指出了协议中的问题，而且是一千个、一万个分文不收，不像糊涂了，不像个深藏不露的地师，不像别有所图，连想要钱都不太像……可连不想要钱，帅朗也觉得更不像。


　　车，驶进了市区，汇进的车流，直到位于紫荆路的裕达世纪酒店，刘秘书殷勤下车开门，把古大师请下车，陈副总领着路直进了酒店，跟在背后一言不发的帅朗，不时看着翩然负手而行的古清治，举手投足依然还是一副大师的风范，突然间让帅朗意识到了一个不详的预兆：


　　假象，从拿了那不用签字的三千月薪，直到现在自己所看到的，全部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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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有意无意 尔尊我戏


　　“还是分文不收？”


　　华辰逸也懵了，比听到库存日系、欧系轿车全线召回还要惊讶。


　　对面坐着刚刚回来的陈副总和刘秘书，不约而同重重点点头，安顿下了古大师一行俩人又陪着吃了晚饭，回头就来华总家里汇报来了。


　　这就纳闷了，理论上老而弥贪才说得通，可偏偏就碰到了至始至终清高示人的主，这把华总给纳闷得呀，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是仰面想什么，一会儿又是托腮思考什么。窗户之外，车满为患的家门口此时才稍稍有了点松动，亲朋好友包括生意上的伙伴，连日来问候随礼的络绎不绝，夫人正忙着客厅里招呼来人呢，这些事倒不用华总操心，只是该操心的，似乎还有点放不下心来，半晌才拔了个电话，让夫人把王修让会长请到书房里，王会长也等着和华总筹划明天的出行寻龙一事呢，正和老家来的几位上年纪的老人聊着。


　　富在深山有远亲，何况是闹市，这些天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就没断过，能清静谈点事的地方就剩这个小书房了。等人的时间里，陈昂副总和刘秘书互视了一眼，俱在揣度着老总心思，现在华总的书桌上就摆着十几张照片和装帧精美的铜版宣传册，这些都是公司公关部联系的墓地，差不多把中州到新郑县周边好一点墓园，墓地资料收罗完备了，就等着选一处迁坟下葬呢，这些天除了主动拜访古大师其实还接受了不少上门拜访的墓园开发商，但一直确定不下来。一方面以华总的身份自然不想随随便便迁进个墓园，万一不合适再动那麻烦就大了，再说上门找的墓园开发商没准就没安好心，说不定就等着抬着华总身份做广告呢，这个冤大头华总岂能看不出，即便对方承诺优惠划块墓地他也回绝了，只说再等等挑挑。另一方面呢，一迁坟是牵动了整个亲戚家族里的事，和老舅这辈的人除了迷信其他的都不信，还确实需要个阴阳地师去去心疑，华辰逸请古清治其实伸头挨宰的心思都做好了，谁知道对方根本没下刀，这可不让人纳闷上了。


　　本来今天派副总和秘书代自己出面谈费用已经算计好了，总得来说比较看好古清治，但也不是就只靠这一头，要价高点可以承受就承受，太离谱，大不了找个由头不用，不怕出钱还怕别人说咱傻呢；要价太低更不敢用，出了钱也怕人家笑话；这心里价位华辰逸估摸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能排到中州数得着就成了……可算计了不少次，就没算计到这种情况：分文不收。


　　是水平有限不敢伸手？还是不要报酬另有所图？


　　华辰逸直拍着前额想不通了，又一次问上陈副总了：“陈副总，你确认，他确定是分文不取，不是故作姿态？没有暗示其他？”


　　陈昂点点头道着：“确实是，还是那句话，有师无价、有价无师。除了这些都没说话，更别说什么暗示了。”


　　“咝……那你觉得呢？刘秘书，他没其他要求。”华辰逸再问道。


　　“没有，他不但不要报酬，还给我指出了寻龙定穴协议里的问题，很中肯的，其实那份协议对邀请方很不利的，比如古大师指出‘福份能承受’、‘不得找同行评判’等字眼都属别有用心，说得很有道理，本来就是虚妄之事，真就出了什么娄子，都怪罪不到地师的身上。”


　　“是吗？有这样的事？”


　　又给了华辰逸一个吃惊，细细一追问，脸上那份狐疑不但没有散去，反而郁结的更甚了几分，正不知这等稀罕事该如何解释时，王修让会长敲门进来了，心下无着的华辰逸上前搀着这位直坐到中桌，说上了，说什么呢，自然是心里的担心了。朋友战友加上平时有过交道的名流给介绍的地方就不少，都是上档次的墓地，本来这墓园就已经挑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那一处了，好容易找到个像样的风水先生吧，还分文不收，反倒分文不收让华总更拿不定主意了。


　　王修让会长边听边偶而笑笑，随手翻阅着十几处拍照的墓园图片，等华总这疑问说完了，哈哈一笑指摘着：“这就对喽，分文不取这才是真正的寻龙地师……在阴阳这个行当里有‘阳世财、阴世孽’一说，阳世你聚的财多，那你阴世积的孽就多……”


　　正说着，不料对面坐着陈副总和刘秘书脸色怪怪的，王会长侧眼一瞧华总，也是一样的脸色，立时省得是“阳世财、阴世孽”这句有问题了，要论聚财多少积孽多少，面前华总岂不是积孽最多，一想到这儿赶紧笑着谦意地解释着：“几位别误会啊，这是仅限于阴阳这个行当，我的意思是说呀，老一辈里偶而出上这么一个俩个真正通阴阳的，谁也不敢拿这个敛财……当年安葬您母亲时，舅老爷不说了，一条烟两瓶酒三顿饭就请了个阴阳先生，其实呀阴阳这个行当有个不成文的传说，叫‘谋生有生、发家破家’，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拿这个糊口无所谓，但你要靠这东西发家，肯定要破家的，能遵从这些老规矩的人才信得过……您说现在谣传的什么大师寻龙定穴，出场费就几万十几万，真要有那么好的地方，他不能给自个留着，还指给您呀？”


　　“是啊，那要是古大师不收钱，也是不愿意指出好龙穴来呢？”刘秘书接着活题反问了，此时是观察着华总的脸色有这么一问，或许对着刘秘书，隐隐约约还是觉得这寻龙点穴过于玄乎。


　　“哎，你们说到正点上了，别人可能留给自己，他不会。”王会长神神秘秘一笑，抖包袱了。


　　“那为什么？”华总问。


　　“呵呵……很简单，真正的阴阳很好辨别，大多数都出在鳏、寡、孤、独一类的人里，为什么呢？绝后了呀，他要钱干什么？没用。他要龙穴更没用……只有这号人才敢干有违天和的事，而且他们轻易都不敢干，比如这寻龙定穴我也知道点，最关键的不是找到龙穴，而是找到之后的催福发贵，一般蒙人的寻龙师怎么做的呢，哎，画个符贴贴，弄个雷击木什么的敲敲，然后等好几十天，回头告诉你异相了啊，这儿长了一堆草、这儿多了一棵树、那儿多了个泉眼什么的，那都是蒙人的……真正的地师一引动地眼，一催一发，这周边山体、地形或者天气什么的，都有可能出现异相，而且是马上出现……甚至可能勾出阴煞来，我可告诉你们，别人没那本事，古清治肯定有，这本事是钱买不来的。”


　　王会长嘴唇得啵着，唾沫星子飞溅，讲得神乎其乎，声音越压越低生怕旁人得知一般，边说边凛然地盯着在座几人，这几个人可不知道该信也是不信，面面相觑着。


　　“不会吧……这么玄…乎。”刘秘书惊讶地结巴地说着，往窗外望了一眼，天已黑，黑乎乎地亮着星星灯光也看得诡异了。陈副总也是凛然一脸，现在想想古大师的种种异人之处，这倒不敢开口了，看了华总一眼，华辰逸也一样了，因为这事天天听老舅，听王会长再加上古大师摆活，听懂没听懂倒且不说，可这心里疑虑却是越积越多了，寻龙定穴确实有催福发贵一说，意指通过寻龙师施法对阴宅的风水进行调整以期达到完美，一调自然有异相出现之说，不过像王会长说得这么玄乎就不在他能理解范围之内了，斟酌了片刻狐疑地问着：“那王叔，要这么说，这异相，我们也能看到了？”


　　“嗯，那当然……你们看啊，我跟老古打招呼已经十几天了，他偏偏就选了明天这个日子寻龙，为什么呢？”


　　“为什么呀？”


　　“明天是阴历三月初一……春分节气，阴气下沉，宜入阴宅呐……就你们提供的这十几处墓园，他只要看到合适的阴宅龙穴，找对时辰入宅催福，异相马上就能出现……具体什么异相我可说不准，我就三十多年前在乡下见过一次真正的寻龙师催福，那坟地周边呀，被阴宅里喷出来雾气锁了整整三天，当地牛羊牲口跟中邪了样，到了那座山脚就绕着走……你们别说我迷信，现代科学解释不了的灵异事件多了，不信你们跟着古大师瞧去，保证你们只要见到，一辈子都忘不了……”


　　“啊！？”


　　华总、陈副总加上刘秘书，被王会长神神叨叨，正经八百的话说得是战战兢兢，这么煞有介事，倒让仨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结合古大师的种种不同常人之处，现在倒想想这个连钱也不稀罕的阴阳先生没准真有那本事。又摆活了种种寻龙定穴中可能出现的风水异相，什么泉眼暴涌、什么地势下沉、什么枯木绽春、什么黑雾缭绕、什么走兽狂嘶、什么……不说了，王会长神神叨叨说得累了，起身告辞，反正你们明天就能见到，到时候吓着了别说我没提醒啊，真正的地师那是寻常难得一见的。刘秘书紧跟着下来安排车去送人。


　　等送完人再回头进了书房，华辰逸和副总陈昂端坐着，像已经发生了异相一样，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刘秘书进门才把俩人惊省了，有点心虚地刘秘书轻轻关上门，还未开口，华总倒先问上了：“陈昂，你信么？”


　　话里，不确定的味道浓了几分，眼神闪烁着，那是心疑了。


　　“我也说不准。”陈昂副总这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信吧那有点迷信了，说不信吧，万一明天兑现了呢，结巴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那刘秘书，你信么？”华总又问。


　　“我……我觉得很有可能……”刘秘书战战兢兢，女人心志难坚，最容易松动。


　　“我还不信邪了……明儿亲自去看看……”


　　华辰逸一锤定音了，说了句亲自去看，眼睛恰恰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堆墓园照片上，围栏、石雕、坟茔、墓碑……几样实物照片不知道和脑海里什么影像重合在一起，让他冷生生地激灵了一下，尔后是下意识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连别墅区的灯光影影幢幢也像那传说中的……鬼火！？


　　心疑，就像飘忽不定的鬼火，被勾出来了，古大师究竟可用不可用，究竟是不是别有居心的疑虑，倒没人敢随便乱说了……


　　……


　　……


　　叮…咚…叮…咚…


　　清脆悦耳的门铃声响在裕华世纪酒店十二层某房间，深红的实木门上金属门牌标着1206四个欧文字母煞是好看，低头脚下踏着的是柔软的麻织地毯，稍倾门开，古清治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帅朗，双手捧着件乌色丝衣，递了上来。这是电话通知黄晓送来的行头，古清治接在手就要关门，不料这小子脚快，挤着门缝就钻进来了，原本还有几分庄重的古清治笑了笑，闭上了门，随意地问：“怎么了？这么舒服的环境不想休息？”


　　“古大爷，问你个事行不？”帅朗回头问着，脸上少有地出现了巴结谄媚之色，随即一屁股坐到雪白的床单上，床很软，陷下去了一大片。古清治把衣服放好，坐到了另一张床上，开始解衣，看样准备洗澡了，边解扣子边笑着问：“你一客气称呼，必是有所疑问，想问我为什么不要钱，对吧？”


　　“啊，对呀。”帅朗点点头。


　　古清治一笑道：“你不都说了吗，我淡泊名利、与世无争、视钱财为粪土嘛。”


　　“我那是开你玩笑，谁知道你真不要……你不是开玩笑吧，真不要？还是等着他们事后给，我严重怀疑你是欲擒故纵啊。”帅朗实话实说了，脸上堆着很浓重的怀疑之色。


　　“呵呵……那我不开玩笑地告诉你，我还就是不要，事前事后都不要……我要的高了，他们会小看我，甚至于会因此怀疑我是籍此骗钱；要的低了，他们把我当成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更小看我；甚至于我只要一拿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就会降一大截，一个寻龙地师最高不过标到十几万，相对我这大师的身份嘛，还是少了点……所以，我就不要了，事前事后我都不准备要华辰逸一分钱，为了地师的清誉，我个人只能牺牲一回喽……”


　　古清治解释着，不过缺了在车上那么点正色，说不开玩笑，不过很像玩笑开大了，帅朗注意地看着古清治的表情变化，这货毫无顾忌，已经脱了上衣，褪了长裤，脱得半光了，仙风道骨就没了，全身瘦骨嶙峋，腿上斑斑点点，身上皮肤可比脸上差远了，骨节看着很大，帅朗不知道看到老头那儿长得窈窕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等找着拖鞋古清治不经意看帅朗时，这小家伙正直勾勾看着自己，一下子让古清治感觉别扭了，出声催促着：“去，该干嘛干嘛去，明儿还干活呢，盯着我看什么？有意思呀？”


　　“嘿嘿……有意思……”帅朗鬼鬼祟祟笑了笑，一呲嘴白森森的牙，笑得眼快眯上了，跟着想到来此的话题，又劝着道：“我说古大爷，那咱不能光干活不要报酬呀？再说，我实在不相信您老人家……”


　　下面话没说，不过抬眼皮戏谑瞧的样子古清治猜到了，笑着接着：“不相信我有这么高风格？”


　　“嗯，对呀，给我，我都不客气，公园动动嘴皮都收人好几百，现在费这么大劲，反而做义工啦？总得有个原因吧？”帅朗咧着嘴问，十二分不相信。


　　“哈哈……那我积点阴德行不？我巴结华总也行呀？要不我专门不要钱，让你肉疼也行呀？省得我一下子挣那么多钱，你在我身边看着眼红……哈哈……反正我就是不要华辰逸的钱，我把这话搁这儿啊，说到做到，省得你把我当江湖骗子。”古清治很确定地道。


　　“装得跟真的样，肯定别有隐情。”帅朗扭着脑袋，直白了一句。


　　“以你只认识钱的智商，我就告诉你隐情，你也未必理解得了……早点睡，我洗澡去了，别忘了给我关好门啊，明儿还要早起呢……”老头趿拉着拖鞋，不忘连损带贬给了帅朗几句，哈哈笑着进卫生间了。


　　哟喝，这老不死的……帅朗气得呲眉瞪眼，直咬嘴唇，本来想求教几句探探虚实，要合适的话再商量商量跟班的补助和奖金也未必不可，不料反被贬了一通，落得自己好像很财迷很没风格似的，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呸了口，气咻咻起身要回房间里……一起身一转身，不过身形瞬间又转回来了，眼睛又盯着两床之间床头柜上的酒店入住指南上，跟着脸色暗喜，眼骨碌碌转悠着，耳听着卫生间的水声，某个很绝妙的想法冲进了帅朗的心里，忿从心头起、坏从胆边生，一刹那做了一个决定。


　　就见得帅朗坏笑着轻手轻脚坐到床边，翻着指南，找着内线电话，轻轻拿起电话来拔了个号轻声问着：


　　“喂，休闲中心么？……问你们什么呢，怎么没给我房间打骚扰电话呀？……哦，快开两会了，你们不骚扰了啊，这不还没开么？……呵呵，没事没事，没人骚扰我老不习惯了，这不等不及了么，有按摩的吗？……什么按摩？特殊按摩呗，正规按摩那儿没有，还来你们这儿找呀？不就想来五星酒店开开洋荤么……有吧，那给叫来，叫俩啊，哥要双飞……1206房间，快点啊……什么要求？年纪小点人水灵点身材火辣点呗，不中意我可要换啊……”


　　放了电话，捂着嘴，轻手轻脚出房间，打着保险留着门，一闭上房门，笑声忍不住喷出来了，直快跑着回了对面自己的房间1203，关上门，嘿嘿哈哈地偷笑着乐得打颠……笑了半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凑到猫眼跟前向外望着，这五星服务端得是效率尚可，不一会儿就见一绿一粉俩裙装的妞，露着白生生四条腿站在古清治门前摁响了门铃，门开了，人消失了，不知道是古清治见色起意拽进去了，还是那俩妞不容分说挤进去了，反正是进去了……


　　哈哈哈……帅朗扭过头，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想着自己这个绝妙法子简直自己都要叫绝了，他要装清高不做，肯定被俩妞鄙视；他要是做，就那年纪和身子骨，收了钱俩妞也得鄙视他。敢做他老头明天还寻龙，能找得着北就不错了……想着老头被俩小妞折腾可能出现的后果，越想越好笑，帅朗靠门盘膝坐着，直拍得大腿啪啪做响，笑得嘴酸肚子疼。


　　正乐得起劲时候，叮咚一声门铃吓了帅朗一跳，紧张地捂住嘴压住声音，又是一声门铃再响，这下更紧张了，一骨碌爬起来，暗道着不会老家伙被妞损一通找后账来了吧，那咱也装一无所知，气气他……一站起身凑上猫眼一瞧，一看门外景像帅朗心呼一下子直冲到嗓子眼跟前，喉咙里重重嗝了声，眼珠差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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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日防夜防 防不胜防


　　古清治没来兴师问罪，不过比古清治来了更让帅朗吃惊。


　　视线透过猫眼向下，是白嫩白嫩一片，胸。流线型的“V”型低胸，鼓鼓囊囊几欲蓬勃欲出。视线稍稍往高，也是白嫩白嫩一片，是脸。笑吟吟像堆了朵花，似乎知道有人从猫眼偷窥自己似的，小手一伸一张打着招呼。


　　是俩妞、俩靓妞、俩胸大的靓妞……帅朗愣了愣，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对付了，又看了看距离太近，视线太狭，也没分清是不是刚才自己招来塞古老头房间里那俩，差不多应该是了，这么正规的酒店不是本房间号码预约不会给你送货上门，一送还是双飞。只是不知道这妞刚进古清治房间怎么又被忽悠这儿来了，一下子抓挠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想着，笃笃笃又是几声敲门，连门铃也不按了。


　　帅朗心里蓦地急了，装不知道，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腾地拉开了门，当门一站，那表情说多严肃就有多严肃，很正人君子地问：“找谁？”


　　“找你呀大哥。”左边那位水绿裙的妹妹脱口就来，报之以一个暧昧的笑。身体向前凑了几公分，几乎就要挤进门了。


　　“哇……大哥这么威风呀，搞得人家好怕怕哦……”右边粉红MM掩鼻一笑，小手拍着胸脯貌似害怕，不过手拍的地方太过敏感，恐怕是把帅朗的视线往那个想入非非的地方引。


　　“哎哎哎……你们谁呀，我不认识你们，怎么随便敲别人房门。”


　　帅朗伸手拦着，作势要关门。当先的粉红MM，白嫩嫩的脸蛋不见糗色，甜笑着问：“先生您姓帅吧？”


　　“是啊……怎么了。”帅朗随口应到，不过一应声后悔了，立马恨不得把话再收回来，这倒不用认识了，自我介绍了。


　　果不其然，一认可那水绿裙的MM腻歪上来了：“都说找你了，没错吧……姓帅的帅哥哦。”


　　说话着俩MM都要往房间里挤，帅朗只觉得迎面四个鼓囊囊的奶包压迫而来，不迭地后退了步，一后退又省得绝对不能后退，一正身子义正言辞地斥着：“嗨，姓帅的多呢，光我一个呀？去，我不认识你们……”


　　“哟哟哟……”粉红MM一手支门，正色道：“帅哥，1206那位大爷让我们来的啊，把我们赶走你可别后悔。”


　　“什么大爷，我更不认识。”帅朗翻着白眼不理会。


　　“不能吧，那位大爷给了我们二百小费，说看不上也不让我们白跑。”水绿MM小声说着，眼珠乌溜溜打量着帅朗，蓦地笑着续着道：“放心吧大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啊？……这老家伙，亏他想得出来……”帅朗一愣，气着了，看来是搬了俩妞没撬动老头，被老头轻飘飘给扔回来了，一眨眼身形一松动，俩妞倒不客气进来了，帅朗不迭地喊着：“嗨、嗨，你们怎么进来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搭讪上，那俩妞进门一位说着，里面说话，别让人瞅见……另一位关着门，推了帅朗一把劝着，哦哟瞧您，出来玩不就图个高兴嘛，我们姐们伺候，你当皇帝。俩人一左一右就要挟持上来，帅朗没料到事态会发展得如此严重，打架斗殴倒没少经历，不过和俩妞PK还真是头一回，人家一挤一进来，帅朗反倒局促了，顾不上骂古老头了，直靠着墙举着手生怕被非礼也似地劝着：“喂喂，姐们……别别别……听我说，我真不需要，真的真的不需要……”


　　“哎哟，瞧大哥您，脸皮子还这么薄呀，男人有不需要的么？”水绿MM调戏了句。关门回身的粉红MM也凑上来了，秋波一送意味深长地说着：“别担心，我们会让你需要的……”


　　说话着，俏皮地小舌头沿着红嘟嘟嘴唇舔了一圈，暧昧的眼神伴着个每个男人都懂得的姿势，一个丰腴一个苗条、一个胸大一个腿长、两双凤眼却是一般般地火辣，直往帅朗身上瞄，甭说实战了，就这俩五星妞的身材让人产生强烈生理反应了。帅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自己下身摸，一摸迎着俩妞的眼光又觉得很不雅，触电似地收回来，尴尬地站着，心里暗道着坏了……坏了……搬了俩块石头，砸自己个脚上了……这地方服务忒周到了，连劝嫖也这么热情……这可咋弄！？


　　“大哥，还满意不？”


　　水绿的MM看到帅朗傻愣着盯着自己，会错意了，估计是以为帅朗在查验质量，一傲一挺，胸向前倾斜度提高了几分，那叫一个娇艳欲滴；另一位搭着这位的肩，轻轻一拎，裙高了几分，露着修长的腿几乎到根部了，那叫一个春光四射。这个pose一亮，帅朗只觉得身体某种神秘物质被牵动了一样，哗然热乎乎的感觉往头上涌……


　　“快餐五百，包夜八百……大哥您要那一种？”水绿MM道。


　　“咦哟，这还用问么？大哥当然要全套的，是不是啊，大哥，全套两千，让您见识一下我们裕达五星服务水平……”粉红MM故意道着，看着帅朗眼里的欲望，差不多应该能成交了。俩个人只等对面的伸着手臂搂上来了。


　　“哈哈……满意倒是满意。”帅朗迎着那俩妞，嘿嘿笑了笑，生怕这俩扑上来，直接一摊手，给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补充着：“不过就是价格忒高，哥可没钱啊……”


　　那俩妞还以为开玩笑，一位说着，大哥您开我们玩笑呀，您这商务套间房费都一千多了；另一位也不相信，笑着道，大哥您不满意我们再给您叫俩位妹妹……帅朗可没想到杀手锏都没起到作用，重重强调着，我真没钱，自己掏钱我都不住这房……不料那粉红妹妹认定这单生意似地笑着道，大大方方一摆小手道：没事，我们这儿能刷卡的……


　　帅朗一嗝，又被消费方式多元化雷倒了，纠缠来纠缠去，纠缠得帅朗头疼了，一顿脚一拍手：“停停停……长话短说啊，别纠缠，那位大爷没告诉你们啊，哥身上只有二百块啊，愿干我不拦着，多了没有……我身上就二百，二百干不干？”


　　帅朗伸着两根指头，直接把双飞价格砍到十分之一，而且还理直气壮着在俩MM眼前晃晃，这话奏效了，水绿MM凤眼一剜气着了，指着帅朗大惊小怪：“哇……大哥你不能这样吧？把我们当成街头拉客的啦……”


　　“就是嘛，洗头房的你二百也双飞不了啊……”另一位粉红裙的MM，也气忿地附合着，这忒掉价了，五星级妞岂是二百能嫖的？


　　“少费话啊，加上老头给的二百都俩二百了，多了没有，上面再漂亮，下面还不都一样，都是公共设施，哄抬什么物价嘛……干了立马开干，不干马上走人，我可没时间给你磨叽……”帅朗要快刀斩乱麻了，一翻眼一扬脑袋那二杆子劲道倒也颇有几分威风，不知道把俩妞吓住了还是气着了，俩人四道目光盯着、剜着、嘴唇咬着，估计这生意是要真黄了，水绿MM鼻子哼哼拉拉同伴一扬头：“走……”


　　人一走，还不忘回头“切~”给帅朗竖了中指严重鄙视，另一个妞估计是付出没得到回报也气无可泄，出了门脑袋又伸回来，朝着屋里的帅朗呸了口，骂了句：“呸，穷鬼。”


　　嘿耶，我操……帅朗这回也被气着了，蹬蹬几步“哗”声一拉门，出门再看，甬道里来了俩位服务员，帅朗愣生生刹住了步子，前面那俩妞昂首挺胸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其中一位回头一瞥也是鼻子里重重不屑哼着，刚刚的浓情如蜜、热情似火变成了花颜冷色、玉容霜覆，俩人像高傲的公主，看也不看帅朗一眼，直扬着头晃着胯转过甬道，消失了。


　　一刹那，帅朗脚步像钉在原地泄气了，这年头笑贫不笑娼吧大家都会，不过连娼也笑你贫，这就连生气的心思都没了，侧头看看1206房间，那叫一个佩服兼郁闷，这么个突发奇想的招数都被老头轻轻松松踢了回来，连惯于用恶作剧捉弄别人的帅朗自己也着了道，还真想不到，老家伙忽悠风水行，忽悠妞都不比别人差。悻悻然退回了房间，关上了门，悻然坐着呆了良久，才起身进了卫生间，哗哗拧开了水龙头……


　　……


　　……


　　洗了凉水澡，好容易把这个郁闷冲淡了几分，围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的帅朗呼通直把自己扔到床上，拧开床头的灯点了支烟，惬意地抽了口，再看这个房间，比自己租住的大一倍不止，仿红木的桌椅，绣着花团锦簇的地毯，四十二寸的大壁挂电视，再加上与房间色调搭配的墙色，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四仰八叉躺在柔软舒适大床上的帅朗眼盯着天花板，无聊地吐着烟圈，脑子里乱嘈嘈地想着什么。


　　嘀…嘀…两声短信的声音响起，帅朗随手掐了烟，摸着扔在一边的衣服，摸着手机连兜里钱包一块摸了出来，一摁手机的查看键，又是一个啼笑皆非的短信：


　　中国银联信用卡管理处：您的刷卡消费金额1280元已经确认将从您的帐户里扣除，查询客服电话：021-6102XXXX。谢谢。


　　看着这么严肃的提醒把帅朗看乐了，暗道着，这多少年了，骗术也没点创新，还是这一套……再往下翻翻，短信标示着+86137某个号段，这个号段不用查，有一半来自福建漳台福三州地带，据说那地方是中奖、刷卡、购彩诈骗短信的发源地，有不少人靠这东西发家致富呢……笑了笑，删了这条短信，无聊地放下手机，嘴里喃喃着：这是准备骗什么呢？他会怎么骗呢？要骗肯定是一蹴而就一锤子买卖，肯定不敢要分期分批付款。而且时间他不敢拉长，肯定怕出意外……看来，还是在揣摩这事和这人，还有地方没有想通。


　　出来混的几年已经习惯了琢磨身边特别是和自己相关的事，各行都有各行的秘辛，比如去年给江苏的刘老板推销羽绒服，那东西不但做工精致，而且价格比中州当地低出三分之一，细细算算以那种卖价连成本都不够，帅朗一直纳闷这生意经是怎么念的，后来才发现老板的秘密，隔三差五往屠宰场跑，敢情衣服里塞的不是羽绒，全是收回来的鸡毛……再往前数，推销教辅资料、报纸，折扣能吓人一跳，最低能到二点七折拿货，别高兴啊，全是盗版，原本被同学拉着干那玩意还有点于心不忍，不过到县区、乡下转过一圈之后倒无所谓了，敢情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根本就没正版……再再往前数数，代理饮料的那几个老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本来就是小厂的货，到货根本没标识，出厂日期是现卖现标，有次出了个笑话打标识的把保质期直接干到2100年了，帅朗甚至怀疑这丫推销的是不是前几年卖剩下的饮料……


　　或者可以说，每一个道貌岸然的表像之后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帅朗知道即便是自己看得到，想得出，也不是自己逆转了的，甚至于已经由最初的身不由己变成了现在不太介意，毕竟现在能糊口且高尚的行业所剩不多了。就即便有帅朗也未必能踏进那个门槛。


　　其实混的生活，就是在骗与被骗中挣扎，混得越久对别人防范的越严，自我保护的意识也越强，有些事还是能躲就躲、能缩就缩、见好就收，甚至于帅朗并不介意扮演骗人的角色，否则在这个骗子林立的环境中你根本无法独立生存。当然，一切的大前提是你得看得清和自己打交道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那么这一次呢？


　　帅朗把玩着手机，心里浮现着这数日见过的人，仙风道骨的古老头、面相不入眼的黄晓、仅露过一次面的黄晓的老板寇仲、还有那位像古董的王会长，再加上那家世不薄的华总，唯唯喏喏的陈副总和不苟言笑的刘秘书，从寇仲水产品销售公司领了那份月薪开始帅朗就步步小心，每天到祁圪裆村连身上的现金都不多带，不过华辰逸出现在祁圪裆村后帅朗就放心了，相比于这位，自己肯定不是目标，顶多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说起来就自己拿得月薪连华辰逸送的礼品都不值……一直就以为古清治从卦仙眨眼成了地师，十成十是要籍着华辰逸迁坟大捞一笔，而且帅朗隐隐地感觉到了，似乎老头对公园被窥破耿耿于怀似的，这些天每每挖苦帅朗不学无术、贬损帅朗眼界太浅、逗弄帅朗财心太重，都有那么点炫耀的意思，好像就是把帅朗这个无足轻重、根本不起作用的人摆到身边，卖弄一般地按部就班进行着自己的事，从讲象征性艺术开始到今天分文不取的作态，每一步都看得帅朗云里雾里，似乎帅朗显得越笨越看不懂，那老头的得意之情就更甚了几分。


　　这就像一个魔术师在你眼前变来变去，而观者根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是那种骗过所有人视线的得意。


　　慢慢地帅朗似乎抓住了什么迹像，脸上多了一份窥破秘辛的笑容。轻描淡写把俩妞忽悠出来，恐怕不是世外高人能有的世俗才情……帅朗心里暗道着，虽然今天晚上的事有点尴尬，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最起码看到了光溜溜的古大师，从他身上斑斑点点的皮肤上联想到了一些事；看到俩五星级的妞，也领教了古大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才情，由此反证了自己怀疑的事，恐怕古大师的目标还真不是那十万八万的寻龙费，目标应该更大。


　　这个结果，让帅朗呵呵的自得其乐地笑着。似乎从尴尬中意外地收获了几分得意。


　　起身，把钱包都拿起来又塞进口袋，百无聊赖的随意看了下薄薄的钱包，只有两张百元红钞，塞好了钱包，努力不再去想这些伤自尊的事了，拉着被子，似乎又没有什么睡意，对于古大师的作态，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想通了，关键就在明天的表现上，帅朗倒觉得没什么可想的了。


　　那么现在想什么呢？


　　拿着手机的时候翻查着电话号码，找几位认识的同行，不知道卖盗版的程洋这段时间干嘛呢，这货的花花肠子最多，高中时候兄弟们都叫这货程拐，以前狐朋狗友偷摸来的道轨钢都这人出面卖给收破烂的，还没出过事……要不找找跑配货的大牛也成，年前见程拐听说这货的交通工具从自行车已经换到马自达了，没准那个偏门捞对了……不是非要联系这些人，而是帅朗想通了一些事，预感到自己这份助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当然，好的一点是那三千月薪不用退了，老头根本不在乎那俩钱，说起来自己还赚了……而能一直留下来的原因是帅朗发现不管是古清治还是黄晓都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翻着、查着，手突然停下来了，看到这个号码时，帅朗的所有动作都停止了，眼睛停滞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脸温馨和喜悦，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恶意的揣度全部消失了，代而言之的是一脸阳光。


　　是一个名字：王雪娜。


　　这个名字把帅朗带回了一周多前，在还没有找到这份工作时，在人才市场挤挤攘攘时，那个青涩、含羞、梳着大辫的小学妹给此时的心里带来了一缕清纯的阳光，相比于同是那天遇到的女骗子，相比后来遇到的这些个个居心叵测的家伙，相比今天晚上遇到这俩爱钞不爱俏的妞，那么清纯、那么羞涩更显得如此地清晰。


　　哦哟……真该死，把这事给忘了，帅朗这会真后悔了，后悔不迭地拍着额头，还说试着约学妹呢，这些天光顾揣摩古老头的心思，倒把这事给搁置一边了，此时看着名字，手颤了几颤，几乎就要按捺不住拔出电话了，不过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又觉得这个时间拔电话有点唐突，放下吧又有点不忍，想了想，斟酌了良久，两手拔拉着按着键盘，输着问候短信：


　　雪娜，实习的地方定下来了吗？好久没联系你，还好吧。


　　嗯，不错……称呼显得不生份，问候显得很自然，如果她还记得我，肯定要问候我，告诉我她在哪儿，问问我找到工作了没……帅朗喜色一脸，暂时忘了心里的纠结，摁着发送键，心里不无几分得意的想着，小女生最容易被感动，而自己那天表现那么出众，一定会给她留下个好印像，没准这……有助于俩人进一步发展啊。


　　正想着，可没想到手机骤然响了。耶，这短信回得真快……帅朗大喜过望，翻看着，霎时又愣了，是王雪娜回复过来的：定下来了，一切都好，谢谢！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帅朗看得有点发愣。定下来了，那在哪儿呢？帅朗看得奇怪了。一切都好，谢谢……那咋连我好不好也不问问嗳？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再来短信，而且帅朗三番思索也没再发短信……得，白忙活了，没戏。帅朗心里暗道着，有点出乎意料了，没有问候，也没有告诉定下来的地点，更没有帅朗期待的邀约，而且淡淡的话里，让帅朗咂摸到了一种凉凉的味道，就像嘴里吮过的老冰棍一样，这都一周了，那感觉……甭提了，凉逑了。


　　手机扔过了一边，灯关了，人睡了。


　　此时此刻，在中大教工楼某幢亮着灯的卧室，同样躺在被窝里，手里一直握着手机的王雪娜，被这个突来的问候搞得有点猝不及防，回复后，一直在忐忑地等着下一个短信或者电话拔过来，等待的时间里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眼睛会笑的学长，那个投机钻空的学长，那个在大热天递给自己一盒冰激淋的学长，俩个人很短促的相识，每每回想总会让王雪娜感到甜甜的就像还在品尝着那盒冰激淋的味道，即便是知道了这位学长在学校的过去，即便是每天耳听同学和父母对身处社会妖魔化的描述，仍然让她不惮以某种恶意来揣度这位帮过自己的人……他会约我？他会向我示爱？他会请我到什么地方吃饭然后进一步发展？或者像关妍慧危言耸听，会扮着个假像来泡我？


　　什么也没有，王雪娜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等到，于是同样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黑暗里眨着眼睛，有点庆幸，这个人没有给自己出难题，万一他要邀约，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庆幸之后又有点失落，失落的是貌似他很喜欢我的样子，却没有约我。


　　生活就这个样子，有很多难忘邂逅，可更多的是擦肩而过。这一夜，俩个人都彼此回忆了对方很久，可俩个人的电话都没有再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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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真龙难觅 出师不利


　　“昨天睡得好吧？”古清治和霭地问着。


　　“挺好。”帅朗点点头，一副确实挺好的样子，反问着：“古大师您呢？”


　　“嗯，也挺好。”古清治笑道：“好像有人在我房间里打电话招嫖了，不会是你吧？”


　　“没有啊？怎么可能？”帅朗正色道，很无辜的表情，很大惊失色的表情，然后是恍然大悟的表情，眨眼三变想起来了：“我房间里也来了俩妞，这肯定是酒店拉生意的借口，不过他们心眼再多也白搭，您老连财都不爱，怎么会好色呢？”


　　“那你呢？好色了没有？”古清治笑着问，晚上同样在猫眼里看到一部分经过，本以为今天帅朗肯定要说几句难听话发泄发泄，可没想到自己也料错了，比往常还平和。


　　“嘿嘿……我倒是好色，可我没钱呀，总不能一个月工资一晚上折腾完吧？……哎古大师，您问这干嘛？不是想给发奖金，成全我一回吧？提前说好，我不介意的啊，那俩妞还真水灵……”帅朗随意道，貌似开玩笑的口吻，不过在委婉地表达加薪的心思了，说完了期待地看看古大师，不料古大师摇摇头，不置可否回了句：“提前都说了，你要腐败我可不负担。”


　　一句让帅朗失望了，脸侧过了一边，又像往常一样，到了祁圪裆村一样眯着眼晒太阳，古清治下意识地抹抹眉毛，暗道自己有点走眼了，虽然这孩子不像其他人那么心浮气躁，不过心气也不高。


　　俩人身处的地方在裕达世纪的门厅，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在高耸的玻璃墙上映着耀眼的光，门厅之外的停车场的街市亮堂堂的一片，身着乌丝绸装的古清治负手而立，白发白眉显得有点气宇不凡，就这卖相引得不少进出男女侧目打量，回头率怕要直追美女了。帅朗也在看，偶尔看到古清治审视自己的眼神，现在越来越相信，让自己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存在，是为了更加衬托周围事物的美好，特别是衬托古大师的气宇轩昂。反观自己的着装就差多了，同样是乌丝绸装厚底布鞋，可配着张群众脸，背了个大布包，包上绣得稀里古怪的图案，那样怎么看怎么傻。


　　什么货得什么包装、什么人得什么着装，同样的衣服穿得效果差异太大，一个像天上下凡普渡众生的，一个像乡下进城兜售地瓜的，这俩人站一块和以前还是一样，啥都不缺，就缺那么点和谐。


　　“哎哎，腰展直点……”古清治又看了帅朗一眼，伸手在帅朗的背上轻拍了拍，嘱咐着：“上正场可别掉链子，今天的事说简单也简单，华总在中州名气不小，十几处墓园都要看一看，得找一处风水最好的地方……说难呢，也不容易，今天是三月初一，阳气上升阴气下沉，正适合阴宅催福，催官催福在阴阳一行都属逆天行事，很可能有异相出现，到时候别大惊小怪啊……”


　　“惊什么呀？我就不相信您能把鬼招出来？连你不都是无神论者？”帅朗不信了。


　　“是么？我要真招出点什么邪物来，你害怕不？”古清治像成竹在胸，打着预防针。


　　“呵呵……我怕人，不怕鬼。”帅朗笑着，来了句。


　　“好，无知无畏也有好处。”古清治没治了，讪然一句，又看着帅朗懒洋洋佝腰了，咂吧着嘴不悦地伸手又拍了拍帅朗的背：“哎，腰挺直点……我说你怎么老摆个弯腰姿势？你什么都不缺，明明个机灵人吗，有时候表现有点缺心眼。”


　　“啧…能怨我吗？以前是打工仔，现在是跟班，见了老板都低头哈腰都习惯了，我要表现得比您还拽，那不抢您的镜头嘛？我这样越傻，不正好越衬托您的英明嘛……”帅朗说得虽然卑下，可表现得却有点惫懒，说话着又佝着腰了，古清治这倒真有点不悦了，正待要训一句，不料看得四辆车从街面拐进了裕华世纪的停车场直向门厅驶来，这倒立时正正身子，负起手来，不再搭理跟班了。


　　俩个人好像有这么个共同点，在角色的转换的时候非常快，眨眼间，帅朗又成了稍显傻愣的跟班样子。


　　来了，车来了，一辆本田商务车，中间是那辆大奔，后面还跟着两辆，一辆沃尔沃轿车，一辆丰田霸道，亏得华总是卖车的，开出来的都是好车。四辆次弟一停，几个人迎了上来，华总当先朝古清治走来，俩个人貌似相逢的喜出望外，握手寒喧着，直被华总请上了奔驰座驾，帅朗亦步亦趋地跟在古清治背后，也上了这辆，上车却是发现车里就华辰逸一个人，看来这礼数给得实在够意思，华总要亲自驾车陪同古大师寻龙定穴了。


　　华总上车，前后几辆的人才上车闭门，帅朗前后瞧瞧，当先商务车里的人不认识，估计是带队领路的，四五个人；后面车里一辆是陈副总，一辆是刘秘书，陪着王修让会长和华家的老家亲戚，这一行数数差不多有十三四个人了，车稍停即走，次弟出了裕华世纪的楼盘处上了紫荆路，帅朗注意到华辰逸老总几次回头看古大师之后才斟酌着开口说道：


　　“大师，王会长安排的第一站是漭山公墓，您对这儿有了解么？”


　　“当然，东临黄河、西临楚汉古战场，自古以来有‘生在苏杭、葬在北漭’之说，这个地方居山望川，负阴抱阳，风水绝佳，历来有‘国坟’之称……”古清治不动声色，淡然说道。


　　“我夫人最看好的倒是这里，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华总问。


　　“葬地之形多以水辨，而漭山之地来龙气势汹涌，从天而降，又如巨浪重屋迭障，这是王候大官的葬地，未必能找到适合令堂下葬的穴位……再说此地谁也知道风水绝佳，而民间之中并不缺乏能人异士，恐怕能找到的好穴位留不下喽……”古清治有些挽惜地道。


　　“有道理……人多没好饭，鬼多没好窝，都往那儿挤，未必就是好事……”华总笑着道，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有意附合了古清治一句，俩个人呵呵一笑，古大师不置可否，这华总看样是心有顾忌，拐出紫荆路的时候轻描淡写地问着：“古大师，我昨天听刘秘书说您还是分文不取，这个事我得道个歉啊，是我安排的，看来我还是有点唐突您了。”


　　“呵呵，好说……好说。”古清治微笑道。


　　“那我还稍有点疑问了，咱们……我是说我和您，可是素无交情……您别误会啊，我对您是很景仰，听人讲风水我听得不少了，还就觉得您讲得透彻……我母亲这事吧，说是承王会长的情，不过让您空跑一趟，我这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呀……”华总貌似随意地说道。帅朗暗赞着这话很有水平，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又能一探古清治此举的虚实，听罢侧头看着古清治，只见得老古淡然一笑，很想早有准备一般话说就来：“没什么过意不去的，我已经行将就木了，日不过三餐、躺不过数尺、命不过数年，真要取这些黄白之物又有何用……华总真要心里过意不去，那就送我个大人情如何？”


　　假的，在找籍口……帅朗眼珠子一转，心里暗道着，不知道老头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籍口让华辰逸去掉最后疑虑，肯定会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籍口，一定会出乎意料，不过肯定又在情理之中。


　　“请讲，只要我能办到。”华辰逸倒有几分爽快，口气听着也放心了，有所求就对了。


　　“很简单，对于您是举手之劳……我算半个江湖人了，无儿无女一生孤独，唯有个故人之后实在没出息，老话说叫挑担没膀、唱戏没嗓、家无余粮、身无所长，实在让我放不下心来，我是想恳请华总，将来要是混不下去了打着我古清治的旗号求到华总门下，华总能给碗糊口的饭……”


　　“哦，这样啊……那简单，随时可以来找我……”


　　“华总千万别介怀，我也是人老了瞎操心，其实呀，当辈人管不了隔辈的事呀……见笑了华总。”


　　“别，我倒觉得您眼光看得挺远……听王会长说了，真正的阴阳大师都不以本行敛财，这点最让我敬服，今天看来是所言不虚……您放心，别说故人之后了，就您本人有什么事，通个气，在中州这地面上我还是能帮得到的……”


　　“呵呵……那老朽恭敬不如从命了啊……”


　　俩个人说得挺投缘，甚至于华辰逸几次回头还留意地看了帅朗几眼，稍带着年青人的愣劲、乡下人的傻劲的帅朗似乎让华总长舒了一口气一样，而且听古大师这么一讲，给后辈没出息的留条后路，倒也确实比拿上十万八万酬金要合适得多，一切俱在情理之中，一个不大不小的过渡去了华辰逸几分疑虑。


　　不过轮到帅朗翻白眼郁闷了，肚子里暗骂着：妈B的，把我当成那没出息的了……我说怎么一直让我打扮这么傻。


　　……


　　……


　　二十多公里的地方转瞬既到，车停在墓区的停车场里，次弟下车的一行人帅朗看清了，还真叫不少，华总陪着古大师，陈副总陪同着男性亲戚四个人，刘秘书和华夫人各搀了两位女性亲戚，看样年纪都不小了，而商务车里那俩位帅哥加一位美女和帅朗的身份差不多，整个就是跑腿的，下车就直奔着去联系墓区的管理处。


　　下车伊始，帅朗的眼睛瞅来瞅去就拐弯了，拐到了华夫人的身上，素衣黑帽挽着轻纱的华夫人在众人之中显得婷婷玉立，举手投足不失几分雍容华贵之气，先前倒觉得刘秘书勉强算个美女，不过和华夫人站一块，顶多当个丫环就差不多了，此时又和夫家这几位土里土气的婶姨站在一起，实在鹤立鸡群的厉害，不吸引人的眼光都不可能。


　　“罗盘……”有人在喊。


　　“罗盘……”又有人在喊。


　　“哦哟……”帅朗走神了，不过屁股上蓦地一疼才反应过来，一回头敢情是古清治黑着脸喊人没听着，直接上脚了，气得帅朗呲眉瞪眼，好歹咬咬牙没发作，这才省得自己的任务了，摸着包把个大方盒子递出来，古清治瞪了帅朗一眼，眼睛余光又瞟了数米之外的华夫人一眼，警告着帅朗不得见色起意一般。


　　帅朗抿抿嘴巴不好意思笑笑不吭声了，刚刚确实也有点被华夫人的风韵吸引了，古清治有点生气似地，不过又不好发作，瞪了帅朗一眼，打了盒子，一个形状古朴磨得白不白、黄不黄的东西现在手上，帅朗刚把盒子接到手上，身侧不远有人喊着：“老古，说好了这东西将来留给我啊……”


　　侧头一瞧是王会长、陈副总和华总都围上来了，听得这话古清治呵呵一笑道着：“风水器物，识者不忌，不识大凶，你敢要啊。”


　　“我只认古董，有什么不敢要？呵呵……来来，我先观摩观摩……”王会长伸着枯手讨要上来，古清治倒也大方，直递给王会长，那东西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王会长一接在手，脸上的皱纹先皱后展，随着手抚着的动作开始舒展，那叫一个惬意，看得帅朗直掉下巴，这丫好像比抚摸美女的肌肤还舒爽似的那种感觉，可明明就是个磨得锃亮的破家什……这还不算，王会长这么一神神叨叨，把华总好奇勾引上来了，把玩一会儿又直递给华总，华辰逸接物在手，脸色跟着也慎重了几分，对着光线斟酌了良久，又端起来看了看底部，嘴里默念着：“磨兜坚、慎勿言……这是明代的物件，象牙雕吧。”


　　“华总好眼力，我觊觎老家伙这个象牙罗盘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罗盘是勘舆学的重要测具，也反映了我国风水文化的特点。象牙罗盘不易变形，刻度标准，属于精品，此盘雕刻精工，字体端正，正楷背篆，我在南京曾见过一枚，不过铜件腐蚀，指南针损坏，没想到老古手里还有保存这么完好的一件。”


　　王会长见猎心喜一般侃侃而言，不时地瞟着罗盘，那老而弥贪的得性却是连帅朗也有所不如了。又听得王会长讲了几句关于此罗盘的典故，这“磨兜坚”其实也就是诫人慎言之意，也是风水先生的守身之则，闻得此言，华总的表情却是更慎重了，捧着罗盘恭敬地递给古清治，鞠了一躬道着：“谢谢古大师……谢谢您这么慎重，有这么贵重的古物，怨不得您看不上那点费用小钱了，倒是我华辰逸唐突您老人家了。今天但说无妨，千万别慎言。”


　　“呵呵……上辈传下来的东西，让华总见笑了。放心，我今天就替您当这个家了，一定不磨兜坚……”古清治接物在手，倒是随便得很，众人附合一笑，对这个本身就貌如神仙的老头刮目相看了，甚至于华总的跟班找来的墓园管理处的人也多看了老头几眼，要说卖相，这群人里古大师倒不比华夫人差。


　　人来了，进正园了，拐过围墙就是，哇哦……一拐一进正园帅朗眼睛又差点掉下来，人才市场的人山人海就够壮观了，墓园这格局一点也不比人才市场差，入眼沿矮山而上，大小林立的墓碑坟莹足有数千之众了，掩映在草丛、树木、山色之中的碑林，即便是大上午的光景看得人心里也是肃然一片，不是祭奠节日墓区显得有点荒凉，白惨惨的太阳光下，偶而的鸟鸣风声，听得人心里都有点发瘆的感觉。


　　哇……人真多呐！帅朗数着眼前的石碑，根本数不清的。


　　墓区管理员是位三十多岁男子，估计是环境处得久了，肃穆的脸上也看不到多少生气了，只不过话说出来，倒让帅朗觉得像同行了，这人边领着众人进园，边滔滔不绝推销上了：


　　“我们这儿是经省民政厅、市政府批准，市民政局主办的永久性公墓，墓园区位于黄河风景名胜区漭山之颠；东眺波涛滚滚、万古不休的母亲河——黄河；在观黄阁上可俯看炎黄二帝塑像，西临楚汉古战场。自古以来，这里就是风水宝地。历代达官显贵在此选址安葬者数不胜数。墓园规划占地500亩，一期工程112亩，二期工程正在建设之中，总体是园林式风格而建，气势磅礴、巍巍壮观……大家看一看，环境优雅，鸟语花香，那是蜀桧、那是红叶李、还有桂花、月季、大蕾花、等等都是专门移植过来的，山头是雪松，处在这地方简直是令人心旷神怡，风景这边独好……为亲人在这里择一方安乐祥和之居，与漭山、黄河、青松翠柏朝夕相伴，万古流芳，那将是后人最大快慰……”


　　刚刚引起了众人肃穆的心境，谁知道这人话锋一转，大煞风景了：“我们这里交通方便，配套设施齐全，XX路公交车及旅游车均可到达，自带车可直接进入墓区停车场。墓园设有管理处、休息处，市区设有办事处，均为全天候服务，二十四小时值班，随到随办，方便快捷，节假日不休……不但可以为逝者入葬服务，各位如果有意，也可以预订生穴，我们全程为您服务。”


　　偏偏有个不长眼的跟班，华总的人，张口就问：“什么是生穴。”


　　“就是那些……”墓园管理指指碑林中有红字标示的墓碑解释道：“可以给还在世的长辈亲朋先预订，现在用地这么紧张，甭到时候手忙脚乱订不上就麻烦了，黄泉路上无老少，人死可不挑时辰。”


　　又有个不长眼的“扑哧”笑了，一笑众人都看，却是帅朗，赶紧收敛行色。不过倒没有介意，后面这个生穴介绍实在太过露骨，怕人不死不来买墓地似的。华总有些怏怏不乐了，看了陈副总一眼，陈副总赶紧拽着管理员走到前头小声安排着什么，估计是让那货闭嘴。


　　“等等……”


　　有人在喊等了，此时的路程不过走了不到一半，正处在碑林的中央地带，蜿蜒的小路拾阶而上的众人都停下来，是走在人中央的古清治发话了，扬长一指山斜面凹处问着：“哪儿几处可有空穴？”


　　“哟？好眼力啊……”管理小胡子一撇赞上了，手跟着一指解释道：“不是您光能看出来，能看出那儿好的人多了，没地了，那地方人说叫势如降龙、水绕云从，大官葬地，埋了一个副军级干部，俩个副省级干部，一个副部级干部，还有一个巡抚墓，是古迹不能动了……”


　　“废什么话，问你有没有地方？”华总被这人搞得晕头转向，气哼哼问了句。


　　“没有。”墓园管理摇摇头，这回干脆不废话了。


　　正看着罗盘的古清治头也不抬，又是扬长一指：“那儿呢？龙耳之处，河水之侧，子山后土立乾之位。”


　　“耶，是位风水先生呀？好眼力。”墓园管理讶了声，一竖大拇指又来了：“那儿也有人看出来是什么福贵之地，埋了四个老总、俩华侨，外加个台湾同胞，还有俩清朝的盐商墓也是古墓，都是万里迢迢回咱们这儿叶落归根了……生在苏杭、死在北漭，那是一点不假啊，谁让咱们北漭风景独好呢！？”


　　“甭废话，有穴位没有？”陈副总替老总问上了。


　　“没有。”墓园管理又摇摇头，那眼神好像在说，挑什么挑嘛，就没见这么挑剔的人，这国坟轮得着你们挑吗？能挤进来就不错了。


　　“走吧，那这儿就没好穴可寻了。”古清治摇摇头，不再前移步子了，转身而走，有了这么个雷人的墓园管理，就有好地方也没那心情了，而且古大师瞧也不瞧随意点出的俩处看样都是达官显贵之地，这手功夫别说华总，连那墓园管理也有点诧异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古大师这水平起码是勿需置疑了，华辰逸和夫人亲戚几人商议了几句，都次弟跟着往回走，一半是这里确实没有中意的墓地，另一嘛，估计是被国坟店大欺客气着了。


　　人一走，墓园管理愣愣，直拍前额，可没想到这些人说走就走，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此时又想起这干人来时的乘车，似乎想挽回这单生意，赶紧喊着：“喂喂，各位等等……我们墓园二期工程立马就峻工了，就在漭山之后。已经开始预订了啊，高档墓区，现在预付，八折优惠。”


　　“草木郁茂、生气相随；草木不生、生气不来，童山岂可葬。”前行的古清治大声摆活了句，头也不回。华总的步稍稍一顿，这几日学风水也多少有点心得了，后头的假山以及移植的草木短时难有生气，恐怕是风水大忌，再说迁坟时间也来不及，摇摇头，走了。


　　“嗨、嗨…别走啊……咱们墓园还有五十多穴位……你看，这儿，那儿，都有……总有合适的不是？”墓园管理稍稍急了，随手拦了个人，不迭地指着碑林中的空穴，被拦下的是走在最后的帅朗，这回也看清了，空碑是空穴，红色的是生穴，也就是没死先订的穴，黑字的才是亡者，看看几个空穴处在碑林中央巴掌大的地方，帅朗鼻子哼哼瞪着，神色凛然地小声叱着管理员：


　　“哼，真不长眼……你看人家像住经济适用墓的么？人家要买豪华阴宅，简称豪宅。”


　　切了声，转头就谑笑着扬长而走，可把那墓园管理郁闷的呀，半天反不过这个劲来，直看着那一行四辆车上车走人离开墓园，才歪嘴斜眼朝着车影呸了口：


　　“什么人啊，不能摆谱摆这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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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风水风水 风生水深


　　漭山墓园第一站，民俗公墓第二站，第二站停留的时间更短，尚在市区对于公墓的规划相当严格，除了一个多平方的墓穴可售就是一方格的骨灰陈列架可挑，刚进园就退了出来，华家夫妇自恃这等身份，当然是看不上眼，也甭提风水了，这地方沿续了城市化的特色，人挨人、坟连坟，就一个字：挤。


　　车驶出民俗墓园不久停了下来，见得商务车里一位二十郎当、西装革履的年青人下车，又直上了华总那辆车，看着是华总亲自驾车，稍稍有点局促地坐到副驾上，车队继续向前行着，刚刚电话里告知了，是要全部的墓园资料，那小伙把厚厚的一摞东西直递给后座的古清治，古清治在随意的翻阅着，用很快的速度分拣出来了，递回去了一部分说道：“这几家，不用去。”


　　“这……为什么？”跟班诧异道。


　　“风水之法，得水为上，且以左水为美，一喜环弯、二喜归聚、三喜明净、四喜平和……这几处墓园根本就连水都没有，还谈什么风水？”


　　古清治反问了句。那跟班立时懵了，生怕华总责怪一般战战兢兢。帅朗看那小伙的样子，抱之以同情地一笑，跟古大师讲话，鲜有不懵的，看大师想不想让你懵了。


　　“听古大师的……通知王会长下一行程到青龙山，那儿据说也开始开发高档墓区了。”


　　驾车的华总说了句，环弯、归聚、明净、平和都是所说的水形，这点基础华总好歹学了点，不过也有那么点道理，环境讲山明水秀，要连水也没有，自然算不上好环境了。


　　这一说认可了，那小伙直翻着行程连划去了数家，电话通知着前面带路的车，直接到下一家：青龙山纪念公墓。


　　这地方不算远，也不算近，行车期间差不多就是听华总一个人说话，内幕又往进透了一层，基本上以华总的身份家里有这等白事，只要有消息传出来自然是应者云从，不缺拍马屁巴结跑腿的人。不过华总的心思是老娘去世时自己都不在身边，这一回想亲自操办，来个风风光光大葬，而且这事不想假手与人，也不准备坐在家里偏听偏信，要亲自选一处风水宝地尽尽孝心，所以这次出来是轻车简从谁也没有通知，就怕有了手下的故意安排自己看不到真相。


　　听见没有，就这，还是轻车简从，帅朗脸上浮过一丝笑意，这一丝笑意恰恰被古清治捕捉到了。也恰恰在古清治眉毛微挑稍显得意时，帅朗的眼神也捕捉过来，于是俩个人的眼光片刻交流，一触即开，一个又回复了稍显木讷的跟班样子，一个又成了不苟言笑的寻龙地师。


　　古清治此时终于发现帅朗那么点优点了，起码这孩子人前从来不多嘴，而且这副老实长相很有迷惑性，就那表情你根本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每每办点事让他也出乎意料，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兴趣所在。而帅朗这一刻也看清了，虽然不知道古清治是怎么操纵的，但古清治现在已经渐渐操纵了华辰逸的思维，接下来，恐怕华辰逸要按部就班地沿着古大师设计好的步骤最终走到终点。


　　如果这样想，那么青龙山纪念园公墓肯定就不是目的地了，为什么呢？好戏似乎不应该开锣这么早。


　　帅朗琢磨着，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做壁上观的态度，这当了数日助理，在即将结束的这天，恐怕将会是最有意思的一天……


　　揭底吗？算了吧，别说帅朗现在还揭不出来，就揭得出来，帅朗也未必敢了，越来越感觉到这是一个精妙的骗局，比自己遇上的那什么羽绒服里塞鸡毛、盗版书上配书号等等之类的下三滥手法要高明得多。


　　……


　　……


　　又在沉闷的车厢里呆了一个小时才驶到了距301国道不远的青龙山公墓，下车伊始，就和华总汇报的那位跟班快步跑着到墓园管理处找人，按着华总的安排，不报身份、不说来意，反正就是来了解了解，就像持币观望楼盘的大户一样，看房来了，还不让你看出我是大户，以华总的想法，也只有这样，才能了解到殡葬里的实情，这比坐家里听属下汇报要实际的多，比如要不了解，还真不知道“国坟”里的好地方就和楼盘一样，好地段都被有权有地位和有钱的抢了。


　　稍等的片刻里，帅朗观察着此地的风景，还别说，要论风景好城里还就数这些墓园，此处更甚，迎门的是雕龙牌楼，古大师在向大伙介绍着这叫“迎门九重楼”，中州的传统建筑，镇宅避邪之物，停车场在墓园之外，牌楼往左是一溜商铺，多数是殡葬用品，最远处竖着一层一层大石碑，七八个工人有的正用切割机哧哧嚓嚓干着活，有的正在描着碑线，有的捋着袖子在扛家伙，估计是淡季的缘故，还有几位凑上来推销花圈、挽纱和墓碑的生意人，被陈副总全挡到人群之外了。而牌楼往右除了墓园管理处还有处宾馆和饭店的简易建筑，应该是给祭祀者提供方便了。


　　此时一行人成了鲜明的层次，古大师已经习惯了成为人群焦点，一开口自然是听者注目，华总和王会长一左一右，刘秘书和华夫人相随的亲戚围在一旁，外层是陈副总带着公司的四位忙前忙后，人群之外的帅朗成了没人在意的全职旁观者。自从判断到此处不是最终目的，帅朗对此地兴趣已经大减了。


　　稍倾片刻，那位跑腿的小伙带着墓园管理出来了，一下子人群又多了个焦点，连帅朗也被吸引住了。


　　是位姑娘，比刘秘书年轻，没华夫人漂亮的一位，黑衣正装和工装裙，很正式的着装，那掩饰不住的年青活力给这个特殊的地方增添了点亮色，古朴庄重的园林建筑，加上这么一位貌似OL职业装的女性，那端得是传统和现代完美接轨，再加上这些服务设施，没准还是阴间和阳世都在与时俱进。这姑娘领着众人进了墓园，说话朗朗上口，声音格外动听，像位导游背后拽了一串尾巴似地介绍着：


　　“……我们这里是省民政学校殡仪实习基地、市政府命名的‘花园式单位’，有最为齐备、正规的批准手续，保障客户无后顾之忧，利益永久。到此的中上路已经扩宽为上下6车道高的等级西部景观大道，去年开通12路公交车直达，无论何时，您可以在观赏大道美景中极为快捷地到达纪念园，绝无塞车和交通拥堵的烦恼……”


　　完了，形象顿时下跌了一大截，又是一推销墓地的，帅朗咬着嘴唇笑了笑，不知道会不会和漭山那位一样雷人，给众人推销活人墓。


　　这当会一直陪同着众人的陈副总发话了，也生怕再出漭山的洋相似地插了句：“别别，姑娘，咱们先别做广告，我们就来看看风水，是不是有适用我们选的墓地。”


　　“风水？我们这儿风水绝佳。”


　　那姑娘一听风水，脸上喜色和她身后的环境格格不入，更来劲了，回身一瞧跟来的十几位，然后是玉臂轻挥，指向人群之前林立漫山的墓碑，像风景此处独好一般意气风发介绍着：“青龙山这里的土质干爽、坚硬、纯香、重量、密度均为一流，园区朝向西北，背靠三山，左连二岭，右傍檀山，南高北低，山脉顺势而下，一气贯通。山底索河姗姗流转，这在风水上叫三山拱抱，气势磅礴，有位风水大师形容这里是：灵气生，聚而不散，地脉长，望而有节……”


　　得，看样风水不怎么值钱，连妞也会摆活几句，帅朗暗笑着，有人抢古大师的戏份了。


　　“呵呵，这位风水大师叫左玄奇，清弘治年间人。他的风水专著里专门讲过青龙山。”古清治负手而立，随意插了句，一扬手示意着帅朗，帅朗这回不走神了，赶紧地递上大师的家伙什，那个象牙罗盘。


　　古大师一句，那姑娘迷瞪了下下，估计是照本宣科还真不知道此处的来意，不过好在应对功夫不浅，笑了笑认可道：“对呀，看来这位大爷挺了解这我们这儿呀。没错，说到古人我们这儿的古迹就更多了，以东有明朝周王朝陵墓十三座，唐朝名臣李勋和晚唐诗人刘禹锡的墓冢也安卧在檀原上；在岗西的北周村，曾是周襄王驾幸之地；以南有著名的商代古城遗址……”


　　“好，谢谢姑娘，我们也瞻仰瞻仰……需要的话会请教您的。”


　　古清治持着罗盘，慢步而行，沿着墓园中段的石梯拾阶而上，一行人随着大师的步子往前走，这下子以为来了大生意兴致勃勃推销的姑娘才发现自己的一翻热情白费了，敢情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这位老头身上呢，诧异了下，落到队伍之后了，走在人群最后的帅朗伸手做请，让她跟上，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一行人的步子也往前走。


　　哦哟，这推销是无处不在啊，美女效应是无处不用啊……只不过用在墓地的推销上就让帅朗心里感觉怪怪的了，一直走在人群的最后，走到了半山腰前面的一停，跟着都停下来了，就见得前面持着罗盘的古大师极目四顾，如意气风发，要直抒胸臆一般一手斜指道：


　　“欲求高寿，须气脉雄壮，前高后低枕水天，坤方应有水，偏偏此处被人为破坏成了路冲；而且万兀峰突出，低水无力，难发大富……且风水以南向为尊，南为正向，非正向不可用负阴抱阳，而此处是朝向西北……要论风水，和漭山差了一个档次。”


　　“嗯……”华总站在低古大师一个台阶的位置，随着大师所指四下看看，索河比黄河的气势要差了不少，而青龙山山势朝向西北，更和国坟所在的漭山无法相比了，墓园区像一个起伏的凹形，虽然有山有形，可气势要差了点。


　　这点不用大师看，帅朗都看得出来，要不国坟人家那儿牌子大。


　　“嗨、嗨……我说大爷，您是来拆我们台来了啊？拿我们这儿和国坟比，那能比吗？您咋不和八宝山比比呢？”


　　有人不乐意了，是在人群之后的那位墓园推销，分开人群走到最前，姑娘有点花容色变，质问着越俎代庖的古大师：“我就不相信，我们这儿好歹是省民政系统开发的，就没有一处风水好的地方？”


　　“有。这儿有一处。”


　　古清治话锋一转，扬一指，南向、中段，山回首处，对着小姑娘笑吟吟道：“你既然说风水好，那你能说出这儿的风水为什么好吗？”


　　“这个……”姑娘愣了，超出推销知识范围了。


　　“呵呵……这叫牛角蝉翼，又称蝉翼砂山。说那句‘灵气生，聚而不散，地脉长，望而有节’的左大师有过专门论述。”古清治示意着地方，一句把墓园管理说住了，毕竟这风水里的门道太多，那姑娘估计是怕在这么多人前露丑没吭声，就听古清治摆活着：“你看来龙和左右山势呈‘个’字，龙无砂则孤、穴无砂则寒，整个园区就这个地方有龙有砂，能达到不使风吹、环抱有情的风水要旨……如果那儿还有穴位的话，倒可以考虑。”


　　“这么说还差不多。”姑娘点点头，勉强认可了。


　　“那这儿……还有位置么？”华夫人彬彬有礼，出声问了句，那姑娘那这位貌似贵妇的倒客气了，不好意思摇摇头：“对不起，那儿没有。”


　　“可是那儿……好像，还有啊。”华夫人诧异道，那地方明显有一块空地。


　　那姑娘得意了：“我们民政系统内部预留的，不对外预订，得我们领导签字，价格也很高。”


　　啊？华家夫妇脸上微微有点变色，那表情好像在说，一线墓园有黑幕，连这二线墓园都有黑幕了。


　　再看那块不足几平米的地方也实在太过寒碜，就这地方都被预留了，看来好地方不仅仅是古大师看得出来，能多少看出来的好地方，恐怕早被抢光了。夫妇俩互视了一眼，俱是一个心思：看不上。


　　“我得抱个歉个啊华总，如果你能选到这儿的话倒也勉强。”古清治歉意地道了句，转过身来，解释着：“不过此地我看并无大富大贵之所，蝉翼穴位依古例算勉强中下，当是地不过百顷、官不出五品、富不过三代……现代的城市建设已经延伸到郊远，平山、架桥、铺路、建厂、建站，着实破了不少好风水……真龙难寻呐。”


　　边说边有点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似乎文化古迹被劫掠一般，华总也跟着有点兴味索然地回身，俩人一走，人群糊里糊涂就跟着又开始往回走了，那几位被搀着扶着领着的乡下亲戚嘛，在这个场合差不多就是应景的角色。倒是华夫人颇有大家之风，拉着那位墓园推销妞的手说了几句，估计是客套话而已，那姑娘点头示意着递上了名片，这一行人果如帅朗先前所想，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


　　……


　　帅朗收了古清治递回来的罗盘，从队伍尾部又排到队伍尾部，正要跟上众人，有人轻声喊：“哎，小师傅……”


　　一侧头，是那位墓园推销妞，故意放慢步子落到了背后，帅朗笑笑示意，对这位妞可不怎么来电，一看那精明样子就是已经很世故了，绝对不会让人产生和她发生点故事的想法，帅朗仅仅是出于礼貌一笑转头就走，不料那姑娘像有故事了，有意无意和帅朗凑到了一起和声悦色地轻声问：“小师傅，这些人什么来路？”


　　“哦……我不知道，我看风水的。”帅朗警惕道，刺探敌情的来了。


　　“就你？看风水有这么大年纪的吗？”那姑娘嗤鼻不屑了，俩人走在队伍最后，估计这姑娘是想套几句话而已，帅朗笑了笑胡扯道：“小看我是吧，一头白毛的那是我师傅，我是大师跟班，未来的大师。”


　　“这我信……排场挺大的啊，我们这儿的居然还看不上。”姑娘小声说着。


　　“不是看不上，是你们开发商有黑幕，房子留个好楼层也罢，墓地也截留？”帅朗小声道，很不客气地。


　　“你第一天入行呀？谁能不截留点，好墓地十几万呢，不走后门都埋不到这儿，切~~~~”那姑娘有点发泄不满的意思，这一群人，就对这位面相忠厚，而且不像和前面一路人的帅朗有好感。


　　“我还真是第一天入行，不过这也忒黑了点吧，不让人活，这也不让人死了，十几万？谁死得起？”帅朗吓了一跳。


　　“有便宜地方，那儿……”姑娘一指，墓园入口处的几间小楼，就听她解释着：“骨灰陈列架，一人一格，年费三百。够便宜吧？”


　　“哦……我明白了。”帅朗恍然大悟，回身一指点：“那儿是高档住宅。”


　　再一指身边四周墓碑，这儿是经济适用房……随后一指骨灰储存地：那儿是蜗居，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妞一听愕然一脸，跟着呵呵一笑，俩人稍停脚步，那姑娘对帅朗格外殷勤边掏着名片边笑着道：“呵呵……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你这人蛮有意思的啊……给你留个名片……回头找我。”


　　名片一递，帅朗倒有些战战兢兢不敢接，妞倒不丑，就是这职业实在有点那个，赶紧谦让着：“别别别，千万别客气，我来你们这儿住还得些年头。”


　　谁可料那姑娘倒大方，直塞进帅朗的口袋小声说着：“你想那儿去了！？别装呀，装什么装？说吧，你们要多少提成？”


　　“啊？什么提成？”帅朗愣了声。


　　“看风水那儿不是风水，埋那儿不是葬地……来之前提前打个招呼，这干嘛呢，搞得人措手不及？”那姑娘看样进正题了，又有点埋怨帅朗了，那样跟个小媳妇样又怨又恨，帅朗直皱眉头不知所为何来，跟着那姑娘很不客气地一拽帅朗悄声道：“给你师傅传个话，其他墓园给多少，我们也给多少，甚至更高。”


　　“哦……”帅朗大舒一口气，终于明白了，敢情神仙里还有“托”这个角色。一明白再看那妞，再看四周的坟地，在这环境里谈丫的回扣就有点哭笑不得了，脸上阴睛不定喃喃说了句：“嗯…嗯，知道了，这事我得找我师傅商量商量……别拉我，让人瞧见多不好……”


　　“刚才我看都挺信你师傅就没吭声，山头有几处高档墓区出售，回头联系我，我把底价给你，提成好说……中州看风水的在我们这儿拿提成的可不少，咱们建立长期业务来往，有的是钱赚……怎么样？”


　　姑娘小声说着，伴着神神秘秘的表情，不时地轻拉轻拽帅朗一下下引起帅朗的注意，看着帅朗脸色暗喜的样子，恐怕是动心了。等俩人目视时，帅朗果真是动心了的样子，给姑娘来了个大家都懂的笑容，于是俩人像是有奸情一般会心一笑，一个表现的很贱，一个表现的更贱……


　　只不过逢场作戏贱笑的帅朗更多的是暗暗心惊，偶而间再看前行隔了十数步的古清治，心里懂了的，却是更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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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风止树静 水落山显


　　懂了，如果不要寻龙费用，再有猫腻就应该出在其他费用上，那么就应该是购置墓穴的费用了。准确地说是提成，通俗点讲叫回扣。


　　在推销行当里混了不少时日对这里面的猫腻岂能不知，听这妞的口吻高档墓区提成在百分之十到二十之间，帅朗以华辰逸开出的寻龙师以十到十五万这基准算算，却又有点不懂了，如果这样计算，谁给的提成能超过寻龙费，而且要远远超过？那岂不是一座坟地要上百万了！？


　　可能么？这事似乎超过帅朗的认知范围了，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的豪宅听说过，难不成真有自己信口胡诌来的豪华阴宅不成？最起码中州还没有这个先例。顾不上细较这其中的奥妙，帅朗看了前面的队伍一眼，慢步走着，感觉到没人注意自己二人，头稍倾也亲热地问着那墓园推销妞：“大姐，问你个事行不？”


　　“想上了？想上了就别装。”那妞估计是想问帅朗想上钱了，不过这“想上”一说，说不出的别扭，帅朗一愣，一瞅那妞，很愕然的表情，不料那妞会错意了，又来一句：“想上了回头给姐打电话。”


　　得，帅朗被雷得不轻，当推销员的两大守则一是不要怯、二是不要脸，看样对方的推销水平和自己有得一拼，帅朗嘿嘿一笑应承着点点头转移着话题：“您那事好说，我问其他事呢。”


　　“什么？”


　　“从今天往前数两周之内，是不是有人也问过刚才我师傅指着的墓地，就那块叫蝉翼的高档住宅。”帅朗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儿确实是内部预留的不对外。”姑娘诧异了，听着帅朗形容的高档住宅又笑了。


　　“问问呗，下次让我师傅别往那儿指，那不搅和咱们生意么？”帅朗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我刚才没把话说死……”推销妞又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眼扫着前方，小声道：“一看这人就是急着买墓地，让他们作作难，回头这价格上不好往上提嘛……也不是就不行，费用高点而已，现在说话不方便，回头给姐打电话，嗯，底价好说，知道了吧……”


　　那妞神神叨叨，把帅朗当成自己人暗示着，这倒让帅朗惊讶了，敢情还是有点小看这妞了，人家早看出了华辰逸急于购进，准备拉个内奸合伙就地起价呢，这一吃惊不小，愣了愣，傻傻点点头：“知道了……我问你什么呢，不是说这事……就那块地，有人来看过这地方么？那么特殊的一块墓地，你不会不记得吧？”


　　“有，还真有。”那姑娘点点头。


　　“那您还记得来问过的那人吗？”帅朗问。


　　“很重要吗？”姑娘的防备心很强。


　　“当然重要，那货也是个风水高手，下次他来了你注意点。”帅朗随意道，推销员的本事渐露出来了，满嘴说出来的，整个没一句真话，而且还句句合理合情，挑不出毛病来。


　　“不能吧，长得跟个大马猴样，一脸毛，看着人都反胃，开辆破别克比开大奔的还拽，你认识呀？”那姑娘随意道。


　　帅朗的脚步一停，闻得此言，顿觉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胸中郁结尽去，多日来一直怀疑的古大师所谓的神乎其技终于有了最直接的佐证……能长得到堪比大马猴让人反胃的水平，恐怕除了黄晓没别人了，这随手就指出那里葬有富贵之人的本事，应该是黄晓先摸了底的，总不能古大师找出来的地方还都正好是买不到的地方吧？


　　刺探者却是被人反刺探了，反刺探的帅朗此时乐呵了，胡乱搪塞了几句，二人谈得那叫一个投机。快到墓园出口了，一行人已经出园了一半，走在最后的帅朗回头也要告辞了，此时倒觉得最不经意的地方收获却是良多，却是多亏了这位姑娘，回头大大方方一伸手，那姑娘很乐意地和帅朗握了握，帅朗高兴地说道：“大姐，放心，咱们长期合作啊，回头我碰上谁死了，一准介绍给你。”


　　“那先谢谢了啊，回头联系我。”姑娘随意应了句，没发现这句话中的语病。


　　帅朗笑着快步出了墓园，那姑娘一直在墓园口保持着仪容向一行人招手再见，直到上车走人，最后帅朗又伸着脑袋伸手出来再见，车影消失在视线中，那姑娘才砸摸帅朗的话倒不对劲了，什么叫“碰上谁死了介绍给我？”


　　这一咂摸明白过来，自言自语道着：咦！？……这小子有点缺心眼，话都不会说，肯定不是看风水的！？


　　……


　　……


　　虽然貌似有点缺心眼，不过风水背后的风声水深在帅朗眼中渐渐拔开了混沌的面纱……


　　第四站始祖陵园，同样发生了预料之外而情理之中的意外，好穴倒是有，不过据说被省府一位给预订了，而且那地方正坐南朝北，负阴抱阳，花岗岩推砌的坟莹、高达一米开外的墓碑加上四周圈着的墓栏，足足占了十几个平方，大有生前凌驾众人之上，死后仍要附瞰芸芸众生之势，别说帅朗看不惯，连华辰逸也朝那坟吐了几口；第五站人间天堂陵园，好穴也有，只是墓地嫌狭小了，按照殡葬管理规定，个人墓地不超过0.9m×1.2m，而华总这身份自然不会选和普通市民一样的阴宅作为母亲的牺身之所，又一次否决了；第五站中原公墓，同样能选出风水之地，只不过这里有数处风水之忌，比如墓园的环境全部是钢筋水泥结构，湖水也是人工的；比如正对墓园山头立了个移动基站，比如绕墓园的河流被小造纸厂污染了，类似环境被破坏其实都不用古大师指出，连华辰逸也看得大摇其头。


　　西郊、东郊跑到南郊，就没有个称心如意的地方，每每古大师随手点出的穴位，大家都能看出来这地方确实好，事实也证明好，但也确实不巧，不是已经埋进去了达官贵人，就是稍有纰瑕，再不就是墓园已经预订出去，走得地方越多，却是让华辰逸的脸上忧色越甚，心情愈发地不爽了。如果不是古大师在车上有点忌讳的话，帅朗丝毫不怀疑这些办事的手下要遭殃了。


　　于是话题从轻快渐趋沉重，从风水说到了环境，从环境说到了现实，说到现实古大师娓娓道来的比风水还要震耳发聩，七百万人口的中州不过十几处墓园，按照人口老龄化的发展，每年10万人使用，十年之内现有墓地将使用完毕出现一个“死无所葬”的尴尬境地，那恐怕是比“生无所居”还要让人感到凄凉的世界。


　　这话听得华总有点欷嘘，听得副驾上那位跟班有点身上发冷，而帅朗从中却是听出了几分别有用心，古大师应该不会凭空制造这种紧张空气。一路走来处处都看得到墓地紧张，特别是高档墓地用地紧张，风水好的高档墓地更是难觅，帅朗相信，这种紧张空气是在为最终的一役毕其功做铺垫，抛开种种假像和常见的骗术并没有什么区别：比如你想发财，就有人告诉你中奖了；比如你想娶媳妇，就有人给你送新娘了；比如你想升官，就有认识大领导有门路的人上门了，这都叫投其所好，骗其不备……而现在，华总是找一块风水宝地，帅朗估计那块地应该在某个地方已经备好，只等山重水复让华辰逸觉得渺茫时再来个柳暗花明，尔后呢，欣喜之下当然是慷慨解囊喽。


　　聪明吗？高明吗？


　　未必，帅朗倒不敢把这个字眼冠在自己头上。现在那一行的水都够深，那一行都不缺人精，心计比水更深，能找到钱的空子差不多都被钻研透彻了，隔着一行你根本无法想象其中的奥妙。这一次如果不是古清治有意把自己放到旁观位置的话，恐怕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其中的秘辛如此之多，谁可能想到卖阴宅也有回扣，比阳宅回扣还高；谁更能想到风水大师还兼职干“墓托”的活；谁还能想到这年头底线沦陷到连死人也要猛宰一刀的程度……哎，帅朗一路瞥眼瞧到古大师的时候，却是愈发的心明如镜了，这个不显痕迹的局此时回想，恐怕在自己到祁圪裆村之前已经开始布了，因为自己头天到那里就碰上陈副总上门请教，那已经是他们第二次上门了。


　　聪明，下钩钓鱼的永远要比鱼聪明。


　　走过的墓园越多，被古大师以巧妙手法否定越多，帅朗越来越觉得到这个骗局的高明之处了，每说一处的风水忌讳，几乎就是往别人思想上放一个疑点，有这个心疑在，自然是抱着再走走看看的心思走下一处，一处一处疑点越多，那剩下的选择就越来越少，最终会被古大师引进圈套，恐怕就进了圈套都不会惊省自己的思想一直就被别人左右着。


　　高明，此时帅朗看一直镇定如斯不动声色的古清治，再也不敢把这位当成只会用“父在母先亡”那招的烂人了，说不定那天就是看见那三个胖子实在蠢，不屑于跟他们玩玩智商。


　　……


　　……


　　中午在走马镇找了家饭店用餐，此地已经接近华总的新郑老家，排出来的墓园已经找了七七八八，下午又过了两家，每个墓园似乎古大师都不藏私，排出了几个可选之地，优劣之处都一一讲清，自然是优点弱、劣势明，只待华总抉择。市区近郊有山有水的地方已经走完，到了下午四点多光景，预订走的墓园差不多走完了，还有一个在北郊，另一个距此时众人身处的走马镇不远。一南一北明显无法同时兼顾了，在叉路口车队停下来，华总和一干随从、亲戚就在路边商议了一番。


　　此时华辰逸已经显得焦躁不安了，走过的没有中意的，剩下的这两个墓园连详细的介绍资料都没有，再看看跑了一天几乎要无功而返的娇妻，看看一脸疲色累得不轻的亲戚，华总把办事跑腿的陈副总、刘秘书捎带那几个跟班训斥了一顿，不过这几人稍显委曲地解释着，这两家都是刚建成不久的墓园，还没有对外预订，而且距离市区较远，本身就不看好，好在王修让会长从中搓和着，直说顺便再把这家看看，回头再和古大师统盘考虑到那座墓园定穴。


　　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车队向今天最后一个墓园区驶来，名字叫：名流纪念墓园。


　　名虽名流，可明显名字还没有流传出来，这是个寂寂无名的墓园，经办此事的小伙介绍说是通过民政系统了解的全市、市郊、郊区各县区的墓园资料，言语中大家对它的所知都有限得很，连古大师也从未听说，不过帅朗却是在心里暗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费这么大劲，此时帅朗依然认定古清治除了钱不会有第二个目的，之所以不要寻龙费用，是因为有比寻龙费更大的买卖。这和推销一个道理，只有牌子不大、名气不高、东西滞销的开发商才会给出更高的提成来。


　　果真够偏僻，高速路二十分钟，下高速又行半个小时，看到走马岗的地名标识，这已经是中州南部的远郊区了，起伏的高地那是解放前的黄泛区，长年累月的河水冲刷把泥沙推砌成了高高矮矮的低丘，大坝新修和绿化之后，这些凹凸的小丘在此处平原地带差不多能当得起“山”的称呼了。又沿着新修未铺的公路再行十数分钟，稍显荒凉的地方沿山坳一处突兀的建筑上标着“名流纪念墓园”的大字现在眼前，一行人下车进了墓门无人驻守的公墓，直进了园区，所有的人包括帅朗眼前都是一亮。


　　平缓的山谷，沿山而上像一座天外行宫恍如雕栏玉砌一般白色的墓栏掩映在绿树浓荫之中，远眺气势磅礴、近观错落有致，山后几处迭障重峦恍如云端建起的琼楼玉宇，墓园当中的一条溪流穿园而过，河水淙淙走近了能听到潺潺水声，暖暖的夕阳此时洒着一片金色，相伴着此时山间偶而听到的莺莺鸟鸣，霎时给人一种来到了世外桃园的感觉。


　　豪华阴宅，横空出世了。


　　这像冬天里的棉袄、夏天里的雪糕，一下子投射到了在场所有人最需要的心理需求上。眨眼间，看了一天拥挤墓园的众人胸中郁闷尽去，接罗盘在手的古清治脸上喜色外露，不待说话持着罗盘沿路而走，步履飞快，后面的华总一行正要走人，跟班从墓园口的工地上找来一位问话的，这位得性可差多了，一身石灰沙土歪戴个帽子，斜叼根烟，一问是这里的石匠，再一问墓园管理还没有入住，见猎有点心喜地华总催促着把墓园管理者找来，这倒顾不上一干男女亲戚，直奔着追着古大师的步子往河边跑去了。


　　一天之内已经看过了数处墓园，个顶个地挤，就像住惯了蜗居突然间再看别墅一样，那种意外之喜的心情几乎都是溢于言表，几乎让人无法抑制，华夫人和兴致也来了，和刘秘书搀扶着乡下老人，循着丈夫的脚步跟了上去。


　　又是只留下帅朗一个人了，不幸言中的帅朗倒未见喜色，喃喃地自言自语说着：


　　“瞎掰了句还蒙对了，想都不敢想，还真有这么豪华的阴宅……”


　　几眼看过，让帅朗有颠覆认识的感觉了，远远望去，每个雕栏围着的独立墓地像个篮球场，看样要有数十平米，一座山被墓地装饰得像宫殿，不远处刻碑的半成品个个有两米多高，碑顶、碑身、碑座是分离式的，要合起来那自然是威风凛凛，可不知道中州还有这么个稀罕地方，趁着没人注意自己的功夫，帅朗悄悄趋身到了叮叮当当敲石碑的工人旁边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讨好地递了支烟，小声问着：“老哥，这儿一座墓多少钱？”


　　那石匠没说话，锤子一放，接到帅朗递的一根烟往耳朵上一夹，抹着一脸石灰牛逼哄哄两根指头一竖，得意地看着帅朗，帅朗一愣咬咬牙道：“二十万？”


　　“二十万？二十万能叫名流？二十万都不够成本，整块砌的花岗岩、太行山上下来的；佛山运来的石雕、大鹅卵铺的路、手工雕的碑，最小的墓园都八十多平米，沿山开凿的，还请了个风水大师布局，你说得多少？”石匠貌不其扬，不过这口气蛮大。帅朗知道多少了，抹抹鼻子悻然道：“二百万对吧？”


　　“这是最次的。还不带管理费。二十万算个逑呀，我们村长死了老婆，随礼都收二十万……”石匠又给了帅朗个雷语，看帅朗也不像买得起二百万墓地的主，没兴趣说话了，埋头干上活了。


　　咝……帅朗倒吸了一口凉气，起身，即便是猜测到了结果仍然被这个结果惊得无以复加，二百万起步的标的金额，按青龙山那妞提到的10%到20%的提成，这种新墓园给得更高，那岂不是……最少应该有四十万，甚至五十万、六十万更高……帅朗惊讶地看着已经过河踱步沿山而上观朝案、睹明堂，看四方风水的古大师，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知道是景仰还是惊讶的感觉，心里暗道着：


　　哦哟，这老家伙，几十万进口袋，连诈骗都不算，这下忽悠大了，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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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余波再起 戏中有戏


　　古清治站在半山腰坐南朝北，正穴墓口的方向，手平持着罗盘，一派肃穆庄重，保持着这姿势已经很久了……像在寻究天理循环、像是探究阴阳之变，山风吹动了衣袂飘飘，凭添了几分仙家风范。


　　几步之外，华辰逸负手而立，依栏而望，为了迁坟一事看过不少风水著作，这些日子又和王会长、古大师相处耳睹目染学了不少，所谓风水不过是观四面之山峦、望两旁之水势，山往何处住，水往何处合，通过山水交合寻求落脉结穴之地，或是高坡、或是高阜，而这个地方无论怎么看，几乎都像依照风水标准图例天然而成一般，前有水，形似环弯，后有少祖、祖山各三重，结穴之处在两山夹峙之地，这种形似屏风的格局在风水上讲叫双龙对峙，王候葬地，在中州吃喝玩乐的地方好找，可风水环境俱佳的地方还真难寻，今天经历了十多处的艰难繁复终于守得云开日出了，此时站在这里，看得夫人在最底层的墓园依栏招手，看着几位老辈亲戚对着庄重大气的坟莹指指点点，一下子感觉疲惫尽失，心情舒爽多了。


　　“古大师，咱们早该来这儿了，要不是王会长随口说了句，差点错过了……这是个双龙对峙风水局吧……”华辰逸回头，看到古大师持着罗盘依然那么仙风道骨庄重一脸，心情颇好的出声询问着。


　　“呵呵，华总天资聪颖，再学几日要把老朽比下去了。”古清治呵呵一笑，白眉舒展朗声一句颇有风度，话锋且转道：“不过华总呀，明局你看出来了，暗局你没有看到。”


　　“咦？是吗？”华辰逸兴趣来了，请教道。


　　“你看……沿山而上掩映在树丛中的墓穴一共二十八座，暗合二十八星宿的布局，四维四象尽览，易经的四象是老阳、老阴、少阳、少阴，此山虽不知名，但左中右三座正合这四象之意；风水学的四象学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此地二十八穴正合四象，玄武拱北，朱雀峙南，青龙蟠东，白虎踞西，四势应四方之气，而穴居位乎中央，明暗各四象前后左右彼此平衡和谐，柔顺而有生旺气势。这是个风水高手布的局……草莽之上，不乏龙蛇之辈呀。”古清治道，很谦恭的表情，似乎对布此局的人存着尊敬。边说边示意着四周高下的地势给华辰逸讲解，这位华总随着古大师的示意前后看看，倒确如古大师所言，看来此地就是准备开发高档墓区，走得是精品路线，一座山头不过二十几座，再加上古大师这么一说，倒越看越喜欢了，和市区、近郊那些拥挤的地方相比，可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笑了笑满心喜欢地说着：“挺好…挺好……我看就这儿吧。”


　　“稍等……这里面还有蹊跷。”古清治道。


　　“有问题？”华辰逸微微一怔，愣了。


　　“风水之外的事，此地原本寂寂无名，何时就有了如此奢华个墓园竟一无所知，这是其一；如果是新园的话，那得考虑是不是价格合适，是不是有完备审批，是不是能永久迁入，这太好了，我担心的反而多了，能让逝者安息才是我们此行的最大心愿，千万别再节外生枝，如若不行，宁可回头再从其他墓园勉强挑出一处来……风水之事考虑周全容易，而风水之外的事老朽就无能为力了。”古清治解释着，态度很严肃，俩个人站到了墓栏边上，话说得很中肯。


　　不过华辰逸一听犯病了，摇摇手道：“就这儿吧，您世外高人，对世情不屑一顾，可我不行，憋了一肚子气，您看到了，什么军职干部、什么民政系统干部、什么那级政府要员，什么华侨巨子，生前高人一等，死后还要压人一级，好歹我也是老总身份，敢情在这种地方还排不上队啊……算了算了，那怕多花点钱，咱不受那窝囊气去，我父母在世时候就是一对老实人，要真和这帮人隔邻家，那不得被他们欺负呀……”


　　华总不知道是替父母分忧还是替自己泄愤，反正是气忿忿的表情不可自抑了，话前后都矛盾了不少，看来挑的那几处靠特权才能入葬的墓地成功地让华总觉得有人压他一头，挑起心火了。古清治不动声色笑了笑，摇摇头道着：“就怕好事多磨呀？”


　　“怎么？大师预测出点什么来了？”华辰逸现在都走累了，生怕起变故一般问着。


　　“没预测出来，不过看出来了……你看。”古清治斜手一指，华辰逸顺着大师的手指方向一瞧，台阶之下奔上来了一位跟班，公司公关部推销汽车的，跑得气喘吁吁，看样有什么事了，这一惊快步迎着，那小伙喘着：“来了…来了……开发商来了，从走马镇来了。”


　　“哦…走，看看去，手续没什么问题吧？”华总紧声问着，那位喘着气断断续续介绍着：“手续他们说带来了，是名流开发公司和镇政府、区民政局共同开发的。”


　　“那就没问题了，沾上官字，谁也管不着。”华辰逸随口一句，对世情可比对风水洞明多了。


　　“有点其他问题，他们说还不准备开售。”跟班道。


　　“啊？为什么？又不是不给钱，这东西还能屯积呀？”华辰逸不悦地说了句。


　　“不是……工程还没完，他们根本还没定价。”跟班道。


　　华总愣了愣，笑了，一挥手无所谓地道着：“多大个事……没定价不更好，咱们给他定。”


　　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性了，心情如果好了，钱就不差了。


　　后面看着的古清治微微笑着，只待华总迫不及待和跟班相随下山，良久才缓缓地原路下山。


　　上山慢下山快，等下了山脚，趟过石头垫的小河，已经看到了驶来了辆JEEP和一辆桑塔那轿车直接开进了园区，来了仨位人高马大的男子站等着，看样是开发商闻讯来了，华辰逸快步走着，迎了上来。


　　此时一轮金色的夕阳渐渐地从山顶藏起了笑脸，天色晦明晦暗，那先到的三位接洽来人，没有注意到身侧不远还有一位在偷窥的人，是帅朗，乌色绸装斜挎布包，这恰如乡农的打扮直接被仨人忽略过了，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奔上前来的华辰逸吸引着，西装革履头发锃亮，面白无须气宇轩昂的华总即便远观也看得出是事主，更何况身侧还围着几位时刻准备去搀一下扶一下华总过河的跟班。这仨个人脸上表情微露着笑意，一闪而过。


　　后面那二位，一位长发束了个马尾巴，穿着多袋马甲；另一位是个络腮胡子，体格很壮，身上绷着身爬山装，像越野爱好者，站在二人之前是一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四旬上下年纪，也是西装革履的打扮，不过派头就比华总要差几个档次了，那脸色有点青乌明显是烟酒过度不注意保养，而且作态也不行，头稍前倾，背稍佝，右腋下夹着公文包，要不是在这种环境里，没准会让人怀疑他是小职员，这个姿势是准备随时上前点头哈腰和别人握手问好。


　　看着这三位，又看看从山腰拾阶而下的古清治，在墓园口不远大石雕下席地坐着的帅朗心头泛着疑问：是对手戏？还是联手戏？


　　不管怎么演吧，如果所料不差，这几位和古大师应该是一个戏班子的。


　　……


　　……


　　戏，开演了。


　　那位当先的果真点头谄笑上前直握着华辰逸的手自我介绍着，名流开发总经理，冯山雄。


　　远郊乡下的土老板，很陌生，自然和华总这种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帅朗看着试图把此人和认识的寇仲、黄晓、古清治甚至于水产公司那几位联系，不管相貌还是语态都相差太多，这个人就活脱脱的生意人，一看华辰逸掏名牌，惊讶地很没风度地指着华总的包说：咦耶，娘嗳，华老板您这包比我们开得这破车还贵哟……华辰逸自然是微笑示意，一副儒商派头十足，等把名片递过来，那人左右看看俩随从，差不多是主席走进百姓家那等惊惶失措的表情，又是拱手，又是递烟，直埋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看来华泰的声名也压到小小的走马镇上了。那位乡下的冯老板极尽巴结谄媚之能，对相随的陈副总、刘秘书甚至于那一干跟班也客气多了。


　　这个人，没被华泰一行放在眼里，不过乡下一开发墓地的小公司小老板而已。


　　帅朗不远的站着心里在暗笑，这叫嘴上说景仰，背后打黑枪，等捧得高了，才好下刀。


　　那么这刀怎么下呢？让帅朗稍稍诧异的是，华辰逸此时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直接就要点穴购入，可偏偏这么好的下刀机会，那位冯老板有点难色地一摊手回绝了：“华总，墓园最后合拢还没有完成，我们是镇政府、区民政局和名流公司联合开发的，名流公司也有三个股东，连定价都没个准信呢？让我们怎么卖？”


　　“怕我买不起呀？你开个价。”华总郁闷了一路，此时意气风发了，一挥手指着墓园之外：“外面那几辆都我的私家车，要不给你押着当定金？”


　　“别别……我们知道您华泰老总的大名，我们合伙人要知道我敢收您定金，那不得把我埋这儿呀……”冯老板很卑躬，把华总捧得那叫一个高，不过越捧高吧，还越不出刀，话转着：“……要不这样，冲您看上这儿了，是给我们面子，得，不管那个位置你看上了，我们给您预留着，拢口一合完，开售时候我们亲自上门给您送签合同……这样总成吧？别说我诳您啊，全墓区按大中区位置定价，一个月后交付怎么样？”


　　冯老板看样挺实诚，俩人摆活着功夫亲戚家人都围过来了，这位仁兄倒不忘礼数，大嫂、大爷、大婶喊了圈，蛮给华辰逸面子，不过听到一个月交付使用的话，华辰逸可等不了了，轻声问了夫人句什么，夫人颌首示意，估计是看得上，华辰逸这下不摆谱了，直拉着此人也客气上了：“冯经理，不是我难为你，新郑机场附属工程眼摆着就过去了，阴阳给我们算的迁坟日子是后天，后天无论如何我得把这事办了，可拖了有些日子了……您给想想办法。”


　　“后天？那怎么行……这也太急了。”


　　冯老板难色更甚，不过想了想立时想出了个办法：“这样吧，咱们这儿什么都不现成，华总我帮您到市郊近点的地方联系几处墓园，也有高档墓区出售的，我们几个股东都是开发墓园的，就是地方没这儿大点……小马，你把青龙山和始祖墓园的电话给我找出来，那地方上档次。”


　　这仨位都古道热肠，说着就要帮忙着，不料这又是一块心病，华辰逸不迭地拉着这位小声道：“我们去过了，没看上……还就看上这儿了……不就是没合拢口嘛，加快点工程进度呀，就点扫尾工程了还需要一个月呀，没工人我给你找个施工队，多大个事，明天一天给你扫完。”


　　“是啊，冯老弟，事捡紧的来，你不能把生意往推吧？”王会长背着手，也凑上来了。陈副总自然不甘落后，拽着冯山雄几乎嘴对脸上了求售着：“冯老板，您不能嘴上说好听的不办实事吧……别说了，价格好商量，就那块墓园，你开个价……”


　　刘秘书也凑上来了、华夫人也插了句嘴，那几位公司的中层和冯老板的跟班也拉扯着说上了，一听冯老板居然不出售，都聒躁上了，东一句西一句，反正就是你越不卖，我还越要买，你不卖还不行；你没定价，咱还就不在乎价格。十几张嘴在吧嗒那三位那挡得住，不迭地陪着笑脸说好话……吧唧一声，冯老板吃不消这唾沫大阵了，又拍手示意安静，不料腋下公文包先掉了，哭笑不得地捡起来看着众人解释上了：“华总，不是我不卖，这墓园是以二十八星宿建成的，很有讲究，光请风水大师寻龙布局就用了六个月找了好几个地方，花了三十几万，这不我们建成回头还得请位大师催福出官，否则墓园按风水讲究是不能入葬的。”


　　“风水，还要怎么催？”


　　华总一听这个，有点神经质似的，问上了，这些天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词。回头看看古大师正朝人群走来，示意着手下去把人请来。一问这个，冯老板郑重了，先是介绍了一番风水格局，不过在华总看来已经没有什么神秘了，无非就和古大师看出来的一样，四象合四象，明暗双重布局，不过说到催福，这位冯老板慎重地说着：“得阴日阴时，用一笔符对二十八座龙穴同时催福才管用……直到能催出异象来才算成功。”


　　什么异象呢，冯山雄开始费唾沫星子了，据说龙穴都是地眼所在，地眼同开阴气外泄之后，如果在白天能看到云雾缭绕，如果在晚上，可以看到喜阴的动物汇集，比如蛇啦、蝎子啦、地龙啦、猫头鹰啦、蝙蝠啦、还有狼啦什么地等等等等……掰着指头数着，像危言耸听，唾沫星子飞溅地介绍着，说符吧就个去心疑大家都理解，就贴个黄纸稀里古怪画一通而已。不过说到异象还那么真实就让人诧异了，几句听得一干人大眼瞪小眼都不吭声了，华辰逸和陈副总、刘秘书倒是先前听过，此时再听，三个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还真有此事？别人没听过的，特别是那几位乡下亲戚就当听天书一般，听得咂舌不已，神情里一副敬畏之色。特别是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冯山雄是别的轻描淡写，不过说到那一堆恶心人净是让感官恐怖的东西还重重强调，已经有几位没到过乡下的华总跟班耸耸肩挠痒痒了。


　　只有一个身上不痒的帅朗在人群之外静静听着，不过心里痒痒，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已经水到渠成了还要节外生枝，难道……难道还有其他隐情，这究竟是对手戏还是联手戏？怎么越看越像戏中有戏了呢？……对，那位主角呢？


　　对，古大师呢，帅朗看了看，古清治的瘦高个就站在另一侧的人群之外负手而立，围在中央的仨人像是只顾和众人解释根本没注意到此人似的。没人会认为他们三人认识……连帅朗也没有发现这三位认识的迹像，三个人连目光都没有交流过。


　　就在此时，也有人想起古大师来了，是华总，一把拉着冯山雄道：“冯老板，我们也请了个风水大师，我们给你催福总成吧？不收你钱。不就个什么一笔符嘛，我们古大师的水平比你们请的肯定高。”


　　这会，华辰逸对古大师已经是产生某种迷信成份了，说得振振有词，不过那位冯老板可不相信了，苦口劝着：“那不是一般的符，那是一笔画成的。”


　　华辰逸不服气了，回头问着古大师道：“古大师，你会一笔符吗？”


　　“当然。”人群之外古清治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喂喂，别别，华总……这一笔符不但是一笔画成，而且是二十八张同时画成，一模一样，这才叫一笔符，有一笔催福之意，这是风水大师的绝学，而且要靠符引动地眼……不是谁都画得出来的。”冯山雄拉着华辰逸解释道，华辰逸一听又惊讶了，可不知道这里头讲究还这么多，人群分开古清治往回走，华辰逸不太确定地征询着古清治问：“这……古大师，他说的这，您会不？”


　　“当然，我说的就是一笔催福……拿纸笔来……今日阴月阴日，再过一时辰就是阴时，我今天出来就为找到真龙之穴催官出福。”


　　古大师负手而立，人如标杆身如山岳，这形象往前一站把冯山雄比得是无比猥琐，冯山雄有点张口结舌地看着古大师，似乎不太敢相信，华辰逸催促了几句，不知道是不敢惹华总还是被古大师的风度折服了，这才喊着不远处看热闹的石匠们把管理处的桌子直搬到园区之外空地上，偌大的一个方桌，要人霎时都围上来了。


　　不此时包括冯山雄三位、包括华总夫妇、包括这帮根本不信迷信的年青都多持怀疑的成份，帅朗注意到，倒是那王会长表现得似乎很相信古大师的水平，说话着准备齐活了，那位梳马尾的手下端着个劣质塑料墨盒，另一位往桌上铺了厚厚的一摞黄裱纸，冯老板却是找来了支比拇指还粗的大毛笔直递给古清治，古清治一接那老冯手又缩回去了，不太敢相信地道着：“大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二十八张符一笔挥就，那样我可记得……华总，要画不出来，您得答应我，等些日子我们把该办的办完再行迁进来如何？要不我给你找个墓园也成，冲华总您的面子，这事可不能马虎。”


　　“这……”华辰逸微微躇蹰了下，现在不差钱，就差时间，你说这事古大师万一掉了链子，那不得又黄了。看看夫人，夫人小声问着：“这二十八张怎么画呀？有这种事吗？”再看旁边的王会长，王会长却是颌首而立，那表情看得人云里雾里，甚至于连不远处的帅朗此时也和众人一样有点怀疑。


　　一笔、二十八张、张张相同……这？这似乎有点天方夜谭了吧？就复印机也要有差别呀？手能画出来？


　　怀疑的、半信半疑、根本就不相信的，老老少少近近远远加上那帮干活的石匠，足有二十多人了，以方桌为圆心圈了一大圈，小声嘀咕着，看着古大师不紧不慢，饱蘸了一笔墨汁，又细细揪了根笔尖的脱毛，深吸了一口气尔后手抚着一摞方条形的黄裱纸，身子微倾。


　　开始……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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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笔催福 千蝠来聚


　　书法书法，本无定法。要论渊源之长，和阴阳周易八卦都不相上下。要论鱼龙混杂，和风水之说更是不相上下。发展到今天，是一个现实在进步，传统在衰微的格局。古人嘛，那写字称得上书法的多了；今人嘛，书法家能比上古人写字的都不多。就那挂个小尺幅敢标好几万都不脸红。


　　可今天、现在、此时此地，屏着鼻息大气不敢稍出的众人终于有眼福看到古大师的神笔催福了，要是一笔二十八幅同时挥就，岂不是要冠绝今古了？怀着这份怀疑，二十余双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看着古清治捋袖握笔、笔走中锋，画上了……


　　哟……那落笔叫一个翩若惊鸿、丰神盖代，直追二王。


　　哟……那运笔叫一个险绝胜正、世所无匹，赛过欧阳。


　　哟……那线条叫一个雄健宽厚、筋钢形峻，不输老颜。


　　哟……那神情叫一个凝重冷峭，手中仿佛是书写春秋的如椽大笔非用千钧之力运之不可，仿佛也在告诉围观的这些人：爷写的不是字，是寂寞。


　　耶哟，那动作叫一个潇洒，收笔一起瞬间挥就，大袖一甩朝身后一扔，那笔划了条优美的弧线直落到远处，就见古大师负手而立，回头喊了句：“孙儿，取我峦山龙虎天师印加盖……冯老弟，派人跟我走，加印之后，贴在各墓穴的乾位，也就是正进七寸之位，贴完后半个时辰，看我催不催得出异相……”


　　写得迅速、扔得潇洒、说得牛逼，几乎就刹那功夫一笔符挥就，一言说罢，朝山而行，大气不敢稍出的人群自然让开了一条路，古大师负手前行，又是一副虽千万人，吾独往矣的气势……一句话说得大伙儿是如雷贯耳，现场再看阵势，一多半人被雷倒了。


　　不会吧？才写了一张！？


　　“这也太简单了吧？”有人瞄着眼，看着黄裱上字不像字、符不像符的线条，附耳问身边的人。被问着恰是刘秘书，刘秘书没敢妄下定论，直看上了陈副总，陈副总也忌讳不敢开口，不料冯老板手快，上前左瞄瞄、右瞄瞄，蹭一下子把最上面的一张揭了起来……异相出来了，华辰逸夫妇顿时瞧到异相了，第二张和第一张几乎一模一样，对了，那墨汁渗下来的……这下诧异了，华辰逸揭了一张，第三张依然如此，交给夫人手里，又揭一张，仍然渗下去了……华辰逸和冯山雄来劲了，俩人比赛似的，你揭一张、我揭一张，一圈人手里各拿了一张两张，那上面线条却是一模一样，一下子狐疑和小视顿化作凛然生惧，敢情这一笔直渗了二十八张。纯墨书写的图形像草书中龙虎交合，缠缠绕绕笔意不断，再细看又像某种代表着神秘暗示的图形，这就不是普通人理解得了，华夫人看样是艺术细胞不少，看着手掌宽的裱纸上的线条啧啧有声赞着，很有印象派画法的写意，估计就书法古大师都不差。众人指指点点惊讶甚甚，如获至宝般各持着那裱纸，说来说去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这就是一笔符？”华辰逸此时瞠目结舌，惊得是无以复加了，那位冯老板惊惧地点点头，认可了，这才发现符已分散到了各人手上，赶紧地、凛然地、慎重地一张一张收回来，等再喊大师跟班来叫印时，帅朗早候在身边了，破布包里摸索出了那块三寸开外篆印，嘭嘭嘭一加印，冯老板派着自己的俩伙计加上一干石匠，分持着长条黄裱写就的符咒，得儿得儿奔着追上古清治的步子了。


　　“厉害……厉害，华总这种异人也请得到，厉害…”冯老板加完大印，对帅朗似乎也客气了，回头又不忘谄媚似地巴结着华辰逸，华辰逸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动，喃喃道着：“好说…我一朋友…”


　　本来还想问什么，不过说不出来了，原本对古大师心存尊崇，此时更换作敬畏了。


　　就是嘛。众目睽睽之下，一笔连透二十八张黄裱纸，真能办到这事的人，还算人吗？


　　天色稍暗了，身边的华夫人紧紧地揽上了华总臂膀，此时见古大师的表现，诡异多了几分，更勾起了心里那么点疑惑，于是购阴宅的事暂且搁下了，回来的石匠跟冯老板汇报说大师要在山上催福催官，要众人稍等，那冯老板自然也是慎重得紧，先打发走了石匠们，回头又神神叨叨地告诫着众人，今天不管看到什么异相，都千万别乱嚼舌根子……华总跟来的一班人都紧张地点点头，此时一行人的焦点又回到了古大师的身上，放眼望去，已经翩然上山的古大师，身影几欲和山影天色溶为一体，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还有一个没人注意到的人，只有这个人没有注意古大师，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的空隙，悄悄钻进了墓园管理处……


　　……


　　……


　　天色更暗了，没有月亮升起，不过好奇在每个人的心里升起来了，都看着山头，看着每个墓园，看着越来越暗的山色，等着异象……


　　诡异，升起来了，在场的华总夫妇和亲戚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着什么，舅老爷、婶姨不但对这个墓园是百分百满意，而且对外甥请这么个异人料理葬事更是满意，小声评价着，就这位大师，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人，比咱村里的斋公、仙姑那肯定强多了；陈副总带着刘秘书和那一群跟班围了一堆，听王会长讲着同样的关于异像之说的话题，冯老板也凑上热闹，王会长又把那阴宅出黑雾牲口不敢近山的异像说了一通，冯老板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名流墓园专从风水盛行的南方请回来一位寻龙大师，墓园去年夏天开始建设时大师也会一笔符，催得当天就窜出来几十条地龙，整整齐齐排着队走了，那大师说这是请人家把龙穴让出来呢。


　　什么叫地龙，蛇呗。一解释这些城市来的架不住了，心里一颤，身上一凉，脑皮发麻，下意识地带着惊惧互相看看。人间无神，心中有鬼，和着此时的天色愈暗，不知何处偶而传来的一声夜枭，气氛更诡异和恐怖了几分。


　　黑夜，渐渐升起来了，不过直到天黑，直到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依然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异象出现之后，这倒让众人舒了口气，有的人在想着没准咱肉眼凡胎看不到异象吧？更多的心里打着鼓，说不定异象也没有什么玄乎的，人谣传的太厉害，冯老板又像坐不住了似的趋上来问着华总夫妇：“华总，这位大师你那儿请的？要是没有明显异象出现，墓地还是不能开用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


　　华辰逸难为地说道，语不达意了，这些日子颠覆先前认知的事已经不少了，此时倒希望别出现什么异象，早点把这事了了拉倒。


　　“要不，冯老板，我们俩先回。”梳马尾的爷们凑上来问着。冯老板还没吭着，络腮胡子的看样内急，直说着等一会儿放泡水去，冯老板心疼墓园风水一般喊着让这货滚远点，回头又向华总赔着不是……华夫人可对这个环境现在颇有怨言了，小声地提醒着丈夫时间几点了，而华辰逸觉得似乎不等大师下来就走有点说不过去了……


　　异象，还是没有出现，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越来越多的人兴味索然了，紧张地气氛松驰下来之后感觉肚子有点咕咕叫了，正腹诽着的时候，异象终于出现了……


　　某个男人“嗷~~~”声凄厉的惨叫，提着裤子跌跌撞撞从墓园之外冲了进来，这下子让人心里一揪吓住了，再看奔回来放水那哥们喘着大气，脸色惊惧得有点变形，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冯山雄一惊追问着怎么了，看到什么东西了，那人结结巴巴：“成……成……成……”


　　“成个逑……成什么？”冯老板一脚直踹屁股，那人一踢被激出来了，迸了句：“成群的飞过来了，不知道是什么……”


　　啊？众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围到一起，那人好容易提起了裤子往墓园之外一指，这下人挤得更紧了，眨眼间，都被吓住了：


　　墓园之外、山谷空地、仰头上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盘旋着一圈一圈的黑影，影影幢幢好几拔，先是聚集着盘旋着，尔后越来越多，黑影像天外抛物一般层层叠叠、渐渐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聒噪，声音像涛起啸声渐涌渐大……是蝙蝠，是几百只、是上千只蝙蝠，此时围聚在一山之地，渐渐越来越多蔚为壮观了。


　　“啊……”华辰逸抱着夫人，俩婶姨藏在舅老爷身后畏缩成一团，年青人我靠…我靠…我靠嘴里喊着，然后相互紧紧地靠在了一起，俱是满眼惊惧地看着四周的环境，此时恰如到了地狱之门一般，甚至于黑影幢幢夹杂着吱吱嘶嘶的叫声从头顶飞过，让人浑身发麻，那感觉叫一个说不出的恐怖。


　　“那个…那个…华总……我们……我们先告辞了啊……”


　　冯老板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了，黑暗中看不出表情，不过听得到声音里的恐惧，结结巴巴说着，那边手快的手下早上了车发动着了，车灯一亮，光线一晃，此时再看黑压压的一片从山顶已经聚到了山脚，盘旋着飞舞着不知道多少蝙蝠看得人心里发怵，好歹陈副总还没忘使命，拽着冯山雄不让走，回头问华总这墓地还定不定，这会华总机械地点点头，于是陈副总拽着冯山雄说定了，不能反悔，不过还没问价格呢……价格多少，得，冯山雄顾不上谈价格，直挣脱了陈副总的揪拽一溜上车边走边说着：“得得，有这么位大师给你撑腰，我敢不给呀，回头再说价格，那都好说，好说……”


　　说话着车倒着，吱溜声出了墓园，两辆车加着油门蹭蹭蹿上路面没影了。


　　“辰逸，我害怕……”华夫人嘤咛一声，紧紧地靠着丈夫的，两眼不敢仰视车窗外山上的奇景，华辰逸强自镇定着：“不怕…不怕，有古大师在……快，小刘、陈昂，把车开进来……”


　　手忙脚乱地几个人飞奔着到园外开车，车进来了，又七手八脚慌乱地上车，进了车里好在安全感强了，惊魂未定地坐下来，好在蝙蝠都着魔似地朝墓地山周边汇聚，并没有伤人，四辆车的车灯耀着此时再看前方，低矮的墓山像加了一个蠕动的盖子，不知道有多少蝙蝠围着墓地在打旋，争咬。聒噪的声音透过车窗仍传得进来，吱吱叽叽喳喳直往人耳朵里钻……


　　异象，这难道就是异象？


　　当然是，王会长解释着这催福和“蝠”是同音，自然有此中之意，而且蝠性喜阴，应该是大师引动地眼，阴气外泄故有此异象出现。这个解释勉强让大伙镇定了几分，刚刚镇定，又想起大师来了，半晌不见大师从山上下来，这下华辰逸有些坐不住了，拔着电话问陈昂，陈昂也是糊里糊涂说不清，稍坐的功夫还是夫人眼尖，直拽着丈夫手指着示意着前方……


　　异象的制造者回来了……古大师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光线之内，身畔身后盘旋俱是蝙蝠的影子，不急不徐地迎着车灯直走到四辆车前，这会华辰逸鼓着勇气下了车，直伸着双手迎了上去，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副总、王会长还有几位看着无事胆大的年青人也下了车，围在大师身畔，可都不知道这第一句话该如何出口，俱是惊讶、尊崇加上几分不解看着古清治。倒是王会长不怎么激动，笑了笑道着：“都说了，异象一出，要异于常相……让你们躲开吧，还都好奇，看看把孩子吓着了吧。”


　　“呵呵……只是阴气外泄稍有异象而已，千蝠所聚、福人福地，老朽的本事用尽了，华总，此地地眼已开，催福已成，三日后可辰时迁坟、午时下葬，担伞葬法施之，剩下的就简单了，随便找个阴阳师都可以办到……”古大师拱手作揖，像是事尽辞主。这下子华总惶恐更甚了，拉着大师的手亲切地说着：“别，古大师，下葬的事还得请您操持，要不请到我家里暂住两日……”


　　“不可不可……”古清治坚决辞着：“阴阳阴阳，身上阴煞重，我们都是看宅不入宅、入宅不住宅，万万不可……”


　　“这……这怎么好意思。”华总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态度不那么坚决，要把这人引家里，自己倒不害怕，就怕吓着老婆孩子，看大师这么知情达意，倒真不好意思了，安排着陈副总把古大师送回酒店，不料大师摇摇头，直说催福之后引动阴气，要回家好好歇息两日，有事可以随时上门，辞让了一番，华总看古大师坚持，倒不勉强了，直安排着众人回城。当先的自然是华总了，载着夫人和自家亲戚先行一步，公司随从凑了辆商务车、刘秘书载着女眷和王会长也随即上路。


　　等陈副总招呼古大师上车时，又出事了，古大师站着不走了，诧异地问陈昂道：“我那位呢？少一个人。”


　　“哟？是啊……小帅呢？”陈副总吓了一跳，跟着摸电话要问前几辆车，不过又放下了，肯定记得没上车，这下慌了，黑灯瞎火荒山野外把大师跟班给弄丢了那可麻烦了。正要拍门下车，可不料古大师反而上车了，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而已，上车坐定招着道：“摁摁喇叭，不见人我们就走……”


　　笛…笛…笛几声长鸣，车灯下仍然能见到远处围聚的蝙蝠，数量未减，只不过入芝兰之室久不闻其嗅，惯看了而且没危险，这会陈副总也觉得不怎么害怕，就是那东西聚多了有点嗝应人的慌……又摁了几声，斜侧面有人影蹿着招着手上来了，果真是帅朗，喊着奔着直拍门上了车，呼通声坐到了后座，跟着大喘着气，呼哧呼哧不知道是累得要命还是吓得要命……


　　“走吧。”古清治看了眼，没说什么。陈副总倒觉得可笑了，边驾车起步边问着：“小帅，你跑那儿去了，差点把你给忘了……”


　　“我…我…我害怕，就躲在石碑后头……”后面的帅朗，貌似惊魂未定的语气。


　　“呵呵……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古大师我算服了啊，要不是亲眼看见了，真不敢相信啊……”


　　陈副总赞叹了句，古清治呵呵笑了笑很谦虚，后面那位呢，没吭声，估计……估计给吓着了！？


　　……


　　……


　　车流、楼宇、长街、繁华的城市、耀眼的霓虹灯，从远郊回到市区每每经历此事都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时候似乎能体会到那种类似劫后余生的感觉。恐惧、惊奇、壮观、惊慌……种种感觉过后又成了每个人心里一个偌大的谜。


　　华总夫妻安顿好了此时已经对古大师近乎膜拜的亲戚，回头夫妇俩商议着，一位学机械，一位懂艺术，两位都是高知，渡过恐慌心境再坐下来咂摸着其中的蹊跷，翻着书籍，找着网页，一页一页自然之谜、奇闻轶事，什么“南阳蝙蝠洞聚集数万蝙蝠”、什么南方某地数千蝙蝠聚集大树，等等诸如此类不可解释的异象查看之下，越看却是谜团越多，难道真是那神奇的一笔符咒召来了上千蝙蝠聚集墓园？


　　无法解释，虽然不一定就觉得这是异象，不过肯定觉得古大师应该是位异人了。


　　刘秘书送了王会长也回家了，一回家就打开了全家的灯，直到睡觉都没敢关上，一闭眼总是觉得眼前黑影子在晃……


　　还有若干位同行的小伙，回到熟悉的环境里终于安心了，吃完饭，喝了两口，热水澡一洗，惬意的沙发一躺，借着酒劲坐到电脑前，有点忍不住冲动，在QQ群里……在社区……在天涯…在微博…在BBS，开始抒发胸臆了，第一句话敲上屏幕了：今儿哥遇着个事，说了你们都不信，吓死哥了……


　　陈副总专程送了古大师和帅朗俩人，一路陪同着俩人在裕华用了晚督，本来还要把二人安排在这里，不过连古大师和跟班帅朗都嫌这里吵，要回郊区家里，又不敢忤逆二人，这才又把俩人送回了这里，扔下二人，车一溜烟跑了，生怕再碰到什么异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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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过如此 稀松之极


　　“哟！？吓着了……不会真吓着了吧？”


　　古清治刚刚冲泡上一杯茶抿了口，诧异地问道。


　　白炽灯下，帅朗灰头灰脸，正一言不发地换着衣服，把黄晓给的那身行头脱了，换上了从裕华世纪带回来的衣服，从乡下无业青年又回复到了城里失业青年那样子，一俟古清治问，帅朗如惊魂未定一般呆呆看了古清治一眼，把那绣着古朴图案的布包直放到当屋桌上，古清治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随手拿着包，解开来，象牙罗盘和龙虎大印都在，瞧了一眼，又合上布包。不料这个动作让帅朗有反应了，突然间出声问着：“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不怕我背着跑了呀？”


　　“呵呵，据我观察，你的鉴别能力仅限于人民币，古玩你应该不认识吧。”古清治笑了笑，斟了一杯茶，得意地轻抿着。像往常一样开了句玩笑。


　　“不认识我也知道是真的。”帅朗像是在赌气，悻然道了句。又闭上嘴了，俩个人像有默契一般就坐在正屋中央。一句说完又静默了，这倒让古清治奇怪了，本来以为此事划上了句号帅朗一定要追问不休的，不料帅朗此时比那一天都安静，反倒是古大师按捺不住了，见帅朗这样子，稍等片刻又诧异地问：“不会再吓着了吧？不至于吧？”


　　“真的……真吓着了。”帅朗紧张兮兮，点点头，两眼惶惶恐。


　　“这个符呀是我峦山派不传之秘，我五岁开始师从峦山派大师左明诚先生学艺，十岁开始画符，这一笔……”古大师大手挥着说道。


　　“佩服，好厉害。”帅朗打断了，竖着大拇指很客气地把古清治的自吹自擂打断了。


　　还没说完呢表扬就来了，大师听得很不对劲，噎了一下，稍倾又来一句：“……效力你可看到了，你不相信的事多了，不一定就不会发生，地眼洞开、千蝠所聚、福人福地……”


　　“佩服，好厉害。”帅朗再道，一瞪眼凛然竖大拇指，得，大师的话又被打断了。


　　“哦……现在知道厉害了。”古大师感觉帅朗的神情怪怪的，一时揣不准真假了，忙着催官催福谁也没注意到帅朗怎么着就搞成这么个灰头灰脸的样子，说不定还真是被吓成这样了，稍停一下又摆活着：“我今天一路指点，俱是中州龙脉所在，这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修炼出来的，看了这么多，你一点想法也没有？”


　　“厉害，佩服，真厉害。”


　　帅朗翻着白眼，又来一句，答非所问，净表佩服之情了，这回连大拇指也不竖了，说完了撇撇嘴，给了古大师一个凛然的眼神。


　　貌似很佩服，貌似很惊惧，可这等景仰怎么着也让古大师觉得里面味道怪怪的，从帅朗那态度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得到，于是古大师那双洞悉阴阳之变的眼睛稍显迷懵了，诧异地看着端坐不动，眼神也不乱拐弯的帅朗，有点看不懂了，以他的识人之能，这孩子应该不会差到和别人一样被吓懵的水平，更何况已经放在身边这些时日，要有疑惑是肯定的，而吓成这样就说不通了。


　　真蠢还是装傻？


　　古清治此时倒有疑问了，本来以为帅朗会一肚子疑问倒出来，可偏偏颠倒过来了，疑问的倒成自己了，再想想当时在墓园也确实无暇注意这个小跟班，还真不知道他看出了多少，斟酌了片刻试探地问着：“这才干了不到十天，看你这样，是准备走喽？”


　　“啊……不你说的嘛，我随时可以走，而且不用退钱。”帅朗一听这个有反应了，像正常人了，这句一出可让古清治大失所望，撇撇嘴也品茶的兴致也没了，长叹了一口气道着：“唉……走吧，约定有效，我不拦你。”


　　“谢谢大师啊。”


　　帅朗像是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还学着江湖人拱手的姿势，看上去颇为怪异，眉间甚至闪过一丝喜色，这一丝变化让古清治捕捉到了，疑窦又来，刚刚失望的心里一下子泛起了希望，下意识地抹抹眉毛，一忖之间换口气了，和霭地说着：“一会儿黄晓来，送你到大东关，都说萍水相逢情意浅，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你的……你就再笨也应该看出来了，我对你没有恶意，你觉得呢？”


　　“嘿嘿……要有恶意，我早揣上这东西溜了，让你鸡飞蛋打一场空。你对我够意思，我也没白拿你钱啊，一直当傻瓜陪到戏散场，没给你捅娄子啊。”帅朗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话着还不忘指指桌上的东西，那样子似乎在示意哥们没背着你的象牙罗盘溜，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知足吧。


　　突来一句，古清治咦了声诧异了，“早溜了”、“戏散场”，两个关键字听得古清治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捕捉到了点异样，再看诚实一如既往的帅朗，那样子去掉了常见的惫懒和谑笑，很郑重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下子古清治揣摩到了：这小子看似糊涂，实则精明，差点连他的眼睛也骗过去了，刚才那一堆“佩服”、“厉害”，应该都是反话。


　　于是古清治换了一种口吻，生怕听不到帅朗的真心话，小心翼翼侧身问：“那你看懂了么？”


　　帅朗一惊，回头要说话，不过刹那闭上嘴了，抿抿嘴，很诚实地摇摇头，不懂。


　　“哦……做得对。”古清治一看明白了，欠着身子笑了笑赞赏着：“慎言是第一守则，我记得我说过你的优点，不盲目、不盲从……看来你看出来的东西不少，但我相信你没有看全，如果有疑惑，不妨说出来我可以为你解答。如果你真看得够深，我倒不介意提携提携你……我这行你尝试过了，好烟好酒好礼相关，隔三差五出入五星酒店，何至于像你也嫖个女人的钱都拿不出来……”


　　这话说的，真他M伤自尊，不过帅朗早习惯了类似没有自尊的生活，吸溜着鼻子，嘿嘿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过越是这种慎言越让古清治无奈，半晌这货不吭声，古清治忍不住了，又抛了个橄榄枝道：“这样吧，咱们简单直接一点，你说了，戏演散场了，马上就要分手了，……嗯，我拿出一万分手费来，你要是能把这数日来龙去脉说清楚，分手费归你，一拍两散；说不出来嘛，那对不起喽，你只能光着屁股走人了……”


　　“大爷，这就是我看不上你的地方了，干嘛呢这是？我要说错了，你嗤笑我一顿增加你的成就感；我要说对了，你拐个弯换个说法还是嗤笑我一顿，我刚才已经表达过对你的尊敬和佩服了，何必再下个饵勾引我入套呢？”帅朗道，很不客气地语气，一听这话古清治咧嘴了，拍拍桌子理论着：“耶，我这么大人了还至于和你开这个玩笑？怎么，怕我拿不出钱来呀？”


　　“那倒不是，这单你捞得不少，一万块不过是毛毛雨，你不过想求证一下是不是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我干嘛要满足你？”帅朗嗤着鼻子，也一如往常一样得意了，一句呛得古清治张口结舌，瞪着帅朗，可偏偏还说不出句针锋相对的话来。


　　帅朗稍稍得意了，这个饵没有上钩，此时揣度这数日所见，件件支离破碎是如此地散乱，对于古清治究竟要干什么还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猜测，尽管此时觉得这个猜测应该十有八九错不了了，不过有些事还是不能轻易开口，特别是涉及到经济利益，这么大个饵，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还是慎重为妙。


　　“好，你是真不要这一万块是不是？”古清治貌似恼羞了，义正言辞问道。


　　“当然，我这人很有原则的，没把握谁和你赌这个。”帅朗道。


　　“这样……我改变一下需要，一万块买一个我们之间互不相瞒的机会，你帮我求证，我也帮你求证，不管对错，钱都归你，怎么样？横竖你都得一万，不违反你的原则吧。”古清治又来一句，几乎是把钱拱手相让了。帅朗想了想，眯着眼乐了，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坚持原则了……好吧，开始，不过说好了，别恼羞成怒啊，我对你也没有恶意，说起来咱们也是一伙的对不对？”


　　古清治一听，同样乐了，有点喜欢帅朗这个样子，如果让一个人说真话很难的话，对于某种职业也算一种优秀品质了，听得帅朗这么个开场白，微笑着点点头，默认一伙了。


　　……


　　……


　　“其实很简单，我估摸着那天咱们公园遇着了，你发现我这人比别人精明点，而老实长相和性子差别又太大，恰恰你也需要我这么个貌似诚实的跟班……干什么呢？让祁圪裆村这里看起来像个长居之所，毕竟你一个人在这儿装也不像回事不是？所以你就出三千块请了我这么个跑龙套的对吧？……而且还有另一层意思，骗倒别人会给施骗者带来心理满足感，而把种种迹像放在别人眼前，别人如果也看不到猜不透，那种自我满足感觉是不是更强……为了这个更强的满足感，甚至于现在不惜再花一万块，大爷，何必呢？其实能骗倒华辰逸带来的满足感已经足够了，最起码中州没几个像您这么有胆有识的大忽悠了。”


　　帅朗说着，几句描出了大概，这回不讳言了，自始自终都没有感觉到古清治对自己的恶意，而这一万块此时在帅朗看来不过是老古这种大骗的九牛一毛而已，不至于在这点小钱上玩花样，甚至于帅朗相信自己恐怕要被古清治当成候补骗子培养了。


　　“呵呵，没错，不过太笼统，骗倒华辰逸可没有那么容易，人物关系你搞清楚了吗？”古清治像上课一般提问着。


　　“八九不离十吧，我后来想想，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我想你们结构应该是这样：在公园那位绰号叫锉炮的胖子介绍了句说‘买水产的老寇介绍他们来的’，这句话很关键。寇仲是个小老板的身份，在他那个圈子喝酒聊天打屁就把您的大名传出去了，于是隔三差五没准就有人上门给您送小钱花，没准还是黄晓已经告知你来算卦人的真实身份情况了，于是时间一长，您这算卦奇准的名头就传开了，这是你们生存之道……其实这里面的玄机是，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了，甚至于你不用‘父在母先亡’那一招都能把三个胖子的来历说个差不多，那天纯属逗他们玩呢，你、寇仲、黄晓是走得最近……这一次呢，以你的身份接触不到华总那个层次，这其中应该有一个牵线人，这个人我想来想去，应该是王修让会长吧……”


　　“不能凭空猜测啊，你得说得让我信服呀？”


　　“把华辰逸迁坟的事告诉你，然后是指点着陈昂、刘秘书上门，寻龙时把众人往名流墓园引，催福之前又在那儿危言耸听制造恐怖气氛扰乱视听，都是他……要没王会长，你的名字都不会被华辰逸知道，这真可以啊，两老头捉弄一老板，呵呵，还把他哄得团团转，要么我说你们厉害呢！？”


　　“呵呵……哈哈……”


　　话题中断了，古清治先是呵呵轻笑，之后又仰头哈哈大笑，大笑着该他给帅朗竖大拇指了，只当认可了，能猜到这儿已经让古清治觉得水平不浅了，正笑着，可不料又突兀一句：“冯山雄也是你同伙吧？”


　　“你是说那个冯老板？我还真不认识。”古清治脸色蓦地一整，很随意地摇摇头，不动声色，再看瞪着自己的帅朗似乎不相信，这倒郑重上了：“别拿这种眼光看了，我真不认识，要不可能王会长认识？”


　　“不可能，王会长不一定认识，你肯定认识。”帅朗道。


　　“怎么可能，不能乱讹啊，那几个人看都没看我几眼。”古清治道，不像强自辨解，倒像真不认识这一行人。


　　“对了，破绽就在这儿。”


　　帅朗道，一说古清治怔了怔，侧耳倾听的样子，就听得帅朗解释道：“表面上你们根本不认识，那冯老板连看都没看你几眼，只顾招呼华总一行……可事实上破绽就出现在这儿，就您这卖相走到那儿都是焦点，连华夫人都没你的回头率高，如果第一次见，他们看你的眼光里能一点惊讶都没有，可能么？像你扮得这么仙风道骨能被人无视了？我只看了一眼，猜都没猜就知道你们一伙……”


　　帅朗揭底了，这个意外的底揭出来，让古清治怔了许久，明显地超出考核标准了，隐隐地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惊惶，这几个人却是被王会长也不认识的，稍稍停顿了片刻，蓦地笑了，一笑白眉和着皱纹绽开了，点点头道：“对，是我同伙……呵呵，不错，没有看错你。下面呢？”


　　“下面还用说吗？一伙串骗的而已……”帅朗道。


　　“等等……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要达到这个目的需要做的事太多，一言以敝之说得太容易了……而且呀，不一定全是假的，比如这风水之说就不是假的，你得懂，你得能说服了别人，对吧？”


　　“假的。”


　　“何以见得。”


　　“你这儿中堂挂着猛虎下山，我专门咨询了，可挂上山虎而不能挂下山虎，传说有形即有灵，下山虎是会伤人的，你要真懂阴阳之说岂能不知这个忌讳？”


　　“哦，这是故意留了个破绽考较华辰逸懂不懂点风水之说，看来他没看出来，你倒看出来了……是啊，这个忌讳我知道，所以我不在这儿住啊。”


　　“耶……”


　　古清治瞬间给了个很合理而且无可挑剔的理由，一下子把帅朗噎住了，瞪着眼看着，总不能这人越老脸皮越厚吧，还学会强词夺理了。


　　确实有点强词夺理，不过看样是给下面的做铺垫，老头一欠身子摆活着：“比如这寻龙定穴，你得会，对吧，否则别人怎么信服你呀？你还别不相信，我十几年前还真是寻龙师，今天你也看到了，罗盘一支手一点，直接都是达官贵人的葬地，这足以证明了…”


　　“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我点出来确实是龙穴。”


　　“是龙穴，不过都是华辰逸买不到的，不是高干墓地就是巨富葬所，你正是籍此挑起了华辰逸的心火，挑得他非要找一处超过别人的墓穴，这正中了你的下怀。攀比心理不是穷人才有，富人更甚。”


　　“那也不能证明我没有点龙穴的本事呀？”


　　“呵呵，大爷，这个事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好像有人提前已经把国坟、青龙山、始祖的墓园打探清楚了，根本就是准备充分，一点一个准，专点买不到的……其实呀古大爷，我不相信世上有十全十美，既然没有十全十美，就没有天衣无缝了，华辰逸之所以上了钩是因为他的思维被你左右了，也就像你说的，是因为心有所系……”


　　帅朗隐隐晦晦说着，一到此处老头的脸色稍稍有惊讶了，此时觉得眼前的超出他想像的更多了，这不知道是祸是福，是忧是喜，咳嗽了几声，又摸索着点了支烟，抽了一口，烟圈吐出来时脸上的讶色已去，对于提前摸底的事不肯定也不否认，此时再看帅朗，让古清治的兴趣大增了，烟抽了若干口才瞥眼过来问着：“那名流墓园的事呢？几十个人亲眼见到了，恐怕用不了几天，走马镇全镇就知道了。”


　　静下来了，这是一个坎，一个古清治私毫没有向帅朗露出一点迹像的坎，以古清治的所料能把帅朗难在这里已经是超出期望了，说完了看着帅朗的表情，不料没有看到期待看到的那种迷懵的求教眼神，不但没看到，反而让帅朗更不屑了，鼻子里哼了哼，一言不发，起身，走到屋角刚刚换下的那身行头拔拉着，这个动作让古清治注意了，有点不解地看着帅朗要干什么。


　　答案立时揭晓，乌丝绸衣里，帅朗蹭地抽出来一样东西，一看那东西古清治直撇嘴，大大出乎意料了；第二样东西再一抽出来，让古清治倒吸凉气，有点难堪之色了。


　　是那支如椽大笔和那盒劣质墨盒，还有更厉害的，摸索了几下居然挖出叠了几页黄裱纸来，拿着三样东西回到了正堂站到桌前，不待古清治开口，帅朗蘸着残余的墨汁往叠成小纸疙瘩的黄裱上笔尖一点，然后就在古清治眼前一折一折打开……于是一笔神符的异相重现了，轻轻的一滴墨汁如定向爆破一般直渗了若干层，一张黄裱虚点渗透着连成了一条线，帅朗笑了笑问着：


　　“我乃峦山派第N代亲传弟子，大师认为如何？”


　　咝……古清治有点难受似地倒吸了口凉气，可不知道当时自己信手一扔的东西怎么着到了帅朗手里，而且还有墨，还有黄裱，敢情这小子的手脚比冯山雄还利索，都提前告诉冯山雄把这玩意收拾好了，可不知道怎么会被帅朗摸走，一怔之后古清治诧异地问着：“这东西怎么到你手上了？”


　　“你告诉我什么成份，我就告诉你我怎么得到的。”帅朗一揉裱纸，促狭道。


　　“告诉你，你也配不出来，苍耳汁、龟尿作引，和水研出来的墨汁，墨碇需要用松烟墨……墨鱼粉也可以，不过渗不了这么深。”古清治撂底了，一撂底悻然拍着大腿，直埋怨冯山雄办事不力，帅朗呵呵笑着也揭底了：“……这个联手戏可是我配合的啊，你给我一万也不冤，你的人出手太慢了，他吹嘘一笔符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这好像是个引子，要把你引出来，于是我就注意了，你一扔，我悄悄捡了回来……然后他们一注意你上山，我就把墨盒也拿走了，后面没人注意，我就钻管理处里面翻腾了会，一试，耶哟，我也能当大师……”


　　帅朗侃侃地说着，越说越可笑，揉成纸团的黄裱学着大师的作态，随手朝身后一扔，滴溜溜纸团敲在门上轻响了一下，把沉思地古清治惊了惊，眼皮抬抬，眼睛亮了亮，不动声色地问：“你不会连招蝠还偷学会了吧？”


　　“这个……”帅朗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难色微显。


　　“这一招连冯山雄，连王修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终于把你难住了，还真不容易啊……”古清治此时有几分自得之意了，端着茶杯，沏着茶放到了唇边，再看帅朗脸上肌肉往上抽，明显是那种明知道是骗局不知道骗从何来的难为之色，其实这个样子，倒确实让古清治蛮有成就感的。


　　就像智力和技巧抉择样，我明明在你眼前玩了个大花样，可你说不清究竟我是怎么做的，那种满足感自然是要多上几分了。


　　可不料正瞧着帅朗脸色一舒展，只待古清治一舒口气，坏笑了，一笑道：“是蟮血吧？”


　　嗝……古清治乍听手拿捏不稳打了个哆嗦，茶水洒了一半，惊愕地盯着帅朗。


　　原本尚有几分疑虑，不过老头这表现让帅朗有十成十的把握了，笑着不屑地道：“……你以为我灰头灰脸干什么去了，一说异象出现别人不相信，我相信一定会出现，所以我趁天黑没人注意就往山上钻，我发现蝙蝠飞来都集中往几个点上聚，几个点都在墓栏之外的草丛里、树上，我钻过去一摸粘粘稠稠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不过一闻我闻出来了，是蟮血，你老可能不知道，我这人嘴馋，最爱吃蟮血饭，对这东西很敏感，而且去见你那一天，黄晓正指挥着一群人正杀蟮取血……这就合理了，要是招上几十只蝙蝠谁也能办到，不过这么大手笔，除了这卖水产的，别人还真不行……根本不是地眼洞开阴气外泄了，是蝙蝠闻着味道找食来了……”


　　一切不过如此，稀松之急，帅朗扔出来之后已经全无神秘，就像哄传一时的华南虎照片，是挂历上拍的；也象很多年前水中取油的噱头，伪科学堂而皇之传遍大江南北；也更象那位声名显赫一时的密宗国际大法师，揭底之后发现小学文化的农民大师已经骗了两个亿。真相之后往往是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古清治无言了，轻轻地放下了手中未来得及品啜的茶水，脸上的表情惊愕中有几分赞赏、肃穆中蕴着几分凝重，看着微微笑意外露的帅朗，又一次觉得自己走眼了，走眼得厉害，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他欲言又止，连他也觉得这最后一层面纱，没准也被这个貌不其扬的小伙窥破了。


　　此时，外面已经听到了发动机的轻响，是辆轿车开来了，直停到了坡下，鸣着喇叭，是黄晓来了，古清治食指轻叩着桌面，半晌拿不准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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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意料中事 意外之喜


　　“黄晓，你等一会儿……”


　　门吱哑声响，古清治出声道。进门的黄晓也愣了，这一老一少，俩人泥塑木雕般地一左一右坐在堂椅上，像摆造型一般怎么看怎么怪异，师爸一出声，黄晓一言不发又退了回去，掩上了门。


　　打发走了黄晓，再回头看帅朗，保持着坐势半晌不动的帅朗，不时地斜斜忒着古清治，看来这份自我满足已经从古大师身上易位到帅朗这里了，这些揭出来的底明显地让古大师显现出点慌张，甚至于语气对帅朗客气多了，这反倒让帅朗觉得不自在，正要出言安慰一句，不料古清治先开口了，移了移茶杯道：“有因必有果，那依你认为，我这要干什么？你觉得我是这件事里的主角？”


　　“骗局里没有主角，如果非要找一个主角，那只能是钱，而不是人。”帅朗道。


　　“说得好，那钱从何来？”古清治道。


　　“呵呵，这和你要干什么是个二而一的问题，非要我说出来吗？”帅朗笑道。


　　“当然，你一定觉得我是通过出售这块墓地背后拿提成？对吗？”古清治眉毛微挑，以答代问。


　　“不，应该比这个更大一点吧？”帅朗否决了，说了句瞥了过来了，正看到了古清治脸色微微动容，霎时这个谈话又停顿了。


　　又一次觉得自己戳到了秘辛上，老头的尴尬反倒让帅朗觉得不忍了，想想这些日子俩人相处以来，古大师对自己还是蛮不错的，不但三千月薪先给了，手机费也安排黄晓交了，每天的菜米钱帅朗总也能从里头抠出包烟钱来，毕竟在自己没着没落的时候给了份薪水，这份人情这么大，做人不能太没良心不是……一念至此帅朗转着话题说着：


　　“古大爷，我没冒犯您，给您难堪的意思啊，您也看得出来我嘴很牢，要不是你追问我都不会说，这些生意上价格虚高、背后拿钱的事我也没少干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谁拿上了算谁有本事……严格地说只要不触犯法律的事，没人管得着，甚至于这事连骗局都算不上，毕竟至始至终您都没有从华辰逸手中骗一分钱……这点嘛，让我很佩服，相比拿十来八万寻龙费用，您这么干，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惊讶，又一次微微的惊讶，让古清治的眼睛里亮了亮，说到这里让古清治也感到身边的人高了几个档次，明显地感觉到了帅朗有结束谈话的意思，古清治摆着手辞道：“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怕你窥探到这些秘密，只是我有一个想法还不能确定，这样吧，你要能说到点子上，没准对你是个机会……已经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其实也就剩一个问题了，钱从哪儿来更多一点呢？”


　　“是整个墓园的销售吧？”


　　帅朗直接了当一句，说话的同时不忘细察古清治的表情变化，即便是再不动声色的人也不会对猝来的真相无动于衷，帅朗注意到古大师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帅朗心里暗暗地觉得：应该就是了。


　　“继续……毕竟还有不合理的地方，小冯连华总购置墓地的价格都没谈拢呢？”古清治不动声色道。


　　“呵呵……这是欲擒故纵吧，目地是让他进来，而不是猛宰。”帅朗笑了笑道着，看得古清治没吭声，又深入地解释了句：“我原本以为你们会猛宰一刀，不过有了后来招蝠的事我想没这么简单，其实只要迁到这里，剩下的事就好说了，华辰逸本就是个不差钱的主，他总不会在这事上还讨价还价吧？这钱欠不下，而且冯山雄的表现更增加了华辰逸对这块风水宝地的迷信，如果见面就宰二百万恐怕华辰逸心里得打个问号，不过现在嘛，我想赶都赶不走了……”


　　当然赶不走了，就华辰逸心有疑窦，也架不住一干乡下亲戚的迷信，这个地方已经是不二之选了，迁坟的日子都定了，再走恐怕都来不及了。不过这回古清治已经出离了惊讶，不动声色地问：“还有呢……”


　　“接下来华辰逸势必会风光大葬，又是汽贸的大佬，恐怕这个阵势小不了，只要把这个阵势再加上华辰逸的大名摆出来，那肯定会四方云动，名流可真要出名了。”帅朗道。


　　“还有吗？”古清治再问。


　　“再往下就简单了吧，有你那神笔催福的噱头，这个本身环境就好的墓园风水又要上个档次；再加上华辰逸搞出这么大动静，马上就会把名流墓园捧到天上去，甚至在华辰逸的周围本身就是你们的目标客户群体，所以我想你的目标不在一个墓地的提成，而在于整个墓园销售的提成，甚至我敢断言，将来高档墓地经营的龙头就要以名流马首是瞻了。……你不会本身就是墓园的股东吧？”帅朗把最终的判断说出来了。


　　“呵呵……我还真不是股东。要是的话这个戏就不好演了，瞒过华辰逸没那么容易，只有我这种方外之人他才相信我的奇诡之说。”古清治呵呵笑着释了个疑，这个嘛倒让帅朗立时相信了，俩人相视一笑，如同有默契一般同时停止话题了。


　　简单，仍然没有么繁复，其实在帅朗看来就是想趁着华辰逸的特殊身份把名流整体的销售推向市场，但这种以风水切入的营销推广方式有点闻所未闻了，不过也可以理解，现在销售管你白猫黑猫，能拿回钱来就是好猫，对于墓园销售，这位古大师无疑是能带来销售收入的好猫，那么钱，帅朗认定肯定从这里出，而且不少。


　　话已至此，一切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帅朗几分期待地看着古清治，只待这老头像公园里那样慷个他人之概，给一万分手费花花。而古清治像忘了此事一般，只是默不作声地坐着，偶而带着几分奇怪的眼光看着帅朗，似乎是在找寻帅朗为什么能窥破此事的原因。半晌帅朗吃不消了，出声提醒着：“哎，大爷，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马上，马上……”古清治道，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此时像确定了什么一样，很正色地问着帅朗：“你确定你的判断？”


　　“当然。”


　　“很肯定？”


　　“当然。”


　　“很自信？”


　　“当然。”


　　“那好，我给你个机会。”


　　古清治说道，像斟酌了很久才确定给帅朗这个机会一样，正正身子，迎着帅朗期待的眼光道：“你说得很好，主角不是人而是钱，不过你的猜测都是尚未发生的事，咱们这样，这件事很快就会见分晓，以三天为限吧，如果一切如你所言，我从得到的总额中剔出十万来归你如何？好在咱们也是同伙，这出戏你演得不错。”


　　“这……”帅朗只觉得心里某股血液直往头上涌，霎时间张口结舌了，一下子被猝来的幸福击晕了，霎时觉得这老头简直比神仙还可爱，喃喃两句道着：“这…这怎么好意思？”


　　“别高兴得太早，附加一个条件。”古清治笑了笑，排出条件来了：“如果你发现数日后真相和你所说的大相庭径，那一万分手费我就不付你了……很简单，赌一把，我拿十万博你即将得到的一万。”


　　“这……”帅朗吓了一跳，瞬间又觉得这话中有某种阴谋的成份，眼滴溜溜转悠着，一时揣度不清真假。


　　“呵呵……反正都是白来的，你既然确定，既然肯定、既然自信，又有何不敢……不敢的原因说明你根本不确定，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否定你说的话，可我同样也没有肯定你的话，你真的以为你能看破所有的脉络？不瞒你说，这是个布了长达数月的局，华辰逸的出现只是一个契机，你，也是……”古清治反问道，防守反击正式开始，说得振振有词、煞有介事。帅朗惊讶之后脱口而出了句：“故弄玄虚吧？就这么大地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好啊，没什么花样了，那你要一万还是要十万……既然你看清了，以你的算法，一块墓地价格就超过二百万了，要是二十八座墓地的提成，这十万连零头都算不上吧，这十万你不至于怕我不给你吧？”古清治像胸有成竹一般，微笑着说道，看着帅朗游移不定的眼神，似乎觉得此招很妙一般把帅朗的心神扰乱了，眼神再次征询帅朗的时候，帅朗还是不确定地盯着古清治，古清治不置可否地笑笑补充了句：“当然，保密是肯定的，不管你拿一万，还是十万，这些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这一点我想你应该能做到。如果做不到，其他就免谈了。”


　　哦，封口费？还是故意诈我？我要只敢拿一万，他笑话我小家子气；可我要博十万，这其中再有隐情怎么办？


　　他是在给我挖坑？还是给了一个大好处拉我入伙？


　　要不纯粹就是诈，等了拿了一万，回头发现原本可以轻松拿十万的，看着我后悔呢？


　　帅朗的心思飞快转悠着，瞬间连想了若干可能情况，可那一种也无法百分百确认，但再究其中的隐情却是毫无端倪了，似乎这钱再从来其他地方已经出无可出了。


　　“哈哈……走吧，看来你只配拿一万，一会进城给了你，咱们就一拍两散了啊，我说过，你眼界还太浅，在这事上，你还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古清治起身，几分轻蔑的口吻说着，报之帅朗以一个不屑的眼神，那样子仿佛就在说：你丫只值一万。说话着就起得身来，准备要走，刚刚背过帅朗，身后响起了一声：“等等。”


　　是帅朗腾身起来了，十二分不服气地喊了句：“博就博，我还不相信你还藏得住什么花样。”


　　“好啊，三天后见分晓，到时候黄晓自然会联系你。”古清治头也不回说了句，迈步出了门。


　　“我怎么能见到分晓？你们私下拿钱还通知我呀？”帅朗反问道。


　　“我保证你能见到，我也保证我没兴趣骗你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孩玩。”


　　古清治前面走，语气不容分说，后面的帅朗锁上了门，紧跟上了老头的步伐，俩个人上了车都没有再说话，黄晓发动着车趁着夜色驶离祁圪裆村，上了村路、出了村道，又上了国道，驶向中州市区。


　　坐在副驾的古清治一派正色，没有出言询问黄晓，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讲讲各地的风土人情，开开年青人的玩笑，就那么枯坐着，气氛诡异得黄晓也没敢问，虽然黄晓面相有点恶，可平素时感觉对古清治很敬畏，直到现在为止帅朗都搞不太清古清治怎么会把黄晓、把寇仲、把王会长、把冯山雄这几个身份截然不同的人拉成一伙，这件事虽然在帅朗眼中已经没有神秘，可这个人，依然有那么点神秘感觉。


　　帅朗同样没有出声，安安生生的坐着，不时向窗外看着，不一会儿进了北郊，进了中州市区，熟悉的城市气息，略带着汽油味的空气，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时，平时稍显厌烦的人多声噪的街市，此时在帅朗眼中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毕竟比满蝙蝠的墓园、比祁圪裆村那地方要感觉好得多。缓缓地行驶在中州大街上的时候，帅朗又免不了几分后悔了，三天呢，夜长梦多，那如拿一万是一万，不过这改口的话却是已经说不出来了。而且在他看来，这事也确如竹筒倒豆子抖搂干净再生不出什么芽来了，老头的表现更像想诈一把挽回几分面子。


　　比如这一路上也像，像有点被人揪了内裤一样，紧紧地捂着JJ一声不吭，帅朗这倒觉得兴味索然了，看着快到大东关口，拍拍座位示意着黄晓道着：“黄哥，到前面停一下，我在超市那儿下，买点东西。”


　　“哦……”黄晓嗯了声，放慢了车速，到了人行道边上稍停下了车，帅朗下车，车缓缓发动，副驾上的窗玻璃摇下来了，古清治那神仙脑袋伸出来了，终于开口了，出声问道：“哎……帅朗，真的决定不干了？”


　　帅朗点点头，站在人行道上，表情很坚决。


　　“能告诉我原因吗？嫌挣得少，还是厌恶我本人？”古清治道，很诚恳。


　　“都不是。”帅朗正色回着，给了老古个疑问道：“不过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呵呵……古清治怪怪一笑，不理会帅朗的装神弄鬼了，连个招手再见也没有，还是黄晓鸣了鸣喇叭示意，缓缓地驶离了街边，汇入了车流之中，娴熟驾驶着车的黄晓终于按捺不住了，出声问着：“师爸，怎么样？看这小子好像被你那俩手吓住了，一路都没吭声。”


　　“你看错了，他没被吓住，把我吓住了。”古清治欠欠身子，叹了口气道。


　　“至于吗？小屁孩一个，毛还没长全乎呢。”黄晓不在意了。


　　“没长全也超过你了，我给你解释半天你听不懂的事，他不用解释都看出来了……说你别不上心啊，十多年没见你了还是这得性，除了吃喝嫖赌其他就没有一点长性，让你们找个人两年都没找着……”古清治突然有点神经质似地训上黄晓了，黄晓看样对古老头敬畏得紧，一言不吭，眼睛瞟了瞟没敢犟嘴，只待这几句训完，古师爸又是沉吟着喃喃着不知所语，半晌才安排着黄晓再把帅朗的底子查一查，究竟是什么来路让古大师的有点说不准，黄晓嗯着答应了。


　　车驶进了白庄街，一幢居民小区前，拐着进去了……


　　……


　　……


　　帅朗直看着车影消失才挪步，心里稍稍有点懊丧，以前辞了工作都高兴得了不得，这次反而让他觉得有可惜了，再怎么说这白吃白喝还有工资发的活确实不那么好找，更何况还有这么大的奖份可拿，而这个奖……不说了，帅朗有点后悔了，也有点怀疑了，扪心自问着：我怎么被他勾起连打赌都打上了，为什么就相信他了呢？这老家伙从头到尾把华辰逸那么一群人忽悠得晕三倒四，严重让帅朗怀疑是不是会耍个花枪连自己也忽悠一通根本不履约。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知道这伙人有以骗为生的嫌疑，可帅朗倒觉得古老头比认识的大多数人都可信，现在倒希望古老头是个一诺千金的货色了。


　　十万呐，他奶奶滴，得攒好几年呢。


　　一万也行呀，少辛苦好几个月呢！


　　不给也成，反正咱也没啥损失。


　　心里闪过几个念头，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这是意料中事，可没想到还有意料之外的赏格，搅得帅朗有点心痒痒了，一会儿觉得古老头可能给，一会儿又觉得根本不可能，再一会又觉得这钱恐怕是好拿难花，真要和这伙骗子扯不清道不明，万一有点事就麻烦了……算了，于是又归结到了自我安慰心态上：不给也成，反正我一周也挣了三千块，不少了。


　　走进超市的时候，终于把这事撂到脑后了，有些事能沾点便宜就沾点，该知足就知足，帅朗不是没有看出来古清治的那层意思，心理接受还是蛮有难度的，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新时代的大学生，要是偶而客串下无所谓，真要天天扮个傻跟班跟着古大仙去招摇幢骗，那也不叫回事不是？


　　超市里人不多，帅朗逛了几圈，饮料架上提了两瓶果汁，又抽了瓶酒，摸着手机翻查短信，按着短信的指示分捡了袋鸡精、一瓶酱油再加两袋盐，哥们四个同住那厨房用料向来分不清彼此，后来干脆轮着按月买，这个月轮着帅朗掏钱了，边提了一袋边骂着这个死田园算计得可清，你要敢不买味料酱油，他就敢光吃盐泡饭，这些天自己根本不是租住地方吃饭，这货都不忘提醒。


　　速度买上，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提到了收银台结算了钱了，花了小一百，收着零刚到口，眼睛无意扫到了一样很熟悉的感觉，顿时停住了。


　　照片……超市内部员工的照片，一下子看得帅朗眉微挑、嘴微翘乐呵上了。肚子暗道着：真巧。


　　是王雪娜的照片，别说小姑娘还真上相，小模小样挺有美感，照片下还贴着个“今日服务之星”和005号的红字标识，帅朗一提盛东西的塑料袋一瞧，嘉和超市城东店的字样，一下子明白，敢情这小姑娘还真到超市实习来了，几天没见，那个在人才市场挤都不敢挤的，这会都挂到超市成服务明星了。


　　“哎，服务员……那位五号服务明星什么时候上班？”帅朗又退回去几步，问着收银员，收银员防备也似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帅朗，似乎怀疑此问的居心何在，帅朗赶紧解释着：“她叫王雪娜，中大毕业的，我们一个班的。”


　　“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不过也不一定，隔一条街有我们一家连锁店，有时候也临时调人。”小姑娘说了句，又忙着接待下一位了。


　　谢了声，这下子心花怒放了，没来由地有点高兴，要是见不着吧，没准也就不想了，不过见着了，又这么巧合了，让帅朗免不了又有那么点想法了，一路想着，究竟是去超市创造个巧合，还是干脆想办法打入超市内部到一个地方上班，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毕竟上回因为遇到老古的事把最佳的约人时间错过了，等想起来了，黄花菜都凉了……要是，要是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再来一次邂逅、再来一次偶然相逢，没准，呵呵……没准有戏啊。


　　想着小学妹的清纯样子，回家的路步行都短多了，哼哼着小曲，回了大东关胡同光明里小区，小心翼翼地上楼，拧着钥匙开了租住的门，回身关门的功夫，小卧室里伸出个脑袋来喊骂着：“……田老屁，把你BT关了，别老下片子，我QQ都上不去，有点公德好不好，宽带费我还交着一份呢……”


　　“呸……你丫以后别找我要片啊……”另一间屋里对骂声音出来了。


　　平果正要回敬，见帅朗回来了，放着塑料袋，笑着凑上来，眼直勾勾往袋子里瞅，一看那东西乐得颠儿颠儿直拽杯子伸过来：“耶耶耶……哥你真了解我，我正口渴，您果汁就买回来了。”


　　“拿着喝呗……老大呢？”帅朗随口问着。平果拧着汇源边倒边说着：“报社加班呢，估计回不来了。”


　　“给我点……”另一间屋的田胖子穿个大裤衩出来了，俩人不对骂了，兴高彩烈的抢着倒果汁喝着，渴不渴吧，这免费的一定要喝，边喝田胖子还关切地问着帅朗道：“忽悠哥，你这几天咋拉，早出晚归，出手大方，不会是发了笔小财不告诉我们吧？没什么事吧，有事你说话啊。”


　　“还真有几件事，就怕你们不信。”帅朗放下东西，摆好，回头笑着说道。


　　“什么？”俩抢着喝果汁的，眼神一凛瞪上了。


　　“今儿我在南郊名流墓园，有位风水先生催福施法，召来几千只蝙蝠，乌压压飞了半座山，你们信不？”帅朗凛然道，突然间想考较一下此事的接受度。


　　“瞎J吧忽悠吧，召那么多干嘛，吃火锅呀？”田园翻着白眼不信了。


　　“我怎么听着跟那部电影像……对，生化危机，那生化妞一眨眼全把蝙蝠给灭了对不对？”平果努力咽了口追问着。


　　“哎，就知道你不相信。”帅朗叹了句，回屋的功夫又问了句：“我说一座墓地卖到二百万以上，你们信不信？”


　　“还不如相信蝙蝠呢。”田园吱吱溜溜吮着，嘟嘟囊囊道了句，这丫怎么可信。平果一听还以为帅朗话有所指，很现实地劝着：“哥哟，你住宅都买不起呢，怎么想上阴宅了？不能悲观厌世到这程度吧？”


　　“嘿……”帅朗被俩兄弟气笑了，一推门又回过头来道：“我说我这周白挣了三千块，三天之后很有可能再挣十万，你们信不？”


　　嗝……田园嗝应了下，点点头小眼亮了：“这个可以信。”


　　“嘿嘿，请客免不了啊。”平果知道田园的意思。


　　“洗洗睡吧啊，请客吃蝙蝠，谁去谁报名……说真的你们不信，忽悠你们，你们倒相信……你看我值十万么？切……”


　　帅朗真真假假，撂了句，“嘭”声关上了门把自己锁屋里了。


　　屋外，一穿裤衩，一穿褂子，俩人半裸造型的端着缸子眼睛互盯着，明显感觉到了忽悠哥今日非同寻常了，平果小声问着：“大屁，忽悠哥咋拉，怎么像失恋了，瞅谁都不顺眼……不会还想那个女骗子吧？”


　　“不可能，就没人能看上他，恋个屁呀……失业了。”田园一语中的，很肯定地说道。


　　“不能吧，这才上了几天班……不说给个什么搞文化的当助理。”平果小声问。


　　“一试就知道。”田园一道，放大了声喊着：二哥，明儿你上不上班，我叫你……屋里帅朗回了句：不上了，睡觉。


　　“看，失业了……”田园脸一拉，不幸言中了，唆导着小平果：“平果，明儿到你们装璜公司多给二哥打印几份简历，立马又要找工作……那份旧的，假文凭那个。”


　　说话着挪着屁股一扭一歪回屋，平果噢了声，看看帅朗的房间，摇摇头，不知道心泛着什么感觉，也闭上了门，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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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云谲凸奇 波诡逆袭


　　帅朗病了，没来由的病了，不是心病，而是真病，从墓园回来第二天起床晚了，浑身无力……不知道是在墓园受了点风寒还是换季天气干燥的原因，浑身发烫应该是感冒了，摸索着起床的帅朗闷了两口白酒，强支撑捂着被子睡到了中午，没成想出了点汗身体更虚了，一点没有好的迹像反而更重了。


　　老规矩，小病身体扛着，大病，自己扛着。


　　找了件厚衣服裹着去小区外不远的许大夫小诊所里，勉强能应付头疼脑热的许大夫照例是老规矩处理，不是清开灵就是青霉素，输液瓶子一挂，还不忘叮嘱你输完喊他，挂下一瓶……


　　蜷缩在沙发上的帅朗对这里也算一个熟悉的地方了，但凡头疼脑热每年免不了和小诊所打上几回交道，或许就是换季的缘故，破破烂烂墙色斑驳的小诊所里这间同样破烂的输液房，一圈钢筋焊的简陋架子上挂手榴弹一般地七八个瓶子吊着，沿着沙发一圈坐满了脸色或忧、或痛、或难受、或迷瞪的爷们，俩位神情有些呆板的爷们，帅朗隐约认得出是在胡同卖菜的和那位熬糊辣汤的；另外一位胖婶一身赘肉一个人差不多占地两人的位置，街边炸油条的；再剩下的却是不认识了，不是小区里住户就是来中州做买卖的小生意人，这些人很好辨认，因为奔波留在鬓间的风霜，因为辛劳留在脸上的愁苦、因为贫病留在眼里的忧色，每每看起来总是让人心酸，身处期间帅朗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会觉得那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自己。


　　病了，容易消沉，容易放大身上的痛楚，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身处在破旧的小诊所里，暖暖的阳光驱不走心里的孤寒，昏昏欲睡的帅朗有点想小时候发烧感冒，总有一双温暖的手不时探着自己额头的温度，抱着哄着自己喂一口药再吃一口糖，那是奶奶，那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可那个人已经不在很多年了；有时候也想妈妈，虽然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有时候也想那位粗暴老爸，再粗暴也是亲爸，甚至于帅朗有时候冲动想回家，想见老爸，那怕再挨揍也比孤独在外漂泊要舒服不知道多少倍，不过想想家里已有的后妈，看看自己混的得性，又暗暗打消了这个念头。两年多了，很多次期待老爸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怕像小时候是打是踹都比这两年不理不睬强，无数次的失望之后，每每想起父亲，不自觉地会归咎在自己身上，或许真的伤父亲伤得太深以至于他真不想再见这个儿子了，否则他当警察的，想找应该很容易找到自己。


　　病了，就很想很想那种一杯热水、一个药片、一句问候的关怀，而这些对于漂在城市里的帅朗无疑是一个奢望。


　　也因为病了，对于身外的事就淡了，没有想起前一日还想入非非的小学妹；也没有想起和古清治的约定。更没有想没着没落的工作，输完液回家又是抱头就睡。晚上被哥几个强行拉起床了，糊里糊涂起来才知道是哥仨送温暖来了，胖田园煮了碗挂面，打了俩鸡蛋，老大韩同港带回来一堆好吃的，和平果硬摁着不太想吃东西的帅朗，三个哥们看着帅朗吃完，那一碗吃得，让帅朗心里暖暖的。


　　一病就是三天，帅朗来回于租所和诊所之间，过得浑浑噩噩，三个哥们轮流照顾着，一到晚上，平果买菜，田园做饭，韩老大洗碗涮筷，每每让坐享其成的帅朗有点羞赧。


　　同样是因为病了，会更敏感地感觉到来自身边的温情，这座城市里仅剩的那么点温情每每总让帅朗感觉到如此地弥足珍贵。


　　……


　　……


　　愚人节刚过，天气愈发地开始热了，这一个周日兄弟几个商量着会餐，输了四天帅朗终于又挺过来了，快到中午，输完了液，刚刚拔了针头还摁着手背后帅朗给许医生结完了账，还没走平果倒来了，进门就装模作样搀着帅朗献殷勤，帅朗笑了笑问着：“哟，不用伺候的这么殷勤吧？还迎接上了？”


　　“不…是……田老屁在屋炒辣椒呢，呛死我了。”平果嘻笑着道，两人肩并肩，帅朗随意的揽着小平果，几个人里就数小平果看着机灵，不但人长得机灵，嘴也甜，出了诊所就恬着脸问：“二哥，我这两天可鞍前马后伺候得你舒坦了啊，你说吧，怎么报答弟弟？”


　　“嗯，不错……非逼着来世结草衔环去找你呀？”帅朗开了句玩笑，看着小平果得意的样子，没准在泛着什么鬼心思，还没等说话帅朗倒先噎了句：“要不这样，你不喜欢泡妞不是，哥将来转生个妞让你泡？”


　　“啊？……”小平果吓了一跳：“你这是报答我，还是报复我？我要泡上你，还不定谁上谁呢？”


　　“哈哈……谁上不是上，征服和被征服都有快感的……”


　　“得，你这病好了，又开始忽悠兄弟们了，我就喜欢你生病那样子，乖得跟个哈巴狗样，一言不吭……”


　　“有这么形容哥的吗？老烩面馆不想让我请你了吧？”


　　“哎，别别……要求不高，随随便便请一顿就得了……”


　　小平果终于表明心迹了，要求确实不高，两人边走边聊着瞎扯着，小平果倒想起个什么事来了，问着那天帅朗说招蝙蝠的事，一问这个帅朗惊讶来了，追问之下，敢情这东西早上网传得沸沸扬扬了，这一惊顿时想起了和古清治那趟子约定，快步走了回了光明里小区。


　　家里饭已做就，韩同港和田园窝在卧室里讨论着什么，帅朗和平果凑了进来了，却发现二人坐在电脑前，韩老大一扭电脑屏幕笑着介绍着，来看看，本年度最牛X和新闻，一夜红遍大江南北。


　　帅朗定睛一瞧，一个很吸引眼球的标题《阴宅“楼王”横空出世、世纪葬礼耗资千万》，图片的配幅是绵延的车队，攒动的人头、巨幅的遗像、高大的棺椁再加上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和满眼的花圈，从图片上都看得出葬礼的豪华，粗粗一览报道极尽渲染葬礼所用车辆、人员、费用，以及葬地的豪华，大致一看文字，看到名流纪念墓园字样的时候，帅朗笑了，这东西已经在预料之中，似乎，似乎某人因为这事还欠自己十万块哟……


　　“268万，我靠……钱给我，我躺里头得了。”田园耷拉着嘴唇，被这个豪华的葬礼吓着了。平果嘿嘿笑着挑刺道：“田老屁，你都躺里头了，还要钱干吗？不如钱给我，你躺那儿得了……”


　　“找抽是不？哥昨个收了张假钱正郁闷着呢啊。”田园捋着袖子吓唬平果，平果自然不惧，二人一拌嘴韩同港生怕这两货闹起来没完，一拔拉一边一个，笑着解释着：“……这事我们报社昨天就报道过了，是华泰汽贸的老总他妈的葬礼，牛大了，中州现在好像七辆还是八辆兰博基尼，去了一半，送葬的队伍从新郑开始，用了六十九辆车，全是好车……国产车都停在镇里没好意思到现场显摆，据说当天镇派出所不得不出动警力维持秩序，两个镇的花圈、纸秧、鞭炮差不多被华总买空了……”


　　“炒作…”帅朗迸出一个词，大病初愈的脸上泛着几分自信。


　　“是炒作，现在什么都炒。”韩同港道着，想起个事了，话锋一转道：“也不是全是炒作，中州日报不报道走马岗老福山一带出现蝙蝠大群聚集吗，专家指出说是因为天气干旱，周边生态环境因为机场建设遭到破坏所致，不过民间传说是呀，之前这位老总请了一位民间高人催福催官招来的蝙蝠，什么‘蝠’和‘福’同音，正应了千蝠所聚、福人福地之说，那名流墓园的墓地均价已经超过二百万，现在是骂声一片呀……”


　　“专家那话能信呀？他们说是这个原因，那这个原因基本就能排除。”田园插嘴道，平果一附合，韩同港被逗笑了。


　　“没有什么原因，还是炒作。”帅朗笑着道，依然是预料之中，肯定要拿这个噱头炒作的。


　　“唉！？……”田园眼睛一愣，想起什么事来了，拽着帅朗：“哟哟哟，忽悠哥，那天晚上，这这……这不你说的吗？你未卜先知啦？”


　　“对呀，前天，大前天，是啊，二哥进门就说招蝙蝠下火锅来了，我刚才问来着。”平果也想起来了。


　　“呵呵……我也是道听途说的，现在报纸太不严肃了，这些逑毛事也刊载。”帅朗道，看着韩同港翻网页，随口问着：“卖出多少？”


　　“卖出一个就了不得了，还卖多少？”韩同港大眼瞪小眼，道了句。


　　“什么？”帅朗不信了。


　　“就能卖出去也得过了这个风头，谁有钱敢在这个风头上显摆，找骂不是？”韩同港自然而然地说着，报社出来的看样对此事比身处事中的帅朗有要一份旁观者清的眼光，指摘道着：“就因为这个阴宅楼王的事呀，炒得沸沸扬扬没起到其他作用，倒把高档墓地的价格整个拉升了，而且这几天传说‘闰月年’宜入坟，又加上市郊走马岗、老福山频出异象，都说今年适宜掘坟，我听说生坟预订已经成风了啊，从郊区蔓延回市区了，我们报社老大先给他们家老俩口在青龙订了墓园，据说现在得排队，墓地严重脱销……就剩市、郊、县、区的小墓园还有预订了……”


　　“老大，什么是生坟？”平果白痴了，田园一巴掌扇上来教育着：“笨蛋，就是活人坟，先订好地方，嗝屁了直接躺进去。”


　　“有病呀，现在人什么都敢想，连死也想。”平果咧咧了句。


　　“活的不耐烦的还真多啊。”田园也大惊小怪了。


　　两个人辨着打着口水仗倒都忘了一桌子菜摆着呢，回头一瞧帅朗的脸色变得肃穆阴鸷了，这倒把韩同港吓了一跳，拽着田园和平果别胡扯了，关切地问着帅朗道：“帅朗，还不舒服啊……要不再打两天点滴，你这常不病的人，一病了就特厉害……”


　　“哦……不不……没事，翻翻，看看还有什么报道……”


　　帅朗胡乱应了句，心里却是比一无所知乍见这个世纪葬礼的震惊还大，隐隐约约觉得抓到了什么，可蓦地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确实过于自信，肯定还有一个大猫腻根本没有发现。


　　“哎……这个大水贴不错……很有代表性……中州吧里的，现在随便一搜都是相关阴宅的报道，跟成疯了似的……”


　　韩同港搜索到了，娴熟地点开了，生怕帅朗不舒服似地把椅子让给帅朗坐下，帅朗一坐，两眼直勾勾地盯上了。


　　这非官方的贴吧就乱了，葬礼的照片，黄昏漫山蝙蝠的照片，有豪华葬礼搬来的报道，有从不知道什么粘来的诡说，把这招蝠一事差不多说成中州第一大谜了，猜测纷纷，莫衷一是，基本都归到非自然的神秘力量在作祟，于是又是“闰月年”宜葬，过了这村就没店了，赶着让大伙掘坟进地一般；还有客观点的，大量罗列着数据证明中州的墓园根本不够七百万人口未来十年的使用，而且在未来数年民政部门已经没有相关墓园的审批，危言耸听地传达着一个信息：死了只能往货架上放……最后这个论调让帅朗很熟悉，一下子想起古清治那天的口吻了，没错，那是别有用心的论调。


　　“看这个……这个，这个有水平……”


　　“这个，这个说得好，华楼王这是谁呀？”


　　“华泰老总呗……慢点，别抢鼠标……”


　　哥四个凑在一块，被这个偌大的水贴吸引住了……


　　★★★★★★★★★★★★★★★★★★★★★


　　3楼：号外号外，走马岗、老福山连日来数千蝙蝠栖身，福人福地是没错了，就这异数是百年难得一见，康百万当年花一骡车银子才求了这么一块福人福地……据说走马岗此地某汽贸老板请风水大师花了一百万，这是中州最新冒出来的阴宅楼王，拽大了。


　　5楼：真的假的，尼玛不是骗人的吧？


　　6楼：（回楼上）有图有真相，尼玛瞎了呀，不会自己看呀？


　　10楼：真的，阴宅楼王的买主姓华，其他不解释……标的268万，据说葬礼花费一千万。


　　12楼：耶，一千万买多少活妞呢，怎么埋死人去了，现在这老板，怎么比九零后的还脑残？


　　15楼：（引用3楼）事实充分证明，蝙蝠侠是中国滴，最起码他的故乡在中国……弱弱告诉大家一句：是咱中州滴，恁（你）都是不是觉得可自豪咧！？


　　16楼：去死！！！


　　19楼：（严重恐慌）抢疯了、抢疯了，劳资今天去墓园看了，始祖没了、青龙山订完了，国坟根本别想……就北郊那几处新墓园有，价格还死贵，原来八千八的葬位涨到一万了，完了完了，不让人活，也不让人死了……


　　20楼：咱们不就一直不死不活吗？


　　21楼：楼上脑残、鉴定完B。


　　29楼：重要爆料，据内幕知情人士透露，此事属于人为恶意炒作，北郊和西郊三处墓园都属镇政府、区民政局和私人老板合营开发的项目，地方政府坐视无良奸商恶意炒作迷信，拉动墓园销售，近期有关墓园用地紧张的新闻也纯属人为炮制，大家擦亮眼睛别上当，这是三方联合炮制墓地紧缺假像，靠死人墓地圈钱……


　　（此贴发出十分钟后被管理员删除）


　　30至33楼，连续有人狂呼河蟹无处不在。


　　33楼：同志们，最新消息，据中州日抱最新死讯：咱市将按照经济适用墓标准为筒子们建造经济适用房，面积参照民政标准，零点九米乘以一点一米，高度五十五公分，欢迎尚未购置住房的市民拔打订购热线：250250（分机号码请拔2），联系人：你很2、数你2，你最2。


　　34楼：你妹。


　　35楼：你大爷。


　　36楼：你大爷+你妹。


　　37楼：哇哦，楼上你口味重了点吧，不过我喜欢……说详细点，有萝莉捆绑和大爷滴腊没有？


　　38楼：喜欢个鸟，赶紧去买块墓地把自己先埋了，省得明天又涨……


　　40楼：……


　　47楼：（此贴被管理删除）


　　160楼：顶顶顶……顶死拉逑倒……


　　240楼：……涨了、涨了，劳资刚打电话，涨到一万一千八了，早知道买逑什么股票，买块墓地炒炒，这个月绝对翻一番。


　　241楼：死人钱你也挣呀，不怕鬼掐死你。


　　242楼：没钱没房没车没老婆啥都没有，掐死也是个穷鬼。


　　N楼：古人：生有何欢，死有何惧，那叫一个潇洒；咱们：生无安身之所、死无葬身之地，那叫一个悲哀。


　　★★★★★★★★★★★★★★★★★★★★★


　　原本偶而说笑的四个人看着渐渐地没音了，帅朗在摸着鼠标，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停顿一下，有几处涉及政治、政策的言论已经被删了，粗粗一看时间，都是两天以来发生的事，现在的事除非是亲历，你已经很难从表象中找到真相，不过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和发泄中帅朗揣到了点蛛丝马迹，名流只是竖了一个“阴宅楼王”的标杆，而涨价的却在其他地方，可那天……那天走过的几个墓园几乎都是用地紧张，甚至于国坟、始祖几家的二期工程根本没有大批量的墓地可售……难道？


　　“我错了……不是名流，是没去过的地方……”


　　帅朗一拍脑门，省过神来了，回忆起了一个细节：是在看完第二家开始，华辰逸的跟班把所有墓园资料递给了古清治之后，古清治随意的挑出来几份扔回去，说无水不成风水，那三家根本就没去……


　　“肯定猫腻就在那几家……我靠，不会是‘炒坟团’吧！？”


　　帅朗神经质一般腾地站起身来了，一下子恍然大悟了，名流墓园即便能全部售出那一块二百万以上的价格也需要一个周期。而古清治是振振有词三天见分晓，肯定能看到。那么更直接、更有效、更有利润地方，就是这些哄抢的中低档墓地了，虽然单价底，可架不住人，要借涨价之风和迷信之势炒起来，远远高于那二十八座高档墓地的总额，一念至此，帅朗扭头要往外跑，又生生刹住脚步了。旁边的三位同室，都诧异地盯着帅朗，面面相觑着不知道帅朗是发什么神经了。


　　“你们先吃吧，回头再给你们解释啊。”帅朗顾不上和三人扯淡了，起身往屋外跑，嘭声关上了门。


　　后面的仨面面相觑着，一方面是诧异帅朗的表现，而更多的一层估计是被贴子撩得有点触景生情了，老大韩同港自言自语着：“……这两天讨论这事吧，我觉得可笑，可现在细细看看想想，怎么浑身发凉呀？”


　　“我也是。”田园愣愣眼。


　　“我也是，哎你们说，咱四个是不是先买块防着，别那天谁出门被车撞了……哎哟，别打呀，我说正经事呢……”


　　小平果来了个突发奇想了，话没说完反应强烈了，老三田园，老大韩同港，啪、啪一人给了这货一巴掌，三个人都悻然一脸，落坐到桌边面对着一桌子菜，胃口大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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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出其不意 顺手得利


　　真相，大多数时候类似于女人薄衣轻纱隐藏着的部位，虽然都知道是大概，但没有揭开之前，你未必说得清细节。


　　当帅朗换乘了两辆公车，花费了两个小时行程数十公里，直奔西郊祈福墓园的时候，最后的一层面纱终于揭开了。


　　是什么？


　　是停车场上拥挤得只余过道的各色私家车辆，来急色匆匆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脸忧色的中年男女、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更多的是举家携来，围聚在祈福墓园的管理处的两间房里房外，吵吵嚷嚷在争论着什么，与帅朗几日之外所见的各个墓园的幽静荒凉已经截然不同，粗粗一看这个墓园，上来的人行台阶崭新无痕，明显的刚刚峻工；墓园的外部也沿用了雕栏迎门建筑，也是新建，随着来看墓园的人群往里走，入眼整园的墓碑已经林立一多半，而多数是标着红字，那意味着，多数是预订的生坟……同样在数日前，即便是国坟、即便是省民政厅规划的墓园，也未曾如此热闹过……没错，炒起来了，连这个最偏远的地方也炒热了。


　　“听说了没，还要涨，现在不带手续费已经涨到一万一千八了……”不远处几位小声商议着，帅朗下意识地往近靠了靠。


　　“三天长了三千多，真没看出来，这么有潜力？”另一位小声嘀咕着。


　　“这还是远郊墓园，你要是在漭山、青龙有预订的位置，那赚翻了，快翻一倍了……”


　　“你不开玩笑么？那地方还能有位置么？”


　　“始祖那边也不错，不过也是没地方出售了，早被抢完了……”


　　“哎，老五，要不咱们几个凑合弄块高档墓地屯段时间。”


　　“别别，好几十万呢，这涨得忒离谱了，等等看看，再说高档墓地现在还就青龙有几处，未必买得到。”


　　“哎来了来了……都过来……”


　　管理处的人群里挤出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扬着手里的纸质东西叫着这几位，看样又办了几处手续，这回墓园都省事了，直接是预订人拿着红笔和广告色，按着位置的编号去划上自个的标记，帅朗看得这若干位兴高采烈，宛如捡了金娃娃似的，与此时、此处的环境如此的格格不入，霎时间觉得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掏着口袋，拽着在胡同口报刊亭收罗的这几日的报纸，厚厚的一卷，一页一页翻着，果然找到了，某页：我市西郊老福山、走马岗一带频发数千蝙蝠聚集异象……另一个某页：我市公共墓园用地严重不足凸显危机……再一个某页：近日谣传“闰月年”宜置葬地引发我市墓地价格多处上扬，省民政部门发言人公开辟谣……还有：权威专家就我市西郊蝙蝠聚集现象指出，是气候所致，而非迷信原因……再有就和前面墓地不足的报道相悖了，省市民政部门指出：我市公共墓园用地不存在紧张问题，完全能够满足十至十五年全市殡葬业需求……省民政部门对全市高档墓地建设亮出红灯，并呼吁广大市民远离迷信，文明祭祀……最后一则，还是帅朗无意中瞥见的，是世纪葬礼的报道，和明星绯闻、娱乐报道塞在一起，此时帅朗看的兴趣也没有。


　　没错，典型的炒作……帅朗暗自忖着，数日前跟随寻龙队伍不过数人，言语中对全市的墓园都有过评价，像祈福、安泽、天堂三个处在远郊的墓园基本被华总那一行人无视了，此时看墓园的建设也是如此，处处还遗留着斑驳的水泥、沙土、石子等材料，不足百亩的墓园建在一个山坡上，一多半立的是石碑，尚有一部分直接插的是木牌，估计是石碑不够用了先插个木牌凑数，生坟预订的疯狂可见一斑了，怨不得网上都炒爆棚了。


　　这是钻了个大空子……帅朗又暗道着，看着三三两两已经拿到手续的买主，和记忆中前数日的行程比对着，漭山国坟比较规范严格，二期工程还在建设中，没有多少现在的墓地可供出售；青龙山、始祖、天上人间差不多都是如此，这些墓园的建成已经数年数十年之久，发展平稳，根本不需要的炒作，那么，猫腻就在这三家地方偏僻、位置充足、刚刚峻工的墓园了，只有他们有充足的墓地待售，也只有他们在涨价风潮中的收益最大。


　　这是怎么做的呢？……应该是以得到华辰逸迁坟的消息为契机，以寻龙为起点，一步一步把华辰逸引到名流高档墓园，再来一手神笔招蝠，促成世纪葬礼的出现……有这么一个阴宅楼王的标杆竖起来，其他的高档墓地涨多少都在情理之中，肯定要拉升价格……之后再加上频发聚蝠异象、炒作闰月年、放大墓地紧张的风声，只要三家同时提价，势必又要造成一定的恐慌，而正规的墓园并没有多少存地，遭遇哄抢或者恶意屯购不是售磬就是提价，于是所有的墓地价格顺理成章就水涨船高了，还不敢把这些盲目跟进，投资墓地的散户算进来……结果，当然是市民预订的生坟遍地、开发商赚得个囊中暴满。


　　哦哟……这个老骗子，最后连老子也骗了一把。


　　看着现场的人群多时了未见其少，帅朗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暗暗咒骂着古清治，现在想起来自己确实有点嫩了，眼界有点浅了，那天晚上看到古清治的表现处处惊愕，似乎被揭了羞处一般有点紧张兼慌乱，现在想想，敢情人家步步早算计得一清二楚，只等着咱自作聪明往坑里掉呢，先白给你一万，再十万诱你博一注，然后……咱输得光屁股了。


　　我说呢，那有这么便宜的事，白让我得十万。


　　帅朗吸吸鼻子，随手把报纸位墓园口的垃圾桶里一塞，最后再看这一眼忙忙碌碌宛如集市热闹起来了墓园，摇摇头，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几分哭笑不得地背向而行，下了墓园道的人行台阶，挤上了快满坐的公车，一时心里百感交集，对这数日自己亲历的事说不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车发动即将开走的时候，帅朗眼睛的余光扫到墓园外围建筑的墙上，一角张贴着布告《中州市XX区民政局关于规范墓园殡葬管理，严禁以各种形式销售“生坟”的通知》


　　本来还有点纳闷的帅朗，蓦地被逗笑了……


　　……


　　……


　　一来一去，各用两个小时，好好的一个下午就这么被打发了，等坐着公车回到大东关候车亭一下，帅朗一抹额头的虚汗，这倒想起了，这么惊惊乍乍好几下，敢情感冒是彻底好了。


　　一路上想了很多，说起来还免不了俗，有点心疼那唾手可得的一万块，有点懊丧没有看出这个就藏在眼皮之下的大阴谋，从小到大学习虽然不怎么地，可要玩个恶作剧、出个馊主意，在身边的玩伴里难有比自己强的，后来上大学、后来混在中州，形形色色的人等见过不少，煅练了这么多年很少再吃亏上当了，隐隐地这一次帅朗倒觉得自己吃了好大一个亏似的，好在没输自己的自己的钱，否则这非得打上门找回来。不过想来想去又有点佩服古老头了，这么大的事干得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办出来让人不服都不行。


　　是的，没错，服气，这既不违法也不犯罪甚至于不下多大本钱圈钱的本事，还真是一般人办不到的，即便是你给人家冠之以一个“骗子”的定义又能如何，人家得逞，得逞的还符合这个社会只以成败论好坏的大势，你就谴责又能如何，难道会比人家锁起门来数钱玩更惬意！？


　　哎……帅朗朝着租住走着，不再去想这些事了，烦人得紧。哥几个都一样，都是喝着清汤看着人家吃肉的命……


　　“嗨……帅朗……”有人在喊。


　　“嗨……装啥涅？不认识啦？”又有人在强调。


　　帅朗这才回过头，已经到胡同口了，一辆别克停在胡同口一侧，车门口倚立着一位男子，窄额宽颧尖下巴，长得特地道特卡通的黄晓来了，今儿西装革履得脸刮得干干净净，比墓园那妞形容的大马猴强了不少，看着帅朗正谑笑地招手喊着，见帅朗不理会，跑了两步直上前拽着帅朗，边拽边说着：“干啥呢吗？打手机也不接？”


　　“哦……没带。”帅朗摸摸口袋，真忘带了。


　　“知道找你干啥吗？”黄晓眼睛眯眯笑着，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用说帅朗也知道干什么，不过故作懵然地、很傻地摇摇头：“不知道。”


　　“说恁（你）没文化，你都不承认，师爸让我通知你来了，你输了啊，十万块没想了，一万块也不用给你了。”黄晓嘻笑着道，只等着看帅朗的愕然一脸或者悲痛欲绝的表情，可不料让他失望了，帅朗迷迷糊糊应了句：“哦……知道了，就没打算要，反正都不是我的。”


　　“耶……等等……”黄晓一把揪着帅朗，很没成就感地看着，干脆直来直去了：“……我得跟恁（你）说清楚，师爸说现在可以把底告诉你了，其实天堂墓园老板冯山雄就是师爸的弟子，是我老板寇仲的把兄弟，十几年就是，名流墓园是老冯联合祈福、安泽两家开发的，师爸说你啥都猜着了，就是没猜到其实大头在那三个墓园，不怕告诉你啊，其实是老冯请师爸出的山，现在三个墓园卖了八千多块墓地，除了还贷款发工资，每家赚得都过千万了啊，墓地开发可厉害啊，比房地产还厉害，利润百分之四百以上……知道三家给师爸我们几个孝敬了多少，这个数……”


　　黄晓故意来刺激帅朗一般，伸着大巴掌，露着四根指头，不料帅朗还是无动于衷，看着兴高彩烈得啵的黄晓道：“哦，知道了。”


　　“嗨……别走，还没说完呢。”黄晓见帅朗这个样子，实在是大失所望的厉害，伸出来显摆的手指顺手变抓揪住了帅朗，帅朗撇撇嘴：“你一次不能说完呀？跟我拽有什么意思，有本事站大街上喊喊……大声喊：啊，恁（都）听着，我炒坟赚了好几百万，都是死人钱呐，你们眼红不？……”


　　“别别……不说这个了。”黄晓倒觉得有点羞了，拉着扯嗓子喊的帅朗，这回帅朗得意了，嘿嘿笑着看着黄晓，黄晓这才奔正题了，一掏口袋，又是一个信封，直递到帅朗眼前，帅朗狐疑地接着，喃喃地说着：“……这才差不多，分赃来了……哎，怎么才这么点儿？不是分手费都一万么，这才多少？”


　　帅朗不要了，一摸才薄薄一撂，直接扔回给黄晓了，黄晓倒呲眉瞪眼不解了，啪啪拍拍信封说着：“告诉你啊，什么分手费，扯淡……师爸说了，以前都过去了，给你个重头开始的机会……那，三千块，从现在开始算一个月的工资，老样子……”


　　“呸……告诉他，月薪一万，少了不干。”帅朗呸了口，拽大了。


　　“嘿耶，你……你平时才挣多少，给你三千不少啦……就这三千，招俩三跟班都没问题，别给恁（你）个脸你当屁股踢啊，后悔可没地方找去。”黄晓劝着，帅朗注意到这口气并不是多么的生硬，眼骨碌碌一转悠，扭头鼻子哼哼立马就走，果不其然，黄晓嗨嗨嗨又追上来了，拽着帅朗：“喂喂，兄弟差不多就行了，就这次这生意也是多少年遇上一回，我告诉你啊，能跟着师爸那钱有的是赚……我们几个兄弟都是跟着师爸混出来的……”


　　“去去……我好像活不下去了似的，我看我像挣三千的人不？”帅朗嗤着鼻子拒绝着，再回头时看着黄晓这猴急的样，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一件事，这倒站定了，话锋一转道：“你师爸是什么东西我早看出来了，你信不信？”


　　“我知道你要说师爸是个骗子，不过是个很有成就的骗子，这你不能否认吧？……现在有几个走正道发家致富的，你走走试试？”黄晓不屑了，为师爸辨护上了。


　　“不是……我是说，你师爸好像这两年多才名声鹊起，对吧？”


　　“对呀？”


　　“那在这两年多之前，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能说出他的来历来……”


　　“不可能，你才多大？”


　　“不相信是吧？”


　　“不信……”


　　“赌不赌？就你这辆别克……再带着这三千块钱。”


　　“那你输了你赔啥？”


　　“这样，我输了我白跟你走，钱归你……你输了钱归我，车归我开一周。”


　　“这……”


　　俩人几句，别扭上了，黄晓虽然觉得不可能，不过赌注稍大了点，稍稍迟疑了下，帅朗倒无所谓了，嗤嗤鼻子扬扬手刺激着：“就古清治那样也培养不出啥有胆色的人来……三千块就吓住了，去去，离我远点，就你样还装腔作势赚了好百万，谁信呀？”


　　说着就要走，背后黄晓咬牙切齿：“赌了……输了上车跟我走，白干一个月，娘滴非让你小子当扛冻鱼去……”


　　“好……这才像爷们，不就是……还扮神秘…呵呵……过来我告诉你。”


　　帅朗神神秘秘说着一勾指头，黄晓狐疑地凑上来，帅朗附耳说几个字。


　　一刹那，一百个不服气的黄晓如遭雷击，全身一凛，跟着惊惧的大眼盯着帅朗，似乎根本不相信帅朗说的话，不用说，肯定是说对了。


　　“看你得性又想装傻……钱没了啊……”帅朗一把拽过来黄晓还拿上手上的信封，得意地数数里面的三千块，啪啪啪拍得更响，那黄晓似觉不妥般地伸手上来作势要拿，帅朗干脆大方了，一递到黄晓面前说：“想毁约呀，那，给你……”


　　“噢，不不……”黄晓赶紧摆摆手，作势不要了，认赌服输了。


　　“车钥匙，拿来。”帅朗瞪着眼，追讨上了，黄晓吓着了，紧张地道着：“车…车…不是我的。”


　　“我也没要，我开一周，耍赖呀？”帅朗得理不饶人了。


　　“你…你会开么？”黄晓道。


　　“耶，笑话人呐，我买不起车，我还买不起驾照呀，看看，老司机了……”帅朗把钱塞进钱包里，一亮钱包里的驾照，这车是要定了，而黄晓只是老板司机的身份怕是丫环拿钥匙当家做不了主，抓耳挠腮就是不给钥匙。帅朗又是故意激到：“算了，不给算了……我把刚才那句话告诉华辰逸，要不陈昂，要不那位女秘书，我看你丫一群怎么混……知道兄弟以前干嘛的吗？差点考上警察，没考上警察差点进了黑社会……你等着啊，一会儿回去就打电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哎，别别……给你给你，小心点啊，别给蹭花了……”黄晓紧张兮兮，看来真是被揪着某个要害了，直递车钥匙，帅朗毫不客气地一把没收了，嘿嘿哈哈坐到了车里，看着两手下垂，耷拉着脑袋如被雷击电打的黄晓，又有点不忍了，掏着钱包来了个借花献佛，抽了一张百元大钞很拽地递出来：“自个打车回去啊，一周后来朝我要车……不是不给你面子啊，你看到了，坟都涨价了，这人能不涨价么？兄弟这一分钟就挣三千，你月薪才三千怎么请得到我？”


　　“你…你…你行……”黄晓翻着白眼，指着帅朗，想撂个狠话，可明显神态里不自然又不敢放狠话，悻然说了句，掉过头就跑，像见了鬼一般回去报信了。


　　帅朗抚着方向盘大笑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驾着这辆新车开进了小区，在窗下喊了良久才把三室友喊下来，都稀罕也似的看着帅朗开着车，一说要请大伙洗桑拿带KTV，疯到周一再回来，得，三个人呼里隆咚钻进车里，帅朗驾着车狂呼着驰出了小区，直奔潇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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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知我者 岂知我求


　　白庄小区现在已经和中州市大多数小区基本没有什么差别了，经济技术开发新区和东区新建之后，原本地处郊区，农村建制的白庄倒成了不折不扣的城区，还不算很差的地段。坐在出租车里寇仲看着这片熟悉的地方，有点怀念十几二十年前敲着锣在这一片小麦换大米、破烂换新碗盘的营生，这里也是他最初遇到师爸的地方，要是没有师爸的提携恐怕没有今天的成就，可让他理解不了的是，师爸宁愿让当年的弟子都金盆洗手了，唯独自己不洗；更理解不了的是，老了老了该养老了，还要重操旧业。


　　对了，还有个理解不了的，身边坐着的这位，耷拉着脑袋的黄晓，让出面去花钱请个人，人没请到，钱没了不说，连车也搭进去了，一路几次瞪着这货恨不得伸脚踹两下。可是依着黄晓的说法，那句话又是兹事体大，寇仲倒先自按捺住了火气，直奔师爸的住处来了。


　　小区门口下了出租车，黄晓赶紧地付了车钱，跟在老板的背后，个高人胖的寇仲相貌堂堂，典型的北方大汉，要比黄晓威武得多，两个人快步走着，直奔A座23号16层师爸的居所，精品户型的新修住宅楼连电梯也安装上了，黄晓一马当先，走在头里直摁上了师爸的新居。


　　“哦……进来吧。”


　　门应声开了，穿着一身休闲条纹装的古清治侧立在门口，让进来了俩人，看两人有点失落的神色随手关门功的笑了笑问着：“看这样是没请到吧？”


　　黄晓点点头，脸上肌肉不自然地上抽着，寇仲抿抿嘴，这话可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两人跟着师爸的步子进了客厅，很简约的客厅，阳台上摆着藤椅茶具，沙发也是藤制的，茶几上散乱地扔着几本书，师爸向来喜欢这半文半白的大部头书，每每寇仲淘到旧版的古籍总是能让师爸欢喜好一阵子。


　　古清治随意问了两句都没回音，等坐下时两人都还站着，这倒奇怪了，伸伸手示意着座位道着：“坐呀？今天怎么了？”


　　“自己说……”寇仲不客气了，朝黄晓屁股上踢了一脚，黄晓悻悻然嗫嗫喃喃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挠着脑袋看着师爸，印像中师爸从来没凶过，特别是对自己，反倒是老板寇仲让他有点害怕。


　　说完了古清治微微讶异了一下，寇仲却是数落起黄晓的不是了，说话着大巴掌就扬起来了，又觉得不妥没落下来，化掌成指指着黄晓数落着：“师爸你瞧，一天就不知道自己是干啥的……人没请到，车和人全被捋走了。”


　　“是借用……他说借用一周。”黄晓强调着。


　　“哦，我问你黄晓，那钱是你身上的，对吧？”古清治问。


　　“对呀。”黄晓愣色点点头。


　　古清治再指摘道：“你想过没有，他拿你的钱和你打赌，然后连钱带车都开走了，对不对？”


　　“对……”黄晓一说对字，此时省得自己有点被愚弄的感觉了。


　　“呵呵……你真聪明啊。”古清治分清了原委，哈哈大笑了，笑着摆摆手让两人坐下，好像这事让他蛮有兴趣似的追问着：“说说，打得什么赌？”


　　“就为这事来的……”寇仲附耳小声了一句，果不其然，正笑着的古清治脸上笑容一僵，和黄晓的表现如出一辙，惊讶地问着黄晓：“他这么说的？原话是什么？”


　　“他说师爸你是劳改犯，两年多以前在监狱呆着……”黄晓喃喃地把那句话撂出来了。


　　“不可能吧？你听清楚了？”古清治真吓了一跳。


　　“听清了，我本来不想给他车，可他吓唬我说要给华总打电话，我怕坏您的事，就把车给他了。”黄晓有点委曲地说着。


　　“这次算是真聪明了。”古清治又回复了淡然的表情，不过疑问郁结到了心里，沉吟着托着下巴，半晌无语，似乎是揣度着这句话的缘由何来，原本是让黄晓出面试探一下，看看帅朗知道实情之后是不是那么震惊、是不是那么神往、或者在震惊和神往之后是不是愿意再回头，毕竟无意中发现的这个人，眼光超出他的预期很多，每每总让他感到意外，这一次的意外更大了。


　　“师爸……这事就我们俩，还有老冯知道，都这么长时间了，都不可能知道呀……”寇仲坐着，轻声说着，一回眼又看到黄晓傻了吗叽站在后面，虎着脸追问上了：“黄晓，不是你无意说漏了吧。”


　　“那更不可能，每次接他师爸都在旁边，说话都有数的。”黄晓更委曲了。


　　“不不不……别怪黄晓，问题不在他身上。”半晌古清治放下了手坐正了，叹了口气道着：“可能在我身上。”


　　“啊？”寇仲、黄晓俱是一讶。


　　“他在诈你……”古清治道：“如果你能镇定几秒钟，你就赢了。或者你问他，我监狱里呆了多少年、在那所监狱，他也会马上露馅……往前数十几年他还是光屁股的小孩，而我现在连名字都变了，不可能知道的。”


　　“那……那他确实是这样说的呀？”黄晓不解了，寇仲也跟着迷懵了。


　　“所以我说问题可能在我身上，他和我处得久了，很可能捕捉到了某个细节让他有了这个猜测……你最不注意的时候他拿出来诈你一通，一举得逞。”古清治虽然有所疑惑，可大致猜到了帅朗的行径，不过这么一说让寇仲有另外的担心了，出言问着：“那师爸这事怎么办？要光咱们好说，还有王会长夹在中间，真让华辰逸知道了实情，这不节外生枝么？我自个拿不定主意。”


　　“放心吧，什么也别办，你不动什么都不会发生……这孩子最大的好处是有自知之明，不贪自己够不着的利，既然无利可图还会给他带来麻烦，那他绝对不会去做的，放心吧，不但不会去说，而且到时间会把车给你还回来。”古清治很确定的一句，两个人数日相处，你在观察他，他何尝不在观察你，看来彼此对对方都有所心得。


　　“他知道我们干了什么，也应该有点忌惮吧？”寇仲道。


　　“不，还车不是因为忌惮，是因为他的收入养不起车。呵呵……”古清治道。


　　寇仲、黄晓，两人看着师爸乐呵了，却是笑不出来，虽然知道车帅朗肯定拿不走，不过看样师爸不但不生气，反而乐成这样，倒让两人怪异了，接下来好似这事根本没发生一样，寇仲说着老冯要请客，古清治倒没什么兴趣，只是安排了一番尽快把炒作的事了了以免夜长梦多的话，现在什么炒起来的东西热得快，凉得更快，抓紧时间把墓地出手，寇仲知道师爸不喜多和人来往，喏喏地应声，不多久便告辞起身出了小区。


　　高层的窗户上，目视着两人离开的古清治眼神凝重了，又一次回身拿起了不久前得到的一份打印纸，看着纸上的信息，联系着刚刚发生的事，不过更多的是让这事勾起了往事的回忆，那是有关于笼子里的世界，高墙、电网、铁窗，点点滴滴回忆如潮涌来，让他拿捏着薄纸的手忍不住痉挛地微微颤了颤。


　　劳改犯，监狱里出来的……他怎么会知道？


　　古清治迷惑了，更迷惑的东西在手上拿着，是一张家庭情况的调查表格，上面有一栏让他踌蹰、让他直拧眉头的文字：


　　父亲：帅世才。工作单位：中州市铁路公安处乘警。


　　……


　　……


　　“帅朗，你车那来的，不是摸来的吧？”


　　韩同港褪着浴衣，露出了白生生的胸背，一旁的帅朗就差了点，脱了衣服黑不溜秋的，边脱边回答着：“有行车证、有车钥匙，你摸辆这号的试试……那俩呢？”


　　“早进去了。”


　　韩同港说着，趿拉上了拖鞋，看着帅朗光着身子四瓶冰镇的酸梅饮料提到手里，笑着问着：“别说啊帅朗，你脱光了比穿着衣服更帅，腹肌都好几条了，就这个样子出去肯定是迷倒众妞。”


　　“那当然，不过总不能见了妞我先脱光亮亮吧？”帅朗呲笑着道。


　　“可惜了啊，现在男人看女人，女人看男人都一个模式，只瞧脸蛋不看内涵，把你埋没了”韩同港笑着打趣道。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蒸汽霎时迷住了视线，只剩不远浴池几个光溜溜的身子和碧蓝色的水，装修的蛮豪华，沿门的方向皮床上已经躺下几位了，搓背和敲背响得劈里叭拉很清脆，稍倾便看到了池中漂浮得只余大肚腩在外的一位，就那样不用猜都知道是田园，两人笑指着也上来了。


　　哗啦……一声淅淅沥沥的水声，田园屏着气从水里出来了，又舒又爽的热水澡，泡得舒服得直响呻吟，一把抹了脸上的水渍，不过呻吟没出来倒吓了一跳，身侧瘦小干巴的平果正瞪着戏谑的眼光看着自己，都不用思考田园瞬间知道了自己那个地方被偷窥了，紧张地一捂裆部骂着：“去去，看什么看，流氓。”


　　平果嘿嘿一笑眉眼一挤乐得说着：“不是非要看，实在是看你特别有助于增强我男子汉的自信心。”


　　“你死去吧啊。”田园干脆不捂了，知道自己的短处在什么地方，竖着中指直摆到平果脸前，苦大仇深的表情道着：“哥这不粗不长，绝对原装……那像你，连人带JJ都是被女人肆意玩弄后抛弃的。”


　　“很拽呀？屁哥，你现在敢大喊三声：我是处男。回头你这破处费我出了。”平果噎了句，田园一愣一惊，刚要发作，平果一吱溜矮着身子往帅朗和韩老大这边跑，两人一追一跑搅得水声哗哗，韩同港抹着脸上被溅的水泡进水池不迭地劝着：“安生点啊，你们俩又在争长论短了是不是？至于嘛，谁有种和帅朗比比……哈哈……”


　　一说韩同港发现自己也加入这个行列了，哈哈笑着，恰逢皮肤黝黑某处显得很突出的帅朗探着脚进浴池，三人都看着吃吃直笑，帅朗一愣，饮料瓶子挨个扔着警告着：“今儿别拿我开涮啊，谁敢涮我，钱自己掏。”


　　“就是就是，冲二哥招待这么体贴，怎么可能涮二哥您呐……”田园拧着冰镇饮料，灌了口，惬意地一哈凉气，舒舒服服坐到浴池台边上，平果接了瓶嘴忙活上了，喝了口直咂吧嘴，身上浸泡着的热乎和喉咙里的凉意顿成鲜明对比，惬意半泡着发着感慨：“忽悠哥，你以后多病几回啊…”


　　“为什么？”帅朗问。


　　“你一病我们一照顾，哎，二哥你知恩图报呀，这招待得，咦哟……”平果惬意得直感慨，不过韩同港有异议了，侧头问着帅朗：“哎，帅朗，你今天又请桑拿又请吃饭，不过暗藏祸心吧……不觉得你是知恩图报的人呀？”


　　“哎，说对了，还真有事。”帅朗道。


　　“知道你什么事，放心吧，你那简历我给我打印好了，真假文凭各有一套，你爱用那个用那个。”平果道，这东西早在公司蹭打印机完成了，知道帅朗病体痊愈首要用到的就是这玩意。韩同港一听这个也上心了：“要不帅朗你去我们报社干活去，你卖过报纸，我给你找份工，就是每天起床得早点，不过挣得也不少。”


　　两个殷勤一说，帅朗可不知道何来这份关心如此过渡，还没等感动升起来，田园也来了，得啵着：“二哥说你什么呢，工作都没着落呢，你还弄个车瞎拽什么，现在油价这么高，你这不是存心让发改委坑你呢吗？……跟我卖电脑去，就你忽悠劲道一个月拿几千应该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学学啊，这么多年还是电脑盲……”


　　“得得得……什么跟什么呀，不是这事，你们看我像三餐不继的人吗？工作的事哥从来就没发愁过，还不怕告诉你们，这周啥也没干不也挣了好几千……别置疑啊，要不那来的钱请你们潇洒，我说其他事呢。”帅朗打断了三兄弟的热心，一说这个三人关切地问着什么事，帅朗这会正式了，郑重地说着：“我看上个妞，一个很清纯的妞，一个我发现很长时间了还没有从我的印像中消失的妞……你们别误会啊，咱不是想上床，是想正正式式谈一次恋爱……”


　　“哟？这挣了点小钱就要饱暖思淫欲了啊。”韩同港恍然大悟了，笑了。


　　“咦？这是发烧了还是发骚了，谈恋爱？那个年代的词？”平果诧异了。


　　“二哥，你不会想当情圣和我们划清界限吧？我咋听着清纯这个词这么别扭涅？”田园凑过来，帅朗伸手就捂着嘴警告道：“别跟我提清纯学生妹援交实录啊……你们俩，今儿讨论严肃话题啊，一切涉及AV片的、涉及H话题、涉及身上器官部位的，都不许提啊，咱们来一回纯洁话题啊……没问题吧？”


　　“哦，没问题，我给你们讲讲C语言和电脑硬件配置。”田园嘴被放开了，来了句，帅朗伸着巴掌要去拧耳朵，不料被韩老大拽住了，追问着：“说说……谁呀？怎么把你心底的纯洁勾引起来了。”


　　“谁也不许笑啊……听我慢慢道来：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迷茫地走在人才市场人群之中，人来人往的陌生面孔，又一次让我感到我身边的世界是多么的凄凉，突然间，我眼前一亮，感觉这个世界原来是很美好的，也是很浪漫的……”


　　这嘴巴是天生的，尤其帅朗这嘴巴更是天生加上后天的煅练养成的，一段不经意的邂逅被帅朗说得跌宕起伏，恰似比一见钟情还情浓如火，那神态、那姿势、那羞色、那回眸一笑、那欲言还止，种种神态再说起来连帅朗也在奇怪自己还记得如此清晰，或者还真有那种清纯难觅，见猎心喜的原因在内，三个同伴光溜溜地泡在浴池中，竖着耳朵，瞪着眼睛、相互诧异地看着，清纯个妞倒不稀罕，稀罕的是一惯于拿淫荡当时尚，奉流氓当偶像的帅朗能这么纯洁地形容一个女人，以前诸如常用的“骚B”、“大奶妞”、“长腿妹”、“肥臀姐”之类的字眼一个字都没提，不但没提，而且不带对身上任何部位的恶意揣度。


　　纯洁！？像么？


　　三人直听着帅朗带着虔诚的表情说得如此严肃而又神往，都愣了，挨到说完，甚至于一惯唯物主义的帅朗也有点唯心观了，直把在超市无意中又一次见到王雪娜的照片当成另一次缘份的邂逅，说完了两眼发光的回头看了田园一眼，田园被吓着了似的捂着前胸直发抖了一下下，雷到了。帅朗气着了，指着田园就骂上了：“你丫别得瑟啊，哥以前是很纯洁的。”


　　呃……平果重重嗝了一下，张口结舌噎得话也讲不出来了，也被雷到了。


　　帅朗回过头来也训上平果了，直教育着：“你也别得瑟，你只懂一夜情，不懂爱情……要说懂爱情，就咱老大的懂，当年的中大才子，公认的情圣，追校花追得背了个处分，现在都不忘情，哎韩老大，这次邂逅和你当年那位雷欣蕾有直接关系啊，要不是这诗我还找不到和那妞的共同语言呢，亏我还记得啊……什么我要走出校门，要等一个适当的时机，把一切全部埋葬，包括虚荣，自尊，面子，懒惰，陋习……然后，做颗莲子/埋在烂泥里/等待一个又一个春的讯息/终有一日/轰轰烈烈地绽放/只为挺起自信的胸膛……嘿嘿，不瞒老大你说，当年你们俩花前月下，我是恨不得取而代之啊……”


　　“哇哇，要是老大的妞，肯定很漂亮吧，哎老大，你上过了没？”平果凑上来了，又找抽来了，韩同港讪然一笑踹了平果一脚，水声哗哗直起，这恐怕是难忘之事，也是难忘之伤，半晌无语，田园出声道：“老大你别憋心里呀，喜欢就去找她呗……哎对了，二哥，雷欣蕾现在干嘛呢，当年我也领教过校花的风采啊，每年新生欢迎晚会一亮相，耶，嘘声一片哟，那是艳惊四座嗳，我估计晚上回去有一半男生回宿舍得自己个打飞机……”


　　这么个领教风采把帅朗、把平果，甚至于把韩同港也逗乐了，帅朗使着眼色制止，不料韩同港倒无所谓了，笑着道着：“她呀，现在已经是家外资企业的公关部经理了，终于轰轰烈烈绽放了。”


　　声音里几分无奈，几分往事犹忆，不堪回首的味道，三个人霎时都住口了，帅朗捂捂嘴，有点生怪自己不该提起这茬来，转着话题道着：“哎老大，别灰心丧气呀，有一天你混到名记的水平，她没准还得倒过来追你……我说什么呢，把你以前写的那些情书、情诗什么的给我找点，这妞有文青倾向，我得好好学学……”


　　“你……呵呵……”韩同港诧异地看着帅朗一副求教的眼神，忍俊不禁了。一听帅朗怀着这个目的，平果切~一声不屑了，田园翻着白眼发着牢骚：“耶耶耶……二哥你太不要face了吧，扮情圣就够反胃了，你扮文青这不恶心人去吗？大哥这书生气质你学得来吗？”


　　“我怎么就学不来了，你丫找抽是不是？”帅朗呲眉瞪眼，光着身子一亮肌肉威胁田园，田园反手一指：“你们看，这像文青吗？简直就是没文化的愤青嘛。”


　　“喂喂喂，二哥……我教你一招。”平果揪着要上手抽田园的帅朗支招了，很正色地讲道：“咱们合演个英雄救美怎么样？大不了哥几个扮歹徒被你揍一顿，让你抱得美人归。”


　　“耶，这小平果乖了啊。”帅朗眉眼一动，乐了。


　　“那不可能……”韩同港说话了，笑着评价着：“咱们三个一个像大师傅，一个像未成年小孩，还有我手无缚鸡之力，仨捆一块都没有点歹徒气质，谁信呀？”


　　是啊，谁信啊？田园一身赘肉、平果又瘦又面嫩、韩同港个子倒高，不过一看样还保留着几分学生气，三人都看看黑不溜秋的帅朗，帅朗悻然道着：“别看我，我有歹徒气质行了吧……这些事我想过了，除了接近她，除投其所好，我还真想不出好办法来，老大，你别这么小气呀，不就点情书情诗嘛，关键用你的时候你得拉兄弟一把，你说万一我去超市和那妞接近了，一谈理想，一谈爱好，哼哼两句诗我啥都不知道，那不立马就没戏了么？”


　　“行了，就这点事，包在我身上，你想看我电脑里存的有的是……给你一份电子书库，我以前的你想要都给你。现在知道读书有用了吧，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学无术了。”韩同港很大方，大包大揽了，一被贬帅朗悻然不乐意了，啧啧着嘴巴小话来了：“……我不是不学，是咱们学得不对路，什么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随口就来；什么几回花下坐吹箫、蓬门今始为君开，你说我也会；还有什么停车做爱枫林晚，落红更甚二月花，这都古汉语的名句；现在前卫的，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明天到操场操到天明，颠倒句我也看过，嘎嘎……别被吓着啊，其实哥哥我自认还是挺有才的，比老大稍差点而已……”


　　啪啪叭叭……田园直使劲拍着额头，笑也笑不出来了，被狠狠地雷到了。


　　平果凛然一脸竖着大拇指夸道，二哥，你那是不学无术，简直不学成材呀，比他们俩都有才。


　　“得了，别那你那套显摆了……哎帅朗，你刚才说接近，怎么接近法？专业去泡妞，你不准备找工作了。”好歹了解帅朗没被雷到的韩同港起身坐到了台子上，展着毛巾擦着身，准备到蒸房蒸蒸。


　　“哦，我准备打入超市内部，像你一样轰轰烈烈谈回恋爱，而且打工泡妞两不误，虽然工资低了点，不过为爱情牺牲这么一回，值了……”


　　帅朗得意地哗声站起来了，踌躇满志地说到了打算。


　　哗地一声，刚站起身来的老大韩同港被雷一个站立不稳，掉回浴池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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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狐假虎威 人凭车贵


　　“嗨，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我们这儿不招工。”


　　嘉和超市挂着市场部标识的门被推开了，店长蓝冬梅一看又是昨天来的那位，出口不客气的拒绝了，附带一个白眼的拒绝，这个人很不知趣，连着来泡了三个上午了。


　　“超市的流动频率，永远需要招工，特别是像我这样的熟练工，蓝店长，您给个机会呗，不给机会怎么知道我行不行？”


　　是帅朗，死皮赖脸劲道上来了，趋步又到了店长桌前，拿着份简历。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我们的店员真的已经满员了，你怎么不相信呢？现在又不是旺季，我们招那么多人干什么？”


　　蓝店长正算着一份报表，被此人搅得又没心情了，剜着眼睛把笔扔过一边。


　　“我也没说非当店员，司机、清洁工、推销员什么都行，我都这么不挑剔，您还不满意呀？”


　　帅朗纠缠着，又是一句。


　　好男怕懒，好女怕缠，自从第一天发现这超市的店长也是个蛮不错的妞之后，帅朗纠缠的更来劲了，充分发挥了当年卖保险时候练就的死不要脸特长，粗粗算来，连进办公室带在超市门口堵，总有七八次了。这女店长好歹还有点架子，快被磨光了。


　　果不其然，终于有效果了，这位蓝店长吁着气，审视着这位个子尚可，模样一般，脸皮特厚的这位，虽然姓帅，可还没有帅到让她非把此人招进来不可的程度，稍停片刻像是松动了似的无奈说了句：“好吧，那你把简历留下，我和我们老板汇报一下，有试工机会我通知你。”


　　“哎，别这样嘛，你这不打马虎眼吗？你让我一等还不黄花菜又凉了。”帅朗追问着。


　　“嗨，我说那有这样逼着别人聘你的？真是块料，谁来超市挣这千把块工资？”蓝冬梅愣了，这人不知趣的程度远远超过了预期。


　　还有更雷的，帅朗一听倒不觉得这话中带刺，针锋应对着：“大姐，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我是带着十二分诚意找工作来了，工资可以低点，不能一点机会和诚意都不给嘛……”


　　“大姐？我有那么老么？”蓝冬梅乍听换了称呼，很刺耳，凤眼一剜。


　　“不老，一点都不老。”帅朗赶紧摆手，这妞当然不算老，凤眼瑶鼻大嘴妞，除了皮肤稍粗点也算个美女，这和基因无关，北方这沙尘暴里长大的能出这品种已经不错了。


　　不过这品种带着中州娘们那号辣性子，一听帅朗说话含着调侃味道，生气了：“警告你啊，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别逼我喊保安。”


　　“别介，换换称呼，妹妹怎么样……我说妹妹，你是非逼着我找你经理呀？”帅朗道。


　　“妹妹？你……”蓝冬梅一身恶寒打了个战，咬牙切齿，这人越蹬鼻子上脸了。


　　“哦，太肉麻了，那蓝小姐总成了吧？”帅朗一个恶念泛着，看这妞太难说话，故意上了。


　　“好，你有种……”蓝冬梅出离愤怒了，一指帅朗，然后一吸明显看到胸前一鼓，不过喷出来的却是两个极端的词：“保安……”


　　“不用请保安，我自己走，切……”帅朗嗤鼻不屑了句，谈僵了，扭头就走，那蓝冬梅胳膊叉在胸前直勾勾盯着，帅朗几步之外又回头：“小姐，我给你好话好说了三天，别逼我回来坐你的位置啊，你一个超市店长算个屁呀，还不一打工妹……”


　　嘭……蓝冬梅抓着桌上的报表直摔了上来，不料那人手脚更快，早关上了溜了，东西重重在砸在门后。不知道帅朗气着了没有，倒把这位店长气得够呛，蹬蹬蹬起身、下楼，喊着保安，训了保安一通，直安排着再见此人，直接轰将出去……


　　……


　　……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人拒绝了，已经习惯了在陌生人的冷言冷面中生活的帅朗对此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了，不过此时让他大伤脑筋的是，没想到自己卑躬屈膝想回头挣个低工资都如此之难，这个嘉和连锁是中州的本地企业，打探一番后得知是个私人老板开的店。归在嘉和的牌子下统一进货，再往细里打听这超市几乎没有什么管理层，除了老板就是两位店长当家，一个管进一个管出，本来以为只是手脚勤快就能谋份这号薪水不高的活计，可没想到人家大招一批之后人员极度富余，特别是这位管着招人辞人的蓝店长还油盐不进了。


　　怎么办？


　　王雪娜的情况帅朗也打探清楚了，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上班，所以帅朗每天上午来纠缠，只等着打入内部再来一次美丽的邂逅，可不料这第一步就走得如此艰难，真让帅朗是抓耳挠腮，出了超市根本没走远，就在周边几个摊位上晃荡着，不时地瞅着超市的停车和门厅，那地方，就在眼前，可偏偏让帅朗止步于此再不得前进一寸。


　　当然，扮顾客进去也行，不过帅朗思忖过，如果在店面撞见了，心里设计过若干种邂逅的方式，第一种：自己说，哇，好巧啊……雪娜说：真巧啊……然后呢？这就不好说了，顾客总不能一直呆店里吧？店员总不能一直陪顾客扯淡吧？这巧一下子，总不能天天巧吧？不行。第二种：像高中追班花时候，咱到学校门口，要不到上班地方堵着，一见面自己说：咦？雪娜，你在这儿上班，正好，我送你回家……由此而引发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上车，一种是不上车，要不上车人家婉拒了，基本没戏；要上车吧，帅朗好像不知道该谈什么？而且这个上车的概率太低……更严重的是这车根本不属于自己。第三种：在学校门口撞个巧合……那太俗，再脑残也知道不会有那么巧，蓄意的。第四种……


　　总结了很多种，还是觉得打入超市内部天天搁一块机会最大，所谓入芝兰之室久不闻其臭了，这俩人要看多了，就有点寒碜时候一长也瞅顺眼了，要是天天在一块，这机会嘛，可就大了。


　　怎么能进去呢？帅朗站在超市之外，大上午托着腮发上癔症了，着魔也似地看着超市门口，就像一个通往爱情的殿堂大门，有某种魔力般在吸引着他屡败屡战，越挫越勇。


　　对了，这两天的着魔症状被那兄弟几个形容成精虫上脑，智力水平基本等同于胸大无脑。


　　虽然爱情戒了，不过戒了的嗜好万一有了适合生长的土壤没准生根发芽来得更快，特别是那晚在超市再见到王雪娜的照片时，人才市场里的邂逅清清楚楚展现在眼前，那份清纯、那份羞涩、那份让人总是心里痒痒的感觉怎么也压抑不住。


　　于是，暂且衣食无忧兜里充盈的帅朗心里萌动了，发芽了，忍不住要来试试水深水浅了……


　　“不行……我得想个好办法，好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机会……”


　　帅朗拍拍乱嘈嘈的脑袋，迈步着朝着停在超市停车场边上的别克走去，其实有点郁闷，这车没有帮上一点忙，净耗油了，而且来这儿求职还得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瞧见是开着车来超市打工来了，咱这么低调，人家还不要。


　　“咦？这谁呀，这么面熟……”刚刚到车边准备坐车里好好思考一会儿，左近停下了辆桑塔那3000，车里出来位矮胖的男子，那人让帅朗一下子觉得很熟悉可又想不出名来的感觉，应该是见过面，脚步一停，直看着那人锁了车门，摇摇晃晃直进了超市，超市门口俩位服务员躬身礼貌地喊了句什么。


　　“哦哦哦……锉炮…锉炮……”人影消失，帅朗也想起了，是锉炮，在公园被古清治忽悠得来来去去的那位，一想起那茬让帅朗自顾自地嘿嘿乐了会，刚开车门手顿下了，此时目力较好的帅朗看到了一个奇景，那位蓝冬梅店长正和锉炮站在一起说什么，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人影，这让帅朗瞬间灵光一现：“咦，不会这家伙是这嘉和超市的老板吧？……不像呀，那营业执照上写着法人是王小帅，这锉炮叫王小帅，也忒不帅了点吧？”


　　帅朗心里暗道着，锁上了车门，蹑手蹑脚往超市门厅的方向走，刚到门口一句“欢迎光临”吓了帅朗一跳，不过瞬间急中生智问着：“哎服务员，我看着你们王经理进来了，就那辆车，是不是啊？”


　　“是的……那就是我们经理……”服务员一躬身，手指正拾阶而上的锉炮，帅朗灿然一笑，谢了声，又第N次进了超市。


　　转呀，转呀，在二楼“顾客止步”的牌子左近转悠，不是不上，而是那位保安虎视眈眈，时刻提防着帅朗又上捣乱去。不过帅朗也不理会，保安上前询问了句，帅朗一句“我买东西，多挑会，不行呀？”。


　　那当然可以，这倒好，保安把帅朗当成重点防控对象了，又叫了一位同伴守在门口，一刻也不离开的盯着帅朗，生怕一不小心这人又溜上楼去。


　　转呀、转呀……直转悠了近一个小时，上午已经快结束的时候，那矮矮胖胖的锉炮终于下来了，从顾客止步的门后直进了超市二层，帅朗快步迎了上去，那保安一看不妙，也跟着拦了上来，早思忖良久的话帅朗边走边喊出来了：“……王经理，我是嘉和顾客，能给您提点意见吗？……嗨，你们这保安怎么回事，连顾客也要拦着呀？”


　　“哦！？等等……小行，你们等等，什么个意思？”锉炮回头了，制止住了两保安，那俩保安还没开口解释，帅朗笑吟吟地道着：“王经理，我在超市看了一上午，发现你们这儿有严重的管理漏洞呀，超市消耗大，利润本来就不高，很可能造成您利润的跑冒滴漏呀。”


　　“有吗？”锉炮那哥们一愣神，怔住了，可不知道那来的这么一出，看着眼前这人眼生得紧，不过涉及到了利润问题，当然是宁信其有了，诧异一问，帅朗得意了，手一指道：“……调料，有离保质期已经不远的；日用品，摆放的层次感太差，让人看上注意不到下面，看下注意不到上面，严重影响顾客选购；白酒类，高档的在门口档次太高乏人问津，低档的又摆了满满两货架，严重拉低销售档次；还有进货，我注意到几个饮料包装箱有较明显压痕，这说明你们在管理和进货上有漏洞……最起码员工缺乏责任心啊。”


　　这份工帅朗干过，挑刺自然是一等一的，再说买卖这东西说不出个对错好坏来，不过这么专业，倒唬得锉经理一愣一愣，只待帅朗说完，诧异地瞪眼上下瞧瞧帅朗这样子，又是诧异地评价着：“那冒出你这么根小葱来，味道还挺冲？”


　　“王经理，他这两天天天来捣乱。”保安告黑状了，王小帅眼睛一沉瞪上了，还没弄清怎么个回事呢，帅朗接上了：“我这两天是天天来，可没来捣乱，我向你们店长反映问题，她不理我……这不，大上午又把我轰出来了……”


　　“那你……你来我这儿，学雷锋，给我挑挑刺？”王小帅一百个不相信的语气，得啵着厚嘴唇，侧着脑袋问帅朗。


　　“不是……我是想在您这儿谋一份差事，你看，我干了两年我营销工作了，特别是超市里的条条框框我从进货到销售都干过，不求待遇来您这儿打份工……这么廉价的好劳力，您不会也拒之门外吧？”帅朗谦恭地说道。


　　“哟~~~~奇怪了……哈哈……”王小帅奇怪了，哈哈一笑厚嘴唇咧着，森森白牙露着，盯着帅朗似乎在揣度面前这人身上的油水多大似的，笑着说着：“有点意思……我们忙时候招都招不上像样的人，敢情这有送上门来的……”


　　正笑着，后面又来了，是另一位保安通知的蓝店长，那妞蹬蹬蹬跑下楼来直剜了帅朗一眼，附耳在经理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估计要编排帅朗纠缠不休的话题了，不过帅朗此时已经笃定，洋洋自得地看着蓝冬梅，对付这妞吧有难度，对付这号只认钱的土鳖可没什么难度，只要晓之以利，只要让他觉得有利可图，那接下来就简单了。


　　“小子，你不是来捣乱的吧，能有这么脑袋不好使的人？大学毕业几年了，清洁工也愿意干？”王小帅一听店长编排，拉下脸来了。


　　“可能吗王经理，我要来捣乱我至于低三下四求你们？”帅朗道。


　　“哦，也是……那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块料……”王小帅不知道是被帅朗的诚恳态度打动了，还是另有居心了，一招手，帅朗颠儿颠儿跟着直上三楼了，同样的地方，就在市场部的对面，前面矮锉的王老板大马金刀走着，帅朗得意地回头看了蓝冬梅一眼，不过遭了一双白眼回敬，进了门，锉经理大大方方一坐，一拍桌子，过来，拿来我看看……说得自然是简历了，帅朗赶紧地把简历一递……假的，假文凭做的，而且果如帅朗所料，这号工作人家根本不看你的学历，装模作样一扫简历一边一扔道：“我这人喜欢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啊，蓝店长说了，你死皮赖脸想来这儿上班，那成，给你个机会，不是干过超市活嘛……我问你，我有一批酸奶连零带整买到最后还剩十八盒，小盒，一箱也不够了，你说，怎么办？”


　　一听这个问题帅朗愣了愣，那么蓝冬梅笑了，不过是眉眼带笑，这是老板出馊怪难题了，干过超市都知道能退货，不过你敢说退货老板肯定骂你傻B，超市的上货都有时限批次，这么点剩货根本架不住退，而且等上货的很可能来批次已经过期了，而自己退，油钱也不够；那么只剩卖出去了，好啊，那你说怎么把快过期的卖出去？


　　问题虽刁钻，不过是块试金石，一句话就能测出是不是行家里手，帅朗侧眼一瞧那蓝冬梅正眉眼笑着，八成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不过对此倒难不住帅朗，直接开口回答着：


　　“量太少，退不可能，就能退也没必要退，退了让人家供货商还小看呢……”


　　“接着说，那怎么办？进损耗？”王经理道。


　　“办法多得是，第一，可以打折出售，利用买家贪小便宜的心理，这种办法适用的量多积压时；第二，可以搭售出去，挂靠到某类单价利润高的货物里，买一送一、买一送二、购物价格到多少限度赠送都行，增出来的利润完全可以冲减这份损耗；第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当员工福利发出去，让大家喝呗，你是老板他们不敢不听，要不顶工资也成，反正你说了算……”帅朗笑着道，亦正亦邪，不过蛮实用的办法。


　　这回轮到蓝冬梅瞪眼了，前两种确实是常用的办法，不过后一种吗，似乎是老板也经常用的办法。这位愣了，那王小帅乐了，哈哈一笑一指帅朗夸着：“耶……快接近标准答案了，看来干过啊。”


　　“还有比这个更拽的办法，想不想听？”帅朗诱着。


　　“说说……”王小帅来劲了。


　　“你这样……等下一批次来了，每箱按对角线抽出同品牌的三盒来，把在保质期的放货架零售；接近保质期的散货装箱整售。”帅朗道。


　　“你这不胡来嘛，顾客发现怎么办？”蓝冬梅一听这手法，太下作了。


　　“发现的概率很低，一箱里面只有可数的两三盒，谁喝的时候还细细看看保质期？再说成箱整售的多数是送礼，真开箱喝还没准是谁呢……这样的话你的货架时间等于无限制延长了，还怕点销不了的零货？我卖过饮料，大超市里都这么干过。现在不卖假冒伪劣就已经是诚信了，很难办到吗？”帅朗反驳道。


　　啪……一拍桌子，是王经理，直竖着大拇指乐滋滋夸上了：“高，高……太高了，小蓝，记下了啊，关键时候用用这招，我看成……呵呵，看不出来呀，是个人才啊，这办法想得出来……”


　　“那王经理，我在这儿找份活没问题吧？”帅朗趁热打铁道。


　　“这个……这样，我还真有点想法，你卖过酒么？”


　　“卖过。”


　　“你说不重报酬是吧？”


　　“是啊。”


　　“那不给你工资，光挣提成，你干不？”


　　“可以呀。”


　　“好，小伙子有魄力，跟我来……”


　　锉炮倒不失几分豪爽，招手起身，帅朗狐疑地跟着，回头瞥了蓝冬梅一眼，那蓝店长又是眉眼带笑，这下子，让帅朗忍不住要怀疑这其中有猫腻了，这年头数来数去都是人精，你想沾人家光，人家还想讨你便宜呢，估计送上门来的工，在人家眼里恐怕不那么值钱。


　　三个人次弟走着，下了一层，从安全通道进了后院，前面琳琅满目，后院可就破烂不堪了，小小的院子通着胡同口估计是进货的地方，仓库的大铁门锈迹斑斑，那王小帅掏着钥匙开着锁，使劲地推开门，沿着楼梯向下是个地下贮藏仓库，直走到负一层停下步子，蓝冬梅拉开了灯，一瞬间让帅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一下子明白为什么这家嘉和超市连锁专门辟出一个货架摆那种四两装的中州高粱白了，敢情这里足足有半仓库全是这种酒。


　　帅朗知道怎么回事了，很不怀好意地回头盯了得意着的王锉炮和蓝冬梅一眼，还以为是推销什么酒类，那种推销就自然销售都有量，当然也少不了提成，比如什么赖茅，什么汾酒，什么老窖、还有比较出名的宋河、杜康，什么都行，那怕二锅头都行，而中州老白干属于低档、高度、质次的酒，现在不是滞销，是根本已经少有人问津了。


　　“看见了吧，咱直来直去啊，这儿还有两万七千多瓶，是我盘这家店时候老店留的，每瓶三块二毛五，零售五块五，五块也卖……就按五块钱给你算，每瓶提成五毛，怎么样？能干了留下……不能干走人，条件很简单，现款现结……你可以想想，干不了直接从前门走……”


　　锉炮站着伸手拍拍发愣的帅朗，一扬手，那位蓝店长掩着鼻子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俩人一前一后先行出了这个散发着霉味的地下仓库，出了门，蓝冬梅回头瞧，那位还在傻愣着盯着跺如小山的酒看着，这倒有点可怜这人了，刚刚和老板汇报是说这人三番五次纠缠好像有什么目的，不过老板这一手更高，你有什么目的，全给你掐死了，快步跟了两步，那锉老板得意的说着：


　　“小蓝呀，这事还怕不会处理呀，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咱们先立于不败之地，没本事他自己走，有本事咱们也沾点光。”


　　“王经理，仓库里这东西放了两年多了，包装箱都发霉了，咱们是不是想办法便宜处理一下。”蓝冬梅转移着话题，又回到这批酒上了，嘉和东关店的原址就是个酒类批发商，建超市时候人家是连地皮带库存积压全算给锉老板了，这东西除了偶尔卖给民工几瓶基本没什么销路了。


　　却不料王老板自有打算，白了店长一眼道着：“急什么急，等欠下谁家账了，抵了债，一瓶五块……算十好几万呢。”


　　蓝冬梅喉咙打结了一下下，又一次领教了老板精明过人之处了，俩人前后上了办公区，开了办公室坐下，蓝冬梅给老板倒了杯水，很恭谨地站着，那锉经理再一想刚刚的事笑了笑：“回去忙吧，别等了，估计早吓得从前门跑了。那冒出根葱来，来咱们这儿充大爷……”


　　蓝冬梅喏声应了正要出门，不料笃…笃门声响了，顺手一开，怔了一下下，帅朗进来了，一进门连王小帅也乐呵呵地话变了：“哟，我说什么来着，有魄力吧，怎么，想好了。”


　　“好了，干了。”帅朗斩钉截铁。


　　“好……不过丑话说前头，现款现结。”王小帅此时倒微微诧异了，碰上个傻B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钱。


　　“不用，就在你们这儿卖，搞个有奖促销，货款你们收就行了，声势大点，我给你做个预算，这部分钱可得你们超市出啊。”帅朗说着，干脆坐到了王经理对面。


　　这下将住王小帅了，自个手里的东西，自己最清楚，满打满算五块钱的货有奖销售，连人工、场地、奖品算下来根本划不来，瞬间摆摆手否决道：“小伙子，那我可陪不起你，我这人不算多，场地也不大，你说就你一句话搞个大促销，折了本算谁的。”


　　“呵呵……王老板你也小看人了，你真以为我就是个三餐不继的打工仔？”


　　帅朗一翻眼，瞪着王小帅，这气势颇足，王小帅一愣，帅朗起身掏着兜里的车钥匙，示意着王小帅看，一摁防盗，窗户外停车场某辆叽叽作响……耶，开了辆别克来的，王小帅这下愣了，更愣了，诧异地盯着帅朗，可不知道这唱那一出来了。蓝冬梅也诧异地重新审视着帅朗，可没看出来这还是位有车一族。


　　“实话对你说吧王老板，我不是非要来你们这打工，不过呢，我看上了你们这儿一妞，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卖你这么点酒还真不算回事，按我的办法来，保您半个月处理完，怎么样？”帅朗说得吊儿郎当，说到看上你们这儿一妞时，眼睛有意地还瞟了瞟蓝冬梅，搞得王小帅也在狐疑地盯蓝店长，让这位好不局促。不过从低三下四的求职者一下子变成了驾着车来泡妞的主，让这俩位吃惊之后对帅朗的看法改观了不少。


　　现在怀疑少了，考虑的多了，帅朗注意到锉炮那小眼珠来回转悠，八成在算账了，这号土豹帅朗打过的交道多了，别看人家写出来的都是错字别字通假字，算账不比那个数字家差，这时候没准已经是计算投资收益率了，帅朗趁势故作上姿态了：“你要同意我回头跟你细商量办法，本来我不想把这事摆出来，看你们实在信不过我，没办法才这样的……要不同意，那算了。”


　　“等等……”王小帅见帅朗起身，赶紧作势拦着：“那你得给我个保证，收不回费用怎么办？”


　　“哎，那不摆着么？车押给你……促销费用顶多花上几千块什么都有了，奖品另算，这批压得你不轻吧，一去一块心病还有赚头，这么说吧，满打满算十万出头，处理不完我自己消化，就按五块钱全买回去，怎么样？你要真不干，我还不伺候了……”帅朗无所谓地说着，很拽，很自信，那辆忽悠来的车终于派上用场了。


　　“好，干……不过可说好啊，赔了钱我真朝你说话，咱也不带客气啊。”王小帅道着，不过话很客气了。


　　“没问题，提个小小要求啊，给我挂个店长的名，让我办事方便点……你们服务员里我挑几个人。”帅朗打着伏笔。


　　“挑吧，随便挑，随便泡……能卖出去，我给你找妞都成……”王小帅乐了，看帅朗这么大谱，又是用店里人又是在本店出售，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猫腻了，还真信了几分，一摆手召呼着蓝冬梅：“小蓝，给小帅做身店长服，通知一下，新来的店长……你们俩，搭配一下，把事办利索点。”


　　果真是见利忘义，私企老板的通病，好不郁闷的蓝冬梅应了声，出了经理室那位还和王经理嘀咕着什么，王老板被这位忽悠得哈哈大笑，半晌才见帅朗出来了，已经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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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时不我待 谁比我拽


　　超市里的工作说累倒也不累，不过要说闲，肯定闲不了的，从开门到打烊三班倒的收银、搬运、保安、导购几乎没有闲暇，每层五百多平的两层超市要有三十多人，分别别类十几个，大到成袋的面、大米、小到牙刷牙膏、贵到了一两千一瓶的酒、便宜到块把钱的瓜子饮料，那叫一个琳琅满目，依照惯例蓝冬梅带着新晋店长帅朗走了一圈，每个分门别类的区都有三两个导购，一方面是负责促销，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看摊呢。


　　为什么呢？顾客多了什么鸟都有，比如食品区你得防着有些无良人等把散装瓜子杏仁塞嘴里磨牙玩，这儿可没先尝后买的优良传统。更得防着有些心态不那么正常的专捏方便面，专掐塑料袋发泄；化妆品也是，你得防着那些有些胖婶肥姨没事干先往自个脸上抹点玩；小商品的就更得注意了，没准人家给你撕了标签塞兜里收银的都不知道；毕竟现在世风日下，你还别期望进门的都是素质高的人。帅朗注意到这个超市管理其实还算严格的，买个牙膏出门人家都拆开盒瞧瞧是不是你给里头换了。当然，更多的时候得导购得负责自己工作面的整洁、干净以及缺货补全的事，总体上来看，帅朗倒觉得还多亏了那零销不出去的老白干，否则人家管理得这么井井有条，自己还真没空子钻，就钻进来，顶多是个扛货打扫卫生的料，那像现在，人五人六地接受着一干小伙小姑娘的点头问好，还附带一个超级羡慕的眼神。


　　“嗯……不错。”帅朗点点头，食品区里是个小胖妞，傻乎乎的脸蛋像果冻。


　　“嗯……很好。”帅朗又点点头，肯定了店长蓝冬梅的管理，冷冻食品区里，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嫂，脸蛋上一瞧还留着妊娠斑痕，这当然无甚看点，帅店长胡乱应了句直接略过了。


　　“嗯……非常好，这是雅迪亮发素吧？”


　　帅朗眼睛亮了，化妆品区这俩位老好看了，一位蜷发金黄、一位留海半长，员工小马甲穿着衬得身材凸凹有致，让帅朗很有责任心地细细询问了良久，直到蓝冬梅看不过眼掉头就走，帅朗才不迭地跟上来，走之前还不忘给俩MM安排了句“我姓帅，别客气，叫帅哥帅店长都成”，那俩位轻掩着小巧的鼻子浅笑着，甭提多撩哥们了。


　　这个虽然没薪水，可妞这么多的环境，看来挺对帅朗的脾胃，两层售区逢着漂亮可人的，帅店长就多聊两句多问几声，还不忘自我介绍一通再把对方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要是逢着模样不那么漂亮的，帅店长明显就敷衍了事了，草草一看立马就走，反观蓝冬梅就比帅朗敬业多了，哪位工作台面没整齐、哪个收银台操作延时、哪个摆货上零乱了没打扫干净，哪眼睛一瞧便知，不是马上动手自己来就是把导购招过来训斥两句，看那样子一干店员多少对这位女店长有点忌惮，帅朗几次打量这位店长都遭了冷眼，看那样，差不多要把帅朗当成竞争抢饭碗的对象了。


　　不过帅朗自认肯定抢不过这妞，这个管理严格和中规中矩的环境在人身上也打下铬印了，比如这位蓝店长，说话绝对是干脆利索简明扼要，那是汇报练出来的；步态像量过的，那是经过嘉和连锁专业培训的，迈出去的步幅几乎等同；挺胸抬头的姿势比机械人的还标准，不用说也是练出来的，偶而遇上顾客微笑示意，更不用说，那笑容和流水线上定做的一样，男女老少无论俊丑一律适用。帅朗旁敲侧击问了句出身，居然是嘉和总部派出来的，不用说肯定是帮着锉老板搞管理了。


　　漂亮倒是漂亮，就是职业味道太浓了，很容易让人忘了她的性别。更何况对帅朗根本就不苟言笑。


　　一圈转下来一个上午就完了，虽然没薪吧，总算混了份盒饭，就份盒饭超市的员工还得轮流着吃，而且时间有限定，只有十五分钟，中午时间比早上还要忙，每每奔上三层员工休息室的都是胡乱扒拉几口就着饮水机一杯水下肚又忙着上岗去了，这下子看得帅朗又有点心酸了，想想以前自己还是太老实了，就过得这种苦日子，那真叫一个不堪回首，那如现在，人五人六穿身西装扮店长，那个小姑娘见了都巴结似地给你个灿烂的笑容，吃完饭还有个办公室休息会，锉老板挺够意思，为了那堆销不出去的白酒，把自己办公室也让出来了。


　　笃…笃…轻敲着门，正胡思乱想下午邂逅的帅朗随意喊了句：“进来。”


　　门开了，进门的蓝冬梅霎时一愣，被雷着了，帅店长脚搭在桌上，头靠在椅背上，晃晃悠悠可比王小帅老板有派头多了，见了她也不客气：“什么事？”


　　蓝冬梅没说话，手指向下指指，帅朗迷迷瞪瞪半晌才省得自己的姿势不雅，放下了腿，正正身子，疑惑地看着蓝冬梅，这两天左缠右磨见识过了这女人的倨傲，估计是在颐指气使的环境里养成这样的，如果不是总店派出的，帅朗甚至要恶意揣度这妞和那锉炮八成得有一腿了，要不拽不了这么厉害。


　　“哎，你说话呀，打扰我睡觉又这么看着我，有事？”半晌无音帅朗按捺不住了。


　　蓝冬梅像盯某个犯错员工似地盯了帅朗一大会儿，这才坐到了经理室的沙发上，勉力是保持着平和的心态开口了：“有点小事……你，真有办法把后面那两万多瓶白酒处理了？”


　　“对呀……不都说了，促销嘛，王老板同意了。”帅朗道。


　　“我算了一下，怎么都划算不了，我们两年卖了两千多瓶，还有两万七千多瓶，成本八万多，搞一次促销就最低成本都得一到两万，还不敢说搭上点什么赠送和奖品，除非你能销出去三分之二，否则是有赔无赚。”蓝冬梅大致说着投入产出比，带着疑惑的语气问着。


　　“啊……我知道啊。”帅朗还是懵着的表情，诚实得有点傻了。


　　“难道就准备在这儿赔几万搏美女一笑？”蓝冬梅不屑地问上了。


　　“不行呀，我高兴。”帅朗噎了句。


　　“美女就笑，也是笑你傻呀。”蓝冬梅刺激上了，倾了倾身子，很重的语气。


　　“嘿嘿……美女面前，男人不分类别，都很傻。”


　　帅朗调侃着，眼睫明显地颤着，像在打量着这位蓝店长，胸很高、脸很圆、眼很大，假笑的时候脸蛋上有俩小酒窝，只不过可惜的是把美貌出卖给了职业，打量着的时候，帅朗有点恶意猜测不知道蓝店长和男友在上床的时候是不是还这样板着张脸孔。


　　“哼……”蓝店长对帅朗包括帅朗的回答、眼神都直接嗤之以鼻了，损了句：“勇于承认你的IQ水平不高，好歹算个优点。”


　　“还有个脸皮厚的优点你没发现，你就打击我，也阻止不了我达到目的，那，我当清洁工你都不要，这不，当店长了，和你平级了，你又不痛快了，早干什么去了？”帅朗拽得像大尾巴狼了，一摊手刺激着蓝冬梅。


　　“你行……”蓝冬梅没讨到好去，气得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了，刚走两步想到了什么，又返身回来，不生气了，给了帅朗个流水线上下来的笑容问着：“那帅店长，能冒昧问一句，您目标是那一位么？上午我看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把你看花眼了啊……不过我觉得你都配不上呀？”


　　“咝，我……”帅朗一个激灵半起了身子，本来准备说哥准备全收的，不过看着蓝冬梅眼睛挑恤似的神色，霎时话一转，凛然正色，深沉、婉转、肃穆地问：“你真的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蓝冬梅没防有诈。


　　一问帅朗痛心疾首，重重的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痛悔地说着：“……枉费我一番苦心，难道你真不知道？”


　　“你有病呀？我怎么知道？”蓝冬梅被搞懵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纠缠你这么多天，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帅朗撂出包袱来了，双手做着我要飞翔的姿势表白了句，那姿势更像过来让哥抱抱，吓得蓝冬梅下意识后退一步，凤眼登时瞪成了斗鸡眼，一副惊惧的面孔看着帅朗，大喘了一口气半天才憋出来：“你……休想。”


　　“又要拒绝我是吧？你的拒绝在我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帅朗王霸之气出来了，啪声一拍桌子，一挥右臂，那姿势说有多霸气就有多霸气，一下子激得蓝冬梅全身激灵了一下，眼瞪着表情带上了几分威胁，跟着发作了，歇斯底里指着门：“出…去…”


　　“哦，那我走了……”帅朗霎时心里乐开花了，看着蓝店长被气得花容失色、月貌不堪了，低着头暗笑着快步走着，一拉门的光景又省过来了，返回来了，重重地脚步声惊得蓝冬梅一看一惊一乍，几乎要扯嗓子喊保安了，不料帅朗很绅士地做了请势道着：“蓝店长，您失态了，这是我办公室……临时的也是，现在请你出去，不过你要不出去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哼……”


　　蓝冬梅转身苦大仇深，恨意萌生地瞪了帅朗一眼，蹬蹬蹬一阵香风从帅朗身侧掠过，跟着嘭声关上门了，那声音大得直吓了帅朗一跳。


　　“切……胸大点吧，谱也这么大，脾气还不小……看上你才怪了？”


　　帅朗同样不屑地嗤了句，又回复了躺着坐椅，脚搭桌子的舒服姿势，某种程度上说，男人天生都不会拒绝调戏身边那些稍有姿色的女人，比如来个暧昧的眼神、给个轻佻的口哨，要不来个隐诲的H段子，再要不来个示好示爱，不管对方意领神会还是神惊色变都会给调戏者以某种得逞后的快感。


　　所以调戏者就得意洋洋了，得意在想着咱将来有了钱也开家超市，专招年纪较小、脸蛋姣好的妞，天天看着，人就老了心都不会老……


　　而被调戏者，就难堪了。


　　隔着两间办公室蓝冬梅几乎是闯着进了办公室重重闭上了门，生怕别人瞧见也似的极度羞赧，猝来的意外、尴尬把她刺激得心跳加速，莫名的激动和脸红、羞意中又免不了有女人那种自我满足，心跳之后又开始心潮澎湃了，这么明目张胆的表白和骚扰还真是头次遇到，直让蓝立梅喝了两杯凉白开才把心潮压抑下去……


　　过了很久，心潮全部平复下来的时候，蓝冬梅惯于理性逻辑的职场思维又来了，有点诧异、有点意外甚至于有点自得地在想着：


　　他不会是真为我来的吧？


　　……


　　……


　　当然不是，午后一时五十分，正主姗姗进来了，从正门直上了三楼的更衣室，换上了嘉和OEM标识的衬衫和马甲，再下去日用品区的时候，同伴随意地说着，新来了个店长要见你，王雪娜延迟了一会儿交班又返身回了三层，轻轻敲响了经理室的门。


　　“进来……”很深沉，很有磁性的男音。


　　推门而进的王雪娜像个学生，很恭谨地站在屋中央，新来的店长正撑着张报纸，王雪娜不敢打扰，轻声问着：“店长，您找我。”


　　“哦……你是王雪娜？”那人问。


　　“对……工号005，负责日用品区。”王雪娜有意地抬抬眼想看看报纸后的人，不过那人窝得很深，看不到。


　　“干得怎么样？”那人再问。


　　“挺…好。”王雪娜机械地答了句，怎么觉得怪怪的。


　　“我听说你是中大毕业的，是不是？”问话又来了。


　　“是，还没毕业，实习期。”王雪娜再道，脑海里画得问号更大了。


　　“咱们这儿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谈恋爱你知道吧？”再来一句问话。


　　“知道的。我没有违反规定。”王雪娜心几乎快跳出嗓子眼了，有某个猜想几乎要冲上去印证了，不过生怕唐突，按捺住了，再看新店长依然是报纸遮着看不到，疑问更大了。


　　“那就好……我问你，在学校有男朋友吗？”店长问，不带感情色彩。


　　王雪娜愣了愣，可不知道何来这么古里古怪一通，一下子忘了回答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当然，这是你的私生活谁也无权干涉，只是公司近期可能安排全日加班促销活动，如果你有不方便的地方，我要提前考虑到。”店长提高了声调，在报纸后问着，理由充分，不容置疑。


　　“我还没有男朋友，再说加班和男朋友没有直接关系吧？”王雪娜终于置疑了句。


　　“没关系，和我猜想的一样。”店长说着，报纸轻轻地放下了，然后……那张脸带着眉眼上挑、嘴角微翘，诚实的脸却是一脸贱笑的面容真容毕露了，王雪娜手指着，啊…啊…你…惊讶和着诧异一下子愣在当地了，半天才十二分惊讶地说了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来这儿来了？”


　　“嘿嘿哈哈……你忘了，我会插队嘛……哈哈……嗨，别光给惊讶表情呀，见了我不高兴呀？”帅朗大惊小怪地说着，惊讶之后的王雪娜瞬间笑了，一笑一灿烂却是让帅朗感到天真蓝、水真清，这个世界真美好，特别是世界上的姑娘更美好，数日不见那个玲珑的小学妹稚气像是脱去了几分，黑白分明的眼睛更灵动了，明显地让帅朗看到了相逢给她带来的惊喜。


　　“坐呀，没事，别拘谨。”帅朗起身倒了杯水，直谦让着王雪娜，王雪娜此时从惊讶省悟过来了，省得这个玩笑里有某种用意了，还真有那么点拘谨，坐下转移着话问着：“帅朗，怎么会是你？吓了我一跳……”


　　“巧了呗……你们老板请我来给他搞个促销，我一看员工花名册，还以为同名的，谁知道真是你……你说巧不巧？”帅朗大言不惭，笑着问。


　　“巧。”王雪娜虽然实在怀疑这个巧合，不过也挑不出毛病来了，点点头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帅朗只报之以一笑。帅朗这会拽得不知道客气何物了，直接大马金刀一坐：“对了，这段时间可把我忙坏了，也忘了约你了……今儿巧合碰一块了，正好，下班我请你吃饭啊……”


　　“下班就到晚上八点了。”王雪娜给了个为难的表情。


　　“那不正好，吃完饭送你回家。”帅朗顺杆爬了。


　　“这……”王雪娜稍有踌蹰，不是不愿，似有不妥。


　　“你看你，我就不喜欢你这么客气，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是同学又是上司，以后你工作了应酬多得很。”帅朗道。


　　“那好吧……本来该我请你的。”王雪娜嗫喃着答应了，实在无法婉拒的盛情，再看帅朗，却不料恰遇到了那一点弯都不拐直射向自己的目光，像灼到了似的，又让王雪娜下意识躲闪着。


　　“嗯，好……那就这样定了，下班咱们一起走……走，正好我要再巡视一遍准备明天的促销……”


　　帅朗随意应着，几句闲聊结束了这个邂逅，邀约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是喜不自胜，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超市，就像上司指导员工一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于是这一日，大家都见识了新来店长的勤勉，在日用品工作台面的几个货架周围呆了一下午，把本就整齐的牙膏、香皂、洗发水，摆了一遍又一遍，逢顾客经过就推销盐白、中药的、增白的牙膏，还别说，卖出去好几支。


　　下班，又是一个意外的惊讶，那辆别克派上用场了，接上了惊讶无比的雪娜，粉红色的自行车被帅朗硬塞到了车后厢盖也盖不住，直趁着月上柳梢头的功夫，飚着车去人约黄昏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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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妹靓哥帅 谈情说爱


　　其实帅朗自信的表像下掩藏了多少忐忑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三天蹲守毫无所获，眨眼间扣上了店长帽子，还如愿以偿地约到了王雪娜。生活中戏剧性咋就这么多呢？


　　当下班时穿着嘉和超市店长的西装，开着忽悠黄晓来的别克车，兜里揣着这若干日不劳而获的钱，在超市一干小伙小姑娘艳羡的目光载着王雪娜离开的时候，帅朗瞥了眼换下了店员马甲，穿上了连衣水裙，对襟的小排扣，嫩黄带着卡通图案的颜色，像翩翩蝶舞般轻盈地上车坐到了副驾上的王雪娜，又一次被学妹那束甩在脑后的大辫子牵到了某根神经，脚刚刚松开油门，脑子里已经失去了方向感。


　　不过好在心理素质尚可，勉强还保持着帅店长那份坚强和自信外表。


　　车开了，帅朗的脑筋也在开动了，约到了王雪娜一直觉得心里没底，下午瞅空给身边的狐朋狗友发短信支招，先问了实战经验丰富的平果，平果短信回得简单：能吃饭就能拉手、能拉手就能拥抱、能拥抱就能接吻、能接吻就能开房，二哥你行不行呀，不行换我上……帅朗这回心下无着顾不上理论，回短信问平果究竟该怎么办，总得有点实际可行方案不是？平果回来的短信更简单了：趁她猝不及防的抱住她，她要挣扎别放手，对付小女孩最管用……


　　这个方法不行，坐着瞥了眼矜持、稳重，偶而看人是那么清纯一笑的王雪娜，帅朗直觉得自己有点下不了手的感觉。


　　那老屁的办法呢，田老屁虽然经常标榜自己是处男，可帅朗知道这货人虽胖，可不缺花花肠，没少勾搭电脑城里妞，他给帅朗的支招也不难：脸大心细不要脸、吃喝玩乐多花钱。直白的表明你喜欢她，快刀斩乱麻。


　　这个也是帅朗常用的办法，不过好像也不太行，自己驾了辆价值十几万的别克再带上这个店长的行头都没有从王雪娜眼中看到多少惊艳，上车的时候就让帅朗感觉气馁了，刚进社会，小姑娘头脑里的拜金意识还没那么强，这一套好像用处不明显。


　　其他的一群哥们没敢问，要问那没好话，直接就是一句“先吃饭后开房，免得没干心里痒。”


　　这个，这个不用讳言是帅朗最喜欢的方式，在保险公司混的时候某次和某女同事一起吃饭，稍喝大了点就开了房，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天亮之后赤裎相见谁也没有很大的惊惶失措，接下来是……相视笑笑，然后又发生了一次。这属于那种你不纯洁我也不高尚的相互理解，毕竟城市里爱情大餐太奢侈了，有时候免不了需要聊以慰籍的快餐。


　　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老大最解人意，帅朗短信问的时候，老大只回了一句：要光想上床做爱不用教谁都会、要谈情说爱谁教也教不会，你是想美好，还是想好美，自己拿主意。


　　那应该是美好吧？


　　当第三次再侧头看王雪娜时，心里泛起美好这个词，俩个人目光真切地巧合地碰触到了一起，王雪娜嫣然一笑，眉如黛、眸如星、齿如贝，一笑如含羞花绽，帅朗只觉得被那份笑容传递的电流灼到了脑子里那个部位，那个存贮着一切龌龊想法和阴暗打算的部位，于是憧憬好美的初衷全部被洗涤得只余此时的美好。


　　“去哪儿？”帅朗随意问，短短的一段路程，心路坎坷了很长。


　　“你问我呀？”王雪娜诧异了，还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


　　“当然得问了，我得体贴，而且要迎合你的口味……”帅朗干脆率性而为了，不再躲躲闪闪扮君子了，丫的真累，下午就装了一下午大尾巴狼。干胞直说着：“本来想请你去高级西餐厅，不过又死贵又吃不饱；去必胜客、麦当劳、肯德基吧，又觉得太不正式了；想去粤菜馆要不日韩式餐馆，比较有情调，也不俗气，不过就怕你吃不惯适得其反。咱中州本地这餐馆吧，环境又太乱，喝酒猜拳玩起来一家比一家疯，不太适合约会……呵呵……我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呵呵……那好，我挑了啊。”王雪娜被帅朗的坦诚逗笑了。


　　“好啊。”帅朗大气了，说什么来着，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今儿就发愁妞宰得咱不痛快显不出点爷们豪气来呢。


　　“那我问你，这算工作餐，还算约会餐？要就当上次我答谢你？”王雪娜道。


　　“这……”帅朗忍不住侧头一瞧，正好的红绿灯停下了，笑了笑道：“有必要分这么清嘛？”


　　“当然，得分清性质。”王雪娜说道，话音很轻，不过很矜持的味道在里面，差点就要她请客要不AA制了。


　　智商一高免不了人的情商有点低，一分性质要分谁付账了，帅朗可未料提到这个问题，稍稍有煞风景兼拉开距离了，想也不想来了：“你看你这人我就不喜欢了，不就吃个饭嘛，分那么清干嘛，再说我一大男人让你娇滴滴个小姑娘掏钱请我吃饭，要不什么AA制，那多没面子？……要不就当约会，我请你得了，都说过了你甭跟我客气什么的……”


　　帅朗大包大揽，颇有几分爷们的豪爽之风，不过言语中要搅浑水瞎掺合此行的性质了，听得王雪娜咯咯笑了笑，虽然有点莽，可你不得不否认男人在这种充大头或者打肿脸充胖子的情况下显得特可爱。


　　“哎，去哪儿？对了，提醒一句，咱现在好歹店长了，甭给我省钱啊。”帅朗又半开玩笑似的道了句。


　　“那……呵呵……去德庄店吧，离中大近一点。”王雪娜笑了笑道。


　　“好嘞……哟？涮锅可够辣啊，你吃得了吗？”帅朗关切地问。


　　“你怕辣呀？”王雪娜反问道。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帅朗说着，心里暗忖着怪不得上次见这妞额上有几小痘痘，光吃辣光上火又没男朋友，能不生痘痘么。


　　目标确定，从解放路拐到了建设路，再行不远就是中原街的德庄饭店，那儿离中大不远，上大学时候就没少去那地方打过牙祭，价格嘛不算贵，环境也凑和，不多会车到了地方，招呼着饭店迎宾半天才找了个停车的位置，现在城里车多了，找停车位倒比到这儿还花的时间多，下了车往饭店里走的功夫，那迎宾怪怪地看着这辆车屁股后还放着自行车，送走俩人倒窃笑了，还有这么来吃饭的。不过那俩位挺自得，没这么潇洒过的帅朗拉拉西装、挺挺腰杆，身旁的王雪娜也是颇有看头，嫩黄色配着卡通的裙子，甩着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挎着个很个性的手织包，和帅朗不近不远相随着，像一对接近亲蜜的情侣。


　　八点多了，人不多不少，就在大厅临窗不远找了个雅座坐下，服务员菜单一上，帅朗很绅士的递给王雪娜，小学妹不知道是不经常到饭店还是给帅朗省钱呢，只点了几样油麦菜、藕片、土豆片、空心菜之类的素食，帅朗又加了鲜毛肚、牛羊肉和两样海鲜，分别要了份饮料和啤酒。


　　传说请女孩子吃饭，不能太便宜，显得你吝啬；当然，也不能太点贵的，显得你大手大脚、心里没计划，而今天帅朗觉得一切都恰到好处，比较适合自己此时扮演的这个中低层伪白领身份，环境嘛，不算过于嘈杂，大厅里上客没过半，都是一家三两口或者成对的情侣就着热气腾腾的涮锅边吃边谈，气氛蛮好。


　　问题在接下来，接下来就是要开聊，从递回点好的菜点开始帅朗心里就有点打鼓，这聊什么可是大问题。为什么呢？政治、经济、新闻之类，自己是狗屁不通；明星偶像之类，自己喜欢的明星说不出口；诗词歌赋之类，韩老大还没教会咱呢；你说这可聊啥呢，总不能开门见山说哥喜欢你，单刀直入来一句哥想泡你吧？


　　“哎，帅朗……你想什么呢？”王雪娜突来一问。


　　“哦，没想什么。”帅朗暗道发愣不应该了，笑着回过头来。


　　“那个……你什么时候买车了？”王雪娜指指窗外停车的地方，脸上泛着点狐疑的表情，似乎把眼前此时的人和数日前在人才市场偶遇的那位联不到一起。


　　“借来的。”帅朗直来一句，本来准备说哥很低调的，早就是有车一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吐露真言了。


　　“借来的？”王雪娜诧异了一下下。


　　“啊，借来的，第一次约会总不能骑上自行车来吧？我就借了辆，呵呵……”帅朗笑着道，看着端坐着的王雪娜，不知道为何即便是坦然以告也觉得毫不脸红，就像以前和某想泡的妞吹嘘说：哥年底准备换大奔呢。


　　“那你以前有女朋友么？”王雪娜笑了笑，突然很刁钻地来了句，然后是咬着下嘴唇，揶揄地笑着看着帅朗。帅朗眼神一凛，嘴嗫喃下没敢吭声，想泡妞千万不能提前女友这是铁律，说有吧煞风景，说没有吧人家不信，一下子把帅朗难住了，此时再看王雪娜像调皮，像故意逗你的那种娇憨样子，帅朗没来由地觉得好难堪的感觉。


　　“不许回避啊，上午居然扮店长捉弄我，你要问我，我也得问你，咱们得对等。”王雪娜追问上来了，眉弯儿翘了翘，似乎很喜欢帅朗这号难堪的样子，其实从第一眼起，女人再笨也看得到想接近自己的男人那号心思，或许这里面就存有故意逗他的心思，或许很女人对好感大于反感的男人都会出这一辙。


　　好感和神秘在男女沦陷的第一步，而帅朗对于她，两样都有了。


　　王雪娜看着帅朗不由得会想起这位学长在人才市场里左钻右蹿，唆导自己插队那样子；不自然地会想他窝在报纸后扮店长的促狭，当然，还包括现在，眼皮往上抽，有点难为和尴尬抓挠耳后位置的样子，想说憋不出来那样特滑稽，王雪娜故意地脸色稍整客气地说道：“你不回答也可以，应该尊重你的隐私对吧？你说的。”


　　“不不不，不用尊重，我没什么隐私……”帅朗看即将冷场，瞬间开口了，在柳眉儿杏眼的逼迫下肾上腺激素分秘瞬间也达到了极致，很自信，也很坦诚的说道：“这样说吧，现代男女之间的感情其实就和现代营销是一个道理。”


　　“什么意思？我问你呢，你扯那儿去了。”王雪娜愣眼不解了，没有听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很简单，你这么聪明自己都看得出来。”帅朗捋顺了，笑着道：“比如男生对女孩说，我是最棒的，我会给你幸福的，跟我好吧，这是推销，和你推销日用品一样的，谁都不说自家差；第二种呢，男生对女孩说，我爹是老板，我家产有几百万，跟我好吧，以后都是你的……哎，这叫促销……还有一种，男生根本不用说话，女孩被男生的气质、风度所迷倒了，自动跟他好，这叫营销……”


　　嘿嘿呵呵……王雪娜被男女营销几句逗得先是迷惑，后是惊讶，等帅朗手托腮，目光深遂做了个pose扮气质男和风度男，早逗得咯咯笑上了，这边笑，这边的帅朗大舒了一口气，心里直道了：哎呀妈呀，这个弯转得真不容易啊……还没结束，帅朗以为一个玩笑把王雪娜打发了，不料王雪娜兴趣来了似的纤指弯弯一指帅朗问：“那你呢？什么销？转移话题是不是？”


　　“嘿嘿……这还用置疑么？你看我车是借来的、衣服是蹭来的，房子还是租的，明显是滞销嘛，现在女人都这么现实，谁会找我这么个滞销男友啊。”帅朗几分自嘲，几分玩笑，拐弯抹角地撒了个大谎，不过这个大谎让王雪娜全盘接受了，不但接受了，而且被逗得笑得直打颠，两手轻掩着小嘴，眼睛乐滋滋看着颇为好笑的帅朗。


　　其实男女间的相处最重要的是一个轻松愉快的感觉，只有在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才能让彼此间的尴尬渐渐消溶，从陌生走向熟悉。


　　跨过了那个坎，还真轻松愉快了，原本帅朗是准备开着车揣上家底装大款扮个二B的，还真没料到被逼出来的自嘲反而赢得了如此轻松愉快的气氛，等热腾腾的火锅上了，俩个人就着德庄老汤涮着羊肉，涮着菜蔬，吃着吃着就说到了大学生活，王雪娜小心翼翼问到了帅朗那些看似不可理解的事，不过帅朗倒无所谓了，这年头欠揍的货太多，嘴上讲不通理的时候得拳头说话，说到此处还不忘显摆一下自己小臂上发达的肌肉，跟王雪娜摆活自己老爸是警察，专抓坏蛋，自己从小就受家庭熏陶正义感很强的话题。一瓶碑酒下肚之后，俩人相谈甚欢，甚至于王雪娜把住六年大学的事也排出来了，帅朗更无所谓了，那更没什么了，咱没毕业证干了俩年现在啥也敢干，那拿上毕业证的，现在还有坐家里啃老的……


　　相比而言自己自然是牛掰多了，当然，被老爸赶出家门以及逼不得已做假证找工作的事自然略去了，你怎么听也俨然像一个白手起家还没家、自立自强不靠娘的新时代的青年，再说起这些年干得种种行业，那话题自然就大了，一会儿逗得学妹咯咯直笑，一会唬得小妞一愣一愣，直到不知不觉吃完饭，帅朗潇洒地一个响指招呼着服务员结账的时候，王雪娜并没有和帅朗抢着付账，这下子嘛，让帅朗觉得蛮高兴了……为什么呢？要是某女在吃完饭一副听之任之坦然接受你买单时，那说明有戏。没准某日你邀她开房，她也是这样听之任之。反之就不行了，要和你抢着买单，那根本没戏。


　　吃完了饭，又载着学妹回了中大，俩人一路的笑声却是不断，距离感消失之后帅朗倒发现王雪娜并没有那么内向，这样当然最好，省得是个闷葫芦将来俩人一块都没话说，到了中大校门口，俨然一副熟人一般，帅朗快步下车把后车厢里的自行车卸下来，亮着车灯晃着看着轻盈的学妹骑着那辆粉红的自行车进了校园，直至不见人影。


　　美好……就是美好，那轻盈的身姿、甩着的大辫，拐弯时候的回身招手，隔着好远帅朗甚至还能看到笑容，那是多么让人心慌慌人痒痒的笑容呐，直看得坐到驾驶座上的帅朗人如定格一般，把这一颦一笑，回味了好久。


　　美好……很美好，驾着车返回了大东关光明里小区，看着那创建的和谐的标识，深为认同如今这和谐大势。进得铁门就看着这小广告也不觉得多可恶，上楼的时候被自行车把挂了下，被三楼那养狗家的吓了下，被五楼那堆杂物撞了下，帅朗都没有觉得郁闷烦躁，心情美好的以致进了门大声招着三个兄弟都滚出来，仨人一个光脊背俩穿裤衩，一瞧帅朗傻乐的劲道，都愣上了。


　　“拉了拉小手呀，看把你乐得。”田园淫笑着。


　　“二哥，我教你那强抱强吻你用上了不？”平果也乐了，嘻笑着问。


　　“不能吧，早晨走还拉着苦瓜脸，现在都吃花椒咧开嘴巴了？开房啦？”韩同港诧异了。


　　“你们思想都太龌龊啊，不要亵渎我们纯洁的感情……都过来说个事，平果，主要是你，给我包装一下，我现在是嘉和超市店长，要负责推销……这个，中州老白干。”帅朗变戏法一般，从腰里抽出来手榴弹也似的一瓶白酒，四两装的，直塞给平果，平果一看咧嘴了，举到眼前让大家：“这……这是那年的产品，整个傻大粗黑的典型，现在都防伪激光装了，这还是锯齿铁盖，标签还是老工木纤纸……你让我怎么包装？”


　　“换个标签，再设计一个不就行了，笨死你呀？那盖周围再包个不干胶花样，中国红色的，打上嘉和两周年店庆，当奖品送呢，整喜庆点……”帅朗安排着，这倒也不是不行，平果拿着酒瓶想了想，对于二哥的安排似乎从专业的角度在考虑可行性，穿着大裤衩的田园可不想这个，一听帅朗成店长了，拉着问：“二哥，是不是得庆庆，两天就混了个店长，月薪多少？”


　　“没月薪，就推销这东西呢。”帅朗道。


　　“没工资，你可真敢干呀？这东西才卖多少钱，提个屁成。”田园一把抢过酒瓶，越看越不入眼。


　　“是啊，帅朗，这东西咱们这身份都不爱喝，卖给谁去？你挺精明个人吗，又犯糊涂？”韩同港也看到了，有点纳闷。


　　“就这……三五块钱的烂货，你挨着小卖部送吧，还得往乡下送，卖完也得不偿失……你自个掏钱买下得了，省得费劲。”田园把酒瓶塞回了平果手里，干过生意，一眼就瞧出市场潜力了。


　　“说得轻巧，我……那买得起。两万多瓶呢？”帅朗翻白眼了。


　　“多少？”仨兄弟吓了一跳。


　　“两……两万七千瓶。”帅朗结巴一下，看仨兄弟都盯白痴一样盯着自己，这倒哀求上了：“我也是没办法，我不答应卖这东西，我就当不了店长，我当不了店长，我就见不着约不到雪娜、见不到约不着雪娜，就没有今儿晚上的浪漫……嗨嗨，别走呀，我告诉你们啊，这里面蕴含着一个巨大的商机，干好了我得人，你们得财，爽歪你们呀……别不信我呀……”


　　一听两万七千多瓶，一听帅朗为妞犯这么大迷糊，仨人气哼哼剜了帅朗一眼，都各自回房不理会酒气一嘴、满嘴忽悠的帅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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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紧锣密鼓 歪计频出


　　“二哥，这儿，可以做成一个小展台，用酒堆一个造型，正对着进门的方向，容易形成视觉上的冲击……”


　　“二哥，你别走神，听我说，领奖处直接放在门两侧，方便即拿即走，发券的地方放到收银台，减轻这里的拥挤……”


　　平果意气风发了，以经典广告设计公司设计员的身份被帅朗邀来嘉和超市的，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可历经的大大小小促销广告也不少了，提得几项合理化建议让帅朗这个半吊子水平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不但挑不出毛病，而且对平果突发奇想，还真做了双标签提升酒瓶档次的办法赞不绝口。


　　“怎么样？我设计不差吧？”平果凑上来了，帅朗还拿着那瓶中州老白干，金色的大标签配上几样粮食元素，用字古朴庄重，写真手法能赶上拍报水平，比原标签光几个傻大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最差的铁质锯齿瓶盖部位做了一个红色的封签，打上了嘉和超市两周年店庆的OEM标识，一圈中国红色直延伸到瓶身，原标那鸡屎绿一覆盖，还真像换了件YMZZS时装、配了个LV包，给山妞包装成大小姐了，不过帅朗有点不太信这是平果的手笔，回头瞪着眼问：“吹牛呢吧？你就只会做不穿裤衩的造型，你有这水平？”


　　边说着，边把瓶子整体拍了个照，给王锉炮老板发了张彩信，平果一听不乐意，不屑地道着：“小看兄弟是吧，这行我都七八年了，我们老板没转行前专做酒类标签，你要有瓶子，我全给你做成五粮液和剑南春信不信？”


　　“去去……人现在都讲诚信呢，你造假，好意思说……就这个，定了，二万七千三百份，加上七百份做一个整数……晚上八点以前给我做好，连东西带人都过来，展台和造型你布置……”帅朗安排着，颇有店长风范，这站着说话都不腰疼，一挥手就要打发平果走，平果赶紧地揪着，掏着夹子划着数字：“哎，哥，这一套划七分多钱，你当哥我在公司里给你找点优惠，一个整六分，再加上标语、彩篮、花环装饰……反正一大堆，你看，亲兄弟明算账啊，甭回头让我垫上……”


　　预算，递过来了，一看两千九百多块，帅朗拿着一瞪眼，盯着平果，平果吓了一跳，赶紧解释着：“哥我没多加。”


　　“不可能……你们老板给你多少？”帅朗唬道。


　　“能有多少，一单生意提成才百分之五多一点。”平果哀求道，只怕帅朗拦腰砍一价，那可受不了。


　　“切~~~预算不是这么造滴，接这个数字给我开票，晚上过来给你钱……”帅朗拿笔在本子上一划，直递给了平果，平果一看，像囫囵吞了个烫饺子一样两眼发直，这个“2”被帅朗往下划了个小尾巴成了“3”，瞬间多了一千块，一下子省得二哥故意照顾自己了，不迭地拉着帅朗谢着：“哟哟哟……您那是二哥呀？这简直是衣食父母嗳，不说了二哥，回头我请你啊，拿多少对半分……敢情二哥您打入超市内部，是来当地下工作者给兄弟们谋福利来了，嘿嘿……”


　　这要是内应外合作了假账，就扣了税都挣不少，一算这笔收入把小平果乐歪了，拽着帅朗既表忠于之心要表敬爱之情，帅朗甩脱了平果的拉扯道着：“活干好点，这还不到头呢……听哥的，回头有你好处拿，晚上早点来，把老屁拖上……就说这儿妞又靓又多，他一准来。”


　　“哎…哎…哎……”平果不迭地点头，告辞着二哥，乐得颠儿颠儿走了。


　　好在昨晚说通了三个同室帮忙，钱和人情都在里头自然办事利索，拿着平果大致做的设计图样，踱步着上超市三楼，边走边和王老板通着电话，还不时给打招呼的店员们示意，看来这会帅朗真把自己个当成嘉和超市新任的店长了，你说这五分钟一个电话多忙嗳，上了三层找到财务室的要了张表，回头敲响了蓝冬梅的办公室门，进门也不多说，啪唧一声把条子拍到蓝店长面前，大咧咧说着：“财务上让你签字。”


　　什么呢？借款条，要借财务五千块启动资金。


　　一看条子蓝冬梅撇嘴了，超市的收支两条线，不乏这号提前预支点费用或者补助的，不过这人才新来一天就这么大谱借上钱了，可把她看着诧异了，拿着条子瞪着帅朗：“这……这算那一出，什么都没干先借款？”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不给资金怎么干活，王老板同意的，费用算你们的，回头还要设奖品，明天要动的资金更大……”帅朗道。


　　“这你让我怎么签？”蓝立梅把条子啪声拍回原地了：“帅朗，你不是准备趟我们一把携款溜吧？你这店长就老板一句话，手续没手续、身份证我也没见过，劳动合同更别说了，这出了事我签了字算谁的？”


　　“耶喝……哥们这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因为这事吃不好、睡不香，敢情在你眼里我还是骗子了？”帅朗火大了，腾声从腰里抽东西，吓了蓝冬梅一跳，一抽蓝冬梅眼前一亮，跟着才发现是换个外皮的酒瓶，啪声一放帅朗得意洋洋地道着：“嗯，做得怎么样？方案老板通过了，先让你支广告费，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问……哥们要骗钱也不至于才值五千吧？怎么着也得再多加几个零。”


　　“呵呵……就这？”蓝冬梅笑了，在这个行家眼里，有点小儿科了，虽然把外观改了不少，不过要细看仍然是若干年前的技术水平，那玻璃瓶都凸凹不平，熔化的时候还留有气泡，商品和人一样，你再怎么打扮也做不出大厂的气质来，这么一做好看了点，不过还是个不伦不类的精装版大路货，一嗤笑把东西一放看着帅朗倒让签字一事放过一边了，稍带客气地说着：“帅朗，我再提醒你一句，我敬佩你的热情，可生意不是这么干的，一样东西是不是适销对路，是不是符合大众的消费习惯，这是需要市场长期检验的，王老板这批存货是这里经营者和房子捆绑在一块硬兑给他的，明显已经退出市场的东西，你就再怎么加工它也卖不出去，而且你这样，等于加大了这批货的销售成本……”


　　“等等……别给我讲太专业，你什么意思直说。”帅朗听懵了，敢情老板认可，这店长是死活不认可。


　　“我问你值得吗？摆明了这就是个赔钱生意，不管你赠送，不管你搭车销售、不管你想什么辙，这都是得不偿失的，要能卖了，我们嘉和超市连锁上百营销专业的人才，王老板找谁办不了，还能放到现在？”蓝冬梅问着，语气很温和。


　　“哦……”帅朗听得蓝冬梅这么说，倒觉得这妞不是那么一味地可恶了，这些说得都是实实在在的事，而且今天发现虽然蓝冬梅还是没那么客气，不过话诚恳多了，一俟感觉到了对方的关心，帅朗吧唧着嘴可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停顿了下，肘支着蓝冬梅的办公桌，两眼深沉几乎要深遂地，直视到对面端坐的蓝店长工作服里包裹着的春光，蓝冬梅霎时被这个很man很深情的动作看晕了，紧张地后靠了靠身子，生怕此人动手动脚也似的。


　　凝视，貌似款款深情，肃穆，貌似百折不回。在蓝冬梅胸里忐忑如同揣了一百只小兔子砰砰乱跳时，帅朗说话了，肘支着桌、手托着腮，头轻点点：“值得，非常值得。”


　　为生意付出点值得？还是为面前的女人付出点无悔，这个动作把两件事成功的搞混淆了，蓝冬梅觉得脸上有点发烫，紧张地手足无措之感，非常想像以前那样扯着嗓子指着门喊：出去。可又忍不下心来拂逆此人目光中投射出来的欣赏。而想表示一句什么，也讷言了，关键的问题是，俩个人现在还没有到表示的程度，好像还没有什么可表示的。


　　“你要是不签……没关系，我垫上，我要搏一把，我要让我在别人心目里的形象改观……所以我觉得很值得，挣钱挣得爷们、赔钱赔得光棍，都值得。”帅朗支起身来了，很豪气地道着。此时，蓝冬梅不做他想了，找着笔，刷刷刷签了名字，直递给了帅朗，帅朗手捻着借款条，眼睛却坏坏的笑着盯着蓝冬梅，蓝冬梅似躲非躲，一言不发。


　　蹭……抽出条子了，帅朗眼色飞舞着，几乎要给蓝冬梅一个飞吻了，抽走那一刹那蓝冬梅全身跟着颤了颤，跟着有些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然后故作正襟危坐看着桌上的日报表。


　　要给飞吻的帅朗趋着出了办公室，闭门的一刹那，笑得要开怀了，“啵”地一下子，直吻到借款条子上了……


　　……


　　……


　　我漂亮么？我迷人吗？我性感么？


　　关上了门一刹那蓝冬梅心里泛起着这样的问题，起身直站到了小小的仪容镜前，拉拉平直的西装，侧身对胸前挺起来的高度很满意，而手抚过小腹的时候，对那里已经出现的赘肉很不满意了。再往下，筒裙以下的部分很满意，不过有点肥大的胯部让她又觉得不太满意了，有点生硬地扭了扭在找曾经的窈窕的感觉。照着镜子，镜子里显现的是一位仪容整洁、严肃端庄的脸，不过在这张被职业禁铟的脸上缺乏柔和的线条、缺乏温柔的感觉，像有点生硬的木刻画，就这张呆板的脸吓跑过不少相亲对象。而吓不跑的，差不多都是和王小帅老板一样让她倒胃口的男人。


　　女人之于男人，和男人之于女人，这是一件均衡的事，没妞泡很郁闷，而妞没人骚扰恐怕更郁闷。


　　在这种郁闷中经历了又一次貌似骚扰，又一次貌似暗示的蓝冬梅审视着自己的同时，不自然在回忆着房间里刚刚来过的那位，寸发、浓眉、大眼，虽然不是帅得一塌糊涂，可也不是让人反感的那种，而且……而且你看他举手投足的那种气势，多爷们；那种明知赔钱还要做的魄力，多有胆识。


　　难道他是为了我？想让我改变对他的看法？


　　蓝冬梅突然想到了一种非常合理的可能，这一想，又觉得如同亏欠了他的一样，第一次是冷眉相对、第二次是冷眼相加、第三次记得是在超市门口碰到的，自己连理都没理，直接无视这号连自己也养不起的男人了……只不过之后眨眼变成了有车一族、变成了店长、现在又在左右着老板的经营，一次又一次的颠覆，足够颠覆对他的看法了。


　　我是不是该帮帮他？蓝冬梅又浮现起了这个想法，不过随即摇摇头，根本不知道此人的来历和来由，也不知道她究竟报着什么样的心思，更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帮也不帮不上，再说怎么帮？明着就是王老板利用他急于进来的心理把那堆销不出去的压仓货推给他了，看来这赔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想到此处，蓝冬梅出门时还不忘给王老板打了个电话确认借款事宜。是真的，没假，王老板同意了的。


　　这下，让蓝冬梅又有点说不清感觉了，有点不忍，又有点可怜那位姓帅名朗的店长了，商场超市里销售里这尔虞我诈多了，王老板这么精明的人肯定不会做无谓的投资，敢把钱给谁，那就肯定要连本带利往回收。要是把帅朗和王小帅老板放一块，恐怕还真嫩了点。


　　像往常一样出了办公室，踱步下了楼梯，例行着巡视和检查，生活和工作都是在这个方寸之地来回重复，没有什么新意，该粗心大意的员工还是粗心大意，顾客选走了货没有及时补上；该偷奸耍滑的还是偷奸耍滑，特别是姑娘们，货架旁边、货仓后面、甚至于卫生间里都能小话说上半天，消极怠工处处都有。一圈巡视过去，仍然和往常一样，该训两句的、该表扬两句、该示范几下的，又是不厌其烦地教着这些心不在焉的员工们。


　　其实蓝冬梅现在都有点担心见到帅朗了，很担心那人在别人面前会露出点什么马脚来让大家看笑话，甚至为此这上午都没有回办公室里，不过还是没躲过，到了一层粮油区刚刚驻足，就看到电梯上下来在四下张望的帅朗，蓝立梅心里暗惊着，故作未见，转身往后面的货仓走，生怕人前俩人发生那种让人心跳的尴尬。


　　有时候，缘份是躲不开的，蓝冬梅刚走几步，后面嗨、嗨，蓝店长找你半天了，你怎么窝这儿……说话着一脸笑意的帅朗已经伸着手臂拦住去路了，那得意洋洋地样子让蓝冬梅直皱眉头，叹气着说着：“又怎么了？你就不能消停点？”


　　“找你当然有事了……你看啊，后面那些酒放了有些年头，得好好清理一下，洗标签、去锈迹、贴新标签，这都需要人呐，给我抽二十个服务员，轮班干。”帅朗伸着俩指头，又来事了。


　　“啊？……”蓝冬梅张口结舌兼目瞪口呆，瞬间反应强烈了：“不可能，每班八小时干下来你知道多累，平时加班都愁眉苦脸凑不上几个人，你以为这是共产主义社会，光干活不讲报酬呀？”


　　“没说不给报酬呀，老板说了，一小时十块，加班费现结……”帅朗道，抬着老板压店长。


　　“那也不行，现在用工你以为那么好请，大家对加班本身就反感得厉害，又是些脏活累活，再说也不能因此影响超市的正常经营……”蓝冬梅不乐意了。


　　“咦，你不能不支持我的工作呀，这也是给咱们超市创利呀？”帅朗反诘上了。


　　“那你试试去，这些小姑娘你以为那么好请？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家里有事，反正总能推诿了加班，我总不能因为这事强迫大家去吧？要去你去。”蓝冬梅本不看好这促销的事，本身就消极怠工了，甚至于想使使绊子让这事就此停止。


　　“耶……你还将我了？你就站这儿看着，五分钟，我能把人都请到你信不信？还别给我出难题，我这人最喜欢别人难为我……”帅朗扬着头，拽得很有魄力，不料针尖对上麦芒了，蓝冬梅根本不信，嗤笑着切~~~了声，自然不信。


　　“好，你看着啊，五分钟……”帅朗说干就干，不客气了，快步小跑着直奔到粮油区两姑娘跟前，手指比划着说着什么，那俩位几乎没怎么思考，蓝冬梅眼看着俩人点点头……咦哟？同意了。


　　跟着又到了冷冻品区，穿着白褂的大嫂三位，可不知道帅朗恬着脸说了几句什么，那三大嫂乐呵呵地应着……咦哟？同意了。


　　蓝冬梅一下子看愣眼了，不由自主地跟在帅朗背后，直见得帅朗到了化妆品区，和仨小姑娘在摆活着什么，这里蓝冬梅想着帅朗肯定不行，那仨姑娘典型的好吃懒作好逸恶劳型，要不长相乖点能招徕顾客，早给开了，正等着看笑话，不料蓝冬梅发现那仨位姑娘回头也看了她一眼，跟着奇迹出来了……这仨姑娘居然也点头答应了，那位做加班劝说工作的帅朗回头得意的给了蓝冬梅一个“OK”的姿势。


　　奇了怪了，只要帅朗所到之处，几乎是所向披靡，那还用得了五分钟，从一楼上二楼，眨眼是数城连下，这倒把蓝冬梅看得惊奇不已，比见了魔术还稀罕，只等帅朗得意洋洋回三楼办公区，这倒按捺不住了，追上来了，还没问，帅朗回头嘿嘿一笑：“下午两点换班就开始啊，告诉你啊蓝店长，全部同意。”


　　“你……你怎么办到的。”蓝冬梅惊讶地凑上来，急切之下不由自主拽了帅朗一把，帅朗得意了，鼻子哼哼不说了，一前一后，一走一追，这个超乎管理上的决窍让蓝冬梅惊讶得直追到王老板办公室前，看帅朗还在卖关子威胁上了：“你不说是吧？信不信我下午把人都调走？”


　　“呵呵……信，我怎么不信。你真想知道？”帅朗坏笑着，揶揄地看着蓝冬梅。蓝冬梅手一指，咬咬嘴唇然后无可奈何地说着：“废话，当然想知道，奇了怪了，今天怎么了？都吃错药了？到底你怎么说的？”


　　“你真想知道，知道了不许生气啊，也不许训下面员工啊。”帅朗打着伏笔。


　　蓝冬梅的兴趣却是被撩起来了，催促着：“主动加班，这是好事，我生什么气？”


　　“呵呵，其实很简单，我告诉她们，下午有两个选择，要不跟上帅店长我加班干活，有补助有加餐；要不跟上蓝店长你培训……哟，她一选，就都选跟上我加班啦……看来她们比较喜欢我啊。”帅朗嘿嘿说着，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是狐假虎威了一番，早看到蓝冬梅在员工不招人待见，今天一试果真就灵，这说着，说得蓝冬梅又有点张口结舌了，指着帅朗要说句什么，一下子语结着说不上来了，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郁结在脸上，可不知道让自己站在旁边看是这么一层意思……想了想，蓝冬梅曲线报复了，阴着脸鼻子哼了哼：“哼……就一群小姑娘能给干什么？都就不是干活的料……”


　　“蓝店长你又错了，有姑娘们在，就不缺小伙来，姑娘们一加班，我告诉你，你这司机、保安、清洁工包括搬运工，基本都要来了啊，谁不愿意在莺莺燕燕堆里干活呀？哈哈，肯定干得很卖力……”帅朗笑得左摇右晃，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态，正说着仿佛就是给蓝冬梅难堪一般，保安里那位叫小行的上办公区来了，看着俩店长站一块回头一瞧，一下停住脚步了，一问干嘛来了，这倒好，是要来加班来了……帅朗一答应那小保安乐滋滋地谢了声走了，帅朗笑着指着道：“看见没有，只要给他近距离接近某妞的机会，不给加班费都行……哈哈……”


　　蓝冬梅此时才省过这回头的花样来了，看着笑得眉眼挤在一块的帅朗，自己却是有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哭笑不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帅店长又出花样了，只是买了几盒炸鸡腿挨个分了分就把姑娘们收买了个差不多，待到下午开始干活了，果如帅店长所言，换班的保安、司机和库管都乐颠颠来帮忙来了，大桶的水拎着，成件的酒瓶端着，后院里一会水声哗哗、一会儿女孩们叽叽喳喳、一会儿又是男女笑声夹杂，好不热闹……晚上打烊的时候，更热闹了，几乎是全员上阵了，洗瓶的、贴签的、堆造型的、贴广告的，只待明早开张了，王小帅老板也来了，勉励了一番，看大伙这么起劲，笑得合不拢嘴了。


　　帅店长可没那么老实干活，据说要给大家做好后勤服务，挨个送回家，晚了还管夜宵，第一个送的嘛，是日用品区的，叫王雪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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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讳莫如深 似假似真


　　当古清治乘着冯山雄那辆奥迪，循着寇仲的电话指引驶到胜利路东关街时，很容易便找到了目标，嘉和超市。


　　彩旗飘飘、花篮朵朵的盛装超市在一溜商铺外显得格外招眼，好容易找了个停车的位置，冯山雄看样对师爸尊敬得紧，停车拍门下来第一件事是去搀扶着师爸，不过古清治笑着拒绝了。


　　身着休闲装、老头鞋，头戴一顶草编凉帽的古清治已经看不到身上那份仙风道骨，更像闲来逛悠的都市老头，锁好的车门一旁侧立的冯山雄谄媚似地和师爸搭着话，古清治也仅仅是偶而笑笑，爱答不答的样子，乍一看就随从伺候领导，细一看又想儿子哄爹开心，上台阶的时候这锣鼓音乐声就重了，重得让冯山雄有点诧异，而且对师爸亲自前来又有点不解，出声问着：“师爸，不就推销个酒嘛，这有什么看头。”


　　“要给你三万瓶滞销的酒，你怎么卖？”古清治突然出声问着。


　　“这很简单，堤外损堤内补呗，别看啥优惠，都逑坑人涅。”冯山雄撇撇嘴，一副奸商表情。


　　古清治蓦地一笑，不知道就此话笑了，还是被眼前的东西逗笑了，超市大门厅顶挂着“贺嘉和超市两周年百万金额大放送，进店有礼、全场优惠”的字样，两侧的标价牌全是降价的标识，一袋面降了多少钱、一桶色拉油降了多少钱、一斤土鸡蛋降了多少，什么空调扇、什么电磁炉、什么床上用品，琳琅满目、红底黄字格外醒目，让人的感觉很实在，不像跳楼大甩卖和吐血大清仓那么没人信的噱头，足足比市价下降了一大截。


　　真的么，当然是真的，这些挂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做假，古清治笑了笑，看看时间，指向上午十一时三刻，差一刻正午；再看此时的人群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不绝，大包小包塑料袋子乐滋滋提着，跟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这倒引起古清治格外的兴致了，抬着步前行着，冯山雄不屑的撇撇嘴跟在背后，俩个人也进了超市。


　　一个字，乱。音乐和嘈杂的人声和在一起，像整个空间在蠕动一般，耳边尽是轰轰作响，正面相对的是一个几十个小酒瓶捆绑成一个大酒瓶的造型，有点怪异，不过蛮有冲击力，也是两周年店庆的标识，门左侧，四个马甲店员正有条不紊地给进出的兑票的顾客分着一瓶、两瓶，或者一扎红盖金标的酒，端得是热闹非凡……另一侧就更乱了，四层大台子，最上一层是一台60余寸的液晶电视、往下是几台笔记本电脑、再往下是电动车十几辆，四周是电饭煲堆了四层，一位肚子耷拉、肥腮小眼的胖子正持着话筒喊着，各位顾客同志们，值此嘉和超市两周年店庆期间，我店推出了百万大回馈有奖销售活动，该活动已经报区工商所备案，活动规则很简单，只要在本店购物满五十元，即赠一张奖券，最高可中价值8888元的索尼液晶电视，三万张奖券张张有奖、件件有礼，中奖率百分之百，多买多送……


　　声嘶力遏地喊着，声如破锣，不过音质的鼓噪性很强，片刻间有人中了个电饭煲，又被这位胖子在添油加醋的煽动着，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喜欢喝酒的可以直接买奖券换中州老白干，五块八一张，那样中奖率更高。


　　进门的时候就有店员递着广告，粗粗一览，是一个购足定额返还的形式，五十元返一张奖券，液晶电视、笔记本电脑、电动车、电饭煲，即便最差纪念奖也能中一瓶中州老白干。笑了笑，古清治随手拿着广告进了超市售货区，此时却更挤攘了，每个售区都有若干位红马甲的服务员在忙着，不知道是这个环境的鼓噪，还是那个奖品台让进门顾客的眼热，这购物的热情反正是催起来了，眼看着几位家庭主妇模样的大袋小袋加购物车往里塞着，数数价格问营业员要奖券。


　　“呵呵……这小子，是以一个假像来掩盖另外的假像啊，所有的目标都指向中州老白干……”古清治笑了笑，冯山雄一听师爸说话凑上来了：“你说啥，师爸？”


　　“没什么，山雄，你像他这么大时候可不如他，还在集贸市场卖地瓜呢。”古清治笑笑，回头看冯山雄稍有不屑之色，干脆问着：“这事，依你看是怎么回事？”


　　“这很简单吧。”冯山雄一愣，想了想，这事是锉炮老板认识寇仲那辆别克车，还专门打电话问过，寇仲自然是打了马虎眼说是个远房侄子，之后才知道帅朗把车押着要开售那几万瓶劣质酒，那堆放了若干年了，王小帅甚至于就此事还求过寇仲帮忙，这其中的关系一捋，冯山雄压低了声音道着：“利润虽然摊薄了，可量扩大之后可以弥补损失，总的算下来肯定还是赚的。”


　　“呵呵……要是那样的话，就轮不到他插足了，这里面猫腻大喽……”古清治停下来了，随手拿起了一样刷子，标价二块九，然后放到了冯山雄手里，眼神似笑非笑神神秘秘说道：“新的……我保证大部分标签都是新的。”


　　“哦……”冯山雄一拍脑门子恍然大悟了，放下刷子跟着师爸的步伐走着小声问着：“我明白了，把销量小的大降价、把销量大的小提价，这三毛五毛钱谁也不在意，五十块返五块，其实怎么把那也赚回来了。”


　　“要么我说你眼界比他差呢，要是在同等位置上，只有他坑你，没有你哄他……我估计这还是个表像。”


　　古清治不置可否，又说了句厚此薄彼的话，让老冯实在有点不服气了。


　　中午的光景却是更乱了，下班的、路过的，还是就住在左近来沾便宜的，挤挤攘攘那超市里那个货架周围也围满了人，货仓门大开着，不时地有几位大小伙吭哧吭哧搬着东西往货架上补充，稍一间隔，耳边又听到了音乐的聒噪，夹着那位大胖子的声音在鼓动着，这个叫张兰的阿姨，中了价值188元的电饭煲，我代表嘉和超市向张阿姨祝贺，然后是象征性地鞠躬、发奖，响着某进行曲的声音，引得后面有些不服气的直接在收银掏钱买奖券。


　　“买二十张……咱们也给他撑撑场子。”古清治踱步到了收银台前，回头对冯山雄说着，冯山雄赶紧掏着钱，挤着到台前买了二十张，出了收银台冯山雄倒兴趣来了，刮刮刮刮……古清治笑着看着并未动手，二十张刮完了，啥也没刮着，悻然一脸的冯山雄递着奖券，换了两扎老白干，随着古清治的步伐出了超市。


　　冯山雄倒觉得很郁闷了，开了车门，扶着车窗把师爸迎上车，又把两扎酒往后座一扔，这红红黄黄的包装看似诱人，干脆拆了抽出一瓶来，坐到了驾驶位置，细细看了看，一撕一拽，丫的这不干胶还连着，里头还就几年前那种傻大粗黑的铁盖包装，再一撕金黄色的大标签，也是新粘的胶，悻然一脸如同被骗一般看了看古清治，随手把这东西往后一扔，说什么来着，便宜没好货，五块钱能给你个这东西都不错了。


　　车动了，古清治哈哈笑着道：“因为你知道这批货，所以你觉得吃亏了……如果不知道，五块八有机会获得超出本身价值几百倍上千倍的奖品，最差也有一瓶酒够本，这样的话，大家就都不觉得吃亏，更何况还有买东西白送的……”


　　“哦哟……说来说去都是坑爹货……”冯山雄撇撇着，悻然道了句。


　　……


　　……


　　吃亏了，没人觉得有什么吃亏了，买够五十就送一张，最差也等于送一瓶老白干了，这么高度数就不喝也能当酒精消消毒了。更何况万一中个奖呢？


　　虽然这其中的决窍谁也明白，谁也知道就是降价清仓便宜货，可免不被大喇叭里广播的勾动那根爱贪便宜的心思，免不了被奖品台前那位鼓聒得有点动心，更免不了随着兑奖大潮随便买上一张两张或者买够五十块钱东西要一张碰碰运气，反正这三块五块现在谁也不参乎了。超市里，乱嘈嘈地热闹不减，这销售的旺势和年节那光景差不多。


　　二层，顾客止步的楼梯口子上，出了楼口习惯性提提裤子，乐滋滋下楼的王小帅老板乍看两天了还这么红火，笑得快合不拢嘴了，出了楼门后面跟出来了蓝店长，脸色不那么好，连着两天加班了，现在她也知道其中的玄机了，摆出来的大件降价那是明的，不起眼的小货物全部涨价，连夜把超市里上万种货品全部提了一个价码，虽然一毛两毛甚至三毛五毛不起眼，可真要在五十块钱的货物里凑出三块钱酒钱来还真不难，更何况那些大件并非赔本，顶多是照本而已。


　　这招，够阴……不是蓝冬梅想不出来，而是觉得这办法的可行性有问题。老板可就乐呵了，下了半截回头问着蓝冬梅：“冬梅，你这两天辛苦点，协调好配货啊，千万别卖脱了……这小子，真他有两下……哎我说，这也不难嘛，你们怎么就不能组织组织，钱非让外人挣啦？”


　　“王经理，不是我们不能，我们那有这种人……你看……”蓝冬梅一扬手，门厅口上，那胖子几乎是不知疲倦一般鼓聒着，五块八，就五块八、中液晶电视是8888、中电脑是4888、中电动车是1888，多卖多送，有赚没赔……那声音一刻不歇，鼓动得进门出店的围观人不见其少。另一个方向也有人一手举着厚厚的奖券鼓聒着，五块八，五块八中电视、五块八中电动车，可以直接单买，纪念奖是价值等同的中州老白干，中奖率百分之百……就这俩差不多把气扮都烘托起来了，王小帅老板想了想，自己手下还真没有这么贫这么碎嘴的人，一句话重复几百遍不觉得烦……呵呵笑了笑回头看看很像失落的蓝冬梅安慰着：“什么场合用什么人啊，咱们还真不行。咦？帅朗从那儿找了这么几个怪胎？”


　　“不知道……”蓝冬梅也悻然了，这两天风头被抢尽了，一店员工都跟一堆酒转悠，又是补助又是加餐又是夜宵，这两胖一瘦现在一招呼，比店长说话还管用。


　　“呵呵……好，好……就这么干。”王小帅老板乐呵了，眼摸前的利润可比蓝店长的感受要重要的多，看着这几位卖力干的人，连叫几个好字，蓝冬梅可没忘责任，追着老板汇报着：“王经理，您算过这笔账没有？我大致算了一下，一台电视、四台笔记本、十五台电动车再加上一百台电饭煲，就以成本计算都得五万以上了，再加上广告、场面布置、人工、加班补助，两万左右，成本都快赶上那堆积压货值了……”


　　“你……什么意思？”


　　“我问能收回成本吗？降价的大件没利润了，小件提的利润补足赠送的酒值，这些摊出来的成本也不是个小数目呀，顶多是个不赔不赚的结果。”


　　“这个我知道了，能把那堆烂货处理了我就已经很满意了……你别想这些，一定要保证供应，人手不够从总店和其他店匀人……”


　　“哦……”


　　“对了，帅朗呢？怎么没见帅朗？”


　　“广播里……”


　　王老板要走了，每天行色匆匆也就来看一眼生意而已，走之前还不忘问问本次销售的总策划，蓝冬梅侧手指指，一听悠扬的音乐换了一个格调响起来了，广播里是一位带着磁性的女声在播报着“中州老白干”的故事，王小帅老板瞬间又乐了，哈哈笑着下了电梯，出门去了，看来这大局定了……


　　……


　　……


　　“……据史料记载，在我们中州生活过的伟大诗人白居易有过一首咏酒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血，能饮一杯无？……诗抒情，酒抒怀，诗酒结缘千古来。酒成诗，诗助酒，诗酒相伴最风流，酒联系着人之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情……杯中之酒，能激起心灵的底蕴，壶中幽静，却让人心意悠然。正如诗人所说，劝君一盏君莫辞，劝君两盏君莫疑，劝君三盏君始知，酒的感觉又辛又辣，从嘴里倾入，倒入心田，涌起心灵的波澜，酒，是人类最忠实的友人……为了挖掘我们中州的文化遗产，为了光大我们中州的酒文化，此次专程找到老中州中酒厂的原班酒坊，让在市场上已经绝迹多年的中州老白干重现天日，值此次我们嘉和超市东关店两周年店庆之际，专门订制了一批以回馈多年来关心和支持我们的广大顾客……”


　　清脆似莺声呖呖的朗诵，听得格外入耳，而且和着悠扬的钢琴声，回荡在超市这个嘈杂的空间，却是又多了一份风情，不过这风情同样在促销。


　　三楼，监控室里，播完了王雪娜随手关了扩大，嘴角动动，不知道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意思，不过帅朗无暇观察，啪啪鼓着掌，一副乐滋滋的样子，鼓了几下下，王雪娜拿着稿子问：“谁写的。”


　　“我写的。”帅朗一听来劲了。


　　“真的？”王雪娜不太相信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也半个中文系毕业呢，写这么个应景之作还不是手到擒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咦哟，看这多有意境啊，哎，晚上咱们到那儿吃饭？”帅朗说着凑上来了，乐歪歪的表情。


　　不料王雪娜撅撅嘴，不知是拒绝还是对帅朗的话根本不信。这两日中午接晚上送，关系越发的熟稔了，促销开始了两天，帅朗又假公济私把王雪娜调到了自己身边美其名曰要给促销增加什么文化色彩，这色彩嘛，自然逼着老大韩同港熬出来的，为这帅朗还真把这篇背了背准备忽悠小学妹，见得学妹没吱声，又来了，唆导着：“什么表情嘛，给个肯定的，要不给个高兴的答复，促销完了，咱们也红泥小火炉，花下饮回酒，怎么样？”


　　“呵呵……”王雪娜已经习惯了帅朗这等胡编乱扯的口吻，笑了笑，换了一副很崇拜的表情放下了稿子，点点头：“嗯，会用白居易的诗啊……哎对了帅朗，归去来，头己白，典钱将用买酒吃，这句诗谁写的？”


　　“这是诗嘛？念着都不朗朗上口？”帅朗愣了愣。


　　“呵呵……露馅了吧，这也是白居易写的。”王雪娜咬着嘴唇，笑着贬了帅朗一句：“劝君一盏君莫辞，劝君两盏君莫疑，那是开头，这是结尾。”


　　“是吗？”帅朗惊讶地问着，馅露大了。


　　“再问你一句，何处难忘酒，天涯话旧情。青云俱不达，白发递相惊。谁写的，快说……”王雪娜追问着。


　　“……”帅朗吐着舌头，答不上来了。王雪娜乐坏了，指着帅朗揭着底：“还是白居易，呵呵……”


　　“再问你一句：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谁写的，快说。”王雪娜看帅朗尴尬特有意思似的，不客气地难为上了，连来三句白居易，帅朗一想是王雪娜在捉弄自己，脱口而出：“白居易。”


　　“错了……李商隐，也是咱们这儿人……哈哈咯咯……”


　　王雪娜乐了，几句把帅朗打击得体无完肤，馅露到底了，看着帅朗尴尬地直翻白眼，乐得王雪娜直笑得花枝乱颤，小步乱摇，这回把帅朗给搞得那叫一个郁闷，早知道就不该鲁班门前弄大斧、靓妞面前晒胸脯了，这装有钱人容易，这装有文化的，可实在不是一般地有难度。


　　“生气啦……不笑你啦。呵呵……”王雪娜看着帅朗说不出话来了，不忍再嗤笑了，安慰了一句，不料低估了帅朗的承受力了，帅朗扬脑袋不屑了：“笑就笑呗，我才不在乎呢，不就是几句诗么，能当银行卡刷呀？”


　　本来已整脸色的王雪娜霎时又被逗得眼睛挤一起了，走得近了才看清楚了，帅朗是个极度的实用主义者，你要想和他诗的内涵和词的底蕴，还不如和他讲讲那儿的小吃味道好呢。之所以这么硬着头皮趋风附雅，那用心是什么王雪娜当然一清二楚，笑了笑，没再往下说了。帅朗也嘿嘿傻乐了，反正这脸皮不怎么值钱，装不成，得，那咱就不装了呗。


　　“帅朗……这次促销是你设计的？”稍倾，王雪娜转移着话题问了句。


　　这回帅朗不敢胡乱答应了：“又怎么了？”


　　“这里面是不是捣鬼啦？”王雪娜狐疑地说着，眼睛里看着几个监控屏幕，说不清楚的样子，不料这话可把帅朗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今天早上我来了，我发现日用品价格都涨了。”王雪娜悄声道。


　　“价格调整那不正常么？”帅朗不以为然道。


　　“什么呀，说是大优惠大降价促销，其实就门外贴得那几十样降了，剩下都涨了……”王雪娜很不认同地说道，说完了加了句评价：“这不骗顾客嘛。”


　　“不买谁能骗了你，咱管人家那么长干什么？”帅朗很没有公德地道了句，回头一看王雪娜正诧异的盯着自己，这倒马上改口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理解，现在不往饮料里给你搁三聚氰安、不用漂白粉蒸馒头、不给调料里加工业色素，已经是很诚信了，今天都看到涨价，可你看谁吭声了？都各扫门前雪，管人家管得着么？”


　　“嗯……郁闷，这些老板真没良心，纯粹是骗人嘛。”王雪娜发了句牢骚，悻然坐下了，一听这个听得帅朗心里五味杂陈，不过好在脸皮够厚，顺着学妹的话题往下接：“对，骗人……我们要对它进行严厉的谴责……那个，心里谴责就行了，别口头谴责啊，让人听到了丢饭碗呢……”


　　“嗯……”王雪娜重重叹了一口气，这第一份工作所见所闻，果真是颠覆了先前认识很多，和意想中的、和书本上的、和见诸于报端的根本是两回事，不过就是这些事，偏偏让她觉得无话可说，开不了那个口，刚坐稳了，刚安生了，王雪娜听到了耳朵的声音，是从销售区传出来了，咦了声上前开了门，发现什么不对了，又回头盯着监控，指着领奖区：“这…这个胖子你那儿找来的？”


　　“咱中大毕业的，同学呀，现在是电脑城里特型推销员，一有活动少不了他，我挖来的。”帅朗诧异地道，那是田园，可不知道王雪娜又发现什么问题了，一听还真有问题，王雪娜一指外面：“你听，他放的什么音乐？”


　　很欢快、很庄重，钢琴的协奏，不过帅朗侧耳一听惊得腾下子站起来就往外跑，边跑边骂着：“这个草包，让他放运动员进行曲，怎么放娶媳妇的，出笑话了……”


　　王雪娜跟在后面也出来了，边走边笑得打颠，这胖子别出心裁了，放得婚礼进行曲，领奖台周围正聚一堆看笑话的。


　　俩个人快步下着步，拔拉开来来往往的顾客直奔到了门厅处，不过刚出收银口帅朗的步子愣生生刹住了，田老屁正牵着一位中年男人的手，在婚礼进行曲中装模作样的站到了领奖台上，对着一群围观看笑话的大声介绍着这是今天第三位重奖得主，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看田园喊得是声音沙哑，发了奖那位乐滋滋刚下台，田园又开始鼓动着：五块八、五块八、刮个电脑抱回家……五块八、五块八、骑个电动拽一把……五块八、五块八，转眼就变八千八……顾客同志们、明天还有最后一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了啊，别人抓走了，可就没机会了啊……


　　“怎么了？”王雪娜在身侧出声示意了帅朗句。


　　“他可不傻，正扮傻引围观呢。”帅朗笑了笑，指指那场面。


　　庄严、欢快的婚礼进年，夹杂着田园破锣嗓的鼓聒，这乱嘈嘈的场面谁可还能安静地思考，虽然看似有点愚有点逗人了，可你不得不承认以傻博傻的效果，越鼓动连商品也不买了，直接花五块八买奖券的越多……另一边，一摞一摞的奖券收着，一瓶或者几瓶、或者成扎往外递着，积压的数年的白酒成了此时香饽饽一样，被顾客提着，拎着，抱着，出了超市。


　　明知道超市就在推销这些劣酒，可还是这么多人买，到底谁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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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浅斟小聚 话难投机


　　夜幕降临了，忙碌了一天的嘉和超市关门打烊了，不过超市里还在忙着，蓝冬梅带着俩位保安把当天的营收款项结清，先行一步到银行交存了，这店里还没忙完的事就暂时委托给帅店长了，数日相处倒对帅朗确实有点改观了，特别是两天促销已经销出了一万多瓶，几乎对这位有点刮目相看了，走的时候回头看帅店长关上门，很负责任地在店门厅左近巡视，这倒更放心了，俩个人的感觉很奇怪，不管是帅朗很拽的表情还是很客气的招手，每每都让蓝冬梅觉得不管是表情还是手势都有某种暗示，似乎在暗示着自己什么，总是能让她思忖好久，走的时候看了停车场上那辆别克一眼，甚至于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加完班他会邀请自己夜宵什么的，如果那样……如果约邀约来自于他，我会不会去呢？


　　车上，蓝冬梅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帅朗的主意当然已定，一会儿加班结束肯定又是一个浪漫的夜宵，今天去哪儿呢？站在门厅走廊来回逛悠着，不时地看看忙碌着的超市里，后院的加工酒瓶的还在忙活着，前面也没闲着，各货区都在忙着打标签，收银台忙着把零钞打包入柜，货仓门开着几个超市的小伙搬着东西进进出出运送明天的货，本来早就结束的工作因为促销的原因强度加大了。只不过这也给帅朗创造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呢？当然是近距离观察王雪娜的机会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时地站到收银台后望着货区日用品货架前，正一丝不苟贴着价格标签的王雪娜，娇小玲珑的身材，脑后晃悠的大辫子，绷在身上的小马甲，穿梭的时候看着那样的轻盈，停下来的时候看得是那样的恬静，偶而回头看到帅朗，微笑着示意，每每总让帅朗跟着心一紧，全身的神经随着眼光被牵动一般……标准的表现是，立马回敬一个呵呵的傻笑示意。


　　于是俩个人都笑了，就在这种满含笑意的目光中交流，帅朗知道自己很喜欢，说不上原因来的那种喜欢，而同样感觉得到她也不反感自己，这是最重要的，每每一笑之后，总是觉得美好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美好的未来也要从此次邂逅开始，展开新的一页。


　　嘭…嘭…嘭…有人在敲身后的玻璃门，帅朗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门外有人，几步上来，透着门缝没好气地喊了句：“关门了，抓奖明天再来。”


　　“我找人。”外面的人说着，是位姑娘。


　　“找人还没下班，外面等着，正在盘货。”帅朗依然没好气地道。正要转身，外面那位叫着：“我找王雪娜。你叫她一声。”


　　“嗯？”帅朗一惊，赶紧凑过来了，仔细看看却是不认识，一位穿着黑裙小罩衣的姑娘，卷发，脸白白胖胖长得蛮讨人喜欢，一愣问了句：“你是她什么人？”


　　“噢，我叫关妍慧，她同学，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过来看看。”外面的关妍慧说着，一看面前这位穿着西装，精神抖擞的超市小伙打扮，似乎想起了闺蜜的描述突问一句：“你是帅朗吧？”


　　“哟？我没这么出名吧。呵呵……”帅朗乐呵了，不管规定不规定，直接从里面开着门，关妍慧侧身进来笑着打趣道：“雪娜和我说过你……嗯，挺精神的，雪娜呢？”


　　“那儿……日用品区，雪娜，有人找你……”帅朗的态度立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招呼着王雪娜，王雪娜远远招着手，帅朗却是大大方方一请，关妍慧笑了笑，奔着朝王雪娜的地方去了，俩个人一见面就亲亲热热拉着手，一边忙，一边还不忙说着小话，偶而还朝帅朗这边看看，帅朗自然是昂首挺胸，能扮多酷的姿势就勉强扮着，说不定这俩正在评判自己能打多少分呢。


　　“二哥……二哥……哎，发什么花痴。”


　　有人在揪，帅朗侧头，却是田园领着一干人把奖品台周围打扫收拾干净了，来骚扰自己来了，一撇嘴没好气地说着：“该干嘛干嘛去，早点回去。”


　　“耶？这磨还没卸就要赶驴了？不带样这样的啊，二哥。”田园瞪着小眼，这太不给面子了，忙了一天连好话都没一句。


　　“好好……算哥不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正在爱情的小河里徜徉，顾不上不是？明儿忙完了请大伙……”帅朗安抚着田园，田园好歹消了消气，跟着帅朗游移不定的目光盯上了，拽着帅朗问着：“哎二哥，这里头好几十个妞，梳小辫大辫的都有，你看上那根辫了？”


　　“那个……日用品区站的那个小个子……”帅朗得意地说着。


　　淡裙、马甲、大辫、还有回眸间的露齿一笑，看得田园重重的咽了一口，帅朗一听这咕嘟声音就知道老屁下流想法已经萌生出来了，回头剜眼盯着，田园两手一支做了个停的姿势，嘻嘻笑着问：“……好好，极品……二哥你有两下啊，以前我以为你是御姐控，这会才知道你有萝莉情结，这未成年少女你都下得了手，跟弟说说，下手了么？”


　　“没有，我手都没拉过。”帅朗说着。


　　“没事，迟早要遭你毒手……二哥，把她旁边那胖的介绍给我呗，这么丰满肉感，我也下个毒手，嘿嘿……哎哟哟……”田园正YY地说着，不料前面的帅朗伸腿朝后一踢，正中腿弯，差点立足不稳来个马趴，刚站好还没发作，帅朗倒先发作了，呲眉瞪眼威胁着田园：“自个回去打飞机吧啊，别打扰哥泡妞，小心扣你丫的工资啊。”


　　“啧啧……哥你真没眼色，这不已经来了个大灯泡了，要打扰也不是我打扰啊。”田园指着俩人站立的位置一示意，哟？坏了，帅朗立时明白了，直拍脑后勺，这下可不好办了，附上来小声问田园：“那怎么办，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很简单嘛，她带一灯泡，你带一灯棍，凑两对各泡各的……”


　　田园说着，帅朗作势要动手，胖田园反应也不慢，嘻嘻笑着直溜了。


　　……


　　……


　　“好嘞，完了……”


　　关妍慧帮王雪娜贴上最后一张标签，第一次干这些活倒觉得蛮有意思，评论着道：“这也不难嘛，很简单。”


　　“哟！？说得轻巧，你在这儿连干十个小时重复工作试试？”王雪娜道，收拾着不干贴，随意地问着：“我都打电话回家，你怎么跟上凑热闹来了。”


　　“你爸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关妍慧一说这个笑了，笑着看到帅朗那边一眼，压低了声音：“哎，雪娜，发展到哪步程度了。”


　　“没什么发展，不还那样么。”王雪娜说了句含混话。


　　“切，我一看他那眼神就不对劲，十成十是瞄上你了……人嘛，勉强还凑合，没有想像中那么凶；就是工作寒碜了点，这超市挣不了多少吧？”关妍慧问着，直接了当得让王雪娜直皱眉头，转身去送东西，关妍慧背后又唧唧呱呱说着跟上来了：“嗨、嗨，什么态度呀，问你一句惹着你了？”


　　“你不会去问他呀？”


　　“你以我不敢呀？”


　　“敢就别问我。”


　　“切……我真去了啊……”


　　两人辨着，一如从小到大每每有不同意见的时候那样抬着杠，王雪娜不愿意说，关妍慧还非想听，刚走几步，关妍慧扑哧笑了，示意着王雪娜说着：“还用我问么，看，自己送上来了……”


　　果不其然，刚刚完工帅朗和田园早都颠儿颠儿奔上来了，一站两人面前伸手示好着关妍慧：“妍慧，您好……这我同学，田园，计算机系毕业的，咱们四个都校友啊。”


　　“您好您好……我田园，哎帅店长，您看妍慧大老远来一趟，您一点都不招待说不过去啊。”田园和关妍慧握手笑着见面了，回头就斥上帅朗了，帅朗自然是就坡下驴赶紧客气道：“对对，要不，妍慧，咱们四校友凑一块不容易，一起出去夜宵怎么样，完了我把你们送回学校……雪娜你没意见吧？”


　　“嗯，可以呀。”关妍慧知道这殷勤献上来了，笑着应承下来了，王雪娜撇撇嘴，手在轻轻地关妍慧胳膊上掐了把，不过也没有提点异议。


　　顺理成章地约到人了，本来想独自约雪娜的，可来了这么个灯泡肯定无法如愿了，帅朗干脆把田园当灯棍带上以便拖住那个灯泡，不带不行呀，万一人家两姑娘一商议相跟着回家，那可连坐着吃顿饭说个小话的机会也没了。


　　出门，稍等片刻，帅朗驾着别克拐了个弯来了个很拉风的甩尾直停到门厅口，门口恭立的田园很绅士的请着二位女士上车，这下子王雪娜倒不觉得什么，关妍慧倒给吓了一跳，上车刚走就咬着耳朵问：“哟？这么大就是有车一族，有前途嗳。”


　　王雪娜不自然地挪挪，不理会蜜友这大惊小怪，前面的田园的问着到什么地方去吃，难得田老屁这么客气绅士的说话，现在倒也简单，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想了想，还是就近到东关夜市，关妍慧倒不客气，提议吃烧烤，这个提议却是正中田园下怀，这倒好，两正主被俩灯泡左右了，直接驶到东关夜市了。


　　有时候很奇怪，要是一对心有戚戚的，感觉多了话就少了，要是一对毫无交集，反而还滔滔不绝。今天呀，正好凑了这么两对，一路上健谈的田园和关妍慧那嘴是一刻也不歇着，直到下车两人还唧歪个不停，好在在吃上能达成一致，都知道这儿比较出名的一家东北老二烧烤，虽然名难听了点，味道据说不错。


　　趁着热闹的时候进了烧烤店，晚上这地方比闹市不逞多让，包厢已无，四个人就坐了一楼靠窗的位置，叫着饮料、啤酒，两女士只点了几份羊肉串、羊筋和鸡翅，田园就不客气了，这号不掏钱的饭那是一定要吃撑的，就着菜单指指点点多要了七八样，帅朗一直保持着讷言、微笑、礼貌的姿态，生怕露点不学无术的馅让人家笑话。


　　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这共同的话题就多了，说着当年学校的轶事，校庆时候谁谁谁回来了，给学校捐了多少钱；说着那届的谁家里干什么的，都是中州大学出名的人物。只不过对于帅朗和田园都处在仰视的角度，甚至于说到一位已经当了外资CEO的校友，连关妍慧也免不了眼中的艳羡之色，直到烧烤已经上来，边吃边嚼的功夫嘴也不闲着，扯来扯去渐渐的轻松了，帅朗偶而也发一句言，不过相比之下更喜欢坐在身边的王雪娜很矜持的样子，不像对面关妍慧，简直和田胖子一个得性，浑身都长着嘴。


　　“嗯…嗯…味道不错…雪娜你吃呀……”关妍慧抽着盘子里的羊筋递给了王雪娜一支，这会的气氛倒是蛮轻松的，旁边这位胖子住嘴，正拿着羊肉串狗啃骨头似地咬着，这吃相实在不怎么雅观，再看雪娜身边的帅朗，还算顺眼，最起码吃相很文雅，细嚼慢咽着还不忘给雪娜递张餐巾纸，一瞧俩人，关妍慧突然想到个时时被王雪娜拿来取笑自己的事，出声问着帅朗：


　　“哎帅哥，你在文秘系时，中文系王茌苒教授的课上过没有？”


　　突来一问，这是个名人，帅朗自然知道，随意答到：“上过呀，红学会专家，最喜欢讲红楼梦金陵十二钗。”


　　“哦……知道啊。”关妍慧很失望的表情，不过对面的王雪娜就得意了，暗暗给关妍慧一个骄傲的眼神。


　　变生肘腋，话音刚落，田园凑上来了，生怕误了自己似的：“知道，知道，我也知道……听说讲宝玉游幻境跟那仙子干那什么…什么…什么，能讲得男生流口水，我们同租老大就中文系的，受这个流毒，到现在都痴情一片，找不着女朋友。”


　　什么…什么得啵了半天，田园突然觉得几个人都盯着他，登时觉得这什么说不出来了，粗粗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不过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关妍慧咬着嘴唇，哧哧发着笑声，王雪娜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帅朗瞪了一眼斥了句：“不说话能把你憋死呀？什么时候说话都像个二流子。”


　　“哎哟二哥，不能这么说我吧？”田园不乐意了，直反驳着：“咱们都是二流大学出来的，二流大学培养的二流学子，简称都是二流子……呵呵，是不是啊，妍慧……”


　　说茬了，除了田园都没人笑，田园一看形势，赶紧收整脸色不敢笑了。不过他不笑了，其他人忍不住了，关妍慧先喷出来了，跟着王雪娜看着肥肉颤动的田园也忍不住笑了，帅朗也笑了，被气笑了，早知道就不该带这根灯棍来，净捅娄子了。


　　安静了几分钟，俩女士啜着饮料，帅朗和田园喝着啤酒，为了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帅朗以要开车送人为名，连酒也不多喝了，一杯浅尝辄止，不一会功夫，烤羊腿、文昌鱼、鸡翅，林林总总七八样陆续上桌了，生怕有沉闷似的关妍慧又问着不多说话的帅朗道：“帅朗，中文系当时王恳老师记得么？”


　　一问此名，王雪娜的神色又是一动，剜着眼看闺蜜，早知道不该答应来，八成闺蜜要籍此找点难堪了。话已出口，看看帅朗眼睛迷茫，好像不认识，这倒放心了。半晌帅朗没想起来，摇摇头：“谁呀？想不起来。”


　　“怎么可能，马列公共课都是他上，还给我们上过课，现在是系主任了。”关妍慧大惊小怪道，一说这事，帅朗眼神也跟着一凛：“哦，对了，想起来了，你说老旺吧，知道，我还真快忘完了。”


　　“老旺？他姓王。”关妍慧纠正道。


　　“我们给他起的外号叫老旺。”帅朗解释道。


　　“什么意思？”关妍慧追问不休了。


　　“内分秘旺盛呗，我们就叫他老旺，这丫一上课就喜欢往女生堆里钻，一考试只挂男生。”帅朗道，同情地看着关妍慧一眼，关切安慰着：“他骚扰你了是不是？有不轨行为你告诉哥，哥整死他……”


　　关妍慧可没料到引出如此强烈的深仇大恨来，手掩着鼻子，胡乱抽了根烧烤咬着，看着帅朗身侧脸色极不自然的王雪娜，憋了会不敢吭声，不过刚咬住了烧烤，又忍不住了，捂着眼睛偷笑。


　　这表情看在帅朗眼中，还以为是难以出口，这倒触景生情了，很感概地说着：“其实呀，我干其他都没后悔过，就上大学最后悔，咱就不是那块料，啥都没学成，大把挣钱机会都耽搁了。”


　　不经意的时候，王雪娜眼睛里闪着忿意在身侧盯了帅朗一眼，帅朗没有感觉到形势发展逆转直下了，关妍慧不吭声了，时不时把脸侧过去面对着窗外，偷笑几下，这当会半晌没吱声的田园卖好来了，安慰着帅朗道：“二哥，你别这么贬低自己嘛，不是你这块料不行，是咱们那些老师不是什么好料。”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能一杆打翻一船人吧？”关妍慧辨着，不悦地剜了田园一把。田园更来劲了：“……这不是我说的，是教育学家那谁说的，一流的设备、二流的大学、三流的老师，能有什么好料，你看看我们俩，整个大学教育失败的产物，大本毕业到现在都自谋生路，除了大学学的没用上，其他的都用上了……”


　　“你自己不好好学习，怪学校呀？”王雪娜终于发飚了，对着田园就是一句。


　　“怎么可能不好好学习？我四年只挂过三科。”田园瞪着小眼辨着。


　　一辨关妍慧扑声笑了，回头竖着仨指头：“挂过三科，还叫好好学习了？”


　　“稀罕呀，那还有挂十几科出来照样当公务员的，见过没？还有品学兼优现在坐家里没出路的，见过没？那老师都什么料啊，泡女生比小流氓还来劲；推销自己的书比小贩还会吆喝；反正教书育人的我没见过，卖书害人的我可见多了。……看，就我二哥这么有能力的有志青年，愣是被他们挂得六年才拿到毕业证……”田园大咧咧摆活着，有证有据，言辞凿凿，极度维护着帅朗的面子，不过看样马屁拍马蹄上了，帅朗狠狠地、恶毒地瞪了一眼，田园收嘴了，悻悻摇摇头：“……你们也是严重被应试教育毒害的一代，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工作不知道生活累，马上你们自己就感受到了……”


　　尴尬了、傻愣了、没话了、冷场了、这下的打击面大啦，帅朗明显地感觉到了对面关妍慧脸色的变化，此时才省得身侧坐的这位，回头看时，清纯妹妹也被气得脸色煞白，银牙咬着细唇，一排清晰可见的牙印。


　　虽然恶毒了点，不过帅朗倒不觉得很过份，看两位姑娘此时的表情，还以为是这类打击给的太早了，赶紧地解释着：“虽然话难听了点，可基本是实情……别晾着，快吃呀，雪娜，你吃这个，妍慧，你也动手呀……”


　　腾一声，王雪娜起身了，吓了三个人一跳，帅朗伸手要拦，不料手被王雪娜打过一边，生气的王雪娜一言不发，起身就走，田园可没料到反应这么强烈，愣到座位上了，说话着王雪娜就走，帅朗背后就追，关妍慧拎着包喊着等等，直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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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本无意 他人有心


　　女人脸、五月天，说变就变。甚至于有时候你还搞不清是为什么变的。


　　帅朗此时就是如此，奔着追了出去，不说还好，说一句王雪娜躲一次，神情很坚定，一言不发；不拦还好，越拦还越加快步子，几步出了饭店小摊林立的夜市站到了街边，招手要拦车，连后面奔上来的关妍慧也不等了，帅朗情急之下挡在王雪娜面前，轰走了刚停下来出租车，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帅朗想来很man的动作，就像平果教的别管她挣扎先抱紧喽再说，只不过对着娇小、孱弱，因为生气显得有点无助的学妹却是下不了手了，往前一步，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小学妹有点紧张的踯躇步子，一下子心软了，温言劝着，田园就那样，别生他的气，咱们一起出来的，这么晚了，别使性子，让我把你安全送回去。


　　一句，很无奈带着恳求的语气，让王雪娜觉得有点不自然了，正说着后面气喘吁吁奔过来的关妍慧凑上来，拉着王雪娜，劝着别生气什么的，不过看样王雪娜对关妍慧的气更大，理也不理了，帅朗安慰了句，直到停车的街边把车倒回来，载着这俩位，向学校驶来了。


　　尴尬，莫名地尴尬，上车反倒成了关妍慧坐在副驾上，王雪娜坐到了后座，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几次关妍慧回头要说什么，不过看样后面的那位根本不理她，很没悻又掉过头来。


　　看来，两个人的差别是大了点，即便是自己极力掩饰，也包装不成品学兼优、思想纯洁、好学向上的阳光青年。帅朗想想刚刚莫名发生的事，只能把原因归咎于世界观的极大落差了，只不过有点可惜，一路上一直想说句什么缓和气氛，可想来想去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就能说出来跟前这么大个灯泡支着，也给憋回去了。


　　夜市离科学大道的中州大学不远，拐上大道不远直接到了校区的南门，问了句关妍慧，关妍慧直接指着路从南门进去，这里是中大的本部，尚有东西北三个校区，本部校园三道四路五个绿化区，行驶在载德道上，不由地让帅朗四下看了几眼，左前方应该是文科区，那是自己混了四年的地方，右前方是三个学生生活区，那也是混了四年的地方，又一次回熟悉的地方，不知道是因为校区建设变化很大还是心情的原因，多少带上了几分陌生。


　　“你们在哪个生活区？”


　　帅朗轻声问着，路拐右转就是学生生活区，理科区的女生宿区就在这里，曾经在这里看到过无数次美女上下靓车的镜头，每每帅朗都会冲车屁股唾一口，不过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扮开车拉学妞的角色。问了句没人吭声，一侧头，不料和胖乎乎白馥馥的关MM搭了个对眼，关妍慧往前一指：“往前走。”


　　没拐，放缓了车速，又行几百米，关妍慧看到了什么人似的凑着眼睛说着：“就那儿……那儿站了个人，停到那儿……雪娜，你爸在那儿等你呢？”


　　呃……帅朗肚子一抽，跟着油门不稳，车打个趔趄，好在把握好方向了没飞上台阶去，此时的惊讶暂且压抑住了郁闷，循着方向停下来了，吃惊地张大嘴看着关妍慧，车前就是教工楼，难道……突然间帅朗明白了，听着俩人下车“嗒”声开门的功夫，狠狠地朝自己脸蛋扇了一耳光。


　　坏了，坏了……不会是把妞他爸给骂了吧？


　　恐怕不幸骂中了，帅朗心里又悔又痛，没等琢磨过来，只见得王雪娜下车，和那位中年男子已经站到了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不用说是父女俩了，父亲在埋怨回来的太晚，而女儿估计在找着借口，几句那人上得前来，帅朗紧张了一下下，赶紧下车，背后再怎么吐唾沫这也是老师，车上本来还悬着搞不清，下车一下子落到底了，是马列老师，姓王名恳，绰号老旺，喜欢和女学生高谈阔论共产主义理想的那位，从来不待见调皮捣蛋的男生，不过这会对帅朗挺客气，上得前来很温和的伸着手，俩人握上了，王老师笑着谢着：“谢谢您啊，帅店长，听雪娜说您挺照顾她……”


　　“应该的，应该的……是公司这两天促销，明天就没事了。”帅朗胡乱应着，对着这位有点学者气，学者气里又夹杂了点官气的系主任客气了。


　　“呵呵，还是得谢谢……我这个女儿很任性，不让她去吧，她非要去自谋职业尝尝什么滋味，一加班回来累死累活又叫苦了……”王老师和霭地道着。王雪娜一旁拉着父亲的手不悦地喊了句：“爸~~~”


　　很嗔怪，很撒娇的小女儿样子，莫名地牵着帅朗的神经，此时站出来形象大变了：“我觉得雪娜挺有主见的，早点了解社会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也是王叔您教育有方，而且有远见嘛。”


　　“哈哈……在家里我听她的啊。帅店长，您这个姓挺有意思啊，不多见。”


　　“嘿嘿……确实不多见，王主任您身体还好吧，和我上学那会印像您根本没什么变化。”


　　“咦？你也中大毕业的？”


　　“对呀，文秘专业，零X届，三楼大阶梯教室经常上您的课，那时候您在学生里的崇拜者特别多。”


　　“呵呵，老了老了，您看我记性，学生太多了，还真记不起来。”


　　“那是您桃李满天下了，学生们可都记得您呐。”


　　“虚度几十载，谈不上啊……哟，要这么说，可得拜托你多多关照我家小女了。”


　　“您放心吧，有您的学生在，没事……”


　　四个人相随着走了几步，帅朗倒拍着胸脯保证了，这一下起伏得让他心跳的厉害，只说自己专业和那届，没说姓帅名朗，生怕王系主任真记得自己，看来老头果真是无视男生，这就好，紧张兮兮几步走着聊着，倒是聊得甚好，到了单元门口，开了口王主任要邀帅朗进家里坐坐，这帅朗岂敢，黑暗中看不到了王雪娜的表情，要是进家被人家爸发现了不对劲那不惨了，于是以今天太晚婉拒了，这一对父女进了楼门，关上了。最后留下的是王雪娜很复杂的一眼，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让帅朗站在门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哼……骗子。”背后有人喊了声，扭着就走。


　　是关妍慧，一下子帅朗想起这个作怪的灯泡了，三两步追着就上来，关妍慧有点心虚，撒腿就跑，不过那跑得过帅朗，几步便被堵到了墙角，恶狠狠地问：“谁是骗子，你说清楚。”


　　“你呗，还有谁，欺骗少女感情。”关妍慧不惧，对着帅朗喷了句。


　　“我怎么骗了，我们还没谈感情呢。”帅朗不悦了。


　　“你准备欺骗也是骗……有本事怎么不告诉王老师你打群架、你大学住了六年，你连挂了十二科……嘿，刚才谁说老旺什么意思来着，要不，我替你去她家说……”关妍慧说着，这前倨后恭差别如此之大，倒觉得孰为可笑了。


　　帅朗气着了，一抹鼻子，关妍慧吓了一跳，要跑，不料被帅朗胳膊肘一支定在墙上，就听帅朗小声叱着：“我们处得好好的，那冒出个你作怪来了，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啊，别以我拿你个小妞就没治。”


　　生气了，生气的后果很严重，越想越是被这妞引沟里了，帅朗恶狠狠地威胁着。


　　“哼哼……原形毕露了吧，这是教工区你敢干嘛。”关妍慧不屑道。


　　“别逼我啊，逼急了信不信把你丫拖进草丛、就地正法。”帅朗凑得很近，拣了最吓妞的威胁道。


　　不料小觑关妹妹承受力了，关妍慧一扬脑袋：“好啊，来呀，量你也没那胆。”


　　“耶喝……”帅朗倒被吓着了，没成想这白白胖胖的妞胆色不浅，一转眼话一变嗤鼻不屑了：“呵呵，不是我没胆，就你这质量，想逼人劫色也难呀？”


　　“你……王八蛋。”关妍慧没被吓着，倒被气着了，本来叉手胸前引装待动，一听热血上头了，双手变爪，直朝帅朗抓来，好在帅朗历经大小战无数，一仰身，一侧头，直揪着关妍慧后领，没想到这是个野蛮妞，一揪一送，再见这妞被气火了，恐怕是无法善了了，顾不上算账了，转身就跑，这地方别真喊人了那麻烦大了。


　　背后，嘭地一声，在关妍慧包扔得失了准头，不知道砸在什么地方了，夹着关妍慧的骂声，帅朗急步往黑暗中蹿去……


　　……


　　……


　　上车，点火，起步，好在那野蛮妞没追来，刚倒了车方向电话铃又想了，一看是田老屁，帅朗没好气地接着：“……干什么？黄都黄了还问个屁呀？自个付了账滚回去，洗干净躺床上等着，丫的回去不收拾你就不知道哥有多帅……”


　　嘭声挂了电话，扔过一边，加着速往校园外驶，可没想到一顿饭吃得能扯出这么多淡来，好在先骂了通后夸了通，扯平了，没准能把学妹心里那份气给消消，就是有点怕妞他爸知道真相……想了想，这种担心应该不大，王雪娜总不成把自己说话原话转告他爸吧？就说她脸上也挂不住呀？


　　刚安心了一下下，又有点不舒服了，这还没开头都有事了，真要谈开了还没准多少事呢，再加上这个不省油的关妍慧，让帅朗实在是无语，真无法想像那等猥琐的老旺居然有这么清纯的闺女，而这么清纯的学妹，又怎么交了这么个作怪的野蛮妞……


　　不合理的事太多，想是想不出结果来的，明儿咱试试态度再说，没准还有戏……帅朗想着刚刚自己的表现，那等急中生智还是挺让他满意的，最起码没有把路给堵死，好像还有点希望，有点总比一点没有强，胡乱想着，拍拍额头，驶出了南门，刷声车掠过有个人影在大门口招手，帅朗停也没停直驶而过，没理会。


　　咦？……疑上心头，车嘎然而止，那好像，是个熟人……帅朗刹住了车，挂着倒档呜声倒了回来，直停到了校门口那人的一侧，一下车窗，本来严肃的脸色浮着笑容，嘿嘿笑上了。


　　熟人，灰色休闲装、黑色老头鞋、头发向后梳着大背头，正负手而立，是古清治，去了几分仙风、多了几分悠闲。帅朗一笑打趣：“哟？炒坟大爷您怎么在这儿？别告诉我是巧合啊。”


　　“还真是巧遇，你为什么就不相信缘份呢？”古清治笑笑，同样的口吻回敬。


　　“得了呗，车上有GPRS定位，你随时知道车在那儿，我也不怕你知道，我这人光明磊落……怎么，要车呀？没问题，给你。”帅朗说着，开门就要下车。


　　“不是不是……别误会，搭个顺车送我回家怎么样？”古清治伸手制止着，走上来了。帅朗狐疑地盯了盯，给老头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这作势可不怎么客气，那古清治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坐到了副驾上。起步车走，背后不远处一辆奥迪也随即发动，亮着车灯离开了原地，一抹光线闪过后视镜里，这个动作被帅朗捕捉到了，那辆车是朝相反的方向，不用说这老家伙是被这辆送到这儿等自己来了，看着那消失的车影，帅朗鼻子里哼了哼没作声。


　　“我再次声明我没有恶意，你为什么对我警觉这么高呢？”古清治眼也够尖，看到帅朗这个动作了。


　　“我也没说你有恶意，你为什么一直急于表白呢？”帅朗以问代答。


　　“输了十万块，对我有意见，是吧。”古清治话锋一转，到其他话题上了。


　　“赢了也是死人钱，花着人不安生。我这个人虽然没原则，但是底线还是有的，要知道你们搞这么下作的事，我压根就不会去。”帅朗很光明磊落地来了句。


　　“下作？这个形容太过了吧？”


　　“不过份，就是下作。”


　　“哎……要盖冠也轮不我们戴，三座普通墓地、一座高档墓地，基本都是镇政府、区民政局、开发商合营的，镇政府急于卖地收钱，区民政急于增加经费，两家一盘剥其实到开发商手里不到六成利润了，正常途径销售根本无利可图，这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现在都没有什么底线了，只要不违法，就不算骗。”


　　“嗯，有钱的老板都会给别人摆活创业的艰辛，呵呵，我说大爷，您不能和人家一个碗里吃肉，扔下筷子骂娘吧？”


　　“呵呵，说得对，不应该，应该感谢这些开绿灯的官人。”


　　“啊，这不就对了，还是下作。”


　　帅朗绕来绕去还是同一个定论，缓缓地驾着车出了科学大道，到了路头这才省得还不知道老头的住所呢，问了句：“到哪儿？”


　　“白庄小区。”古清治心有所想，随口应了句。


　　这是路途中承上启下的一句，这一句之后两人好长时间没有对话，一个在专心致志地开车，一个在目视前方不知所想，喧嚣已停渐渐安静的中州市，大街上的行人已稀，只有霓虹和路灯在不知疲倦地亮着，指引着夜色中迷茫的方向。


　　帅朗对于这位既无恶意也无善举的古老头说不清好与坏，只是有点纳闷不知道自己身上那点闪光之处没有招到妞，却招来个老头纠缠不休，即便此时再看老头，那慈眉善目的脸、那清矍削瘦的人，怎么也不像个设局圈钱的老骗，或者，正如他所说，在这个没有底线的世界，那些事根本不算骗。


　　古清治也在蹰躇，不过蹰躇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又偏偏无法让他直接出口，生怕一出口便即会破坏俩人之间唯系的纽带，毕竟这个偌大的城市，素不相识的相遇还真叫一个缘份，错过这个份，很可能就再无交集的份了。


　　“古大爷，别搜肠刮肚想了，您的来意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唬住黄晓的？”


　　半晌，快到白庄的时候，帅朗才出声打破了沉默。一句让古清治微微动容，此人的察言观色确实过人很多，已经点明来意了，而古清治心里正免不了这个来意。


　　“那你既然知道我的出身了，为什么还会和我坐到一起，我以为你会很反感的。”古清治反问道。


　　“美人迟暮、英雄气短……嘿嘿，都是很可惜的事，都英雄气短、垂垂老矣了，我还怕什么？再说就您这作态，是诈骗进去的吧，就您的眼光，我还真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您看得上眼……有什么可怕的。”帅朗无所谓地道着。


　　“说得好，不过你猜错了，我不是因为诈骗进去的……”古清治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纠结着，被人形容成美人迟暮，这盖冠盖得他直犯嗝应。一说回答马上就来，帅朗驳斥着：“就不会是其他，这把你要敢赌输定了，绝对是诈骗。”


　　“理由呢。”古清治道。


　　“理由更简单，从你这行事作风上，已经把诈骗合法化了。”帅朗道。


　　古清治接着解释着：“合法不合法仅仅是个方式问题，比如倒退二十年，还有投机倒把罪，不过现在都变成合法的市场营销了；以前还有流氓罪，现在嘛，好像流氓也不算个很贬义的称呼了……就像以前都喊骗子，现在都成大师了……”


　　“是啊，不经过几次打击做不到这个水平，您周围这么多人，这么专业，要说不是职业诈骗，真有点委屈您了。”帅朗笑着道，看看古清治的脸色补充了句：“不是法律的角度啊，最起码现在您已经超脱这个角度了。”


　　非贬非褒，就如同家长里短的话，不过在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只是时移世易，环境和条件已经变化多了，被骗的事多了，骗子横行其道的也多了，似乎这职业骗子也被淹没了，反而不那么像骗子了。


　　呵呵哈哈……古清治想了想，琢磨了一会，开怀地笑上了，未置可否，笑着也定义了句：“看来，我们是同一种人。否则不会彼此看这么清。”


　　“不不不，同行不同路而已，您干的那事，我就干不出来，我干的事，您也未必懂……看这样你很注意我，那好，我也给你赌个局怎么样？”帅朗道。


　　“你是说卖那批劣质酒？”


　　“对呀？已经快卖完了。”


　　“怎么赌？”


　　“就摆在你眼前，你可以看看是怎么干的，咱俩互换位置，我坐庄，还赌十万怎么样？”


　　“不赌……”


　　古清治坚决地摇摇头，一下子把正挖坑的帅朗惊了一跳，诧异地道：“一点也不好奇？”


　　“好奇，不过未明之局，还是不要轻易下注，你输了就是前车之鉴，我岂能重蹈覆辙。”古清治温文尔雅，很淡然。


　　没治了，帅朗突然发现捉弄这个人没那么容易，思忖了稍倾又诱着：“那你今天晚上要失望了，你从我这儿得不到答案。”


　　“这个答案嘛，我想用另一个答案来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古清治反手上来了。


　　“试试，你还能摆出什么稀罕东西来？”


　　“是关于你的。”


　　“我的什么？”


　　“你看出我什么来路了，我也看出你什么出身。”


　　“是吗？”


　　“你性格很独立，自我调节能力也很强，处处都有早熟的特征，这一点反映出你缺乏家庭温暖；胆子大，不盲从、有主见，虽然都是褒奖，但也恰恰反映出你内心的孤独感，你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猜你是单亲家庭性格形成早；如果再往下分析，你连身边的诈骗，这些涉骗的人都不畏惧，甚至于连黄晓那么恶的面相都镇不住你，能反映出你是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中长大的……或者从你如此好奇、如此理智思维上和你偶而表露出来的一点暴力倾向，也可以反映你的成长环境……”


　　“别说理论，说结果。”


　　“父母离异、单亲家庭、你应该跟父亲生活，沾染了点父辈的性格特征，有暴力倾向，我想，你的父亲一定嗜酒、粗暴，再综合你对诈骗和犯罪这么了解的事实，我甚至怀疑你的父亲是个……”


　　“是什么？”


　　“警察。”


　　古清治最后的判断终于吐露了，帅朗一惊，方向盘把得不稳，嘎声一踩刹车，车顿时直立在街边，堪堪要上路牙，这会儿吃惊端得是不小，侧头看看无动于衷的古清治，惊讶得有点到佩服的程度了，这若干字定义的特性，特别是对嗜酒、粗暴父亲和离异家庭的定义一字未差，倒比见到招蝙蝠那招更震惊了。


　　无语，帅朗撇撇嘴，开着车窗，勾起了旧事，朝着窗外呸了口，驾着车继续前行，再也没说话了，直到了白庄小区，拐到小区门口，同样无动于衷地端坐着，那样子是等着古清治下车滚蛋呢，嗒声开门，古清治似要离开，不过在最后一刻回过头来道：“你不想问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吗？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我保证点破玄机之后，你我都有心得。”


　　“爱说说呗。”帅朗无所谓的样子。


　　“你先说。”古清治道。


　　“呵呵……”帅朗突然笑了，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直接指指古清治的腿道：“记得在裕达世纪住的时候，你脱光对吧？你的腿上斑斑点点，那是老疥疮好后留下疤，一般人生这种疮也就几个，而你是满腿都是，能生那么多的地方，除了看守所和监狱我还真想不出其他地方来，除非你和蝙蝠一样长年不见阳光……说的对，我父亲是警察，现在我倒发现我爸教给我的东西不少。”


　　嘘声轻叹了口气，古清治如释负重，这就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原先还以为这小子有从语态行为察觉陌生人的过人之处呢，敢情是个巧合，一知道大失所望了，自嘲地笑了笑，抬腿下车，不料帅朗拽住了：“嗨，你还没说呢？”


　　“我没你那么麻烦，我直接花钱请个私家侦探查了查你的家庭情况。”古清治不理会，起身下了车。


　　啊？帅朗愣了愣，一咬牙损了句：“耶？大爷，你这么大了，还作弊呀？”


　　“那不一样吗，你骗了辆车开，我还不能骗你一句真话呀……咱们都一直都在作弊，包括你搞所有促销。”古清治不理睬，很拽地负手要走，不过想起什么来似的，又回头敲敲车窗告诫着帅朗：“附送你几句啊，生意场上的都是人精，别以为谁傻……中州老白干酒厂倒闭已经八年了，嘉和那来的那么多库存老白干？酒我尝过了，是老白干，可绝对不是老窖发出来的老白干，你这么聪明，不至于给人当枪使吧？这要出点事，可不是小事，如果我干这事，绝对不会坐到台前招眼……”


　　言辞凿凿，多有对帅朗的几分担心，不料帅朗理也不理发动着车道：“这年头骗人谁不会，就你聪明呀？切……抓住你也抓不住我。”


　　撂了句，绝尘而去。古清治站了好久，想了好久，依然没有想清楚，在这批已近售磬的酒里，帅朗究竟做了什么手脚，或者就像他看出自己有监狱生涯一样，答案很简单，但在没有揭晓之前，谁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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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桑榆未失 东隅将收


　　“中奖了，本次店庆回馈顾客价值8888元的大奖最终抽出……请这位大姐上前台来……”


　　田园扯着嗓子喊着，大奖一出顿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早在一旁准备的店员摁着扩大，又是婚礼进行曲轰轰响起，这位中奖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一下子被这场面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在一群围观者艳羡的目光中走到奖台之前，本来就是个登记的身份证号和工作单位、住址简单的事，田园促狭地问大姐芳龄几何、婚配与否，一问已经结婚那就叫一个失望，为什么呢？田园很故作失落的说着，运气这么好，肯定旺夫旺家，小生无缘实在引为憾事……借题发挥得哄堂大笑，不过气氛却是被这等大奖烘托起来了，刚领完奖，田园又故伎重演，对着进出的人群鼓躁着：


　　“……虽然大奖已经决出，不过这里还有两台笔记本、八台电动车、四十台电饭煲，两千瓶回馈顾客的中州老白干……还是那句话啊，五块八，只要五块八，不管是您购物返还，还是直接购买，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幸运者，中奖率百分之百……咦？大家看，又一个幸运者诞生了……”


　　果真是诞生了，又中出一台电动车来，一位中年男人，田园安排着超市帮忙着换音乐，换啥呢，换《今天是个好日子》，音乐一来又是鼓躁着把中奖人往台前引，围观的、购物的、兑券的，门厅走廊却是比超市里面还热闹了。


　　喜气洋洋的音乐中，老板王小帅领着五六位挤搡着进得里层，今天周末的天气甭好，有点热，一挤更热，不过热得王老板心里乐呵，甚至于超市这些忙得焦头烂额的员工没打招呼没注意到他也没介意，看看走廊实在挤，把几位跟来的直请进超市内部，一指领奖台、一指兑券处、再看这个营销用瓶子堆的造型，又看叫嚣着兑奖和趁着热闹挥手卖奖券的几位，这场面那叫一个热闹，跟来的几位看得似乎也有羡慕之色，一位女士，圆脸长发，貌似富姐的打扮凑到王小帅跟前不客气问：“老锉，出了多少？”


　　明显比富姐低一大截的王小帅倒不觉得身高是问题了，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伸俩指头：“过两万瓶了，还不光这个，就这三天的码洋（总额）超过去年五一节假日了……”


　　“厉害……厉害…”几位点点头，看样是同行，这么热闹的抢购场面，一看货仓后面的补货几乎不停，就外行也看得这生意火得不得了。


　　“老锉，挣钱不能你一个人捞啊，这个淡季我们可是只卖了个够本。”一位中年男子有点妒嫉地说道。一说另一位接上来了：“就是，王老板，五一可是个大头，怎么搞我可还没谱呢？”


　　“走走……上楼，请你们干什么来了，今儿敲定一下啊，免得将来你们说我不够意思……”


　　王小帅帅呆了，一挥手，后面串了一群尾巴，直跟着他上二层，进了办公区。


　　……


　　……


　　是取经来了？还是要复制这个模式？


　　协调着配货和现场的蓝冬梅注意到不常露面的老板今儿好像心血来潮了，还带这么多人参观，微微的诧异了下，不过看看领奖那位嘴不停歇胖子，和趁乱起哄一直游走在收银台周边劝人付款时多买张奖券的小帅哥，又觉得这模式很难复制，最起码这两位起关键作用的人物，谁也代替不了。


　　鼓躁的音乐刚歇，超市广播里又响起了清纯的女声……诗抒情，酒抒怀，诗酒结缘千古来。酒成诗，诗助酒，诗酒相伴最风流，酒联系着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情……为了挖掘我们中州的文化遗产，为了光大我们中州的酒文化，此次专程找到老中州中酒厂的原班酒坊，让在市场上已经绝迹多年的中州老白干重现天日，值此我们嘉和超市东关店两周年店庆之际，专门订制了一批老白干回馈多年来关心和支持我们的广大顾客……


　　这段子写得蛮好，蓝冬梅记得帅朗是中州大学毕业的，估计是他的手笔，每每听到这个就想起此人来了，此时心里慌慌的，总有想见的冲动，当踱步到货仓后院，下了地下储存室看看，积年的陈货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候，心里的慌乱更甚了，终于按捺不住拔着电话，小声叫着帅朗下来。


　　就在后院的货仓里等着，稍等一会儿帅朗快步奔着从超市里出来了，蓝冬梅不容分说，拉着帅朗就出后门，帅朗没来由地这么一下，惊得直问这要干嘛呢，不过蓝冬梅很严肃，二话不说，揪着帅朗出了院门又走了几步，躲到了超市后的墙根下，然后是两眼直勾勾看着帅朗。


　　“耶……怎么了？你不会对我感情的这么强烈吧？嘿嘿……”帅朗站着乐得晃悠，看着蓝冬梅，就差伸手出来调戏一把了，蓝冬梅一看这货又没正形，鼻子里哼了哼不屑了，不过确是有事要问，指着帅朗很严肃地道：“别嘻嘻哈哈，我问你正事，这事到底怎么办的？”


　　“就这么办的呀？快卖完了，你不高兴呀？”帅朗道。


　　“就是快出完了，我才高兴不起来了，你知道这批酒是什么酒？”蓝冬梅小声道，说着眼神紧张地四下瞧瞧，生怕有人偷窥似的。


　　“中州老白干呀？不是呀？”


　　“这你都信呀？中州老白干厂早倒闭八年了，要存了八年的老白干，一瓶才三块？”


　　“那是什么？”


　　蓝冬梅一拉帅朗，附着耳朵说上了：“……我告诉你，是小厂出来的酒，贴了中州老白干的牌子，可他们没料到刚贴牌连原厂都倒闭了，所以就积压下来了，根本卖不出去……严格地说这是假酒，卖多了要出事……”


　　吹气如兰，帅朗只觉得热气微微、耳根痒痒，眼睛突破视力极限斜瞟着，那是蓝冬梅的一缕长发撩到了自己脸上，而且俩人凑得这么近，一正一斜，帅朗只觉得肩部微微触到了蓝冬梅胸前那片最柔最软的部位，于是乎，猝来的惬意感让帅朗也好似乎紧张地和蓝冬梅往一块凑凑。


　　“咦？你怎么没反应……笑什么？”蓝冬梅说完了，看看帅朗，猛地觉得俩人姿势不雅，靠着墙的帅朗几乎要倾倒到她怀里了，脸色微红推了帅朗一把，附带狠狠剜了一眼，跟着不客气了，不用手了，直接踢了一脚示意：“你别一天没个正形啊，我是担心你才告诉你的。”


　　“是啊，那开始你不告诉我？”帅朗一撇嘴反问着。


　　一下把蓝冬梅问住了，语结了，欲言又止了，刚开始为什么不说，而现在为什么又要说，那就值得考究一番了，或者和心里某种隐隐的感觉有关，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俩个人，近在咫尺，两双眼，相互凝视，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玩味，是帅朗；另一双眼睛里闪着不安，是蓝冬梅。这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让蓝冬梅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安，一转身道着：“好吧，算我多事，白担心你了。”


　　“……别走……”帅朗伸手一把捞住了蓝冬梅的臂弯，蓝冬梅很不悦地回过头来，盯了盯帅朗的手，帅朗讪笑了笑缩了回来，还是那没正形的样子：“谢谢蓝店长，今天怎么了，同情心大发了……或者，有什么把你这高IQ的迷惑住了？”


　　“你记性可好啊。我说你一句，你都不忘还回来，不过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啊。”蓝冬梅损道。


　　“未必吧？你现在连酒都不知道怎么卖的，还能卖我？”帅朗笑道。


　　“看来我没猜错。”蓝冬梅看帅朗如此笃定，话锋一转叹道。


　　“是吗，你猜什么了？”帅朗问。


　　“我直纳闷我们老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过期的酸奶、茶叶、调味品都要想办法变成钱，怎么会听上你干这号吃力不讨好的事？”


　　“怎么就吃力不讨好了？”


　　“别装糊涂，酒再差也有货值，两万七千零三百瓶，货值八万八；促销连开支带设奖，要有七万左右，十六万的成本，这都算纯支出。我昨晚算了算，单卖奖券每份二块五的利润，不到一半，就按挣四万计算，挣不到四万，超市销货利润，每天有接近四万的盈利，这样算下来，就今天能全部清仓，货品暗提价加上直接卖券收入，三天顶多补回十六万的成本来……甚至于很有可能入不敷出，多少赔点。”


　　“肯定不赔，你发现什么了？”


　　“嗯，刚才王老板带着一群人来了，我想应该有原因吧。”


　　“对了。你终于聪明了。”


　　帅朗笑了，斟酌着慢条斯理地道：“你可能对这一行不太了解，白酒里面价格战打得厉害，就全国知名的衡水老白干一瓶出厂利润都不到一块钱，某个品牌在中州市一天能销一两千瓶，那就是畅销了，因为现在可选的牌子太多，谁也一统不了天下，又是盛夏季节，白酒销量肯定下滑……可你想过没有，要是在这种条件下王锉炮三天出两万多瓶白酒是个什么概念，省级的酒类批发商都窝在中州找商机呢，这么一下，等于是等于是脱光衣服跑大街上了。”


　　“裸奔？呵呵，什么意思。”


　　“闪亮登场，一登场立马就成了大家追逐围观的对象。明白了吗？”


　　“不明白。”


　　“哦哟，这很简单嘛，王老板能短时间能卖出这么酒，那就证明了他的渠道优势，有这个做铺垫，那批发酒的代理赊给他货都愿意……而同样在这个事例，屁股后跟来超市经营者就一大堆了，他如果和批发商达成一致，通过他的人脉再销一批酒，你觉得是什么概念。”


　　“哦……我明白了。”


　　蓝冬梅眼睛一亮，一下子醍醐灌顶了，指着帅朗，恍然大悟了，现在是终端至上，渠道为王的市场条件，谁能销了货谁就是大爷，要么家乐福个杂货店在中国都能称大爷，谁主宰渠道几乎就要主宰区域市场。要是王小帅老板把同行组织起来，都搞这么个明降暗升，赠出去的销量对于酒类专营的批发商就是块大蛋糕了，那个供货商也不敢等闲视之，货不停留利自来的道理自然都懂，王老板是龙头，从中取利就容易了。大道一通，跟着眼睛又稍有迷茫，出声问着：“可这酒……”


　　“高端几千几万一瓶的不缺，三块两块的便宜货，有名还得包装精美，还真没地方找，供货商已经寻求加工点了，用不几天就上市了，纯赠品，便宜得连造假的都不敢碰。”


　　“可是……”


　　“别可是了，王老板早联系好同行了，五一期间多少都要这么胡搞一下，没准王老板定金都收了。价格在四块钱左右，这个价位现在可选的赠品已经有限了，送个饮料吧，不上档次；只有这么有包装、有内涵、有文化噱头的货才让大家觉得讨了大便宜了……”


　　“可是……”


　　“别担心有人窜货钻空子，中州老白干的牌子已经倒了，商标王老板注册了，这批酒不怎么地可放了几年口感不错，两万瓶等于两万多份免费广告，连着几家再炒一下，中州老白干的牌子就死灰复燃了。”


　　“可是……呀呀，我不是说这个。”


　　蓝冬梅被帅朗抢白了几句，扰乱思维了，不悦地打断了帅朗的话问着：“我是说，连咱们这都不是中州老白干，你炒什么中州老白干？”


　　“是啊，都倒闭了谁知道原来中州老白干什么味道？现在市场上多数红酒里还不含葡萄汁呢？谁管呀？就管谁管你三五块钱的赠品呀？”帅朗反问着。


　　“那也不行呀，你就把牌子炒起来又怎么样，还不是过几天就倒了。”蓝冬梅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是啊。”帅朗嘴角一歪笑着道：“品牌不都是自砸的、长城不都自毁的，你急个什么劲？都是捞一把的主，你还指望他们看那么长远。再说你就竖牌子有屁用，在咱们这个伟大的盗版国度里，一卖得好了立马假货满街。”


　　“……”


　　蓝冬梅语结了，张口结舌盯着帅朗，目光那叫一复杂，此时才省得，这不但是下钩钓顾客了，连同行也拖上船了，这年头什么稀罕事都有，油盐酱醋有时候都能莫名其妙被炒热抢空，还真说不准帅朗和老板密谋的要这么炒劣酒了。


　　“没话了吧？”帅朗问，前伸了伸脑袋，近距离地看着蓝冬梅，盯着很丰腴的那个部位，笑了笑道：“我说蓝店长，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挺帅？”


　　“帅个屁。”蓝冬梅看帅朗有点得意忘形了，不知道萌生那股情绪，直掐了帅朗的臂弯一把一拽，又附耳上来了，小声说着：“这有问题，万一谁要举报到工商局，那可惨了，我原来你以为你卖不了多少没什么事，可现在……快出完了，我有点心虚……”


　　哧…哧…帅朗听罢，装模作样吸溜着鼻子，站直喽，再看蓝冬梅此时患得患失的表情，那叫一个无助，要是真出了事，恐怕这店长难辞其咎，似乎这等无助让帅朗的同情心大发了，审视了片刻，歪歪脑袋，然后勾勾指头，示意蓝冬梅附耳上来，蓝冬梅疑惑地凑上来，就听帅朗也做贼似地压低了声音：“放心吧，工商上的绝对不会来查……”


　　耳语几句，大致梗概一讲，看样又是个什么秘密，帅朗说完了，侧头再看蓝冬梅，果如所想，被雷成了泥塑木雕的样子了，这又让帅朗同情了，忍不住又要安慰蓝冬梅了，手一伸轻端着蓝冬梅的下巴，微低头的蓝冬梅被帅朗端得仰起脸来了，那脸上表情叫一个哭笑不得，甚至于忘了自己正在被轻薄，只是轻薄了一下下，尔后帅朗拍拍蓝店长的肩膀安慰着：“姑娘你涉世未深，千万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啊……”


　　说罢了，很严肃的表情，给了无助的蓝店长一个同志似的拥抱，轻轻一抱，以示安慰，未等蓝冬梅惊省，又是摇着头，很落寂地走了。


　　不过一进货仓后院，瞬间又变成了奸笑一脸，智商稍高点的妞情商一般反应迟钝，像蓝冬梅这号就是，模两把没准她们以为是关心呢……边走边心里想着，这妞对我有点意思啊……不过那就没意思了，上的没难度了，缺乏成就感。边想边自顾自乐得颠儿颠儿地往回走。


　　那么哥有难度的在什么地方呢？


　　还在三楼，帅朗一路和营业员、保安、勤杂工客气地打着招呼，明显地心不在焉，直上了三楼，敲敲楼道顶头监控室的门，这两日保安都被安排到工作区了，就帅朗窝这儿清闲着，而且假公济私把王雪娜也调到这儿。


　　吱扭声门开了，王雪娜一看是帅朗，保持着不动声色和不言不语的表情，返身坐回到了座位上看着监控画面，其实根本不用看，这光景就有人往兜里揣点东西你都顾不上，顶多录像留存而已。帅朗见着这位可没见着蓝店长那么胆大脸皮厚了，特别是昨晚糊里糊涂把妞他爸说成内分秘过旺之后，今天见到王雪娜就一直是这个内分秘失调的样子。


　　“没什么事吧？”帅朗嘴淡得厉害，出声问。


　　摇摇头，王雪娜没理会。


　　“有什么人找吗？”帅朗又扯淡了句。


　　摇摇头，王雪娜还没吭声，冷战一天了。


　　“你别这样啊，你爸我印像肯定不错，昨天晚上我好好想了想，其实你爸挺有学问个人，讲马列的辨证法，矛盾是事物发展的动力，什么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的关系；什么事物的发展是前进性和曲折性统一的；还有必然性和偶然性的辩证关系……”帅朗摆活着，偷偷看看无动于衷的王雪娜，话题一转道：“哎我觉得王老师怎么就这么伟大呢，这么高瞻远瞩呢，这么有战略眼光呢，很多年前就把咱们俩关系的实质一语戳破了……”


　　王雪娜愣了，回头不解地瞪着这个伪马列者那副市侩的表情，那副让她既喜欢又忿恨的表情。其他倒还能忍，就是这种明明肚子没货非充学富五车的得性让她瞧不顺眼。


　　眼光有点鄙视，帅朗岂能看不出来，一看话有作用了赶紧顺杆爬着：“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没错，你看，咱们俩这么一点点矛盾，将会是咱们俩关系这件事物发展的动力；毕竟矛盾是次要的，和谐是主要的；还有前进性和曲折性，那正说我们俩的关系发展将会是曲折的，但方向是前进的。还有必然和偶然的联系，我们相遇，是偶然；我们在一起，是必然……”


　　扑哧……冷着脸的王雪娜终于被逗笑了，这辨证法全部曲解到俩人的关系上了，一笑帅朗也跟着笑了，你说吧，这哄妞开心多不容易，昨个晚上把大学都没看过的马列基本原理从网上翻出来苦读到深夜，好歹总算见效了。


　　不过高兴得早了，雪刚消、冰未融，一笑王雪娜一摆过头，鼻子里哼、喝、啊，几个象声词，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没事，你不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越不说，越是心里喜欢得我不得了……”帅朗凑着。


　　王雪娜一听气结了，大声反驳着：“谁喜欢你了？”


　　“你啊，你不刚说喜欢……两字了吗？”帅朗脸上表情一变，促狭道。


　　“你……”王雪娜知道这是非撩自己说话，自己还真没忍住，一气结看看这没人环境，好了，发飚了，握着小拳头对着凑过来的帅朗咚咚在背上重重擂了几下发泄，帅朗没躲，立马是脸拉长了、生气了，火大了，很生气地威胁着王雪娜：“打人是不是？你再打两下。”


　　哼！王雪娜气不打一处来了，干脆擂着拳头又朝帅朗背上咚咚两下，然后咬着嘴唇，忿意十足地盯着帅朗，似乎那股火还没有下去，就等着和他冷战到底，要不干脆反脸成仇，一打，帅朗长舒了一口气，迎着王雪娜有点挑恤的目光道：“让你打你就打……看你这么听话，算了，不和你计较了。还是心里喜欢，打得我这么重。”


　　这会，脸上的严肃可装不下去了，说着帅朗嘿嘿哈哈乐了，王雪娜本来板着脸，也被逗得忍不住，又一次冰销雪融，扑哧声笑了，面对着此人，实在有点生不出气来的感觉了。半晌才撒气地般说着：“等着，不理你了。”


　　“我理你就行了，大不了我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诚恳道歉，因为这事我昨晚上看了一晚上马列原理。我容易么我？”帅朗道。


　　“呵呵……看了一夜就那么点心得？”王雪娜取笑道。


　　“不光那些，我看完才发现王老师更不容易，那么空洞的东西我看一夜都受不了，他可看了一辈子嗳。”帅朗又道。


　　“少提我爸，再提我跟你翻脸。”王雪娜一听不是好话，瞪上了。


　　“好，不提，我现在对他只有崇拜和尊敬，其他任何情绪没有啊……你不会因为这事真不理我吧？”


　　“光这一件事呀？昨晚上还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回家了。”


　　“胡说，关妍慧大早上就来威胁我来了，她说我不跟你断交，她就跟我断交，你骂人家了？”


　　“没有骂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她走夜路肯定碰不上劫色的，这算骂人么？”


　　王雪娜又忍不住了，看着帅朗正经八百说这句，忍不住掩着嘴笑着，娇小玲珑的身子在花枝乱颤地时候显得如此地动人，忍不住了又偷偷地伸着咸手，要不去拍拍柔肩、要不去抚抚后背、要不去抚下大辫……如果她回头不悦，好办，立马很正人君子地来一句：哟，你衣服这儿有个线头。


　　手伸着，脸上坏坏笑着，缓缓地伸手，心里忐忑不安地想着可能的后果……或者没有什么后果，女人天生就是为原谅男人的鲁莽行为而存在的，否则都那么矜持，连身体接触都没有，那可怎么办？一念至此，帅朗的手温柔地、坚定地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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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招不慎 功败垂成


　　很小很小的时候，很淘气的帅朗最喜欢忽悠大院谁家的丫头，每每遇着傻丫们端着碗到院子里吃饭，帅朗都会很严肃、很郑重地提醒：丫儿，你的碗漏了……十有八九这些傻丫头们会倒过碗来看碗底，然后是洒一裙一裤汤食，哭着鼻子回家告状。


　　稍大点，由淘气已经成长为坏小子的帅朗，每每总会联合志同道合的一群，捉上蜘蛛、毛毛虫往班上女生的裙子上放，一放上就善意地提醒：嗨，小玉，你裙子上钻了个蜘蛛……然后就坐看乖乖女惊声尖叫、撩裙自保，然后坏小子们私下就讨论谁的腿白、谁的底裤什么颜色，不但多了话题，而且多了许多七彩斑斓的梦。


　　再大点，对妞儿们忽悠随着年龄增长，又变成了含情脉脉的眼光、变成了轻柔而优雅的动作，每每总会很优雅很虔诚的拢齐妞的秀发，很严肃很真情的表白：你好美……然后，把沐浴在爱河中不能自拔的妞儿轻柔地揽在怀里耳鬓厮磨、情话绵绵。


　　伸手的帅朗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摸过多少妞记不清了，但摸的方式已经炉火纯青了，可也恰恰因为自己心里这些龌龊、下流和不可告人的想法如此之多，让他在面对王雪娜的时候有点踌躇，掩着嘴在笑的王雪娜就在眼前，肩在微微的耸着，马甲裹着的胸微微鼓着、脑后乌黑的大辫子在翘着，白皙的手和脸蛋，像一颗圆滑圣洁的珍珠，有某种魔力般吸引着帅朗伸出去的手，可伸出去却像中了魔力一般僵在空中。


　　是时机未到，还是于心难忍，或是良心发现……帅朗说不清楚，使劲握了握有点僵硬的手指，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又准备永往直前……可这时机稍纵即逝，捂着脸笑了半晌的王雪娜恰恰放开手，眼一瞥帅朗伸手朝自己伸来，一惊脸一拉、眼一瞪、小嘴一叱：“干什么？”


　　“没干什么……”帅朗瞬间做了个活动手腕的动作，堪堪很尴尬掩饰住了。


　　“哼……喝……知道你没想好事。”王雪娜很倨傲地给了帅朗个白眼，知道这货鬼鬼祟祟没安什么好心思。


　　一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是隔壁阿二不曾偷，他知道自己的鬼心思早被她窥破，而她也知道他是色心没有色胆大，两个人在这种带着奇妙和暧昧的氛围着四眼相接，一个在尴尬地讪笑、一个在得意地矜持，或许，真是心有戚戚，而时机未到。


　　“我还真有个好事，不过是封建迷信不知道你信不信……知道指纹代表命运吗？”帅朗手还在空中，扬了扬，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籍口，忽悠住妞最好的办法是讲她没听说过的，同等学历下帅朗能讲出的来恐怕就只剩这类胡诌的了，果不其然，奏效了，王雪娜眼一愣：“你是说手相，骗人的吧？”


　　“指纹……不是手相，一千人有一千种不同命运，也有一千种不同的指纹，从纹路上可以反映出一个人性格以及命运，有一定科学道理啊，比如从你指甲的月白多少上可以反映出你的健康，从你手相的这儿、这儿，可以代表金木水火土，例如，以中指为起点，中指根节代表头顶部，头晕、头痛、高血压、低血压、脑血管等均在这个部位显现异常；往下……这是很有规律的……”


　　帅朗左手指着左手示范着，说得正色无比，不过说着的时候暗暗在骂自己不学无术，早知道该多向古老头学两招，那丫手里经常有这么一本扯淡书，就不去骗人，也能拿来逗逗妞啊。


　　扯淡归扯淡，不过看样王雪娜还挺相信，听着好像有道理，看着帅朗不想胡说，这倒半信半疑了，奇怪地问：“你……会这些？”


　　“当然会，来，我给看看……”帅朗终于找到强势插入的理由了，一伸手，把正疑惑的王雪娜小手握上来了，一握装模作样掰着那只柔柔软软、圆滑白皙的春葱小手，很专业地捏巴着道：“……这儿，大拇指的一侧对应身体的左侧，小指一侧代表身体的右侧，中指方向代表头及身体的上部，手掌根部的方向代表身体的下部及脏器……哎，不对，男左女右，看错了，得看你那只手。”


　　说着又不容分说拽着学妹的另一只手，看着王雪娜眉头皱着，几乎要窥破自己的坏心思了，帅朗很严肃地一瞧小手惊讶地道着：“咦？从这儿可以看你上一代的事来？”


　　“瞎掰吧你！？”王雪娜有点紧张，吓了一跳，忘了抽出被帅朗摸着的手了。


　　“怎么叫瞎掰呢，我跟个风水大师学过……你父亲这一代命相清奇，他的兄弟姊妹呈‘桃园三结义、独出梅一枝’之相……说的对不对，你爸兄弟几个？”帅朗很神棍地唬着。


　　“两个，我还有个叔，这叫什么桃园三结义？”王雪娜不信了。


　　“看看，猜对了吧，桃园三结义，独出梅一枝，三减去一，两个。”帅朗圆着，很严肃。


　　“这……”


　　王雪娜霎时被说愣了，盯着帅朗，可不知道这真本事还是唬人呢，盯着的时候帅朗倒不客气了，把一双小手握着，捏捏、揉揉、搓搓，正挖空心思回忆古清治那套本事时，不料学妹反应过来了，凑近了，翘着眼皮，一副看傻瓜似的表情盯着帅朗：“帅朗……你把我当傻瓜哄呀？什么桃园三结义，还独出梅一枝，我要说我爸兄弟姊妹四个，你就不三减一了，成三加一了是不是？”


　　呃……帅朗一噎，吓了一跳，惊住了，立时省得自己用错地方，这烂招只能对付脑瓜不清的人，对付这冰雪聪明的学妹，露馅了，一露馅，帅朗嘿嘿笑着，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王雪娜见他笑得这么得意，这才省得他的目标在那里，登时又气又恼又忿抽回了被帅朗一直抚摸的手，握着拳咚…咚…咚朝着帅朗肩膀上直擂着。


　　“让你坏……让你坏……”王雪娜边擂边叱。


　　“哎哟哟，谁坏了，我真学过，没学好而已……”帅朗嘿嘿笑着，厚着脸皮辨解。


　　“你就学不好。”王雪娜笑叱着，一想刚刚连自己也差点相信，却是几分羞恼地又擂了帅朗几下。


　　不过皮粗肉厚的帅朗可不在乎了，挨得乐滋滋地挺甜蜜，而看着小学妹故作生气的样子，却是娇嗔、撒娇和清纯俱有，看得帅朗心里直痒痒，直有越挨越舒服之势了。


　　笃…笃…笃几声敲门，正打闹的俩人登时手势一停，王雪娜一紧张，赶紧整衣领保持仪容，而盯着的帅朗心思却不在敲门声上，一指王雪娜背后门的方向，轻声很紧张地问：“谁呀？”


　　一指，王雪娜下意识地顺着帅朗的手指方向向后一扭头，门没那知道谁，轻声说不知道，扭回头来……


　　坏了，中计了，王雪娜只觉得腮上软软、扎扎的，一股男人的气息冲来，两个人的脸亲蜜地接触在一起了……哦，不对，是帅朗早等在那儿，只等着王雪娜扭过头迎上来，王雪娜瞬间明白了，又被使坏了……光明白晚了，帅朗呶着嘴狠狠地、生怕便宜讨不过瘾似地在学妹脸蛋上重重“叭”声吻了口，亲完了还得意地说着：“耶耶，你这么不小心，脸碰我嘴上啦。”


　　哎呀……王雪娜又羞又急又恼又气，一手捂着白里透红的脸蛋，一手指着帅朗，似嗔非嗔、似恼非恼、哭笑不得地，尴尬难堪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不许喊……一喊咱们的奸情就败露了，我开门去……”


　　帅朗坏坏一笑，很拽地威胁了雪娜一句，吱溜闪身过人去过门，王雪娜气急伸腿朝帅朗就踢了一脚，挨了一脚，回头的帅朗给了王雪娜一个得意洋洋的坏笑。


　　门开了，帅朗心情颇好，一拉一看，咦？锉老板站门口呢，看着帅朗，张着大嘴，很迷惑的表情，帅朗看看自己没什么不对，奇怪地问：“怎么了，王老板？”


　　“耶喝，行啊你小子，都忙着呢，你在这儿可有事干……”王锉炮歪着肉脑袋看看了监控里正襟坐着的王雪娜，给了帅朗一个理解的笑容，一勾指头：“来我这儿，给你说点事，晚上我就不过来了……”


　　“好嘞……”帅朗点头，出了门，知道这事到了尾声了，该论功行赏了，一出门又想起屋里学妹来了，人刚走伸着脑袋又回来了，正巧看到了王雪娜也向这里看，帅朗一乐，眼睛怀毛鼻子挤一块了，王雪娜扭捏着剜了帅朗一眼，不过头侧过一边，又觉得那份心跳、脸红的感觉涌上来了。


　　“等着我……马上就回来，今儿咱们发财了。”


　　帅朗说着，闭上门了。


　　……


　　……


　　嘭……厚厚的一摞人民币从王老板那手包里掏出来扔到桌子上，土鳖老板就有这好处，想黑你的时候不客气，但掏钱的时候，也蛮痛快，一扔很豪气地说道：“你的……你小子，有两下啊。”


　　“呵呵……过奖过奖，咱们这两下全托王老板您的抬举。”帅朗拿钱也不客气，掂手里，又不悦了：“咦？怎么才一万？王老板，一瓶五毛，一万三千五，这不能把三千多当零头抹吧？”


　　“今儿卖不完，差不多就行了。”王锉炮老板打着马虎眼，不给零点了。


　　“剩下三两千瓶你还急什么，慢慢放着还能卖高价呢？王老板，这单你往少了说都挖十几万，不能昧兄弟们的血汗钱啊。”帅朗据理力争着，对这号土鳖老板你别客气，客气他会当你好欺负。不过就不客气王锉炮老板看样也不准备全兑了，大马金刀坐着抽了几口烟，很复杂地盯了盯帅朗，然后掐了烟，奇怪地笑了笑道：


　　“小子，别让我挑明了啊，这套坑爹把戏谁不会，先借钱后出票，多少谁也不知道，这三天你借了三回，一回是启动资金五千、一回是请人三千、昨个又要增加什么来着，一千，前后借了我九千没出票，这里你多少能不抠点？娘了个腿的，你咋这么精涅？趁活动中间要，怕你撂挑，我还不敢不给。”王锉炮老板歪着肉脑袋质问着。


　　谁说当老板傻了，这丫肚子里精明着呢，一说帅朗倒不脸红，反而呵呵笑了，笑着道：“钱你可以不给，不过不能破坏我的名誉啊……王老板你也太算得清了吧，你说我手里要没点活钱，不请大家吃个饭什么地，谁给你卖命干活呀？”


　　“嗯，这倒是……不过你肯定不是那号人，连捞钱带泡妞都没闲着啊，行了，就这样，咱们这事就了了啊，谁也不提不这一回了。”


　　“知道了，那我……”


　　“去吧……哎，等等，那个帅朗，你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呀。”


　　“我是说这事就了了，以后咱店可没帅店长这号人了，你爱干嘛干嘛去，爱泡那个小B妹随你便，不过不能在我店里了……”


　　王锉炮老板看样是早有准备，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待最后一刻说出口来，刚刚乐滋滋揣上钱要走的帅朗愣了愣，语结着：“可我……那……”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这，不对呀？这就赶我走？”


　　帅朗愣了，原本以为王小帅会兴喜而接纳之，最起码这单生意给他创利不少，好歹也让在超市混着，工资多高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帅朗喜欢在这妞群里厮混，可不料事还没收尾，这就赶人了。你说这狡兔刚到手，走狗就得烹，这叫那门子事嘛。


　　“哎，我没别的意思，别多想，咱有啥事还会请你出面的。”王小帅站起身来，上前直伸手搭着帅朗的肩膀，劝慰着：“你说这么聪明，经验又足，真把你放这儿，屈才屈大发了，你就不是挣这千把块钱工资的料……对不对？就你这几招，我们超市行当里几个人捆一块想不出来……你来这儿又不是干活来了，不就是想弄那个小妹么？有这硬头玩意，还缺那叉开腿的玩意……嗯，就这样，小伙子真帅，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这小庙还真容不下你……”


　　说着，拍拍帅朗放钱的地方，那意思自然是你丫有钱还怕找不着妞上，不过帅朗从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来：你丫这么鬼精，放我这儿，我能安心吗？


　　“好好……话说这份上了，我再不知趣就是不要脸了，放心吧，过了今晚，我自动消失。”


　　帅朗省得其中深意，也干脆了，来了句光棍的话，出了门。


　　身后的门，重重闭上了。


　　……


　　……


　　男人一般都不会把沮丧和颓废情绪带给女人的，当帅朗重新回到了监控室，王雪娜刚刚播报了一遍那页酒的诗话，再坐下来，鼻子里轻哼哼，警惕地把椅子搬离了帅朗所在位置。眉目间虽然还余着恼羞，可并没有受侮的忿意，或许俩个人从一开始，就有了某种相互吸引着的感觉，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下，只是时机发生了突然而已。


　　说什么来着，马列原理简直就是真理，矛盾是事件向前发展的动力，要没有昨晚的矛盾，还没有今天的发展呢，此时再看小学妹还在试图保持着那份已经快坚持不住的矜持，几乎可以让帅朗看到光明的前途和未来曙光了。


　　有点脸红，王雪娜脸红的感觉过后心砰砰跳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得逞的帅朗正在偷笑着观察自己，转移着话题问着：“刚才说发什么财？你们俩又商量什么坏事？”


　　“好事，三天发了点小财……对了，这钱里有你一半，说吧，这钱咱们怎么花？”帅朗牛掰着，排出了厚厚的一摞人民币。总得来说还是赚了，赚得还不少，最起码够在妞面前拽一把了，果不其然，对于帅朗三天挣一万这本事还真让王雪娜有点惊讶，拿着那摞钱，诧异地看了看，又扔给帅朗：“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多亏了无意中发现你在这里，否则这个机会可轮不到我。这个营销案例，你把哈佛大学出来请这儿，他们都未必做得出来。”帅朗见根本没有挑起雪娜点兴趣来，这倒牛B上了，一说王雪娜自然不信，嗤鼻不屑了，引得帅朗好胜之心大发，显摆着那一套坐地卖酒、引鱼上钩的办法，淡季三天出两万多瓶，以此和酒类批发商达成攻守同盟，然后再联合同行，如法炮制，把现在案例照搬出去，始作俑者的王小帅老板，那就自然是两头取利了，而出黑参谋的自己呢，就挣了这一万多块喽。


　　反正就是等价抽奖，奖券钱正好是酒钱，抽中了有大奖、抽不中有瓶酒，横竖算来算去消费者都是讨便宜了，但讨大便宜的，自然还是商家，永远是买的没有卖的精。


　　这话从帅朗嘴里自然是句句正统、字字合规，说得是头头是道，听得王雪娜先是诧异，倒真觉得设计蛮巧妙，不过细想之下又撇嘴了，斥着帅朗：“你这加了包装还是卖狗皮膏药，明降暗升，粗造赠品，这一套谁不会呀？让谁给你们举报到工商局，他吃不兜着走。再说这抽奖你也得达到一定的量呀，否则补不回设奖费用，还是得不偿失。”


　　“妹妹你错了……工商、抽奖，这是二合一的事，还有更狠的，你没看出来吧？设奖的费用几乎可以忽略。”帅朗一见自己在王雪娜面前一点男人自信都讨到，大杀器摆出来了，一听这个王雪娜诧异了：“还有什么？”


　　帅朗附耳上来，指指屏幕上的领奖台，此时已经下午四五时了，稍显空落的领奖台各类奖品已去七七八八，就显得胖田园格外招眼了，咬着耳朵几句一说，王雪娜的脸色慢慢地变得惊讶，狐疑，说完了，那张俏脸覆霜了，瞪着帅朗不太相信地问了句：“你们把奖池掏空了？”


　　“也没全掏空，电饭锅是真的，进货价68，标价188。也就是电饭锅是真抽奖出来的，我车里还抽了俩，回头给你一个。”帅朗终于秘辛吐露给最亲近的人了，不忘关心地说了句。


　　“啊？……”王雪娜可没料到明降暗升就够无耻了，这事还能下作到这种程度，张口结舌无语了，想了想，又看了看帅朗有点得意的神情，恨恨地说着：“真无耻，你们就不怕工商来查呀？”


　　“中笔记本那个，就是工商所刘所长老婆，王锉子不敢用自己人，用我个外人送的奖券……奖池三分之一让老锉变相送礼了，我本来说，你想放长线，就用这个营销办法，准能把想多出货的酒类批发和超市经营商吸引来，想出短线快速见效，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掏奖池了，只要他敢……谁知道这老锉很有胆色，长线、短钩一起下，这套整好了能挣不少，妈的还扣了三千块钱……扣就扣吧，连人也赶，估计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帅朗得啵着，发着牢骚，没有注意到王雪娜在听到秘密时心情已经由热变冷，脸色如此地难看，甚至于有点厌恶看着手正搓着钱爱不释手的帅朗。


　　“出去……”王雪娜头也不回，吐了俩字。


　　“什么？”数钱的帅朗愣了愣，沾唾沫的动作停下了。


　　“出去……让你出去，我不能看见你。”王雪娜突然生气了，起身揪着帅朗，帅朗糊里糊涂起身，被王雪娜在背后推着，边走边不迭地说着：“喂喂喂，这怎么了这？这又不是我干的，是老锉干的，我顶多提醒了提醒……”


　　“出坏计骗人的，比骗子更无耻……”王雪娜使劲把帅朗推出门去，嘭声把门关上了。


　　帅朗，又一次被关在门外了，手扬着努力鼓了几次勇气都没有敲响门，可不知自己拽了把却引起学妹这么大的反感来，原来以为自己挣了这么多，会让雪娜刮目相看然后俩人潇洒一通，再顺理成章把其他事给办了呢，谁可知道拽了一把，拽到门外来了……


　　“有什么呀？真是的，国办的体彩还被掏空过奖池呢，人家不照样还抹着脸皮卖嘛，这算多大个事呀？”


　　伫立了好半天，帅朗实在想不通这事怎么就可能比轻薄几下还惹着学妹了，站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了。那神态要让哥几个瞧肯定会下个定义：不拽了吧、傻B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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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众人皆醉 何言独醒


　　当门厅之外的帅朗转悠到第八百个圈时，终于看到了收工换衣的王雪娜从二楼的电梯上下来了……


　　晚九点多了，奖台、标识、条幅全部撤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专业的还是干练，关门不到半个小时，店长蓝冬梅早指挥着店员把该补的货、该清的区，收拾得利利索索，此时还在一层忙活着结算当天微机里的收入数据。


　　不过这些，和帅朗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心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王雪娜的影子，此时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不该瞎得瑟，要是不说那几句扯淡话，没准现在还会和亦娇亦嗔的学妹动手动脚地讨论理想问题，可现在，明显地看到门厅里的王雪娜却是那样无动于衷，那张脸、那张无意中撞到帅朗嘴边的脸此时像覆了若干层大宝SOD蜜，冷清如霜，下了电梯直走向门厅，就像不认识帅朗一般一拎小包侧身出门。


　　帅朗急了，不请自来跟在王雪娜身侧邀着：“……还生气呢，雪娜，你听我说，今晚完事了我请兄弟几个吃饭，要不一起去吧……”


　　话断了，是王雪娜回过头来，很复杂、很无奈地看着如影随行的帅朗，帅朗霎时讷言了，脸上表情一会挤眼一会儿腮上的肌肉向上抽动，满脸地尴尬、满脸地期待，王雪娜叹了口气：“不用了。”


　　“那让我把你送回去呀？”帅朗又道。


　　“不用了。”王雪娜扭头要走。


　　帅朗又跟上来了：“你看你这人，这有什么气可生的？我……我真没骗谁呀？我想来想去，我没觉得我那儿做得很错呀？”


　　“呵呵。”王雪娜扑声一笑，不过一笑之后又拉着脸了，回头看了眼急切地想表白，又表白得实在不上道的帅朗，王雪娜摇摇头道：“不是我这人怎么了，是咱们就不是一类人……”


　　“那当然，男女有别嘛……那个那个，我送你回家，明天那个……”帅朗急着堵王雪娜的嘴不让学妹说出那句很煞风景的话来，急切之下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胡乱说着，看王雪娜还是忌讳那事，干脆说着：“那个……我保证今天起再不干这些事了，成不？我把钱都退了成不？”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雪娜对这等纠缠不休真烦了，一烦俏眼剜着，跺跺脚不迭地说着：“我都说了不用了……你退不退钱、你干不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哦！？规则都是你定的，想骗顾客就骗，现在想着不对了，想退就退，你退给谁？”


　　“哎，我……我退……”帅朗一瞪眼，结巴了，这钱退给谁？退给锉炮，那不便宜那货了。


　　一愣，似乎不想退的成份浮在脸上，王雪娜不悦地剜了眼，抬步就走，帅朗又要纠缠上来了，不料刚走一步停下了，一辆白色的广本停到路边，鸣着笛，王雪娜上前开着车门，头也不回地上车了，驾驶室位置的窗玻璃摇下来了，是王老师，笑着和帅朗打招呼，帅朗有点愣怔地招了招手，一闪即过。


　　走了，就这么走了，连王恳老师说了句什么话帅朗都没听清。


　　“怎么了雪娜？今天怎么非常不高兴？”


　　父亲问女儿，驾着车缓缓地行驶在中州大马路上，有点奇怪从来不让自己接的女儿今天打电话让来接了，隐隐地感觉到俩个小年青人闹矛盾了，此时想想刚刚见到了帅朗，有点怀疑俩人有那么点意思，笑着问：“帅朗惹你了？这小伙蛮不错的啊，他家里情况你了解吗？”


　　“爸……你又想哪儿去了？”后座上女儿不悦地回了句。


　　“好好……爸多心了，那你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了件很气愤的事。”


　　“什么事，说给爸听听。”


　　“是这样……”


　　女儿是爸的贴心小棉袄，扶着后座，边走闺女边义愤填膺地说着经过，当然是从帅朗处得知的，当然是那件做了手脚的促销，好在还念着几分旧情，没有告诉父亲这是帅朗一手泡制的，说了半天，前面驾车的父亲依然潇洒自如，连那怕一点点震惊都没有，这倒让女儿奇怪了，推了一把示意着：“爸…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你需要爸什么反应？”


　　“这么过份的事，您听着不气愤呀？”


　　“气愤呀？”


　　“不像。”


　　“呵呵……那是因为爸的涵养功夫好。”


　　“哼，不跟你说了。”


　　王雪娜气咻咻地坐回来了，真生上闷气了，这个事还真让她纳闷，那批明显作工粗糙的酒，可就想不通一改头换面顾客为什么还蜂拥着抢购，要是就冲那奖来吧也可以理解，可偏偏奖池也空了，这亲历的骗人事可比道听途说的要感受深多了，和最近的父亲说都没什么反应，就更让她理解不了了。


　　“我说雪娜，这事你能较真呀？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已经被现实逐步证明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都是源于一个贪念，商家设局那是因为贪、消费者上当也是因为贪，人家是太公垂钓、愿者上钩，消费者掏钱是自觉自愿，你气什么？现在你看看电视购物，连公众人物都屈躬下架，不顾身份推销质次价高的劣货产品，你还指望不商家讲诚信呀？”王恳道，很中恳。


　　“那这也太那个点了吧，又卖劣酒、又掏奖池，我听说他们还要在几个超市扩大，这得骗多少人呀？”王雪娜道。


　　“那更气不着了，现在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都突破底线了，风气渐长，上行下效，大到住房购车、小到油盐酱醋，不是假货林立就是价格欺诈，这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集体能扭转过来的……你这实习还不到一个月就这么愤世嫉俗，那怎么行？爸说什么来着，从校门出来你看不惯的事太多，不要那么急着走向社会……听爸的话，爸给你争取个研究生保送指标，将来起点比别人高一点……”


　　王恳一副过来的口吻劝导着女儿，这些尔虞我诈的事已经挑战不了他精研马列理论、洞明现实烂事的涵养，半晌不见女儿吭声，下意识地搬了搬车头上后视镜，女儿正呆呆地望着窗外，王恳摇摇头，笑了笑，没当回事，走上社会的第一课，都会这么经历的。


　　伏在车窗上的王雪娜，有点落寂地拔弄着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太爱听父亲这号过来人的口吻了，有点走神了，走神的时候在想着下午俩人独处的时光，和又坏又促狭的帅朗在一起那是一种多么心跳的感觉，虽然知悉了这事对他有点了反感不想见他，但真正不见了，却又有点想……回头看看，已经过了街区再看不到嘉和超市的牌子，满眼是夜色中霓虹、街灯、来往的行人。街市，喧嚣如故。


　　他还会在那儿傻站着等我吗？


　　王雪娜心里突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想法无法证实，却让她觉得隐隐有些许不忍……


　　……


　　……


　　“帅朗……”有人在叫。


　　“帅朗，你发什么呆？”有人在重复叫。


　　帅朗还真傻站在原地，回头，是蓝冬梅，扶着电动车，吱吱哑哑响着推着车的蓝冬梅走上前来了，奇也怪哉地盯着帅朗：“怎么了你？”


　　“没怎么……”帅朗有点难堪。


　　“怎么这么消沉？不像你的风格呀？”蓝冬梅打趣了句，帅朗勉强笑了笑，现在却是连调戏店长姐姐的兴趣也没了，确实很消沉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没法说不是，有些事出乎意料地厉害，就像那谁说的来着，生活就像圈套，套来套去，有时候勒得是自己的脖子。


　　“帅朗……等等。”蓝冬梅又出声示意了句，看着帅朗消沉地就要走，憋在心里的话让她出声叫着，等帅朗看过来，见得蓝冬梅往近处走了走，很挽惜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的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你要走。”


　　“呵呵……锉炮说的。”


　　“没说，不过通知我别忘了朝你要足发票。”


　　“明天我给你送过来吧。”


　　此时才像不咸不淡的工作关系，净是些工作上的事，蓝冬梅隐隐地感觉到了那份消沉，下意识地把其当做不想离开嘉和的那种留恋，看帅朗如此淡漠，甚至于让她怀念这人没个正形胡诌八扯的样子，最起码那个样子不愁俩人没有话题。


　　停了片刻，蓝冬梅突然出声询着：“你……有时间吗？”


　　“这个挺富裕，干什么？”帅朗道。


　　“呵呵……一块儿出去坐坐呗。”


　　“你确定？我可是个大骗子。”


　　帅朗不知道那根神经不对了，看着蓝冬梅，凑上前来，很严肃地说道：“其实你第一天没看错我，其实我就是个失业混日子的，车是借的、那馊主意是我想的、印出来的奖券是我和王锉炮送礼送出去的，那批酒我也赚了一万多，其实除了钱，其他都是借口……你确定，咱们一块出去坐坐？”


　　很正色、很严肃地说了几句，很坦然地看着蓝冬梅，蓝冬梅很复杂地看着帅朗，伸着手，像怜爱般地抚过帅朗的脸颊，道了句：“我知道了，虽然有点不齿，不过我喜欢你这份坦白……这不是你的错，没有我们老板在背后撑腰你干不出来，我比你了解他……其实你刚开始说得没错，我们都是打工仔、打工妹，这不是我们左右得了的事。也怨不着你。”


　　“哦……这么说我心理平衡了。”帅朗悻然一句，舒了口气。蓝冬梅扑哧一笑，笑着的时候一双凤眼、如秋水殷殷般地看着帅朗，帅朗舒着气，站着也没个正形，却是没有发现自己正在秋波的中央荡漾，摆摆手：“改天吧，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又失业了。”


　　“哎…你……”蓝冬梅出声示意着，话到嘴边又停了，本来想拣日那如撞日的，不过看到一胖一瘦俩货叫喊着从门厅出来，帅朗倒顾不上蓝冬梅了，直迎了上去，仨个人勾肩搭背很亲热地向车前走去，看样这仨人在这儿捞了笔，要哈皮去了。


　　车倒过来了，驾驶车的帅朗和蓝冬梅打了个招呼，俩人就像同志般的招手再见了，车走了，蓝冬梅直推着电动车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脸上却是一直浮现着某种憧憬般的微笑，似乎对这位坦言自己是骗子的帅朗，很欣赏的那种笑容。


　　……


　　……


　　“来份这个，山城毛血旺。”


　　“这个，重庆大鱼头，水煮肉片也来一份。”


　　“梅菜扣肉……这是我的。”


　　“爆炒鱿鱼来一份。”


　　“铁板牛肉，我爱吃。”


　　韩同港拿着菜单，三个人大呼小叫你一个我一个生怕宰得帅朗不痛快，服务员不迭地记着，偶而抿嘴笑笑，这几个人像饿极了一样，刚点了十几样菜就催着快上快上。人一走，田园和平果谄媚似地凑到帅朗跟前，一个递烟，一个倒茶，还不忘挥手招呼韩同港上来一起伺候着。


　　“说什么来着，还是二哥厉害吧，那堆破烂玩意愣是变成钱了。”平果点着火。田园倒着水附合：“就是就是，咱们和二哥差远了，二哥这眼睛毒，别人看不到钱，他能找着钱。”


　　帅朗抽了口烟，差点被俩人露骨奉承呛着，还没吭声老大也拍上马屁了，拔弄着手机亮了亮：“看看这首，我可挖空心思给你整出来的，写给你的小学妹肯定动情。”


　　“我先看看，能把我看发情了不能。”田园一把抢过来念着：“给我一个微笑/如醇酒一杯/像柔风一缕/仿佛春天/温馨又飘逸/在你的微笑中……啊呸。我的心醉了。”


　　田园伸着舌头，吧唧把手机扔桌上了，学理的从来就看不惯这学文的一身酸味，一呸韩同港解释着：“别嫌酸啊，这是剽窃了汪国真的纯情、海子的忧郁、舒婷的浪漫再加上泰戈尔的深遂……我抄了一下午我容易么我？”


　　一质问，那俩都乐呵了，平果拣着看了看，切了声递给帅朗：“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不是脱裤开干……直接点，问她，爱我吗？爱我就和我做爱。”


　　“哟哟哟……好湿。字字千钧。”田园如听天籁，竖着大拇指表扬平果。


　　“耶，你们俩成心是不是？有本事酒的诗话你们不摆弄出来。”韩同港辨着。


　　三个人争论上了，都知道韩老大写文章从来是半写半抄，俩人揭着短，争辨几句，帅朗却是看了一眼韩同港的手机，有点不入眼地直推了过去，摇摇头：“别吵了，别吵了，白天不累呀……”


　　“不累，不累，挣钱呢谁还嫌累。”田园嘿嘿笑着，平果心细，看着帅朗表情不对：“哟，二哥怎么了？不是那丫拖欠工资吧？敢拖欠咱们的，我找帮老乡干他狗的去。”


　　“不是……”帅朗不想说，直摆摆手，示意着大家坐好，然后手伸进口袋，没出来，不过三个人，眼睛都盯着帅朗伸进去的手，帅朗本来还有点消沉，看这倒笑了，哥几个但凡有生意一块搭手时都这得性，一笑伸出手来，数着一摞钱扔着：“老屁，一千五……平果，五百。”


　　“怎么我才五百？”平果不悦了句。


　　“发票多报了一千多，知足吧啊你。”帅朗剜了眼，平果嘿嘿偷乐，田园骂上了，丫的早拿钱了都不吭声。帅朗却是把最后五百递给老大：“老大，你辛苦了。”


　　“脑力劳动不值钱啊。”韩同港笑着，也不客气了。直揣兜里，也不嫌少，就写了几篇应景文，凑和着拿点吃点就不错了。


　　“不错了，打俩字就挣五百，我喊了三天呢。”田园又来了。


　　“老屁，别不服气啊，你把我那篇字认全，音全念对，五百归你。”韩同港损着田园。


　　“笑话人呢是吧？”平果帮着腔：“全念对怎么可能，念对一半就给。”


　　三个哈哈笑着，田园不以为忤，说着菜就上来了，连上三盘，几个饿极了的大筷挟着往嘴里塞，吃了几口韩同港突然发现不对劲了，看着帅朗不紧不慢挟着，特别文雅，不像平时一块抢吃的得性，这倒纳闷了，悄悄示意着老三、老四，三个人边吃着，平果问着：“二哥，怎么了？不会失恋了吧？”


　　“不会，一般失业了才这得性。”田园道：“不对呀，这失什么业？”


　　“猜对喽，这次是失恋加失业。”帅朗无奈地说了句，心情此时还没有调整过来，看着仨兄弟筷子一停，都看着自己，帅朗突然想到个问题，出声问着大家：“哎兄弟们，我和你们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知道你们这次包括我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辛苦钱呀？”田园道。


　　“你死去吧你，辛苦钱一天给五百，你值这个价么？”帅朗训了句，训得田园悻然不吭声了。


　　“那是什么钱？不是推销酒的报酬么？”韩同港问。


　　“老大，你也不灵光，那堆烂货出了手，那么高的设奖额，顶多不赔不赚，平果，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里头有什么道道。”帅朗问。


　　迷糊了，这仨光知道跟上干，还真没想过，帅朗此时心有所系了，干脆来了个和盘托出，从进超市说到今天，听得仨兄弟大眼瞪小眼，末了帅朗自斟自饮，出声问着这仨人：“事情就这样，你们听完这事，有什么感受？”


　　“嗯，漂亮，干得真他妈帅，变相送了礼了，还没人查了。”田园直竖大拇指，赞了个。


　　“厉害，二哥聪明。”平果也羡慕地说道。


　　“帅朗干这个从来就是行家里手，都不用你们表扬了。要不凭什么混呢。”老大吃着，赞了句。


　　帅朗一吸凉气，觉得这感觉实在不怎么对劲，特别是今天不对劲，问兄弟们道：“你们不觉得这事有点无耻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比我们强多了，我们电脑城金士顿内存条就没一根真货，焊了针脚的CPU当新的卖，拆修的主板当配件出，你这算什么，现在的抽奖我就怀疑根本就没真的。我买双色球就没中过。”田园一嘴吃食，不迭地说着。


　　帅朗又把目光投向平果，平果也摇摇头：“二哥你想什么呢？挣了钱为主吧，其他还不次要的，这算多大个事，我们广告公司就专给假冒伪劣商品做商标打广告呢……别说你了，就老大他们报社还不一样，净忽悠人呢，你翻一遍，能看到点正经东西么？”


　　“误解，绝对是误解，绝对有。”韩同港笑着，给自己辨解上了，仨人眼光一下被吸引过来了，却不料韩同港扑哧一笑，笑着道：“天气预报呀，那总是正经东西吧？”


　　“切……”田园直喷唾沫星子，不屑这个酸文人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轻松得紧，你骂我一句奸商、我损你一句劣商，奸商和劣商又喊老大妓者，几个人的职业都是互相开玩笑的把柄，谁也没有介意过，韩同港笑骂了俩人几句看着帅朗今天的兴致颇为不好，出声问着：“怎么了这样，帅朗？虽然你存在欺诈行为，不过我们不介意你的，是不是，老三、老四。”


　　“就是，二哥仗义疏财，谁都没咱二哥亲。”田园笑得合不拢嘴。


　　“哎，你亲，妞不和我亲呀……小丫头片子今天说我是骗子，而且说出馊主意的比骗更可恶，哎哟喂把我给郁闷的，你们说犯个贱，干嘛非在她面前显摆我挣了一万多，弄巧成拙了。”帅朗发着感慨。


　　“啊？二哥你就捞了一万多？”平果吓了一跳。


　　田园一听这个数字被噎了下，骂骂咧咧：“无耻，卑鄙，挣一万才分我们一千。”


　　“别跟我谈钱啊，三天挣半个月工资你俩还不满意呀？”帅朗训斥了句，这俩人虽有腹诽，不过都不吭声了，要说给的也确实不少了。


　　“帅朗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你就没看清你的对象是谁。”韩同港比较明理，没谈钱，解释着道：“小雪娜，家在中州，父亲又是系主任，这算个中产没问题吧，衣食无忧、温饱不愁，当然人家就有更高的精神境界和心理追求了……再反观咱们，从就业开始，你卖假饮料假书报、田园卖假内存条、平果做假广告、我是写有偿新闻，都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其实咱们都是在有意无意地被动去骗人。咱们和人家纯粹就是两个层次上的人，唱不到一个调上呀。”


　　“扯淡，什么JB精神境界，那都是有钱人的装B话，揣着外国护照谈民族复兴；拿着黑钱谈市场秩序、开着后门谈道德水准，什么东西，咱们这钱挣得比他们高尚多了。”田园敲着筷子，自谋职业这若干年的郁闷一句迸出来了。


　　平果可听不懂这仨大学生这么高深且有强烈的反差的东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老大在无奈的笑、田园有点愤慨之色、帅朗若有所思，还是二哥看着有前途，平果凑上来问着：“二哥，那你咋办？要不今晚不哈皮了，你都失业了，给你省点。”


　　“不用，今晚吃好，一会去KTV，咱们喝好，完了桑拿洗澡，谁不想回来就别回来……”帅朗稳重地说着，一看兄弟仨，都没异议，意见很统一，话锋一转：“不过明天，就得重新开始了，我不管你们啊，反正我要和今天的我告别，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以后不去桑拿、不找小姐、不去骗人，我准备明天正正当当找一份工作，我要做个好人……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这说的是心里话，看着我不像好人呀？”


　　韩同港愣住了，田园也愣住了，塞了一嘴吃食，忘了咽了，被帅朗这通神经发得看愣了，半晌“呃”狠狠嗝了下，嘴里的全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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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洗心革面 自今而始


　　上午八时一刻，黄晓看到自己那辆别克驶着朝水产公司开过来，笑了，呲着牙咧着嘴招着手像见了哥们般地和帅朗打招呼。车停下来了，帅朗从车里出来随手一甩，黄晓不迭地接着，是车钥匙。


　　“完璧归赵啊，车里里外外全洗了、油箱加满了、打了层蜡、做了做保养，没沾你便宜啊，花了我好几百呢。”帅朗笑着道，仿佛用完车黄晓还欠了他好大人情似的。黄晓嘿嘿笑着反手一指：“我们老板买上新车了，拽不拽。”


　　嗯？帅朗看了看，公司门口不远，停了辆新奥迪，又见得黄晓拽大爷一拽腰里的车钥匙，乐颠颠道着：“还得谢谢你呢，不是恁（你）把车搞走，我都开不上新车呢，哈哈。”


　　“拽，你比车都拽……那就这了啊，回头见。”帅朗竖着大拇指，夸了黄晓句，背着包回头要走，一走黄晓不让了，快步追上来拦着：“等等，这咋涅，说句话就走……星期天了忙得去干啥啦？就不星期天你也没工作还不瞎晃悠呢？”


　　“对呀，我今儿就去找工作呀？”帅朗不以为然地说着。


　　咦？黄晓愣了，这会才慎重的打量着帅朗，一下子发现问题了，此时的帅朗西装、皮鞋、单肩包，又回复了上个月见到帅朗初时的那个样子，和公车上、和大街上打扮得人五人六找工作的小青年没啥俩样，只不过相比印像中那个穿着绸衫的跟班样子，让黄晓看着怪怪地，指着帅朗嘿嘿哈哈地张着大嘴谑笑，帅朗眯着眼瞪着黄晓：“有什么可笑的？中州失业人干多着呢，看我一个就把你可笑成这样，去人才市场看看，笑死你。”


　　翻着白眼噎了黄晓一句，帅朗扬着脑袋，比黄晓还拽地大踏步地走，不理这货了。


　　“哎，别走……等等……”黄晓又追了上来，帅朗一步不停，出了路口不远就有公共汽车候车亭，一站住了黄晓解释着：“帅朗，我们那辆别克咋样？想不想开着？”


　　“想啊，你白送呀？光白送不行啊，管油管费用我就开。”帅朗替黄晓说下面的话了。一说把兴冲冲要搭话的黄晓噎得直梗脖子，指着帅朗气忿忿地斥道：“恁…恁（你）咋个跟班命，还摆大爷架子不小！？那有白给你车还送油的？恁咋这么会想事来？”


　　“那你想怎么着？附加任何条件免谈。”帅朗和黄晓开着玩笑。


　　“这样……师爸也没人照顾，要不这样，我们老板说了，就和在祁圪裆村一样，你照顾师爸，工资照旧，车你开着。咋样？”黄晓诱道，很诚恳。


　　“不怎么样。”帅朗摇头回绝了，瞪着眼吓了黄晓一跳：“一边去，我连我亲爸都没伺候过，你一破师爸让我伺候，想的美。”


　　“嘿这？”黄晓愣了愣，可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一见帅朗扭过头去，又不死心地站到帅朗眼前，一幅别给脸不要脸那口气道着：“恁这人说的，亲爸那能跟师爸比？一看（你）恁这鳖样，恁亲爸也不咋样，师爸不一样啊，跟着师爸有钱呐，我们想跟师爸，人都看不上呢。”


　　“我亲爸不咋样？”帅朗被这句气着了，一指自己问着黄晓，那黄晓偏偏不知趣，强调了句肯定不咋样，要不儿子这鳖样？话音没落哎哟一声，却是被帅朗大爆栗子敲脑门了，一瞪眼要跟帅朗叫板，不料手刚伸帅朗轻轻松松一个锁腕动作把黄晓胳膊反扭过来，黄晓哎哟哟吃疼求饶，帅朗谑笑着一脚踹着屁股把黄晓踹出几步远指着道：“看清楚了没，黄晓，这就是我爸教的，知道我爸干什么的？警察……专抓你这号骗子。”


　　“谁是骗子？恁还说我，老锉那批酒不是你鼓捣出去的？”


　　“我那叫营销，和你们能一样么？”


　　“我们那也叫墓园营销策划。”


　　“哈哈……”


　　“笑啥吗，还不都鼓捣着哄人俩钱。”


　　“对对，就是哄俩钱……那那你哄你们的，我哄我的，干吗呢非要拉上我。”


　　“不是非要拉你，师爸、寇老板，还有老冯他们商量说你很有潜力。”


　　“潜力？什么潜力？”


　　“还有啥潜力，哄钱呗。”


　　“啊…呸……”


　　帅朗听着听着这话就走茬道了，侧头做势呸了黄晓一口，这黄晓面相虽恶，可属于那号色厉内茬的货，性子软，胆子也不大，被帅朗呸了口，上来也不是，走也不是，干站在那儿，帅朗理也不理，招手公共汽车嘎声停下来了，黄晓见人要走了，这才追上来问着：“哎，同意不同意，给个准话……”


　　再一回头，黄晓这迷瞪样敢情还真不依不挠了，倒把帅朗气笑了，回头笑了句：“我这么个好人怎么会和你们同流合污、坑瀣一气呢？……听不懂了吧？真没文化，恁（你）个鳖样，去……”


　　咣当门合上了，窗户上伸着帅朗吐着舌头的鬼脸，黄晓愣愣地剜了帅朗一眼，车一闪而走，现在终于发现帅朗和别人的不同之处了，不同在什么地方呢，就见得黄晓高高竖着中指朝着公汽驶离的方向大声给帅朗下了个定义：


　　“恁（你）个傻二逼！”


　　……


　　……


　　摇摇晃晃、挤挤攘攘的公共汽车上，可比别克车差得远了，坐在光溜干硬的座椅上闭目小憩着，帅朗觉得心情很平和，偶而兜里有钱了，免不了下馆子、去桑拿充回大爷，这周养着车、泡着妞、当着店长，大爷充得挺足，不过成本也不低，粗粗算下连吃带玩落到手里只剩几千块了，花的时候潇洒，花完了总是免不了有点心疼，每每一后悔就想：那要攒下，不都成咱自己的了。


　　其实呀，这才是自己的生活空间……帅朗睁开眼，看着满车坐着、站着的男男女女，有大包小包提的，那是来中州进货的小生意人；有一对一对头碰头窃窃私语的，那是还在热恋中的男女；更多是提着塑料篮子的主妇煮夫，忙忙碌碌开始着新的一天。出陇海路换车，十九路直达中州大道，上车却又是一番风景，西装革履明显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打扮的人多了，这一类，基本和帅朗的目标一样：人才市场。


　　没错，帅朗又回了起点，和很多三天两头换工作或者根本没工作的一样，人才市场是除了租住地的第二个家，来这儿也和租房住的感觉一样，刚开始觉得心里很有底，来的多了就像租房久了，越来越没底，比如就像下车入眼的人山人海场面，作为其中不起眼的一员，你会很怀疑自己存的真实感，当然就提不上什么存的价值感了。


　　来了多了也就从容了，帅朗可不像刚毕业或者还没毕业的小年青人，揣着简历兴冲冲地成群结队到市场里碰运气，款步走着，拔着电话，四顾搜寻着，直到看到一胖一瘦站在人才市场对面的电器商城门口那俩货，招呼着，隔着街面拐了弯，俩位快步小跑着朝帅朗这儿来了。


　　是田园和平果，上得前来平果把一摞打印好的简历直递给帅朗，帅朗往包里一塞：“你们玩去吧，今周日我碰碰运气去。”


　　“喂喂……二哥，你真准备就拿这简历去呀？”田园吭哧哧喘了几口气，拽住要走的帅朗，帅朗讶色一问：“怎么了？”


　　“你看……比原来薄了好多张，工作简历就寥寥几句，当过售货员、当过司机，还荣誉、还有什么，可都没啦，就这么三两页，还是个破学校，实在没看头呀。”田园提醒着，一招手，平果会意，立马从腰里又抽了摞，笑呵呵递上来悄声说着：“二哥，这是你原本用的，你看……优秀学生干部、十佳大学生、当过超市配货、车队队长包括营销主管，拽吧，还用得你那份假学历……”


　　平果嘿嘿笑着，拿了二哥好处没忘给二哥着想，想得蛮周到，生怕帅朗又失业。


　　“不用了，我就想试试，咱实打实来，能不能找份像样的工作。想混那工作还用找呀，程拐昨天打电话还让我跟他下乡送书呢……你们去吧，别管我了。”帅朗拍拍这俩兄弟，自顾自向着人才市场走了。


　　人一走，俩人愣了，平果看了看田园、田园也在看平果。俩个人心思恐怕此时相同，二哥怎么着办事都不稀罕，就实实在在办回事让俩人稀罕，俩人互看了看，又看着踌躇满志大步流星的帅朗，平果哼哼鼻子，有点可笑地问：“哎，老屁，你说让二哥变成这样，是不是爱情的伟大力量？”


　　“狗屁，你相信那玩意？”


　　“我不相信二哥相信呀？你看这跟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哪儿变了？”


　　“啧，真的，昨天晚上桑拿连异性按摩都没要……不骗你，真的。”


　　“那要纯洁一回就成君子，我早成圣人了。”


　　“你是功能有问题，你和二哥不一样。”


　　“我操……找揍是不是？”


　　两人说着就推搡着干上了，一个追、一个嘻笑着躲，一前一后奔跑着，离开了这个挤攘的人才市场。


　　周日的人才市场比平时却是更热闹了几分，快五月份了，临毕业的各大院校学生成了主流，当然也为大大小小的用工单位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招聘的和应聘的同样火爆，有段时间没来了，一踏进这里帅朗没来由就想到了前一次在这里遇到王雪娜的情形，那份惊艳、那份羞涩、那份初见如春光的灿烂让他觉得心里甜甜的，每每来这儿，总是免不了挤前搡后钻空子，这一次连帅朗也发现自己的心境某个部位变化了，最起码不去讨人嫌地挤着插队，不去推谁、不去踹谁了，而是如闲庭信步一般在各展位前找着自己感兴趣的岗位。


　　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岗位。要的最多的是各商家售货员，这类帅朗不想去；稍多一点的披着营销经理、主管外衣的销售岗位，帅朗也不想去了，不管是卖粮卖油卖百货还是卖保险，免不了进到行当里，还要和以往一样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直到忽悠得客户掏腰包才算罢了。没意思，这些生意行当差不多都是多多少少存在点骗人勾当，帅朗看着招聘年纪稍大点主管，隐约间都有点像古清治；年纪稍小点的，又看着那皮笑肉不笑的得性有点像王锉炮，一溜直看了过去，一份简历也没有排队去送。


　　似乎，这些都是自己经历过的，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兴味索然了。


　　咦？二层……和门庭若市的一层不同，二层少有人去，标着“高级人才储备”字样的地方，让帅朗突然泛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对呀，毕业两年、有工作经验、大学本科以上学历……我好像都符合条件，为什么从来都不敢去呢？


　　以前揣个假文凭不敢去，可我现在拿的是真文凭呀？试试去！


　　说去就去，抬步朝二楼上着，回眸间看着数百平米的大厅人头攒动，那种已经脱离大多数人的“高级”感觉还是明显的，笑了笑，信步直上二层。


　　愣了，上楼就有点愣了，一半办公区，一半招聘区却是稀稀落落没有几个人，看来基本符合农贸市场的特征，大路货太多，上档次的货还是缺。踌蹰了几步正要离开，不料厅里有位迎宾倒主动搭讪上了，很礼貌地问着：先生，有什么可帮您的？


　　嗯？服务就是不一样，不知道收费不收费，帅朗一指厅里奇怪地问：“这儿招聘展台怎么这么少？人也不多。”


　　“是这样，工作两年以上大部分很稳定，除了特殊跳槽、转行或者有特殊才能，企业有特殊需求的才在这里设席位，今天又是周日所以人就少了，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先到锐仕猎头公司登记储备一下，他们和很多大企业都有业务往来……”迎宾是位二十七八的姑娘，很职业地介绍着，看来也懂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对于这个貌不其扬的帅朗也给了十分客气，一问帅朗寻思了片刻问了个关键词：“收费么？”


　　“不用的。”迎宾笑了，介绍着：“只有在介绍双方达成用工协议之后才收费，登记储备全部是免费的。”


　　“哦……谢谢，那我试试去。”帅朗一听放心了，信步朝着迎宾的示意走过去了，这年头除了现兑现其他的帅朗都不太相信了，包括卖自己更是如此。


　　走廊很长，直走到尽头才看到玻璃门的锐仕的标识，偌大的工作间隔断立了几个，上午的阳光把工作间的洒了一屋，很明媚的地方，帅朗伸着脖子鬼鬼祟祟一瞧，发现了更明媚的东西，在第三个窗户正照射的办公桌上，坐了一位长发披肩，素衣淡妆的白领丽人，正玩着一台笔记本，苹果本子。


　　不用看，是个正规正牌的猎头公司，就这谱也不小，关于猎头帅朗倒也稍有了解，据说像这种拐人才的掮客眼光毒的话，猎一头没准就赚他个几万十几万不等，网站上报名的不少，不过值得人家猎你的还真不多。想了想……不知道是出于“猎”还是“被猎”的心理，帅朗笃、笃敲响了锐仕的门……


　　“请进……”那姑娘抬起头，很漂亮的圆脸，微有眼影的淡妆，起身迎着帅朗，请着帅朗落坐到了办公桌前，然后很客气地倒了杯水。


　　说什么来着，高级就是高级……帅朗一下子心里的自信被充实满满当当，就这地方和楼下那挤一身臭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了。那姑娘粗粗一介绍，基本和门厅的迎宾所述相当，帅朗递上去了简历，很谦虚地，很客气地先打个伏笔：“我是刚刚满足条件，而且是勉强满足……只是想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瞧瞧。”


　　“没关系的，人才的需求本身就是多样化的。”那姑娘的说话娓娓动听，颇为入耳，看着帅朗的简历，问了句：“您的二外学的什么？”


　　“没……没学二外，就英语过四级了。”帅朗有点紧张地张了张嘴，这二外是心里永远的痛，其实很后悔当初没学初级日本语的，好歹现在看片都不用凭表情猜了。


　　“哦，没关系……那特长呢？”


　　“特长？”


　　“比如音乐……piano、violin，任何乐器懂一点吗？”


　　“不会。”


　　“其它艺术类呢？比如绘画，比如雕塑、比如爱好什么收集或者其他？”


　　“这不是大学必修课呀？”


　　“您别误会，我们锐仕一般都对所储备的人才情况要作深入了解，个人爱好和艺术素养能直观地反映出一个人整体素质，并不是所有能胜任工作的才叫人才，比如画廊的经理人、比如乐器行的经理人、比如某个文化行业的用人需求，都会有这部分的考察。”女猎头笑吟吟地诱导着。


　　不过白诱了，帅朗这会才省得自己除了打架比别人手快，还真找不出摆得到台面上来的特长了，讪然摇摇头：“没有。”


　　“那也没关系。”女猎头笑了，似乎又一次看到了一不自量力来这儿找机会的人了，把简历放下，盯着帅朗，西装，熨烫的不展、条格子的衬衫，看做工比人还粗糙。几眼心里已经对此人下了定义，又转了个话题：“有兴趣做个智商测试么？”


　　“智商？测试？不用，我智商没问题。”帅朗很肯定地说道。


　　“您别误会，这样也可以帮我们全面的了解您的情况。我看您的简历没有发现很特殊的表现，这样的简历就即便是输入到人才库也会被淹没的……从您的简历上看，你做过很多销售工作，看来您的特长应该发挥在这个方面，所以我建议您做一下，如果表现特别优秀的话，在人才储备库里很容易被用工单位挑走，毕竟现在市场竞争激烈，从市场调查到策划、到产品设计、消费群体辨别，都需要专业人才来做，说现在是一个智商决定薪水的时代也不为过吧？”女猎头笑吟吟地介绍着，不时了看着帅朗的表现，有点失望，至始至终都没有让她能发现此人异于常人的地方，这种材料一层太多了，唯一的不同之处是这块料胆大，敢从一层走上来。


　　“那好……我试试。”帅朗半晌做了个决定。女猎头笑了，随意着点着鼠标，跟着打印机哧哧作响，喷吐出来两页A4纸，女猎头拿在手中，看着表，出声示意了句：“时间限定十分钟，现在开始。”


　　说着递到了帅朗眼前，帅朗乍一看，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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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本性难移 谁识此奇


　　傻眼了，遇到你从未见到过的事都会有这种感觉，原本以为会有些什么文字性的刁钻问题，不过拿到手里帅朗才发现，自己能认识的方块汉字屈指可数，余下的都是此圈圈点点、数字、三角、菱形、花纹、图案或者什么动作形状组成的若干组题，题也千篇一律，找出类似的、找出不同的、或者根据规律填完整某组数据，两页答卷，你要粗看，差不多和古神仙画出来的神符差不了多少。


　　“这……”帅朗伸着舌头，眼滴溜溜转，看着正面计时的女猎头，那妞保持着一个很不意外的眼神看着帅朗，也很不意外地看到帅朗这种表情，看把帅朗给整傻了，笑了笑说道：“其实很简单，这是考察你辨别力、分析能力以及对所发现事物的判断力，这种测试和学历无关，有些智商突出的初中生和高中生都能做得很好……”


　　咝……帅朗从女猎头的眼神里发现了那份不屑，有点受伤的感觉了，你说这要初中生和高中生都做出来的题自己要被卡住了，那可得多丢人，硬着头皮，收回了眼神，看着答卷，一道一道看着，女猎头递过来笔帅朗也只是下意识地接住，眼睛一瞬也不动地盯着这些图案、图形，时而狐疑、时而微喜、时而思考、时而又笑笑，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到了什么。


　　帅朗从来不是认真的人，不过这认真起来就有点不像人了。


　　最起码女猎头觉得这人很怪异，以往参与这类测试的都提笔就写，最起码一道一道挨着往过做，25道题十分钟的时间并不宽裕，可这位奇也怪哉，几分钟了笔都不动，连她也觉得坐在这人的对面看着此人怪异的表情很不自然，轻轻地起了身，像是和自己无关一般站到了窗台之前，晒了若干分钟明媚的阳光，再回头时，那人还保持一动不动的坐姿。


　　是天才？还是白痴？


　　女猎头眼中掠过一丝狐疑，不过比较倾向于后者，坐在这里很少接待只拿个大本学历和四级证就敢来应聘的高级人才，而且还没有在任何一家有点名气的公司从业的经历。每每来这儿的，起码也得有个硕士学历吧，起码也得有个二外、三外吧，就再不济，好歹也有过拿得出的工作经历，而这位呢，司机？售货员？保险推销员？……女猎头在帅朗的目光之外，咬着下嘴唇压抑着笑，要不是今天周日实在闲得无聊，还真没心情接待这号货色，以往这种傻头傻脑的不是没来过，不过被打击之后，鲜有能笑着走出这里的。


　　那种表情好像有段时间没见过了……女猎头心里暗笑着，看看还在发呆的帅朗，提醒着时间，还剩两分钟。心里暗道着，如果聪明的话，现在扔下说一句我没有见过类似的题起身告辞就走，那一定是个明智的人，好歹还能保留着几分面子。其实你就会做、能做，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没有拿得出来文凭和证书，进了人才库照样要被淹没的，现在大公司选人比选美还严格，那怕一点点瑕疵也要不得，像这位的简历，除了瑕疵还真找不出不是瑕疵的。


　　意外，让女猎头微微意外，就在提醒的时候，帅朗拿着着，宛如龙飞凤舞画符般地刷刷刷几笔ABCD填着，瞬间挥就。“啪”声往桌子上一拍，回头喜色一脸望着女猎头：“好了。”


　　咦？好了？女猎头从窗前移动回办公桌后，拿着那两页答卷，帅朗笑着道：“不难，挺简单，有点故弄玄虚了。”


　　“是吗？这可是行业通行的标准，国外十几家咨询公司多年研究成果，有多名心理学、教育学专家参与于这个项目开发，现在几乎是行业通行的标准了。你觉得简单……”


　　女猎头笑着，拿着答题，手指击着键，看样是在输帅朗给出的答案，一这么说，帅朗在这么大权威面前不太敢现丑了，笑了笑，尴尬地抹抹鼻子的部位，也不太敢打扰这位女猎头，只等着结果。


　　房间里，扫了几眼，这样的工作环境确实高级，三间连窗、五个隔断、每个隔断工作台子上都摆放着笔记本电脑，有两个台子还放着咖啡杯子，金色的小勺在白色的工作台上显得格外招眼。门后是木质的衣架，挂着个红色的坤包，女士的，应该是面前这位的，这么大的开放式工作环境即便是摆放了一组会客沙发也不显得拥挤。看着时候帅朗突然发现，这里似乎就和都市烂剧的情节一样，高档写字楼、俊男靓女、办公室暧昧等等综合了诸多韩式烂剧的无素，不过你不可否认，这种环境还是蛮吸引人的。


　　“帅先生……”女猎头开口了。


　　“帅先生……”女猎头不悦地开口了，加重了语气，可没料到这个时候面前这人居然能走神，这一加重语气，帅朗一个激灵正襟危坐，保持着目光平视，等着一个可喜的结果，毕竟做那份题的感觉还是蛮好的，最起码不像学校考试，抓耳挠腮两小时做不出来。


　　意外，很让帅朗意外地是，那位女猎头什么也没说，拿着帅朗的简历，很客气地双手持着递给帅朗，帅朗机械地接着，愣了，狐疑地看着对方，那位靓女很诚恳地道着：“帅先生，我建议你到一层撞撞运气，这段时间的用工机会还是挺多的。”


　　“咦？不是…这…这为什么呀？”帅朗愣了，可不料是这么个不咸不淡的结果，出声问着，看着女猎头的表情多少能猜出点结果，不过不太相信地追问着：“总得告诉我结果吧？我知道我算不上高级人才，那总得看看我和高级还有多少差距吧？”


　　女猎头没吭声，很严肃地把电脑扭了个方向，屏幕显示着输入后微机评分结果，红字，很大，85分。


　　“呵呵……不错嘛。85分。”帅朗霎时乐了，喜色一脸，出声问着女猎头：“哎这位大姐，这个测试还是挺公允的啊，我就没考过这么高的分数。高中考过，不过那时候是总分150呢。”


　　“这个总分一百八呢。”女猎头道。


　　“呃……”帅朗眼睛一凸，噎着了。


　　“普通人在101到130之间，超过140就是超常了，低于80，那就等于白痴了……所以我建议您到一层试试，看你以前的工作经历，还是找同等的工作来做的，其实工作机会多得很，不一定非需要智商很高的……”女猎头娓娓道来，很同情的表情。


　　“哎…不对…不对…你是不是那儿搞错了？”帅朗不死心地问着。


　　“怎么可能，这是微机评判的，每年要做数万例，鲜有失误。”女猎头解释着。


　　“错了，绝对错了……你说我普通吧，我能接受，不过不能来你们这儿一趟，就把我整成弱智吧？你不干脆把我整成白痴得了？”帅朗翻着白眼，被这个结果气着了。


　　“您刚才不说测试很公允吗？”


　　“那我不知道你满分一百八呀？”


　　“满分多少和你做的好坏没什么关系吧？”


　　“不可能，绝对有关系，只要不是考英语考马列，我好歹能及了格，就及不了也差一点及格。”


　　“你……”


　　女猎头咋听此言，先气，后愣，然后一听差点及格，再看帅朗憋着劲要找个说法的表情，扑声笑了，一笑觉得很不雅了，捂着嘴、低着头，吃吃咯咯半天直不起腰来了。


　　受伤了，帅朗觉得很受伤了，虽然从小到大成绩不怎么地，可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智商还存在这么严重的缺陷，今天面对是个妞，要是个男人的话早拍桌子骂娘了，气咻咻地坐着，看着那妞咯咯吱吱笑着，恨不得摁着蹂躏一番才能解气，半晌那妞抬起头来，看着帅朗脸色阴深，这倒有点不忍再打击了，婉言劝着：“帅先生，对不起，不是我贬低您，事实就是如此，也许是我们的系统故障吧，您别介意……不过就您这种学历、这种工作经历，在我们这里恐怕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不用不用，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经常被打击已经习惯了……”帅朗道，很客气，不像恼羞成怒的样子，出声问着：“不过今天这个打击有点意外啊，这样吧，我咨询一下，您的智商和学历有多少？”


　　“140左右吧，本科毕业后我考了GRE，在美国拿到了硕士学位，后来又考过管理咨询师资格，就我在这个猎头公司，很少见大本学历的人来，最差也有硕士，或者双学士学历，要不参加过GMAT、TLEFL、或者MSE……有的甚至于精通三门、四门外语，所以我建议帅先生您……”女猎头委婉地劝着，不过那微笑里多少有几分轻蔑之意。


　　“不用，我该干什么不用你建议……”帅朗倒转过了自己的简历，抽了支笔，刷刷写了几行字，见那女猎头正狐疑地看着自己，嚓一撕放到女猎头面前道：“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你是错的……看看，智商85的给你出个题……有个中国人叫曹里统、后来到了日本，他改名岗板日川、再后来到了美国又改名约翰曹、再再后来到了英国，他又改名查理一世……这四个名字有一个世界通行的文化内涵，你说是什么？”


　　“你……你考我？”那女猎头一拍纸，大惊失色了，奇也怪哉地看着帅朗，根本没去考虑那题，或者刚一听就愣了，那题也是闻所未闻，一作生气姿态，帅朗嗤鼻笑了笑：“知道你也不会……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特长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干什么去了。有必要浪费时间吗？”女猎头不悦了，似乎不准备再听下去了，不知趣的人很多，但像这样低智商而且不知趣的，倒也少见。


　　“绝对不会让你觉得浪费时间，我保证。”帅朗平复了一下受伤的心情，看女猎头狐疑着，不时地盯着自己写得那个八叉大家，估计她根本不知道这题的意思，不屑地哼了哼道着：“我的特长和你们的特长差不多，你们猎头，我猎人……比如我可以看得出你，双手指甲修裁得体，可指甲的月白偏少，只有三个，那说明你长时间处在亚健康的状态，你不是中州人，在这个城市找生计，压力很大是不是？”


　　咦，女猎头诧异地一抬眼皮，可不知道这句何来，不过却没有很不悦的赶人表情。


　　对了，说对地方了？怎么说对的呢？很简单嘛，现在工作，有压力不大的吗？


　　一句开场吸引住了女猎头的注意，帅朗趁热打铁手一指，还是那女猎头手，直说着：“第二点还在你的手上，手指尖部皮肤却粗糙，纹路模糊，指甲边翘起，整个手背和你胳膊露出来的皮肤已经看得出轻微差别了，我想你在国外过得不怎么样吧？洗碗了还是涮盘子了……”


　　咝……女猎头眼一瞪，下意识地蜷回了手，有点被揭疮疤一般难堪，无法证明对错。


　　“还有很多，我看到了你挂在衣架上的包，名牌的款式我看不出来，不过边上轻微磨损我看到了，女人在这个上面最心细，这包用了有些时间了吧，之所以没换，是不是经济危机后您的经济状况也不乐观……由此我还知道，你应该是谋到这份工作不久吧？其实在这样的休息日里把你放这儿值班也可以反映出来，你在公司里的职位和级别都不怎么高吧？……还有，您的淡妆眼影很漂亮，不过我却看到了眼睛里的疲惫和你试图掩饰的忧虑，我甚至还可以猜测您的感情生活应该是空白吧，否则怎么在脸上看不到一点幸福和滋润呢？”帅朗加重的语气谑问着，此时可怜与被可怜的对象大翻盘了，原本就抱着试试看心态的帅朗根本无所欲求，这倒不必刻意委蛇或者曲意奉承，几句直指刚刚眼睛观察到的要害，几句也把那女猎头的傲气和自信盘剥得丁点不剩。


　　那女猎头，深深地吸一口气，正要反驳句什么……


　　“不用说get out，我马上走……还有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听听，你满口英格里死，这无外乎你想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喝过洋墨水，或许把人打压一头，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姿态会给你带来满足感，可人的弱点就在这里，你越彰显什么，就说明你越缺乏什么，你越这样标榜，越反映你很不自信的性格……何必呢，你出了一趟国，满载着自卑情绪回来，想从类似我这种同胞身上找回你的良好自我感觉来，有意思吗？”帅朗终于把自己要表达的喷出来了，现在发现自己生气在什么地方了，从进门人家就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你，没准给你测试机会根本就是想逗你玩玩呢。


　　火了、火山即将喷发了，那女猎头圆脸煞白、俏眼含威、银牙紧咬，估计是原本要喊一句“get out”的，不过被帅朗一刺激，这俩单词也没吐出来。


　　帅朗这会尽去被人考成弱智的郁闷了，得意地起身，自信地迈着大步，几步走到门口，再回头笑着一看，女猎头正盯着帅朗，又被吓得全身激灵一下下，那嘴比对着枪口还让她紧张。帅朗哧声一笑，指指示意道：“那份题中州大学大一的新生都做得出来，师小姐，你还有个缺陷，智商高了，情商太低……哎，没前途。”


　　说着，推门而走，脚步声噔噔响着，人声渐杳。


　　人走了，玻璃门摆着、晃着，只到静止不动了，半晌这位女猎头恍然惊省着狐疑着：“他怎么知道我姓师？”


　　看着，慌乱地看着桌上，答案就在桌上，自己的名片就摆在桌头刚刚他坐着左侧位置，名片上标着师娅妮，咨询部经理。


　　这名头够唬人，最起码在人前不会丢份，不过他怎么知道我刚进公司呢？师猎头有点怀疑了，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怀疑了，包括微机测试出来的分数、包括他能如此准确地说出有关自己的事，压力大、感情空白、还有缺乏自信、还有经济状况不乐观……等等，慌乱间找不到任何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让师猎头心里空落落的，智商上的那点优势一点都不剩了。再一次眼睛落到那几个大字上时，一下子注意力又吸引过来，没错，这个弱智出的题自己还真不会。


　　名片簿翻着、手机拔弄着，又拉过电脑翻着自己经手的客户资料，找着人，找什么呢？找中州大学毕业的呗……一个答案让师娅妮来回折腾了好大一回，还真找到了一位，电话里又不好说，干脆短信约着上MSN说话，好容易等到对方头像闪亮，师娅妮把这几个名字点击着发送出去了？


　　对方的回复很快：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个中州大学应聘的来给我出了这么个题，他说这四个名字，有统一文化内涵，什么意思？……师娅妮敲击着键盘，求着解。


　　对方的回复慢了，一大会才一整段话回过来：这是中大男生的H笑话，你这样念：朝里捅、钢板日穿、插里一试、教你操（约翰的英文发音）。这里面当然有全球统一的内涵了：fuck，他骂你呢。


　　“啪”师娅妮重重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肚子气得血涌上头几乎眩晕，这才明白了，他人走了都留了个坑，知道自己肯定要跳下去找不自在呢。


　　“王八蛋……bitch……shit……”师猎头气有点变色，跺着脚，擂着桌子站起来了，在房间里来回巡梭几步发泄着，直恨自己反应迟钝放走人了，要不直接笔记本当头砸下才能解得心里的气愤。


　　叮叮当当地音乐声响了，正生气着的师猎头拿着手机，还以为是刚才求解的那位，准备拿起来摁拒绝时却看到了是经理的电话，赶紧地深吸一口气，抚胸平复着心态，接听着：“您好，寥经理……”


　　“小师呀，刚才谁在内网上调出IHCE题库打印了？IP地址显示是金河区。”


　　“是我……”师娅妮立时一惊，要说的话生生咽回去了。


　　“这是咱们锐仕内部评测高级人才寻访顾问师的题库，涉及商业机密，不能形成纸质文档，所有用过的需要销毁……你刚进公司不久，学习精神可嘉，不过可不能违反公司的规定啊，就这事你给我写封报告上来……”


　　师娅妮答应着，诚惶诚恐，一扣电话省得错在那里了，重新掀开笔记本电脑，拿着刚刚帅朗做过了答卷，一看，再一看……一拍额头，错了，内裤都错掉了，打印时候没注意，给对方的是公司内部猎头的评测题，输答案的页面却是IQ页面，硬是把这人整成弱智了，两封题都是抽象的线条、数字、图形组合，刚刚只顾注意这人怪异的表现，还真没发自己犯了如此大的低级错误。


　　想了想……干脆打开了IHCE内部页面，把帅朗的答案往页面输着，输完了，猝来的惊讶让师娅妮的手微微抖了抖，一霎那起身就往门外跑，快步奔出二层楼口上，脚步愣生生刹住了，一层，人山人海的一层，人头攒头着的地方，那还能找到那位只留了个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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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柔情之夜 铁血乍见


　　晚八点，又到了嘉和超市换班的时间，因为促销中断的夜班正常了，经营时间要延续到零点才告结束，这个时间，是王雪娜下班的时间，像往常一样上了三层，在简陋的更衣室里换下超市的马甲、衬衣，穿上自己裙子，人显得有点无精打采，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虽然对这里的老板有点不齿，可来这里是自己平生第一份工作，又有点不想半途而废。


　　或者，还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似乎因为缺少身边一位献殷勤的，工作显得很枯燥，工作时间又显得如此漫长，第一次有了累的感觉。


　　左近，换衣的俩位小姑娘，边换边叽叽喳喳讨论着，说到了一个让王雪娜侧耳的名字：帅店长。怎么说呢，帅店长挺帅的啊，以前咱们的加班费都是拖一个月，这次好了，当天就发了。另一位附合着，就是嘛，蓝店长就知道板着脸训人，帅店长可比她强多了，可人怎么走了呢？真可惜……


　　后面的声音渐小，估计又在编排蓝店长的什么糗事坏话，王雪娜轻轻拉门出来了，心里泛着个词“可惜”，同样像丢了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样，有那种可惜的感觉。


　　下楼，灯亮如昼，看看时间，顾客已稀，店员们和她打招呼，王雪娜勉强笑笑应着，出了门厅，不知道是心里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四顾着灯火阑珊、行人如织的街市，这一刻心里涌起的是那么一种复杂的感觉，想看到他突然从人群中出现，又觉得如果现在他突然出现，自己肯定又是一个冷眼相加不欢而散，踌躇的良久，当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车流行人没有一刻停歇，没有一分熟悉出现时，却又让她如此地失望。


　　无聊的迈着步子，到了超市左近的员工停车场里，一溜成排的电动车、自行车堆里，找到了自己那辆粉红色的女式车，借着昏暗的路灯余光，开着锁，嗒声一踢支架，倒出车来……跟着，猝起，王雪娜惊声尖叫“啊~~”了一声，车脱手而倒，被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的黑影扶住了。


　　“是……你！？”王雪娜尖叫猝起猝停，看清了，是帅朗，在背后吓了自己一跳，此时正嘿嘿傻乐着，想见难见，一见着就生气，王雪娜哼了哼推着车，不理会，也不和帅朗答话，气忿忿地推车便走。


　　“嗨、嗨……别走啊，我等了好大一会儿，怎么见面就走。”帅朗背后跟着纠缠上来了，王雪娜没好气地说着：“我就不想见你，你来干什么？”


　　“不说来等你来了么。我不放心。”帅朗扯着。


　　“好啊，等到了，你可以走了。”王雪娜推着车，头也不回，不过听得帅朗这么说，多多少少还是心里有那么点温馨的感觉，毕竟被人牵挂着、关心着，总比没有强吧。


　　“还有件事，我得办了才能走。”帅朗快走两步，追了上来。


　　到路牙边了，王雪娜停了停，回头看着帅朗，这会不管从那个角度看，帅朗都有点鬼鬼祟祟的感觉，王雪娜嘴角翘翘，不屑地哼着：“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嗯？”帅朗眼一凸，重重嗯了声，一看王雪娜这么高傲的表白，立时话锋转了，指着王雪娜道：“你想那儿去了？要什么机会？”


　　“哼，又想作怪，懒得理你。”王雪娜没有揣到帅朗的心思，推着车下了路牙，帅朗在后面扶着车座，一下路牙，就听帅朗摆活着：“我昨天想了一天，有些话得说清楚，特别是对你的欺骗行径我得给予严厉谴责，不能光你谴责我吧？”


　　“我…骗…人？”王雪娜一愣，进话里了，回头气愤地质问道：“骗谁了？”


　　“骗我了。也骗你自己了。”


　　“胡说。”


　　“什么叫胡说，你明明是个根本不愁上班的主，却扮个找不着工作的学生妹样；明明你脖子里的手机是价值几千的iPhone，你骗我说是山寨高仿的；明明你知道我骂的是关妍慧她爸，你也不吭声，等着看我笑话；明明你知道我肚子里没货，还天天逗着我谈诗词歌赋，看着我出丑。”帅朗摆着一通似是而非的理由，一副受骗着的委曲样子。一听又是没正形的烂事，王雪娜笑了笑，推着车吱吱哑哑走着，忍俊不禁地笑着。


　　“还有啊……”帅朗抬步跟着：“你骗我也就算了，我不计较，你不能骗自己吧？”


　　“我骗自己？什么时候骗自己了？”王雪娜奇也怪哉地接上来了。


　　“刚才呀，看你在门厅站了好大一会儿，等我是吧？你心明明喜欢我，干嘛要扮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帅朗大惊小怪地说着。


　　嗒，车一停，王雪娜侧头瞪着帅朗，这话说得是坦坦荡荡、理所当然，激得王雪娜看了半晌才评价着：“你脸皮可真厚啊。找了这么一堆理由来搭讪？说完了，就这些。”


　　“还有……这大晚上黑咕隆咚我不放心，送你回家呗……”帅朗对着亮如白昼、行人来往的街道文不对题的说着，一点也不觉得脸红。


　　王雪娜看着帅朗这么正经，忍不住吃吃偷笑了，笑了笑板着脸：“不过我可不陪你压马路，我得早点回家，要不太晚了我爸妈着急……你爱送就送呗，我可不坐你借的车。”


　　说着，推着车，一蹬，一跨，故意给帅朗难堪似的，这翩翩花裙一动，像蝶儿飞走般，眨眼就上了路。


　　走……慢慢走……听着自行车微微的声音，迎着凉凉的夜风习习，走了十几米，没有见到帅朗那辆别克上来，也没有听到喊叫，这倒让王雪娜有点后悔不该这么矜持，不过又觉得就这么吓走了，还真没有什么可惜的……又前行了十几米，还是没见到车，忍不住回头瞧瞧……一瞧，扑哧声一笑，车打了个趔趄。


　　后面，如影随行地跟着帅朗，正迈着大步慢跑着，王雪娜故意捉弄一般，加快了车速……我蹬我蹬我蹬蹬蹬，快行了足有一公里，这才回头看……果如心中所想，后面已经开始微微喘气的帅朗还是一副重任在肩，不离不弃地跟上来了。


　　“咦？帅朗，车呢。”王雪娜放慢了速度，取笑着。


　　“还…了。”帅朗喘着气，回了句，跟上来了。


　　“那你太寒酸了点吧？现在人家学校里追美女的都开辆本田，你就凭两条腿追呀？”王雪娜还在取笑。


　　“啊，我两条腿比四个轮子心诚，不就辆车嘛，那可不稀罕。”


　　“呵呵，你吹吧你……”


　　“真不吹，其实你对我这人有点误解啊，要真放开去捞钱，去干什么事，我早发财了，就是因为我爸是警察，有些事我实在不敢放开手去干，这两年我对我自己还是挺满意的，虽然算不上好人吧，可也不是个坏人不是……呼哧……你慢点……”


　　帅朗喘着气，断断续续表白了几句，却发现这跑时候再表白，比单纯跑还累，不说慢还好，一说王雪娜加速蹬了几下，笑着跑得更快了，帅朗不迭地追着，又过了数十米车速才缓下来，等呼哧呼哧喘着气追上来，王雪娜促狭般咯咯笑着，笑着问着帅朗：“帅好人，就你这还不敢放开去干？哎我说你咋学得这么精呢，是不是以前经常骗人？”


　　“不不不，绝对不是……”


　　“狡辨。你肯定有丰富经验。”


　　“真不是……”帅朗喘着气，接不上来了，王雪娜放慢了点，后面奔着的帅朗解释着：“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你编……你再编。”


　　“你看你不相信……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乘警大队长，铁路公安系统的反骗专家，你知道我从小看什么课外书么？《古今骗术大观》、《骗枭》，还有我最喜欢的《骗心术》；知道我从小呆最多的环境是什么地方么？乘警室，我爸一上班没人看我，就把我锁那小玻璃屋里，隔壁就关着火车上抓的骗子，我爸抓回来的……”


　　“啊？那你没学学你爸当警察，反而学着被抓的那些当了骗子呀？”


　　“哦哟……我怎么越解释越乱呢，我怎么会是骗子呢？”


　　“哼，看你就像……”


　　王雪娜对于帅朗的解释很不认同了，哼了哼，又加速了。


　　这趟子让帅朗够受了，匀速跑还凑合，这快一回慢一回就有点受不了，从嘉和出来，都跑了两三公里了，这里距离中大本部不远，一半路程跑下来，额头脸颊下雨似的汗刷刷流着汇成溪流了，顾不上累了，哼哧喘着气抹一把汗，解俩扣子，又飞奔着上来了。


　　夜风，扬着额际的乱发，掀着飘洒的裙裾，灯光中的俏影，就像有某种魔力般吸引着帅朗的脚步。骑车的王雪娜快一会慢一会，不时地回头看着，又走了很远，当再一次看到帅朗喘着粗气，又追上来的时，心里有点不忍地放慢了速度，直到近前，呼哧呼哧跑着帅朗像个热源，隔着几步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于是，王雪娜又慢了些。


　　“帅朗，跑不动就回去吧。我可没逼你跑啊……再说你这么卖力的表演，又没人欣赏，说不定会招致更大的反感。”王雪娜轻声说道，侧头报之以一个不忍的眼神，此时已经看得了中州大学的楼层，这么远的距离愣是吭哧吭哧追过来，隐隐地真让她有点欣赏了。


　　“没事，跑得动……”帅朗喘着气说着：“我知道我有些行为让你反感了，可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其实我就是想来告诉你，自从遇到你，我才发现我以前的生活多么糟糕，我一直不停地换工作，以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我知道了，是我期待着改变，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真的，我肯定会改变的……”


　　“可我还小……我爸准备保送我读研，我们的生活也许没有多少机会交集了。”王雪娜委婉地说道。


　　“没事，我也不大……没准等你读研出来，我家底都挣下了……”帅朗大言不惭道。


　　“……”王雪娜大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哧…哧…哎，怎么不说话了……快到了……”帅朗喘着气。


　　嘎声车刹轻响，在中大的南大门口停下了，帅朗没防着，已经跑出去了几步，等不见身边人影了，这才回头，只见得王雪娜扶着车，停到了原地，帅朗赶紧地退回来了：“怎么了？”


　　“帅朗……”王雪娜看着傻奔快跑一身热汗的帅朗，有点不忍地劝着：“以后别这样了，你这样会让我心里感到不安的……”


　　“没事……我顶得住。”帅朗逞着英雄，不在乎了。


　　“呵呵……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王雪娜嗔怪道，看着一身汗漓漓的帅朗倒也不好苛责了，抿着嘴想了想才说道：“真的，你不需要这样，虽然昨天的事让我很生气，可后来细细想想，现在身边倒不缺这些事，我觉得我爸说得对，有些事有所必为，有些事也必须有所不为，要是没有底线，那咱们身边这个环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对对……王老师说的好，就是这个意思，干什么事都有底线……”帅朗听王雪娜的语气松了，好歹松了一口气。


　　“你别拍马屁，你骂我爸的事，我还没和我爸说呢……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王雪娜道，一说这个帅朗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不敢答，一笑王雪娜也无奈地笑了笑，跨上了自行车，帅朗一省得这半拉子没结果呢，赶紧地喊着：“哎，我明天还来送你成不？”


　　“明天我不上班。”


　　“那后天呗。”


　　“后天我让我爸开车送我……让你追着汽车跑，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在翩翩扬扬的花裙中荡起来，娇小玲珑的身影越行越远，拐弯的时候停了下来，远远地朝帅朗招了招手，旋即消失了。


　　幸福，一种难以名状的幸福感觉涌上来了，喘气渐微的帅朗乐呵了，一屁股坐到校门口，幸福地喘着气，阴霾终究还是被汗水冲刷尽去了，小姑娘毕竟还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受罪，帅朗暗暗为自己这趟值得了。其实看到王雪娜出门那回顾的样子，帅朗就觉得自己在她心目中还是有那么点位置的，这一路试下去，倒也值得，最起码赢得了护花回家的资格了。


　　啊……声喘了口气，坐着做了个扩胸的动作，校门内外，进进出出，成双成对，都无暇注意左近这水泥地面上坐着的人，那个勾肩搭背、附耳窃语，恨不得俩人生在一起长在一块的亲蜜样子，让帅朗有点羡慕妒嫉，有点眼馋不已，刚幸福了会儿，又有点憧憬了，咱啥时候才能到了这水平啊，要是俩人唧唧哦哦耳鬓厮磨，在校园里花丛树荫下先风流后下流，那才叫一个惬意呢啊。


　　……


　　……


　　想着，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得自个屁颠傻乐，憧憬着，小学妹在清纯之后更有一份善良，那份善良让帅朗觉得有点自惭形秽。不过转眼又安慰着自己，一切都会变的，等自己找一分安稳、像样的工作，到时候就堂堂正正来和小学妹花前月下……


　　汗去了，稍觉凉意，支着胳膊一支要起身，却是霎时愣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个人，品字形，包围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帅朗笑僵在脸上了，缓缓地、慢慢地，支起身来，三个和自己年纪差不离的小伙，嘴撇着、眼里几分睥睨，居中一位叉手在胸前，笑着看着帅朗。


　　“各位……这是？”


　　帅朗像吓着了，心里瞬间涌起多个想法，这中大周边小地痞流氓不小，闲暇了便专逮落单的男女，遇钱抢钱、遇色劫色，难不成自己成目标了。


　　“少废话……身上值钱东西拿出来。”左边一位跨前一步，手一指，呲牙做恶相，不用作，灯下染着半黄毛的样子足够恶了，跟着一从口袋里一掏，跳刀腾腾腾在手里打转着，当啷啷做响，很有威慑力。


　　三个人的包围，慢慢合拢了，帅朗没敢动，这会儿不能跑，一跑，不是被绊就是被揪要不被围，接下来就拳打脚踢然后抢走钱包手机，帅朗愣着眼，看看这三位，像吓呆了。右边的隔着两三步，嘴一撇飞脚一踢，帅朗一侧脚躲过了，那人跟着就骂着：“快点，让哥几个动手就没那么客气了啊。”


　　“哦……是是是……”帅朗不迭地点着头，一激灵，双手提着裤子，就往下解。


　　这动作看得三人一停，中间那位稍胖的出声制止着：“哎哎，这他妈抢劫，不是强奸。你忙着解裤子干什么。学生妞这么多呢，弄也轮不着你呀？”


　　“啊……大哥，钱在内裤里。”


　　帅朗一抬头，叮当声音停了，那躬身愣眼诚实告知的懵样，让这三位哈哈一笑，一位指着帅朗道着这傻B、一位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线，中间的那位笑着的那位双肩耸着，三个人一见对方这么老实，笑着霎时都放松警惕了。


　　恰在此时，黑影从帅朗腰里骤起，左边威胁最大的玩跳刀那位猝不及防，一条黑钱白晃晃的头朝自己轮来，一后仰，跟着捂着鼻子“啊……”声惨叫，当啷啷跳刀掉到了地上，人向后仆倒着。就见得刚刚还呆头傻脑解裤的帅朗霎时煞神附体，一反身如影随行反守为攻，右边刚退两步的脑袋“咚”一声被砸了个正着，跟着被帅朗飞起一腿直踹到裆里，吃痛蹲下了。前面的那位胖子，双手刚撒开，黑影又至，不迭地快步后退，帅朗追着轮着就打，轮得呼呼做响……前面那位明白了，是腰带，发白的是腰带前的铁扣，话说这干架是一寸长一寸强，帅朗甩着一米多长带铁扣的皮带优势尽占，前面那位退了几步还是没有躲过，被“啪”声敲在脸颊上，一声惨叫一个侧倒，骨碌碌滚地上去了。


　　猝起发难，干脆利索，三个人电光火石间倒了一对半。


　　“呸……抢我！？干这个老子比你们专业……”


　　帅朗不解气地朝侧倒的胖子身上狠狠跺了几脚，那货被跺得嗷嗷惨嚎了几声，紧接着一转身一勒皮带，不敢恋战，飞步而跑，专向灯影黑暗和墙角里钻，一眨间等受伤轻的那位站起来，早蹿得不见人影了……


　　“快走快走……别让人抓着说不清了……”受伤轻的那位扶着玩跳刀这位起来，砸着鼻梁骨了，捂着手血流了一片，三个人相互携着，顾不上旁边远远驻足围观的学生，快步跑着，校门不远一辆桑塔那嘎然刹在原地，三人次弟上了车，呼啸而去。


　　“哦哟，这小子手真黑啊，腰里还揣着家伙……”捂着鼻子那位说话变音了，根本没明白过来怎么就中招了。


　　“是皮带……我操，这多少年了就没吃过这么大亏。”捂着脑袋那位，手一离，手心全是殷出的血。


　　捂着脸颊那位被干得也不轻，脸肿得比屁股大，哼哼叽叽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捂脑袋的撕着卫生纸又摁着受伤部位，骂着驾驶座上的那位：“黄晓，妈的真孙子啊，这么狠个茬你也不提醒提醒。”


　　驾驶员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受伤的三人，嘿嘿哈哈笑着根本不内疚地道着：“关我屁事，师爸安排让试试人家，咋个不能试，非去劫人家试试，恁（你）仨鳖样，仨弄不过人一个，可好意思说。”


　　几人互相埋怨着，车驶着转过了一个街区，就近找着药店诊所，一停下黄晓忙活了，扶这个搀那个进包扎去了，车里不觉得，包扎时看这仨都是一头一脸血，最狠的那鼻梁骨都断了，诊所都处理不了，哼哼哟哟吃疼的三人倒把黄晓看愣了，实在有点理解不了，这三个好歹跟冯山雄也是混过几年的，怎么着三对一都被干得惨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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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东窗事变 莫自艾怨


　　是辆黑色的老式普桑，车号豫A45XX……


　　车慌张地开走的时候，三个受伤的和驾车的黄晓都没有发现，车一走，街边绿化带冬青丛后，站起一个人，是去而复返，趁乱蹙回来的帅朗。


　　这不是小流氓劫路。刚刚对垒时帅朗就有种感觉，这三人反应明显太慢，最起码打倒俩见风不对，第三个完全有机会掉头就跑，那些打秋风的混混腿脚麻利着呢。再一看上车走人，倒更确定了，一确定，心中的疑窦也大了。随手招着拦了辆出租车，本来追来着，不过想了想，干脆说了句回东关胡同。


　　追没什么意义了，帅朗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是从那儿来的。


　　没有别的地方，除了招惹的古清治那一伙，别人不会对像他这么个兜比脸干净的城市无产阶级感兴趣。坐到了出租车里又让帅朗纳闷了，到现在尚搞不清这古清治究竟是存着什么居心穷追不舍，图财吧，自己一无所有；图人吧，自己一无是处；难不成还真是想培养个后备骗子？当接班人？


　　可也不太像，感觉不管是寇仲还是冯山雄，都已经是叫得上名来的小老板了，这些人肯定不是走江湖、吃四方的主，而且这些人都有正当生意，肯定不会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骗子。而且这几位对古清治如此尊崇，肯定都不是普通人等……呀？不是黑社会吧？


　　不行，得挪窝了，让这些人纠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帅朗暗暗下定着主意，不管是骗子团伙还是涉黑团伙，盯上了都未必是什么好事，不是教唆你干啥就是拉你上船，再加上刚才出手这么狠，心里也有点害怕报复，毕竟这年头雇俩敲闷棍拍黑砖民工的比找俩小姐还容易。


　　车行驶着到了东新区，到了东关胡同，好歹悬着心放下了，付了车钱下了车，走着人行道向胡同口走去，心里盘算着到那儿窝几天，要不干脆换个区混，到中原区、要不到南片找份零工干干，时间一久没准这事就放下了，毕竟他们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找自己一个人不干其他事了。


　　“站住……”侧面有人叫，正走着的帅朗吓了一跳，一回头，一位梳着中分头，站在一辆现代SUV前指着自己，中等个子，脸很白净，朝着帅朗走过来，几步距离瞬间而至，帅朗握着拳头引而待发，不料那人两步之外站定了问着：“你叫什么？”


　　“你管得着么？”帅朗道，标准的中州土话，很横、斜眼忒忒瞧过来。


　　“你姓帅？”那人带着几分狐疑问。


　　“有姓这姓的么？别人倒是叫我帅哥算不算？”帅朗心里暗惊着，好在有准备没动声色，装像没事人一样迈步就走。


　　“哎问你话呢，站住，我是……哦哟……”


　　那人快步一走，手搭向帅朗的肩头，却不料变生肘腋，自己那只手瞬间被前面走的人锁住了腕子，的掂，一扭，吃疼地转过身来，帅朗在背后毫不客气地朝着小哥的臀部咚、咚连踹两脚，边踹边骂着：“……小样，就你这水平还跟我玩？……回去告诉古老头，再来骚扰小心我带上一帮警察灭了他。”


　　“你……你是警察？……哦哟……”被扭的那位，吃疼问着，话音变得很怪异。一问又挨了一拳，帅朗一使劲那人疼得半跪到了地上，就见得帅朗不客气了连打带踹几下，又骂道：“不相信呀？打你这两下就是警体拳……”


　　“放手……”车门哗声一开，正打得起劲的帅朗一愣，车里冲出来一位短发女，指着帅朗，杏眼圆睁，叱声厉喝，几步快跑站到俩人身前不远，叱喝着：“听见没有，放手……”


　　“耶喝，你这么靓个妞，扮女流氓吓唬人呀？”帅朗大惊失色道，这么凶的妞倒也罕见。


　　“方姐，他说他是警察……你看他像不像照片？”被扭着那位呲牙咧嘴地说着，一说帅朗火了，咚咚又是两脚，那妞顾不上细察帅朗，上前就要解救被帅朗扭着胳膊的同伴，不料一抬步又是急速后退，身前黑影一晃呼呼生风，却是帅朗拽得二五八万一般来了个飞腿动作，吓退了悍妞，那悍妞哭笑不得了，退了两步指着帅朗道：“不管你是谁，我警告你啊……我们在执行任务。你的行为是妨碍公务，已经构成袭警了。”


　　“耶……又成有牌照的流氓了，我就不信了。”帅朗不信邪了，扭着这位小后生，一掀衣服，呸了口：“枪不佩、铐子不带，就你这孙子样能是雷子？”


　　“那我这儿的算不算？”


　　那妞一说，帅朗一惊，侧头，见得那妞早从腰里抽出来一副亮裎裎的手铐，晃在手里叮叮当当响，一刹那间帅朗明白怎么回事了，眼凸心跳手发抖，人一放，嘴里喊着我操，拔腿就奔，一眨眼早如兔子般溜进胡同的黑暗里了。


　　“站住……”


　　喊了句那位被扭腕子的抬步就追，后面的女警喊着几句，这人才忿忿然地退回来了，揉着腕子，到了胡同口借着路灯光一看，手腕被拧得红紫一片，边揉边悻然骂着：“气死我了，逮住我非整死他……方姐你干嘛不让我追。我看清了，应该就是他……”


　　“是他也别追，有名有姓他跑不了……这个胡同里十几道茬口，没有片警领着，进去你都未必走得出来，别说找地方了……哎我说小木，你注意点方式方法行不行，你不亮身份那有追着人问话的，再说这次案情连咱们外围排查都保密着，你乱嚷嚷什么？”那便衣女警小声埋怨着。


　　“我没来得及亮身份，这家伙就动手了……”小男警小声嘀咕着。


　　此时，一辆警车由远而近驶将过来，俩人停止了说话，上前迎着，这是光明里派出所肖所长，同来的车上下来位女警领着位中年妇女，上前握手寒喧几句，指导员带着一行三个人往胡同里走，边走边介绍着：


　　“俩位，这就是房东，一会儿我和房东先进，你们跟在后面……俩人久等了，别介意啊，唉，就没办法，这片的暂住人口太多啊，我们的工作压力也大，今天接警就三十多起，这些找不着活计的出来坑蒙拐骗是啥都干……”


　　肖所长摆活着，似乎在自己片区出事辨解，可不知道是什么事把市局直辖的打抢反骗工作组招来了，不过招来了，肯定就没好事……


　　……


　　……


　　我跑…跑…跑…直到发现背后没人追来，帅朗才绕着从光明里小区另一侧的小门进了小区，直奔43幢，蹿上五楼，开着门，一闭上门，大喘着气，呼哧呼哧地，把同屋的几位都惊动了，老大没回来了，老三田园和老四平果正煮着挂面，问着帅朗吃不吃，帅朗也顾不上答话，平果机灵，小步跑上来了，愣了，惊叫着：“耶…二哥，你咋搞成这样。”


　　“我他妈今天打了几个人……估计要出事。”帅朗心跳得厉害，歇了口气直奔进卫生间，哗哗冲着凉水洗了把脸，又要腰带抽出来，看着铁扣上还有血迹，扔水龙头下冲着，再一看，裤子上也沾血了，干脆直接一脱扔进水池里，光着腿就奔出来，一旁看着平果比帅朗还紧张，小心翼翼地问着帅朗：“二哥，你……你不是杀人了吧？”


　　“你看我有那胆么？”帅朗不以为然的翻了翻白眼，进了卧室，翻着布衣柜套了条裤子，田园和平果俩人都是惊讶地看着，胖田园端着碗原本还唏律吃着，一看帅朗收拾着行李这倒诧异，出声问着：“二哥，你咋啦？要走……”


　　“啊，得出去溜几天。”帅朗边收拾东西边道着。


　　“你打谁了。”


　　“几个抢钱的小屁孩。”


　　“那不见义勇为么？跑什么跑？”


　　“打小屁孩是在中大校门口……回胡同口又把人打了。”


　　“什么人你这么紧张？”


　　“警察……”


　　帅朗边收拾着东西，吐了两字，没音了，一回头，门口杵着那俩大眼瞪小眼，吓着了。


　　“没事，就踢了几脚，我不知道他们是警察……他们先招惹我的，妈的跟人劫路的，拍着肩膀就问我姓什么？”帅朗边收拾边说着，一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一想一寻思一愣喃喃道着：“坏了……不会是就来抓我的吧？他怎么知道我姓帅……”


　　“二哥你到底干什么了？”平果吓得张着大嘴，惊声问着，又是血，又是慌慌张张回来，还真担心帅朗干了什么坏事。


　　“我没干什么呀？这打了架才多大一会儿，不可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他们在胡同等着呢。”帅朗愣怔上了，寻思着自己什么地方出事了。


　　“那其他事呢？”田园喷着问着，顾不上吃了。


　　“你们知道的，这两年我多本分，打架的都很少……”帅朗也愣了，眼睛茫然地乱扫射着，心下无着了，要是真冲自己来的，那有名有姓有地方都找胡同口，恐怕是没跑了……正扫射着的时候，看到了布衣柜里那件外红内银的女短装，心里紧张地跳了跳……还没等寻思出个所以然来，嘭…嘭…嘭敲门声起，站着的帅朗一激灵，满手的衣裤吧嗒…掉地上了。


　　“谁呀？”平果眼睛晃着，有点吃惊。肯定不是老大。


　　“你去。”田园屁股撅着。


　　“你不能去呀，非让我去。”平果不乐意了。


　　俩人一看屋里的帅朗，也紧张兮兮一脸慌乱，不知所措了。


　　三个人正愣着，门外人喊上了：“开门……”


　　哦，包租婆来了……平果和田园一笑，舒了一口气，平果直接上前开着门，一开人僵在原地了，田园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黑着脸的包租婆和一位老警察早挤着进来了，看得田园有点纳闷，怪怪问着：“李阿姨，房租还没到期呢，这就带着警察上门收租来了？”


　　“你们呀……你们……”包租婆胖手指着，训着在这儿已经住两年很熟稔的几位：“就不能安安生生的，非惹事生非不行呀？搞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租给你们个房子收不了几个钱还把我气成心脏病了……啊？说你们呢，看把我房被糟践的，就不会勤快点打扫打扫卫生呀？……”


　　走题了走题了，包租婆说着就心疼上房子了，老警察出手制止着，问着平果叫什么，办暂住证了没有，又逮着田园问，挨个是虎着脸训话，俩人平果嘻皮笑脸，这儿可乖了，老老实实回着话，问话的功夫又进来俩便衣了，热闹了，不用想，连田园也省得要出事了……


　　“里面的那个，出来。”老警察叱了句，几个人堵着门，半晌才见得探头探脑的帅朗出来了，包租婆是黑眼一剜无语了，老警察一指帅朗问着后面的俩位：“是不是他？”


　　比对，看样在是对比什么照片，那位便衣男警恨恨地瞪了帅朗一眼，把照片递给女便衣，俩人点点头：“应该是。”


　　“叫什么？身份证、暂住证，都拿出来。”老警察查户口一般训斥着，口气凉阴阴的职业味道让人不敢拒绝，不料帅朗早准备好了似的，俩样东西顺着拿着递到了老警察手里，老警察顺手一抽往后面俩人手里一递，那男便衣一看一愣又瞪了帅朗一眼：“你不说不姓帅么？”


　　“咦？你们见过面了？”老警察奇怪了，指指帅朗，又看看姓木的便衣，不料连便衣也没答话，估计那事也没法出口了。


　　帅朗悻然一脸，尴尬地抹抹鼻子，看着田园和平果，又看看包租婆和包租婆带来的四个警察，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了，尴尬地站在原地，一言未发，等着发落。


　　“肖所长……这个人我们要带回去审查。”女警说道，那所长自然是满口应允，接着这女警一指帅朗叫着：“穿好衣服，跟我走……”


　　回屋，穿衣，整好领子，再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平果和田园紧张地围上来，想拦着，又知道拦不住了，被几位警察盯着，愣生生的站在原地，帅朗几步迈过，拍拍俩人：“没事……放心吧，别担心我。”


　　出去了，被一前一后俩名警察挟着走了，似乎这事还没完，那老警察招着手示意着田园和平果：“你们俩，一起走，到派出所。”


　　“啊？我们可什么也没干啊。”田园可没经过这阵势，一指自己鼻子，吓了一跳。


　　“协助调查。不懂呀，去了就知道了。”


　　老警察一挥手，把遭了池鱼之殃的田园、平果也给一起捋走了……


　　……


　　……


　　时间，指向晚23时，帅朗到了一个连他也叫不上名来的地方。


　　应该离二马路不远，火车站、汽车站都在这一片，市公安局就设在这儿，不过肯定不是进了市公安局，而是下辖的某个小单位，进院子的时候只有个昏暗的小门厅，灯光很弱，连单位的门标都没看清，没看清就糊里糊涂被提留进来了。


　　铐子没戴，只是被带进了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问询室。


　　这倒让帅朗暗暗放心了，问询、审讯和特讯很有点区别，如果加上连铐子都没戴，那说明只能算个传唤了，要传唤，那就应该是其他的事而不是自己的事，或者是根本没有证据的事。


　　那是什么事呢？程拐搞地下盗版被逮啦？那可坏了，我是从犯，给他销的货不少。不过不可能呀，中州满地盗版，这事上现在都没人较真了……那是伤那几个人出事了，没这么快呀，总不能我这头打完人，那头就被提留住，前后不差一个小时吧？应该不是……其他就没什么事了呀？哥就替人跑跑腿销销假货，没犯什么非要被抓的案子呀？


　　除非……帅朗眼前一闪而过在屋子里还保留着的那件女短装，除非是那事犯了，不过就那事犯了，自己也没干什么呀？


　　想…想…挠头细想着，盘算着那个晚上和那个疑似名叫桑雅的女骗子周旋的事，要是女骗子落网了，自己就应该不会坐到这儿，她是正主，而且她交待不出自己来……那要不是他落网，其他人呢？坏了？帅朗心里暗道了句，万一那俩被骗的报案，警察顺藤摸瓜，没找着骗子，可把自己找出来了当成骗子，那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坏了？饭店里的监控，要是录下了我和她亲热，那可没他娘跑了，说破大天也没人相信骗子和咱没关系。


　　他大爷的，要真是这样，这个嘴亲得代价可就大了，我说我不认识交待不了，我说我认识，我更交待不了，再加上连协查的警察还踢了几脚，这下惨了……


　　门，嘭地开了，吓了帅朗一跳，又砰声关上了，又吓了帅朗一跳。


　　俩个人，就是那俩带自己回来的俩个人，男的把笔记夹往桌上一拍，声音很大，坐下来还揉揉腕子不怀好意地瞪着帅朗，帅朗暗暗有点心惊，目光不敢直视。女警也坐下来了，第一句：“姓名。”


　　“帅朗。”


　　“年龄？”


　　“25。”


　　“籍贯。”


　　“信阳市平桥区小韩村。”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您不说，我怎么知道。”


　　“哟？看你不像第一次进来呀？答得这么利索。”


　　“嗯，不是，进来好几回了。”


　　“……”


　　询问的女警愣了，进来的都标榜自己清白呢，这么直接了当说自己不是头一回，倒也鲜见，俩人相视愣了愣，问话稍稍停顿了下。


　　“以前为什么进来的。”男警出声接上了。


　　“打架。”


　　“那个派出所办的。”


　　“铁西区工段好几个铁路派出所。”


　　“……呵呵……”


　　男警看帅朗很坦然，诚实以告的样子，这等倒霉得性和先前嚣张地样子判若俩人，忍不住轻笑了笑。


　　那女警，敲敲桌子，示意着帅朗注意，帅朗轻轻扭头，看着那女警的时候，眼珠子不动了，直勾勾看着，一直以来没太注意，此时看着这个女警，嘴巴很大，唇线很明，眼睛很亮……很亮很亮地眼睛带着威慑地瞪了帅朗一眼，一眼把帅朗萌生的下流想法登时被全灭了。


　　“站起来，过来……”女警叫着，帅朗站到了桌子前，机械地，站着。那男警很突然地一抽一张画像，啪一拍桌子上问着：“认识她吗？”


　　吁……帅朗一颗心悬着落地了，是那个女骗子，没错，就是她。


　　“问你认识吗？”女警不悦地催促了句。


　　“说话，你别蒙混过关，你的同伙已经落网了，你以为瞒得过去。”男警在恫吓着，看帅朗愣着不发言，又加了一句：“先把诈骗的事说清楚，你袭警的事再给你算账。”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女警身子一仰，后靠着座位，喟然一句，这挤牙膏又要开始了。不过遗憾的时间太短，对这个传唤的人情况掌握不多。


　　俩位警察坐着，帅朗站着，瞧了有点希望的女警一眼，又瞧了有点急切的男警一眼，一个坏坏的念头泛上来了，嘴嗫喃着道：“……认识……”


　　俩个字像一支强心剂，明显地看到女警的身体微微一颤，这位男警看样从警时日未久，被这俩字激得一下子坐正了。


　　妈的，诈我，这俩是急于想知道女骗子的情况呢。帅朗此时心明如镜，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所为何来了。


　　“坐下……其实你说不说不重要，你不是直接参与人，你是中州大学毕业的吧，不要让这事影响到你的前途……帅朗，你现在什么地方上班？”女警迂回的话题，在向帅朗示好的同时也陈明利害。


　　“我刚失业。”


　　帅朗老实道，盯着那位女警，这会想明白了，这妞有点像自己屋里贴得那张大嘴安吉丽娜，一板着脸很冷漠，有女王般的性感。


　　“那你就更得配合我们的调查了，档案里有了污点，会影响到你以后找工作的。”女警很委婉地道了句，不板脸的时候帅朗也发现了，像制服诱惑。


　　“配合……我配合。”帅朗痴痴地看着，像身心沦陷了一样。


　　俩位警察没料到这么容易，不过对比此人简单的简历，顶多就是打架斗殴的坏小子，恐怕进这里翻不起什么浪来，这倒觉得理所当然了，却不知道，正在被对面貌似呆傻的帅朗，一步一步引向坑边……


　　“那你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女警问着，还保持着叉手的姿势，像无关紧要的对话。


　　“这就说来话长了……那是三月份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在中州公园长椅上发呆的时候，看到了她，那么漂亮、那么迷人、在湖心亭边站着的时候飘飘如仙女下凡，那一刻，我觉得我的身心一下子被她全部吸引走了，我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她……啊……”帅朗眯着眼睛，看着女警，想着老大经常酸不溜丢的抒情，没料到在这场合上用上了。


　　“停停停，你抒情呢？你抒我记得过来吗？拣重要的，她叫什么？”男警不悦了，直接了当问，这一问，让女警不悦了，脚在下面轻轻踢着示意，千万别打断。


　　帅朗倒不介意打断了，脱口而出：“她叫古晓雅。”


　　这是古清治、黄晓、桑雅三个名字各取一字，天知道居民信息库里会不会有这个名字。


　　“古晓雅？你确定？和我们掌握的有出入。”女警问。


　　“这是她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帅朗道。


　　“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女警问。


　　这一问，从终点迂回到起点了，帅朗眼皮微微一动，很诧异地问：“你们不是说她落网了么？这应该我问你们呀，我还想见见她呢？”


　　“嘿哟…这……”男警一看这阵势，又恼上了，不过被女警示意拦下了，绕来绕去没把这人绕进来，笑了笑道着：“她是落网了，我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哦…在中州老烩面馆，好像是三月十九号那天……这个说来也话长了，在此之前，我们渡过了柔情蜜意的一夜之后，等醒来我发现随身的钱包、手包都不见了，我知道她是骗子，可我不怪她……那一天看到她，她款步走上来，给了我一个深深的吻……于是在那一刻，我的心醉了，我整个人都醉了，虽然我知道她在欺骗我的感情，可我仍然无怨无悔……”帅朗说着，眼睛迷茫着，像真的醉了，不知道是想起了那惊艳的一吻还是看到了警花的娇艳，反正是醉了，有点自我陶醉地说着。


　　俩警察听傻了，谁也没有打断，听得面面相觑，听得胃里反酸，听得奇也怪哉，听得是诧异不已，但凡涉案的都会下意识地撇清自己和案件和嫌疑人的关系，但这个人丝毫不讳言自己和主要嫌疑人的关系，这些话的可信度，理论上就上升了很多。


　　好像，这位也是女骗子的受害人。


　　假的，只有帅朗知道，都是假的，被警察提留住第一守则是别胡说，胡说容易露馅；第二守则是别不说，不开口容易挨揍；第三守则你有把握的话，前两个守则可以不遵守。为了脱身事外，顾不上当好人了，肾上腺分秘加速的诌着忽悠着俩警察，如果抓不住女骗子，那自己的话就无从证明是假的，如果抓住了，又可以证明自己没有涉案，所以自己永远是安全的。


　　忽悠，继续着，这回忽悠大了，打抢反骗工作组的微机全部输着一个名字开始排查了，那个名字叫：古晓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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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世情薄恶 其谁怜我


　　当凌晨五时田园最后从光明里派出所出来的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狠狠地朝着派出所的门口呸了一口。要不是这地方实在光线太明，非解开裤子撒一泡才能泄愤。


　　早一步出来守在门的韩同港和平果都上来了，一边一个，老大关切地问着：“你怎么这么久？”


　　“看我长得像坏人呗。上厕所还嫌我麻烦。”田园抹着鼻子悻然道着，摸摸臀部被踹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表情很复杂，心情也同样复杂，有人说生活就像强奸，你还没法反抗，今儿感觉到了，连人也像被强奸后的失魂落魄样子。平果比田园就强了点，拉着胳膊安慰着：“屁哥，没事，不就骂你俩句训你几句，你指望警察还给你好脸色看呀？”


　　“这也太伤自尊了吧！？进去就让我蹲着问话，蹲得稍慢了点就踹了我两脚……我这么胖我蹲下我容易么我。”田园又抚抚大肚腩子，看韩同港和平果没事一样，这倒奇怪了：“咦？你们怎么没事，还呲笑？”


　　“我是报社的，他们对我当然客气点了。”韩同港笑了笑。再看平果，平果做了个兰花指拽上了：“我长这么可爱，警察叔叔不会为难阳光男孩的。”


　　“啊呸……一个妓者，一个骚货，净他妈欺负老实人呢。”


　　田园气鼓鼓地骂着，骂着的功夫还不忘回头看看派出所蓝白相间的门脸，生怕又被提留回去似的。三个人相随着，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几辆警车鸣着笛从街道上快驶而来，直进了派出所大院，一瞅就是又抓人回来了，田园胆子可没肚子大，看着架势，又是紧张地吸吸鼻子，看也不敢看了，平果却是问着老大韩同港到底怎么回事，在派出所呆着净见抓人了，韩同港在报社消息灵通，一介绍说是公安系统的打抢反骗百日攻坚大行动，声势挺大，当晚就是为了专题报道的事加得班，可没成想还没回来呢，二兄弟就被行动给捋了。


　　一提到这个，韩同港听得后座俩室友都咂吧着嘴叹气，立时住口了，回头看了看，老三失魂落魄、老四蔫不拉叽，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兴味索然了。


　　下车、回家，天色已经大亮，进门三个人耷拉着脑袋，疲惫地坐到了椅子上，不过都没有睡意，折腾了一夜，又是问三个人的工作单位，又是问帅朗近些日子的详细行踪、当然缺不了追问平时的个人表现，经常来往的社会关系什么的，把仨人问得头昏眼花，不过问也白问，四个人除了喝酒打屁瞎扯淡，平时各上各的班，至于更详细的情况谁也说不上来。


　　“二哥不会有事吧？”平果进门坐下了，喝着水，看着不吭声的老大、老三。一说到这个，三人都静默了，老三表情无奈之至、老大撇嘴为难之极，瞧着这样，反倒和帅朗不是同学的平果重重一顿杯子：“说话呀？别有事了都装孙子啊，平时咱们有什么事二哥可从来不搁着不管，不能他有事了，咱们傻站着吧？”


　　“连人都不知道被带那儿了，你让怎么办？”田园叹道。


　　“按你们说的，要是袭警了，还打了好几个人，这事小不了。”韩同港几分忧虑地斟酌道。


　　“那也不能不管呀？”平果也是心里没了主意，强自叫嚣着。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田园噎了句。


　　“我……我那知道怎么办？”平果被问住了。


　　哥仨没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大山东人，田园和平果陕西人，平时有事都是不自觉地听帅朗的主张，这回一出事才发现，敢情仨人好赖主张还都拿不出来。


　　一下子仨人都不吭声了，都想做点什么，可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韩同港手抱着头仰靠着椅子，在想着大学时光，那次帅朗挺身而去拉架，结果是他被当刺头胖揍了一顿，俩人的战斗情谊就是那时候结下的；田园歪着头，也在想着二哥，大学时仅仅是几面之缘，刚毕业时手头拮据，蹭吃蹭喝蹭房住，帅朗从来不说个不字，平时不觉得什么，这人有事了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才觉得难受得紧；还有平果，却是在想着和二哥在饭店、在KTV疯玩，换着大盏灌酒、掏着兜底买单，微醺了相携泡妞，喝高了醉卧街头，每每让平果羡慕帅朗活得那叫一个潇洒痛快。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四个穷哥们搭伙，即便是四个人绑在一起，力量也是那么地渺小和微不足道，在遭遇生活的厄运时，除了喟叹、除了等待，除了听天由命，再没有能力做其他之想。


　　“我试试找找我们报社主编吧，没准能帮上点忙……”韩同港叹了句，这时候该他拿主意了，摸着手机，看看时间尚早，摩娑的良久，这个电话却是拔不出去，难为地说着：“这可怎么说呀？我就说……我一同学把警察打了，去找找人，托托关系，把人捞出来，你们俩知道不知道，帅朗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事，别还有其他案子啊？”


　　“没有吧，警察没问什么呀，就问常和什么人来往，经常去什么地方吃饭、玩，怎么地，他们什么意思嘛。”田园挠着脑袋，回忆着，揣不清警察的路数了，其实问了一夜，想想净是些扯淡话，根本没有实质性的问题。


　　“有了……我有办法……”平果灵光一现，腾地起身了，奔进帅朗的卧室，衣服柜、床头、抽屉乱翻一通，眨眼摸了个小本出来了，是名片夹，俩人正不知道平果什么意思时，就听平果释疑着：“二哥交际范围比咱们广，他认识的朋友不少，没准谁就能帮上忙……咱们挨个打打电话告知一下……”


　　“哎，对呀。这办法不错。”韩同港接着名片簿，田园凑上来也出着主意：“要不，告诉他家里一声？”


　　“告个屁呀，他爸就是警察还用你告，再说就告也白告，就爹心疼娃还有后妈呢，两年多了都没回过家，是个像样的爹早找来了。”平果忿忿说着，田园一听，很郁闷地闭嘴了，更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其实这里几乎就是二哥的家了，过年都在这儿过的。


　　“这个……程拐，一块喝过酒，卖盗版的那货……”韩同港看着号码，拔着手机，通了……


　　“谁呀……哦哦……想起来了，老韩啊，报社老妓呗，哈哈……什么？帅朗被抓了，什么事？……啊？咦哟他大爷的，这孙子真帅啊，回头出来我得好好请请他，掉个了啊，他小子原来是被警察揍的料，这会敢袭警了？……哈哈……什么？帮忙？我说哥哥哎，你去帮帮试试去，这忙谁敢帮他？谁又帮得了他……甭着急，那小子命大着呢……出来告我一声啊……”电话里流里流气的声音回着，先迷糊后惊讶，胡扯了一通挂了电话。


　　“喂喂……程洋……啧……”韩同港说着说着电话就盲音了，尴尬地放下了。


　　“这个……大牛，说话大舌头那个，他们高中一块混的……”平果又指着张名片，韩同港拔着号码，一拔，脸上的表情瞬时变得很怪异，皱皱眉头，开了免提，电话里哦…啊…哟…哦啊…重复的象声词，夹杂着似痛非痛、似爽非爽的声音。“叫床”！？三个人面面相觑，被雷住了，大清早办这事，还不忘接电话。跟着含糊着男声叱着：“谁呀，大清早乱打电话，让不让人活了，才收工回来……”


　　“大牛……是我，帅朗同学韩同港，帅朗被派出所抓了，我问下……”


　　“没事…没事…揍一顿就出来了，啥逑大事。”


　　“哎喂……大牛……”


　　又挂了，三人有点哭笑不得了，这做爱间隙还打扰人家，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这帮朋友着实也让三人纳闷，听着帅朗出事根本不着急，听口音把这事当家常便饭了，又拔了几个都认识一块喝过酒来过光明里胡同的，不是根本就没当回事，就是爱莫能助，即便是有心想帮帮的，一听是袭警了，得，一边凉快去，哥们最怵警察，你让我怎么帮去？


　　“这个……王小帅，二哥刚给他挣了一笔，出面问个准信总行吧，好歹是小老板……别说什么事，袭警那事吓人。”田园翻着名片簿，找到了王小帅，嘉和超市老板的电话，韩同港依言拔了过去，把电话给了田园，这王老板看样刚醒，糊里糊涂接着一问是帅朗清醒了点，带着梦话的口吻回拒着：“……哦哟，这孩子怎么这样，真可惜……这个，实在不方便，我在外地，再说我就在中州也帮不上这忙不是？咱和公安不打交道呀……你们想想别的辙……”


　　“王八蛋……”田园有点气愤，悻然把手机扔到了桌上，韩同港无聊的拿起手机安慰着：“人情从来就这么淡，像咱们这号没品没位的，又是外来户，人谁看得起咱呀，别说帮忙了，说句话都扬着脑袋。老话说什么来着，屎难吃、人难求呐。”


　　“我就不信了，二哥这么仗义，到关键时候能没一个人肯帮他。”平果翻着厚厚的名片簿，找着，一页一页翻着，一把夺过韩同港的手机，拔着……


　　发现了一个名头很大的人物，华辰逸，不过电话拔过去没人接。


　　还有副总陈昂，看职位也不低，一问，好像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又找了张华泰汽贸刘秘书的电话，一问是个女的，对帅朗有印象，不过人家委婉地说着仅仅是一面之缘，这个忙还真帮不上。


　　分别找到了几个貌似经理、老板、批发商、制作商的电话，一个一个挨着拔过去，客气点的婉拒、不客气的在外地、再不客气点，一听这事立马挂了，还有不知道什么态度的，电话都不接，十几个电话拔过去，田园和韩同港愣眼看着，渐渐地不服输的平果变得越来越焦躁，又拔了个不理会的，气得扬手要摔手机，韩同港紧张地伸着：“哎哎……别摔，那我的手机，要摔摔你的。”


　　“唉……二哥都这样了，你还心疼手机。”平果收回了手，撒气似的又翻着名片簿，不死心地拔了个号码，现在挨个拔了。田园在旁观瞧着打着哈欠劝着：“算了，打也是浪费电话费，等消息吧，今儿回不来，咱们想法子给他送送铺盖卷，我看这回轻不了。”


　　“那送也得有个地方呀？”平果不悦地斥道，话虽难听，不过感觉这预备工作没准还真得做做……韩同港正要说什么，电话里话音出来了，很苍老，很醇厚，很简约：“喂？谁？”


　　“喂，您是古先生吧……哦，我是帅朗同租的朋友，他昨天晚上被警察抓走了，我在他的东西里翻到您的名片了，就告诉您一声，看能不能帮帮忙，我们连他在那儿也不知道……对，昨天晚上快十点吧，我们都外地人，在这儿没什么熟人……问了好多人都不肯帮我们。”平果低三下四的口气，很稚嫩的哀求着。


　　电话，沉默了良久，就在三个人以为又要重蹈覆辙的时候，传来了一丝曙光，那声音没有断，又响起来了：


　　“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


　　……


　　“就应该是这儿了。”


　　上午差一刻八时，寇仲驾驶着新购置的奥迪停在二马路街边临时泊位，指着一幢不起眼的小单位，侧头向着副驾上的古清治解释着：“我和这个肖所长不熟，是通过张区长打听的，这段搞什么打抢打骗百日会战……”


　　“打抢反骗百日攻坚。”后座的韩同港纠正着，一纠正居中坐着田园掐了老大一把：“别插话，就你能呀？”


　　被打断的寇仲笑了笑不以为忤，这个大个子中年人圆脸堆笑，看着身家不浅，不过一点派头也没有，点点头道着：“对，打抢反骗百日攻坚，重点整治双抢和诈骗类案件，市公安局成立了个工作组，指挥部就在这儿，据肖所长说昨天带人去的是指挥部来的人……详细案情他也不知道，不过人应该被关在这儿。”


　　寇仲说得吞吞吐吐，断断续续，俱是打探来的消息，也费了不少周折，说完了，古清治看着这个地方出神了，没有吱声，而后面已经没主意的仨，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不过三个人此时对寇仲和古清治是感激得紧，一接着电话俩人驾着车就来了，有了先前没人搭理的那茬，三个人都觉得这份人情可大了，而且有点奇怪帅朗怎么会认识这么俩位，看穿着和车，应该都是老板一类的人物了。


　　“这样吧……小韩，田园，你叫平果对吧。”古清治半晌换了一副和霭的面色回过头来，这仨位凑上来，有田园在座位有点挤，不过此时都感觉不到了，侧耳怜听着长者的教诲，再说这位大爷，慈眉善目。就听他安排着：“这事交给我吧，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消息我及时通知你们，现在情况不明，再怎么动也是于事无补。”


　　“可这……我们……不能帮点什么？”平果有点不忍。


　　“呵呵……袭警是个偶然事件，而且并不重，这倒不是个什么事，既然来这里了，那应该是涉及什么案子了，要没事你们就杞人忧天了，他自己就会出来；要有事肯定就不是小事，你们等在这儿，他也出不来……你们说呢？”古清治和霭地说着，看着三个小伙，慈详地笑笑，这话很中肯，三个人相互说服不了，不过此时都点点头认可了。


　　“那都上班去吧，有事再过来。”韩同港开着车门，后座挤得厉害，早想下来了，古清治安排着寇仲送人，不过这仨那再好意思，坚决辞掉了，老大招着手拦出租车，小平果机灵，走到了车前，站到了副驾的位置示好的笑着给古清治鞠了一躬，古清治也开门下来了，笑了笑道着：“怎么啦，小平果？”


　　“古爷爷，拜托您了，我们仨都是外地的，实在没办法才想这辙，也就您出面帮我们了，您一准行的。”平果恭维着。


　　“要是进去的是你，帅朗也会这样帮你？”古清治笑着突来一问。


　　“那还用说，我们几个真不如他，要是他，早自己想出办法来了。”平果很肯定地说道。


　　“车来了，去吧……当朋友做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了。”古清治抬手示意着，韩同港和田园在叫着，平果一步三回头，很期待，很相信地看着古大爷成竹在胸的态势，直觉得找对人了。


　　人走了，三个人招着手走的，古清治再回到车上时，那份笃定的神态不见了，看着面前不远处标着中州市公安局信息监控中心牌子的单位，白色的外墙，进出盘查严格的岗哨，不大的院子里忙碌地进出着警车，应该是临时的指挥部，四层的小楼，灰色的，根本无从知道里面的情形。这些东西在他的眼里原本不值一晒的，每每大的行动都有类似的噱头，其实声势一大，有经验的基本就望风而逃了。


　　不过这一次，有点为难了，出乎意料的事太多，冯山雄手下几个人不过是去试试帅朗遇事的反应，却不料三个被打得头破血流，让古清治对帅朗的认识又进了一层，多有意外惊喜的成份，只不过眨眼惊喜就成了为难。


　　是很为难，民不斗官、匪不斗警，这个平衡谁也打破不了，寇仲也同样看着眼前这个森严的地方，为难地小声问道：“师爸，这可怎么办？刚才我没敢说，要能进到这里，肯定就不是小案子，看来我们小看帅朗了，没准这小子还背着什么案底呢？”


　　“不会，绝对不会。涉案有可能，他有顺手牵羊的毛病，不过背案底，应该不会。”古清治摇摇头。


　　“那也不是小事，打抢反骗是全市警察联动，一般小案子派出所、分局就处理了，到不了这儿。”寇仲判断着。


　　“找找你这些年积下的人脉。尽人事听天命吧，能帮多少帮多少。”


　　“哦，那没问题。”


　　“走吧。”


　　车发动着，寇仲答应着，缓缓地起步了，对于这俩名，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也只能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车行驶着，古清治有点感慨、有点力有未逮的喟叹，随意地问着：“寇仲，这几个小伙让我想起了你们几个那时候的样子……你说要是你进去了，外面还会有谁想着？”


　　“呵呵……我看除了黄晓那脑袋不灵光的，应该没人了。”寇仲道，笑了笑。


　　“这就是了，薄财易得，重义难求呀，这孩子身上让我看到很多我们缺乏的东西……尽力而为吧，能不能出来，看他的造化了。”


　　喟叹了句，古清治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后靠着车座闭上了眼睛，这句话同样触动了寇仲的那根心弦，默不作声了。


　　这一日，韩同港回到了晨报报社打着哈欠校稿，田园依然是青龙电脑城忙着迎来送往，平果在广告公司一个人躲在屋里生闷气，古清治和寇仲俩人忙着在找关系托人打听消息，一直到中午，仍然是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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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满口皆谎 谎者不慌


　　整八时，一辆警牌的帕萨特驶进打抢反骗工作组临时驻地的时候，副组长童辉快步迎了上去。


　　组长自然是市局下来的指挥，卢启明副局长，像往常一样上班就来这儿遛一圈，看看工作的进展，或者心血来潮开个短会强调一下省厅和市局的指示什么的，下车的时候也像往常一样，先拉拉衣襟、整整领子，保持着一丝不苟的警容，尔后才慢悠悠踱着步子，和迎着上来的童辉一起进办公楼。


　　进门的时候卢启明随意瞥了一眼童辉，这位快四十挂零的干部还挂在刑侦支队副政委位置上的看上去比自己还要苍老几分，说是一个大行动，其实对于公安内部也是一个契机，运气好了真捡个什么让上面关注的案子，那就有晋升的资本了，这个副政委请缨而来估计就有这层意思，毕竟以他这个年龄真过几年，机会恐怕就不会眷顾了。进了楼道上楼的功夫，卢启明随意地问着：“都到位了么？”


　　“昨天下午全部到位，按您的布置我和几位带头的都碰过头了，技侦上负责电信诈骗，网警大队主攻网络诈骗，经侦支队也来了几位，重点着眼经济合同类侵财类诈骗，我们刑侦这一块，重点排查各分局、各大队积压的诈骗类案件。”童辉有条理的汇报着。


　　说到了这个卢副局长笑了笑道着：“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连我这个副局长都不太指挥得动他们……光队伍配备就用了十天，现在的支队长、大队长还有小所长，出门比市局的谱都大啊。”


　　“倒也是他们谱大，卢局……诈骗类案子取证难、调查难、定罪难，现在一大部分又都是异地作案，抓捕更难，各队还不都是担心真是什么也挖不出来，没法向上级交待不是？”童辉谦恭地说着，紧跟着前面这位白白胖胖的卢局长，心里暗道着，生怕什么话惹得领导不乐意了。


　　“难也得办呀！？要咱们警察干什么呢？中州现在在全国诈骗类案发都排得上号，省厅只要一开会就拿这个说事，薛局长在会上多次强调，一定要扭转这个不利形势，要扭转靠得是什么？当然就是我们这些基层的干警了……”


　　“对，那是，知难而上嘛……”


　　“小童呀，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市局的文件精神你要看懂吃透，这次的打抢反骗之所以造这么大声势，之所以把十几件陈年的积案翻出来，就是要搞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就是要让省厅看到，让市民认可，让领导放心，所以一定要拿出点成绩来，这个事不管从你们刑侦支队的角度还是从你个人的角度，都必须做到……”


　　“是，这个我心里有数……”


　　俩人慢步上着楼，一位负手慢行，一位躬身不时地点头聆听教诲，二层是监控中心的原驻地，上了三层就是工作组各警种的分配办公地点了，刚刚上班人乱七八糟的，抱文件案卷的、抬桌子的、接驳网线的，看到组长和副组长都笑着问好，俩个人随意地打着招呼，上了四层，工作组组长的办公室设在这里，提醒了几句，看看今天忙活的样子，卢启明原本想开个短会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等安顿好了再说，直到上了四楼才想起某件案子，出声问着童辉道：“市委办公厅打招呼的那案子有眉目了没有？”


　　“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事……三月十六日，俩调包骗走外宾行李的嫌疑人已经被四大队抓捕归案，丢失的相机、笔记本都找回来了，不过钱没有找回来，据这俩位嫌疑人交待，他们拿着三千美金到国际大酒店黑市上兑换的时候也被骗了，我们的人在调阅监控时候发现，这个骗汇的女人，从体态和外貌上很像几起宾馆酒店诈骗案的主谋，三大队、六大队、中原分局都有几起类似在高档酒店、饭店被侵财诈骗的案例。”童辉汇报着。


　　“哦……来来，进来说，没准这就是个突破口，打响反骗第一枪的突破口。”卢副局长一听来兴致了，伸手邀着童辉，把受宠若惊的童辉请进了办公室，进门忙着倒了杯水给领导递上，汇报才继续上了：“……昨天我了解了一下，咱们中州的诈骗团伙据刑侦和各分局掌握的资料，数量几百打不住，历来都是一抓就跑、一松就来，而这起案子涉及的这位女人，在诈骗行当里是个名人，同行都叫她‘女魈’，几次从咱们眼皮下溜了。”


　　“女……女什么？”卢副局长诧异了。


　　“女魈……就是女鬼的意思，很滑溜，她不但拣普通人骗，而且连骗子都骗，案值虽然都不算高，大的有十几万、小的几万，不过加到一起就够惊人了，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没有栽过，所以在行当里很有点小名气，我们怀疑换走俩个嫌疑人手里赃款的，就是这位女魈。”童辉介绍着，不过越介绍越让行政出身的卢副局长迷懵，奇怪地问着：“现在这么多监控，能连个女人也抓不住？”


　　“她叫女魈还有一层意思，就是面貌千变万化，大多数监控拍下来的只有她的背影，踩点工作做得很好，正面拍到的不但少，而且都是化过妆的，和真人有差别，我们现在连她的真实姓名身份都无法确定。”童辉解释道。


　　“那这个案子……你还汇报什么？”卢副局长期待地问。


　　“有点意外情况。”童辉笑着道：“……根据监控，当天案发时，这位女魈和一位男子的动作特别亲昵，我们根据面部识别，地方派出所在暂住人口登记中无意中查到了这位男子，昨天带回来了，根据他的交待，基本可以确定，这位是女魈的情人。”


　　“哦……那是不是下面就简单了。”卢副局长高兴了，盘算着这事会有多大影响。


　　“不过问题是据他交待，只和女魈开过房有过一夜情，好像也是被骗了……”童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领导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了，这才试探地汇报道：“而且这个男子的身份，很特殊。准确地说是他父亲的身份很特殊。”


　　“谁呀？”


　　“帅世才。”


　　“他！？”


　　“对，他。”


　　“哈哈……”卢副局长哈哈笑了，笑着摆摆手：“出笑话了啊，老帅是铁警系统的反骗专家，春运防骗教材的初稿就是他的大作，职务虽然不高，可受过省厅、公安部的表彰，这次铁路系统和咱们联动，他也是反骗工作组成员之一，你们可真是开门红了啊，把他儿子提留进来了，哈哈……”


　　“我们查到底细也有点吃惊……所以请示下，我们怎么处理。”


　　“涉案重不重？”


　　“不重，我们是以传唤的名义把人带回来的，根据他的交待，加上我们对他近期行踪和周边社会关系的了解，还通知受害人和其他知情人的指认，应该不是诈骗团伙的成员。”


　　“那不就得了，没涉案你只能放人，这还请示什么？”


　　“可是，卢副局长，这个人有可能认识女魈，而且和她有过一段感情，如果真对得上号的话，那可一连就是十几起诈骗侵财案子能全部拿下。”


　　“哦，对，还有这么层关系……”


　　卢副局一下子省得下属的意思了，这也是个机会，看着童辉眼睛里的征询之色，稍稍踌躇了下，起身手托着腮走了几步，有点为难，要是个普通人估计下面就不会来请示来了，有的是办法；而这个人背景稍显得特殊，恐怕是下面生怕惹出事来不好交差，要领导个指示呢。


　　想了想，回过头来，卢副局长很严肃地道着：“帅世才同志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是个在列车上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乘警，这么点原则性他还是有的，你们放手干吧……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违反纪律，毕竟是咱们同行，毕竟咱们和铁路干警协作是经常性的，不要因此影响大局，说说，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们准备再滞留他两天，根据他交待的俩人去的场所实地验证一下，要能去掉对他的所有疑点当然最好。”童辉道。


　　“那去吧，客气点……毕竟也是警察的子弟嘛。”


　　卢副局长笑着道了句，笑得有点怪怪的，童辉告辞着，闭门出来了。


　　直下了三楼，进了刑侦一组的办公室，喊着正整理笔录的女警道着：“小方，有新情况吗？”


　　“没有……我们连续三次，回答得一字不差，时间、地点、干什么了，清清楚楚，今天早上中原分局和六队的都来指认过，不是他，没有在其他案发现场出现过……不过中州烩面馆那俩位嫌疑人能认出他来，他对当天发生的事也供认不讳，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新情况。关于古晓雅这个名字也正在排查，有三十多个古晓雅需要查实，今明两天才能出结果。”那位短发女警利利索索的简要汇报着，忙了一夜，脸色有点疲惫。


　　“排查的事你们不用操心，你们俩今天带上他，把涉及的地点走一遍，找找疑点……回头不行到支队调两名刑侦上的人来查查，对了，领导交待了，对这个人客气点，毕竟也是警察子弟。”童辉安排着，看看这对搭裆只有一半在，问了句：“木堂维呢？”


　　“您不说客气点吗？正给他送饭呢……童政委，这您都不用安排，这个人根本不用对他客气。”


　　“怎么了？”


　　“昨天我们到东关胡同口，小木刚问了句，结果被他扭着腕子踹了几脚，横着呢，要不是警察非被他揍一顿。”姓方的女警怏怏不乐地道着。


　　“哟？还袭警了……怎么没听你们汇报。”童辉一听，诧异了句，小方赶紧地解释，被袭的那位叮嘱别让人知道，有点丢人的慌，毕竟刚进警队不久，又是临时被抽调到工作组，害怕这事传出去让人笑话，童辉听着解释，笑了笑没当回事，这个职业肢体冲撞在所难免，想较真这就是事，不较真这就不算个事，天天发生着呢，此时心里被另一件事揪着呢，强调着：“……这个女嫌疑人很可能就是女魈，如果抓得住，或者你们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都是大功一件……辛苦你们了。”


　　“没事，童政委……那我去了……”


　　女警收拾好了案卷，看看时间，告辞出来了。


　　……


　　……


　　侧楼，一层，阴面，封闭着的楼道几层房门，靠东的一间。


　　唏唏律律的吃喝的声音，方卉婷走到窗前先从窗口瞅了一眼，那位带回来的帅朗正端着一次性碗喝着吃着来劲，一旁坐着不远坐着搭裆木堂维，这位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小木，正不时的翻着眼剜着帅朗，那表情像个受了委曲的小学生，要说起来确实受了点委曲，被人袭警了，还偏偏好面子不敢吭声，回头再给袭击自己的人买饭，你说这叫什么事呀？


　　不过谁让人家这位知道的情况重大呢？昨天晚上的内部短会才听到关于女魈的传说，连方卉婷也觉得有点跃跃欲试，要是在基层煅练期间真抓住这么一位名闻瑕迩的骗子，以后可有点拽了。


　　敲了敲门，进了房间，正吃着的帅朗只是抬了抬眼皮，示好地笑了笑，不过得了女警一个不冷不热的卫生脸。讪然一笑又埋头继续消灭着桌上的东西，一碗糊辣汤、四五个肉包子，再加一碟萝卜细丝，吃得是啧啧有声、尝得滋滋有味，吃着的时候看到了正翻眼瞪自己的男警，帅朗又示好的递着咬了一口的包子故意问着：“警官，要不您来点。”


　　木堂维剜一眼了，脸侧过了一边，帅朗得意地一抹，大包子塞嘴里了，一晚上问话越来越客气，傻瓜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警察对什么人客气呢，一个是犯了死罪的很客气，人家都不活了不客气点还怎么着，杀头还得一顿好吃好喝招待呢。另一种呢，当时是没犯什么事的了，客客气气问完，一拍两散谁也不找麻烦，多好。


　　不过今天恐怕麻烦来了，帅朗吃完，抹抹嘴，刚刚把东西扔过滞留室里的废纸篓里，俩警察一左一右盯着看上了，看得帅朗心里发毛，不解地瞪着大眼问着：“您二位什么意思？要不我再从头交待一遍。”


　　“交待什么，我看你长相老实，其实是一点都不老实。”方卉婷冷脸撂了句，有点诈的意思。


　　“那儿不老实了？我对警察一向老实，特别是女警察。”帅朗很老实地说道。


　　“呵！…是吗？”方卉婷冷笑着对其中的调侃不屑旁顾，看着帅朗又是傻愣眼一副老实样子，倒也挑不出刺来，话题一转道：“那你父亲是帅世才，这个情况为什么没有反映？还得我们查出来？”


　　“这个呀，和本案无关嘛，再说十八岁就算成人了啊，我是我，我爸是我爸，别往一块扯……你们不用循私枉法，也不用看他的面子。您放心，就他来见我，我都不见。”帅朗一听这茬，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其实宁愿在这儿跟警察折腾，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父子俩见面。


　　“那好，我们就公事公办了……走吧。”木堂维道。


　　“去哪儿？”帅朗吓了一跳。


　　“紧张了是吧？给你说个更紧张的，对你交待的公园、旅馆、咖啡屋所有地方今天要实地和你的笔录验证一下，紧张吗？”方卉婷说着，两眼盯着帅朗一动不动，期待着从这里找到点破绽。


　　破绽来了，帅朗一咧嘴，啊了声，声音怪异无比。


　　一见这表情让方卉婷难得地笑了笑，木堂维早对帅朗没什么好感，噎了句：“怎么？心虚了是吧？”


　　方卉婷也趁热打铁道：“好像你很紧张呀？是不是还瞒着什么情况，现在补充还来得及啊，别让现场找到破绽你圆不过来，又得推翻重来。”


　　“不是不是……你们理解错了，我是觉得在我身上花再多时间也是浪费，我不是为二位警官着想吗？你们有时间动动脑筋去抓骗子呗，老揪着我不放算怎么回事？……再说我仅仅是个知情人，你们不能把我嫌疑人对待吧？”帅朗大惊小怪地道。


　　“不去是吧？”木堂维有办法了，说道：“对，你不是嫌疑人，你有这个自由，那我只好把你交给派出所处理了，袭警、诽谤，说警察是有牌的什么来着？给你办个治安管理处罚？”


　　“走走走……谁说不去了，还是跟着你们踏实，我可惹不起派出所的。”帅朗一听，起身了，直跟着俩位出了滞留室。


　　这俩位一瞧都是文明人，起码不会像派出所那帮，根本不用嘴说话，用拳脚警棍比说话可管用多了，三个人出来了，循着找到那辆现代越野车，俩人也不看帅朗，各自开着门上了车，驾车起步的功夫帅朗凑上来，吓了女警一跳，就见帅朗恬脸笑着问：“警官，那把地方看完就没我的事了吧？”


　　“那总得先把疑点都抹掉才行呀，配合警察办案是公民的义务。”方卉婷说了句官话，侧头瞥着帅朗噎了句：“很急着走是吧？”


　　“啊，对呀，一沾上警察赔钱赔脸赔时间，谁不急呀？”帅朗吸溜着鼻子，不以为然道了句，细节观察和判断的越多，越觉得自己倾向于没事的多，说话越来越硬气了。


　　果不其然，开车的木堂维猛踩刹车，车打了个趔趄，刚要回头叱帅朗几句，那位女警赶紧地拦住了，这位男警瞪了帅朗几眼，半天才气咻咻地开着车出了监控中心。


　　终于出来了，终于看到今天的太阳了，终于让帅朗觉得神清气爽，打开车窗深吸了一口带着汽油味道的空气，虽然空气不怎么地，不过比那地方的可要好多了，看着车驶出了二马路，驶过了市公安局、驶上了紫荆路，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流，让伸着脑袋的帅朗倍感亲切，亲切之余又多少有点担心，一晚上撒了个弥天大谎，此时隐隐感觉到了那位女骗子对警方的重要性，这让帅朗又多多少少有后悔了，心里盘算着怎么着才能过了这一关，毕竟满满几页纸的笔录，全是顺口诌出来的，这些警察相信的越深，越让帅朗暗暗倒吸凉气……不过鸭子赶上架了，除了继续谎言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来了，想不想都要来的，车上了民航路，沿着街边嘎声而停，木堂维指指前面的标着“舒爽快捷酒店”的营业场所，其实这是一幢沿街的居民楼，一个单元一到六层全部被改装成快捷酒店了，像中州这类的快捷酒店既便宜又卫生，还是蛮受欢迎的，这里正是帅朗交待和某女发生一夜情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地方，方卉婷回头，看着帅朗抿着嘴很无奈的表情，出声问着：“想好了，要不是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你们既然在这儿住，就有可能留下监控记录，时间久了没记录，最起码也应该留下你的、或者他的身份记录吧？用的假身份证也算，只要你说得出来对得上号。时间，1月6日；入住时间，晚上十九点到第二天上午八时，怎么样，我没记错吧？”


　　“没有记错。”帅朗愣着眼，诚实地道。


　　“那走吧，查查记录，核对一下。”方卉婷催促道。


　　“也没有记录。”帅朗又吐了俩字，很平静地扯淡。


　　这下子把俩警察气着了，俩人回头都瞪着帅朗，木堂维反应最强烈，指着帅朗道：“玩我们是吧？你知道不知道这个女嫌疑人是十几起诈骗案的主谋，我看你是不想出去了？”


　　“你别急呀，听我说完，我和她是住这儿了，可没留记录呀，住这种地方根本不用身份证，根本不用登记就能住进去……别说这儿了，中州任何一家酒店，不要身份证我都能开出房来。真的。”帅朗大大方方道着。


　　“胡扯。”木堂维不信了，一看方卉婷，方卉婷观察着快捷酒店的方向，装璜很考究，大玻璃门有十几个平米大，算不上高档可也非路边的野店可比，再回头看帅朗一脸镇定的样子，越看越像扯谎了，哼了哼道着：“我就不相信，你们什么也没有，酒店就敢让你们住下……”


　　“你看你们不相信……那我要住进去算不算？别说这儿了，你随便挑一家，五星级的我住进去，算不算？”帅朗理直气壮，很自信地辨上了。


　　能住进去吗？


　　木堂维和方卉婷当然不相信，不过看着帅朗这么自信，这可揣不准了，俩人使着眼色，微微点点头，啪啪拍门下车，示意着帅朗下来，那样子，不信邪要试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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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诳也非诳 得隙作伥


　　“你……”


　　帅朗下车，指着木堂维，一个你字拉得老长，后面的没说，有点讳言，这哥们奶油味重点了，没穿警服实在就是个小正太，而且还是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那号小正太。这小正太看样脾气也不小，虽然没找帅朗麻烦，不过对于帅朗的态度可近乎恶劣了，没等帅朗吭声一把把帅朗的手指打过一边瞪着眼斥着：“怎么啦，又找什么借口不敢试了？”


　　“你不能去。”帅朗直言道。


　　“为什么？”小警察不服气了。


　　“你见过俩男人去开房吗？”


　　帅朗摇摇头，噎了男警一句，跟着又指着冷脸冰面，俏目凤眼的女警，个子和自己差不多等同，帅朗上上下下审视着，半袖白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浅色的长裤呼闪闪的，缕空的罗马鞋翘弯弯地，随便那一个部位都能引得人遐想无边，几眼看过让帅朗大撇着嘴，实在觉得把这放警察队伍里有点暴殄天物了，要是这妞不板脸来个嫣然一笑，绝对能让男人包括男嫌疑人立马倾倒。


　　不过话说回来了，就这板着脸，很有点睥睨男人的女王作态，而且看着帅朗不怀好意的打量，躲也不躲，一双俏眼同样在打量着帅朗，似乎想从这个吊儿郎当的知情人身上发现什么端倪，不知道她发现了没有，帅朗可发现了，心里暗道着，这妞绝对是个主动型兼很难满足型的，不管那个爷们娶回家，结果肯定是肾亏。


　　半晌，女警冷笑兼冷声问着：“看够了么？”


　　“美女永远看不够，呵呵。”帅朗开了句玩笑，方卉婷眼一瞪，手一叉胸前，明显地看到胸前被挤鼓了，体积不小，要不是个重大知情人，八成得拳脚伺候了，却不料这一瞪没吓住帅朗，帅朗得意洋洋知难而上，一指方卉婷：“她跟我去。”


　　“嗨，你什么意思呀？知道方姐什么人吗？连这心思你都敢动。”木堂维火了，上前一步，挡着帅朗的视线，这哥们要站出来护花了，不料惹了个没趣，方卉婷倒一把把他拔拉过一边，刚要问帅朗，帅朗倒先解释上了：“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那天我们是一男一女去的，这位女警官跟我去，我给您演示一下怎么住进去的，不就真相大白了……省得你们来来回回不相信我。”


　　“小木你车上等着，走吧。”方卉婷倒爽快，一摆头，帅朗哎了声，前头领着路，俩个人并肩朝着舒爽快捷酒店走来。


　　刚走几步，帅朗不乐意了，站定了不悦地说着：“警花同志，别拉着脸，这像一对情侣去开房么？简直是上刑场了……还有，别离我这么远呀，我现在的角色是你的情人，不是你的嫌疑人……哎我说警花同志，还不知道芳名叫啥呢？你也不自我介绍呀？”


　　调侃了几句，女警无奈地走到了帅朗身侧，不过报之以一个剜眼、嗤鼻、无视加鄙视的动作，那样子仿佛在说，你不配知道姐的芳名贵姓。


　　帅朗不恼，笑了笑，一左一右并肩走着，帅朗不时地瞟着女警胸前凸出来的部位，揣度着那个部位的尺寸，自得其乐地YY着，路过街边的冷饮摊顺手买了两瓶饮料递给女警一瓶，不料那女警根本不接受这等好意，帅朗硬塞到女警手里，又是劝着：“随意点，我们是以情侣的身份住进来的，您不能扮得咱们像阶级敌人吧？……那，拿着，甭客气。对了……给我钱。”


　　“啊，我还没说喝呢，你都先朝我要钱？”方卉婷一下子气着了，买了瓶雪碧还没开口就要上钱了。


　　“不是，别误会……开房钱，用一下，当个道具。省得你说我捣鬼，其实开房很简单，真的不需要身份证。”帅朗拧着饮料喝了口，伸着手，这女警气得翻着白眼摸着口袋，一叠给了帅朗，看来是非要证实当天发生的事了，处在她的位置，当然无法相信帅朗说的这事。


　　走到了快捷酒店门口，抬头再一望，方卉婷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玻璃门厅是用十五公分厚的材料，门口就挂着探头，登记处是石材吧台，这么上档次的地方，要说是个什么手续都不要的黑店怎么可能？刚要踏进去，不料被帅朗伸手挡着停下了，一挡方卉婷不悦地瞪着帅朗，嘴角动着，帅朗明显地看到银牙在咬着咯吱响，生气了，这磨磨蹭蹭没有利索劲，又不知道出什么别扭。


　　不是一般地别扭，帅朗脸皮厚厚地笑了笑，胳膊一抬，一弓，不说话，很玩味地盯着女警，那动作是示意女警挽上来。尽管不知道女警叫什么，不过在乘警队那单位就见到过五大三粗的警嫂，这会对这个长得小样蛮不错的女警还真想亲近亲近了。


　　哼……方卉婷很爽快，直接上来挽着帅朗的胳膊，挽着的时候狠狠地掐了一把，鼻子里哼了哼，帅朗脸色一变，吃疼倒吸着凉气，回眼盯着女警，此时那女警得意地从牙缝里迸了几个字：“调戏女警很有成就感是吧，很舒服对吧？”


　　“嗯……舒服！”帅朗咬着牙，没话说了，痛并快乐着，声音有点变调地安排着最后一句：“等我给咱们俩开出房来，你也会感觉很舒服的。”


　　进门了，宛如一对情侣进门了，女警很配合，没有再整治帅朗，态度也稍缓和了点。厅堂十几个平米，吧台后坐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油光裎亮，脑袋半秃的地方也是油光裎亮，这种店面为了省开支，一般都是老板自己坐台收银，顶多雇几个服务员打扫打扫。帅朗和方卉婷互挽着，到了吧台跟前，就见得帅朗二流子一般饮料往台子上一顿喊着：“老板，开个房。”


　　“标间一百五，普间一百……钟点每小时三十……几位。”老板抬头，鼓着眼泡看看。


　　“俩位，标间，一百五的。”帅朗道。


　　“拿身份证登记一下。”老板翻开登记簿，找着笔，方卉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老板还是挺守法的嘛。


　　“没有。”帅朗晃悠着没个正形，直接拒绝了。


　　“那驾照也行。”


　　“没有。”


　　“学生证也行呀。”


　　“你看我像学生吗？没有。”


　　一连几句没有，老板此时才抬看着，帅朗两指已经夹上钱了，还是不客气地道了句：“麻利点。”


　　“哎哟，你这什么都没有，那怎么行？”老板啪地一合登记簿，很为难了。


　　这边难，有人就乐了，方卉婷得意的看着帅朗一眼，这真相恐怕就是帅朗撒谎了。


　　一个为难的老板、一个暗笑的女警，加上一个酷似二流子的帅朗，这三角戏开始了，主角帅朗啪地扔了三百，脸上几分痞色：“废什么话，开个房有那么麻烦吗？”


　　“不是我麻烦，这是规定……我知道你们什么人？什么关系？怎么让你们住呀？”老板为难道。


　　“那你说啥关系？都是夫妻关系，你早关门了。”帅朗斜眼忒教训着，标准的中州官话，一指扔下的钱道着：“甭找了，办个事就走……连洗床单的钱也有了，你不开拉倒啊，我们走这儿了图个方便，隔上几十米下一家你以为我们住不进去呀？”


　　老板的眼皮抬着，很严肃，看看帅朗，又看看他身边长相蛮不错的女人，瞪了瞪，撇撇嘴以示不屑，这下方卉婷更乐了，毕竟是老同志了，知道遵纪守法。


　　却不料，惊变来了，那中年人看了半晌，保持着不动声色的严肃态度，一拉抽屉，在方卉婷十二分的惊讶中把钱毫不客气地收进去了，然后是拿着钥匙房牌“啪”一扔到吧台压低了声音说着：“六零三，声音小点啊。”


　　一刹那，帅朗乐开花了。一手摸着钥匙，另一只手遮在额前，谑笑着回过来头，看得女警脸色煞白煞白，气着了。边咬着嘴唇笑着边把钥匙递给女警道着：“听见没？六零三，声音小点……我都说了，开出房来，你会感觉很舒服吧吧？”


　　估计是把俩人当成偷情吃野食的一对了，看着俩人没走，生怕俩人不满意地解释着：“高楼层方便，白天没啥人来。一看恁都（你们）都自己人，没事，我嘴牢着呢，就当你们没来过。”


　　看来老板挺诚信，拿人钱财与人方便了，一听帅朗呲笑得几乎爬到吧台上了，脸侧过来对着女警做着鬼脸，这下子方卉婷再吃不消了，“啪”一声重响，正低头得啵的老板吓了一跳，一抬头吓了第二跳，那位女的拍到吧台上的是警官证，一看老板愣了，嘴唇哆嗦着指着，这…这…这……还没说出来，方卉婷叱喝着：


　　“治安管理条例你知道不知道？没有身份证怎么能登记入住……你们的监控呢，全调出来，我要带走。”


　　“监控……坏…坏了。”老板紧张地看着一位冷脸、一位嗤笑的，不知道这咋回来，不过被那警官吓住了，生怕有误似地看了看警官证，绝对不是假的，又紧张兮兮地放到吧台上解释着：“坏了好多天了，不怨我们呢，给派出所打好几回电话了，他们光管装、光管要钱，不管维修，让我们自己找人，你说这可找谁呀？”


　　“那以前的呢？保存几个月的？”方卉婷抱着一线期望问道，一般都保存三个月，如果有意外的话，没有清除会保存的更久。


　　不料老板给了句更雷人的：“就上个月的存了点，以前坏坏停停就没好好用过。”


　　战战兢兢说着，眼看着的女警脸色更难看了，老板躬身陪着笑脸辨解着：“……警察同志，咱…咱…这儿没坏人，就大街边呢坏人不敢来，就来对小年青开个房亲热亲热啥地，再不就是做生意的啥的，都老实人……这……”


　　“你……你等着……”


　　方卉婷气着了，无处发泄了，这恐怕又是个死无对证的事了，恐怕就处理下旅馆给个治安处罚也于事无补了，一把摸着警证，气乎乎地先行一步出了门厅。


　　帅朗可乐了，看着这秃头老板恨不得抱着亲一口，这些地方只要你操中州口音，带个妞来老板一般都给你个方便，没准有些地方老板还提供招妞的服务呢。今天果真是一试就灵，方卉婷气得一走，帅朗笑着把钥匙往老板柜台一扔，看着这老板有点心虚了，拍拍吧台喊着：“嗨嗨…装什么傻？警察暗访呢，你把暗访的钱也收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老板吓住了，赶紧地，拉开抽屉，抖抖索索把三百块钱摸平整了，战战兢兢地放到吧台上，苦着脸要说句什么讨好的话，可明显都不是认识的片警，这话又有点不太敢说，尴尬地看着帅朗捻着钱……帅朗一见老板吓成这样，坏水冒出来了，拿起钱来又放下了很不客气地问着：“我刚才给你的，你确定？是三百？”


　　老板一愣，刚要回话，不料看着帅朗斜眼瞪着不怀好意的样子，一下子想起了来这儿的片警哥那样，马上恍然大悟，大拍前额紧张地道着：“哦哦……我老糊涂了，你瞧我这记性，不对不对，是五百……不对，少给您五百……您拿好，警官，您您……您二那个单位的……”


　　又从抽屉里抽了五百，直和先前的放一块，又套着近乎，不料帅朗得意地把钱一收，装模作样很严肃地道：“都说了暗访，能告诉你呀？”


　　说完转身就走，老板紧张地表着：“警察同志，千万别开罚单，我们下午就把监控修好。”


　　“没事，坏着吧，没人找你麻烦了。有了监控多不方便。”


　　帅朗背过身，眯着眼笑着回了句，推门大摇大摆走了，背后，老板被貌似便衣警察的这句雷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


　　……


　　出了门笑得肚子有点疼，这个诌出来的临时现场可没料到顺手牵羊还得了五百块，等乐得颠儿颠儿到了车前，帅朗早变成了一副严肃诚实的表情，上车没吭声，把女警给的道具钱递过来，那女警拿着钱，狠狠地剜了帅朗一眼，估计是被又是开房又是洗床单的钱调戏了一番。还没得到想到结果郁闷上了，转过身一声不吭。


　　“哎……”木堂维叹了口气，很无奈地看了帅朗一眼，又有点直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捎带讨好女警的意思，边开车边道着：“这些人真没办法，有法不依，看来法制还是需要很长进程的。”


　　叹了句，发动着了车，看了一眼女警，那女警正生着闷气没搭话，不料后座扑哧声笑了。木堂维回头不悦地瞪了眼叱着：“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帅朗笑着反问，解释道：“这不是有法不依，是执法不严嗳，也不是法制需要很长的进程，那过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怎么来的？那可连法制都没有。”


　　“可不说什么呢？风气就是你这种不重视道德责任的人搞坏了，你还好意思说。”男警接了句，秀才训痞子的口吻，帅朗看这小警察痛心疾首斥自己的样，却是连争辨的心思也没了，拧着饮料咕嘟喝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没治，身份不同看到的东西也差异太大，和这位道德君子话要投机，可比开房难多了。


　　第二站往中州大道走，看样是去公园了，行驶的过程中都没吭声，到了公园门口下车，仨个人这会相随上了，帅朗直领着这俩人到了当天遇到古清治骗钱的地方，这个地方常来，一指湖心亭，那是遇到佳人的地方，一指林荫道，那是俩人漫步的地方，几个细节和笔录毫无二致，甚至于帅朗能说出来从长椅到湖心亭有几步距离，听得那男警一愣一愣，这刺端得一根也挑不出来了。


　　女警呢，黑着脸，喀嚓喀嚓拍着照，这一拍可让帅朗迷懵了，小声问着：“哎我说警花同志，您拍这个干嘛？”


　　“这是你该问的吗？”女警噎了句，收着相机不理会。


　　不料她不理会了，还有一位呢，那位男警瞪了帅朗一眼斥着：“这是刑事侦察懂吗？方姐是犯罪心理学专业毕业，从嫌疑人出没的环境、场所可以判断出规律，最终把你们绳之以法。”


　　帅朗捂着嘴，扑哧声又笑了，这回连女警也气得回头剜了木堂维一眼，生怕外人不知道警察干嘛的似的。一瞪木堂维陪着笑脸，不敢吭声了。帅朗却是笑得更欢了，此时已经十成十的断定，这俩纯粹是菜鸟一双、嫩警一对。


　　“你笑什么？好笑啊？”女警剜了男警一眼，回头又瞪上帅朗了，帅朗脸色一整，摆摆手：“不不，不好笑。”


　　“看你都不像个遵纪守法的人。”女警呛了句。帅朗立马做着大惊失色，双手环抱害怕样子：“哇，好眼光，您办案是凭看呀？”


　　“你……你等着，找出你的破绽没你的好。总有你圆不出来的时候。”女警气着了，那位男警也上来帮腔了，指着帅朗训道：“你别装啊帅朗，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你涉案，可我们怀疑你肯定知道女魈的下落……知情不报也有罪啊，包庇罪，听说过吗？”


　　被嫩警这么训斥一通，像给法盲上法制课一般，让帅朗想保持正色都不成了，嘿嘿低头笑了笑，笑着反问：“我说警察同志，您这法律学得好，没证据凭怀疑，就能吓唬出罪来？……既然证据都没有，那包庇罪如何成立，就你们想定，也得保证检察院不打回来呀？不能说话之前就已经把自己放到特权阶级了吧？”


　　木堂维立时省到了自己话里的语病，侧过脸，不接茬了，那女警也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打抢反骗临时组织起来的队伍像样的、有经验的警察都不愿意来，净凑了一堆局里、支队的闲人和新人，隐隐地觉得俩连个知情人也搞不定，更别说以后对付嫌疑人了，现在是看着帅朗郁闷，看着木堂维，比看帅朗还郁闷。


　　俩警察不吭声，帅朗倒不闲着了，一想刚才话的关键词追问着小警察道：“哎哎，木警官，什么女枭？不是个骗子么，成枭雌了？”


　　“魈，鬼字旁一个肖字，女鬼的意思。”小警察义正言辞纠正道。


　　“那个字念xiao？……啊？那你说，我是碰上女鬼了？整来整去成倩女幽魂了？”帅朗大惊失色，貌似紧张地问着木堂维，木堂维知道帅朗没好话，不屑地道着：“你是心里有鬼。”


　　“哦……”帅朗笑着，恍然大悟道：“那你们能治啊？”


　　“当然能治，治你没问题。”木堂维没省得进套了。


　　“厉害厉害……”帅朗一竖大拇指赞上了：“现代警察就是厉害，跳大绳都会，驱鬼也管。”


　　“你……”小警察呲眉瞪眼，憋不出来了。


　　女警听不下去了，快步走着，木堂维顾不上和帅朗打嘴官司了，跟了上去，帅朗在背后边走看着男警献殷勤的衰样边笑，这哥们忒有意思了，估计是刚从警校出来，心眼没那么多，这套来套去，倒是帅朗更心安了，最起码知道现在警察根本没有什么有力证据，更知道整这么俩新人来回折腾，不过是抱着万一之想，碰运气似的想找点什么蛛丝马迹呢。


　　可能么？帅朗想到这茬又笑了，心里暗道着，要真能找着，我还想见见呢。


　　上了车，不笑了，又驾车向下一站驶去，后座的帅朗拆着从公园口上买的包烟，不料刚点火，那男警又犯病了，嘎声一刹车回头训着：“嗨、嗨，有点公德心好不好，方姐最烦烟味了，一点都不尊重女士呀？”


　　那护花的表情说不出的正义凛然，看着帅朗如同看到阶级敌人般的仇恨，就这根烟似乎比案子还重大，帅朗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好好不抽了，我怕了你了，掐了烟扔到窗外，那男警这才扭头坐正，驾车前行。


　　又过了十五分钟，到了客栈路中段的蓝凤凰咖啡馆，方卉婷翻着记录，据帅朗交待俩人在这里曾经啜着咖啡谈情说爱，此时此处地方还在，招牌依旧，只不过门上贴了张大白纸，上书：空房转让，非诚勿扰，下书一个联系手机号。


　　俩警察不约而同的回头盯着后座坐着的帅朗，帅朗正襟危坐，无辜的眼色中放射着诚实的光芒，不过在俩警察看来，越看越像成心了，成心干嘛呢？成心消遣咱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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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媚由眼生 心语无声


　　“……我当时就坐在这个位置，你们的位置没有人，我可以看到斜对面的一女俩男，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们知道，只是她上前来吻了我一下，至始至终直到离开，我都没有向三米之外的另一桌挪动半步，我相信你们是通过监控找到我的，不过同样那份监控能证明，我与此案无关，即便是和你们说的什么女魈，也是偶遇……不管指认，不管排查，不管你们干什么，就即便是将来把女魈抓捕归案，也证明不了什么……就这些。”


　　帅朗指指点点，手势比划着当天的情形，小声地说着，对面就是俩位警察，仔细地听着，不时地回看当天案发的另一桌。桌上坐了一对情侣。


　　此时身处的是帅朗最喜欢的饭店，中州老烩面馆，坐的位置就是当天那个位置，中午了，熙熙攘攘的食客早把饭店占了个七七八八，噪杂的人声中只有烩面的香味加外突出，没人注意到这三人正在说一件两旬之前发生的案子。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普通来中州旅游的那怕是外国人，这也不算什么案子，不过有市政府的领导出面打招呼，这案子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只不过重视的结果依然是落空，在饭店的叙述和其他几个指认地点如出一辙，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方卉婷盯着帅朗，一言不发，像在斟酌此人的表情、语言、动作，下意识手支在面前在张合着手指，不过被帅朗盯了几眼自己的双手之后，又触电似地缩了回来，似乎这个可能泄露出自己心里游移不定的细微动作已经被对方窥到似的。


　　肯定窥到了，方卉婷不经意捕捉到了帅朗嘴角歪歪一丝浅笑的表情，心里暗暗地下了这么一个定义。


　　当然窥到了，这俩菜警早被忽悠得晕头转向了，要不面前坐得这妞实在可人，帅朗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这么高，毛主席都说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那与妞斗更是其乐无穷了，要不是警花的话，帅朗没准还真敢有试试深浅以及饱满程度之想。


　　点的面和菜上来了，两大一小，三盘菜肴，凉拌牛肉、素拼再加了一份尖椒肉丝，端着碗帅朗可不客气，唏唏律律吃着，大块地挟着，流星赶月地往嘴里塞着，不时地抬头看俩警察，俩人还没有动筷，正看着帅朗不雅的吃相，帅朗谑笑了笑不以为然，依然我行我素。


　　饭依旧，菜依旧，不过人已经不依旧了，低着头的帅朗吃着的时候，又莫名地回忆起了那天的情形，即便是为那个很香艳的吻付出今天的代价，让帅朗依然觉得恨不起那个女骗子来，就像很多男人心甘情愿拜倒在美女的石榴裙下无怨无悔一样，即便是被骗了、被涮了、被玩了，爷们总还有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来搪塞自己。


　　没错，帅朗此时就用这句话安慰着自己，看到女警的时候总癔想着那天这里发生的事，下意识地把女警和女骗子对比一下，结果是不分伯仲，要说漂亮迷人女骗子多点，不过要勾搭上这女警察，没准征服感会更强一点。


　　只不过一切都是癔想当不得真的，上次被女骗子涮了一回帅朗可学乖了，就这女警察嘛，调戏几句可以，动歪心思可不敢，更何况这妞对自己根本不假辞色，没准在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就抓住你的破绽呢。


　　吃着，大口地吃着，几片牛肉一挟狠狠的嚼着，如果说吃东西也算一个发泄的话，那帅朗此时绝对歇斯底里了，木堂维还没动筷子，被帅朗恶狠狠地挟着嚼着的那盘牛肉已经见底了。


　　“吃啊，方姐，我再要一份……”


　　木堂维劝了句，方卉婷也拿起了筷子，这位男警此时也有点悻然，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过了一半了，喊着服务员交了钱又要了一份，尔后是不时地看看身侧的方卉婷，看看对面的帅朗，有一搭没有一搭地往嘴里送着面条，吃相那叫一个文雅，帅朗注意到，这货半天都没有吃完一根，比方卉婷的还慢。


　　牛肉再上来了，帅朗又不客气地挟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着的时候，正和抬头的木堂维对了个眼，姓木的警察这会没啥脾气了，一言不发脸侧过一边，实在不想再见帅朗这张让他郁闷的脸。


　　帅朗眯着眼笑了笑，知道这小警黔驴技穷了，除了用眼光表达愤慨已经没有拿得出来的东西了。


　　“帅朗。”


　　方卉婷在叫，帅朗把目光放过来，见得方卉婷边吃边从随身的包里掏了张名片，很小心翼翼的贴在桌上，手动着，移到了帅朗的面前，示好地笑笑解释道：“这是我的名片，我都忘了，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一下。”


　　“嗯……”帅朗嚼着清着嘴，拿着名片一瞧念着：“方rui婷，好名字。”


　　扑哧声木堂维笑了，笑着斥着帅朗：“大哥，方hui婷，花卉的卉，你听过花rui。”


　　“呵呵，骚蕊骚蕊，我水平就这么高。”帅朗嘿嘿笑着，念错了美女的名字，这倒诚心的道了个歉，木堂维也给了个名片，两张都是警民联系统一制作的，看做工都差不多，帅朗把玩了片刻装起来，筷子不停，含糊地问着：“二位，什么意思？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我还是强调一句，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这里面有很简单的反证，你们看我这穿着，你们看我的住处，你们可以再查一下我的经济状况，我要真和什么名闻遐迩的女骗子一伙，至于过得这么贫下中农么？请客还是木警官掏的钱，对吧？”


　　真真假假，大惊小怪几句，那顺来的钱帅朗自然是不往外拿了。一提这茬木堂维气就不打一处来，刚下车帅朗就嚷嚷着要在这儿吃饭，而吃饭当然不能让女士掏钱了，帅朗还装摸作样付款，木堂维自然不能等闲视之，落这个口实，抢着付了钱，不过付了钱看帅朗得意的样子，又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一样有被宰的感觉。


　　其实就是被消遣了一番外加还请人家吃了早午饭，细细数数经过，可把木堂维给郁闷的不行，时不时地瞪帅朗一眼。


　　“其实咱们差不多。”方卉婷看帅朗开口了，笑了笑说道：“小木参加工作不到三个月，还没定级；我工作一年多了，不过就在市局宣传部打杂，我们这次调到工作组都是负责外围工作的，你如果还看得起我们俩位小警察的话，交个朋友怎么样？”


　　方卉婷伸出手，笑吟吟地要和帅朗握手，不料帅朗得瑟上了，摇了摇说了句，不敢高攀，尔后是端着大碗喝汤，挡住脸了。如果为调侃而调侃帅朗倒可以接受，不过这样有目的示好，那最好还是不要接受。此时连木堂维也吃惊地看着方卉婷，可不知道方姐何来的如此几句，前倨后恭简直判若俩人了。


　　方卉婷尴尬地缩回手来，此时也在细嚼慢咽，给了木堂维一个噤声的眼色，边嚼边注意着帅朗的表情，那表情依然是带着几分痞，不过很无辜，而且方卉婷感觉得到帅朗这份坦然，不管说得是真是假，从头至尾的表现都很坦然。在警官大学学习的心理学专业告诉她，心里有鬼的嫌疑人总会表现出某种不自然的端倪，可一天一夜，她愣是没有从帅朗身上发现任何一点端倪。


　　要么是根本毫不知情，要么是掩饰得天衣无缝。方卉婷揣度着，不过不管那一种，对于她都是毫无办法。


　　一念至此，方卉婷看着帅朗突来一句：“我相信你说的话。”


　　这个突然也是一个试探，试图从突然中看到帅朗的表情或者动作有所停滞，出现惊喜或者其他不自然的表现。不过她又一次失望了，帅朗喝着汤理也不理，咕嘟声咽了口，等放下碗，早吃得干干净净，舔着嘴唇，笑了笑道：“你信不信随便，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当然相信。”方卉婷道着：“我听分局的刑警说这个女魈很漂亮，能让美女倾情一吻的人，肯定有特殊之处。不过我有点眼拙，在你身上还没有发现。”


　　“甭下套，太不专业，案情以外的事我懒得理你。”帅朗翻着白眼，不客气了。


　　这表情太恶劣，木堂维刚要发作，脚底一动，是方姐踩着了，示意着他别吭声，一出声就坏事。木堂维勉强压抑住了，就见得方卉婷笑着道：“对我们有意见是吧？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觉得我们可以化敌为友，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刻骨仇恨吧？”


　　“方警花，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呀。”


　　一听这话帅朗不乐意了，凑了凑，边抹嘴边说着：“还是那句话，谁愿意和你们警察打交道呀？赔钱赔脸赔时间，和你们坐到一起，你们就是高高在上对待嫌疑人的厌恶眼神对待我，谁的心里会好受？还有，你不是知道我父亲是警察么？对于警察这个职业我比你了解得更清楚，就我身处的境地而言，我如果不说，我的嫌疑很大，你们会拖着我不放；我说了，你们不相信，我的麻烦同样很大，你们同样要拖着我不放；我说错了，你们肯定要收拾我，我没反抗能力；我说对了……得了，更麻烦，没准要把我当同伙吃公家饭去了，这像囚徒困境一样，我根本走不出去，你们这那是办案，简直就是欺负人。”


　　“这……配合公安办案是公民应尽义务，怎么叫欺负人了？”木堂维插了一句，方卉婷不悦地侧头瞪了眼，没来得及拦。


　　“是啊，配合是配合，生活都给毁了……幸亏我失业，否则我就不失业，也得被你们整失业，就这样跟你们耗着，一星期过来我连吃饭都成问题，你们有公务员工资，你们怕什么？咱们换位思考一下，你要处我的位置，你明明没涉案，被警察揪着不放，你能舒服了呀。”帅朗嘴尖牙利，几句质问，那木警员悻然撇撇嘴，答不上来了。


　　这是两难，虽然配合警察办案是公民的义务，可这个义务未必谁都愿意履行，毕竟要拿正常生活的秩序来换，在现实中不阻挠就不错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希望你理解。”方卉婷试图舒缓帅朗的不平情绪，一说帅朗立马接上来了道着：“你们工作就是毁了别人的生活，对吧？”


　　“不对，是让更多的人生活得更好……我是学心理学的，我觉得你的态度有点偏激了，这份对警察的偏激态度应该来自于你的父亲吧，我听说你们父子关系很紧张。别生气，我无意窥破你的隐私……其实我们不比你强多少，小木定级后没准会分到郊区、远郊的派出所、刑警队什么地方，我呢，一工作原来的专业都荒废了，我们在工作组搞外围其实也是想多学点经验，没准对以后有所帮助，不过看来我们俩都不行，没白没黑忙活，里外都讨不得好……真是因为这案子影响到了你的生活，我道歉。”


　　方卉婷很诚恳说道，一说这个木堂维眼睛瞪大了，可不知道方姐如何来的这么谦虚的态度，而且是对一个自己怎么都看不惯的嫌疑人。更奇怪的是这话明显都是撒谎了，工作组的都讨好这位下基层镀金的方姐还差不多。


　　木堂维一惊，这表情让帅朗捕捉到了，帅朗一指木堂维顺杆爬了，教训道：“听听，美女多有素质，人家都道歉了，你也不吭声？总得表示表示吧？”


　　“我……”木堂维憋得眼睛瞪大了，看不惯帅朗这么嚣张了，不过霎时觉得脚底在疼，是被踩着了，一想不敢发作了，硬生生把气憋了回去，很难为了憋了句：“……也道歉。”


　　“哈哈……我要告诉你，是我踩你了，你生气不？呵呵……”帅朗促狭地一问，吐着舌头，早发现了俩人的小动作，踩了这货一脚，谁知道这货真改口了。又被调戏了，木堂维咬牙切齿瞪着眼，不料脚下又疼了下，附带着方卉婷很生气的眼神瞪过来，这回可是真的，于是又愣生生把表情变得笑意盎然，摇摇头：“不生气……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这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尴尬地木堂维埋着头，不看帅朗了。帅朗抿着嘴笑得浑身直颤，现在倒有点喜欢小木这警察了，确实是个小君子，粗话都不会说一句。


　　每每得空总得调戏小木几句，方卉婷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对帅朗没治了，干脆直言问着：“帅朗，虽然小木对你态度不怎么好，你也不用这么促弄他吧？你打他在先，这事要发生在派出所或者刑警队，我想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吧？”


　　“无所谓，我皮粗骨头硬挨得了揍，你想干什么随便，顶多拘留几天罚俩钱，你还能怎么样？”帅朗不屑道。


　　“我们不想怎么样，只是不想兜圈子了，我觉得我们俩最起码是以诚待你，其实就想换一句实话……很难吗？你说的，我实在不知道那一句是实话。”方卉婷放下了筷子，凝眸脉脉地盯过来，直看着帅朗。


　　心理学讲，如果要取得对方的信任，这个对眼，也就是凝视、注视对方的眼睛至关重要，这一招，被方卉婷运用得纯熟了，最起码她有把队里那些个光棍警察瞧得心猿意马的自信。


　　于是方卉婷对付男人的杀器使出来了，这一眼，看得那叫一个秋波殷殷，如同情人在用眼睛表达一种复杂的感情；这一眼，扮得那叫一个百媚自生，眼波流转中似乎带着某种欣赏；这一眼涅，又有点像爱侣之间用眼神表达的诉求，是那么的期待；甚至于这一眼，凝视着的双眸，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


　　帅朗愣了，被警花猝来的一眼看愣了，斜眼看过来，然后又摆正姿势，诧异地看过来，很大胆，很无所顾忌地看着警花MM，瓜子脸、丹凤眼、鼻如悬胆、唇线翘弯，沾着油迹红唇很润，很让人有顿生一亲芳泽的欲望，一刹那间男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隐藏着的那些下流想法“轰”地直喷涌而出了，让帅朗瞬间感到有点眩晕。


　　丫的，这是美人计上来了？帅朗握着拳，敲敲自己的脑袋，又揉揉眼睛，眉头一皱，盯着，不吭声，叫上板了。


　　眸子很清澈，眼光很狡黠，表情很玩味，人很大胆……方卉婷感觉到了，那眼神既有色又有淫还有很多很复杂的自己无从辨识的细微动作，肯定不会像身边这位单纯的小警，巴不得全身心奉献；肯定不像自己身边追求自己的男人，除了色和淫没有其他东西，也不像任何一种自己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在这凝眸的一刻，方卉婷也愣了愣，怔住了。


　　正吃着的木堂维看着俩人对眼，同样怔住了，刚要出声一下子想起茬事来，据说方姐学过心理催眠，据说这心理催眠学到极致很恐怖，能让铁口钢牙的嫌疑人如实交待自己的罪行。想到此处，又噤声不敢打扰了。


　　是催眠！？


　　不是，是对眼。如果催眠也是方卉婷感觉到自己被催眠了，从那道复杂的眼神中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占有欲望，强烈的自信，而且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像外表的这么不羁，否则不会有如此特立独行的孤独……甚至于方卉婷从眼神中联想到内心那些曾经欣赏的硬汉形象，渐渐在这个眼神中迷失，忘记了此时身处的噪杂环境。


　　吁……半晌帅朗叹了口气，脸侧过了一边，叹了声，大有白菜虽好，可没咱搭的机会那种喟叹。一侧之后又回过头来，方卉婷惊省之后，有点讷言，不知道该说句什么，似乎也正是自己俩人对此人苦苦相迫，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正如他所说，即便他清白无辜，也要被这事毁了正常生活。


　　“你们想听实话对吧？”帅朗出声道，这句引得俩警察顿时心神一凛，下意识地瞪着帅朗，帅朗叹着气道：“实话就是你们根本抓不住她。”


　　当然抓不住，连帅朗也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别说这俩嫩警了，一说帅朗见得俩人脸上的诧异之色，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贬低警察，而是以你们初出道的水平确实抓不住她，不要相信什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有社会形态就有犯罪现象发生，没有那一个社会形态能百分之百地消灭犯罪，那么就是说总有漏网之鱼……想要捕获漏网之鱼，你们应该从她每次作案的环境、对象、手法、现场痕迹入手，研究她的出没和选择下手对象、时机的规律，她犯的案子越多，露出来的破绽就会越大，只要她不收手，总有失手的时候……你们方向是错的，不去研究实际的案例，没有确定情况就揪着个外围知情人死缠烂打，这是派出所的侦破水平，要是这么能找到人，就不是女魈了。”


　　呃……木堂维噎着了，噎得直瞪眼咳嗽了一声，这丫的专业素质快赶超警察了，童政委经常就这么教的，可说的容易倒到难，能有几个罪犯是分析出来的？那个不是连敲带打顺藤摸瓜揪出来的。此时木堂维倒真怀疑帅朗有隐情未讲了。回头看看方卉婷，同样被惊讶地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帅朗，此时证明了心中的一个疑问，反骗警察的儿子肯定耳渎目染了不少案子，根本不像先前所想的那样，是个未经世事的小青年，一进门就把诸多不利于己的情况全部暴露出来。


　　“谢谢，我相信你……非常相信，我们确实和这个神出鬼没的女魈不是一个档次。”方卉婷压抑着心里的好奇，沉声说了句。


　　“别套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连我也被骗了……快点吃，吃完回去休息，你们还想查、还想审，随便喽。”帅朗无所谓地道，表情有点无奈，撇着嘴，找了根牙签，很没风度地剔着牙。


　　“不用了。”方卉婷低下头，同样无所谓地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什么？”帅朗眉一皱，这可真惊讶了。


　　“你可以走了，刚才我上洗手间的时候请示过工作组，工作组授予我决定权，如果有疑点，我可以再滞留你，直到四十八小时；如果没有疑点，可以让你离开……”方卉婷说着，抬眼微笑着看了稍稍吃惊的帅朗一眼，加重的语气道着：“我选择相信你，我觉得你很可信。”


　　说话着很信任的眼光从凤眼水眸中附送过来，帅朗看着愣了愣，顾不上放纵下流想法了，一扔牙签说了句：“早说嘛，瞎耽误功夫……”


　　腾声一起，起身就走，一刻也不愿停留，刚走两步，方卉婷出声叫着：“等等。”


　　帅朗一惊一耸肩膀，人没动，只有脑袋贼忒忒扭过来，看着方卉婷和木堂维，笑了笑没吱声。像是在说，你敢试我，我就敢跑。


　　“你真不够意思，我本来可以威胁到你的，最起码我可以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和你周旋，不过呢，那样我觉得有侮警察的荣誉了，所以我一概不用，小木也一样……你打了小木，小木又请你吃饭，我又在工作组组长面前极力采信你，你不至于连句谢谢也没有吧？”方卉婷揶揄地说着，此时没来由地很自信地感觉浮现在脸上，看着帅朗的时候同样在玩味地笑，玩味甚至到了暧昧的程度，不帅朗有点消受不起，客气地道了句：


　　“对，应该谢谢……那二位，多谢了啊。”


　　说了句，毫不客气地抬步就走，几步穿着人声鼎沸的饭桌，眨眼出了门厅，这回真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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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去也匆匆 来亦从容


　　攘攘熙熙的饭店，来来往往的食客，都被热气腾腾的烩面和香飘溢桌的美食吸引着，只有领座的几位注意到了这一桌三个人刚刚的怪异之处，不过更愿意把这当成都市两男一女的三角恋爱之类的烂事，仅仅是报之以一个打酱油人等的旁观眼光，顶多再下意识地对这桌上女人多看几眼。


　　对，那个女人，颇有看点，此时保持着遐思的姿势，优雅地把玩着修长的手指，手指和手背，手背和皓腕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线造型，造型之后是浅笑着，眉飞媚生的眼，每每无意中看到此处的异性，都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木堂维看着她不动，悄悄侧过头瞧了一眼，愣住了，每一个女人都有最美的一面，总会在不经意的绽放出来，而此时似乎就是，似娇而嗔、似媚亦美、眼波流转的方卉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都有撩得人怦然心动的魅惑之力，木堂维注意到，三米之外的一位貌似中学生的自作多情了，嘴里吸着面条看傻了，以为美女青睐自己了；五米之外的俩位爷们，心不在焉地吃饭，不时地偷瞟着这里……丝毫不用怀疑，如果不是环境噪杂，这里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会有更多的人停箸忘食。


　　半晌方卉婷回了一下头，诧异地看着小木发呆的表情，眉头皱了皱，小木惊省了，赶紧掩饰地问着：“方姐，就这么把他放了？”


　　“不放你能怎么样？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到现在没挑出一点毛病来，再多滞留一天又能怎么样？”方卉婷低着头，挑着根烩面，饭已凉，干脆把碗推过一边，双手交叉着，小木很不解了，感觉这俩人从对话到对眼，玄得有点神神鬼鬼的意思，又来了个小心翼翼道：“那放就放，也不用对他这么客气吧？简直是低三下四了，至于么？”


　　看小木不服气的表情，方卉婷笑了笑解释着：“你真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呀？根本不是我请示的，是童副政委专门安排的，要没找到疑点让咱们把人放了……我听童副政委的意思，好像还不是他爸打的招呼，没准还有其他人出面了，让咱们客气、客气再客气。”


　　“哇，不能吧，要那硬关系，还至于这个样子，他自己都形容自己是贫下中农。”小木越听越迷懵了。


　　“他是什么人咱们暂且可以别考虑，不过你发现了没有小木，咱们……咱们忽视了最大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父亲。”


　　“他父亲怎么了？”


　　“你想想，帅世才是个反骗行家，我刚进警校就听过他的先进事迹，那年是打拐案件，在他们铁路系统全市一共抓获嫌疑人二百多人，有四分之一是他从火车上解押下去的，全部是当场识破，很厉害，我刚参加工作到他们乘警大队学习过，非专业比专业的干得漂亮，甚至于现在咱们市局和省厅的诈骗案都要调这个奇人……”


　　“那又怎样？”


　　“你想想呀，这么个行家的儿子从小能没有受点熏陶？能没有点耳渎目染？再说还没准继承了他爸点基因呢……要真是那样，他要存心误导咱们，还不是小菜一碟？你看他自始自终惊慌过吗？说话打过结吗？逻辑比咱们都清楚，我现在甚至怀疑他跟咱们说的有几句是真话，总不能这么多事，都是死无对证吧？”


　　方卉婷终于捋清自己的思路了，这也是和这位知情人打了天交道之后最后的判断，结果是无法判断，一连几句反问，小木也省悟过来了，自言自语道：“对呀？他告诉咱们的都是无法证实的事，住店没记录，公园没旁证、咖啡屋关门了，就在这儿留下监控记录，还证明不了什么……这要是警察培养了个作案的，那出山可就是高手……”


　　小木愣住了，细细想想，还真有此患之虞了，惊讶地看着方姐，方卉婷把玩着纤长的手指，有点自嘲地笑了，如果真是随口能诌出这么多无法证实的事来，就这水平都是一般嫌疑人望尘莫及的，现在除了帅朗的身份，剩下一切他所说，还真分辨不出真假来。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


　　“等着？”


　　“对，等着。我给了他很多暗示，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暗示，什么暗示？”


　　“心理暗示。”


　　方卉婷嘴角泛着微微的笑意，像是回味着凝眸中那种特殊的感觉，边回味这个另类的心理体验边解释着：“我极力刻画我们的境况糟糕，是在激发他潜意识中的同情心，消除我们和他之间的隔阂，像他这种很要强很自信的人，硬来没有用，你看他的履历都知道，如果我们逼迫，只会引起更大的反感和仇视，有时候博得同情未必不是一种很好的办法，虽然不会帮警察，不过我想他不会介意帮忙境况糟糕的美女吧？……我也暗示着他做过的事，比如打了你，这等于袭警惹了警察，虽然是示之以诚，可总归是让他知道我们没忘了这事，他这么聪明个人，肯定知道我们还会去找他……最关键的是，我还在暗示他，一位女人对异性的欣赏和信任……他要是个男人，我想他不会一点心思都不动吧？所以我觉得他会去而复返。”


　　说着，下意识地摩娑着手指，这是在凝视中释放出的信息，女人要释放这种信息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说完了，回头得意地看着木堂维，木堂维愣着眼，这玄之又玄的东西听不懂了，苦着脸问，这样也行呀？


　　“那我问你，男人最根本的理想是什么，不要想，直接说……”方卉婷突然来劲了，笑着压低声音凑上来问木堂维，小木对着美厣素面方姐一紧张，眼睛一动，方卉婷警示道：“不要说荣誉和责任啊，刚上班还想这个，过两天你就没了。”


　　“那就没什么了，金钱、美女、权力、地位……就这些呗。”小木喃喃不好意思地轻声说着。


　　“这就对了。”方卉婷笑着赞了个，不无得意的道着：“传说上帝用男人的一条肋骨制造了女人，所以呢，女人就成为男人无法弥补的一个软肋，如果有一位美女用眼神向他传递着欣赏和喜欢，又有这么多利害关系，你觉得他会无动于衷吗？”


　　“不会，肯定要想方设法和你接近……”木堂维笑了笑，认可了，要是这么说倒理解了，不过这么说又不理解了，笑着问：“方姐，我怎么越听越像勾引，怪不得您刚才含情脉脉看着他，吓了我一跳……呵呵。”


　　“呵呵……要能勾引回来也算呀，他肯定能帮我们。”方卉婷没心思吃了，挪着椅子起身，此时心神已定，觉得这个躁杂和燥热的环境有点不适应了，边起身边说着：“走吧，饭都凉了。”


　　“要是他不回来呢？”木堂维笑了笑，起身跟着方卉婷的步子。


　　“连女人的眼神也看不懂，连回来的胆量都没有，那就连勾引也不值得了……放心吧，你以为我名片白送的？过不了今天就有电话……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会走，从进来开始，你觉得他很害怕么？”方卉婷道，很自信，不知道是对自己判断有自信还是对自己的魅力自信。


　　两个人出了饭店，方卉婷下意识地看着停车的方向，没人，光车。归途上这回是方卉婷驾着车，有意的驶得很慢，似乎在期待停车场、路口、或者街边某处有去而复返的一位。


　　没有，早溜了。大晌午毒辣辣的太阳，要是有人一眼就看得见。


　　快驶到二马路，快到单位了，看到方姐的脸色有点失望，还不时地掏着手机看看，小木打趣着：“方姐，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大胆，真敢回来骚扰你，那他要成警察公敌了。”


　　据说方姐的追求者涵盖了市局、刑警队以及交警支队包括省厅若干部门的同行，基本是多警种联合队伍，这么一说不无酸酸的成份在内，以他这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学警明显是机会少有，条件不够。说着的时候又倾慕地偷瞟了一眼。


　　这句恭维让方卉婷很受用似地甜笑了笑，摇摇头：“你错了，小木，你知道天下什么胆子最大？”


　　“什么？”小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色胆呗，色胆包天……这点你不如他。”方卉婷打趣着，说了小木个大红脸。


　　说的时候不经意地又想起了在舒爽快捷酒店的一幕，没有解除嫌疑的时候胆子都那么大敢调戏，现在解除嫌疑了，要真是溜了回来也不敢，那就让方卉婷就失望得厉害了，每每在和男人做这种心理游戏时，她自认都会占据着主动一方，鲜有失误。


　　又前行两公里，快到单位门口的时候，毫无征兆地车身嘎地一刹车，停到街边了，小木诧异地一侧头看方卉婷，此时方卉婷得意更甚，脸上浮着笑意，头抬抬示意了个方向，小木一看，目瞪口呆了，悻然说着：“哦哟……男人不能都这么没出息吧！？还真没走。”


　　方卉婷咬着嘴唇笑了，未置可否。


　　前方，二十米外，树荫之下，黑黑的帅朗正灿烂地笑着，嘴里咬着根老冰棍，那样子像在街头物色对象的小痞子，看着车停了，招着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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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但为卿故 不惧险路


　　敲敲车窗，帅朗自己人一般不客气地上车，呼咚一坐，咯吱咯吱咬着冰棍，方卉婷和木堂维回头，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帅朗，直到这货吃完，棍子一扔，这才抹抹手，得意地说着：“惊讶吧？想不到我在这儿等你们吧？”


　　方卉婷点点头，嗯了声，貌似意外之喜。小木咬着嘴唇没敢笑出声来，此时倒真不得不相信美女效应了，看来还是卢副局长有眼光，下工作组调了市局的几位女内勤帮忙，这比下命令还管用，呼里呼咚就吸引了各单位一大帮光棍自告奋勇来了，现在连貌似嫌疑人的也没逃过这个效应。


　　“咦？怎么了，你们这样看我……”帅朗没省得这俩人什么心思，还以为自己的行径让俩人惊讶，笑着解释道：“反正我失业，大热天回去也没事干，要不，咱们再遛一会儿？”


　　“可以呀，没问题。”方卉婷高兴了，似乎根本没有发生过先前的不快。帅朗一指张口结舌的木堂维问着：“怎么？你不愿意呀？”


　　“愿意，愿意。”木堂维乐了，点着头，这主动送上门了，没准真有什么惊喜。


　　“那……化敌为友了啊，以前啥事都不提了，甭拿袭警说事啊，我这人向来遵纪守法，违法的事从来不干，对吧……来来，握握手。”帅朗伸手握着木堂维摇着，搞得木堂维哭笑不得，不过也拒绝不得，点点头：“得得，我就没当会事，你好意思提，我都不好意思提呢，都说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哎，那就好，省得我走了你们找后账……那，你呢？”帅朗伸着手，伸向侧头回来的方卉婷时，又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了，像夏日的清凉袭身，格外亲切，方卉婷款款伸出手来，笑着和帅朗握着，凉凉的小手，让帅朗倍感舒爽，而且最欣赏这女警的大胆和泼辣，握着的时候根本没有抽回来的意思，帅朗看来还真受用那双眼睛的凝视，此时握着小手瞪着大眼，很玩味地看着方卉婷，似乎要再来一次眼相见心相连的那种触电体验一般，方卉婷抿嘴笑笑道：“我想你都不会置我们不顾的，再怎么说你也是警察的儿子，对了，顺便说一句，你父亲是我的偶像。”


　　原本想套近乎的，可不料这句一出，惹得帅朗不高兴了，腾地把手放了，不凝视了，怏怏不乐地斥道：“你谁不能崇拜，崇拜个他呀？告诉你们啊，要没那身警服，我爸就一暴徒，我就是在家庭暴力中长大的……还有，生活作风不好啊，娶了俩老婆，你是不了解，一了解你会很失望的。”


　　小木听得诧异不已，回过头看，看帅朗说得振振有词，又是不解地看看方卉婷，这意思很简单，就没见过这么说自己亲爹的。简直是奇也怪哉……方卉婷倒知情达意，看帅朗不乐意了，笑了笑转着话题道：“好，不提他，你是你、他是他……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不会又想消遣我们一下午吧？”


　　“我不放心呗，警察的信誉都不太好，别回头找我后账。”帅朗强调着，瞟了方卉婷几眼，不知道是找托词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看小木又强调了句：“小木你别怀疑我，我确实不知道女魈的下落，我真的是受害人。”


　　没戏，小木侧过面没搭话，方卉婷索性来了个大方，款笑着安慰道：“这个不用强调了，我都说相信了。”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够意思，我也不能太不够意思。”帅朗道，一句隐晦，小木和方卉婷心思一动，都注意上了，就见得帅朗凑上来，神神秘秘道着：“你们不就想抓几个骗子么？这个太简单了，一个女魈算个屁呀，我告诉你们个超级骗子团伙怎么样？逮着了绝对比女魈轰动效应大。”


　　啊？……小木眼睛瞪大了，方卉婷皱眉了，一个有点激动，一个有点怀疑。


　　帅朗见俩人没搭话，又加重了语气：“当警察不是你们这么当滴，小木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新人，胆这么小打架都不敢怎么行？……方姐你，我见面一看你就是个内勤，社会上这形形色色你们根本没见过……这犯罪要过瘾，那得做大案；当警察要过瘾，那得办大案，我爸说的……你们想不想办大案？”


　　帅朗捋着胳膊，教育上俩菜鸟了，方卉婷听这口吻，直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诧异地瞪着帅朗，一眨眼形象又被颠覆了，知情人更像嫌疑人了，此时又有点揣不准了，小木可来劲了，乐颠颠地问：“多大个团伙？”


　　“都说超级的，有一百多号人吧，涉案金额得几百万才打得住，那窝点我可知道，直接告诉你们，你们带队回头把他们端了，那可省大事了……这事真办了，你们俩牛B掰大了，没准给你们整个全国优秀干警都说不定，玩就玩大点。干不干？”帅朗神情凛然的打着小报告，小木血涌上头，眼凸嘴撇惊住了，不过可当不了家，紧张地看着方卉婷，方卉婷倒是靠谱点，狐疑地追问着：“你确定？一百多人的骗子团伙，我怎么听着有点玄？”


　　“都知道了就轮不到你们插手了……你们不信拉倒啊，不过以后别说哥们不够意思啊……还有，再提袭警什么的事，我是一概不认啊……要不是怕你们找后账，我还不告诉你们呢。那我走了。”帅朗说着，不含糊，说走就要走，小木一急嗨、嗨把帅朗揪住了，要再问详细情况，帅朗看样也不是真走，窝在车里，神神秘秘地和俩人嘀咕上了。


　　嘀咕了半天，方卉婷又打电话请示了很久，过了很久，车上人下车换了位置，这才重新起步，不过驾车的，换成帅朗了……


　　时间，指向下午十四时一刻。


　　……


　　……


　　十四点五十分，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疾驰，进了临近机场高速的西杨树一幢新建小区里，一路上帅朗保持着几分神秘，没有揭底，而工作组童副组长也仅仅是让俩位外勤负责核实一下情况再做定论，对于帅朗都抱着不敢太信，可也不敢不信的态度。可恰恰此时工作组也没有更好的切入点，童副组长汇报给了卢副局长，都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同意了方卉婷的建议。


　　建议什么呢？指认窝点呗。方卉婷又一次选择了相信帅朗。


　　车驶进小区过了若干幢建筑，坐在副驾的方卉婷倒不觉得什么，小木就紧张了，宛如大战来临般左顾右盼，这个小区离市稍远，大热天的下午比较宁静，处处还可见施工未清理干净的水泥、沙灰，要理论上，像这样近郊的地区交通方便，治安力量相对薄弱，还真是藏身的好地方，正怀疑着，车停了，一看停的地方是楼侧面的拐角，还以为帅朗有动作，不料帅朗只是随意地扭过头下任务了：“就在那个单元，小木同志，给你一个光荣艰巨的任务怎么样？”


　　“你说吧，没问题。”小木慎重地点点头。


　　不料帅朗呵呵笑了，一指单元门道：“那你从现在开始数单元进出的人，数几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数人！？”小木眼睛一瞪，又觉得被调戏了。


　　“兄弟，别不相信哥，哥从五岁和看嫌疑人，要没结果，你把我抓进去。”帅朗正色道。


　　看帅朗说得不像开玩笑，小木不吭声了，还真靠着侧窗数上了，不一会就见得几个人，四男一女从面包车上下来进了单元里，小木拿着小型望远镜瞧瞧，架着数码机照了张，不过看来看去，怎么着也没有帅朗像嫌疑人。


　　蹲守的时间最沉闷，不过今天可不沉闷，前面，帅朗爬在方向盘上，眼睛似笑非笑，侧头盯着靠着座位无所事事的方卉婷，开着空调依然有点沉闷的车厢里，靠得如此之近，那沁着汗粒的鼻尖，那灵动的睫眉，还有那起伏的酥胸，解了颗扣子露着一片嫩白，都是如此的触手可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帅朗总觉得一股如麝如兰的芬芳缭绕在身边，每每和方卉婷的眼光碰触时，总有一丝淡淡的暧昧似有似无，越抓不住，越让帅朗心里痒痒，帅朗同志可不懂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诫言，色迷迷盯了一大会，直言不讳了：“方姐，我发现我很喜欢你呀……特别是你那双眼睛真好看。”


　　呃……后座的小木噎了下，有呕吐感觉，还真是冲着警花回来了，不过这赞美得太没水准，就个“好看”？哄乡下妞呢。


　　噗声方卉婷也笑了，这是自己收到最坦率直接的一句赞美了，笑着道：“谢谢，后半句我收下了，前半句还给你。”


　　嗯？什么意思，帅朗一愣，一想才省得“我很喜欢你”那句被还回来了，一想到这个嘿嘿笑了，越觉得这警妞有意思，拒绝你都像在勾引，要不为什么边拒绝还边翘翘眼皮做一个好似调皮鬼脸的动作呢？


　　就像一个玩笑，帅朗一点也不介意，立马接上来了：“喜欢很多种形式的，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的，比如我这人就和你们一样，疾恶如仇、急公好义，最看不得这些违法犯罪，再比如，你们是警察，我是警察家属，没准还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是吗？我倒也有同感，这些是从你父亲那儿继承的吧？”方卉婷附合。


　　“太对了，我是没当了警察，要当了警察我比我爸牛B多了……他快五十才混了个大队长，我要到那年龄最起码得当个公安局长……”


　　“呵呵……像，很像，没准还真行，那你为什么不考警校？”


　　“谁说我没考？现代教育制度有严重问题，你看像我这么个优秀人才，他们居然不录取。”


　　“哈哈……损失，警队的巨大损失……”


　　帅朗没个正形，纯属瞎扯，而方卉婷像很享受这种谈话方式一般，跟着调侃，后面的木堂维听得坐不住了，几次听着帅朗赤裸裸地恭维方卉婷的穿着、气质以及开朗的性格，甚至不啻搬出沉鱼落雁、闭花羞月来，一搬出四大美女来方卉婷脸上挂不住了，后面还坐着位呢，直斥帅朗胡说，谁可知道帅朗应变很快，一转口说是方姐理解有误，现代四大美女是如花、芙蓉、凤姐再加上乱发照片的兽兽，把方卉婷逗得一会儿嗔一会儿恼一会儿又哈哈大笑，俩个人说得热乎之下，几乎把后座辛勤工作的那位给忘到脑后了。


　　不得不说时间问题了，和妞在一块时间过得贼快，这扯着扯着就到快六点了，小木提醒的时候帅朗才省过来了，不过照旧让小木盯着，自己却邀着方卉婷去吃饭，小木呢，甭管他，一会儿给他带回来。


　　俩人下车步行着走了，虽然是并肩，可几乎是互挽，把小木给羡慕得呀，你说这人和人差别咋这么大涅？自己天天和方姐在一块都没几句话，敢情帅朗认识才一天，这倒成熟人了，说得这么热乎还一块去吃饭，再呆两天，十成十得把人勾搭走。


　　有人在车里胡扯，烦。没人胡扯剩小木一个人了，更烦。焦烦中胡思乱想，木堂维倒觉得更应该担心的是身边这个帅骗子，一大会没见俩位吃饭回来，甚至于又怀疑方姐被帅朗拐走了。


　　焦躁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得帅朗和方卉婷回来了，此时天色已渐渐地暗下来了，上了车方卉婷递着一份烧麦和一瓶饮料，好歹让小木感觉到了搭裆之间的温暖，帅朗则坐到驾驶位置上悠哉地吹着空调，边吃着小木生怕这俩又喷起来没完，赶紧地问着帅朗道：“哎哎，帅哥，先别摆龙门阵……咱们这任务怎么办？你让我看了几个小时了，照了一堆照片，你到底让我看什么？骗子在哪儿？”


　　“哦……照片上基本都是。”帅朗随意道。


　　“啊？”方卉婷和小木被雷击了，尔后方卉婷吓了一跳，要着相机，一页一页翻着数码照片，隔着二十余米，面部特征不是太清，不过看得到大概，坐车来的、步行的、有独行的、有三五搭伴的，多数是单裤或者短裤、半袖的清凉打扮，不过问题来了，都是普普通通的居民，和这里所有居民没有什么两样，这怎么会是骗子？


　　而且就是骗子，你有什么证据？谁脸上还写了个骗字不成？


　　“哥哎，您别消遣我们啊，我怕了你了，到底怎么回事？”小木呆住了，又觉得自己被狠狠涮了一把，没准这货就是想来勾搭方姐胡扯什么团伙呢。


　　“这怎么回事，帅朗？”方卉婷虽有怀疑，不过口气很善，有些事还真看不懂，就像不拿身份证住旅店一样，你没见过，都不会相信就那么简单。


　　“这就是经验的差别了啊，要我爸在，早看出不对劲来了……”帅朗牛B大了，俩警察的懵然无知似乎恰在他预料中似的让他很得意，这就开始摆了，一正色问着木堂维：“小木，你数过没有，这个单元，B16幢，今天下午从三点开始一共进出的多少人？”


　　“嗯，我看一下……”小木掏着小本子念着：“三点十六分来了一辆松花江，车号豫AXXX，五个人进了楼；三点十九分，出来一对男女像是一对夫妻；三点二十三分，来了三位……三点四十二分，有辆五菱轿车……”


　　“等等……总人数，出多少，进多少，简单点。”帅朗道。


　　小木脑筋不错，嘴唇喃着大致算着，瞬间报出来了：“进去一百三十二人，出来二十一人……哟？”


　　灯下黑了，一瞬间，小木觉得那里不对劲了，顾不上吃了，手写着计算结果，愣住了，可不知道那里不对，方卉婷一看这个八层小楼，奇怪地问：“咦，这么多呀？”


　　“对啦，毛病就在这儿……你们看，这幢小区新建不久，入住率不到一半，门禁物业管理混乱，这个单元左右一共十六户，加上阁楼和负一层才二十户可住，那来的这么多人？这情况正常吗？”帅朗故意问道。


　　愣了，这点可就是外行了，一个学心理的，一个学痕迹检验的，还真说不清为什么人这么多，小木看不惯帅朗的得意劲道了，还真别扭着道：“他就这么多人呢，现在人家公司租房当宿舍的多了。”


　　“这就是接下来要干的事了，走，带你们参观下团伙……”


　　帅朗神神秘秘笑着，先下了车，方卉婷和木堂维不敢怠慢，知道关键的时候来了，一前一后跟着帅朗，三个人到了B16幢的对面一幢，跟了几步才发现帅朗根本没有目标，而是四处瞅着什么，那样像个来溜门撬锁的。俩人要问，不料帅朗示意着别吭声原地等着，稍倾目标出来，却是个随意的目标，帅朗若无其事走着，跟着那人，小木和方卉婷诧异地远远看着，看目标不过是个提着菜篮的半老太太，弄不清帅朗究竟想干什么。行了不远，那老太太掏着钥匙开了楼门，眨眼进门之后，小木一看帅朗，愣了。这货伸着脚掂着门，向俩人招手，敢情这是找机会赚开楼门进楼里呢。


　　进门的时候，小木怪怪地盯了帅朗一眼斥着：“哟？挺利索嗳？以前练过？”


　　“甭拿有色眼睛看人啊，这办法贴广造卖菜推销的都会，不学这招怎么进楼门呀？别说这儿，你公安局有岗哨我都溜得进去你信不？”帅朗不屑道。


　　“拽得你，有本事你溜看守所去。”小木噎了句。噎住帅朗了。


　　方卉婷被这俩斗嘴逗得掩嘴笑了笑，没吱声，帅朗直带着俩人上了九层，一指通往楼顶的天梯，先自爬了上去，这会倒发现方卉婷不那么矫情了，二话不说跟在俩人后面手脚并用攀着钢筋焊的天梯，直上楼顶。


　　俩个人循着帅朗指示的方向趴到了楼角上，帅朗架着望远镜辨了辨的方向，一指，把望远镜递给了小木，小木架着一看一个激灵说了句粗话：“我靠……牛！牛大了。”两眼圆睁，激动和紧张全写到脸上了，方卉婷接过望远镜细细一看，半晌，目瞪口呆地放下了望远镜。


　　对面五楼，一屋子黑压压挤着人，像在上课或者特训什么的，一会儿有人振臂高呼、一会儿是群情激奋，男男女女挤满了房间，粗粗一看两个单元住户要挤够近百人了。虽然看不清面部，可那场面足够惊人了，特别是如此多的人聚在一个百平米的居民住所里。


　　“这到底干什么的？不会是邪教吧？”小木紧张兮兮地凑上来问帅朗，这年头啥事都有，法轮功弄腾时候整整拉了两列车成员疏散，难不成死灰复燃了？帅朗笑着道：“邪教场面比这大，这是骗子，组团的骗子……是什么人嘛，不好说，你们调队警察查查不就知道了，聚这么多能有好人吗？哎对了，别调派出所的啊，特别是西扬树派出所这一片，没准他们就知道，不敢来抓。”


　　“没证没据怎么出警？再说我申请搜查证也得一段时间呀？”方卉婷难为了。


　　“要什么搜查证，查个暂住证就全露馅了，别的我就管不着了，不过你们看到了啊，咱们公安的治安方针是什么，打防结合，以防为主……这么大的治安隐患，就没事也应该查清楚来人吧？……我敢打一百个保票，里头没有一个中州人，也没有一个有暂住证的，都说中州骗子多，其实都这帮人把咱们中州的名声搞臭了……爱管不管，反正我指给你们了……”


　　帅朗无所谓的得啵着，学着他爹当年的口号，反正指给你们了，你们看着办吧。


　　这下揣不准了，木堂维和方卉婷互视着，心意相同，再笨也看得出这么人聚集不会是什么好事，再怎么着这其中肯定有治安隐患，要是像帅朗所说是个涉骗的团伙那就更恐怖了。想了想，方卉婷关了相机的闪光，拉到最大焦距照了几张，换着内存卡把图片压缩着从PDA设置了发送。拔着电话回到了打抢防骗的工作：“童组，有点新情况向您请示一下……”


　　请示了很久，扣了电话方卉婷又伏下身来，三个人凑到一起，谁也没吭声，又等了很久才收到了回信，短信形式的，方卉婷看了一眼小声说着：“童组让咱们原地监视待命，等待支援。”


　　黑暗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浮在帅朗的脸上，像猎艳的淫笑，像得逞的奸笑，谁也没注意到这货正打着什么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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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暗香撩人 狂野一吻


　　当卢启明副局长乘着专车从家里急速返回单位时，和几乎同时赶来的童辉碰上头了，电话里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了，边往四楼快步走着，卢副局边问着，童辉急速的汇报着：


　　“……现场传回来的照片正在分析，不过距离太远无法识别面部，小木和方卉婷都是外围新人，我没有让他们靠近，现在情况不明，我已经就近通知了治安支队，他们就近派遣一支三十人的巡警队到现场摸排情况……”


　　“对方有多少人？”


　　“据他们估计应该有接近一百人。”


　　“你派三十对上百？”


　　卢副局瞬间停下脚步，回头斥着童辉，但凡出警，越是情况不明，越是要在人数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可现在如此大的劣势，万一真是涉暴团伙，那就麻烦了，一训斥，童辉嘴唇喃喃没敢再吭声，一想怨不着童副组长，工作组刚刚建立，核心人员刚刚配备，可动用警力以及隶属关系还没有明确捋顺，又恰逢这个突发事件，还真是一时无从抽调人手。


　　“这样，让治安支队的，能调多少调多少……全部拉到西杨庄，我来通知……”


　　卢副局想了想，还是治安上这帮人好使，里头的协警多，出了问题也好处理，一句临时工就全打发了，就打发了再招回来都没问题。电话一拔，这治安支队还是蛮好指挥的，一口答应，又从东新区调拔了一队三十人队伍，不过这已经是极限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把市区的巡逻警本职耽误。扣了电话卢副局有点尴尬地回头看看童辉，进了大办公室，先期赶到的两位正收集着图片信息，边踱步卢副局长边心急火燎地问着：“你估计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现在大局是和谐为重，这团伙聚集实在不和谐的紧了，而出警特别是大量出警也存在这样的问题，既想建功立德，又怕捅出乱子，公安工作有个特殊性，没事啥都好说，有事直接下课还不带跟你含糊，别说童辉这个副政委，真有群体事件，就卢副局长都怕吃不了兜着走。


　　“按现场小方的估计，很像传销团伙。”


　　“传销？咱们中州几年前清理过之后，好像也没有类似案例吧？”


　　“我也奇怪，咱们这儿不是传销的重灾区，就即便有也应该是非常隐密的，不可能明目张胆聚集这么多人呀？”


　　“这个……”


　　卢副局对这个置疑了，几年前公安、工商几部门联合清理非法传销，之后在内陆城市中州就少见类似影响大的案子出现了，倒是从通报上知道现在传销都聚集在沿海广西、广东一带，不过更难的是，历经数次打击之后，取证、笔录、定罪的难度更大。


　　看着领导有点发愁地来回踱步，现在童辉倒有点后悔不该立功心切中午答应这两人出指认现场了，俩个人一个内勤，一个新人，明显经验不足，要是看错了出了洋相，那连自己也难辞其咎了。


　　“宁抓错，别放过……一幢居民住宅聚这么多人，不会是什么好事。查！从暂住证入手。”


　　卢副局长看着放大后模糊的照片，甩着手指，决定了。


　　空气略显得紧张，卢副局长了巡梭着步子揣度着这事需要不需要向市局汇报，想了良久还是没有拿起电话，情况尚未明了，惊动市局恐怕不好收场。这个工作组是应省厅的要求而建立的，迟迟没有展开工作已经被省厅点名几次了，今天突来的这个百人团伙着实让卢启明兴奋了一下，不管传销、不管涉骗、不管涉什么案也行，只有查出点东西来，其实最怕的，就是什么事也没有空跑一场惹人笑柄。


　　焦躁的童副组长终于等到经侦支队的来人，几人同车，先期向指认窝方向赶来了。


　　通往机场高速的石化大道上，两辆治安支队的巡警车疾驰着，车里的巡警只当是个临时协查任务没有当回事，还在嘻嘻哈哈地打弄着说着笑话……


　　西杨树村这个西杨小区的B16幢里，里面热闹依然一丝未减，正继续着丑态百出的表演，窗帘了拉了一半，不过还能看到里面的人正手拉着手，在做着什么统一的动作……


　　B16幢对面楼顶，藏在黑暗里的三个影子，监视着这里已经很久了……


　　……


　　……


　　“治安队调过来两拔六十名巡警，第一拔就快到了，童组和卢局的意思是从查暂住证入手，核实这些集会人的身份。”方卉婷扣了电话，小声说道。


　　“我去给他们引路，别把人惊动了。”小木道。


　　“我也去。”方卉婷小声道。


　　“方姐你别去，有危险怎么办？你在这儿守着，有动静通知局里。”小木劝着。


　　“那……小心点。”方卉婷安置道。


　　俩人小声交流着，按着童组的安排，方卉婷原地观察，小木快步走了，趴着天梯沿梯而下，人影消失在楼顶口子上，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人影出现在单元门口，借着住户灯光的掩映，悄无声息地出了小区，帅朗直说是窝点，可说不清是什么窝点，搞得现在工作组是七上八下，人多了不宜、少了也不宜，只能采取这种从暂住证排查入手的办法。


　　等了这么长时间，知道人来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看时间指向八时二十分，估计等到援助的治安队伍尚需一段时间，半晌从望远镜里没有看到来人，放下了手里东西，回头准备和帅朗搭句话，不料一回头，怔了怔。


　　可不知道帅朗趴在自己身边，一支胳膊支着脑袋，侧着头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那样子早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光线昏暗，不用说这货没准正泛着什么阴暗想法。


　　哼了声，扮了个美女的傲相扬着头，方卉婷笑着侧过一边，知道帅朗发花痴了，没理会。


　　确实是发花痴了，发了好大一会儿呢，借着弱弱的星光和灯光的映照，隐隐约约白皙的面庞显得有点朦胧，微微凉凉的夜风轻轻吹过，淡淡的沁人暗香不经意会沿着鼻孔直钻到心里，帅朗怀疑是从方卉婷身上散发出来的馥郁体香，是从齐耳的短发、从白皙的颈项之、从掩着的领口中发散出来的，所以诱惑一切都近在眼前，却都无从证实。


　　妈的，我怎么越来越胆小了，要搁上初中，我敢拽女孩裙子，上高中，咱敢堵女孩回家……为什么越活越老，胆子越小涅？发花痴的帅朗几次想来点什么动作，都咬牙切齿地按捺住了，可嫩白嫩白、吹弹得破的肌肤就在眼前，让帅朗心痒呀、痒呀……那叫一个痒，就痒得想伸手过去，可再一想这丫又是警察又是什么滴，几次又缩回来了。


　　半晌，帅朗终于鼓着勇气，凑到了方卉婷左近，出声问着：“哎，方姐，我给你指认了这么大个窝点，有奖励没？”


　　“嗯，那得请示后了……如果真是个涉嫌诈骗的团伙，我想应该有吧。”方卉婷回了句，直盯着对面的动静，不过都到了楼层里，自己又没有带无线电，情况无从得知了，干脆放下的望远镜回头道着，一看帅朗期待的样子，又像发完花痴开始财迷了，惹得方卉婷笑了笑。


　　“我不是说你们单位，吃饭时候我都说了啊，要不是你这警花姐青睐欣赏，咱还不待搭理你们警察呢，我可是冲你来的，你得给我奖励。”帅朗邀功上了，有点恬不知耻。


　　“甭想宰我，我一个穷警察能挣多少钱？请客可以，不过地方得我挑。”方卉婷调皮的回绝着，当是俩人开个玩笑。


　　“不涉及钱，咱这人一向视金钱为身外之物啊……我说其他奖励，你答应不？”帅朗正色要求道。方卉婷却是知道帅朗的鬼心思蛮重，警惕地问着：“你没说我怎么答应？你想要什么？什么人啊，办这么小的事，就邀上功了？”


　　还以为是要提个什么约会或者到什么哈皮，就像身边所有追求那个样子，方卉婷笑着，眼睛挤着，逗着帅朗，不料小看帅朗的野心了，就见得帅朗很严肃，很正色地道：“让我亲你一下怎么样？……嘿嘿……”


　　正色说着，立马又是呲笑了，方卉婷脸一红，可没想到这货这么直接，头后缩着警惕着，好在帅朗光说没敢动，这句把方卉婷雷着了，有点语结地指着帅朗斥着：“你……你真不要脸……刚才傻乎乎就琢磨这个？”


　　“啊，我不琢磨什么，总不琢磨着亲小木吧？”帅朗笑着道。


　　“呵呵……”方卉婷乐了，笑着指着帅朗，跟着眼一剜嘴一翘来了个不屑动作：“想得美，驳回。哼！”


　　方卉婷侧过头，不理会这货了。又是一次高傲地拒绝，这次拒绝的毫不客气，被拒的帅朗丝毫不感觉失落或者郁闷，从模拟开房调戏开始，就一直感觉方卉婷的与众不同，之后在饭店那秋波殷殷的一眼，即便含着某种目的，但那眼神传递的感觉让了如此地新鲜和好奇，或许不会仅仅是为了案子的目的，下午在车上聊来聊去，在越来越投机和熟稔中，总有一种朦胧、亲切、熟悉而又心跳的感觉挥之不去。


　　说复杂点，没准从心底里真有点喜欢这妞。


　　说简单点，实在是这妞长得有点馋人。


　　稍倾帅朗想了想，像在找着话题又凑到跟前，讨好似地说着：“他们还得一会儿呢，要不……咱们谈谈女魈？”


　　“好啊……你不是不知道她在哪儿吗？”方卉婷无所谓地道。


　　“对呀，可我能分析一下怎么找她，想不想听。”帅朗下钩了。


　　“那你说……”方卉婷侧过脸来。


　　一个很感兴趣的话题，自然而然吸引了方卉婷的注意，俩个人靠着楼顶不到一米高的护拦，方卉婷蹲着，帅朗席地而坐，一见引得注意了，这倒说上了：


　　“……要分析嫌疑人，你最好把她作过的案例全摆出来，首先，你要通过为数不多的环境和她的行为特征来分析她这个人的人格特征，比如她喜欢朝英俊的小伙下手，很可能反映出她曾经和类似的对象有过某种交集；比如她的选择对象同样是涉案的人，就像这次黑吃黑，那就可能说明她有很强反侦察意识，这种意识的来源或者养成，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契机，对吧……谁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踏入犯罪行列，这中间总要有个诱因，不管是诱因、动机、或者你能找到她首例作案的案情，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嗯，有点意思，如果在全无线索的情况下，这个不失为一种好办法……看来我没看错，你受你父亲的熏陶不浅…”方卉婷点点头赞了个，帅朗其他没正形，说涉案很有专业水平。


　　“我比我爸强多了……还有呢，更厉害的一招，你可以学学犯罪心理模拟。”


　　“这个词你从那儿来的？概念模糊啊。犯罪现场还原我倒听过。”


　　“我创造的……就是说，你可以模拟一下，你是犯罪者，把你放到作案的环境里，你会怎么样想，你会怎么做，或者你更应该模拟犯罪人的手法，最好亲身实践一下，有意见吗？”


　　“没有……值得尝试。”


　　方卉婷点点头，确实也感觉到帅朗估计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基因不小，说案子说得虽然似是而非，可也头头是道，笑了笑鼓励了句，再看帅朗，帅朗却是严肃的脸上泛出点小人得志般的笑意，一摊手又雷了句：


　　“既然你同意，那就得先亲我一下。”


　　绕了半天，又回原地了，一刹那方卉婷瞪着眼，真有点生气了，剜着帅朗，没好眼色了，帅朗赶紧地解释着：“你同意模拟女魈的手法，女魈可吻过我，所以你吻我一下才能找到你是女魈的感觉……相当于犯罪心理模拟。”


　　先气、后愣、尔后惊诧不已，敢情绕来绕去动机没变，方卉婷哈哈咯咯地笑个不停，没见过脸皮这么贼厚的人，而且厚得贼坏，厚得可爱，呵呵地笑了许久，再侧头看帅朗似笑非笑，满目欣赏地看着自己，方卉婷促狭的心思上来了，一指帅朗：“闭上眼睛，给你一个kiss。”


　　嗯，帅朗一嗯乐歪了，使劲地闭上了眼，方卉婷两指一迸打了个弧圈一回一沾舌头，然后是脸向前作势，但却是沾了口水的双指在帅朗的脸颊上轻轻一摁即离，然后调皮地拉开了距离，抿着嘴，笑着看着帅朗随即睁眼，感觉脸颊上湿湿的，对面的方卉婷笑眯眯地，很揶揄地在问：“幸福吧，被中州第一警花吻过，这个美好回忆足够让你回味到七老八十啦！？”


　　“啊？这……”帅朗摸摸自己脸蛋，哭笑不得地道着：“方姐，忒忽悠人了吧，抹点唾沫也算呀？”


　　“哈哈哈…”方卉婷笑得前附后仰，胸前乱颤，尔后是指着帅朗被调戏的傻样咯咯吱吱半晌笑个不停，直凑到这个色胆没有色心大的帅朗面前做着鬼脸质问着：“那你没骗人呀……让你闭眼还睁着？”


　　一霎那间，方卉婷凑上来时，忘记了防备，如麝如兰的香气，如温如暖、如玉如脂的脸蛋，一霎那间挑起了帅朗最原始的欲望，一刹那间色胆膨胀，猝不及防地伸手抱着方卉婷，倒金山倾玉柱般直侧下头，在那香唇上，狠狠地亲了上去。


　　嗯…哦…呀…方卉婷没料到帅朗敢做这么大胆的动作，挣扎着、头摆着、乱抓着几次都没有摆脱几乎是虎吻侵略到自己嘴上的帅朗，气急之下，狠狠地咬了一口，帅朗吃疼捂着嘴分开了，一分开气急败坏的方卉婷扬手就打。


　　啪……一个响亮、清脆、重重耳光，那反震力直震得方卉婷倒退坐着靠到楼栏，手隐隐地作痛。


　　傻了…帅朗脸瞬间火辣辣地，嘴角汩汩殷血，一摆头烈性顿起，恶念更生，蹲起身来就要上来，继续未竟的香吻。


　　方卉婷又羞、又急、又气，心潮起伏着，大喘着气指着帅朗，并不恐惧地威胁着：“你敢上来，我把你推下去。”


　　“怕什么不敢？”帅朗凑到面前，把有点畏缩，有点惊讶，有点抗拒的方卉婷抱着，不容分说，瞬间有如霸王抱姬的勇猛，重重吻了上去。


　　侵略……狂暴的侵略，方卉婷感觉到浓厚的雄性气息几乎让她窒息，那两片炽热的唇是如此地狂野，几欲将她吻得喘不上气来，咬着的牙关，在略微的抵抗之后，被狂野的虎吻撬开了，肆无忌惮地在唇间、齿舌间、侵略着，自己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抱着，仿佛被掳掠般，挣扎不得分毫。倾情间的激吻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战栗和他全身的颤抖，恍若要把自己溶化在他的身体里。


　　抗拒、抗拒，渐渐成了无谓的低抗，躲闪着的方卉婷无法挣脱如此有力的拥抱、如此的狂野的亲吻，被抱着的在痛哼、在轻吟，在放弃抵抗的时候渐渐不闻，那个吻，艰难如陷在泥沼中的跋涉，传达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有力的节奏和力量，渐渐让方卉婷在这种浓郁的雄性气息中迷醉，俩个人，半坐靠着楼栏，贴紧着几乎溶化为一体。


　　最野的马需要最烈的骑手征服，征服与被征服都是一种快感的渲泻，俩个人在忘情的吻着，仿佛与生俱来就像如此胶着在一起一般，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楼层，头顶上深遂的星空，方卉婷在不经意的睁眼看到帅朗依然沉醉的表情，俩个人离楼外不到一米，栏就是粉身碎骨的距离，这个吻，就像悬崖上和深涧边的热舞，险与美、狂野和刺激全部化做心底的血涌，紧张、战栗、惊惧、窒息似乎都将成为快感的来源，让方卉婷刹那间迷醉着，心甘情愿地闭上了眼。


　　吻着，在征服和被征服的快感中继续着，方卉婷突然尝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是血……是被自己咬出来的血，血让这个吻，蕴含上了一种诡异的美，一种无可名状的美。不知不觉中紧紧地揽着帅朗，享受着这个异样、强烈刺激。


　　吻着，过了很久，当方卉婷感觉到自己几欲喘不上气、几欲被吸吮的力量淹没时，帅朗蓦地放开了，一放开，紧紧地扶着方卉婷的肩膀，低着头，不知道因为愧疚还是享受，也在大喘着粗气，俩个人头碰头像石化的雕塑，方卉婷无法平复自己几欲跳出胸腔的心情，充实的感觉有点空落落地，手揽着帅朗的脖子，同样在喘息着，片刻帅朗抬头，近在咫尺的方姐双颊一片潮红，俩个相触额头能感觉到已经沁出了细细汗粒，看着，俩个人的眼睛几乎抵触地相视着，从那深如夜空的眸子里，帅朗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惭形秽，有点亵渎了如玉佳人，迎着那目光，不知不觉，几分羞赧地放开了手。


　　方卉婷没动，只是一字一顿地，恶狠狠地说着：“我要杀了你。”


　　“你杀吧，我认了。”


　　帅朗站起身来，豪气干云，在这个热血未凉的时候恐怕真不会后悔，一站直喽，那是笔挺的腰杆，如山如岩的伟岸，一瞬间方卉婷像发怒的母狮，又像被帅朗激怒了，上前一搭肩，然后是一个膝顶，帅朗哎哟一声吃疼弯下了腰，方卉婷重重一推……


　　没推下楼，只是推倒了，气无可泄地方卉婷骑在帅朗的身上，揪着帅朗的领子，看帅朗认命般地闭上了眼，重重的扬手一击。


　　啪、啪、啪……又是一个、两个、几个清脆、响亮、重重的耳光发泄着心里的羞愤，声音传了很远。


　　帅朗闭着眼没动，现在倒觉得被揍一顿更值，早知道揍这么轻就多亲一会儿……半晌，等着下一个耳光的帅朗没等到动静，悄悄睁开了一只眼，吓了一跳，屏着气、抿着嘴的方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凑得很近正观察着自己，帅朗吃惊闭眼装死，不料被方卉婷揪着耳朵，摆正了脑袋，然后……然后……然后让帅朗无法想像的事发生了，胸前感觉到了两团柔软的挤压，脸上感觉到了如麝如兰的香气，是方姐，很轻柔，触了触唇，压了上来。


　　女人的心思谁也别指望琢磨得透，前一刻还状如疯狮，眨眼又成温顺如斯，前一刻还耳光相加，眨眼间又香吻奉送，或许是狂野的一刻恰恰满足了女人心底希望被征服的企求，或许是莫名地喜欢这种如雷霆骤雨几欲窒息的强吻，更或许对那种异样的刺激感觉无法释怀。


　　于是，方卉婷抱着帅朗，很温柔、很温驯地吻上来，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吻，在狂野、在刺激、在疼痛、在激烈之后，这样的温存显得如此的清晰，狂烈的母狮一刹那又像温顺的绵羊，轻轻揽着倒地的帅朗，香兰般舌尖像精灵探在帅朗的唇边齿间，被帅朗捉到了，纠缠到了，胶着住了，吻得轻柔、吻得甜蜜、吻得动情。身边像一个静止、温馨、深遂而美丽的世界，遗忘了所有的事，帅朗唯愿这一刻能持续到永久……


　　天当房、楼作床，夜幕作帐，仰躺在楼顶的帅朗幸福的抱着方姐，沉浸在吻中温存和甜美之中，或许真如先前的判断，这是位很难满足的女人，从吻上都可见一斑，都过很长很长一会时间了，方卉婷还像那样骑在帅朗的身上，一会嘬吻、一会鱼吻、一会儿又促狭似地轻咬着帅朗被耳打肿的脸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或许在这个不适宜的时间和地点，有如此倾情地一吻已经足矣。


　　时间静止了，因为他和她、因为这个吻。


　　时间并没有静止，轰……一声重响，打破了宁静。


　　清脆而猝来的重响，惊得沉醉的两人所有的动作俱是一停，跟着轰又是一声，像重物坠地声音，正是B16幢传来的，方卉婷一惊，扔下帅朗，一起身，迅速趴到楼栏之前，一瞧“啊”惊叫了一声。帅朗蓦地觉得身上一轻，听方卉婷惊叱，顾不上身上疼，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栏前，拽着望远镜一看，同样是“啊”声轻叱了声。


　　坏了，亲了个嘴耽误事了……事件并没有停止，而且是向前发展了很多，那一段过程对于俩人都成了空白，不过此时结果出现了，不远处的五层能看到了人乱了，乱作一团，挥着拳头，抄着板椅，一群人挤搡着，看样子群殴得正起劲，刚刚的声音是什么东西砸了窗又坠到了楼下车上的声音。


　　打得越激烈了，方卉婷拔小木的手机没人接听，这下吓着了，惊住了，回头看看帅朗，顾不上说话了，起身就走，向楼口奔去。


　　“嗨，别去、别去，方姐，危险……”


　　帅朗一急，追着方卉婷的脚步，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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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隔岸观火 釜底抽薪


　　“支援，支援，西杨庄小区，B16幢……我们被打了。”


　　“我们遭到袭击，重复重复，我们遭到袭击，我们是巡警三队……哎哟……”


　　“闫队，是传销，肯定是传销，我们掏到窝点了，这些人急红眼了……”


　　“顶住……支援马上就到了，一个也别放跑。”


　　车载台指挥频道里乱嘈嘈的一片，听得童辉有点皱眉，这帮子治安巡警和一帮匪军一样，相互间的联络和通话毫无章法，最起码要比刑侦上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此时现场的事揪着心，无暇兼顾这些，刚向卢局汇报，汇报中间几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实在有点应接不暇了。


　　已通过小木的短促汇报确认是传销，而且找到直接的证据，只不过没想到能从传销上升到暴力事件，这下子让童辉对事件和自己的前途都有点迷茫了，几次催着司机加速往现场赶。


　　距离西杨村最近的城东高新区治安大队的警报拉响了，十数辆警车载着从楼上披着衣服、胡乱套着装备的人员，内外勤全部上阵了，风驰电掣地赶向现场，初步的消息是数人受伤，协查的巡警和聚会的传销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已有数人受伤。


　　隶属特警行列，有丰富对付群体事件的防暴特警整装上阵了，盾、盔、棍三位一体的方阵，厚重的装备裹着，次弟上了警车。


　　防抢反骗工作组的电话响个不停，卢副局长被两部办公电话和一部手机拴得死死的，这一猝来的情况喜忧掺半，地方算是找对了，可准备工作太不充分了，慌乱中应接不暇地调动警力，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事态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支援的警力能不能及时到现场都是一个问题，一堆问题搅得这位领导头昏脑胀，正对着电话发着雷霆，斥着童辉为什么还没有到现场，这边的事又来了，市局的刘、张二位局长闻讯赶来，秘书一汇报，紧张地安排秘书看电话，小步跑着下楼迎接去了……


　　三位公安领导感觉到事态严重，车边走边调动着警力，沿机场高速的方向，鸣着警笛疾驰的警车越来越多……


　　一时间，像油锅里倾进了凉水，炸锅了。


　　……


　　……


　　有些事就出得很突然，最起码让小警木堂维觉得很突然……


　　十五分钟前，接到了第一组到场巡警，带着人沿着楼角、花圃和小区的荫处，一行人窝到了B16幢的楼下，本来想学着帅朗的办法等着住户赚开楼门的，不料半天没等到人，这帮子巡警倒也训练有素，粗粗一问情况，干脆架着人梯从二楼的楼道窗户爬了进去，开了门，原本就以为对付些坑蒙拐骗的小贼，这么多警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队巡警直趋五楼，上下沿楼梯靠墙待发，带队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个子，足有一米九高，队员都称呼王组，这王组一队人可没那么客气，直接咚咚咚擂门，里面的开道缝问问，当然是查暂住证了，谁可知道遇上硬茬了，隔着铁门一行梳中分头的男子要搜查证，不给证不让进屋里；这王组一队巡警进门串户查暂住那还有过搜查证，气急败坏地搬了一堆条款诈唬，而里面更横，你诈唬什么呀？深更半夜进老百姓家里，你们警察就特殊呀？


　　这年头别说警察横，敢跟警察理论的也不少，今儿就碰见了，俩边对叫几句，人家里面那位根本不买巡警的账，几句不投机，干脆“嘭”声把门关上了，王组火了，挥着手一吆喝，队里出来位小个子，王组一指门：打开。


　　小木吓了一跳，可不知道还有这么执法的，悄悄一问，王组不在乎了，直说着都不用你说我都知道不是什么好鸟，刚才就听见里面哄哄攘攘的，不是聚赌就是群嫖，要不就是聚一块抽呢，就不会有什么好事，赶紧地，别一会进去把证据销完喽……应声上来那位掏着小工具，在锁眼里鼓捣了几十秒钟，“嗒”声锁跳了，外层的铁门开了，这王组倒没来更狠的，擂着门喊着：“里面听着，不是我们闯不进去，铁门已经开了，我劝你们放聪明点，自动打开门接受检查……大不了核实身份办暂住证的事，花不了多少钱，别把你们都拘留回治安队，有你们好看的……”


　　声若洪钟、喊似炸雷，不过效果明显，里面的估计听到了铁门开的声音知道无法善了了，终于吧嗒开了门，还是那梳中分头的，这会笑了，笑着躬着请着王组进来，边请边隐晦地说着咱认识西杨派出所什么的什么的，一进门，王组吓了一跳，整个客厅沿着进卧室的走廊都站满了人，高高低低、男男女女，都报之以一个极度仇视的目光，一看真有这么多人，而且有市局的人在，王组公事公办了：“身份证……不是本地的拿出暂住证来，你叫什么？这么多聚一块干什么？扰民呀？”


　　“警官同志……这都是豆制品加工场工人，刚招的今天刚到，还没有来得及办……要不我们马上去办，怎么样？”带头的西装革履，中分头油光发亮，大夏天衬衫领带颇有几分成功人士之风，不过放这地方看得就有奇怪了，王组大致一打量，刚问了句：“一共多少人？”


　　话音未落，外面的队员有人喊，这间门开了，有人要跑。


　　“堵住……一个也别放跑……”王组一听，偌大个子堵到门口，一看对门的铁门开了，喊了句，对门涌出来一堆人“轰”声如潮而出，可没料到沿楼梯都是堵着巡警，前后一挤一拥，胆大的和警察挤一块了，胆小的往回缩，和后面的挤一块了，上上下下冲撞在一块，骂声、叱喝声、脚步声、吃疼的哎哟声一下场面混乱了，已经进到家里的王组几人刚回头，瞬间捕捉到了有人窝着身子要朝卧室方向溜，刚叱喝着让人站住，不料有人煽动着，员工们，我们一起冲出去，这间的人也乱了，一下子群情激奋，涌到了王组堵着的门口，和几位警察扭打到了一起。


　　“堵住楼口，一个也别放跑……”王组在大声喊，喊了一声就被叫骂和扭打的声音淹没了。


　　“往楼下走……都往楼下走……”对方的有人在指挥。


　　“嗷…嗷…挤下去，把他们挤下去。”一群人在喊着，趁着人多往楼下冲。


　　身着便装的小木沾了个便宜，钻在502室的人群里没有成为众的矢之，趁着人多眼杂混乱的场面沿着墙角窜了几个房间，不料却发现这层的两间是通间，两个三室一厅的住宅那间都有住人的痕迹，粗粗看过，随手捡了几张混乱丢下的纸张，那上面画着树状结构图，做到金钻、银钻、蓝钻的收入分别是多少，一看大致确定，就是一个传销的窝点，警察来得太突然，没有来得及收拾，这都是学员的笔记，又悄悄蹙了几间，意外地找到了铜版印刷的薄册子，一看如获至宝，就往怀里揣，边揣边电话汇报，不料恰被急匆匆往外跑的几位女传销分子发现了，一看、一愣，小木撒腿就溜，那披头散发的女传销分子扯着嗓就喊，啊，这儿有警察，揍他……几个悍女追着小木就打。


　　人太乱，没人理会这等尖叫了，此时都恨不得插上翅膀从五层飞下去逃脱樊笼，五层到四层，巡警堵着下面，传销的堵着上面，上不去也下不来，夹在中间的歇斯底里的狂喊着，人群半晌移动不了，后面的谁又出主意了……都回房操东西，往下砸，谁也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员工们，考验大家的时候到了……喊得声音很大，蛊惑性更大，三层往上堵楼口的巡警瞬间就感受到头上、肩上，火辣辣地疼，是五层的返回去的把垃圾、煤球、炉渣、拆了的板凳椅子腿当远程进散武器了，一会儿有人觉得目不视物了，一扯脑袋，居然还有把衣服内裤当武器扔下来来……


　　乱像更生，巡警劣势渐显，三十多位警察被打散了，渐渐地边挡边往下退。


　　……


　　……


　　方卉婷飞奔着从对面的楼里出来，已经听到了B16幢这个单元的混乱从房间延伸到了楼道，男人的叱喝、狂骂、女人的尖叫、双方打斗对恃的趿踏声清晰可闻了，不时地有东西哗啦声砸破了玻璃飞出来，原本楼底排放不多的车辆都叽叽喔喔的乱响，跑到了楼门口，对着锁着单元门，方卉婷却是无计可施了，重重地跺着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让开……千万别进去。”后面跟来的帅朗上来了，把方卉婷拔拉过一边，然后在方卉婷眦目瞪眼中，蹭下把皮带解下来了，还未等方卉婷出声问，就见得帅朗套着皮带，绕着门把手，绕了几圈套紧了，打了个死结，方卉婷一看急了，拽着帅朗斥着：“啊，你这干什么？咱们的人还在里面……打起来他们肯定吃亏。”


　　“要跑了亏就白吃了……快走，车钥匙给我……”


　　帅朗反手拉着方卉婷，情急之下的方卉婷头皮散乱着，神情有点紧张，明显不同意帅朗这办法，帅朗顾不上废话了，拽着方卉婷摸着口袋抢了过来，一听混乱的声音已经延伸到三楼了，顾不上说话了，拉着人直奔向坐驾。


　　开门，上车，方卉婷从副驾上来了焦急拽着帅朗：“不能走，小木还在里面……不能扔下他们逃跑。”


　　“呜”声发动着了车，帅朗一侧头看到方卉婷如此紧张，在紧张、情急和焦灼煎熬中的方姐端得是另有一番风味，帅朗一翻眼睛凝视着方卉婷，看也不看方向，呜声车打了个旋，急速地后退着，就听得帅朗喊着句：“坐好。你看我像临阵脱逃的么？”


　　方卉婷还未省悟，刚扶到车把手，就觉得“咚”重重一震，一回头，车背后顶住单元门了，一想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再一想哭笑不得了，门是往外开的，这算是从里面打不开了，堵着门让里面的开打呢。


　　“咱们的人还在里面呢。”方卉婷耷拉着嘴唇，愣声问着。


　　“谁让你们警察动作这么慢呢，后援跟不上，人一跑全完了。”帅朗道，拉着手刹，打上倒档，干完收工，拍门下车招着手让方卉婷下来，方卉婷刚跳下车，咚咚咚几声重响吓了一跳，接着就听着门里有人粗嗓大喉咙在喊：


　　“谁他妈把门堵住了……快撞，撞开……”


　　咚咚咚地撞门声响着，不过无济于事了，方卉婷发了个怔，可不知这样也行，正愣着，自己的胳膊一动，一回头，是被帅朗拉着，机械地跟着帅朗直奔了几步，不时了躲着从窗户上飞出来的砖疙瘩煤球块，俩人飞跑着到了B16幢斜对面的一辆五菱宏光轿车前，帅朗放开了方卉婷到了车前一掀车前盖，正不知道帅朗要干嘛的方卉婷还没出声，就见得帅朗伸着手抓了一把红蓝绿的车线路总成，咬着牙使着吃奶的劲一拉，嘭声拉断一多半……方卉婷苦着脸，怎么看这货怎么像个搞破坏的，这会了还有心思兼顾这事，刚问了句你这干嘛，不料帅朗不答话，拽着方卉婷又跑，直跑到了楼窗的凹角安全位置，这才蹲下身来，方卉婷车喘着使劲掐了帅朗一把问着：“你这干嘛？问你话呢？”


　　“问就问，掐什么……”帅朗摸摸被掐疼的地方，一看方卉婷射向自己那等疾恶如仇的眼光，呲笑着道：“这叫釜底抽薪……你忘了，这车是谁的？”


　　“哦……你是说……”方卉婷恍然大悟，指指五层的方向，下午就是这车往这里载了几次人，小木都留下照片了。


　　“对，想通了吧，知道怎么当警察了吧？要抓得抓住要害，这帮传销的黑着呢，把人从全国各地骗来，第一件事就扣身份证，然后就关在这儿洗脑，洗完脑然后再让你去骗人……一般情况下，他们的人和东西都是分离的，这就是你们经常抓不住，就抓住也没法定罪的原因，今天这个突袭可收获大了啊，没准楼上他们留了一堆证据，再加上车上的，再加上小木下午的照片，做个证据链绰绰有余，逮着带头的，你们警察连查扣带罚没，得挣好几百万呐……我提醒你啊，这幢楼是个大黑窝，你们一会儿查查负一层、一层，还会有巨大的发现。”帅朗蹲着身子，注意到B16单元的方向，边摆活着，水落石出了，现在不藏私了。说完还没邀功，哟哟哟嘴里吃疼喊着，却是被人揪着耳光了，揪着一回头，看到方卉婷的冷眼了，剜着不怀好意地看着斥着帅朗：“你早知道，你不说？”


　　“方姐，你不会真不懂吧？我是为了你呀？连我这良苦用心你都不懂？”帅朗嘻笑着把方卉婷的手拿开，小声解释着：“都说了这么利润丰厚的事，要真是事前得知是传销，我告诉你，警察一窝蜂就都来抓来了……那轮得到你们俩新人，那，这回没跑了，是你们先发现的，你居功至伟，对吧。”


　　“照你说，我还得谢谢你是吧？”方卉婷一听，倒也有几分歪理，真要是这种案值巨大，涉案众多，而且可以查扣和罚没的金额很大的话，说不定还真像帅朗所说，连侦察也不会用自己和小木俩新人，一说帅朗笑着回过头来，不料方卉婷心神刚定，却是看到了帅朗瘀肿的眼角、胖了一圈的脸蛋，低着头，扑哧声笑了。


　　紧张刚过、暧昧又生，估计是回忆起了不久之前楼顶上发生的那一幕，这一天是如此的惊魂，让方卉婷怦怦乱跳的心几欲出腔，现在才看清了，自己那几个耳光很重，可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又急、又气、又恨、又狠，不过在这些之后又有点免不了喜欢的成份在内。一笑，帅朗有点羞羞赧地摸摸自己的脸颊，不好意思了。


　　半晌，方卉婷故作不知，找着话题问着：“哎你刚才说，负一层和一层，还有什么猫腻？……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能一次说完呀？”


　　“也没什么，这我可真说不清楚，那时候我送饮料，经常来这一片，就见这帮人经常搬进搬出成件的货，我估摸着不是哪儿骗来的，就是偷来的，这负一层和一层，整个是个窝赃仓库……你们打开一查不就知道了。”


　　帅朗道，刚说着，全身一个激灵轻咦了声，下面的话挂断了，方卉婷一惊，顺着帅朗的目光一看，也惊住了，虽然堵住了门，可没堵住窗户，有个黑影正顺着三楼的楼道窗户爬出来，颤危危地站在楼沿着，伸手触到了下水管，跟着手足并用，攀着下水管往下爬，方卉婷紧张地掩着嘴唇没有喊出来，这个高度摔下来，起码也得个半身不遂……


　　一惊讶，帅朗摸了块凝固的水泥块就要起身，方卉婷知道这货手黑，紧张地后面拉着帅朗的衣襟，帅朗一回头，方卉婷摇摇头，示意着别去，时间到这会，后援快来了。不料帅朗促狭似地回头，笑着道了句，没事，看我把他撂倒，说话着凑上来呶嘴“啵”声香了个，紧张得方卉婷可没料到帅朗此时还有这心情，躲也忘躲了，被结结实实在脸蛋上吮了口，一羞一气回手捂着脸蛋，帅朗早嘿嘿笑着溜了，操着钵大的水泥块沿着楼角蹿了过去，不过不是下水管的方向，而是那辆五菱轿车的方向……


　　就在方卉婷未解之时，那黑影已经顺着下水管落地了，此时人声噪杂，挤在B16幢这个单元的人黑咕隆咚打闹得正热火朝天，不时地有居民打开了窗户，听着这边的叫嚣、骂声、砸声，开窗一瞧瞬间又闭紧窗门，在这个郊区小区治安不见得怎么好，谁也不想节外生枝。就在方卉婷惊讶的观察中，那黑影快步溜着，还真是去了五菱车旁，弓着腰眨眼消失在车后……


　　开门，上车，扭钥匙……咦？没着火，再扭，咦？还没着火……车里人惊惶之下还以为自己拿错了，跟着凑上来仔细一瞧，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了。


　　笃……笃……笃，车里人一惊，一回头吓了一跳，侧窗上出了个黑影，知道问题在那了，一急恶从胆边生，嘭声重重一开门，帅朗轻松地后退一步，挡着去路，不料那人有点狗急跳墙了，冲上来，朝着帅朗挥着胳膊就是一拳……这一拳那怕冲开出路也罢，打倒拦路的更好……一冲、嘭一声、哎哟一声惨叫。


　　帅朗还站着，手里拿着钵大的水泥块，打人的却是左手握着右手，吃疼地在哎哟哎哟乱叫，那一拳结结实实迎到帅朗水泥块上了，一倒帅朗嘿嘿笑着挖苦着：“哦哟，别出手这么狠呀，知道害人害己了吧？”


　　“兄弟，那条道上的，放条生路，我身上有银行卡，连卡带密码还有现金，都可以给你……”那人低声快速说着，捂着不听使唤的右手，站在帅朗面前，这是最后一道屏障了，咬着牙才从三楼下水管上溜下来，可不知道连车也被人做了手脚。


　　“来不及喽，再说你天天骗人呢，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帅朗掂着手里的武器，不屑道。


　　此时，已经听到了警报的凄厉作响，大队人马将至，被堵的这位看无法善了，抱着一线希望掉头就蹿，不料帅朗猝间发难，学着奥运会铁饼国标的姿势轮了几圈胳膊，然后是一声“看招”，声随着手出，黑影猝来，前面没跑几步的后腰一疼，哦哟一声栽倒在地，方卉婷快步趋了上来，就听得帅朗大义凛然一句：“铐上！居然敢袭警，回头收拾你。”


　　方卉婷扭着胳膊，把这位逃脱的反铐到地上，怪怪看着帅朗，哭笑不得地剜了眼。灯光下，帅朗嘿嘿哈哈得意地笑得直侧过了脸，有点不意思了。


　　警笛声声，第二队巡警飞驰而至，方卉婷亮着证件，指示着方向，一群巡警围拢在B16幢前，把爬着下水管想溜的几位连扑带铐恶虎扑食般地擒住了……另一辆单行的警车呼啸而来，童辉副组长带着工作组人员从车上跳下来直奔现场时，B16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后援来了，鼓噪着的传销人员退回了五层，还在不时地扔着东西发泄着，和警察对恃着，楼下堵门的车被移开了，王组带的一队的巡警搀着、背着、抬着伤员从楼道里出来了，一看横着出来的不少，童辉直倒吸凉气，可不知道传销的还能狠到这程度……边安排着叫救护、边布置着现场布控，特别是普通居民，沿单元派人先把人都堵回去生怕围观……


　　又一队三辆大巴驶进小区了，一下车，上百人的防暴盾沿B16幢排开，白盾、铁盔、整齐的方阵，在夜色中像个古战场对垒般声势慑人。


　　直至此时，局面才算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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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替天行道 暗里借刀


　　“……就这些，我们也没想到，这些人会暴力抗拒检查……对了，还有个情况，知情人说，这幢单元的负一层、一层，都是赃物仓库。”


　　“可以确认吗？”


　　“说不来，这里地处城乡结合部，人员成份很复杂。”


　　“呵呵……那个人是谁？你们这俩内勤可让我刮目相看了啊。”


　　“这个人是从三楼管道上溜下来的，被我们拦下了，这是作案车辆，可能存有一些旁证……”


　　方卉婷小声汇报着，示意着被铐着蹲在楼角的嫌疑人和那辆车，刺耳的警笛拉响在这个小区，警戒线直拉到了楼外，治安巡警外围驻守着，楼口、窗户以及楼道都被防暴警控制了，偶而还会有不堪忍受的传销人员从窗户里砸出来几样东西，都被楼底的防暴警用盾挡过了，童辉副组长临时担任着现场指挥正等着市局的来人，此时一听汇报，踱步着上前，被俩位治安警押着蹲在墙角的那位此时声嘶力遏地叫嚣着：


　　“为什么抓我？为什么抓我？我要控告你们野蛮执法，殴打嫌疑人，非法闯入民宅。”


　　看着这人，虽然衣着散乱污渍一身，不过却是梳着半长的中分头，衣服和鞋子的质地都不错，而且身高有一米八以上，显得孔武有力，童辉没理会这嫌疑人的叫嚣，回头诧异地看着同样浑身污渍，衣裤都灰土灰色的方卉婷，难不成还经过激烈搏斗了？难不成市局这位内勤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奇女子？一看轻声问着：“你抓的？”


　　方卉婷没吱声，指指另一个方向，一瞧童辉更诧异了，不远处车边还站了一位克尽职守的，不是警察，而是前一天以传唤为由带回来的帅朗，知道这是此事的始作俑者，知道治安巡警和传销人员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事故，也知道市局的领导正在赶来，估计是自己没什么事了，心情一放松，这就笑着上来了，方卉婷笑了笑向几步几外的帅朗解释：“这是我们领导，童副组长……”


　　“哦，领导来了……这个，这里面肯定有证据……方姐，相机呢？”帅朗很正色地问着，方卉婷又解释着下午三个人监视，粗粗一览，招着手把经侦上俩位叫过来了，开着车门，俩个人没费什么大劲把车里搜出来的东西摆到了铺了一层油纸地上，资料、收据、身份证，特别是身份证，足足装了一包，几乎都没动脑筋经侦上那位噗声笑了，亮着证物袋里说了句：“连公司章程都有了，不知道工商注册了没有……哟，收据都有？您这公章备案了没有？”


　　是传销，确确实实是一个大窝点，猝不及防的落网，这些本来不容易被抓到的证据全落到警察手里了，那位偶而还叫嚣着嫌疑人一看车里的东西被翻出来了，不吭声了。


　　童辉副组长笑笑拍拍帅朗的肩膀以示嘉奖，帅朗嘿嘿笑着示好，不笑还好，一笑让童副组长发现问题了，凑近了一看：“咦？你怎么搞成这样？这怎么啦……”


　　脸上划了一道、眼角青肿、身上灰土灰色，一俟问到这个方卉婷莫名地心跳加速，帅朗不好意思地堵着脸上青肿诌了句：“被…犯罪分子打的，没事，擦点红药水就好了……蹭了点皮。”


　　“哎哟，伤得不轻，我看看……”童辉关切地看了看，虽然不轻，可也不重，边看边说着：“谢谢你啊帅朗，回头庆功会我得邀你来。可真没想到会这样。”


　　“不用……没事领导，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把这罪犯绳之以法，我再受点重伤也无所谓。”帅朗拽了，一拽出格了，痛斥犯罪分子那表情比警察还疾恶如仇，童辉一愣，眉头皱着：“和他们这么大仇恨呀？”


　　“这是公愤不是私仇，这些传销的简直坏透了，他们一级一级往下骗，把普通人洗脑洗成骗子，再无意识地去骗亲朋好友，多少家庭被拆散了，多少年轻小伙小姑娘给毁了，这是一颗社会的毒瘤……和违法犯罪做坚决的斗争不仅仅是警察的责任，是我们每个市民的责任，我爸从小就这样教我的……”


　　帅朗挺着胸膛，此时像自我催眠一般几乎要把自己当成警察的一份子了，不过这话说得童辉是无颜以对，一天之前还把这么个良好市民当嫌疑人呢，感动之下，握着拳擂擂帅朗结实的胸膛赞着：“好同志，好小伙，不愧是警察的后代……”


　　帅朗那个乐呀，快乐歪了；方卉婷心里那个别扭呀，快别扭歪了，几次眼神剜着示意帅朗噤声，那这货早乐得忘乎所以了，得啵着就自己身上那点伤表功呢，再往下说就成英模报告了。好在这会事情多，不一会儿市局领导的电话来了，童政委告辞着先行迎接去了，方卉婷本来要走，不过又想起什么来，掉头朝帅朗走来，帅朗灿烂的笑着迎接着，只等着美女上来温言细语甜甜问候自己一下，不料蓦地脚底一阵生疼，呲牙咧嘴倒吸凉气，眼往下瞟，却是方卉婷不动声色高跟鞋的前部重重的踏在自己脚上，看看左右无人注意，方卉婷咬着嘴唇，凤眼如电、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了：


　　“再胡说小心我阉了你……你那伤是怎么来的？”


　　一瞪、一剜、一离，帅朗如逢大赦哧哧吸着凉气抬着脚要揉，刚要发句牢骚，方卉婷早跟着童政委的脚步迎上去了。


　　“哇！？这么快就想上哥们那个部位啦？”


　　帅朗揉着被踩疼的脚面，瞪着方卉婷窈窕的背影腹诽了句，不过看那长腿摆胯、腰细颈长的倩影，在警察堆里那叫一个婷婷玉立加鹤立鸡群，撤出来的治安巡警窝了一堆都看着场地中央这位美女，八成被方姐电眼扫一下，没准身上都不疼了。帅朗也不例外，下意识地抬头看看俩人缠绵和狂野过的楼顶，心里尽是旖旎的念头，想想俩个人是多么的动情缠绵，激动得帅朗直搓手早忘了脚痛了，搓了半天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离去的倩影，突然间又涌起个非常非常遗憾的念头：


　　咦？对呀，看把我笨得，怎么光顾亲着，忘了摸了，也不知道肤质如何，手感如何……


　　……


　　……


　　一般只要被有压倒性优势警力包围着的犯罪现场，都是需要领导坐镇指挥的地方，否则就彰显不出亲临现场、指挥有方的可贵品质了。不过谈到现场情况，自然免不了有方卉婷表现的机会了，而谈到事态的初步分析，也少不了童辉政委的发言机会了，再谈到整个任务的组织和实施，当然免不了卢副局要插几句，卢副局长表现的很谦恭，说完了情况和警力的配备，又来了一番自我批评，主要是对形势估计不足云云。


　　其实都估计得很足了，既没有找错地方，也没有找错嫌疑人员，而且更没有造成伤亡事故，也没有造成更坏的影响，很预计的意外都没有发生，可没预料到的证据却都有了，剩下的时间，恐怕就要全成警方的show time了，市局刘局长挨个拍拍现场同志的肩膀慰问着，辛苦了辛苦了来了一圈，到了方卉婷和几位受伤者的面前，握手时不忘来一句，干得漂亮，好样的之类云云，局长本来难得一见，如此亲临现场、慰问下属，倒也确实让小警们，特别是治安队这帮着实激动了一下下。


　　接下来，按部就班了，楼层的平面图铺到车前盖上，局长、三个副局长、防暴直属大队长、治安巡警支队长、再加上仓促赶来的特警支队一位政委，围着一圈，估摸着在商讨解决问题的方案了。


　　“就这么办……按闫队长和常队长的提议，先喊话，实在不行，让防暴警和特警强攻进去，这个窝点，一定要干净、全面、彻底的扫清……”


　　刘局长指点着平面图，手指敲着下着命令，看看腕上的表安排道：“现在是21时22分，22时，准时进去，把人都带出来，注意不要酿成人员伤亡……”


　　俩位大队长领命而去，准备去了，一听时间还有这么久，几位下属心知肚明，管机关事务的紧急通知着市局宣传部的来人全程录像，打了电话又回头请示着领导，是否通知媒体的，刘局长斟酌了片刻，点了点头，这边的几位也按部就班安排上了。这么能彰显警方雷霆行动、打击非法传销的典型事例，少了媒体炒作可就有点遗憾了。


　　正要离开，刘局长招手叫着，又把童政委和卢局叫了回来，小声问着，是关于那个负一层、一层不确定的窝赃点情况，卢副局长小声地和领导交流了几句，回头又和童政委小声交流了几句，再然后，童政委和治安支队的来人又交流了几句……这奇妙的一层一层传达都是口头性质，方卉婷笑了笑，无言了，这恐怕是要以“合适的方式”扩大不确定的战果了。


　　这就是执法中遇到某些不确定情况下需要注意的事了，如果方式合适，不适合的事就会变成合理合法的事，至于怎么做呢，天知道，人不知道……方卉婷隐约知道，在场的大部分警察不会知道。这个合适的方式即便是找错的窝点也不会有更大的意外，当然，如果确实是个窝赃地点的话，那一切都合理合法了，托词很好找，不过得建立在搜出证物的基础上。


　　果不其然，不一会三俩位巡警在童政委的带领下着进了单元楼里，过了好大一会儿，出来了，又是附耳一级一级向上汇报，那神神秘秘的表情，肯定是有所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一直旁观注意着的方卉婷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看看B16幢楼区，这个单元是对开的住宅，两层差不多要有四百平米，要是个窝赃地点，空间可够大了，会是什么呢？想了半天无从得知，此时才想起帅朗来了，站两幢楼的中间搜寻了许久，才发现帅朗站在救护车旁边，紧步趋了上来，一看却是惊了一下，小木头上打着绷带，脸上贴着创可贴，小正太受伤了，在坐在车屁股后拉着帅朗的手，很哀怨、很感伤地问着帅朗：“你怎么也成这样了？”


　　“被犯罪分子打了呗，看见没，那个蹲着的，哥们逮的，没准是个小主谋……哎小木，你挺机灵的啊，好几个抬出来的，你都自己走出来了……脸怎么都成黑的了？”帅朗安慰道，不由地伸手触着，现在对这个入行不深的小警一点恶感都没了，毕竟这位是为理想和信念奋斗的人，比自己强不止一个档次。


　　“哎哟，别碰，煤球砸的呗，亏是在家里，要在野外我今儿都回不来了。”小木躲了躲说道，万幸地道着：“幸亏我没穿警服讨了点便宜，要不也得被抬出来……你看王组，多大个子，成啥样了。”


　　帅朗支着脖子一瞧，吓了一跳，救护车上躺着的那位已经输上液了，哎哟哟呲牙咧嘴呻吟着，这么老大的个子占了快半辆车了，愣是被人群挤着你一拳我一脚揍成这样了，一看一回头看小木郁闷，帅朗慷慨安慰着：“这有什么可郁闷的，警察的天职就是打击罪犯，受点轻伤算什么，光荣…非常光荣，祖国知道你，人民记得你……你是光荣的人民警察。”


　　很慷慨地教育着小木，说得比局长还激昂，不过这教育听得小木捂着脸害羞直往车里钻，都不好意思说是被女传销分子追打成这样了。帅朗正奇怪不能说句鼓励的话都让小木这么害羞吧，哎哎叫了声，不过没喊住了小木，再回头却是不知道方卉婷何时站在自己身后了，这才省得小木不好意思摆着受伤的脸见方姐了，帅朗嘿嘿笑着，指指说着：“我……安慰小木呢。”


　　“过来……什么话让你说出来，我就觉得味道变了，你就不能闭上嘴安生点？”方卉婷勾着手指，招着帅朗趋了几步，这地方接近警戒线的外围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方卉婷小声问着：“下两层是个什么窝点？”


　　“不知道啊，你们打开不就知道了，这犯罪窝点我那敢去探。”帅朗道，很无辜地说道。


　　“已经打开了，看样我们领导很重视……”方卉婷道，想了想，理论上应该不知道。


　　“哦，那我看看去。”帅朗想往B16幢跑，不过一看警察林立，又不敢抬步了。


　　“你离现场远一点，我看着你犯病……到警戒线之外，这儿都是警察，你瞎转悠什么呢？”方卉婷低声说道，不理会这货了，说罢就朝着指挥车走去了。


　　情意绵绵眨眼成了冷眼相加，可把帅朗给郁闷坏了。就是嘛，总不能一点旧情不念吧？看着方卉婷，总觉得俩人关系热得那么突兀，而现在冷突兀了，又觉得不适应了，怪怪地想着俩人，倒有点像那种一夜情，干完了提上裤子相互不认识的感觉了。


　　妈的，稀罕……早知道在楼顶来个野战，女人都是不日不听话，靠，现在不但不听话，还不让我说话……帅朗想着，很不切实际的想着，又看着方卉婷远远的挥手，指指警戒线外的方向，那是生怕帅朗惹眼呢打发走呢。此时一队警察又开拔到了B16幢楼下，喊话很大声，无非是你们涉嫌非法传销，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弃抵抗之类的淡话……看看现场人越聚越多，连黑衣特警也来了一队，帅朗悻悻然出了警戒线，和警戒线外围观的居民站到了一起，淹没在人群中了。


　　结束了，用一个很和谐的话形容叫，一切都处在警方的严密控制之下，除了被擒了七名传销疑似骨干分子，大量的传销人员被堵在五层两间住宅中，楼底、楼道、楼顶都站满了警察，前后窗边都架上了绳网气垫，在这种天罗地网的布置下，你就是想寻死也没机会。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似乎还有什么谜没有解开，这个谜似乎只有很少的知道，在很少的几位中，恐怕知道谜底只有一个人：帅朗。


　　等……我等……淹没到人群中帅朗看着B16出事单元的方向，等了很久，不过注意的不是五楼。很久没有出现预计的动静，边看着时间，边有点焦躁了，帅朗在等什么？


　　等，再等等……再耐心等等，看看手机的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就在几乎快要失望的时候，一层两幢住宅的灯，瞬间点亮了，有人进去了。帅朗的眼睛也跟着亮了，灿烂的笑容浮在脸上，又一次乐歪了。


　　喊话继续着、围观继续着、电视台的采播车架着天线被警察放进了警戒线内，估计对这个非法传销团伙的落网要来一个大做秀了，此时的小区聚集了足有数百警察，声势端得是惊人之极，几乎把B16幢围了个严实，处处是警灯闪烁的红蓝光线，知道的、不知道的、一知半解居民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议论着，帅朗走了……很轻松得意地走了，从人群中直走过几幢住宅到了小区口上，一路上注意着楼边、通道林立的警车边上那些民用车，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目标，直到小区之外公路边上又走了十几米才看到一辆白色的马自达，看看车里没人，帅朗毫不客气地朝着车通通踢了几脚，车报警叽叽响着，帅朗靠着驾驶的位置悠闲地等着。


　　等什么？


　　很快就出现了，一位足有俩人粗的人影挪着从小区出来了，看看自己的车边站着人，这就小跑着上来了，边跑边哼哼，不是非要哼哼，而是实在胖得不堪重负，那小跑像挪步；走近了一看，又是丑得不堪入目，腮帮子上的肉鼓得取代了五官特征，上来了喘着气看着帅朗，不知道是喘得说不上话来，还是惊讶得说不上话来，帅朗笑着问：“看爽了吧？哥中午说灭他们，你不相信，现在信了吧？”


　　“嗯，信…信……”那胖子一连几个点头，惊讶以至到了惊惧的份上，不时地回头看灯光通明、警察满地的小区，再愣眼瞪着帅朗，说是信，其实还是留着几分疑惑。


　　“给钱……光看着爽不用掏钱呀？”


　　帅朗一伸手，不客气了。这才是今天拼死拼活替天行道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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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两头卖乖 里外讨巧


　　胖子大号程洋、小号程拐，坑蒙拐骗的拐，除了胖得不堪重负、丑得不堪入目，据西城书市的零售商反映，还有一个特点是坏得生疮流脓，那市场里有点良心的书商多少有一半正版，无良的书商偶而也搞点正版充充门面，程拐属于卖书几年根本不认识正版为何物的货色，原先在西城书市有门面，不过某次中州郊县某八年级地理练习册统一出现装订错误，夹了几页《凌辱女友》的小H书片段，媒体报道揭露一片哗然，一查二查，查到程拐头上把店给封了。


　　封了之后不久，程拐摇身一变，从零售商就改行成批发商了，越挫越勇，还是孜孜不倦投身于山寨文化事业。


　　此时程老板瞪着伸手要钱的帅朗，有诧异、有愕然、有惊讶、有怀疑，看得浑然忘我，当然连掏钱也忘了。帅朗可没耐心了，抬腿嘭一声直踢这货臀部的厚肉叱着：“程拐，装什么孙子？一让你掏钱，你就手足瘫痪是不是？”


　　“不是……不是……这这这……”


　　胖程洋捂着臀部，半天没想好这话怎么说，瞪着帅朗似乎不认识一般，其实俩人熟稔得紧，从穿开裆裤上铁路子弟小学时候就认识，虽然这胖的比帅朗大两岁，不过程洋经过几次努力留级之后，两个人从同伴又多了一层同学关系，直到后来成人，又多了一层合作伙伴关系，中午接了帅朗的电话，帅朗直说要带人灭了西城书市何老白的地下仓库，这事程洋根本没当真，每次喝高了哥俩都这么吹嘘，谁可知道这会成真的了，左想右想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着帅朗：“我说忽悠，你不是想忽悠哥口袋里的银子吧？我怎么看着是抓传销搂草打兔子，弄了何老白的仓库，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叫双管齐下，你分不清主次，是端盗版窝搂草打兔子抓了传销，你猪脑袋呀，怎么会和我没关系，要和我没关系，我中午就能知道，还不怕告诉你，这就是我举报的，人都是我找来的。”帅朗这会拽了，一看程洋不太信，一把揪着这货的前襟叫嚣着：“嘿你什么意思？说话又不算数是不是？不是我给你忽悠来这么多警察，能端了何老白的仓库？你自己报警试试，看有没有人管？……对，老子还没朝你要医药费呢，看……”


　　帅朗凑着脸，把因为非礼某妞光荣负伤的脸凑到程洋跟前，这成了举报受伤的铁证如山了。程洋打着打火机瞧了瞧，耶地吓了一跳。帅朗知道这货心宽体胖最怕暴力活动，旋即痛心疾首指着程拐表白着：“程拐，兄弟我容易么？为了帮助你成为西城书市最大的卖家，我他妈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刚刚不是我腿脚快，早被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你说我这么为兄弟两肋插刀，你王八蛋连钱都不肯出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说，别介……我我……辛苦兄弟了啊。”


　　程洋手足无措的安慰着，搓搓肥手，可不知道怎么着更好的安慰，或者是讲讲兄弟之情压压价格什么的，帅朗一瞅这货的样子，马上话锋一转：“甭讲价啊，中午说好的，两万，少一毛钱我把你也举报了。”


　　“哦哟哟……不能一点兄弟之情不讲吧，兄弟情没有还有同学情呢，同学情没有咱俩好歹还有穿开裆裤的交情呢，那有这么咬死不放口的，少点少点，哥亏待不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生意多难做，咱出的毛书就比纸钱稍贵点，能有多少利润？”程洋果真是如此想法，恬着脸，不敢不给，又舍不得全给。那毛书就是盗版的意思，其实就是个纸钱而已。


　　帅朗一听，手叉在胸前堵着车门，不屑地说着：“少来了，何老白占西城书市一半货量，这回丢一仓库存货，再被警察捋来捋去几次，一两年他翻不了身，那西城书市还不就数着你了，这等于把多大的一块市场蛋糕送给你了，别说两万，二十万都不亏……”


　　“耶耶耶……你到哥身上削两块膘得了，还二十万……这不要命么？”程洋发着牢骚，打着小算盘。


　　“少废话，给不给吧？警告你啊，你敢说话不算数，我就敢说话算数，你不是不相信这些人是我带来对不？要不我把他们带你窝里查查？”帅朗威胁道。


　　程洋瞪着眼：“你敢，抓了我你丫是同伙，我那货你销出去多少？”


　　帅朗刺激道：“同伙也分主次，我就一马仔，一举报你立功，连罪都抹了。”


　　“妈B的……鳖孙，真你妈鳖孙，亲兄弟你都下得了手……”


　　程洋气着了，瞪了半天揣度着其中的利害，知道这价码不好搞了，拔拉过帅朗开着车门，帅朗直坐到了后座，前座的程洋艰难地摸索座位下，帅朗正奇怪这货怎么敢把钱放车里呢，起身的程洋一扬手，一摞钱递过来，看来确实也愿意为竞争对手倒台买单。帅朗得意的在手里掂了掂，拿着钱朝程洋的脑后吧唧就是一下：“还有呢？”


　　“明天给不成呀？谁身上装那多现金。”程洋无奈地道着。


　　“中午都约好了，你猪呀，不知道取上？”帅朗叱道。


　　“你每回喝高了都说帮哥们砍何老白呢，谁知道真的假的。明儿给你打卡上。”程洋道着。


　　“这个不谢了啊，明儿收不到钱找你。差一万啊。”帅朗道着，数了数，不客气地揣进兜里，提醒着数目，嗒声开着车门，程洋伸出脑袋来：“哎，别走呀，昨天还说你袭警，今儿怎么跟警察穿一条裤了？这到底咋个回事？”


　　“袭警算多大个事，袭就袭了呗……你忘了我爸干嘛的，警察，知道不？天下警察是一家，乘警和巡警那是哥们，一个招呼一打，看见没，拉来好几个大队，连传销带书仓全端了……拽吧？没见过这么大阵势吧？敢欠我钱下回收拾的就是你。”


　　帅朗下车凑到前窗跟前吹上了，哥几个不喝酒一吹都是黑社会，喝了酒再吹都是本拉登，一个比一个拽，不过是话吹得大，事办得少，这次办了这么大一件事，帅朗岂能不拿出来扯扯虎皮，一吹听得程洋倒是更确信了几分，不过想到了个问题置疑了句：“你爸不是不管你了吗？又管上了？”


　　“再不管也是亲爸，真有事他能不管么？算了，不跟你扯了，这警务内部信息，你知道的太多了没好处，回去赶紧卖你的毛书去吧啊……这段时间小心点啊，肯定要打击你们呢。”帅朗一听，差点露馅，挥着手打发着，正好电话铃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一想这陌生的号码很熟悉，是方卉婷，这就嘘了声把程洋的话堵了回去，转过身一接，故意在程洋面前显摆似的：


　　“方警官，您说，还有事吗？……哦，我在小区外面准备回家呢，哦，知道了，我马上到……查出来多少，哟，20多万册呢，好好好，非常好，没事，没事，我不累……”


　　其实从“马上到”一句之后，帅朗早摁了电话，对着手机瞎摆活着呢，说完了，一收手机在程洋面前扬了扬，拽得成了公务繁忙的警察，不耐烦地说着：“看看，多忙，一点闲功夫都没有，还得和警察一块办案，现在警察他们离了我就成聋子、瞎子了，没哥们我，他们不行呐，……啊，你回去吧啊，我走了。嘴牢点，别跟人说啊。”


　　这回可真把程洋忽悠晕了，又有警察家底，又有真实事，再加上这电话来得及时，程洋兄弟原本还打算赖着一万拖拖看看，此时不敢不信了，开着车门下车拽着帅朗警惕地看看四周小声商量：“哎哎，要不，咱再商量个事……中原街上那个小书市，我知道他们黑窝在那儿，给哥端了，再给你一万……那块市场够肥，管得松。”


　　神神秘秘，凛然一脸，直竖了一根肥手指。


　　说什么来着，人不能太有能力了，一有能力这压力立马就来，被程洋这坏水冒的样子看得噎了一家伙，帅朗翻着白眼抿着口水推拒着：“得，先把尾款付了……其他事都好说，一个小书市算个毛，多大的我都给你办了……嗯，先回去吧，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咱们再商议着，有哥们这层关系在，迟早你是中州最大的山寨书商。”


　　“嗳，好好……我等你啊，余款明儿一准给你。”


　　程洋点点头，乐了，直恭送着帅朗进了小区。


　　恰恰在这时，小区里砰砰砰响了几枪，帅朗听到过枪声，一下子吓得站住了，惊讶得不知道又出什么变故，一回头喊着程洋叫着：“发什么呆，警察开枪了，今天是要重拳打击你这号无良奸商，还不走等什么？”


　　程洋这才省悟过来，应了声，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帅朗几乎是小步奔着回到B16幢现场的，到了现场松了口气，估计是鸣枪示警呢，看看时间十时刚过，此时的现场人更多了，巡警沿着四辆大巴组着人墙，B16幢楼前黑衣特警和防暴警荷枪实弹押护着，从楼道里次弟出来了双手举在脑后的传销人员，没有更大的冲突发生，脑袋再洗得邪恶也知道挡不住警察的攻势，从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讨论中知道了，原本还对恃着，不过警察鸣枪示警又放了几颗催泪瓦斯后，就都投降出来了。


　　现场虽然人多，可井然有序，出来的传销人员被警察分批押上了车，一旁的采访车上架着摄像，录着这个现场。另一头灯光通明，就着B16幢打着探照，是电视台的一男一女正对着公安方面的领导采访，估计明天又要出现警方迅速出击、捣毁传销窝点，再加上个净化文化市场之类让人蛋疼的新闻了……


　　一层和负一层的灯光都亮了，估计这是黑仓库要大白于天下了，其实何老白书仓在这儿很久了，和传销窝屁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帅朗恰巧知道这儿有传销的、如果不是程拐愿意为何老白的书仓被端买单，恐怕帅朗不会有这么一次见义勇为了，不过现在摸摸心口的位置想想，这事办得挺不错，这么多传销分子都落网，要少坑很多人的，再怎么说也是件好事。


　　对了，摸着心口位置，那儿硬梆梆的正揣着一万块钱，其实啥都虚的，就这东西左右着人类的道德水准高低。


　　……


　　……


　　人群里的帅朗看着场面，那份得意洋溢在心底甭提多爽了，四顾着找着方卉婷的身影，不过人又多又乱，好容易看到人了，正站在警戒线后也搜寻着，帅朗乐滋滋地奔上去，刚到警戒线跟着，看着平时不怎么顺眼的巡警也亲切了，不料乐得忘乎所以了，刚刚靠近，那巡警脸色一沉，手一摆：后退后退，没看着警戒线呀，说你呢……


　　对了，咱现在是个外人，帅朗赶紧退了几步不想惹着这差爷，摸着手机拔着方卉婷的电话，稍倾方卉婷奔过来了，亮着警证把帅朗带进警戒线内了，刚走几步就埋怨着：“去哪儿了你？不找你，你在眼前晃悠，找你了，你不见人了。”


　　“不你让我走吗？你看我犯病，我看着你就舒服呀？”


　　帅朗没好话了，刚刚被警察拦了下，太拿咱不当自己人了。一听方卉婷这么冷言相加问候也没有一句，不客气了。这句噎得方卉婷眼凸了凸，非常意外地瞪了不以为然的帅朗一眼，好像在记忆中没有那个男人敢这样不客气地说话，一瞪帅朗正好回眼看，一看不客气到底了，干脆道：“咱们相互之间虽然是利用关系，也不用这么给我脸色看吧？”


　　对了，对妞别客气，特定的时间和环境可能发生不特定的事件，在大多数时候，一个无业青年、一个警队之花，恐怕很难再见倾情搂着亲嘴。再说再说方卉婷从楼上下来已经判若俩人，那态度变化的让帅朗很难接受，估计有一腿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与其低三下四，倒还不如忽悠上程拐俩钱到裕达国际整个双飞呢。


　　“你……”


　　方卉婷牙缝里迸了个字，可没料到的事太多，没想到帅朗出去一会儿态度就如此恶劣，如果不是周围人多，那一脚早实打实踹上去了，好容易压抑了压抑怒气，边走边说着：“懒得跟你计较，我们领导要见你……见了领导别胡说啊。”


　　说着附耳上来小声道着，敢情是从负一层和一层发现了个地下仓库，又有书、光盘、磁带，里面据说还有淫秽制品，正等着文化、和工商来鉴定，其实不用鉴定，巡警都知道那什么玩意，一看那欧美黑鬼和白妞极具冲击力的包装就知道，中州文化市场、电脑市场的拐弯抹角兜售光盘的货源就在这儿……不过帅朗听来听去，却是很意外地，连工作组也被事外了，市局要以此事和工商、文化部门统一口径，搞成什么文化市场打击盗版“红五月”专项行动宣传，毕竟这么大的地下仓库也不多见。


　　果真是个蛋疼的宣传，帅朗很不客气了白了方卉婷一眼。


　　这一眼白得方卉婷有点讷言了，说起来连她也觉得不舒服，一旦搞成统一行动，自然都是几部门联合的功效了，恐怕连工作组的作用都要弱化了，作为警察顾全大局服从组织安排这自然是没有二话，可把这话换个方式告诉帅朗，怎么说怎么别扭。当然，这是工作组的安排，是生怕在知情人这里再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方卉婷说着生怕帅朗难堪什么的，措辞选得很委婉，当然是顾全大局一类了，不料说来说去，直到站在楼角说了半天，帅朗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方卉婷压低了声音奇怪问着：“……听明白了没有，你好歹给点反应呀？”


　　“反应？什么反应？”帅朗不以为然，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


　　“也就是说对外宣传时是警方的统一行动，这次传销和地下仓库涉案金额都不少，也是出于对你保护的目的，你能理解吗？”方卉婷小声问。


　　“理解呀，这有什么不理解。”帅朗无所谓地道。


　　“真的理解？”方卉婷不相信了，侧头看了看帅朗的表情，那表情无动于衷，根本没什么表情。


　　“你看你这人，也太小看我的觉悟了吧，对于这件事，你们有个人的目的，我是没有滴。”帅朗摇摇头，很淡定、很坦然、也很无所谓地说着：“小木一直说我这人没道德责任感，我想在你心里，我一定也是个没道德责任感的人，不过将心比心，我比你们强一点点，所以我无所谓，所以我理解。”


　　说话的时候瞟了方卉婷一眼，不过无动于衷的帅朗此时心想的是，这些虚名都是神马浮云，哥要的是实惠。再看方卉婷蛾眉凤眼，秀厣素面的样子，又有点觉得在楼顶弄的实惠少了点。


　　无从知道帅朗做了手脚的方卉婷可愣了，不但看不懂此时帅朗为何得意洋洋，更听不懂帅朗说的什么道德责任感的话，愕然追问着：“你……你发什么神经，什么意思？”


　　“真不懂啊，这个传销窝点存在半年多了，我告诉你，和你穿一样衣服的肯定有人知道，没准还参与分红了；这个仓库也有很多人知道，据说是个很有钱的老板，靠卖你们查出来的东西发家的……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地方都能发展成这么大的规模，要不是你们俩小警什么半懂不懂误打误撞揭出来，恐怕还要发展下去……你觉得谁比我更有道德责任？传销的？卖违禁品的？还是你们？”帅朗张着大嘴，揶揄地说着，不无调侃，听得方卉婷无言以对，帅朗呵呵笑了笑总结发言了：“连这些都理解得了，也接受得了，你觉得还有什么我理解不了。”


　　方卉婷听出点味道来了，敢情这货根本就一清二楚，说起来一切还真都是无意之举，如果真是层层上报、级级压任务的话，恐怕还没有这些收获，只不过那什么道德责任的话让方卉婷听得别扭，十分别扭，有点诧异、有点愕然、有点陌生地看着帅朗，不过怎么看也像个能冒坏水，而冒不出浩然正气来的主，半晌，不跟他扯了，一指车停的方向：


　　“好……看来你是觉悟挺高，那就好……去吧，那辆豫AEXX32车里，童组长会跟你谈的……”


　　“没啥谈的，发个见义勇为奖，那是骂我呢，我都不敢要。”


　　帅朗发了句牢骚，循着方卉婷的指示到了车前，敲了敲车窗，上了车，和车上的卢启明副局长、童辉政委说上了。


　　押解的队伍陆续离场了，工作组、治安支队、防暴大队以及西杨派出所分别滞留了一部分人，接下来肯定是庞杂的取证笔录工作，真的接近尾声了，这些事方卉婷都不操心了，一有这种案例各单位肯定都是抢着办，到时候挤到表彰通报上都有一份子。


　　这些，都是耳熟能详、见怪不怪的事，不过此时看来，让方卉婷觉得好像又一次暗合了帅朗那句带着痞味的调侃，案子和嫌疑人浮出水面了，民事、刑事责任都有人负了，可存在如此之久，发展到如此规模和危害，肯定和邻里的漠视有关、肯定和执法不力甚至循私枉法有关、肯定和知情人的瞒报有关，那么谁又来为这种道德责任买单呢？


　　帅朗理解，方卉婷想着却是又有点不理解了。怪怪地想了很久，才见得帅朗从车上下来，一下来，人又大变样了，耷拉着脑袋，像被雷击电打了一样有气无力、无精打采朝着方卉婷走来。


　　郁闷了良久，方卉婷终于噗哧声灿烂地笑了，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了，上前几步小声幸灾乐祸着：“刚才有人还拽高尚来着，怎么样？有点想不通了吧？告诉你，白干了啊，奖金都没有……”


　　咝……帅朗嘬着嘴吸着凉气，剜着方卉婷，咬牙切齿要揍人的表情，方卉婷吓了一跳，急步躲开两步，就见得帅朗恶狠狠地说着：“稀罕呀，就你穷警察那俩工资还不够塞牙缝呢，谁在乎这个？……哎我说，谁他妈出的馊主意把我爸叫来了？当我是小学生呀，出点事还通知家长？不知道我爸脾气不好吗？真再揍我一顿多丢人，我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方卉婷可不知道来了这么一茬，哭笑不得地看着帅朗发飚，可看不懂帅朗这么胸怀坦荡，这么大义凛然，却还怕老爸。迎着帅朗呲眉瞪眼的样子，方卉婷促狭似地指指帅朗身后，帅朗一惊噤声回头，却是卢局和童组也下来了，一下子话咽肚子里了，不敢发飚了。看样车上谈得不错，童辉笑呵呵地把车钥匙递给方卉婷，直安排着方卉婷把帅朗送回工作组，俩领导意犹未竟，又是对帅朗一番鼓励安抚，一个表扬好青年、一个夸奖好同志，一个直说是这孩子挺识大体，一个补充说，这孩子很有前途，俩人旋即又异口同声断定，这是当警察的父亲教育的好，归根结底帅世才同志受党教育多年，受组织培养多年，看来这效果很明显，都延伸到下一代了……俩老警察夸奖的帅朗直腹绞胃疼脸发烧，不迭地告辞着跟着方卉婷上了车，气咻咻地躲在后座，连方卉婷也没兴趣搭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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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父爱如山 思念做船


　　父亲，对于帅朗是一个无比熟悉，又极度陌生的字眼。


　　成人之后，很多儿时的事是无法忘记的，比如记得小时候一家三口骑一辆破自行车，老爸蹬车，后面带着老妈，前面带着儿子，一家三口到黄河边上钓鱼，那时候的阳光明媚和欢快笑语，几乎定格在帅朗的记忆中成为永久的幸福画面。其实帅朗一直标榜自己很纯洁，真的，这是千真万确的，自己小时候是蛮纯洁的，最起码在那个幸福的环境中，永远是无忧无虑的纯洁。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懵懂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疏远，于是记忆就变成严峻肃穆的乘警父亲经常拉着未懂事的儿子，来往于铁路线上，幸福的记忆被锁在心底的最深处，换成了冷冰冰四面玻璃的乘警室，经常所见的是暴怒的父亲把在车上偷抢拐骗的嫌疑人铐回来，有很多哭天呛地或者血淋淋的场面，是被偷被抢的无辜者，是作案被抓的嫌疑人、是执法受阻的乘警，幼小的帅朗过早地目睹了善与恶最激烈的角逐。


　　再后来，父母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儿时的幸福也走到了尽头。


　　都说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可一个扔下家庭的母亲和一个日渐消沉的父亲，让帅朗再也体会不到曾经的幸福和温暖了，在乡下爷爷奶奶家断断续续住着，很有限的印像，只剩下风尘仆仆出车归来的父亲，偶而回家，也是一屋酒瓶和不出工就喝红眼的父亲，再或者就是抱着自己，眼睛里郁着泪，叹着气抚摸儿子，让儿子总也看不懂的父亲。


　　我恨他吗？


　　帅朗经常恨得咬牙切齿，初中寄宿、高中寄宿，当奔波在外的父亲无意发现儿子已经会逃课了、会喝酒了、会抽烟了、会打架了，会进派出所了，唯一的教育方式就是手铐，就是皮带，就是暴怒之下拳打脚踢，很多次打哭了打跑了儿子，再找回来，关起门来，又一个人抹泪，孤独地在哭。


　　见父亲悄悄流泪很多次，就想恨，帅朗也恨不起来。甚至于唯一怨恨的，是那个让父亲的脸上再有了笑容，让父亲的生命里再有了记挂的后妈，尽管帅朗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总免不了要生出一份怨恨，怨恨这个女人，夺走了自己仅剩的那一点父爱，那怕这点父爱是以皮带和身上的疼痛为代价的。


　　那么我和父亲之间还有爱吗？


　　帅朗突然间眼睛发酸，忍不住想捂着脸号陶大哭，举目无亲的走出家门，被人轻视过、被人侮辱过、被人殴打过、被人欺骗过，挣扎着生活在这个冷冰冰的城市里，苦过、累过、伤过、痛过、同样像父亲那样悄悄地哭过，躲起来悄悄舔着伤口，这些，都不算不什么，唯一在年节合家团聚的时候，那份冷清和孤独的煎熬，每每总让帅朗喝得酩酊大醉，在醉里抹一掬泪，把忘不了的，强行忘却。


　　可有些东西，忘得了吗？


　　毕竟是他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毕竟是到现在仍会来看我的父亲，我忘得了吗？


　　车行到了市内，一路上方卉婷注意到了帅朗的怪异表现，隐隐地知道这对父子关系不好，有意地放缓了车速，此时，繁华的街市、耀眼的霓虹、如织的行人、似流的车海，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西杨发生的事完全是两个场景，帅朗无言的看着车窗外世界，心里满满当当充斥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很多次，很多在过年团聚的时候，忍不住想回家，忍不住想见那位恨儿不成龙的父亲，忍不住想把自己这两年的苦楚痛痛快快倒出来，痛痛快快哭一场……可最终忍住了，忍住了回家的渴望，不想再去破坏那个全新的家庭，不想再把失望带给刚刚从消沉中挺过来的父亲。


　　唏嘘的声音在后座响起，帅朗就着袖子，无言地消灭了眼中的湿润，过去太久了，那种感觉虽然清晰，却不像刚开始那么强烈了，或许时间真会冲淡一切的，就像已经快忘了母亲的样子。


　　蓦地，眼前一晃，帅朗一惊，是方姐的伸手回来了，手上捻着一包纸巾，要递给帅朗，估计是听到了声音，预防措施就先来了，帅朗没好气了，不耐烦地道了句：“你给我这干嘛？”


　　“未雨绸缪呗，我听说你和你父亲两年多没见面，能告诉我因为什么吗？”方卉道。


　　“不能。”帅朗坚决回绝了。


　　前面的方卉婷缩回了手，吃吃笑了，剩下俩人独处了，这倒回复了那个知情达意的方姐，或者在西杨现场对帅朗的认识又深了一层，笑了笑，驾着车，很慢，找着话题道着：“帅朗，别闷着呀，我给你讲个笑话，想不想听？”


　　“随便。”帅朗从来没有的干脆利索回道。


　　“话说呀，有一位美女……”方卉婷揶揄的口吻说上了，停顿了一下，见没有引起帅朗的兴趣，话锋一转直达主题道：“嗯，这个美女呢，结了婚、又离了婚，她觉得自己很郁闷，很难过，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啊？你已经二婚了？”帅朗突来一问，惊讶地道。


　　“不是我，我说的是别的美女……听笑话你都能想到我身上，真可以啊你？”方卉婷斥了句，接着故事道：“有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上帝，上帝要满足她两个愿望，于是这个美女告诉上帝，把负我的前夫狠狠揍一顿，然后再把我最爱的男人带到我面前……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吗？”


　　“这女人呀，心就毒，都离婚了还打人干什么？”帅朗看到另一个侧面，方卉婷笑了笑道：“错了，你这人很没趣啊……故事是这样发展的，上帝满足了她的愿望，然后这美女发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鼻青脸肿被上帝揍了一顿的前夫。”


　　“……你想告诉我，其实爱和恨都是同等的？”帅朗一下子捕捉到了方卉婷的心思，暗赞着这妞倒也不愧是学心理学的，恐怕已经窥破了自己此时的心态。


　　“对呀，爱之深，恨之切嘛，童副组长托我劝劝你，这事其实和我无关啊，这次的防抢反骗铁路是个重点，免不了地方公安和他们协同办案，卢副局长也有点私心，想让你父亲这个反骗专家给我们地方反骗组的指导指导……所以呢，童辉副政委就想了这么个切入点，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你父亲一知道这事，大老远巴巴就赶来了……”方卉婷说道，帅朗心里没来由一跳，不知道那股血有点往头上涌，惊讶地离座凑到驾驶位置，紧张、结巴地问着：“真……真的？没骗我吧？”


　　回眼瞥了眼帅朗，方卉婷笑了笑：“当然是真的……看来你也想他？”


　　“哼，不想。”帅朗瞬间发现失态，摇摇头，又回身坐下了。


　　“我没骗你，你自己在骗自己……”


　　方卉婷悻然说了句，这清官都难断的家务事，恐怕是自己帮不上忙了……


　　……


　　……


　　当方卉婷走进工作组的办公室时，稍稍吃了一惊。同组从市局、刑侦、治安方面来的几位年青小警，正围着一位上年纪的警察，在观摩着一份什么录像，一看，又稍稍吃了一惊，是疑似女魈的录像，从中州老烩面馆提取到的，其实放起来，不过几分钟的光景，那俩位嫌疑人到现在都说不清自己的钱怎么丢了。


　　录像，放了两遍，几位初涉此道的警察看着居中而坐的帅世才，方卉婷也悄悄地注意着这位凝神观察、一言未发的前辈，传奇中人物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鬓间发白、额上的皱纹很深，皮肤很深，眼睛很亮，人显得很削瘦很精神，对比着帅朗，倒觉得这爷俩挺像，不过表情上差异太多，帅世才是正气一脸，而儿子帅朗，是痞气一身。


　　“这个……小刘，这个让我发言合适不合适，毕竟我家这臭小子涉案，按理应该回避，你们这几个年青人，不通过的领导就把我拽上了？”帅世才笑了笑，一笑倒和他儿子蛮像，很亲切，带着狡黠的亲切。


　　“没事，帅前辈，我们组长还要请您来给我们讲课呢。”一位小警说道。


　　“对，帅朗早解除嫌疑了，您儿子怎么会是嫌疑人？”另一位附合着。


　　还有俩位也在劝着，骗子的案例不少，但真正能抓到，能定罪的占总案例的比重那是微乎其微了，特别是从各大队调回来的资料，加上中州饭店这份清晰的视频，就放眼前看着，都说不准是怎么骗的人，有这么一位专家来了，自然是要请教了。


　　“这是调包，同伙有三到四个，录像里的看到的人，最少有她的同伙两个……你们看。”


　　众人一讶，这是一个全新的论调，都提高注意力了，帅世才很正色地解释着，倒着视频指点着：“让兑汇的看完真钞之后，此时有一位女人起身离开，你们，她走的方向，正好背对着监控，再看她的包……她穿是件宽大的披肩，正好遮住了……再看这个细微的动作，虽然没有看到她换包，不过你们看她的右肩动了动……是换走了，手法很利索，是个老手。”


　　仔细、仔细，再仔细，屏幕上的人影来回动了几次，哦声四起，四五个警察这才恍然大悟，是同伙把真钞换成假钞了，都向这位一眼窥破玄机的专家投之以羡慕的眼神，帅世才笑了笑继续道：“第二次，继续换……你们看，此时进来一位警察，俩位兑汇的回头看了一眼……看这儿，女嫌疑人用餐巾纸掩护做了个手脚，把百元换成一元的了……这个警察是个假的。”


　　“假的？”众人吓了一跳，那技侦上的放大的画面，实在看不太清，既然看不清，怎么可能判断是假的。有点不太相信。帅世才指指画面问着大家：“我问你一句，这样一大碗烩面，你们把碗端到面前，要吃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拿筷子。”一位小警道，众人呵呵一笑。


　　“不对，脱帽……你们看，警帽的檐很低，要像这样埋头吃面，那不但不方便，而且容易沾碗里，烩面碗有多少你们知道的，再说，正常警察别说吃烩面，上饭桌的第一件事，都是脱帽……你看他，自始自终都压着帽檐，连面部表情都没有拍清……”帅世才从另一个角度发现了疑点，脱了自己的帽子比划着，一想确实如此，谁吃饭还穿得这么正式。


　　“哦，对对对……”调屏的技侦恍然大悟，知道答案找疑点就容易了，把录像往回退，退，直退到门口，有点失望，还是看不到面部，不过看到个发光的亮点，一看自己胸前灵机一动，把小亮点放大着，去着马赛克，虽然模糊，可足够这位拍案而起了，啪声一拍桌子：“厉害，假的，你们看，他胸前的警号，虽然看不清，可位数不对……”


　　“哇，冒充警察作案？”几个小警大跌眼镜，凑了上来一看，都面面相觑着。


　　“这有什么稀罕的，骗子最会揣度心理。”帅世才笑着释疑道：“他们最喜欢的扮演的就是警察、医生、公务员或者那个容易取信与人的职业，比如在这个案例里，其实假警察根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出现一下，然后让兑汇的俩人心神稍稍疏忽，为调包的赢得那怕几秒钟时间就够了。”


　　“几秒就够？”一位诧异道，有点匪夷所思了。


　　“是呀，屏幕上都看不到这女骗子怎么动的手。”另一位看了半天，反应迟钝了。


　　“这样吧，我给你们当回骗子演示一下……谁身上钱多，拿出来，用一下马上还。”帅世才笑着，要实战了，今天没来由地心情格外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臭小子的缘故。一说这个年青人都有劲了，掏着衣袋，技侦上那位身上不少，拿了一摞百元大钞，数了数，十六张，一千六，笑着递给帅世才，此时知道帅前辈要玩把戏，都瞪着大眼盯着，连方卉婷也忘了此时的目的了，凑在人群中看着这位童心大起的老同志逗大家玩。


　　一张、两张、叁张……数了十六张，帅世才提醒着：“一千六、十六张啊，别一会儿问我多要啊。”


　　小警们呵呵一笑，帅世才问：“你们看清了，我捣鬼了没有？……没看清，咱们再数一遍。”


　　一张、两张、叁张……数了十六张，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都看到了帅世才的动作，和自己数钱根本没有什么两样，数完了，大家正不知道这怎么玩呢，帅世才呵呵一笑递还了钱，那人机械的接住，就听帅世才为难地说着：“哟哟哟，同志们，好长时候不练了，手生……要不咱们改天再来一个。您先拿着钱，十六张啊，您的钱。”


　　“那怎么行？”


　　“帅前辈，你不能逗我们玩呀？好容易来一次。”


　　“就是…给我们来一把，都说您是反骗奇人……”


　　几个小警追着帅老头不放了，不料帅世才爽朗一笑，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此时方卉婷两眼一亮，想到一种可能了，笑着一指拿钱的那位喊着：“小乌，你的钱够不够？”


　　“啊……”小技侦赶紧地把已经装回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张口结舌地看着帅世才，惊讶地道：“少了五张。”


　　“在这儿。”帅世才反手一亮，正夹在小指和无名指间，明明就看着数够的十六张，可不知道五张早被藏起来了，一干警察大眼瞪小眼，这才知道把戏在数钱时早耍完了。惊讶之急又是佩服之至，要不是穿着警服，没准当成个玩魔术的都说不定。


　　“拿来拿来……我教你们这一招，不过不许乱用啊，这是换汇的，也就是绰号牵金马人常用的手法……”


　　帅世才又重新全部拿到了一起，一张、两张、叁张放慢了动作数着，此时大家凑一块才看清了，数的时候已经把几张叠回来了，上面数下面塞，在背后能看清，可面对面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当面数的还有这么大猫腻，嘻嘻哈哈学了一招，帅世才递还了钱笑着道：“江湖上的奇闻秘术可多了，未必咱们没见过就不是真的……前两年我见报纸上报道有宗嫌疑人脱逃案子，咱们警察出的消息是嫌疑人打开手铐脱逃，社会上很置疑这个说法，不过事实确实如此，老式的黄铜手铐，齿、锁之间的间隙，用纸币塞进去在它们之间搭个坡使劲抽，还真能打开手铐……其实骗术和其他一样，越是大师的手法越简单，就华尔街最大的骗局，和咱们民间集资的手法一样，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补不起来的时候，就是案发的时候。搞骗案一定要细心，看穿了，什么都不神秘。”


　　说得有理有据，都是这帮坐办公室基层的警察闻所未闻的事，这下子群情更热烈了，端茶倒水的，递烟打火，都缠着帅前辈讲讲乘警大队刚破的那个列车诈骗案，据刚刚接到的通报，在京广一线列车上专门勾引单身女青年或者少妇，尔后用迷魂药迷倒劫走随身行李和贵重手饰的一伙嫌疑人落网，省厅发通报表彰，不料提及这事，帅世才却是摇摇手不说了：“同志们，甭提这事，一提起来我都觉得反胃，江湖讲盗亦有道，骗亦有道，要是设个局别人看不穿，这种骗子很让人服气，就被骗的人都是自认倒霉；不过用迷药、逮谁骗谁、骗不成就偷就抢，还危害事主的性命，这就下作了，这种人根本上不了台面。”


　　嗯？又是一个奇谭怪论，骗亦有道的奇谭，众警察随即笑了笑，没有往下追问，不过明显兴致来了，又要问什么，被方卉婷挡住了，笑着劝着大家，马上西杨现场解押的回来了，要准备预审和其他工作，众人听得各自准备着东西，方卉婷笑吟吟地请着帅世才道着：“帅叔叔，跟我来……”


　　“您是……”帅世才眼生，皱了皱眉看着方卉婷，不过依言起身了，方卉婷边走边道：“我叫方卉婷，卢副局长安排我把帅朗带回来了。”


　　“他在哪儿？”帅世才道，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开朗乐呵了。


　　“在对面的公安招待所……203，我带您去……”方卉婷道。


　　前面踱着步趋行着，不时了方卉婷回头看着，这爷俩的表现好像一样，都是在一瞬间讷言了，严肃了。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一样，几次看到帅世才皱眉，抿嘴，和他儿子一样揉揉鼻子的细微动作，那是无计可施的表现，方卉婷莫名地感觉到有点可笑，这父子俩相互都是无计可施的表情，真不知道这对父子俩怎么了。


　　“帅叔叔，能……请教你个问题吗？”方卉婷轻声道，回头看帅世才盯过来，没等问出口，帅世才自嘲地笑笑道：“您是问我们父子俩有点奇怪吧，不像父子俩？”


　　“呵呵……”方卉婷笑笑，不吭声，这老警察和他儿子，一般般眼光锐利。


　　“哎……怨我了，这事怨我呀，对他有点太狠了，两年多了不闻不问……啧，可这小子实在是没出息的厉害呀，上学就打架酗酒抽烟偷东西，我真不知道那辈子造孽养了这么个坏种，我辛辛苦苦供他上大学，上了大学还是打架，差点被开除，就没被开除，都没拿回毕业证来……哎……”帅世才再提儿子，还是一肚子气，两年了，怒发冲冠成了唉声叹气。


　　方卉婷笑了笑，要这么说应该契合帅朗的本性了，不过还是有点不理解地道了句：“那……那您把他赶出家门了？”


　　“啊，基本算是吧，我没赶，不过话说得难听了点，他没脸回来，我也不找他，不过活了这么多年，就那回我倒觉得这小子挺有志气，愣是没再回来朝我要钱，愣是摸爬滚打混下来了……有种，我现在才发现我看错他了，这小子有种……”帅世才眼睛亮了亮，很赞地而且有点自豪地说着。


　　老头一自豪，方卉婷更看不懂了，皱了皱眉喃了喃：“这……”


　　“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也不期待我儿子理解，不过当爹的苦心我想总有一天他会理解的，他是男人，总得成家、总得立业，总得自己活吧，他爸这个穷警察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他一世，活好活赖还得靠他自己……他这次要犯案被你们抓了，我看都不来看他。”


　　帅世才说着，有点黯然，黯然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兴喜，兴喜之后又多有几分遗憾，甚至于那碎家庭和父子之间的尴尬又多少让他有点难堪，说了句，摇着头。方卉婷笑笑致意，没有再说话了，领着帅世才出了监控中心的大门，迎着微微夜风，突然也涌起个很怪异的想法：


　　溺爱是爱、严厉是爱、慈爱是爱，其实这个把儿子赶出家门的举动，恐怕也是一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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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相见苦短 因爱寡欢


　　“在二层，213房间……这边走，帅叔叔……”


　　方卉婷带着帅世才进了公安招待所，前面指引着方向，从帅世才越来越不确定的神色和越来越放慢的步子里，同样看到了和帅朗一样的踌躇，前面引着路先行，背过身暗笑了，愈发地觉得这父子俩不但模样像，连性格也像，刚刚帅朗也是这个样子，原本准备直接领到监控中心的，不过帅朗是死活不进单位，坚决地强调就不想见他，不过方卉婷给了这个缓冲之后，帅朗转眼又听从安排了，敢情是怕人多难为情呢。


　　会发什么呢？方卉婷上楼的功夫，揣度着这一对奇特的父子，忍不住要从自己所谓专业的角度来揣测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彼此思念，两年未见，说不定会相见泪眼涟涟、说不定会一见恩怨尽泯、说不定彼此无言、说不定会和好如初……不管怎么样，方卉婷倒觉得童辉副政委安排着这件事，倒是蛮有意义的，对于这位一直身在基层的前辈，免不了几分尊重，对于即将见到的那位，让方卉婷又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俩个人的亲蜜发生的那么突然，以致于她现在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会那么激情，虽然说不清真正的感觉是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厌恶，如果厌恶，没准情急之下真敢把他推下楼。


　　其实不光这父子俩复杂，方卉婷的心情也很复杂，特别是看到帅世才那双火眼金睛时，有点做贼的感觉，生怕随时就会被帅世才窥破一般。


　　笃…笃…笃轻敲着门，没人应声，房间号213，普通的老式旧木门，这个招待所的条件不怎么好，主要目标客户群体就是嫌疑人家属和来公安上办事的各地同行，方卉婷抬头确认是自己刚开的房间，这倒诧异了下，不是跑了吧？一惊一推，门应声自开，根本没有上锁，一开门，放心了，帅朗正坐着，拿着个冰袋敷着脸和眼角。看到父亲和方卉婷同时进来，默默地、缓缓地、很艰难地站起来了，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绝对不是一种喜悦或者忧伤、兴喜或者黯然能表述的清楚的。


　　全泪行即将上演，方卉婷笑着道了句：“帅朗，看谁来了？”说着一回头，看到了笔直挺着帅世才表情肃穆，像站在党旗下宣誓的表情，浑然不似刚才和警队那帮年青人开玩笑的样子。


　　不对，好像戏份不对，方卉婷看父子俩霎时的表现，觉得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刚刚自己是以常情揣度，而这俩人都是特例，帅朗看到父亲的眼睛定格着眨也不眨，而帅世才看到儿子时，同样是不动声色，就像要接受任务一般，还不忘整整警容，一瞬间让方卉婷也看愣了。


　　片刻的三角互愣，帅世才有动作了，几步上前，仔细地看看帅朗脸上、眼角上的伤，那眼神里倒不缺关切之情，这下子让方卉婷反倒觉得有点心虚，毕竟那是自己的手笔。


　　“怎么搞成这样，谁打的？”帅世才开口了，口气严厉，咬字短促，像…像审讯。方卉婷心里一跳，想回避，又觉得似乎挪不开步子，只是一个瞬间，更让她诧异的，帅朗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传销那帮人打的。”


　　“这是女人打的……手印小、面积不大、指甲的抓痕这么清……你不会又干什么坏事了吧？”帅世才瞪着眼，一刹那就从专业的角度驳斥了儿子可能撒谎的疑点，背后站着的方卉婷霎时间心跳加速，可没想帅世才的眼睛能锐利到这种程度。不经意看了帅朗一眼，不料帅朗像没事人一样随口应着：“那传销只能男的做呀？女传销多了……你又不没接触过那帮人，早被洗脑了，一急火了不要命了。”


　　方卉婷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落肚子里了，不过眨眼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帅朗说这些的时候眉都不眨一下，和正常人谈话一样，敢情……敢情这是撒谎成性，张口就来呀？敢情…那这两天的询问要是他隐瞒了什么，没准自己还真是什么都没发现。


　　“不能吧？”帅世才一听儿子解释，冷着眼拉着椅子坐下了，好像也不警察打得，没有警察会蠢到往脸上招呼的程度，不过再聪明也想不到打人者就站在屋里，只是对儿子置疑着：“你好歹也身经百战了，我就不相信几个女传销分子能把你打成这样？还专打脸？你跑得不比谁快？”


　　“那我说警察打的，你信不？给我找回面子来？”帅朗故意道了句，瞟了眼方卉婷，方卉婷没来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更不可能。”帅世才驳斥道：“那个警察会笨到专往脸上招呼的程度，找不自在呀？”


　　“那不就得了……还是传销人打的，你都相信干嘛问我？”帅朗翻了个白眼，呛了老爸一句。帅世才明显全身一凛，有生气迹像。


　　这功夫方卉婷站不安生了，可没料到父子俩会这么个见面方式，赶紧地上前劝着帅世才道着：“帅叔叔，您消消气，帅朗这次是协助我们捣毁了一个传销窝点，在行动中受伤了……这个我们有责任，您就别责怪他了……这个，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谢谢您，小方……”帅世才对这位温文有礼的姑娘好感不少，起身握着手，方卉婷笑着和父子俩示意了下，轻轻蹙着脚步，轻轻地掩上了门，然后抚着胸口，喘了一口大气。


　　得，看来理论指导不了实际，自己揣度的那一种都不是，这父子俩一个榔头一个钢，碰到一块恐怕要梆梆响了。


　　……


　　……


　　没有外人了，而且外人又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总算让帅世才不再追问儿子这件事，不过对于儿子这次表现并不嘉奖，反而投之以一种不太确信的审视眼光，电话里童政委和卢副局把帅朗都夸成花了，让帅世才实在不敢相信那见义勇为、协助警方端掉传销窝点的会是自己的儿子。


　　方卉婷一走，坐下来的帅世才无言地掏着烟，点了一支，没人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父子俩已经习惯了这种火药味颇浓的对话，这是以前俩个人惯用的方式，不过此时让帅世才觉得有点别扭了，毕竟是两年来第一次初见，半晌看着尴尬低着头敷冰袋的儿子才憋了句：“要不是这次的事童政委打电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还不准备联系我？你能了啊，还交了骗子当女友，大庭广众下耍流氓。”


　　“我没犯事，就犯了现在也没有流氓罪这一说了。”帅朗不服气地扭着脑袋，不看老爸了。


　　“你要真犯了事，有人教育你，我都不会来见你了……别跟我犟嘴，那份监控我看了，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下，这个疑似女魈的女人到底是谁？你和她真有什么关系？”帅世才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回复了若干年前的样子，这个样子最容易激起儿子逆反心理，而帅朗在思念中仿佛又回到了父子俩相依的时光，那个心态几乎让他不加考虑地脱口而出，很坚决的反驳、很呛的语气：“别人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我真不认识她，她不过使了个障眼法找我当替死鬼。”


　　“那为什么不如实反映？还编一套什么一夜情的故事，就改不了你瞎扯的毛病。”帅世才训道。


　　帅朗不以为然道：“我要说我不认识大庭广众上来亲了我一口的女人，谁信呀？他们追着我不放怎么办？”


　　“所以你就撒出个传销窝点，给警察找点事干，转移视线，对不对？”帅世才证实了自己的一个想法。


　　“嗯……”帅朗点点头，不应声了。


　　“呵呵……臭小子。”


　　知子莫如父了，听到此处帅世才看儿子郑重点头，不知道是被逗笑了，还是被气笑了，伸手大巴掌扫过儿子脑袋笑骂了句，看儿子表情也轻松了几分，笑了笑帅世才突然省悟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讶声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


　　知父莫如子的帅朗吓了一跳，生怕被父亲揪着不放，这里的头的猫腻大了，别的不怕，就怕这个当乘警的父亲，从小到大闯了祸办了坏事，稍有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这就赶紧解释了句：“又有什么不对了，我真不认识……”


　　“不是这个……”帅世才伸手制止了，凑了凑，诧异地看着儿子，很犀利的眼神盯盯过来，突然间出声问：“我是说你从进门，一直称呼我什么，‘你’！？就这么直接和我说话？”


　　帅朗可不料有此一问，一怔，果真还真是如此，看着父亲质问、生气、瞪眼、示威那样子，不知道为何让帅朗觉得有点幸福、有点可笑，然后是有点羞赧地轻声说了句：“就不称呼你也是爸，进门就审嫌疑人，我还没来得及叫呢。”


　　儿子一笑，灿烂中的温馨让帅世才这脸虎不下去了，撇着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然后帅朗又笑了笑，父亲也跟着笑了笑……父子俩从未如此谦和对笑。


　　这一笑的风情，直让一切恩怨尽泯，直让一切思念如愿，直让帅朗觉得状如孤船的心，靠近了伟岸如山的父亲。


　　笑着，帅世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儿子这么谦和、这么慈详地笑过，从上学开始就是打、打、揍、揍……每一次不是从学校保卫科领人就是从派出所领人，每次都气得暴跳如雷，每次都把儿子打到求饶不已才会罢手……直到有一天发现棍棒教育不出成果来，自己连动手心思也没了，儿子走了没回来，那时心想着容他、凭他、随他、尽他、任他、混到什么地步都算他，却不料没过两年，再看到儿子，最敏感的不是思念，而是自责。


　　“抽吧……”帅世才掏了颗烟，递给儿子，帅朗猛地想起第一次抽烟被老爸逮着挨得那几个耳光，摇摇头，不抽，不料父亲并不是测试，笑了笑指指帅朗的手道着：“看看你的食指和中指中间，夹烟的部位皮肤色暗，抽吧，知道你毛病戒不了……”


　　帅朗愣着眼，接过了烟，怪怪地，边看父亲边点火，点了几次才点着，重重抽了一口，父子俩在吞云吐雾中，弥漫着淡淡的亲情，烟……帅朗看着烟，十块钱的黄金叶，和几年前相比提了点档次，那时候供着个消费巨大的儿子，父亲甚至于一度戒烟，可和儿子一样，毛病还是没改了……帅朗悄悄地打量着两年未见的父亲，看得出有家的男人变化还是明显的，以往总郁结在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总是邋塌不修边副的父亲里外整整齐齐，衬衣的领子干干净净，光滑的脸颊一点也不胡子拉碴，甚至于让帅朗有了那么点错觉，觉得父亲好像比以往年青了几分。


　　看来和后妈的一家挺幸福……帅朗酸酸地心里想着，不知道为何心里又被重重刺了一下，亲切和幸福之后难受的感觉格外强烈。


　　“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帅世才轻声问着，职业性的不动声色早渗透到的生活中，只有儿子能感觉到淡淡一句之中的关心，帅朗勉力地笑了笑道着：“挺好。”


　　“挺好？”


　　“嗯，挺好。”


　　“那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没有。”


　　“没有？”


　　“挣钱呗，啥挣钱干啥。”


　　“那立业呢？成家呢？总有个固定的职业吧？”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公务员就甭想，效益好的国企吧，想也白想；现在大部分毕业生还不都在民营私营里混？饿不着就不错了。”


　　帅朗道了句，很无奈。父亲一听笑了笑，这倒是实情，现在打破铁饭碗，打得很彻底，彻底到谁也不会对那一项职业有归宿感。而且也未必是能力至上，就有能力都未必能碰到合适的机会，更何况帅世才知道自己儿子就不是那块料。


　　还以为父亲又要斥自己几句上学不学好、工作没处找之类的老生常谈，不料此时让帅朗发现父亲真的有点变了，即便是听儿子这样的话也没有责怪，笑了笑，又像小时候那么着摸了摸儿子脑袋，这摸得让帅朗有点怪怪地的感觉，那种感觉已经很久远了，记忆中总是揍得比摸得多，抚摸过了，帅世才舒了口气，解着上衣的口袋，掏着一份叠着的纸张，一看那东西帅朗心微微跳了跳，是自己寄回家去的，在拿到毕业证的时候，复印了一份，连带着两年攒了点钱都寄回了家……此时再见到从父亲的手里出现，让帅朗没来由地为那份含金量不怎么高的毕业证多少有点自豪，不管怎么说，总是毕业了不是，总是为父亲完成了那个要培养出个大学生的夙愿了不是？


　　撑开了，果真是那些，白纸复印的毕业证和红色的存折，用父亲的名字存的，两年攒了三万，帅世才同样有几分自豪地看着复印件，又看着存折本上那为数不多的金额，笑了笑问着：“光把东西寄回去，人不见面……什么意思？”


　　“我……”帅朗语结了，一看父亲笑着，反而语结着，难为地道着：“不好意思回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因为你走的事，你兰姨责怪了我好多次，认识的知道你不成材，不认识的还以为后妈把亲儿子逼走了……我就奇怪了啊，我以前抽你揍你，都没见你走，那年我只是说了句很重的话，你就两年多没回家，脾气什么时候长了？什么也别说了，跟我回家……”帅世才下着命令，不料这个命令不奏效了，抬头看儿子，又是一脸为难，帅世才一瞪眼，帅朗为难地嗫喃着：“爸，还是别回去，多难为情呀，知道你们过得很幸福就行了，天天看着我，你不填堵呀？再说兰姨那么年轻，屋外屋内一大小伙住家里，多不方便……我，我还是别回去了……再说工区也没地方打工呀？”


　　“呵呵……大了，真的长大了，不过你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


　　“我有时间回看看不就行了。”


　　“那好，不勉强你，这个呢？”


　　“这个……这个给您的，我糟塌家里的钱不少，我那个……就给您攒了点，那个……要不给英子吧，上学用……”


　　英子叫帅英，是父亲和后妈爱情的结晶，帅朗上大学那年生的，现在算算有六岁了，说起来那家已经成了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不过不包括帅朗，说到此处帅朗有点酸酸的味道。


　　知道这是个借口，帅世才举着那本存折，不多的钱，沉甸甸的，看着儿子有几分羞赧地说不清楚，当父亲自然知道这其中复杂，是有所难以言表的复杂，不过儿子这样，让帅世才多少有点感动，默默地摩娑着凸凹的存折本叹了句：


　　“父母给儿子都是无怨无悔，谁又会在乎从儿女身上能索取点什么。别怪爸，虽然爸对你狠了点，可那是怕你成不了材养活不了自己，爸一个小警察，给不了你一世的财、也管不了你一世的事，你走了，我想了很多，子不教、父之过，我知道我和你妈妈的离婚对你伤害很大，我的工作又特殊，生生把我个好儿子给毁了……不是你的错，爸不该那么打你，那么铐着你，现在一想起你被打得哭的样子，就让爸爸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不管你怨、不管你恨，爸都不怪你。”


　　“爸……没事，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您还想着……”帅朗有点手足无措，从未见父亲如此动情地、如此慈祥地说话，劝了句，帅世才无言地把存折塞到了儿子的口袋里，很鼓励的拍拍肩膀道着：“好，不想了，有种，我儿子有种，比窝家里啃老的崽子有种，知道心疼爸不容易……不过爸可不忍心花你的辛苦钱，等你成家时候，爸和兰姨还准备再给你攒一笔……”


　　“爸你又来了，管那么长干嘛？我又不是混不下去朝你要钱来了。”帅朗别扭着，有点不能听到兰姨的名字，有点不能看到老爸说兰姨时那么兴喜的表情。帅世才笑了笑不以为忤了，摆着手：“好好，不说了……需要的时候朝爸开口，只要是正事爸都会支持你的啊。”


　　“嗯……谢谢爸。”帅朗道，抽着口袋里那本存折，想给父亲，不过又有点拿不出手的感觉。这不拿还好，一拿让帅世才想起个事来了，推拒了儿子的钱，又开始以警察的职业性眼光审视了儿子一眼问着：“帅朗，你给爸说实话，你这钱怎么来的？”


　　“我打工挣的。”帅朗道。


　　“不能吧？现在打工一个月挣三两千撑死了，你租房吃住都在外面这得多少开销，还有你往回弄毕业证也花了不少吧？对了，还有你交女朋友，这肯定要花钱的吧？……你跟爸说实话，没干什么胡事吧？”


　　“我……我干什么胡事啦？”


　　“那没干你能攒下这么多钱呀？你从小学习不动脑，干其他事小脑忒发达，高中就和一帮子弟偷道轨钢卖，你不回家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怕你在外头坑人害人……”


　　“我……我这也错啦？”


　　帅朗张口结舌，拿着给父亲的存折目瞪口呆，要说这钱，当然有辛苦的成份在内，当然也缺不了小脑发达钻空子顺来的成份，虽然拿得不一定都心安理得，不过肯定也不至于疑神疑鬼，被父亲这么一怀疑，帅朗有点生气了，揣进兜里不服气地说着：“又来了，审问是不是？证据呢？你证明不了我是非法的，那就是合法收入，早知道不给你寄了，还落埋怨。”


　　“你怎么成这东西了？爸不是担心你，怕你学坏吗？”帅世才气愤道。


　　帅朗被激，反驳着：“担心也没见你找我……你怀疑我的收入非法，我还怀疑你的收入非法呢。”


　　“什么？”帅世才吓了一跳。


　　“瞪什么眼，我现在不求你也不靠你，你就讲法律我也独立责任了……我就不相信你那时候供我这个三本生、再娶个后妈、再生个闺女，这收入都合法，没有一点灰色收入……”帅朗呛着。


　　“你，小兔崽子……反了你……”


　　帅世才乍听此言，伸着大巴掌扬起来就要揍人。不料手直直的僵在空中落不下去了，迎着自己，是儿子有点委曲、有点不屈的眼光，眼光像刺一样直刺着自己，帅世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黯黯地放下了，尴尬地站在原地，帅朗在父亲的目光中却是坐不住了，干脆拉开被子蒙头一盖，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爸你走吧，我一个人过得挺好，你和兰姨一家过得也挺好，干嘛非要找不自在……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声音不重，很沉、很闷，让僵上的帅世才手足无措，不知道再怎么逆转此时的尴尬，破碎的家庭就像一面打碎的镜子，即便人在一起，心也如破镜再难重圆，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在亲子和续弦之间的帅世才尴尬，而在后母和亲父之间帅朗要更尴尬。


　　婚姻破碎伤害最深的不是夫妻，而是儿女，站着的帅世才有点自责不该这样，每每想起儿子孤身一人总会有一种深深的自责，尽管对付什么样的嫌疑人都不缺手段，可在对待儿子的事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从来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是好，甚至此时的过份关心，他也没料到能激起儿子的如此逆反来。


　　尴尬，保持着父子之间，帅世才不知道说什么，帅朗蒙着被子不吭声。


　　铃…铃的电话铃声响了，半晌帅世才反应过来，机械地接着电话，应了几声，是工作组的几位回来了，要见个面，答应了几声转身要走的时候，又不忍了，站在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被子，停了半晌才说着：


　　“帅朗，收到寄回来的东西爸很高兴，本来想七月份再找你的，这次碰上了，那就直接告诉你……七月份中州铁路局有一批招工指标，有一部分照顾内部子弟，其他再好的工作爸也没那本事给你找上……要是愿意，到时候爸通知你，你回来报名吧……”


　　没吱声，儿子一动不动。


　　停了很久，帅世才转身轻轻地离开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又过了很久，帅朗一骨碌从被子坐起来，空荡荡的屋子人已去，唏嘘地抹了一把，被子湿湿的，很大的一片。


　　西杨小区的巨大收获让工作组开始连夜转了，而且足足忙碌了一夜都没有结束，直到上午吃早饭的时候，方卉婷兴冲冲地来了招待所，那个从管道上下来被擒的嫌疑人果真是传销的骨干分子，这一窝逮了112个人，大早上早轰动全市了。只不过兴冲冲来的方卉婷敲了半天门没人，再问服务台，才得知人昨天晚上就走了。


　　走了，是无声无息地走了，那一刻，方卉婷呆了呆，有种很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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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痴心依旧 孜孜以求


　　上午、刚起床、伦敦时间……


　　光明里小区某幢五层，租住户平果、田园、韩同港三位排队在卫生间门口，提着裤子的、捂着肚子的。即便是最重形象的韩同港也被憋得呲牙咧嘴了，指指卫生间问着其他俩人：“老三，敲门、敲门，看你二哥是不是淹马桶里了……”


　　提裤子的田园早憋不住了，嘭嘭乱敲一通喊着：“快点…快点…吃一顿都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憋着，让你们都睡懒觉……”里面的人叱喝，正是帅朗。


　　外面的仨火急火燎，又无计可施，一到早上这个时间，兄弟几个都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起床，恰恰起来的时候，都凑一块挤这儿了，于是这会儿就是成四个人排队的“轮蹲”，所以叫伦敦时间，平时倒也不算紧张，不过今天帅朗钻卫生间十几分钟没出来，成功地造成臃堵了。


　　“忽悠哥，你不是便秘了吧？出来先整点菊花油，别让我们光等着呀？”小平果喊着。


　　“不会有难言之隐了吧？出来让兄弟看看……”田园拍着门，刺激上了。


　　“帅朗，再不出来我们仨冲进去拍照了啊……老三，把我的相机拿过来……”韩同港也在催着。


　　“嘭”门开了，平果和田园抢着，一瞬间把帅朗挤过一边，俩人卡在门上，还是田园人肥力大，生生把平果挤过一边自己先进去了，平果气愤地朝着肥臀踹了一脚，骂了句，不过突地闻到了什么香味，一转身，韩老大正直勾勾地盯着帅朗，这倒凑上来了，敢情香味在帅朗身上，拽着忽悠哥一瞧，咦了声眼亮了，小脸刮得甭干净，口气刷得甭清新、头发刚洗还没准用了多少洗发液这么大味道、套着衬衫雪白雪白，没准还喷了什么东西，平果伸着鼻子嗅了嗅，讶声道：“我猜猜，这是准备泡妞去？”


　　“啊，对呀……”帅朗整整衬衫，斜忒了眼，很拽。在家里呆三四天了，脸上伤迹已淡，能见人了，而让老大不理解的就在这里了，拽着帅朗问着：“哎帅朗，你不找工作啦？”


　　“我得好好犒赏犒赏自己，好好休息休息，辛辛苦苦两年多了，还没好好玩几天呢，我得学会享受生活……今儿我约雪娜妹妹去中岳庙玩，成了正式女友再请兄弟们啊……”帅朗得意的摆活着，喜色一脸，兴高采烈，见到父亲的之后，似乎多年的心结解开了一大半，次日查了查银行卡，程拐倒老实，余额全部入账了，催着帅朗把中原街上的小书市给办了。不过那知道帅朗这半吊子水平根本就是胡吹大气，得了余款根本没下文。而帅朗细细数数，过了年这两月虽然没怎么干正经，可好像收入比往年多好几倍不止，心情大好之下，工作的事，扔一边了，一心一意地要追个妞。


　　田园惬意一脸出来了，平果顾不上和帅朗扯淡了，赶紧往里钻，韩同港又落后了，后悔不迭地不该看帅朗，这俩人刚说完，田园也注意到了帅朗的打扮，跟着帅朗回房间，咦哟……套上刚熨过的牛仔、打好旅游鞋带、起身再站到门后看看自己的打扮，往嘴里塞一块口香糖，得意洋洋地极度自恋着，看得提着裤的田园大眼瞪小眼问着：“哎二哥，真认真上了，我记得你有御姐控来着，不都喜欢熟女片么？”


　　“其实哥的隐藏属性是萝莉情结啊……去去，别瞅着我看，我嗝应。”帅朗推着田园，赶出卧室了。


　　门一关，上卫生间出来的仨断断续续听到了屋里的口哨声，像放羊调子很欢快，一会儿又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恐怕还在收拾打扮。泡方便面的田园回头看了正开水的平果一眼，两人此时的心思一样，相视笑了，春天要来、哥要发骚，这丫是什么也挡不住地。


　　“果儿，你觉出来没有，二哥这回回来性情大变啊，从开朗成功发展到发骚地步了，工作都不找了，专职泡妞去了。”田园笑着道。平果却是找着原因说道：“见到老爷子了高兴呗，没听二哥说嘛，老爷子都要给他找份铁路工作，看把他给乐得。”


　　“来来……我先吃，今儿我的事忙……”韩同港趁俩人说话功夫得了便宜，端着田园刚煮好的方便面就跑，一下子把田园气了正着，指着张口结舌地大叫着：“这……这……这老大不能这么当吧，上厕所给兄弟们抢，吃饭抢兄弟的……”


　　一喊，平果觉得这两样事合一块蛮有乐子，哈哈笑着，韩同港呼拉拉拔拉着顾不上理会，田园骂骂咧咧又煮了一份。稍倾煮就，三个人各端一份，唏唏律律的快速拔拉着，却是连话也顾不上说了。


　　早饭是胡乱吃的，太迟了就不吃了；午饭在单位凑合吃的，晚饭才有时间好好吃一顿，紧紧张张的一天一天就是这么过得，前几日帅朗被警察带走着实让兄弟们都着急了一阵子，不过事一过，又回复到这种日常生活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帅朗的变化很大，这不，正吃着的功夫帅朗开门出来了，白衬衫估计不舒服，又换了身格子衬衫，笑吟吟地一招手：“回见啊，兄弟们……晚上回来让你们看我和雪娜妹的亲蜜照啊……”


　　“不吃了啊二哥？”平果关心了句。


　　“路上吃……光吃方便面没营养。”帅朗道了句，已然开口走了。


　　留下三个人互视着，又来了个奇也怪哉，都是一个意思，这货骚包的连方便面也吃不下去了。仨人一愣，又埋头吃着，胡乱吃完，扔下碗，各自上班去了……


　　……


　　……


　　对于城市里忙碌的很多人，这是紧张的一天，而对于逍遥的帅朗，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快到中午的光景，背着四五个大包，气喘吁吁的帅朗终于站到了中岳庙中华门口，倚着门大喘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上刷刷往下流的汗，心里暗道着：上当了、上当了，大爷的，被这群妞给涮了……


　　那群妞呢？身前四位、身后三位，前面是花花绿绿一簇、后面是姹紫嫣红一群，身着红色小坎肩和牛仔裤的雪娜妹就在后面，偶而几个姑娘们掩着笑厣如花看着帅朗，忍不住让帅朗觉得没准是在讨论自己，而讨论肯定没啥好话，前一天送雪娜妹回家，一听说雪娜一群女同学要到中岳庙游玩，帅朗自然是自告奋勇要来护花来了，本来雪娜妹拒绝了，可不料回头电话又来，勉强答应了，这把帅朗给乐得……等今天上午到了校门口一起走挺高兴，确实就自己一个男的，本来在车上和雪娜坐一块聊得还挺乐呵，谁知道到下车时候才发现问题了，这七个妞一个背个包，一会儿就有人叫苦了，帅朗乐颠颠地替姑娘们背包，得，一会儿包不知道怎么着全到自己背上了，走到半山腰，从那些促狭地眼神中帅朗恍然大悟，这不是给你当情夫的机会，而是给了一个当脚夫的机会……


　　“给你……累不累？”


　　正喘着的帅朗眼前蓦地出现了一瓶果汁，跟着是一只小手掏着纸巾在给他拭额头的汗，是雪娜妹，帅朗乐了，打脸充胖子摇摇头：“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


　　说着拧着瓶盖使劲地灌了一口，王雪娜看着帅朗这个充好汉的傻样每次总是那么乐呵，呵呵地笑着也不揭破，只待帅朗喝完喘了口气，笑了笑，往里走着，王雪娜促狭似地问着：“怎么样？帅朗？”


　　“什么怎么样？”


　　“我同学呗？喜欢那一位，我给你介绍？”


　　“嗯，都介绍给我得了，呵呵……”


　　“那位怎么样，高个子，也叫冬梅；和她一起的叫杨爽，荆湘妹子啊……后面和妍慧一起的叫茜子，还有前面那位特文静的叫杜小艺……”


　　王雪娜不知所为何来，笑吟吟地介绍着自己这几位同学，一介绍帅朗里里外外一看，好话出来了：“你都些什么同学呀，那冬梅瘦得跟豆荚棍棍样，那杨爽，看谁都傻乐，整个一傻妞；妍慧我不敢评价啊，不过你说小艺，净会装深沉了，茜子还不错吧，不能开口说话，一张口就是多层次户型……”


　　“什么多层次户型？”


　　“这儿呗……你没发现呀？”帅朗呲笑着，做了个咬牙的鬼脸动作，王雪娜瞬间明白帅朗是说这位女同学的牙不齐了，一想被形容成多层次户型，笑啐了句，小拳头重重地帅朗肩膀上擂了几下，不料一擂帅朗更来劲了，瞅着雪娜妹正色道：“对呀，你自我介绍介绍算了……你把你介绍给我不行呀？”


　　“不…行…”王雪娜笑嗔道，扬了扬头，不屑帅朗了。


　　“哎哎，问你个私人问题行不？”帅朗凑了凑，笑着小声问着：“你理想中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子？”


　　“嗯？”王雪娜侧头见帅朗笑眯眯不怀好意的样子，很正色地摇摇头叹气道：“好像……不是你这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呢？”


　　“嗯，有点才华，但不要超过我太多；不要太有钱，有钱的男人容易变坏；可也不能太穷，太穷了人缺志气；他得懂人心意，会疼人、会迁就人……”


　　“嗨、嗨，我怎么觉得你是说我呢？”


　　“有吗？”


　　“有啊，比如我就没才，肯定超不过你；也没有足够让我变坏的钱，而且我，很懂你的心意……”


　　“切切切……”


　　帅朗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往雪娜妹择偶标准里套，听得王雪娜闭着眼嘴里直迸“切……”字，一位是脸皮太厚，一位是脸皮太薄，却不料这太厚和太薄互补型的，有时候蛮能说到一块，怎么说呢，两人打情骂俏，总得有个不害臊的吧！？


　　正说着，后头关妍慧和茜子追上来了，招呼着众人，游览正式开始了。


　　这地方也不轻松，粗粗一看介绍，十万多平方米，殿、宫、楼、阁、坊、亭、台、廊庑、门庭等古建筑四百余间，可有的看了，未到节假日人虽不多，可天气这么热，从中华门进了天中阁一段路程，帅朗又是额头见汗，累得够呛。不过每每看到玩得高兴，时不时上来问候几句的雪娜，这疲和累，霎时就都烟消云散了。


　　看了魏碑，唐碑；看了宋代的古柏，看了金、明朝代的铁狮；看了中岳名闻天下的木刻，偶而还听听衣着光鲜的道人讲几句“五斗米道”的典故，以帅朗这眼拙的水平自然欣赏不了这么有内涵的古建筑，不过可欣赏得了在古迹前流连忘返的雪娜妹。


　　每每王雪娜驻足，帅朗都会就近倚上某处，托着腮很深沉地思考，眸子的中央永远是王雪娜娇小玲珑的影子，今天的雪娜的装束稍变了变，盘着长辫子周围，又多了几条俏皮的小辫子，水绿色的衬衫、猩红色的小坎、淡蓝的牛仔再配着白色的方口鞋，那叫一个漂亮，走得急了脸变得白里透红，偶而拭把汗迹，那藕白小胳膊玲珑的巧手，那叫一个撩人。不得不承认情人眼里出西施啊，现在一群姑娘站在一起，帅朗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雪娜最漂亮，要往回拉一个，绝对不会挑花眼。


　　就这么看着，让帅朗都觉得是一种享受，一种如沐春风的享受，即便是众姑娘拉了壮丁，也觉得这趟挺值，特别看到雪娜和她的同学们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听到的典故，听到了这里关于黄皮仙的传说，什么山精的故事那等似信而疑，然后再紧张兮兮进庙恭恭敬敬磕个头上柱香的样子，总让帅朗觉得是那么的可爱……帅朗可不信这玩意了，混得久了，连人都信不过了，别说信鬼了。


　　从日出当午直到日薄西山，喊着累、叫着饿、一群姑娘们终于踏上返程的路了，出得庙来气温已经降了不少，山野之地清风和着鸟叫，听着隐约的诵经声，倒也确实让人心里的俗事烦恼消散不少，下山、上车、返城……一天的疲累把姑娘们累得不轻，上车互靠着时关妍慧居然点瞌睡了，直被众人取笑了一回。


　　校门口下车各自告辞着，今儿都对帅朗这个脚夫的表现很满意，最起码背了一路没发牢骚，几位女生取着自己的东西笑着谢过帅朗，尔后又是做着鬼脸和关妍慧、王雪娜告别，几位的脸上都不乏得意之色，其实都说泡妞泡妞，但最终谁被泡了都不一定，大学里经常贴个“美女出游，诚征男伴”的小广告，还就有些傻乎乎的男生应征，然后乐得屁颠屁颠呼哧呼哧背一路包，这回更简单，小广告都没贴，可不知道雪娜那儿找了这么位老实花痴，背了一路包不说，还把门票买了，你说大家岂能不得意？


　　众姑娘笑吟吟地走了，关妍慧也颇为得意地小出了一口气，直等帅朗送到教工楼不远便即告辞回家了，离王老师家的单元门只有几十米了，俩人慢慢地走着，不经意间王雪娜的脚步停下了，帅朗回头，咦了声，顺手递着最后一个包：“不让送啦？那就送到这儿吧。”


　　“对不起哦……”王雪娜突然很不好意思地来了句，有点很难为情地看着帅朗。


　　“怎么了对不起？”帅朗奇怪道。


　　“昨天我回家关妍慧正好我家，本来不想让你去，可她非逼着我叫上你……其实女生结伴出去的时候经常拉个壮丁，又有脚夫又有保镖了方便……呵呵。”王雪娜说着笑了，不好意思吐吐舌头，看到帅朗不介意，心倒放下了。


　　“那有什么，吃亏就是讨便宜，我觉得挺高兴……下次叫我，我还来。”帅朗得意道。


　　王雪娜笑着，知道帅朗的心意何在，不过此时还无法接受这份心意，微微的感动流淌在心间，对于来自这位异性的关心，每每觉得很亲切，就像家人那么亲切，以至于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他身上的缺点。


　　或者，他的缺点并不是很多……王雪娜笑着和帅朗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五月中旬就要回学校了，准备毕业论文和其他事，聊了几句，有点不忍，又有点非要如此的感觉，稍稍指着家里方向：“那我……回家了，累了一天，你早点休息……”


　　“嗯……回去吧，我可不累，你是真的累了。”帅朗笑着道。


　　直笑着看着雪娜妹轻盈地几步，进单元门时回头招手，顺手撩着鬓间的乱发，帅朗瞬间的感觉几乎忘了招手再见，朦朦的灯光下，轻身而去和羞走、倚门回首的雪娜妹，那份想见不敢见、千言万语而欲言又止的羞怯娇态，除了秀色可餐都无法准确形容，否则帅朗此时怎么会有点馋涎欲滴的感觉涅？


　　不过就是觉得小妮子太单纯了，单纯到帅朗不知道如何下手的程度……帅朗自顾自地想着回返，自从见到父亲，之后又电话问候了一次，虽然短、虽然也淡，不过那份心结总是解开了不少，这数日的精力全放在王雪娜身上了，送妞回了两次，加上这一次，五天倒见了三回，这么下功夫，端得是帅朗生活中亘所未有的事了，虽然还处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在帅朗看来，已经足够了。


　　其实泡妞享受的是这个患得患失的过程对吧，享受的是对妞身上的部位在一无所知的时候那种YY的过程，真要是开了房办了事之后，没准都没这心劲了……亦正亦邪地想着，踱步在环境幽静地中大校园，出到校门的时候帅朗还在来回揣摩着俩人的关系怎么样更进一层，出了校园微怔了下，数日之前在这地方打了三个人……而此时，同样站立着一个人，一看，好心情被破坏了……是古清治，似乎好久不见了，这老头站在灯影下，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也像刚泡了个妞一样那种得意劲道。


　　“哟，挺得意啊……不认识老朽了？”古清治打趣了句。


　　“很陌生啊……还是不认识的好。”帅朗说着脚步又迈，只当路人经过，边走边谢着：“谢谢啊古大爷，听我兄弟们说，我进去时您来回找人帮忙……”


　　“别客气，没帮上忙……怎么就走呀，不聊聊？”古清治身形未动，笑着示意。


　　“咱们没共同语言，聊什么？各忙各的啊。”帅朗道，站到了路口，不理不睬准备拦辆车。


　　“聊聊女人怎么样？我感觉你和刚才那位姑娘……”古清治一如既往，话只说半截。


　　有效了，帅朗没转身，倒退着几步，倒着直倒到古清治身侧，斜眼觑着，只穿了一个大褂子的古老头，此时如饭后出来遛弯的闲人般，帅朗撇着嘴恶言道：“说完，你想干嘛？和那姑娘没关系啊，古大爷，我敬你年长而且有点义气，你要真玩黑的，咱试试，你招一帮骗子，我能找一帮痞子，谁怕谁呀？”


　　帅朗瞬间火了，恶言道着，一副凛然不可犯的态度。


　　“误会误会……看来我的说话有问题，你对我个人的成见深，我只是兴趣来了，想和你讨论讨论女人，怎么？你要没时间，咱们改天聊？”古清治温文客气，可比帅朗的态度要强多了。


　　“好啊，和你聊聊……不过古大爷我提醒您一句，您知道我对您、对您的钱，兴趣都不大，你既然下功夫了，就应该知道我爸是干嘛的了，咱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我给您当了当龙套，您一伙吃肉，我蹭了点汤，至于阴魂不散地追着我吗？”帅朗质问着，很生气，一而再、再而三，让人反感了。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而且我保证就是简单的聊天，帅朗，凭心而论，我似乎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什么对我这样一个老朽恶言相加呢？”古清治笑着，不愠不怒。帅朗想了想，说起来还真是如此，老头从来都是一副温文谦恭从不发火的样子，你有气都没地方撒，想了想笑着回道：“没有恶言吧，你都知道我就这么个得性……好啊，聊聊，聊聊女人，只谈风月，不说诈骗啊，您知道我一向遵纪守法，违法的事我可从来不干。”


　　“聊女人不算违法吧？”


　　古清治道，俩人相视一眼，一老一少，年龄、身份、阅历差异如此之大，却在说这样同一个话题，俩人都感觉有点怪异，帅朗一揣度，没准人到这年龄还喜欢这调调不成？一想嘿嘿笑了，古清治不愠不怒，笑着开口了，一开口，还真是这个让帅朗很感兴趣的话题：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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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下无道 人有同好


　　女人是什么，谁能说得清。


　　可以是美的化身，于是有了沉鱼落雁、闭花羞月；可以是恶的本源，于是有了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可以好到极致，于是有了蕙质兰心、璞玉浑金；同样可以差到极致，于是又有了蛇蝎美人、毒辣心肠。


　　可以罗列出很多美好到华丽的字眼都和女人相关，比如明眸皓齿、比如秀外慧中、比如善解人意、比如天生丽质、比如倾城国色，即便眼前没有比喻的本体也想像得出，那是怎么一位绝代佳人；可同样能罗列出恶毒的字眼与女人也有甩不开的联系，比如冶容诲淫、比如水性杨花、比如河东狮吼、比如残花败柳、比如红杏出墙，即便仅仅是想像，也想得出那又是怎样一个淫娃荡妇？


　　虽然圣贤书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同样有圣人在喟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五千年只出了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剩下的人恐怕都在美目顾盼兮留恋过，在眇眇倩影兮徘徊过、在玉体横陈兮沉迷过，未必能说得清色之一途的真谛。


　　帅朗肯定不行，顶多在生理上勉强了解。


　　古清治行不？这也是帅朗觉得有兴趣的地方，每每和同龄的狼友谈论带色的话题总能说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而和古清治这么大的狼友谈女人可没有尝试过，难不成这老家伙也是久经沙场的人物。


　　好像是……帅朗几次瞥目观察，老头的身体还算硬朗，估计附卧撑再做十个八个没什么问题；要是去掉皱纹和白发的因素，老头勉强也能算个老帅哥了，就这样没准到广场练舞场勾引个扭秧歌的大婶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要加上身家不菲的因素……哟，还别说，真找个二十郎当的小妞暖床好像也非常有可能，现在老少交配，那叫时尚。


　　古清治即便是窥通阴阳恐怕也想不到帅朗这等阴暗的揣度，负手前行着边说着：


　　“……秀色可餐的美女，是世界上最靓丽的风景，也是赏心悦目的由来。可能我的观点和你的要有点出入，不过我是从欣赏角度来看的，知道历史上的一笑可倾城、红颜足乱国的美女吗？”


　　“说西施呢？”帅朗随口应道。


　　“算一个吧……始作俑者应该是商朝的苏妲已，据说此女有妩媚摄魂的外表，而心肠却阴毒残忍，‘炝烙’之刑自她而出。纣王一世枭雄，被其玩弄于掌股之间。之后是烽烟戏诸候的女主角褒姒，据说她倾国倾城、晶莹剔透，幽王为搏佳人一笑不惜赔上了国家；西施你就知道了，据说她体态轻盈，身着素衣，清如芙蓉出水，恰似幽兰含羞，其美足以颠覆两国之势；昭君知道吧，史书形容美艳绝伦、如花似玉，眉如轻烟，口似樱桃，云鬓高耸，兰偑低缀，腰细款款，投足如风摆细柳，举手似雏燕凌空，一曲昭君出塞名传千古……知道环肥燕瘦吧？其中燕瘦这位赵飞燕，据说此女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瘦削玲珑、身如轻燕，而且舞技绝伦，翩翩如风……还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客体张丽华，再有香消玉殒、魂断马嵬的杨贵妃……还有沙枣香飘宝月楼的香妃，传说体带异香，能令人神魂颠倒、流连忘返……”


　　“等等……”


　　帅朗听了几句，打断了，正兴致盎然说美的古清治怔了下，这已经是穷思殚虑投其所好了，可不知帅朗到底想听什么。


　　帅朗倒不是不想听，而是有点听不下去这等文诌诌的话，一听都是肚脐眼上长毛，装B话，那有和哥们讨论讨论深喉、口爆、内射、千人斩之类的刺激话题，一打断就不屑了：“太抽象了吧？说的都是我没见过的美女，让我怎么相信……都说了咱们没共同话题了。”


　　“谁说没有？通古而晓今，从我刚才讲的美女身上，你没发现我要说的她们的共同点？”


　　“漂亮？”


　　“错了，美貌只是表像。”


　　“那是什么？淫荡？”


　　“什么？”古清治听呆了。


　　“淫荡听不懂呀？对，就是淫荡，你看啊，西施跟好几个男人搞过，最后跟那什么陶朱公私奔了不是？杨贵妃更猛，跟老公搞完，又跟老公公搞，还什么千古佳话，整个翻版乱伦，还是重口味的……还有王昭君，老公一死，后妈直接嫁给儿子了，这也是重口味的……我记得还个什么来着？蔡文姬，才女嗳，被匈奴人抢走了，小孩都生了才被曹操赎回来。历史你以为我不懂呀？鲁迅说就是二十四家史，其实就是这些二十四家姓抢地盘抢权抢女人的故事，对吧……”


　　帅朗道了句，以自己独特的眼光解析着同样的事，说完了侧头看着古清治，古清治却是愣了，可不料凄婉的美人故事在帅朗这里能理解得如此乱七八糟，本来以为帅朗是故意开玩笑，可再看帅朗的眼神却是很正色，敢情还就是这样理解的，愣是让满腹经纶的古清治接不上下文了，帅朗却是不以为然道着：“不对呀？秦统一六国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诸候美人钟鼓，全弄到阿房宫自己玩去了。贞观之治的李世民杀了兄弟，抢了兄弟媳妇呢，不都是史实……还不就那么事吗，至于形容成长篇大论么？”


　　古清治一愣，这倒是硬梆梆的史实，再一咂摸，猛地仰头哈哈大笑了，笑得爽朗之极、笑得开心之极，帅朗也笑了，感觉这老头倒也不是一味的假道学充大爷，能听进去自己这种荤素不忌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共同语言。


　　俩个人走着，身后被大学路的路灯拖了两道长长的身影，天黑了，进进出出校园的学生不少，都对这位爽朗大笑的老头投之了惊讶一眼，不过都是匆匆过客，纵有诧异也是一笑而过。人行道上走了几步，终于忍住了笑声，古清治笑着道：“说得对，对极了……其实咱们俩殊途同归，我要表达的意思和你要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


　　“一样吗？我怎么没觉得。”


　　“一样，我要表达的是自古美人，都是依附于强势的存在，你说的还不一样，谁厉害谁就把美女抢走据为己有了，其实社会的丛林法则直到今天都没有什么变化，就单纯从性资源而讲，这个字眼很时髦啊……年轻一点的，穷一点的，恐怕你连一个女人也养不起娶不起，可强势一点呢，比如当权的、比如有财的，眷养十个八个甚至更多都不在话下，不管你怎么样谴责这些人腐化堕落，性资源的流向是不会改变的。”


　　“这个很正常，大家都理解，谁不想过舒服点牛B点。”


　　“这就是我刚才第一句要说的话，既然你理解何必还跟我呲牙？……我只是以现行的价值观判断，你和这位姑娘最终的发展已经明朗化了……”


　　“什么？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我和她什么发展？”帅朗奇怪了，绕了一圈回来了。


　　古清治解释道：“悲剧呀，这就是发展结果……你一无所有，即便是倾你所有，恐怕连辆像样的车也买不起，更别说现在高昂的房价了，更何况，我觉得你也没帅到让她死心塌地的地步，没准想发展个短期朋友都存在一定问题……我说的对吗？”


　　又是一句锥心出血的话，一句锥得帅朗哑口无言了，这榔头敲到心坎上了，其实刚刚也在揣度这事呢，除了吭哧吭哧费点傻力气花点小钱献献殷勤，还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现在也就这种没经事的小姑娘还吃这一套，要在社会上人家妞要见你没房没车没钱啥都没有，没准你得个正眼瞧的机会都难。


　　蓦地，帅朗停下了，驻足在街边，古清治注意到变化，前行了两步回过头来了，俩个人成面对面了，以女人入题绕古到今终于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了，或者仅仅是为了解释帅朗对自己的误解，不过可让帅朗郁闷了，翻着白眼瞪着老头不客气了，一指叱道：“趁我现在还对你留有几句尊敬，叫您一声大爷，您赶紧走啊，别惹得我火起话里带把啊……我心情好好的，怎么一遇着你就郁闷得不行？纯粹给我找不自在是吧？”


　　“哈哈……表面上自傲、骨子里自卑；对现实明明有很重的无力感，为什么要否认它的存在呢？你一直在失业边缘徘徊，难道不是在期待改变？”古清治道，微微的伸伸头，加重的“改变”的语气。


　　不料话一出，帅朗呵呵笑了，贼忒忒盯了一眼，像瞬间调整了这种郁闷一般笑着挖苦道：“别费心机了老头，你想利用我对现实的不满情绪，拉我一把上船对吧？可难道没注意到我对现实生活很满意？有小钱挣着、有小妞追着、有小酒喝着，有什么不满的嘛，你真把四大美女都拉我的眼前，我都不知道该挑那个回家呢……”


　　“还有拉吗？你已经在船上了……”古清治猝来一句，看着帅朗微微诧异了，这就指摘道：“我不过是想办法抬高了墓地价格，你说下作……你把两万多瓶劣酒都卖给人下肚子里，这就不下作了？还有啊，卖小厂饮料，不是不合格就是没检疫；卖盗版书，坑了多少学生？听说你还卖过药是不是？你敢说你是童叟无欺，药里没问题？”


　　“咦？你……”帅朗一愣被问住了，本来质问这货怎么知道，不过一想肯定是自己进去时，田老屁和平果给老头漏的馅，一被老头问住了，帅朗正正了身子理直气壮地说着：“我那是没办法，我得混下去，我得吃饭呀，为生存而战，都是可以原谅的，再说我就想干点正经，这也找不着不是？”


　　“哎，这就对了，环境如此，不是说谁非要当骗子……”


　　古清治就着帅朗的思维顺下来道着：“如果要说骗子，那我们生活就剩下骗和被骗的关系……比如你上学，交了高价学费学得是无用知识或者根本不学，是不是学校和老师在骗你？工作了，就中州大大小小的公司成千上万，真正货真价实产品有多少，公司无底线逐利，你作为员工站在公司的角度把虚高的东西卖给别人，是不是在骗人？再往大处扩一扩，书本上教育你的是遵纪守法、勤劳致富，但现实的价值观却是投机致富、勤劳可耻，对吗？否则何来的这么多欺诈？”


　　就像对古清治的话来一个反证似的，正在帅朗听着这话似是而非的时候，街边的俩位上年纪的小商贩推着辆麻辣烫的手推车，吃力地走着，喊着让帅朗和古清治让一让，估计是趁着晚上时间到大学门口卖俩糊口的小钱，古清治和帅朗侧立到了一旁让着路，是一对夫妻，男的铁推车上暴露着青筋虬结的大手，花白的头发，烟熏火燎的脸色，旁边同推的老伴系着油污的围裙，只是漠然地看了这俩位路人一眼，又吃力地前行了。


　　注目着……帅朗若有所思地注目着，掩不住沧桑的脸和挺不直佝偻的腰就是辛勤的代价，甭说劳动最光荣啊，甭说消灭阶级差别了啊，就这个阶级干的这活谁会觉得光荣？要是大白天，没准会被城管追着满街乱跑。


　　“算了，古大爷，咱甭聊了，走，我请你喝酒……喝迷瞪了，回家睡吧，好过赖过都是瞎过呢，咱扯这些实在没什么意义，对不对？”


　　帅朗抬步走着，一摇三晃荡，朝着大学城旁边的夜市遛去了，古清治笑了，跟着来了……


　　……


　　……


　　这一天给姑娘们献了一天殷勤看样确实累了，也饿了，几十串羊肉串抓了一把就坐在街边捋着吃着，偶而就着啤酒给古老头cheers来一下，那几句话实在触动心弦了，其实很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谁毕业出来进公司，即便是知道了公司的猫腻谁又吭声了，还不都为那俩薪水瞎混着，帅朗此时倒暂时忘了古清治这骗子身份了，其实真没什么，说起来，自己也是骗子行列里小有成就的一员。


　　古清治轻嚼慢咽着，好似年青了几岁似的，喝得蛮高兴，只待帅朗两瓶下肚，烤羊肉串的又送过来一把，这才委婉着转着话题问着：“帅朗，我三番五次找你，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拉我入伙呗……现在想拉我入伙的多了啊，卖盗版的，哥们有门路走货呀；卖饮料的，哥们在铁路上能说上话，他们那货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别人查不着……好多家拉我呢。”帅朗吃着摆活着，其实没几家，不过肯定也不是一家也没有，一说这个古清治诧异道：“那你还愁工作呀？还到人才市场找？”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迷糊，那活能常干呀？不出事是不出事，出个事麻烦着呢，还是捞一把换个地方安全，我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卖……”帅朗无所谓地道了句。一听这话古清治笑了，没错，这个顺手牵羊的根本不认为自己也是个骗子，一笑帅朗压低声音道着：“古大爷，我知道您是个人物，可咱俩不是一路，要说不眼红您弄那多钱是假的，可您那活咱干不了不是？各走各的，甭费心了啊……”


　　“哎……”古清治听着不悦地叹了声，很正色地道着：“你对我一直有误解，包括对我的来意，我只是发现了你身上有天生异禀的地方，想指出来让你发展发展，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甚至于可以成为你将来的职业……都说了，不谈骗子啊，和骗无关。”


　　“优点？有吗？”帅朗被啤酒噎了下，瞪着古清治，不相信地问。


　　“当然有，你没发现而已……”古清治道，看引起帅朗重视，这就开播了，右手放下酒瓶一指帅朗的脑袋道：“你这儿，异于常人。”


　　“胡说，我不瞒你啊，前两天去什么猎头公司，人给我做智商测试，89分，我操，白痴水平呀，把我给气得……”帅朗悻悻然道着，猛灌了一大口，对那次的智商测试怨念不浅。


　　“呵呵……那是他们不识货而已……你真的不知道你身上这个特长？”


　　“你觉得这儿有特长呀，你说其他地方倒有可能。”


　　“这么说吧……呵呵，人在观察事物的时候，通过耳闻目睹发现，科学的角度讲，这是通过大脑中的神经元来完成的，正常的情况下，通过感觉神经元感知、比如听、比如看；然后通过中间神经元传递；最后通过大脑分析反馈，做出判断……你的感觉神经元异于常人。”古清治正色道。


　　一说这个帅朗乐了，摸摸自己的脑袋，惊异地问着：“照您这么说，我是个异能携带者？”


　　“呵呵……这不是异能，而是本能，是通过某种很特殊的长期实践煅练出来的，比如长期逃亡的人，对危险会产生一种超乎感知的直觉，非常灵验；比如长期从事军警职业的人，对危险的环境或者潜在的危险人物也会有这样一种感知；就比如你父亲，他对于嫌疑人很可能就有异于常人的直觉，对不对？”


　　“对呀，哎我告诉你，我爸那可真叫牛逼，一节车厢走过去，只要有划包、有下套的、有人贩子，他差不多就能看个七七八八。”帅朗懂了。


　　古清治笑了，和帅朗说话不太费劲：“这可能就是你感觉神经元突出的根源所在了……”


　　“对呀……”


　　帅朗摸着脑袋，有点恍然大悟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中乘警室外铐着的嫌疑人，那种种眼光像在脑海里镌刻的雕塑一般抹不去，有闪烁不定的、有戾气逼人的、有阴骛深沉的、有深藏不露的、有狠色外泄的……一双双眼睛像在表述着这个人所知所想轮廓……后来上学，每每打架斗殴，总能让他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屈服、嚣张和危险，于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溜，鲜有吃亏；再后来，在一群人精中混来混去，那些眯着眼打小算盘的、满眼诚实装孙子的、眼里无辜扮好人的、明明心虚装大款的，种种所见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帅朗会很快对这是个什么货色下个定义。


　　“对呀……这个方面我确实有长处，谁他妈是个什么货，还真瞒不过我。”


　　帅朗越想越有意思，敢情从小被关在乘警室、上学打架斗殴、出来混吃骗喝，也不完全是一无是处，最起码无意中还修成了个貌似异能的本事，一起更乐呵了，拽着古老头追问：“哎，古大爷，那你说咱这本事有用么？”


　　“都说了是个宝藏，当然有用，其实古人讲天生我材必有用很有道理，每个人都要有异于其他人的长处，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把你的长处发挥出来……不过我看在你身上呀，是暴殄天物了……”


　　古清治说着，不知为何没来由站起身来，帅朗正侧耳倾听着，眼睛随着古清治的身形往上抬，不料老头又神神叨叨说着就要走，咦哟，可把帅朗气着了，借着酒劲站起来拽着老头：“嗨，说话说完，那有这么吊胃口的？活这么多年好容易发现咱这个长处，你给我说清楚，你怎么发现的？和其他人确实不同吗？”


　　“哈哈……这个还用说嘛，你想想，第一次见面，你看我第一眼，眼神就不对，估计一开始你差不多就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之所以听完，只是有点好奇找证据支持你的判断对吗？”古清治提起俩人的初见了。


　　帅朗一笑道：“那是，你说天下有未卜先知的事，鬼才相信。”


　　古清治再道：“对喽，这是其一，第二次你到寇仲水产公司找工作，其实我早看到你了，你足足在公司门口遛达了一个多小时，你的疑心比别人都大，进着的时候来回看，观察得特别仔细，比普通人办事都小心……”


　　“那是，我是被骗怕了，刚毕业出来交了好几回培训费、资料费都被骗了。”帅朗一提这个有点无奈。


　　“呵呵，应该有这种原因，上当多了就学乖了……在祁圪裆村，你居然发现我下山虎风水布局上的问题，可以告诉你，我是有意留下的，这是一个盲点，如果华辰逸发现的话，我准备告诉他对于我寻龙地师而言根本不忌邪物入室之说……不过他根本没发现，那样的话我直接可以判断他是个风水盲，可以大胆地跟他摆活……”古清治很嘉赏地说道。


　　“……”帅朗一愣，无语了，这丫老奸巨滑的厉害。


　　“还有，咱们打赌那次就免提了，再让你多知道那怕一点线索，通盘估计你就猜得出来了，我唯一失误的地方就是没想到你会窥破我的出身，而且还顺手牵羊蒙走了黄晓的车，接着还用车抵押着，又在嘉和超市捞了一笔……呵呵，你不但感觉神经元发达，而且大脑功能特殊，怎么，就满足于这俩小钱？不想堂而皇之，合理合法地挣笔身家？我就告诉你我炒坟了，我违法了么？你敢告诉别人你卖假酒、卖盗版？还把奖池掏了？……别奇怪啊，现在的抽奖多数都掏奖池，我想你肯定要用这一招……”古清治指摘着，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


　　“这……”帅朗愣了愣，似乎自己也够下作。


　　“我不是骗子……即便是骗子我也没有犯诈骗罪，谁奈我何？就像你卖盗版、卖假饮料、卖劣质酒，我比你干的还合法。如果非要用骗子定义，那你说说，你身边还有几个不是骗子，或者从来没有撒过谎、骗过人？”


　　帅朗干脆目瞪口呆了，这几句温文而来，端得是震耳发聩，句句在帅朗看来，好像都无懈可击。是啊，在这个奸商遍地、骗子横行的环境里，诚实又价值几何？你身上穿的，说不定就是冒牌的山寨货，碗里盛里，说不定就有某种致命的化学成份；住的就不用说，高房价下有几座质量合格的都难说，寻医问药吧，有白衣天使手术刀和药价在等着你；出行吧，更不用说了，有车的被油价宰、没车的被油价间接宰，但凡你出门总得多留个心眼，怕被宰、怕被偷、怕被抢、怕被骗，其实说到底，人就像生活在一个大骗局里，有意或者无意扮演着骗子或者被骗的角色。


　　此时，一直迷懵的帅朗对这种感觉格外清晰，即便是有一千种一万个理由为自己这两年的所做所为辨解，同样无法回避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事实，可以逃脱法律制裁的人肯定有，可以无视道德规范的也不缺，但是能逃脱社会法则的人，恐怕没有。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法则也是你在骗与被骗的角色中必须选择其一，而且只有选择，没有回避。


　　从来没的细究过这些，帅朗愣了，扪心自问着：对呀，好像我就是这么过的，好像我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


　　……


　　身边攘熙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俩个人，帅朗看着古清治，同样是那双眼睛，以帅朗的识人之能，从这双老态而明亮的眸子里，看不出有阴骛、有恶毒、或者有其他不详预兆的成份，甚至那眼光都不像一个骗子的眼光，或者就是个骗子，帅朗也不知道他想骗走自己什么。


　　半晌，没见帅朗吭声，古清治话锋一转，回原题了：


　　“好……再回到原题上，咱们说女人；简单一点，男人喜欢女人在眼里，只要足够漂亮都不介意和她上床；而女人喜欢男人在感觉里，即便不是帅哥没准她也会喜欢。就刚才我看你和那位小姑娘的样子，俩个人若即若离，我百分之百断定，你恐怕连泡上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不管怎么发展都是杯具结果。”


　　“那你说怎么办？其他事我还有点把握，就这事心里没底，感觉她又像喜欢，又像不喜欢，有时候像喜欢，有时候像讨厌，喜欢吧一直和我保持距离，不喜欢吧，她没拒绝我……”帅朗愣着眼，终于开口了，省得手里还提着酒瓶，机械地灌了一口，看着古清治，不无求教的成份。


　　“好办，改变呀，你不是一直期待着改变吗？从现在开始改变，把你这个唯一的长处发挥到极致，如果你愿意，借我三天时间，我把你从里到外，从言谈到气质变一个样，马上激发出你这个特异之处的功效来。”古清治道。


　　帅朗一惊脱口而出：“你不是教我骗人吧？”


　　“你就是个小骗子，还用教呀？”


　　“那你教我干嘛？”


　　“教你如何识破天下骗局。教你如何养成一双洞悉秋毫的眼睛。如何培养一种独特的气质。”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就是骗我呢？就我这样？培养成痞子还差不多。”


　　“真假你自己分辨，还有一个特效，人一变之后，里外的气质全跟着大变，说不定三天就会来个大翻盘，让这个小姑娘倒过来追你，或者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去追求你喜欢的女人，大多数情况下会达成心愿。相信吗？”


　　“不信。”


　　俩人针锋相对，帅朗说不信，其实半信半疑，这老家伙连蝙蝠都招得来，没准还真有什么稀里古怪的办法，一句不信帅朗很肯定，不过一说不信，古清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直走了好几步，帅朗只当是试探，没吭声，不料老头不是试探，是真走了，直走了很远，出手拦着车，上了车拍门看样就要离开，这当会帅朗才急了，扔下瓶子奔着拦在出租车前，把车逼停，上前不顾司机骂着什么，敲着车窗问着古老头：“哎，大爷大爷，我相信……您说完成不？甭这么吊我胃口。”


　　“爱信不信，想试试明天来找我，不过我不在家……司机，开车，别理他，喝多了。”古清治似乎生气了，扬长就走，车一动帅朗喊着：“你不在家我上哪儿找？”


　　“找不着不正好，省得你见着我烦。以后我都懒得来烦你了。”


　　古清治撂了一句，摇上了车窗，这回真走了，站在街头发癔症的帅朗半天没动，即便是真有古老头所说的那种异能，此时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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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时移事易 言必巧奇


　　阳光明媚的次日，当帅朗闲适地散步遛达进中州公园湖边林荫路上，再一次看到古清治时，笑了。


　　俩个人像有默契一般，根本没有告诉在哪儿找，可帅朗鬼使神差地第一站就到了俩人初见地方，几乎没有通过大脑考虑就找到了这儿，而古清治也像有默契一般恰恰就出现在这里。


　　是心有灵犀导致不约而同？抑或是俩人根本就是一路。


　　帅朗说不清，如果不见此人也能不想，不过每每一见之下总是免不了那份好奇，明明就是一个招摇幢骗的货色，可横看竖看都像一位出世的高人；明明就是一个奇诈奸巧的货色，可言谈举止偏偏比帅朗所见任何人都显得坦荡无私。甚至于帅朗还真不敢肯定古老头是不是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办法把自己从里到外改变一下。


　　于是好奇驱使着帅朗，主动寻访来了。向着长椅的方向走过几步，帅朗下意识地停下了……


　　古老头不是一个人，而是围了一堆人，一堆人站着坐着，正在听着古老头摆活着什么，不是普通的一堆人，而是一堆中老年妇女，你一句我一句，那笑意盎然的表情、饱含倾慕的语气，实在让人怀疑是在向古老头表达爱慕之心，帅朗笑了……笑着的时候有一位坐古清治身边站起身来，千恩万谢地道着，可不知道被古老头怎么给忽悠住了。


　　看这会的光景你不得不怀疑，这老家伙年青时没准忽悠过多少黄花大闺女呢。


　　悄悄地蹙上来，古清治只是回眼瞥了片刻，状若不识，尔后又很有风度地示意着众人：“各位老嫂、大妹，难得到此一见、相见便是缘份，说好了，一日三课，还有一课，谁来卜……”


　　一问，还穿着红绿秧歌服和白色太极服的老太太、大婶们互视着，倾乎都还有点难为情地笑着，几个人都未凑上来，而是其中的一位招着一直在人群外的那一位：“王家妹子，快来……让古大仙给你算算，你不找好多天了。”


　　是位身着普通衣服，不像来公园晨练的，倒像慕名而来久等的，帅朗粗粗一看，黑里夹白的解发头，别个老式发夹，脸色有几分怯意，莫名地显得有点不自然，乍看像小商小贩被城管逮着了一样那般愁苦，被众老娘们推到前面，跟上席相亲一般硬坐到古老头身边了。


　　“大娘……这干啥咧？”帅朗凑到位拎着水绸巾的老太太跟前，那老太太一听，回头一看是个半大小子，神神秘秘小声附耳过来：“算卦涅，古大仙卜课。”


　　“算卦都是骗人哩。”帅朗故意凛然小声道着。一听这话老太太唉了声很不乐意了，小声责怪着帅朗道着：“你小娃懂个啥？古大仙咱这一带有名的卦仙，隔三差五才来一趟，能遇着都是福气……刚刚刘大姐算的儿媳妇啥时有喜，古大仙算得年不出二，必添一丁，算得可准了……这婚桑嫁娶，古大仙一卜就准。”


　　老太太凛然试图纠正帅朗对老神仙的态度，可帅朗一听古老头这事也掺合，却是无言地笑了笑，又是顺口阴阳瞎扯淡了，这两年之内生了当然正中卦言，你就三年、五年有了也说得通，是啊，年是不出二，可要出三、出五呀？


　　反正这是来回话，就是顺人心意说个喜庆，看把一帮老太太给乐得，假牙都呲出来了。那位要卜卦的刚坐下还没吭声。旁边倒有帮腔的，直说着：“古大仙，给王家妹子算算儿子今天能考上大学不？”


　　话音刚落，另一位就接上来了：“对呀，王家妹在公园转悠好多天了，逢人就问你咧。”


　　“大仙……这个能不能算？”算卦的大婶，有点怯色问着。


　　怯生生的眼、干瘪显得缺少血的嘴唇、怯生生望着古清治时，额头的皱纹聚了几个“川”字，那样又像来民政局寻求救济的低保贫困户，一眼扫过让帅朗觉得有点不忍，丫的，古老头不是连这种受压迫的中老年妇女也不放过吧，这位明显是未老先衰，被生活压得快喘不过气来的那类。


　　“能……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要算出来不合心意，别怨我啊。”


　　古老头一口应承，不过先打着预防针，那大婶明显有点踌躇，似乎还有难言之隐，可架不住旁边的几位老太太催促，想了片刻点点头。


　　问了生辰八字，拉着大婶的手，不知道是在古老头在揩油还是摸着命相，摆活了半天，又是闭眼捏诀来那套翻天印了……帅朗看得可笑，几次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趁着古老头闭眼捏印扮神仙把从老太太唬得一愣一愣时，这又小声问旁边这位聚精会神盯着的老太太道着：“大娘，这算一卦多少钱？”


　　“不要钱。”


　　“是今天不要，还是一直不要。”


　　“一直就不要，不过谁要真给，他也要。”


　　“那他是不是骗大家钱哩？”帅朗尝试地小声地压低了声音附耳问道。


　　不料这句话惹人了，那老太太像见到有人说自己老伴坏话一般剜了帅朗好几眼，然后干脆撵鸡仔一般小声撵着：“去去……嘴上不长毛，说话气乱跑，你才多大，懂个啥……”


　　说啥来着，群众不能惹，帅朗可没料到古老头在这群中老年妇女心目的形象如此凛然不可侵犯，这老太太一惹了不得了，连剜带训愣是把帅朗羞得换了个站立的位置。


　　再凑到边上，细细数数，帅朗心里轻咦了声，敢情老头艳福不浅，椅后四个，椅前三，包括椅子上坐的那位，八个大娘都直勾勾盯着古老头的动作眼眨也不眨，偶而有两位小声嘀咕，那声音帅朗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位说什么，这老家伙算卦可准咧，上回算徐校长有久病之虞，这不一眨眼，老徐躺医院起不来了……另一位问哪个徐校长？这一位小声解释着，就咱们老年大学的校长呗，脑溢血，还没准能下了床不……


　　不动声色地旁观着，让帅朗暗生狐疑着，虽然不相信真有未卜先知一说，不过古老头这处处表现出来的怪异还是让他多有几分好奇，有些事不亲眼目睹也确实说不清这老家伙究竟是怎么捣得鬼。比如这回，掐着指头足足一袋烟功夫没动，把一干老妇人等得快要不耐烦才见得古老头蓦地一睁眼，那眼睛亮得，帅朗明显地看到几分老妇女身子一震，似乎被老头的帅气样子被电着了。


　　开始了，不料这开始的是如此黯然，古清治很客气、很难为地握握算卦人的手安抚着：“老妹子啊，你娃是个天曲星的命，不是文曲星的格，这是名落孙山之像，不是金榜题名之卦……你呀，还是另谋出路吧啊。”


　　名落孙山，不是金榜题名。这话说得，帅朗也嗝应了，咂摸了这话里没有歧义之后才觉得不对味，这丫不是当头给人家父母一榔头么？


　　果不其实，那妇人一听这话，就着袖子，抽抽答答抹上泪了，一眨眼苦泪涟涟，可把古清治尴尬上了，而且这干老太太也看不过眼，反倒埋怨上古清治了，正是那位赶帅朗的，凑上来叱着：“我说古大哥，恁不能这样吧？还没考咋能这样说呢？看把王家妹气成啥样了……”


　　“就是呀，古大仙你这次算得肯定不准……”


　　“对，不准……不准……”


　　“王家妹，别哭……哭啥么？”


　　几位老太太的怜悯之心颇重，都凑上来一边是安慰着那位算卦的妇人，一边是埋怨着刚刚还尊崇无比的古神仙，神仙顿成众的矢之了，帅朗乐得一边看笑话，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老头还能不能圆回来。看来这丫确实不是一般的算卦的，经常给自己找点不自在。


　　不料古老头神色庄重，对一切质疑置若罔闻，反倒是加重了声音一扬手压着众人的声音说着：


　　“我不光能算出你娃落榜，还能算出你娃忤逆不肖，还能算出你男人长年不在身边，要不干脆就是离了……大妹子我劝你呀，苦心父母天下多、孝顺儿孙自古少，不要太耽于这事了……回去好好养养身体，你自己也久病缠身了，越操心愁事越多……”


　　那妇人一嗝，愣了，不哭了，瞪着古清治，这回才像真见神仙了，眼睛里带着几分愕然和敬畏，甚至有点恐惧。


　　众老太不都不埋怨了，一听娃落榜、娃忤逆，再听还算个男人不在身边，算卦的也有病缠身……得，都把目光盯向王家这个妇人了，那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尔后是二话不说，咬着嘴唇压抑着要哭的脸色，起身、低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算对了，还是错了。


　　恐怕要不幸言中了，几位老太窃窃私语着，有位在嘀咕好像就没见王家这位大妹说过男人的事，没准还是个小寡妇……再有一位小声说着，她家娃是淘得厉害，学习也不咋样，把妈可愁坏咧……几个老太太嘀咕着，都以一个异样的眼神看着古清治，那眼神虽有点埋怨不该这么着实话实话，可是也免不了诧异，这些连大伙都知之不祥的秘事，何故这老头怎么知道？


　　原因嘛，很简单，算出来的呗，这都算得出来，可把一干老娘们算得眼里惊异更多了几分。这会倒没人埋怨了。


　　“好了好了……各位老嫂大妹，今天就到这儿啊，献丑献丑，得罪之处请大家多多包涵……”


　　古清治起身拱着手，向着几位围着小声讨论的老妇们辞行，这些老太太虽然尊敬，可不客气，簇拥着老头你一句我一句请教，一会儿是儿子的对象问题，一会儿是孙子的学习问题，敢情是刚才亮得这一手，虽然让大婶难堪了，不过可信度却是提高了不少。


　　众人追问，不料老头恪守规矩，强调了一日三课，绝不多卜，得，老太太们可不讲那么多规矩，这个伸着指头数落古老头两句，乡里乡亲的你拽什么呀？那个拽着古老头的袖子郑重安排几句，那是预约下次算卦呢，把古老头折腾了一番，得了保证，这才嘻嘻哈哈到空地上晨练去了。


　　好容易脱身不敢停留，踱着步遛达着直往公园之处走去，一路上免不了和照面的人打个招呼，不时地有人追上来问老头卜一课如何，老头一律婉拒，直出了公园大门，到了中州大道上。


　　放慢了步子，走出去不远帅朗谑笑着追上来了，看着老头的样子，脸笑开了一朵花介似地指着道：“大爷，当明星被人追星的感觉挺好吧？我怎么看你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哎，失策失策，什么东西都不能免费啊，一免费就遭抢，这个地方我都不敢常来了，一来就哄一堆人……说两句好话吧都兴高采烈，说两句不好听的吧，不挣钱都落埋怨，唉……”古清治笑着自嘲道，俩个人随意地踱到了一起，似乎状如老友，似乎并没有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不快之事，就像邀约到一起的朋友。


　　怎么开始呢，帅朗没想好，正斟酌着怎么开口，不料古清治像是已经忘了昨天的事，反倒示意着帅朗问着：“帅朗，刚才有什么想法？”


　　“想法？”


　　“那一卦，你看到的，算得对，还是错？”


　　“应该是对的吧。”


　　“你从头到尾看了，我怎么算对了？”


　　古清治像考较一般问上了，这下子问得帅朗抓脑袋了，一下子愣了愣，像答案隐约已经到了嘴边，可就是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


　　“唉……”古清治停下脚步了，回头很失望地看着帅朗道：“真没看出来？我问你那位算卦的女人，是什么身份你看出来吗？”


　　“没什么身份吧？听口音像郊县农村的，看样像在城里那儿打工的……”帅朗回忆着，印像最清的是那人脸上忧色，想了想补充了句：“是不是从乡下来给儿子做饭的……现在这种情况多了，城里读书，爹妈租个房给娃做饭，闲暇时间就干点零活。”


　　“你都看出这些来了，还不知道我怎么算出她儿子落榜来了？”古清治反问。


　　“咦？对呀……不过还没考试，怎么证明？”帅朗反问。


　　“你差的那一步就在这儿。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算她娃落榜、她娃忤逆不肖、她丈夫不在身边。”古清治问。


　　一问都是帅朗有点怀疑的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个好像比“父在母先亡”高了个层次，就听古清治摆活着：“第一，我提醒你啊，她是在这儿转悠了好多天，就为找个算命的给她儿子算一卦，算算能不能考上……这说明了什么？”


　　“哦，她心虚，八成认为她儿考不上。”帅朗道。


　　“对……很简单嘛，她都告诉咱了。而且你看她的脸色，是什么感觉？”古清治问。


　　“哦……”帅朗恍然大悟道：“发愁，愁得厉害，没准儿子差得厉害。九成考不上了。”


　　“对！已经差到无计可施问鬼神的程度了，你以为他能考上呀？”古清治很高兴，帅朗这么一点就通，敢情能接班了。


　　“那儿子忤逆不肖怎么算的？”帅朗瞬间问题又来。


　　“要是个孝子，能把当娘的愁成这样？再说现在十七八的小娃娃，有百依百顺听妈话的嘛？这叫杀口，杀准一个口，十次能对九，大势所趋。”古清治道。


　　帅朗蓦地笑了，这下算蒙的，不过要这样蒙，十有八九还真能蒙对了。一想剩下的也想通了，笑了笑道：“那你一定是看到她面色灰暗、愁容满脸，判断她的性生活不和谐，然后又杀了个口，说她丈夫长年不在身边对吧？哎我说大爷，您不怕错了呀，万一人家是更年期来了呢？”


　　“你看见我这个动作没有？”古清治几分得意扬扬手，修长的手指次弟作了一个握手的动作，不过帅朗却是没看明白，一看帅朗发愣，古清治却也不藏私，笑着道：“忘了告诉你，我以前当过几走方郎中，一般的脉相我还是摸得准，此妇气滞郁结，脉结紊乱，不是更年期，应该是肝火上升，长期胃气郁结消化不良所致……再加上她面色老相，未老先衰，除了愁事缠身我还真想不出其他可能来，中年妇女能愁什么？还不是上愁老子、下愁小子、中间愁汉子，既然进城来了，那把老子一剔除，就剩下小子和汉子了。还能有什么？”


　　倒是有几分歪理，不过帅朗有点不服气地辨道：“那还有票子呢？就不能是愁钱呀？”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对女人而言汉子在还愁票子么？这不一码事吗？一看那样还不家里缺挣钱的，儿子又不争气……真是。”古清治一言以敝之，懒得再解释了。帅朗听着咧着嘴“耶喝”了一声，十成十地不服气，可再辨不出来了。


　　边说着边不知不觉走着，古清治看帅朗的表情很诧异，这就缓缓解释着：“真正的周易卜卦传得神乎其技，能不能未卜先知我不懂……不过单从算命而言，这是一门很有趣的心理学，你从可以从对方的眼睛、表情、体态、动作、衣着、说话的语气、口吻来判断，老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其实这些外在表像已经足够告诉你对方是什么人了。这还用算嘛，真相都在眼前了，你说出来就行了……”


　　“呵呵……厉害，敢情这功夫全在嘴上啊。”帅朗笑着挖苦了句。


　　“对喽，老话还讲，好马都在腿上、好汉都在嘴上，现在那一行你觉得是哑巴能干成的事？”古清治不以为忤，只当是表扬了，说话着掏了本薄薄的几页册子，巴掌大小，随意地递给帅朗道着：“看看，能看懂么？不传之秘，学会以后纵横天下、无往不利。”


　　“不会吧，别告诉我你有葵花宝典啊。”帅朗呵呵笑着接到手上，不料一眼扫过，脚步站定了，脸色凝重了，前行了几步古清治看出点意外，又返身回来，愕然地盯着帅朗，不知道所为何来，不料帅朗拿着那翻也没翻的巴掌大小册子不屑地道着：“这是江相派骗子的不传之秘……《英耀篇》，对不对？”


　　古清治眉毛一颤，眼睛一愣，这一回结结实实惊呆了，既然是不传之秘，那又何来帅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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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忽悠忽悠 由来已久


　　“你读过《英耀篇》？”


　　古清治瞪着帅朗，像初见此人一样，声音因为愕然而变得声调提高了几个分贝。


　　“一入门先观为意、即开言切莫踌躇；天来问追欲追贵、追来问天为天忧。八问七，喜者欲凭子贵、怨着实为七愁；七问八，非八有事，定然子息艰难……士子问前程，生孙为追古，叠叠问此件，定然此件缺……神暗额光，不是孤孀亦弃妇。妖姿媚笑，倘非花底定宠姬。满口好好好，久居高位；连声是是是，出身卑微……啧啧啧……”


　　似乎是很久以前看过的了，帅朗勉强凭着记忆念出几句来，此时东西还拿在手上根本没有翻开，记得是当年父亲给自己开玩笑似地讲过这些江湖秘闻，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涉及数理化公式和英文单词，帅朗的记性还是蛮好的，比如要问金庸小说里那一回韦小宝和众老婆大被同眠了；那一回小龙女被XXOO了、谁谁谁用的什么武功路数了，帅朗都说得出来，上学主要学得就是这玩意，当然也包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东西还能用上，更没有想到能把古老头震惊成这个样子，那眼睛凸得，不自得伸着脑袋，像只老鳖探头般地直勾勾盯着帅朗问：“你能理解？”


　　这纯粹就是江湖暗语了，“天”指父母、“追”指子女、“八”指妻子、“七”指丈夫，一解释其实并不难，这几句就是讲父母向卜者问儿子，是欲儿子多福多贵；儿子向卜者问父母，八成是为父母担忧；老公向卜者问老婆，高兴了欲凭子贵，不高兴者估计是为老婆发愁，当然具体情况要凭算卦者的自行判断了，这东西总得来说还是有借鉴意义的，比如说“花底”是指戏子或婊子，宠姬是指小老婆，一句“妖姿媚笑”，短短四字，说得何其形象？


　　帅朗大致几句，把古清治说得目瞪口呆了，眼光游移不定地看着帅朗，这小子每每在不经意的时候都会给他带来意外的震惊，虽然《英耀篇》在这个时代看来已经没有传说中那么神秘了，但也不至于到烂大街的程度，等闲之人还是无法窥得门径，可帅朗连这几句的隐语也说得出来，这就让古清治是一千个、一万个想不通了。


　　“奇怪吧，古大爷，您要就这两下，我还真看不上眼，这东西我上学的时候就看过，您给我这玩意，是想让我接你班？当个骗子？”帅朗咧着嘴，那东西看也没看，直接扔回给了古清治，宛如扑克牌大小的东西在古清治手里打了个转，塌拉拉一拉，是一封连体的古籍，蝌蚪大小字正反两面，一拉随即又合上了，摩娑地在手里突然出声问：“那你知道这英耀为何意，为何叫英耀篇？”


　　“这个……这个我不太清楚，我知道这是江相派当年的秘本，我听父亲说，解放前南有江相、北有一贯道，都是骗子帮，特别是江相派很神秘，里面出来的都是神骗高手……古大爷，我终于知道你的准确来历，敢情是江相派的遗老？不应该呀，要那样，您起码得八九十岁啦？”


　　帅朗取笑道，上上下下打量着古清治，面色红润，虽然稍有皱纹，可并不深，不看头发和眉毛的因素，差不多就五十开外的样子……一看帅朗突然发现今天有点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呢？老头今天穿得是件丝制的花衬衫，旧式对襟口，难得地穿了双皮鞋、深红色的，配条黑色的丝裤，怎么看着有点别扭……对了，头发，头发黑多白少了，看着年纪了不少，顶多五十开外，而且显得臃容大气，就像那号人老钱多没地方花的装B老头。


　　“咦？不对呀，古老头你没讨我便宜吧？你到底多大了？”帅朗看了半晌，说了句让古清治难堪的话，此时才从惊讶中省过来了，笑了笑没回答年龄，却是道着：“看你也是道听途说，所谓英耀，‘英’指家底、‘耀’指知悉，合在一起是指以高明的手法探知问卜者的家底对症下药。”


　　“还是骗术，再装神弄鬼也是骗人呢，我以为你有什么稀罕玩意呢。”帅朗站着未动，不过大失所望了，神骗不是指骗术超人的骗子，而是指以封建迷信施术的骗子，传说江相派就是靠这个混饭吃的，对于这东西帅朗明显缺乏兴趣，一想到此处，笑了笑辞着：“对不起啊，大爷，您要想教我骗人，那就算了，这东西还用你教呀，我爸就研究这个的。”


　　“不是为了骗人才去研究骗术的，我教你骗什么人呀？难道你父亲研究英耀篇也是为了骗人？”古清治反问道。


　　“那倒不是。”帅朗摇摇头。


　　“拿着……我相信你就看过也是残本，英耀篇全文369个字，字字珠玑，我问你，急打慢千、轻敲响卖，知道什么意思吗？十千九响，十隆十成，知道什么意思吗？先千后隆，无往不利，知道什么意思吗？……能悟通这些东西，对于你的察言观色、识人善变都有很好的帮助，知道天下眼光最好的是谁吗？是骗子，他们有在人群中迅速锁定目标的能力，更有不知不觉把你的兜里钱骗走的本事……想眼光犀利，你首先就得超过骗子。”古清治道，看着把帅朗问住了，把英耀篇接手里了，这才转身而走。


　　“真是，有必要么？”帅朗暗道了句，看这小本子做工蛮不赖，揣进兜里，几步追上老头，边走边问着：“喂喂，大爷，你叫我就干这个？不是说好什么改变来着，准备怎么开始呢，总不能这闲逛着吧？”


　　“已经开始了。”古清治道。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在公园里呀，你连那么简单的判断都没看出来，怎么教你高深的。”


　　“啊？那也算呀？”


　　“其实骗局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只是你不觉察而已，对了，告诉我，你对骗了解多少？”


　　古清治稍稍停步，又负手前行，这一问，把帅朗又问住了，你说这天天坑蒙拐骗吧，真要给下个定义还是蛮难的，就像天天目睹这些街道楼市一样，似乎觉得这东西就那样，可就什么样呢，具体而言却是说不清了，想了半天才组织着语言道着：“还不就那几样，跑单干的、仙人跳的、放白鸽的、再不拎包的、兑假钞的、卖假货的……反正就那几样……”


　　“错了，不是这样定义的……中国自古以来的骗术高明机巧，纷杂多端，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先秦的典籍中，如果要具体分一下类，比如，可以按手法分：串骗、色骗、诈骗、拐骗、诱骗、奸骗、装骗、法骗、货骗、文骗、彩骗等等……比如你说的仙人跳，就是色骗的典型例子，串骗、拐骗、诈骗、色骗是到现在仍然是惯用的伎俩，那一个骗局也不是单纯的一种手法，往往是多种手法并用的……”


　　“我操。好博大精深噢。”


　　听老头快速练了一堆，帅朗吐着舌头，大赞了句，笑着看着古清治，那目光的戏谑像在反问着，丫的，还说你不是个骗子，这么精通。


　　“不要觉得这东西没用。”古清治道着，看帅朗孰无正色，笑着回头反问了句：“你父亲都不算不入行，不过学了点皮毛，在省公安厅都挂号了，成反骗专家了，我相信要是你父亲的话，他会不惜重金买走我给你那份英耀篇，至于这番谈话，恐怕他是求之不得……还想听吗？不想就算了。”


　　“说说……说，说得挺牛B的，咱不当骗子，将来当个反骗专家也行呀……”帅朗笑着道，听着老头这么解释，倒是对这么解释骗蛮有兴趣的。


　　古清治笑了，胜似信步一般侃侃教着：


　　“……天下骗术虽然纷杂，无论它在社会舞台上如何变幻莫测，就其本质而言，脱不出四个范畴。第一是以假充真，通过造假，争取主动，这个好理解，现在咱们的城市是假货充市，挤完了民族品牌，再挤世界品牌，已经成了山寨文化潮流了，比如你买盗版，就属于这一类……第二种是以真充假，以是充非。简单一点，比如仙人跳、比如戳包、放白鸽的，在全国各地都不缺，色骗男女双方实施过程中，这个过程都是真的，比如给你女人、比如让你为所欲为一番，直到最后一刻才现出真面目来，不是卷走你的值钱东西，就是逼着你掏钱……第三种是以假乱假，通过不断地交换假戏手法，最终达到目的，还是简单给你个例子，比如现在非法集资，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一切都是假的，今天给你个投资建议、明天给你个赚钱项目，后天要不来个上市宣传，所有全是假的，操纵者手里根本就是一无所有……


　　第四种是以真乱真，示人以真，以求乱真，对于职业的骗子经常用这一手，典型的有公司之间的货骗，这种事现在中州还有，比如外地来了采购商，被供货商带着看厂房、看仓库、看存货，所有的都是真的，可等你付了预付款或者再笨点付了货款，好，一夜之间就全消失了。或者翻过来，也有采购骗供货的，找一家信誉稍好的公司，大大方方很慷慨地付了预付，然后货一走，余款就没音了，骗到什么程度，能骗多少，就在于骗子的底线有多高了……”


　　说了半天，很稀罕地帅朗一句话也没插，介绍完这四类回头再看帅朗，那脸上显现着一种狐疑、愕然、诧异而且带着惊讶地表情，古清治沉声问：“很反感？”


　　“不是不是……”帅朗摇摇头，很异样地口吻问着：“大爷，您骗了多少年？”


　　“什么意思？”古清治微微不悦道。


　　“我是说，这都上升到严谨的理论高度了，那得多少实践支撑您这理论水平呀？这说得也忒好了，以假乱真、以真乱假、以真乱真、以假乱假……成大师水平了。”帅朗几分钦佩之意道着，要纯粹讲理论水平，感觉古清治比自己父亲都不止高一个层次。


　　“不是我的理论水平高，而是中国历史就是一部骗史，你信不？”古清治停下来了，促狭地问帅朗，帅朗可不料这么来了一句，有点哭笑不得地靠着街边的垃圾桶笑道：“我看出来了，你今天是非把我说愚了，历史怎么成了骗史？”


　　“呵呵……我问你，历史上说魏文帝曹丕出生时，车盖状的青云在他头上笼罩终日，是不是骗人？”


　　“咦，这……”


　　“唐太宗李世民出生时，两条小龙在门外玩耍，你说真的假的？”


　　“……”帅朗翻白眼了。


　　“汉高宗刘邦，传说是他妈碰上蛟龙，然后就怀上他了，真的假的？人和蛟龙也能来那玩意？”


　　帅朗一听，乐开嘴了，这肯定是扯淡。不是古老头扯淡，而是史书在扯淡。


　　“辽太宗耶律德光，出生时黑云覆帐、火光伴着雷声；宋太祖出生异香龙庭；隋文帝杨坚出生时手心就写了个王字；还有南齐高帝萧道成出生时遍体麟纹……这里面可举出来的东西太多了，其实统治阶级一直就是欺骗老百姓，那朝那代有过例外？骗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现象，自古而今一直被传承下来了。”古清治宛如顽童般和帅朗开着玩笑，一说到文化，帅朗早笑得最掉下巴了，指着老头道着：“古大爷，我看您就像文化大师。”


　　“这个可不是笑话。”古清治收起了笑容，很和霭，但很严肃地说着：“真与假、实与虚、诚信与欺诈，自古以来就是中国哲学的一个分支，骗既是一种社会的主体行为，同样也是一种文化现象……这就叫骗文化，它和儒家的诚文化是相对的，二者同根同源，同生共长，就像有阴就有阳、有对就有错……就像你有时候甚至不觉得自己在骗人一样，两种文化不但相排斥，而且在一定程度相兼容吸收……你想想，《三十六计》里面，有那一计不涉及骗？还有《孙子兵法》里，善藏、善攻、善守，讲究的都是不动声色，骗过敌人的眼睛，这些奇智究其根本，还是一个骗字。”


　　有理、有据、有实、有节，这侃侃而言真让帅朗领教了什么叫好汉都在嘴上一说，糊里糊涂听下来，对于所谓的“骗”字，倒还真觉得没那么反感了，只是觉得有点诧异，小小的一个骗字，能被古老头演绎出这许多的花样，倒还真是开眼了。


　　“走吧，你慢慢了解就知道了……江相派的阿宝篇有一句叫：贪官者、民贼也；奸商者、民之蠹也；豪强者，民之虎狼也……孟子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西汉晁错曰：饥寒至身、不顾廉耻……骗子之所以当骗子，恐怕不是自身的原因，就像你，没家没业没房没产没工作，你不去卖假药假酒，你干什么去呢？”


　　古清治前面走着，又来了一句，帅朗一会吸吸凉气、一会儿舔舔嘴唇，这丫半懂不懂的话，倒是多少有点道理，就像现在迫不得已生活在骗局中一样，有意无意地扮演着骗和被骗的角色，也许很多人都不认为自己在骗人，只不过大家都这么干，就习以为常了，比如电脑装的瘟都死和瘟七，有免费的谁花那几千买正版的；比如推销的书，有三折的谁愿意卖八折进货的；卖者逐利、买者图便宜，谁还当回事不是？


　　当然，就觉得古清治说得不对，人家是引经据典出来的，想反驳自己好像还缺那么点水平，沉默了，说愚了，机械地跟在古清治背后，看到中州老烩面馆的胡同才发现俩人已经走了很远，这就追了几步问着古清治：“喂，古大爷，这去哪儿呢？”


　　“见识一下无所不在的欺骗。今天我要找出很多种你根本没见过的欺骗，你信不信？”古清治头也不回地道。


　　“不信。”帅朗道。


　　古清治笑道：“别太高看自己了，自古而今的智慧发展两个走向，一种上层发展，成为官术；一种民间发展，成为诡术，骗就是诡术中的奇葩，你别小看人民群众的智慧，一个小小的骗术，少则养家糊口，大则发家致富，你只要有一点点眼光，何至于两年还混成这样？”


　　“大爷，甭拿我说事行不？现在不如我的人多了，咱们出身不行呀，我爹要是个身家亿万的，我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商业奇才；我爹要是个大官，我现在怎么也混个小官了，最起码能当个公务员吧？咱自己奋斗不管屁用呀，想上班你没后门没本事就没好工作，想作生意你没钱只能做小买卖，没准还得折本……我以前相信那什么励志故事，想着拼上几年没准能挣点身家，干了两年才知道，打工打工，打到头还是一场空……”帅朗无奈地道着。


　　“所以，你一直在寻求改变，所以我就应运而出了，我是你命里贵人呀。”古清治开了个玩笑。


　　“你也别忽悠得这么起劲，我是这段时间正好没事干，我也不准备再打工了，真不行回铁路上找个安生工作瞎干着。我首先声明一点啊，我是不会跟上你去骗人的。”帅朗道。


　　“你又错了，我今天是来给你创造被骗机会的……看前面，去买几斤水果，看那群卖水果的，能骗了你么……”


　　古清治停下脚步了，抬头示意着前面，又是一个不太理解的意外，帅朗想了想，这里头顶多有秤上捣鬼，要不找零钱时做手脚，一般情况下还是蛮公平的，大不了买一斤扣你二两，看了一眼街边拐弯的四五个水果摊，帅朗回头不解地道着：“这也太小儿科了吧？”


　　“试试，买买试试……过来告诉我他们怎么骗人的。”古清治笑着，激着帅朗，帅朗撇撇嘴不屑了句，大摇大摆地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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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善无善报 遍地宵小


　　水果！？这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看那个大溜圆的苹果，你会不会想起农药残留来？换着看看桔子吧，好像有什么寄生虫来着，就是桔子里生的。西瓜吧更别说了，就这季节，肯定是膨大剂催的；最好看最眼馋的樱桃都不用怀疑，直接都是转基因的，本来小不丁点的樱桃个顶个催得像山楂，看着人都有点怵。


　　其实帅朗很少买水果，最起码很少买这种反季节的死贵死贵水果，不光是水果，自打卖过饮料之后，出门连饮料也很少喝，要解渴差不多只剩下白开水和纯净水了。不一定这些东西能吃死人咋地，不过就是听得看得多了，免不了对食品有那么点心虚。前行了几步，回头看看古老头，老头旁若无人地从街边遛达着前行着，给帅朗留了一个戏谑的笑意，笑得帅朗心里很不自在，不过要说在这么小点的阴沟里都翻船，那就有点小觑帅朗了。


　　再走几步，打量着水果摊，摊主四男二女，一共六个摊，沿着街拐角正好拐了个弯，红红黄黄绿绿大大小小的果子摆在人力车上煞是好看，一个袒胸头戴凉帽的男子吆喝着，帅朗直接略过；第二个眼珠子很明很亮，帅朗直接略过，一看就是精明过人的主；第三个摊男子是中年男人，笑吟吟地介绍着红绿相间的油桃，帅朗也直接略过，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货；第四个摊主只顾着招乎顾客，没注意到帅朗……正在无法决定从那家购买最方便最安全最省事时，帅朗注意到街边最前的一个摊位，是一位绾着头的一位妇女，三十多岁的年纪，边招顾水果摊边不忘捡了个街边行人丢下的饮料瓶子，塑料的，能卖一毛钱一个那种……等她回身塞到车帮的网兜上，帅朗注意到那儿已经捡了好几个，再看那摊位，明显要比几个大户差了很多。


　　要不就这家？帅朗打量着那位妇女，毒辣辣地太阳晒得她不时地抹着额头的汗迹，皮肤黝黑，挽起的袖子胳膊比脸上的皮肤还黑，脚上穿着是农村人进村那种方口塑料底鞋，处处都是劳动人民的本色。不知道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什么的，一刹那让帅朗想起了公园那位儿子不肖、丈夫不见的女人，这刹那没有多考虑，几步走到了摊前，那摊主笑着示意，帅朗看了一眼摊上的水果指了指：“大姐，给我称两斤橙子……多少钱？”


　　“四块一斤……”那摊主拎着秤，帅朗随意地捡着几个，秤被拎起来了，一般的猫腻都在这儿，不过帅朗倒觉得这么朴实个乡下媳妇，倒不至于坑人坑得太黑吧……似乎发现了帅朗眼中的不定似的，摊主娘淳朴地笑了笑把秤往帅朗眼前递了递，嘴里说着：“看高高地两斤啊……再你恁（你）加个，一听恁（你）就是咱中州人是不？”


　　说着又从摊上捡了橙子塞进塑料袋里递给帅朗，听口音都是老乡，称得高高地还再给你加了一个，这还有啥说的……帅朗笑着应了声，递了十块钱，那摊主娘翻着包，捡了一张崭新的两块钱纸币找零给帅朗附带给了个朴实无华的笑容，即便是黑脸、即便不是个动人美女，那笑容让帅朗看得也觉得亲切。


　　提着东西，重重的，一袋子称了七八个，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问题。帅朗边走边看了看，随意地拿了个准备掰开尝尝，不过又怕没了给古清治的证据，干脆又扔了回来，走了不远，古老头正倚着街边的护栏，笑吟吟地看着帅朗，那笑那离摊主娘的差远了，净是奸笑，帅朗走到面前，鼻子哼了哼，递了上来问上：“给了十块、找了两块，这上面能看出什么来？”


　　古清治笑而不答，把橙子提在手里，右手变戏法似地拿出个笔式的秤来，把袋子一挂秤上了，看得帅朗大惊小怪了句：“耶？你出去还带这玩意？”


　　“刚买的。”古清治笑着说道，一秤，问题来了：“看看，少了半量多，一斤九量稍多点。”


　　“没给用六两秤这都不错了，那几个里头，我看就那位大姐实诚，没准刚进城的。”帅朗撇着嘴无所谓了，这小商小贩岂能没点问题。


　　古清治抬头看了看，几十米外的水果摊，尔后笑着小声问帅朗：“看得出你这心底还是挺善良的啊，是不是见那位小媳妇生意不好照顾照顾？是不是看见她还捡塑料瓶，让你生出点怜悯之心来了？是不是觉得晒得一身汗、一身油，穿得土里土气，让你感觉这是个实诚人，对不？上当了吧？”


　　“我说大爷，人家二斤就短了一两，至于么？”帅朗竖着一根食指，质问着古清治，只觉得古老头也算个小富人了，可不想怎么会在这事上斤斤计较，一见老头这样，帅朗不屑了：“就上当了怎么着，我愿意。”


　　“是一两的问题么？”古清治笑着，把塑料袋刨着，在帅朗诧异的目光下，手飞捡着，瞬间找出了问题，一拿出来，直递到帅朗眼前，帅朗浑身一激灵，嗝应了，是个烂的，橙子的底部已经烂了指头肚那么大，变色了，拿到了手里掰开，里头全变色了……一刹那间把帅朗嗝应得回头再看那水果摊，气咻咻地把烂橙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手骂着：“大爷的……这小娘皮忒缺德了啊。”


　　想起来了，是最后给你高高的加的那个有问题了。古清治一拎笔式秤笑了：“看看，少了四两多，用的是八两秤……哈哈，都说你眼拙了，你不相信。”


　　“多大个事，算了算了……送给你了，你吃吧。”帅朗无所谓地拍拍手，有点受伤了，倒不是心疼那四两，而是觉得感觉不应该如此，好好地心情给破坏了，古清治兴致可好了，剥了一个边吃边走着，边笑着教育着帅朗：“这就是最简单骗术的雏形，你别小看这几两几钱，处在中州大道地方人流量这么高，一天卖几百斤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也别觉得人家可怜，没准人家收入比你高多了……要不你说被城管追来追去，都拼着命还要往城里挤呢，这就叫利之所驱、义无返顾，一拎秤就骗几毛，告诉你，养家糊口绰绰有余。”


　　“算了算了，架得住这么长篇大论讨论么。”帅朗反驳了句，虽然事小，不过就像吃了个小苍蝇，感觉总不是那么好，要说起来现在街边的小商小贩还不都这得性，有时候吧，你看他们被城管追得揍得栖惶可怜，可有时候办得这不冒烟事吧，还让你觉得他就活该。


　　帅朗说算了，古清治可不想算了，笑了笑指摘着：“哎，还别算了，每每这些小事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寇仲你知道吧，这小胖子小时候是卖菜收破烂的，比如他卖萝卜，五分钱一斤进价，卖的时候也是五分钱一斤，除了他吃了除了坏了的，他卖完还有赚头；收回废旧报纸书再卖的时候，他把中间一浸湿，要不抹上点水泥，一车能多卖好几百，哈哈……这缺斤短两玩到极致，那可了也不得，足够成就你一项事业了……古往今来的智慧发展，一项是官术、一项是诡术，诡术又称为生存之术，其实所有的骗术都是从老百姓这种小聪明小把式中发展而来的……哎，等等，不往前走了，咱们坐车走……”


　　古清治说着，终于把帅朗说不耐烦了，招着手招呼着帅朗，拦了辆出租车，帅朗想了想，悻然钻进了车里，上车没忘提醒老头道着：“车钱你付啊，把我橙子都吃了……”


　　……


　　……


　　坐车这回走得可不近，足足行驶了二十分钟，到了华山路口停下了，下了车，帅朗看着这一带，记忆中好像没怎么来过，中州毕竟大得很，住了二十几年未必能把所有的地方都逛过来了，古清治行动稍缓，付了车钱，下了车先来了个扩胸动作，笑了笑，看看时间，却是快十点了，帅朗出声问着：“到这儿干嘛？”


　　“嗯，那儿……”古清治指了个方向，却是华淮区的菜市场标识，一条街道上就看得那地涌着的人多，一想不对了，帅朗追着老头的步子问着：“大爷，您不是让我去买菜吧？这么小儿科事有什么意思，就骗人我也不至于去干那玩意？给点有难度的看看。”


　　“呵呵……说什么来着，现在的大学毕业生都眼高手低，大事干不了、小事看不起，其实这满地都是就业机会，就看你会不会找了……不是买菜，不过你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你的眼光未必会强过一个家庭主妇，对不对？”古清治指摘着。


　　“对呀，可我就没想着去当家庭主妇呀？”帅朗辨道。


　　“差矣，世事洞明皆是学问，所谓事虽小，不为不成；路虽近，不行不至……再小的事……”


　　“你烦不烦呀，我文化不高行了吧？我听不懂行了吧？”


　　“听不懂你还跟着我？”


　　“我其实就想看看，你有几把刷子呗，好奇呗……”


　　“那……看吧，告诉我真的假的。”


　　前行了几步，离菜市尚有一段距离，古清治停下了，指着前方，一指帅朗愣了愣，又是一个司空常见，难辨真假的事：乞丐。


　　不是一般的乞丐，而是一位小姑娘，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十六七岁未成年的年龄，长跪在人道后，低着头，身前铺了个纸板、一个饭盒，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多半是提菜篮的主妇，有的无视、有的看过几眼之后也无视了，不过也不缺顺手把零钱往饭盒里扔的人。


　　“这是个…骗…子吧？”帅朗小声和古清治说道，不过声音明显地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火车站经常见缺手缺脚还专门露出来让你看着乞讨的、大街上偶而也有穿着像《神雕侠侣》里洪七公那类的人物钻垃圾堆里刨食的、有时候不经意街头巷尾也能碰见一个两个蓬头垢面的，更或者长途站那片，也不缺装得可怜兮兮身上路费全丢了的大学生……乞讨随处可见，不过多数已经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挣钱。


　　“去观察观察再下定论……”古清治头抬抬示意，不动声色地说道。


　　于是帅朗就上来了，这种样子的不太多见，几步走到那小姑娘的身前，看不清脸庞，头低得很低，只能看着脑后梳着的小刷子，年纪肯定不大，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找了个道具，背后还背了个书包，身前的饭盒里已经扔了几张纸币和硬币，数目都不大，不过更引起帅朗注意的是身前的那块纸板……


　　只见这稚嫩的笔迹在诉说着一个凄婉的故事：各位路过的爷爷、奶奶、大叔、大婶、大姐、大哥……我叫某某某，沈秋孙营村人，我们村外人都叫“癌症村”，全村四十七户都是收破烂的，不是我们非要背井离乡，现在家乡没法住人了，山秃了，地没了，水黑了，小造纸厂造的孽，办厂的人发财了，发财的人走了，把祸害全留给村里人了，我们村二百多人有一百九十人都患了癌症，我爷爷得的是肝癌，两年前去世了；我爸妈都是胃癌，爸爸已经下不了床了，家里现在只剩我和妈妈了，我没钱，给爸妈看不起病，各位路过的好心人行行好，谁帮帮我，我想治好爸妈的病，我想上学……


　　看着……突然间帅朗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情萦绕地胸前，气闷，郁结。周边围着指指点点的人，都是凄然一脸，花季可怜的少女沦落如此，怎不让人扼腕叹息。窃窃私语间，都谈到了这个癌症村的事，这些小厂小矿的发财人的比日本鬼子还可恶，对于地方而言，简直是灭种。


　　不过……不过……不过在现在这种骗子遍地世界，人和人的心门都已经上了一把重重的锁，除了偶而有几位扔下一块两块的零钱，帅朗左右看看，伸进口袋里的手没再伸出来……对呀，大家都不掏钱，你好意思呀？


　　或者对此还存有一分疑惑，帅朗莫名地出声喊了句：“小妹妹，你这说得真的假的？我怎么见你常在这儿？”


　　这是诈也！


　　一句诈得周围路过的十二位位男男女女都驻足了，都盯着乞讨的小姑娘看。却不料那姑娘重重一揖，头触地磕了个头，郑重地、抖抖索索地排着一张《大河报》，是对沈秋癌症村的报道，报纸的旁边又排着几张老人的照片，再然后一抬眼，帅朗微微愕然了下，是一张面黄肌瘦、未成年的小女孩，那脸是如此地凄然可怜，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得让人心疼，一躬带着稚声指着：“这是我爷爷，死的时候胳膊都烂了，污染了的水沾上全身都烂……这是我爸爸，现在下了不床，这是我妈妈……大叔、大婶、大哥哥，谁行行好救救我们，我想给妈妈治治病，我想上学……我不是乞丐，要是有一点办法，我妈妈也不让我们出去讨饭，我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谁行行好救救我们……我给你磕头了……”


　　声如稚莺、凄婉可怜，和着两行滚滚而落的泪水，几位买菜的妇人抹着眼睛，轻轻地放了几张大大小小的钞票，摇着头、叹着气走了，小姑娘的一句仿佛一个催化，帅朗身边这几位有点踌躇的，都掏着口袋，有一位居然扔了下张百元大钞，那小姑娘几分感恩，几分凄楚，边抽泣着，边给行人磕了个头……此情此景，让人情何以堪？纵是铁石心肠也要被感化几分，帅朗抹了把酸红欲滴快出水的眼睛，受不了了，掏着钱包，抽了一百块的，狠狠地放到小姑娘的饭盒里，一咬牙想扶着姑娘起来，又踌躇了，这丫弄回来自己可养不了。


　　一扭头，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间多有不平事，奈何我是蓬蒿人。对于力不从心的事，除了报一声叹息，除了报之以几分同情，恐怕也再做不出什么有力回天的事来了。帅朗长喘着气，低着头，很难受地往回走。


　　一切，都落在古清治的眼底，待帅朗急促奔回来，再看古老头笑眯眯地，帅朗眦眉瞪眼地叱了句：“老头，不是我说你，干嘛呢让我看这个，让人受得了吗，这么小姑娘多可怜……你丫有没有点同情心？这癌症村以前我听说过，挺可怜的，一村人百分之九十患癌症，都是小造纸厂、小印刷厂造的孽，造孽的有钱了，老百姓受罪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呀？……要是我，我他妈一把火烧了狗日的……”


　　“嗨、嗨……先别激动，我让你去干什么了？”古清治反问着。


　　这一问，帅朗愣了，不吭声了，这省得是去观察了，不料没观察，倒赔了一百块了。一想挠挠脑袋，撇撇嘴，又是无奈地说着：“看个啥也，不管乞讨什么人，我一般都不忍心看……再说这姑娘，才这么大，你看，大家不都掏钱呢么？……”


　　“哎，本来想着你能过好几关，结果这一关都没过去，你就没想如果是假的呢？”古清治支身瞪眼问着，帅朗一愣，再看那姑娘长跪着的姿势，再一想要是没有切齿之痛，总不能说得这么动情吧，想了想不相信道着：“不可能吧，乞讨的我见过，这个不像假的……那癌症村是真事。再说就不是真的，这人这么可怜……咂……”


　　动了恻隐之心了，有点不忍看下去了，帅朗苦着脸，实在想不到支持自己的理由，不过更不能苟同古清治这副根本不动声色的尊容，古清治看着帅朗，长叹了口气，本来很严肃，不过一看帅朗这么着倒被逗笑了，笑着道着：“本来不想打击你，不过看你傻到这程度，我实在是忍不住想提醒你一下……跟我来……”


　　说话着转身负手而行，不知道这货要干什么，帅朗几步之外缓缓地跟着，近了，越近了，越觉得长跪着的小姑娘不像个骗人的乞丐，直到古清治站到人群之外，帅朗都不愿上前再看。可不料有心比石头硬的，古清治负手站在摊前，提高了声音说着：“小姑娘，你那书包里装的钱不少吧？我好像在二七广场见过你。”


　　一句搅了好事，四周围观着都看着古老头，又看看跪着没动的小姑娘，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古清治笑了笑道着：“一年多前见过，那时候就是爷爷两年前去世了啊，这过了一年多了，这纸皮都没换啊；哎这照片这么眼熟，不是那儿的采访报道上剪下来翻拍的吧，哎，你们看看是不是？这男的女的根本不是一家人嘛……哎我说小姑娘，差不多就行了，……收容站的来了，你再走就来不及了。”


　　耶喝……几个围观着瞪着眼，目光直盯向低头的小姑娘，帅朗这才注意到有问题了，那小姑娘头发掩着前额，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她抬眼皮能看到眼前的形势；再一瞧那书包不对了，瘪瘪的，根本就是方便装乞讨回来的钱呢；再一看那鞋也不对了，学生式的运动鞋，不过洗得干干净净，跪着的时候看着鞋帮根本没有磨损，那就根本不是长途跋涉来中州的，就即便是来了也不至于还有心情洗得这么干净；对了，还有衣服也不对，这那像三餐不继来的，简直就是舆洗的干干净净扮个学生样来乞讨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古清治一搅和，众人的窃窃议论，有人眼尖也发现了某处疑点，那姑娘的手有某个指头还染着指甲，根本不像学生。这戏算是砸锅了，就在此时，只见那姑娘手脚利索，蹭声一卷纸皮抱怀里，回头狠狠地剜了古清治一眼，转身就走，几乎是快步飞奔般，不理会后面人的指责、喝骂，眨眼间拐进菜市场，不见人了……


　　“嘿，这腿脚这么利索，那像癌症村出来的？”


　　“这小骗子……你说现在人怎么这样？”


　　“得了啊，机场都有扮大学生诈骗的，这算什么……”


　　“……”


　　众人谴责着，不过谁也没有想过要追上骗子问个究竟，毕竟人少骗得钱也不多，再说总不能一群大人追孩子吧，骂了几句、讨论了一番，打酱油的群众陆续散了，古清治回头，忍俊不禁笑了。


　　此时的帅朗，嘴唇耷拉、两眼发愣、表情呆滞，似乎犯了不可弥补错误一般，愣在当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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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善无善报 遍地宵小⑵


　　“传说三国猛张飞，当阳桥一喝能退十万兵，不过最后却被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割了首级；传说汉飞将军李广令匈奴闻风丧胆，最后却是不忍刀笔小吏的侮辱自己割了脑袋；十面埋伏的淮阴候，不也钻过人裤裆么？当英雄都有怂蛋的时候……”


　　人走了，古清治温文戏语，学着豫剧的腔调，说戏词一般文诌诌几句回过头来了，好像是在安慰，在给帅朗开脱，不过眨眼间话一转，到了帅朗面前又变了：“……帅朗，不过这就有点说不通了，这是一个连普通人也骗不了的拙局，你看看刚才来来回回，十个里头能有一个两个扔个块把钱就不错了，你是怎么了？故意做给我看，表现你有爱心？”


　　帅朗抿抿嘴，没承认，也没否认，看古清治这么略带质问的语气，附带征询的眼神，让帅朗反感了，切了一声，头扬过一边了。


　　古清治笑了笑，帅朗向来就是这个我行我素的态度，你要和他别扭，他还懒得理你，而且这身上的特异之处还真让古清治哭笑不得了，常人窥不破的局他能看破，而常人都不中的招，他却中了，一笑轻声道着：“我想，是不是你也有过这种求人不应、恨不得给人下跪的感受……所以对小姑娘跪着哭了一鼻子泪有特别感觉？”


　　蓦地，帅朗眼回过来，几分诧异地盯着古清治，或许真有这种成份在内，刚刚站在那里根本没有去想这是个骗子，装着可怜相在骗钱，而是想到了自己也曾经四顾茫然毫无目标地走在城市的大街上，在陌生的面庞和冷漠的目光包围下，那种孤立无助的感觉又何尝比长跪乞讨的小姑娘能强过多少？所差只不过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而已。


　　另一个差别在于，一个跪地哀求，一个永远打肿脸充胖子，即便是觉得古清治说到了心坎，此时帅朗也不屑地嗤着鼻子摇摇头：“没有。”


　　说完了，抬着眼皮，很复杂地看着古清治补充了句：“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看出来，我都告诉过你了，我智商就是白痴水平。”


　　“啧……”古清治摇摇头，看着帅朗那双带着复杂和反感的眼睛，有点揣不准了，恐怕反感不是骗人者而是自己了，斟酌着语气解释着：“这和你的智商无关，而是你这人感情太过丰富了，每个人心里都有羁绊，你的羁绊就在这里，你明明也知道这里面作秀的成份，或者只要你那怕多注意看上几眼，也应该知道这是假的，可你还是选择了上当……为什么呢？”


　　“凡事非要问个为什么呀？我愿意，不就一百么？你要跪在那儿乞讨，我也给你一百……”帅朗翻着白眼。


　　古清治被结结实实气了一下子，摆摆手：“好好，我不问了，其实我在见到你同租的室友时就感觉到了这一点，重情义很难得，不过这往往会成为你最大的软肋。你应该看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这就是你需要改变的地方，那怕你带着一丝感情的因素去思考和发现，都会影响你准确的判断力……”


　　古清治说得中肯，很难得地有这种耐心和一个晚辈说这么清楚用意，却不料帅朗不领情了，根本不予苟同古清治话，打断了辨着：


　　“老头，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到难处不落泪、不到苦处不下跪，人都这样了，就是骗，也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好好的一姑娘不是真有难处谁能没皮没脸跪这儿乞讨？要是你闺女，但有一点奈何你舍得呀？……我说你干嘛就非把人家揭破，显得你能呀？就即便是职业骗子，人家跪这儿一天容易么？……你有钱你不在乎，可像这类无依无靠的人，在这狗日城市能找个活下去的方式，她容易么？最终选择这种最没有尊严的方式，她肯定有她的苦衷，你还骗死人钱呢，倒看不惯人家骗活人钱的了……”


　　帅朗很生气，巨生气，似乎不是在生那位小女骗子的气，在生古清治的气，在生自己的气，声音短促而铿锵，听那三位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回来说这个人很横，此时古清治才领略到了，不但帅朗的选择出乎他的预料，固执同样出乎他的预料，恐怕就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别人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俩个人钉对钉，铆对铆，没有那么容易锲合了，古清治一言不行，负手前行着，帅朗想了想，一声不吭，跟在老头背后，这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一个传统派头很有范、一个现代打扮很差劲，像游手好闲的小子在街上跟目标一般。说不出的怪异。


　　过了华山街，过了秦岭路、又拐进了棉纺路，俩个人都是一言不发，步速很快，大上午的日头加上城市的热岛效应却是更闷热了，两个人谁也没停，直到了棉纺路古清治才喘了口气，回头看着几步之外还跟着帅朗问：“都生气了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闲着没事呗，你不是想证明要改变我嘛，我都说了不相信嘛，改变真那么容易呀？我想把你改变成沿街跪着乞讨的，你说可能嘛？”


　　古清治道：“有什么不可能，逼到山穷水尽，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何况沿街乞讨。”


　　“不对，即便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你一定会选择杀人放火而不是沿街乞讨，一个人性格决定了他会去干什么事，和不会去干什么事，你一直拿这些事试我有什么意思？不管是卖水果的大姐还是乞讨的小姑娘，都是可怜人，虽说可怜之人有可恨之处吧，可也不至于非像你那样端了人家的饭碗呀？何必呢？人家讨生活碍你什么事？”帅朗还是一副余怒未消找老头理论的态度，古清治给整郁闷了，可不料走了半个多小时这孩子还心揪着这事呢，赶紧地支手做个姿势喊着：“停停停……好好，我认错，是我不对，不该揭了小姑娘的骗局……这你操什么心嘛，一转眼她换条街还能讨钱……好，到此为止……”


　　说话着，有点力遏地停下了，就着街边的长椅坐了下来，再看帅朗的时候，仍然是那副看不透的表情，很诚实的眼神，如果初见谁也不会把这张诚实的脸和骗子挂上钩，在这字字句句中，没有那一点是古清治预料过可能发生的情况，几乎是通盘出乎意料的厉害，在心里的定位中，已经把这位定位成一个很有前途的小骗子，不过此时看过来看过去，又觉得从那个角度看，好像自己都走眼了。


　　应该是一位很有感情和同情心的小骗子，连古清治也道不清这孰好孰坏了。


　　“你也坐下呀，就坐那儿……”古清治笑着拭了把汗，示意着帅朗坐下，帅朗跟着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椅子另一端，看看时间，却是上午十一时多了，心里盘算着估计今天要不欢而散了，半天没见古清治回音这就提醒着：“哎，大爷，那我看咱们也就这样了，你对我也很失望，其实我也没抱太多希望，啥也甭说了，一会儿请你一顿午饭，吃完饭各回各家，谁也甭打扰谁……说多少次了，咱们就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条道上，我看出来了，您这人也不赖，最起码对我不赖，咱喝一顿好聚好散……”


　　“谁说的失望了？”古清治斜靠着椅子，早已平复了心情，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哟？”帅朗一怔：“那您这是？”


　　“改变在继续呀，等下一个骗子呀……”古清治道，笑着看了帅朗一眼说着：“我都说了，让你见识形形色色的骗局，想不想上当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愿意谁管得了你。”


　　“咦？你比我还别扭呀？”帅朗愣了愣，可不料老头这么有耐心。


　　没话了，古清治笑着搭着二郎腿点上了支烟，烟燃得多，抽得少；而帅朗也点了一支，却是抽得多，燃得少，两个人各抽着谁也不搭理谁，总有两支烟功夫，古清治一指椅子右方道了句：“来了！”


　　帅朗直眼一瞧，笑了。


　　来了个方外之人，双手合十正和一位路人搭话，灰布的袈裟，手上一串念珠，不过刚和路人搭了一句话，那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一摆手，不屑地打发着人，而那位方外之人也不懊恼，依然是面带微笑，且行且走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是个真秃驴还是个假和尚？”古清治两眼犀利，盯着那人的手势、动作、脚步，出声问着。


　　帅朗随意一瞥笑着道：“和你一样，都是大师。”


　　“那你觉得这位大师如何？”古清治笑着靠上了椅背，很悠闲的样子。


　　“干得比你辛苦，挣得没你多。”帅朗随意道着。


　　“你说他会不会把你当目标？”古清治问。


　　“恰恰相反，不会是我，而是你……他们的目标都盯在中老年人身上，这号外地混生活的假和尚胆子不大，顶多蒙你个十块八块香火钱，多也不过三五十。”帅朗判断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外地人？”古清治问。


　　“看他的行为，不敢对路人过份纠缠，有点怯；穿的条绒千层底黑鞋，这不是中州周边乡下的打扮，中州周边的都喜欢胶鞋……再一个你看他合手作揖的姿势，双手的位置在胸以下、腹以上，有点不专业了，中州这一带临近嵩山，佛教兴盛，就假和尚作揖都很正规……还有，是个农民，是农闲时间出来混的，领口以上的部位都晒黑了，这是长年干农活的标志；你看他步幅比一般人大，左右肩膀不平，应该是干过挑担一类的重活……还想听吗？这是个新人，几处穿帮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而且选目标的目光很迟疑，这人的胆子不大……”


　　帅朗絮絮轻声点评了一堆所见，这些俱是从小在火车上和长在出来混练就的本事，或许此时真是心里没有什么羁绊，眼光才如此的锐利老到，不过这也没啥稀罕的，现在忽悠人的花样翻新迅速，别说穿袈裟的和尚，娇滴滴的小尼姑不经意都能瞧到。


　　帅朗是随意说着，古清治的可目瞪口呆了，这看到的和想到的和判断出来的，粗粗几句却是比他自己看到的还多，奇也怪哉地回头道着：“你到底聪明还是傻？”


　　“有什么区别？傻人也有聪明时候，聪明人照样犯傻……看，没说错吧？盯上你了。”帅朗笑了笑，故作不知，头侧过了一边。


　　古清治再回头，得，还真被盯上了，那和尚笑吟吟地走将上来，双手合十，有点谄媚地笑着，正要来个施主金安，小僧来自某某地某庙的地方，不料古清治眼睛一瞪，明显的厌恶的眼神，让和尚打了个战，话全给咽肚子了。


　　知道人家根本不吃你这套，和尚也知趣，转身就溜，不料帅朗招着手喊着：“嗨、大师大师……过来过来。”


　　一回头，帅朗笑着拍拍身边座位，那和尚看这位慈眼善目忠厚老实，这倒趋了上来，没坐，躬身来了个很不专业的揖来了个：“阿弥陀佛，施主万安。”


　　“不是免费送平安符、护身符么？拿来……甭费嘴了。”


　　帅朗笑着倒先替和尚说了，但凡中州街上，多有这类人，一搭讪这些方外之人先是一句“送你一句话”，你不搭便罢，一搭上给你扯半天四季保平安，咱方外之人行善积德，要送你个佛啦像啦的小东西，据说祈福免灾、祛病避邪，当然，别指望真免费，送完了就开始化缘，你都拿东西了总不好意思不行善积德吧？


　　原本循规蹈矩的故事情节被帅朗一伸手打乱了，那和尚一愣，傻了……不过帅朗这么诚心主动要，倒也老实，赶紧地掏着口袋，真给了帅朗一个似玉的小挂件，长长的红绳子能套脖子里，帅朗笑着接到手里，看和尚还愣着，这就追问着：“傻看什么，接下来该干什么你不知道呀？不化缘了？”


　　“这个……化…化缘，小僧乃五台山出家之人，奉师命下山送符，化些缘重塑庙宇菩萨金身，万望施主布施一二……”和尚文诌诌念了几句，裤腰上解着功德袋子，开要小费了，期待地望帅朗，不料帅朗笑着呲着反问：“你明明是安徽口音，咋个在五台山出家，五台山在陕西哩，你跑那么远干啥？”


　　帅朗操的是标准的安徽方言，不过和尚没听出这话里有话来，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这陕西和山西有啥区别，反而高兴地不迭作揖问着：“老乡啊，小僧家穷，幼年被父母送上山出家，有些年没回去了，万望老乡积德行善，布施一二……”


　　“呵呵……这个好说。”帅朗掏着口袋，摸了拾块钱，给和尚塞进功德小费袋里，那和尚给少也不嫌少，又作了揖，正要告辞不料被帅朗揪着了，一揪着帅朗操着安徽口音唆导着：“老乡，你刚来中州吧？”


　　“对呀，你咋知道？”和尚愣了愣。


　　“一看就知道，你不能说是五台山出家的……一说五台山出家的化不到缘，你是不是化得没你师兄弟多？”帅朗正色再问。


　　和尚更诧异了，摸摸脑袋：“对呀？这咋回事？”


　　“唉，你从那儿听了个五台山，那山上都是小庙，这儿人不知道？”帅朗释疑着，很诚恳地指出了这位出家人的错误，那出家人没有防着，愣了愣挠挠光头皮懵然问了句：“那咋办？”


　　“你得说你是中岳庙出家的，本地出家本地化缘，大家都念个好给你布施不是？”


　　“哎，对，有道理啊。”


　　“还有，你送的这东西呀，不能光说避邪消灾，你得说是中岳庙方丈，叫古龙大师开过光的，而且你找年纪大的，你看这老头，他们不喜欢这东西。得找年轻的小男小女……一说准行，不信你试试……”


　　“谢谢施主……谢谢施主……多谢施主……”


　　和尚一听这么个古道热肠的老乡，不迭地谢着，又多给了帅朗一个挂件，帅朗却之不恭了，笑着接下了，那和尚直被帅朗忽悠得乐颠颠地走了，没准又要找下一个目标了，不过要是找个年青人说中岳道教庙出家当和尚、古龙大师开光，结果会是什么可想而知了。


　　“看吧，又上当了……大爷您说这何必呢，你就揭破他的身份有什么意思，都还不是出来混俩小钱贴补家用，就你说的，你就把他揭得灰头灰脸有什么用，转眼换个地方还不照样装和尚……”


　　帅朗傻乐地道着，这个笨和尚真不知道能骗到几个比他还笨的，估计也就能哄几个老头老太太的块把零钱，还不能碰上古清治这号人。说完了饶有兴趣地把十块钱换得俩挂件挂到脖子里，回头再看古清治，古清治却是眼不眨地盯着自己，帅朗无所谓地道着：“我就这号人，您老看不惯呀？”


　　“谁说我看不惯，你会几地方言？”古清治没理会帅朗的别扭，问了句其他的话题，一问帅朗笑着拽上了：“那可多了，我们铁路职工可是山南海北那儿人都有，不过也不是全有，听懂的多，藏语和维语就听不懂。会讲的嘛，也不少……”


　　说着童心大起了，一摆京腔：今儿爷就站这儿了，你丫动我一试试。别看你丫个儿不小，X急了老子拿板砖hai你丫挺的！……一转口音，又是纯正的陕西味道：今儿饿奏立到这儿，你娃司伙把饿动嘎子，保看你娃陪瓜子美，把饿兜急咧饿，端直猫个砖赔到你萨哈！


　　古清治眉头一皱，帅朗眼珠一转又成了天津卫的痞话：近儿我揍赞借害儿了，你动我一四四，甭看泥葛大，必急了我自接那钻头拍泥脑袋……等古清治再一叹气，帅朗却是青海话又憋出来了：谨天脑（我）就占刀这哈巴留，你把脑（我）咚给一挂适当个。保球看你知么大自国爱，着粉留喝脑直接头大上一快板状，拍球航道。


　　连着数种方言，都是表达着一个意思，这其中倒不缺借方言骂人之意，说得帅朗乐呵着看着古清治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哈哈大笑。陕西方言学得最好，那是田园和平果俩陕西货经常对骂，不想学也会了，山东方言却是向老大学的，也比较纯正，剩下乱七八糟，连帅朗也说不清跟那个狐朋狗友学会的，差不多都是骂人的痞话。上学时候朋友就杂，一个大院全国不少地方的人，上大学也是五湖四海，混在中州同样是四海五湖，久而久之，学得帅朗有时候说话都不像中州人了。


　　“哎……怎么生出你这种怪胎来？”古清治拉拉衣襟站起身来，无奈地笑了笑，没治了。老头起身一动，帅朗倒不好意思了，笑着问：“咋，准备走啊……”


　　“你不说请我吃顿饭呀？怎么，忘了又？”古清治揪了帅朗个话头，耶喝，把帅朗诧异地，客气一句吧这老头还真当真了，拍拍屁股起身提醒着：“地摊啊，一人一碗烩面，喝酒二锅头，超过标准不招待了。”


　　“好啊，蹭点算点…”古清治学着帅朗的口气，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了，这小摊到了晌午时间你瞅那个胡同口上就有，边走古清治边说着：“帅朗呀，你觉得今天上见得这么骗子，赚钱不？说正经的，别开玩笑。”


　　“能整多少呀？这骗也是辛苦钱，看这天气，看这太阳，差不多点谁愿意干这事，怎么？您老有意改行。”帅朗开着玩笑。


　　“看来作为业内人士，你还是挺同情这些同行的，对吗？”


　　“大家不都是逼到这份上了么？你说真是有个像样工作，有份固定收入，谁抹着脸出来败这兴呢？还不定能不能讨到多少钱，站那儿都是招白眼吐唾沫，遇上你这号人还得砸人饭碗，人家容易么？你想给了，给点；不想给就当没看见拉倒，何必呢？”


　　“哎，眼光呀……眼光……还是差一小截啊……”


　　古老头叹着，不置可否，帅朗也懒得理会，走了不远，看着棉纺胡同里烩面招牌，喊着古清治俩人进了胡同，这还不带客气了，两碗烩面，一瓶二锅头准备打发古清治这么大身份的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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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大骗不仁 小骗无痕


　　咱中国人都喜欢饭桌上说事，而饭桌上文化也由来已久，不可否认，看一个人吃相和作态也确实能反映出点问题来，比如吃得是狼吞虎咽还是浅尝细嚼；比如喝得是小杯细斟还是大杯猛灌；比如这环境选得是幽静闲适还是嘈杂纷乱。都看得出一个的出身和修养来。


　　不过别指望从古清治和帅朗这顿饭上发现什么修养，胡同口的小摊自然是拉开凳子便坐，报饭的时候是大声吆喝，开吃的时候是解开扣子、捋起袖子，大筷子捞着烩面旁若无人地唏唏律律往嘴里送，喝酒也简单，两瓶半斤装的，杯子也不用，边吃边碰瓶闷一口子，和周围横披衣服，脚搭凳子以及吃饭时不时地擤个鼻涕，粗手指头剔剔牙那些爷们实在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没有什么意外，和古清治预料的几乎一样，帅朗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市井爷们，有点小聪明，有点小同情，有点小坏水，是那类连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好是坏的小市民。反观古清治可就强出不止一条街了，品山珍尝海味一般，细嚼慢咽只吃了半碗，酒也喝得不多，大多数时间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帅朗的吃相。


　　很有意思，这么好的年纪和这么好的胃口，让古清治不羡慕都不可能。


　　饭很香，路还很长，两个人吃完，借着微醺的酒意，逛得更起劲了……


　　五城南路沿街人行道，偶而会有几个摆着象棋残局钓鱼的，秦岭路边的草坪的后头哄一堆人，经常有扑克牌猜红黑的，帅朗即便是喝得眼睛有点迷离了，照样指得清那一位是坐庄的，那几位是扮托的，几个人装模作样一玩一吆喝，总能把过往闲散的路人招惹几个凑上来玩，不管你怎么玩吧，反正你兜里的零钱估计是带不走了，就这小生意，好光景一天赚他三二百，就不行也能挣百儿八十，说起来倒比上班强多了，言语之下让帅朗还多有几分羡慕……


　　到了电厂路这一片呢，形式就变了，电厂周围民房胡同和电厂的光棍一般多，每每总有抹一层浓妆的大嫂装嫩扮靓站胡同口上招徕过往解决生理问题的顾客，一半是童叟无欺、看货论价；另一半就够呛了，没准是把你引胡同深处来个仙人跳翻版什么的，等出来没解决生理问题不说，身上肯定连饭钱也成问题了……路过此处帅朗嘿嘿笑着给古老头开着玩笑，偶而还不忘顺口调戏胡同口站着磕瓜子的大嫂两句，不过被大嫂们当小痞子直接无视了。


　　帅朗嘴上一跑火车，古清治自然就看得更清了，估计也就是这种光怪陆离的环境，才培养得出帅朗这号怪胎来。


　　遛达到了西环路，这条路上的中介机构比较多，租房、婚介、找保姆，大大小小的广告把沿街的招牌、路边的电杆、甚至于休息的长椅都占得满满的，帅朗数起这东西来更是如数家珍，怎么忽悠人呢，第一步，条件能说多好就说多好，反正是先忽悠得你交了定金，这定金一交，下面的事就好办了，签协议就有什么出入、实物和广告有点差别，都不是问题了，大不了拿定金威胁一下，十有八九能把顾客咋唬住，就真诈不住非要解约，好，定金不退了。不服气想维权呀？好，你去告吧，告到你精疲力尽还没准那点定金能要回来不！？


　　这种事就不好说了，你说这骗局呢，还是小市民烂人的赚钱智慧。你说是骗吧，他未必违法；就违法你也未必提供得出充足的证据；你说是赚钱的智慧吧，实在听得人嗝应，怨不得上当的人经常来这儿发泄，那中介处的玻璃最多能支撑一个月不换就不错了……古清治倒是诧异帅朗怎么对这些如此清楚，细问之下才知道，这货根本就是中介里干过一段时间，而且还恬不知耻地说干得还是婚介，说是婚介，其实就是找职业相亲女要不干脆雇个小姐，专门和那些三十好几四十郎当的傻光棍见见面，勾引得他们交介绍费，交完介绍费顶多再吃顿饭一准吹灯拔蜡，到时候他们只能怨自己长相太对不起人民，根本不好意思回来要定金，所以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当然，这事也不能多干，帅朗干了没多久捞了一笔就溜了，说这钱挣得人心虚，直怕那位傻光棍们想不开寻死觅活可麻烦大了。这话逗得古清治笑得打颠，眼前这位是个既吃羊肉又嫌嬗味重的人物，就骗而言基本是票友性质的，甚至于有些东西就是出于喜欢和喜好，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不可否认，玩票的时间久了，有时候免不了达到专业水平的层次。


　　逛到了五点多的光景，古清治提议到环南路，还有其他事要办，而且要带上帅朗，晚上一块吃饭回请一下，俩人在西环路半天没招开出租车，干脆挤上公共汽车，一上车古清治觉得后面的帅朗在拽自己，没明白怎么回事，随着帅朗的示意附耳上来听得又是耸眉而动，敢情这车上还有贼呢……一扫稍显臃挤的公车，让古清治大叹自己眼拙了，不坐公汽很久了，连这上的道道也几乎快忘了，两人又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车里，三个贼，一个瘦里干巴的插在兜里找目标，另一装腔作势看报纸，尚有一个女人斜挎着大包，找准了目标一前一后挡着，那瘦巴男人使得是医用长镊子挟一位中年男的钱包……


　　没吭声，谁也没吭声，看见的头扭过一边，装作没看见，偏偏这贼笨得厉害，夹…夹…夹了半天没夹出来，倒把那中年人惊得省悟过来了……不过这位被偷的只是捂着裤子口袋转了个身，明显地看到那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似乎埋怨你丫装得真不是个地方，那中年人…也只当没看见。


　　于是仨贼又寻找下一个目标，可不料无巧不成书，盯上帅朗了，女的斜挎着大包朝帅朗这边蹲，一动一动仨人都向帅朗蹭过来了，帅朗一愣，瞧了瞧古清治，可不料古清治这老家伙看笑话似的，反而躲开了点，给三贼让出路来了，眨眼间三个人有意无意成品字形把帅朗包围到中间了……哦哟，把帅朗给郁闷的，这实在是缺乏专业和敬业精神，偷东西的不好好苦练绝技也罢了，拿个镊子都使不好；这女的更差劲，背那恁大的包，到谁跟前谁都要警惕，偏偏这妞还装无辜似的就喜欢跟人凑。帅朗笑了笑。做了一个动作，挨着个，一个一个把口袋翻出来，等小偷上得前来，帅朗猛地一回头，双手一摊直翻白眼，那样在说，看吧，哥兜比脸还干净，你找错人了……气得那三贼一伙狠狠地剜了帅朗两眼，似乎没找对目标都要怪罪到帅朗身上似的。下一站，三个贼次弟下了车，车上此时才暗暗议论着刚才下去的是贼……


　　一个小小的插曲，谁也没有什么损失，都说得蛮来劲，甚至有大叹世风日下，公德尽丧，这小偷都能光天化日为所欲为什么什么的，说得公交司机哼了哼谑笑着嗤鼻，听得古清治也是微微笑了笑不作评论，帅朗看着那位发言的，也是位中年人，就在自己不远的位置，刚才的这几个动作都落眼底了，不过这话听得真让人反胃，这货刚才看见了，他干什么去了？


　　懒得理会，什么公德不公德，公德就即便还在，也应该是个风韵尽失的老娘们了，顶多能让人忆忆当年的风采，谁还会欣赏她此时的落魄？


　　于是这个不咸不淡，在这个司空见惯的小插曲的延续中到了目的地，下了车……


　　……


　　……


　　这里已经是中密路的三环交叉口了，天虽敞亮，行人去稀，古清治向着路前后瞅了瞅没见邀的车来，看看下车酒意已醒，正掏着烟斜着点火的帅朗问了句：“帅朗，今天觉得有收获吗？”


　　“没有啊，这些东西还不都常见，以前说十亿人民九亿骗，还有一亿当教练觉得可笑，其实时候长了才发现，说得蛮有道理……”帅朗说着就坐到街边，抽着烟，翘着二郎腿，看着古清治，诧异地问着：“嗨，我说大爷，你精神头不错呀，遛达一天了，你准备去哪儿？”


　　“等车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古清治道，每每一俟帅朗表现出这种状似二流子的得性就让他看不惯了，踢踢帅朗示意着站起来，帅朗扭着屁股挪了挪不理会，古清治叹了口气指摘着：“哎，我说帅朗，你不能让我白费劲吧，这看了一天，敢情你真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啊？你有什么感觉？”帅朗反问。


　　“啧，今天所见的都是市井流行的骗术，没觉得出里头的深意？”


　　“深意，这里头能有什么深意？”帅朗依然不解，司空见惯就有点熟视无睹了。


　　“我本来想告诉你，同情和怜悯是一钱不值的，可恐怕你接受不了；本来想告诉你，骗和其他事也是一样的，是一个集腋成裘、积少成多的过程，即便是最小的手法能做到极致，同样是一个发家致富的途径，可我估计你也不会相信……记得我说过你身上的长处吗，其实凭你个人的才智，三十岁小富、四十岁发个财，老了逍逍遥遥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我估计同样不信，是不是？”古清治缓缓说着，某种诱惑被很巧妙地放进话里了，这么说话吧帅朗倒一点也不反感，愣眼瞧着古清治，跟着一掐烟一骨碌起身来劲了，很正色地看着古清治问着：“你说的我信，可我没发现我的长处呀？我现在连我干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这样吧，咱们事实说话。挑个最简单的事，中午碰见的那个笨和尚，你觉得像这种方法能做到多大？或者说能赚多少钱？”古清治征询地问道。


　　“那能有多少，逮个人蒙上十块八块了不得了。累死也那样。”


　　“那乞丐呢？”


　　“这个……听说里头有发小财的，不过那事谁干得了。”


　　“呵呵……车来了，走吧。”


　　古清治看到了一辆桑塔那从路上驶来了，招着手，随意地说了句，帅朗想知道的下文没有了。车来了，驾车的人却是认识，正是名流见过的冯山雄，四十岁光景的年纪，估计是发了点财，人看着精神头甭足，小头梳得油光裎亮，车一停伸着手在车里给古清治开车门，客气直到了谄媚的程度了。


　　早知道这些货是一伙，冯山雄的出现倒没有让帅朗觉得意外，唯一意外的是不知道这是去什么地方，不过即便是不知道也并没有让帅朗感觉到丝毫的担心，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古清治这么谆谆教诲、冯山雄这么客客气气，让帅朗很有那么点亲切感，更何况感觉好像古清治想让自己看到什么，就像每件事到了最后，始作俑者都会很得意地亮出让你意外的结果。


　　那么今天是什么意外的结果呢，在路上，帅朗还真没想出来……


　　……


　　……


　　意外结果出现了。


　　车疾速行驶十几分钟，出城约二十公里左右，拐上了村道的时候差不多就看到结果了，是个很让人不解的结果，沿着村道两旁在两座巨大的垃圾山冒着烟，不远处还有三轮车驶到这里倾倒，一眼看过满眼乌七八糟的生活垃圾、厨卫垃圾、医用垃圾以及各色的塑料袋包裹着的不知道什么垃圾，从来没有看到如此壮观的垃圾山，看得帅朗浑身起鸡皮疙瘩，而且就在这垃圾山上还有人在刨着什么，鸡皮疙瘩上又带上了一层凉意。几分钟行驶进村，一排低矮的厂房现在眼前，帅朗好容易从憋闷中憋了过来，赶紧地开车窗想透透气，却不料一开，一股比烟还浓的呛鼻气味直冲进车里，又不迭地关上了车窗，咧着嘴直出粗气。


　　“你们这冯泉村怎么成了这样？”古清治也略略皱眉了。


　　“没办法，钱害得呗……这儿去年建了个泔水养猪厂，养猪的天天拉城里的泔水。村口是垃圾厂，村里还有收废旧轮胎和炼油的，一烧火满村都是烟，一到晚上就进不了人了。”冯山雄随意地道了句。


　　你再看看，还真没有夸大其词，过了泔水养猪厂就是满堆着废旧轮胎和破烂的住户小院，几处大院里燃着火，村道上也有几处冒烟，到这地方，除了鬼子进村你都想不出什么景像来配套，帅朗贴着车玻璃瞧了瞧，不经意地见到了某院成桶的液体正往三轮车上装着，脑子里灵光一现，侧头问着：“炼的是地沟油？”


　　“既然收泔水，当然就有地沟油了……这泔水也有成本呢。”冯山雄不屑地回了句。


　　“哎……城里人给乡下人的蔑视、轻慢和垃圾；乡下人给予的是同样的回报，呵呵，泔水、垃圾扔回乡下，乡下再把泔水炼油养猪，把垃圾加工，油和猪肉然后再运回城里，这个循环绝无仅有啊。”古清治几分嘲弄地笑着，叹了口气，靠着椅背仰着头，像在回忆着道着：“……我记得很早以前这儿还是土路，一村处处树荫，这才多少年，咱们从以前非常崇尚节俭的文化理念过渡到疯狂消费的时尚，只用了几年时间，城市和农村，都快不堪重负喽……”


　　老头一就是这个冷眼旁观的得性，说得帅朗心里多了几嗝应，冯山雄却是笑着解释道：“没办法，把地变成垃圾场比种地还挣钱，没地了又有不少人没出路了，不想辙谁养活他们。”


　　车停到了村北头地势稍高的空地上，古清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叫着帅朗下了车，冯山雄敢情也嫌弃这地方，根本没下车。说实话帅朗真不愿意下来，这村里的味道比十年没打扫的厕所还冲，边捂着鼻子边追着古清治问着：“大爷，咱们到这儿到底干嘛呢？这有什么看头，黑工厂谁没见过。”


　　走到高地上看清了，垃圾山后，泔水养猪厂在村口，靠东一片都是废旧轮胎加工的、往西片八成都是炼油的，好几个院子堆着汽油桶大小的器具，其实到这地方拍摄个世界末日类的大片，几乎都不用布景就能直接开机上镜。帅朗诧异一问，古清治持着望远镜看了个方向，把望远镜递给帅朗笑着道：“这个够震憾，不过我让看的是其他……是你见到的。”


　　帅朗狐疑地拿着望远镜，顺着古清治所指的方向，出村不到一公里的邻处，独立的一个大院，院门口停着辆双层大巴，一看车上下来的人，帅朗愣了愣，手抖了抖，然后放下望远镜，盯着古清治，很复杂、很愕然、很不相信的眼光……然后又架起望远镜，仔细地看着……


　　和尚，车上下来的、大院里进出的，都是和尚，准确地说是假和尚，高倍数的望远镜看得甭清楚，当院中心生着火煮了几口锅估计快开饭了，院子里穿僧衣的、光膀子的，正在洗漱着的，看样在说笑，没准是在摆活各人今天都赚了多少，石桌上排着几件啤酒，估计要等着开饭大碗朵颐呢，甚至于从人群里还看到几位戴着尼姑帽的，身材颇小，应该是尼姑了。


　　“哇噢……僧尼开会、光头荟萃啊，那来这么个出家人？”帅朗边看边愕然地说着，声音惊讶得变了调了，看进进出出要有百把号人了，这地方当然不是寺庙，就是寺庙也不至于和尚尼姑同时出现吧？看了半天放下望远镜，帅朗很无语的表情凝视着古清治，愕然道着：“跑这么大老远，你其实是要告诉我，连这都是个发财途径？”


　　“差不多吧，丐骗和僧道骗由来已久，中州每年农闲时间像这样成群租车来的假和尚队伍少也有数百，多要上千了，以安徽一带的为多，这样的聚集地我能找出七八个来……还有乞丐，其实在现在城市的环境中，单个的人乞讨，很难生存下去，乞丐也成群结伙的，大部分都归类在一个或几个丐头手下，在那儿乞讨，活动范围有多大，这都不是你随意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你上午见的那位小姑娘，是乞丐里比较成功的一位，每年那儿有灾，她老家就是那儿的，不但她一个人，她是组织了一村几十个人在中州抢了块地盘……这就是我说的你眼光上的差距，任何一个小骗术做到极致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不管是垃圾变废为宝的，泔水里捞油的、轮胎里取钢丝、磨颗粒的、还有这些扮和尚讨钱的，都是……”


　　古清治娓娓而来，就像说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事，而帅朗，早惊讶得咧着嘴忘了此时身处毒气包围中了，实在这僧尼聚会的场面超过曾经的想像了，而这个村的恐怖更出乎自己的意料。一见帅朗吃惊，古清治故意问道：“怎么样？人心是最阴暗的地方，可同样是最脆弱的地方，现在觉得你的同情和怜悯有多可怜了吧，利用人性中善良的一面来达到某种目的，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办法，表演得越好，所得就会越多，那怕只剩百分之一的相信，这东西就有它的市场……你现在觉得你上得当还值吗？”


　　帅朗咂吧着嘴，有点反驳不上来了，眼前回忆过上午所见那位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回忆过那位貌似憨傻的假和尚、其实最可怜最傻的，不是人家，似乎是自己。


　　“走吧……这地方的空气实在够呛，这些我就不点评了啊，放十年前恐怕没人理解得了，现在嘛，找个理解不了的倒不容易了。这也是个从众效应，现在的‘骗子村’、‘小姐村’、‘贩毒村’、‘贼村’已经屡见不鲜了，估计五十年、一百年之后，咱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玩笑似地说着，回到了车上，拍上车门，冯山雄驾驶着车快速地出村，遭遇了村口几位拦着检查，估计是怕外人拍照暗访什么地，一见冯山雄是熟人，这才放行出村。


　　行驶了几公里车停下来了，停在路边四门大开，好容易喘了口气，身后，依稀的烟尘还能看到，身侧，不时地有垃圾清运车驶过，满载着一辆垃圾的车引起了帅朗的注意，低矮的车栏之内，放着一块压缩成形的垃圾，肯德基的垃圾，整块的都是肯德基大爷那个笑眯眯的脸，帅朗下车问着冯山雄，不解地指着这东西道：“冯师傅，这东西倒村里怎么处理？”


　　“打成浆就做成纸杯了，咱村还做一次筷子呢，厨卫垃圾一般都能派上用场……”冯山雄侧立在车边，笑着解释道，帅朗咧着嘴不敢往下问了，眼不见为净、眼见了烦心，这会越觉得肚子里有点犯嗝应，隐隐作痛，有点怀疑中午那顿饭没准油和筷子，都是这村里的产品……


　　……


　　……


　　足够颠覆认识了，如果在此之前仅仅是隐约听说过的话，那么这次所见足够让帅朗来一个重新认识了，返城的途中一言未发，坐在车后不知所想，快到环城路的时候古清治才递回支烟来，一车仨人都点着烟，只见得古清治笑着回头问上了：“怎么样？现在总该有心得了吧？”


　　“别提了，不看还好，看看明儿都没勇气到摊上吃饭了。”帅朗撇着嘴，余味未消。


　　“呵呵……不是专门给你找不自在啊，只是想让你看清有些真相，这不一定是谁也可以看得到的。其实今天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认识这多种骗术背后的事，你有发现吗？”古清治再问。


　　帅朗没吭声，摇了摇头，被那地方雷倒了，暂时性失去思维能力了。


　　“其实你已经看到这种破绽百出的丐骗、僧道骗，戏法骗、是骗术中很精萃的一种，为什么说它精萃呢，因为这种骗术根本归不到法律范畴的诈骗一类，所以就没有什么危险之虞，久而久之，就产生了一种凭这种市井骗术赖以生存的群体，或者你也算其中的一位，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句话我不敢苟同，胆子太大肯定要被撑死，不过胆子小，有所敬畏的，未必就会被饿死……你就属于那种有敬畏的胆小人。”古清治解释了几句，看着帅朗眼骨碌转着，确实有所改变了，不那么针锋相对的质疑了，估计是看到了真相的缘故，停了下，古清治又征询着：“骗术做到极致，破绽百出这是一种，想听另一种吗？”


　　帅朗蓦地一愣，看着古清治，机械地点了点头，这老头的理论不是一般地强。


　　“另一种就无迹可寻了。”古清治欠身道着：“既然无迹可寻，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骗局，比如炒坟，多数人会认为是土地紧张、成本高昂等市场原因引起的价格上涨，觉得这是市场规律；比如炒房，从卖地修楼到售房全程都是猫腻一堆，可有人会认为这是骗局吗？比如股市期货，也无非是大户设局套散户的投资……这种骗，赚了的心安理得、赔了的自认倒霉，谁也不觉得是个骗局……古话说得好，香饵之下，必有死鱼，我想，这点你应该很明白了……”


　　帅朗没有吭声，难得地这几句都听进去了，此时，好像也有一个香饵、一个诱惑、一种欲望，慢慢地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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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变由心生 混淆伪真


　　心情是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次日又是一个大晴天，早晨出门的帅朗没有乘车，从大东关慢跑到了新东区龙湖植物园，楼宇、街市、匆忙的行人、来往的车辆，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显得如此和谐，最起码和冯泉村那个造假地方相比，不管怎么看，都是和谐的。


　　慢跑了几公里，当感觉到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粒，全身微微地发热时，帅朗的步子渐渐地放缓了，东新区是个新建区，经过的运河桥、内环路这一带的绿化不错，大清早看着清凌凌的河水，听着偶而的鸟声，不经意地还能见到闲逛的老人或者闲适的妇人推着童车，童车里坐着不安生的娃娃呀呀学语，所听所见的一切都化作了脸上欣慰的笑容，谁也无法否认，即便心里再阴暗，也感受得到这些附拾可见的美好。


　　慢慢的朝着龙湖植物园的方向走来，今天的目的仍然是去见古清治，和昨天一样，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明确的行程，老头只是说今天会在龙湖植物园晨练，于是帅朗就遛达着来了，这一次好像是自觉自愿的，虽然一切都不明确，可让隐约地觉得，老头每每异于常人的言语总能撩拔到自己内心深处，每每几句短促的针砭，总是暗合了自己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话，而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对传统、对文化、特别是对骗术的如此了解，免不了让帅朗心生向往。


　　这种心态如何解释呢？简单一点，话说一个人杯具的不是肚子里没货，而是肚子里就那么点货，状如鸡肋般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比如帅朗，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这个百样通的尴尬，拿着不疼不痒二流大学文凭，考公走官路吧没路子，进好公司谋高薪吧没门，真老老实实附身打工吧，恐怕心里又有所不甘，这么不上不下吊着也确实不是回事。特别是昨天对于帅朗的震憾恐怕比古清治想像中还要大，你说人家破纸板上写堆煽情的话都能讨生活、剃个脑袋扮和尚都能做成项事业、甚至于垃圾堆里、泔水桶里都能找到产业，咱这正规大学毕业，寒窗即便不苦也熬了十几年，到头来却连工作都成问题。这相比之下何啻于天地之别？


　　有想法？当然有了，帅朗昨天晚上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破天荒地好好的琢磨了一翻那本《英耀篇》，从头到尾看了若干遍，没错，几百字并不是十分深奥，比如一句“急打慢千、轻敲响卖”八个字包罗了数种察言观色的技巧，“打”指突然发问使对方措手不及，在仓促间吐露实情；“审”是指根据观察和探知的情况作判断；“千”是指刺激、威胁；“敲”指旁敲侧击；“卖”指掌握对方资料后，从容不迫让对方惊异并折服。八个字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言谈技巧很形象地表述出来，其实这就是平时运用的一些手法而已，甚至于帅朗能和自己从事的卖保险、推销之类的工作契合到一起。其实所谓的骗术圣经实在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净讲些怎么看人下菜、察言观色了。


　　琢磨了一番又不死心，把网络上有关江相派的资料搜罗了一番，不过没想到的是资料少得可怜，没有找到江相派更多资料，不过却无意中找到和江相齐名的“一贯道”资料，这一贯道解放前就被定性的邪教，其道首被国民政府拘捕之后写过一封忏悔书，其书云：吾（道首）现年52岁，一生中尽吃喝嫖赌，无所不好。24岁看纸牌、押宝，好赌设局，奸赌徒李某和康某之女，娼妓不计其数；25岁奸王廷成之女、罗某之女、霸占张某之妻为妾。30岁作鸦片生意，大秤买，小秤卖，累计富家之资。四十而后，喜和女道亲厮混，俱是女道亲自愿献身……云云。


　　寥寥数语看得帅朗大眼瞪小眼，史料记载这大忽悠牛掰大了，就找了个“前世姻缘今世了愿”的借口，就编了个“结善缘”、“结丹”的故事，愣是把上百女道众忽悠得自甘献身了。


　　于是帅朗就想，你说就这水平要放现在泡个把妞，那还不跟玩似的？再联想古老头所说这“好汉都在嘴上、好马都在腿上”一说，倒也不无道理，这两年自己干得那份不工作不是靠嘴皮子瞎混出来的。


　　慢慢地踱步着，又一次把巴掌大的《英耀篇》摸出来瞧着，有些话能看到人会心一笑的程度，比如这份篇章的结语不知是那朝那代的掌门人所书，书云：此欺世奇文，融市侩之狡黠、占卜之神秘、谋略之巧施、观察之精细、世事之洞明于一体，左右逢源、巧舌如簧，看破红尘滚滚、熟睹人间万象，堪称骗术之上乘……


　　偏偏这自吹自擂的上乘之术，什么骗术都没有讲，就讲怎么看人了，讲到什么人就一句话，比如讲到花底宠姬（相当于今天的小姐、二奶）就四字形容：妖姿媚笑；讲到新发家初之人（相当于现在的暴发户），也是四个字：好炫金饰。和现在的炫富那些二B差不多；讲到白手兴家之人（相当于小老板之类）同样形容道：眉精眼利……粗粗一看倒也有点味道，琢磨琢磨确实也有点意思，不过让帅朗遗憾的是社会发展太快，要是倒退几百年自己有这玩意，专门去哄不太开化的古人、去泡那些水灵的古代妞，那自然是无往而不利。只不过要放在今天的环境中恐怕就有点局限了。


　　看着，琢磨着，慢步向前走着，此时上午八点的光景，植物园外的林荫道上鸟语花香，浑然有点忘我的帅朗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过往的行人，不经意间有人在喊帅朗的名字……很怀疑、惊讶带着几分喜气的声音。


　　嗯？帅朗一怔，侧头，看到了一位运动装束的女人，挽着头发，额上一片汗水，看样像晨跑的，不过一怔之下，又愣了愣，好像不认识。


　　那姑娘和帅朗差不多相当的年纪，停了脚步，活动着脚腕，笑吟吟地向着帅朗打招呼不料得了帅朗这么个愣眼相看，皱皱眉很不悦地道着：“不会吧？你真不认识我了？”


　　“那您…是…”


　　一皱眉把帅朗皱愣了，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印像，再看这妞中等的个子，瓜子脸型，不知道是运动的缘故还是胸前就大，那地方一起一伏格外让人怦然心动，迎着那姑娘质询的眼光，帅朗有点挠脑袋瓜了，还真想不起来，这俩年混得地方不少，见得人也颇多，还真从记忆中找不出自己认识这么一位女人来。


　　“王薇薇呀……你不记得了，我在中文乙班，和韩同港一个班，你老去我们班遛达。”


　　那姑娘很嗔怪地眼神责怪了帅朗一眼，哟，可把帅朗搞得很不好意思了，这是大学里同系不同班的同学，可不知道自己那个地方出奇还让某女会有不起眼的地方暗恋自己？一念至此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有点印像，记不清了，这都毕业好几年了。”


　　“就知道你们男生只关注校花，肯定要忽视我们这类丑小鸭啦。”那姑娘撇撇嘴，很不满意了，帅朗一听赶紧地解释着：“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那时候就喜欢和男生一块瞎折腾，根本不是女生的关注对象，当然，我也不太关注女生。”


　　“是啊，你一点都不出众，当然没人关注你了。”


　　那姑娘直接了当一句，一句刺激得帅朗心略略有点不悦了，瞥了眼这位扮相并不出众的妞，挽发素面，蓝色运动衣，除了身材凸凹了点，也未见得就很出众嘛。腹诽还没结束，谁可知道这妞笑吟吟地看着帅朗，像那份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一样又说到：“不过我记得你很清，你那时候打架样子真帅、真拽……中文系那娘娘腔帅哥十个也不顶一个。”


　　咦？不知道这句有什么魔力似的，让帅朗心花怒发了，说什么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准咱也是那个香闺的梦中人呢。心里乐开花了，不过表面上却是装得很不好意思摆着手：“别提了，那洋相都出大了，大家都以为我黑社会子弟呢……”


　　“才不呢……我觉得你人就不错，不过你也太眼高了吧？居然想不起我来。”那王薇薇嗔怪着，几分埋怨，面对面地站在帅朗面前，边拭着汗边说着，一到这个距离让帅朗没来由地心跳了，眼睛正对着姑娘的额头，眼珠稍往下移个角度就对着胸前，眼光正好从拉链口子进入到白皙的地方，这姑娘虽然不是美得倾城倾人，不过这样子挺可人的，那时候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么可人的一妞呢？帅朗笑了笑道着歉，边压抑着怦怦乱跳的心房，边笑着解释道：“我想起来了，怎么可能想不起来？都经常听我们韩老大提起薇薇怎么怎么啦，我还纳闷谁呢？……你变化挺大的啊，比在学校漂亮多了……”


　　“真的？”王薇薇乐了，一笑一排漂亮的贝齿。


　　“当然真的。”帅朗也乐了。


　　“不过你可没什么变化，感觉还那样。”王薇薇笑着说了句。


　　“那当然，本色依旧嘛。哎这几点了，你不上班呀？”帅朗问。


　　“我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就在龙湖小区里，赶得上。”王薇薇笑着道。


　　“哟，这个环境可老好了啊……”帅朗闲扯着。


　　“你还好吗？怎么两年没你的音讯呀？”王薇薇笑着问。


　　“我呀……一言难尽……”


　　“……”


　　俩人并肩走着，状如好友般闲聊着，几句之后让帅朗的感觉颇好，感觉越好，遗憾越大，上大学时候缺少女人缘的帅朗除了吃和睡，就是玩，好像隐隐约约记得韩同港提过有一位叫什么薇薇的，不过那时候女生出来就是一堆，还真对这姑娘印像不深，遗憾也就在这儿，你说大学时候咋就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位一位可人的崇拜者呢？要那时候发现多好，说不定都能发展一段凄婉动人的校园恋情了。


　　暗暗地怀着这种坏坏的心思，几步踱行，帅朗悄悄地瞥眼观察了好多次侧面的妞，一说话胸前起起伏伏，那叫一个娇喘微微；一轻笑满面花开，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一嘘寒问暖，那叫一个温婉可人，直能暖到人心底。注意到了王薇薇的睫毛很长，每每轻颤得让人心动、注意到了她白腻的鼻尖还沁着几滴细汗，像某种花瓣上的晨露，清新而宜人，乐呵呵地说着，那姑娘也不追究帅朗的粗心大意了，直问着帅朗到这儿干什么，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几句寥寥，温言软语，让帅朗对当年的遗憾更深了几分。


　　几分钟的功夫似乎让俩人重拾了当年情谊，不过邂逅苦短，又要回家换衣，又要赶着上班，到了植物园的门口分别，站定之下的回头，王薇薇很俏皮的抿嘴一笑问着：“带手机了吗？”


　　“带了。”帅朗乐了，赶紧地掏着手机递过来，知道要干什么，王薇薇摁着号码给帅朗留了个联系方式递回来，笑着威胁道：“有时间联系我啊，再把我忘了，小心我不客气。”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帅朗乐呵呵地应着，似乎已经看到运交桃花的先兆了，俩人很温馨地告了别，看着王薇薇慢跑着，不时地回头招手示意，直到人影消失了很久，帅朗还在咂摸着此次此回的邂逅，忍不住要哀叹茫茫人海，相遇一回是多么不容易了，这电话这联系呀，肯定是要打的，否则就对不起人家姑娘这么朝思暮想、念念不忘自己了不是？


　　……


　　……


　　阳光明媚，心情开朗，情绪大好，王薇薇走得不见人影了帅朗才遛达进了植物园，在洒着树荫和阳光的林荫道上吹着口哨，高高兴兴地走着，心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邂逅之后的暇想，话说这人一辈子要有几年运气旺，一旺二旺啥都旺，这段时间的财运就旺，没准这桃花运应该也会很旺的。


　　乐滋滋地想着，进了植物园走了很远，到了龙湖边上湖心亭四顾找了找，才发现古清治戴着凉帽，坐着小凳子坐在湖边垂钓呢。咦，这老头你不得不服这丫挺会生活，高兴了就去公园人多的地方哄哄中老年妇女骗俩小钱，不想去就找这样没人的地方钓钓鱼。帅朗心情大好之下直趋到湖边，站到古清治身后的时候老头背后长眼一般只是很淡地问了句：“来了。”


　　“嗯，来了……古大爷你兴致蛮高的嘛，会不会钓鱼呀？”帅朗笑着一屁股坐到了湖边问着。


　　“已经钓上条大鱼了……你的兴致也不错嘛？怎么了，今天好像心情蛮不错嘛，有喜事？”古清治随意道。


　　“那当然，亏我今天来了啊，门口遇到位大学同学，美女嗳，差点都擦肩而过。”帅朗道。不料这么一摆活，老头却是没下文了，笑了两声，很不以为然地笑，半晌没见回音，帅朗这就凑上来问：“哎大爷，今天就学钓鱼呀？这钓鱼和眼光也有关呀？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今天呢，想让你见识见识骗术中最上乘的手法，篡改记忆，听说过吗？”古清治道。


　　帅朗一嘿仰着脖子嘿嘿笑了笑叱着：“瞎掰吧？你咋不给我搞个人工智能涅？”


　　“那你是不相信喽？”古清治笑着问。


　　“废话不是，谁信谁才脑子有病呢。”帅朗笑着一屁股坐下来了。


　　“都说了你眼界太浅，没见识过的东西太多了，你没见过，未必就不是真的。”古清治笑着摆活着，不过眼光却是注意着鱼漂的方向，看也不看帅朗，听着帅朗没接茬，又出声问着：“帅朗，你那位女同学漂亮不漂亮？你不会又见色起意了吧？”


　　“男人不流氓、思想不正常……我想想又怎么了？现在不想，到你这年龄再想，他也不顶用了呀，哈哈。”帅朗没大没小开了句老头的玩笑，不料玩笑一出，老头却是没音了，帅朗凑上来，侧脸看看是不是老头生气了，不料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帅朗讶异了下，刚缩回来，老头出声道着：“你……真的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你该明白的事。”


　　“什么意思呀？”


　　“就是我刚才说的意思。”


　　“这……这什么跟什么呀？哎我说大爷，你不是老年痴呆了吧，大清早一见面就神神叨叨的？”


　　一个问、一个懵，两人尿不到一壶里了，一问到此处但见古清治很失望地回头看了看仍然沉浸在喜悦里的帅朗，很不悦地斥着：“我倒没痴呆，就怕你犯傻了……我问你，刚才你说遇到一位你的女同学，是什么人啊？”


　　古清治突来一问，语速很快，帅朗想也不想，没准以为老头埋怨自己见色起意呢，怏怏不乐地辨着：“同学呀？倾慕我的女同学……我发现一个问题啊大爷，您不能老拿怀疑地目光看待这世界上一切事物吧？”


　　“呵呵……看样你对这个女同学有点意思啊？”古清治蓦地笑了。


　　“有啊，关你什么事？”帅朗不客气了。


　　“哦……”古清治轻轻地来了一句：“应该关我点事吧，这女的是我雇的，好像不是你同学，今天我这里事的就结束了，你还是不合格。”


　　“啊？什么？你雇…的…”帅朗吓了一跳。


　　“我雇的。”古清治重复了一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瞬间被惊呆了的帅朗，帅朗回忆着王薇薇地一颦一笑，愣了，实在不像啊，不过，要说这么巧合，也说不准，猛地见古清治脸上掠过一丝谑笑，帅朗出言诈了句：“不可能，诈我？”


　　说不清了，确实对这个女同学没什么记忆，可一聊之下，又想当然地认为这就是自己大学时候忽视的一位同学，只不过……帅朗瞬间恍然大悟，对了，俩人光扯淡话，光说现在了，那女人仅仅是说了个韩同港的名字并没有多聊大学时候的事，难道，难道真是老头雇的人调戏自己？


　　一看古清治那不屑的得意样子，完了，帅朗省悟过来了，十有八九又被涮了一回。


　　“这就是我说的篡改记忆了，如果我不提醒，你一定还认为这是你的女同学，即便我说了，你仍然有点怀疑，不过事实就是我雇的……这是一位形象设计师，人家都月薪上万了，你什么时候有福份和人家是同学啦……你不是想改变吗？这也是一个最需要改变的地方，恐怕你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样骗了你吧？……嗯，给你，有兴趣去找找她。”古清治说着，头也不回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帅朗被说愣了，这左右摇摆倒真说不清究竟怎么一回事了，看古清治这么肯定，倒有点相信自己刚才没准真认错人了，一接名片，名字不是王薇薇，不过那手机号……对，手机号，帅朗摸着手机，一核对，完了，嘴耷拉下来了，忿忿地说着：“耶喝，我怎么自打遇上了，智商是直线下降呀？连小妞都能蒙我一家伙？”


　　“都说了有篡改记忆你不相信，你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她成功地篡改了记忆，误以为她是你的同学了，这是一个人的思维和记忆的盲点，去吧……去见见你的‘同学’，保证你对会话和识人技巧会有全新的认识……”古清治揶揄地道着。


　　帅朗在背后翻了半天白眼，又把王薇薇留下的手机号和名片核对下，不过事实就是事实，号码一致而名字对不上号，恐怕自己刚才在心神飘摇之下，还真没往那个方面想，不过谁可能想到老头会吃饱了撑得来这么一下呢？


　　“不服气是吧？告诉你啊，女人是天生的谎言制造者，科学研究表明，46%的女人在撒谎的时候心跳都不会出太大的异常，特别是对待感情问题上，94%的女人都撒过谎，在骗子这个群体中，女人的成功率要大大高于男人……知道你的眼光为什么一直停留在表面吗？因为你不了人心；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打光棍么？因为你不了女人的心……去不去在你啊，我还委托这位姑娘给你设计个形象，没准会有惊喜的啊……”


　　古清治听得背后没音，头也不回地说着，话里不无诱惑。


　　半晌，帅朗看了一眼名片，塞进兜里，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名片上的地址和人名帅朗确定不认识：盛小珊，凤仪轩美容会所形象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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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见微知着 无所适从


　　什么叫篡改记忆？记忆也能篡改？


　　乘着出租车循着地址到凤仪轩美容会所的时间里，帅朗又把和冒充王薇薇的盛小珊前前后后回忆一遍，和韩老大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确实有个叫王薇薇的女孩，只不过连韩老大也不知道这个同学的去向，应该是回县城里了。这其中的过程倒不难理解，古清治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要是想办法找个冒充的人名不是什么问题，可问题是……帅朗回忆了好久才想起问题在什么地方了，不但不认识她，而且也不太记得这个王薇薇，可为什么她说她叫王薇薇、而且她说她是咱的同学，咱明明不认识，为什么还就相信了涅？


　　对，老头说得对，女人就是天生的谎言制造者，这妞根本不认识我，装得跟真的样，谁分辨得出来呀？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同学里阿猫阿狗多呢，谁能记得清那么多人？说起来这还真是个记忆盲点，除了特别靓的女生、特别坏的男生，谁能记得了那么多。


　　给自己找着借口，不过眼睛里能回忆到的，似乎在那个时候，那个场景，有什么东西让他怦然心动了……呸呸，帅朗想了想，努力不去想这事，说这事又得置疑自己身上存在的那种容易精虫上脑的问题了，说不定那个时间自己光顾看脸蛋、看胸前了，压根就没多想这里头还有什么篡改记忆的问题。


　　不对不对……不是记忆盲目，而是眼光的惯性。


　　不经意地头侧向窗户，正给自己找籍口帅朗恰好看到了街上几位短裤裸腿高跟鞋的女人一闪而过，这修长的白大腿都能让他多盯一会儿，看过两眼之后猛然省悟，夏天看女人身上的部位已经成了眼光的惯性了，在这个惯性的驱使下，根本不用篡改记忆都管用，要再漂亮点，说不定连思维也停止了，又何谈记忆！？


　　于是帅朗笑了，对于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也不那么介怀了，要是天天有美女来试图篡改咱的记忆才好呢，同学也甭装了，直接一丝不挂来，不用考验都知道咱经不起诱惑……


　　……


　　……


　　在这种胡思乱想里，不一会儿到了黄河路和南阳路交叉口的目的地，刚掏出名片来看地址，不过手马上停下了，凤仪轩美容养生会所就在对面街上，整整一栋楼都是美容养生会所，拐进去的停车场有数百平米，一溜宝马、尼桑、本田、丰田之类的进口车黑白红蓝相间的停着，过街的当会儿有进有出的都是穿着很入时的女人，很能让帅朗想起《英耀篇》所谓的花底宠姬，就这地方普通的工薪族未必敢来。


　　什么环境来什么人，不过这种环境好像不是帅朗来的，走到快到门厅的功夫，迎宾的妞微微一个蹙眉动作让帅朗不自觉地低了下头审视着自己，条纹衬衫吧，要是不看已经洗不太净领子还凑合，裤子吧，薄牛仔，不知道合不合乎这儿的风格；鞋吧，坏了，今天出门就穿了个破凉鞋，还是去年买的，深红的颜色和这儿的环境比起来顿觉老旧的厉害，更甭提款式了。一下子让帅朗稍稍踌躇，这会不自觉地观察得细，反倒发现《英耀篇》其实无处不大，就这门口的迎宾都会两手，一眼都看出帅朗根本不是来消费的主。


　　摸出名片的时候好歹有了点胆气，直迈步进门了，那迎宾妞足有一米七以上的个子，又穿着高眼鞋，比帅朗还高，好在还有点职业素质，照样是鞠躬迎人，进门往前台迎着，前台OL正装的靓妹点头笑着问着：“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我找盛小珊。”帅朗直截了当，不卑不亢，只当是路过当酱油的，你甭想从哥口袋里掏走钱。


　　“有预约吗？”服务员很客气地问。


　　“还要预约？”帅朗诧异了句。


　　“对，没有预约不是我们凤仪轩的VIP客户，盛设计师不会接待的，很抱歉。”服务员道。


　　帅朗一笑道：“我不用预约，是她约我的，打电话通知她让她出来接我。”


　　拽了，帅朗拽上了，知道这是古清治的有意安排，那咱当然就不会低三下四还给服务员说好话了，不过服务员可有点应理解了，似乎看到了不装钱就来吃霸王餐的那号主一样，诧异地盯了盯，帅朗无所谓地笑着道：“你可以不通知，要不我打电话叫她下来，说被你拦住啦？”


　　这句管用，服务员一个激灵拿起电话了，帅朗却是名字也不报，大咧咧坐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装模作样的拿着报纸瞅，这报纸嘛根本没啥看头，纯粹都是美容养生的内容，扔过一边，换了本铜版杂志，也没啥看头，净是女人的脸蛋胳膊腿，配着什么美容产品的广告，也扔过了一边，来了这美女如云的地方，活人如此之多，谁还看你的图片不是？等待的时间里粗粗一览这个现场，却是心里暗暗的惊讶了。


　　如果不是玻璃窗之外的街景，会让人产生恍然超前十年进入另一个时代的感觉，光可鉴人的地板自不用说，隔断和柜台不知道什么材质，映照着的各色灯光煞是好看，这是商品的包装帅朗倒是知道，这么干，就里头装自来水没准都能买个高价。另一侧，标着香水吧地方更吸引人，几行倒挂的玻璃瓶像手榴弹一般，几个美女围观着正在配制着什么香水，偶而会凑到鼻子前闻闻，跟男人们喝酒喝到兴处一样，满脸喜色窃窃私语。整体的大厅要有近一千平米了，分成了几个区，都是钢木玻璃的装饰，显得简约华贵，环形的墙上几处点缀着油画和人物的放大肖像，入眼舒适而不显得繁赘，再配上进进出出的美女，得，有看头了，看得帅朗眼光来回转悠，现在很明白刘姥姥进大观园那叫一种什么感受了：美不胜收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会儿的功夫蹬蹬蹬的清脆高跟鞋声音一来，帅朗一侧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同学”，正笑吟吟地走过来，不过那笑除职业性地微笑还尚带了几分戏谑，款款走到帅朗坐着休息的沙发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弯腰、鞠躬、侧头、伸手，标准的请的姿势，这么庄重，除非是这个店的VIP会员才能享受的待遇，而且是盛大设计师亲自来请，得，把迎门和前台的俩服务员看傻了，稍稍庆幸着没惹着这位貌不其扬的主。


　　帅朗其实也有点傻，站起来的时候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这个优雅的环境无形中把他变得也有点优雅了，总不至于起身就指着问几句吧，而且更诧异的是，此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盛小珊已经换下了运动装，身着短袖衫配小马甲，印花的长裤腿脚上镶着几朵绿色的图案，宽大的裤幅露着小巧的脚尖，头发披散着盖着肩头，整个人显得修长而挺拔，可人之外又多了几分性感，丝毫不比进出裙装华贵的女人们逊色，那还像两个小时前见过的“王薇薇”。


　　没错，女人是善变的，而且不但善变，更善骗，一个是出校未久的学子、一个已经俨然是大牌的形象设计师，这前后的差别，让随着人走的帅朗都摸不清头脑。


　　设计室在四层，和周遭的不同类美女打着招呼，领着帅朗进了电梯，草草地介绍着凤仪轩，自然是致力于实现众多女性的美丽梦想，秉承着高端、高雅、高尚的团队精神，将最好的国际、国内的名医团队带到中州，倾力打造五星级美容旗舰之类的介绍话，盛小珊像拉生意一般给帅朗介绍着，一楼是正厅，二楼分浴区和护理区，三层是养生区，出了电梯正进四层的办公区，领帅朗到了设计室的房门之前，推门请帅朗进来……


　　哇噢，很开眼，接近一百平米的工作室，衣架放了十几个，挂着五颜六色的裙装，展览柜七八个，都是各式各样的美容用品，大大小小的瓶罐摆了若干层，空气中荡漾着微微的香味，洒进来的阳光能照遍多半个房间，红色的办公桌、白色的笔记本电脑、造型独特的靠椅，就在窗户光线的正中央，粗粗一览倒让帅朗凭增了几分羡慕之意，你看人家这工作环境多好，那像咱打工，不是油墨味的书库就是霉味的仓库，差得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请坐……喝水……”


　　盛小珊依然笑意盎然着请着帅朗坐下，端过来一杯纸杯盛着的水，不过帅朗一看一次性纸杯，想起昨天冯泉村的事，立时没有喝水的欲望了，只是手拿着做了个样子，看着盛小珊坐到了转椅上，电话安排着前台上午不招待顾客了，放下电话，又是很揶揄地笑着看着帅朗。


　　没说话，直到现在帅朗还没说话，盛小珊只说了一句，也不说话了，笑吟吟地等着帅朗开口。看看时间，整十点，好像两个小时谈得格外热烈，不过那是基于俩人久别重逢的基础上，而现在，知道了根本不是同学、人又变化得如此陌生、环境又变得如此华贵，好像让人有种无从开口的感觉。


　　“你不准备问我点什么？”盛小珊按捺不住了，主动出声问道。


　　依然是温文可人，笑意盎然，淡施粉黛的脸上有微微香气飘来，不过却看不出化妆的痕迹，这个亲切和活力的样子嘛，肯定要比楼下那些花钱买美丽的娘们差不少了，只法这此时帅朗可无心欣赏了，杂念抛过一边，直接说道：“直接点，告诉篡改记忆是怎么回事？”


　　“嗯，这个嘛，是个很模糊的概念，由于现在每个人社交范围都无限制地扩大，见到的人和事也会很多，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记忆和感知上的失误，于是这个误区有时候会被精明的社交者采用……比如我想认识一位重要人物，不管我通过别人介绍还是自我介绍，从认识到谈话这需要一个很渐进的过程，篡改记忆的原理就是抛开这一切，直入主题，比如我可以直接上前握手，说一句‘好久不见了’、‘您好，还记得咱们在某次聚会上，我对您的印像很深刻……’就这样，给对方的记忆造成混乱，对方在无形中可能把怀疑归结为自己记不清了，甚至于表演得体的话，对方会真以为，谈话者和他有过某次相遇……这就叫篡改记忆。高明的社交者和推销员都会使用。”


　　盛小珊侃侃介绍着，声音很婉转悦耳，偶尔配着几个很合适的手势，即便被骗过了眼睛的帅朗，也不觉得对此女有更大的反感。说完了，睁着大大的眼睛征询帅朗，似乎在问帅朗听懂了没有，帅朗想了想，指出了个问题：“如果对方记忆特别好呢？”


　　“你认为你的记忆如何？”盛小珊反问道，眼色里多有几分得意。


　　这一反问倒把帅朗反问住了，要说起来咱这记忆算不错的了，见过的遇过的除了特别不起眼的人，就说不出人名来好歹总能想起个大概，只不过这次糊里糊涂把对面这女人认作同学，帅朗倒不好意思说自己记忆很好了。


　　似乎看出帅朗那份稍有羞赧的心思，盛小珊笑了笑主动示好着：“其实这里面有很多细节，想不想知道这个设计的全过程？”


　　“好啊，这么处心积虑就为逗我玩玩？”帅朗无所谓地说道。


　　“说处心积虑很对，因为我对此事准备了很长时间；说玩玩就不对了，其实要达到这个水平很复杂……首先，你想认识对方应该对对方有所了解，当然，这一点是古先生提供的，我走了捷径，挑选了当年你们大学里一位貌不其扬的女生名字……在俩个人会话相识的时候，第一印像很重要，行为心理学的研究，7%取决于谈话内容；38%取决于说话者声音；55%取决于对方的容貌，如果穿成现在这样肯定会吓你一跳，所以我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很朴素的姑娘……那，就这样……”


　　盛小珊说着，随意地一挽头发，再一披衣架上换下来的运动衣，脸上戏谑的表情消失之后，扮着惊讶和异样的惊喜表情，给帅朗来了一句“呀，你是帅朗吧？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同学王薇薇呀？”


　　眨眼又成了植物园外“王薇薇”，一下子把帅朗逗乐了，就是小孩的把戏一般，又逗人又好玩，而且就穿帮了问题也不大，难道谁还忍心和这么位娇人可爱的姑娘过不去。


　　“接下来，在你对我容貌、声音并不反感的时候，就取决于谈话内容了，我之所以扮成你的同学，是因为同学这个群体中最可能出现被遗忘的个体……谈话的第一句最关键，记得我开始说关于你的第一句是什么吗？”盛小珊道。


　　“你说我不出众。”


　　“对，很好，这是贬义的。旨在引起你的注意，第二句呢？”


　　“你说我打架的很帅、很拽。”


　　“对，就是这样，先抑后扬。在西方对异性之间的谈话做过研究，直接赞美、直接贬斥、先扬后抑、先抑后扬四个谈话方式，只有先抑后扬这种方式会给对方留下深刻印像，而且这种方式很容易搏得对方的好感……所以，我就搏得你好感了。”


　　“呵呵……”


　　盛小珊摊手一解释，帅朗被这俏皮而流利的解释逗笑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时听到还有如此倾慕自己的女生，那感觉真叫一个爽，恐怕对方就凤姐芙蓉那样，帅朗估计也不怎么会介意，更何况是这么位有点姿色的妞呢？


　　“当然，还包括一个距离感，俩人谈话的最好的距离是五十厘米，这是个容易搏得好感的距离，太近容易暧昧，太远容易生疏，在社交范畴里，这个距离相当于黄金分割的重要性。你回忆我和你当时的距离是多少……”盛小珊回身挂着运动服，笑着解释到了第三个过程，看来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刻意的描蓦过，说到这些时免不了有几分得意，一问帅朗，帅朗却是翘着嘴笑了笑不置可否，回身再坐下的时候，盛小珊估计对没有引起帅朗更大的重视有点不太满意，手指敲击着键盘，说了句：“还有一个因素在不知不觉中扰乱了你的心神，直接说出来也许你不太相信……有兴趣做个小小的试验吗？”


　　“可以呀，我这两天就一直当试验品。”帅朗自嘲道，笑了笑。


　　“好，告诉我，你对那一类女人的印像最深。”


　　盛小珊搬着笔记本，放着短片，帅朗一听对女人印像，这倒没拒绝，两个人都侧眼看着笔记本屏幕，盛小珊操纵着，都是剪辑的短片，一个场景是时装展示，长腿的妞在炫着披肩；第二个场景是化妆品的广告妞在说着广告词、第三幅是车模，那身上比车还光溜；第四个场景是一位金发女郎过吊桥，颤危危的样子……四个妞都是绝美，四部短片都是几秒钟而过，眨眼放完，盛小珊撕着便笺拿着笔递给帅朗说了句：“写下来，别让我看到，也别告诉我。”


　　帅朗拿着笔，狐疑地看了盛小珊一眼，又回看屏幕上静止的画面，刷刷写了几笔，刚刚停笔，盛小珊笑着问：“我猜是第四副，吊桥上走过的美女，别告诉我真猜中了啊。”


　　说完直视着帅朗，看着帅朗眼中的惊讶再生，估计是十有八九猜中了，盛小珊颇为得意地笑了笑，这其中的奥妙，又将何在呢？


　　种种的惊讶如潮而来，在给帅朗全新的感受的同时，似乎让他一时无所适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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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璞玉初成 一帅倾人


　　洒满阳光的工作间，相对而坐的两人，自信的盛小珊和等待释疑的帅朗，刚刚播完的短片里四位女人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从帅朗惊讶的眼神里盛小珊得到了更进一层的自信，看着帅朗貌似发懵，盛小珊笑着侃侃解释着：


　　“……在美国曾经进行过这样一个试验，实验者让很多男性走过一座位于高处且看上去非常不安全的吊桥之后，然后让他们和同一位女性见面，结果有七成男性表示见到的那位女性非常有魅力，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帅朗摇摇头，求教的眼神，这里面的稀里古怪还真不清楚。


　　“这就是有名的‘吊桥效应’，原因是大部分男性把横渡吊桥时因为紧张所致的口渴感，以及心跳加速等生理上的兴奋误认为性方面的冲动，自以为对那名女性产生了兴趣……我是把这个实验颠倒过来了，其实处在惊险、刺激和危机场景里的女人更容易赢得异性的青睐，好多美国大片里就经常使用这一招，比如飚车的时候、比如枪战的时候、比如冒险的时候，貌似娇弱的女人出现在这种另类的场景里，会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像，现在你身处的这实验，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个场景……”


　　没错，颤危危的吊桥上走过一位风韵万千，不是让观者担心人掉下来，就是让人期待风把她裙子吹起来，印像不深刻都不可能，比车模、比广告妞都要多那么一份隐含的诱惑，盛小珊看着帅朗，那眼里还是怀疑的目光，干脆举着实例道着：“还记得今天早上刚刚见面吗，你刚刚慢跑停下来，血液循环和心跳都在加速，乍一见到我，你回忆你见到的场景，一点怦然心动的感觉也没有吗？……我看到你在打量我，上上下下打量，在那一刹那，很容易混淆你真正的感觉，记得吗？”


　　“哦……记得，有意思。”


　　盛小珊一问，直到此时帅朗眼睛一凸才有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敢情那怦然心动不是看见妞了，而是跑得心跳加速，就是嘛，大街上看见美女顶多多瞅几眼，过后就忘了，那至于见到个美女就忘了自己不是……知道了结果，帅朗惊异之后倒是坦然更多了几分，笑了笑评价道：“这也太简单了吧？”


　　“别觉得这是个小把戏，其实这种现像的用处很广。”


　　盛小珊见得帅朗惊讶之后马上就是不屑，反倒揣不准他的真实想法了，延伸解释着这个吊桥理论道：


　　“比如在英国有过一个骗婚者，他经常使用这种技巧，技巧是‘在令人兴奋的场所’搭讪，这不是指可疑场所，而是指令人心跳的地方，比如游乐场乘坐飞车之后、比如在网球场、比如在某个惊险和刺激的运动场所，高明的骗婚者都会利用这种运动过后的心跳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会让对方把生理上的兴奋和性方面的兴奋混淆一气，更容易陷入情网……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你想追那一位女孩，带她到游乐场玩，等刺激和兴奋到尖叫，比如她会高喊‘哇，好酷！’、‘哇，太帅了。’之类的话，往往会把这种兴奋感归结为对男友的好感，通常会有不可思议的强烈效果……”


　　亮了亮，是帅朗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对，那次挤得满身大汗遇到了王雪娜，是不是也是生理兴奋误以为性兴奋了呢？还不久前上中岳庙，感觉似乎王雪娜的眼睛里比平时多了几分含情脉脉，是不是因为生理兴奋导致有了性幻想呢？一念至此，给帅朗的想像太多了，直等盛小珊停止了，帅朗乐了：“有意思，很有意思，盛设计师，您说得很有道理啊，这招泡妞时候我得试试。”


　　有收获，收获不小，帅朗乐了，越想兴致越来，还真试试带着妞找找心跳的感觉，看看效果能强烈到什么程度，帅朗这番打算当然逃不过盛小珊的眼睛，不过这家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盛小珊自然也看得出来，耸耸肩转移着话题：“好了……可以告诉我结果了，你选的那一个？”


　　不料问到这个，帅朗泛着一脸坏笑，啪声拍到了盛小珊的面前，盛小珊一看，眼睫一动，瞪着眼，状似生气地看着帅朗，一个意想不到的意外产生了。


　　便笺上不是选的第四位而是写一句：一腿二脸三胸四臀。


　　帅朗在嘿嘿呲笑着，盛小珊好歹识人多矣，没有被整脸红了，愕然问着：“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呀，模特的腿、广告妞的脸、车模的胸和吊桥女人的臀，这就是我看到印像最深的，不是所有人的眼光都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一个女人也不可能所有部位都完美无缺……”帅朗笑了，几分捉弄盛小珊之后的谑笑，笑着摆活了一番眼光问题，心里在想着，其实哥这眼光，最喜欢的还是全裸的，被岛国的艺术片训练了这么多年，眼睛中心肯定是直射女人的凸凹部位，谁还注意劳什子环境问题啦？


　　说着笑着，让盛小珊大有受挫感了，皱着眉，撇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似乎和对面这个不太熟悉的男人讨论女人身上部位的问题很别扭，帅朗倒也没再刺激，反而话锋转了回来劝着：“别失望呀，盛设计师，我本来想选第四个的，而且我对你的理论很有兴趣，不过我在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你那种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被你忽悠一回就够呛了，再被你牵着鼻子再走一回就说不过去了……再高明的心理专家也揣不透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你……”


　　盛小珊诧异地，重新审视了，帅朗那份似笑非笑、似谑非谑的笑容，倒也和在植物园所见的那位诚实娃区别蛮大，或许是此时色心已去，本色外露，那份狡黠让盛小珊颇觉得意外了，盛小珊也回忆起来了，刚刚他表露的那份惊异也是做假，假的让你得意和自信之后，再泼你一瓢冷水……审视了若干眼，在帅朗这张没有任何突出特征的群众脸上，当然也发现不了能表露心迹的特征，蓦地笑了笑，盛小珊突然道着：“看来，古先生说得没错，这单生意未必好做。”


　　“生意？对了，我还没问您呢，您这么大美女和一糟老头瞎摆活什么呢？”帅朗问道，不再纠结篡改记忆的事了，这其中的奥妙得经过实践才能证明，思维反应过来之后想到了另一件事了。


　　“没什么，对我来讲就是个生意，我是做形象设计的，古先生给我提供了个机会，让我做你的形象设计师，给你设计几个形象，当然，前提是我能说服你，同意我这么做。”盛小珊说道，期待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从刚刚的细微表现觉察得出来，这是位非常有主见的男士，既然有主见，而且没有被自己那一番说教侃晕，同意不同意就两说了。


　　不料意外无处不在，帅朗一听，愣了愣奇怪地问：“为什么不同意？同意，非常同意……不过您还没开始说服我呢。我倒觉得我这个形象蛮不错的嘛。”


　　“呵呵……是吗？同意就好，”


　　盛小珊虽有意外，不过还是保持了那份矜持，好歹没给帅朗泼凉水，笑着拉过来电脑，敲着键盘，边敲边说着：“经过凤仪轩包装的男士，自信、气质、身份都会在无形中提高一个档次，你的形象是没有特点，不过这个样子也正适合包装……您这形象嘛，您觉得像这样包装出来，比现在如何？”


　　说话着电脑屏幕再一次对着帅朗，帅朗又一次被惊讶包围住了，屏幕上显示着一堆层次分明的图片，全是帅朗自己的照片，坐豪华客厅里的，显得很华贵；坐在书橱前的，显得很文雅；穿礼服的，显得很绅士的；穿运动装的，显得很有活力的；开车的，显得很拽的。就这堆照片，谁看也不敢说是失业青年的生活照，整个就像一大资阶级的私人影集。


　　“这……这是我吗？”帅朗半晌才从惊讶中省悟过来，大眼瞪小眼问着：“你什么时候偷拍我了？”


　　“古先生提供了一张，我只是根据你的体型和体态PS了一部分……别介意，这些前期工作必须做好的，免得开始有点手忙脚乱……坦白地说您的形象很一般，太普通太大众化了，不过正因为这种普通和不起眼，可以随意地变化成某种你想像的形象，比如这一张，很有气质的金领阶层；这一张，气宇轩昂；这一张，很具自信的成功人士；还有这一张，彬彬有礼的绅士……”盛小珊说着，极尽言辞形容着，说了半天气质可以养成、形象可以改变之类的话题，见得帅朗只是微眯着眼笑不做表态，这倒又有点说不太准了，小心翼翼地征询着：“能告诉我，您期待自己是那一种形象吗？”


　　“呵呵，您要真想我给创造个形象，那就给咱造一个‘谁见谁说帅、妞见妞都爱’的形象怎么样？”


　　帅朗眯着眼，看着屏幕上自己肖像，促狭似地给设计师出着难题。尔后笑吟吟地看着女设计师，不料盛小珊只是微微笑了笑，很肯定地说着：“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今天让你来的目的。”


　　咦？这居然也行，倒把帅朗说愣了，看着盛小珊又恢复了那么份专业的自信，再看看屏幕上PS出来的照片，配着车、房、楼的场景，那样子倒是确实很帅，再想想设计师所说的这一堆让人心里免不了打小九九的理论，帅朗有点揣不准了，直觉应该是古清治一手操纵，不过一时琢磨不清老头的用意何在？


　　难道就嫌自己寒碜，给整个新形象？咱又不是他女婿，下这功夫干嘛？


　　或者是给你变个新形象，让你干点什么你不想去干的事？可好像以古老头的身家似乎没必要请自己干什么事去呀？


　　帅朗心里小九九打上了，看着盛小珊，却是在想着这其中的猫腻何在，而盛小珊看来，好像帅朗对形象还疑义似地，边指点着照片边摆活着专业道着：


　　“……其实很多事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气质，或者通俗点讲，叫‘范儿’是可以慢慢养成的，比如一个拥资亿万的企业家，在白手起家之前，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谁也未必能看得出他身上的特质，但在财富积累之后那种极端的自信和自负就催生了他气质的产生，让别人从仰视的角度来看他……比如一个官场中人，没提拔是个小职员同样泯然众人，等官位处得久了，在颐指气使的环境中也容易养成一种气质，或者可称为官威……其实你就想变得帅一点、变得自信一点、变潇洒一点，又有何难？美容存在最重要的理由就是给更多的人找回自信，否则为什么那么多人来这儿消费呢？”


　　盛小珊劝道，看着帅朗狐疑地盯着，下意地识地指头抹过嘴唇，于是很客气地伸手拉着帅朗的胳膊直接放下指摘道：“这个动作就得改，在女士面前抹鼻子下方很不雅观，而且这个动作能表露出你缺乏自信的判断……怎么用这么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有问题吗？”


　　“有，问题不少。”帅朗道。盛小珊客气地做了请的姿势，帅朗定定神伸了一个指头：“第一，有男人来美容吗？”


　　“呵呵，当然有，现在男士美容、做形象设计已经蔚然成风，能占到我们业务的三成多一点，这也是将来美容发展的趋势，在某些行业里，形象几乎要决定他事业的成败，是不可或缺的。”


　　“第二，这个收费不低吧？”


　　“当然不低，不过对你不是问题，已经有人替你付了，古先生办得是VIP卡，如果你不消费，反正也兑不成现钞带走。”


　　“时间呢？可别弄上十天半个月我可消耗不起。”


　　“一个下午怎么样？让您的形象从头到脚来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


　　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帅朗眼骨碌转着，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或者在癔想中也不止一次憧憬过变强变帅，变得人见人爱，对比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很拽很拉风的形象，还真有点忍不住想把设计画面带到现实中看看什么效果了。缓缓地站起身来，盛小珊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意志的松动，很知人达意的设计师没有出声问，只是优雅地做了个姿势：“请！”


　　于是帅朗跟着盛设计师的步伐，出去了。


　　……


　　……


　　听着觉得很神秘、看着觉得不很神秘、亲自体验一下，很不神秘。


　　热水浴泡了一个小时，舒服到惬意，午饭就在这儿吃的，营养配餐，直送到房间里的，现在第三产业都非常专注于服务了，这服务得确实极显尊崇，而且这儿确实很正规，没有帅朗曾经想像到的异性按摩什么的，浴区都是男士服务的，很专业。


　　午后一时，理发，一个板寸就理了一个小时，理完又冲了一次。


　　午后二时，敷面，据敷面的女护理师讲，男性爱美不等于伪娘，咱的口号是，要干爽不要油光，愣是给帅朗贴了个貌似白无常的面膜，在护理椅子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这个女护理师非常敬职敬业，给帅朗讲了一番皮肤深层清洁的问题，以及要注意的事项，比如不能过量饮酒、不能抽烟、不能手挤挫疮痘痘、不能熬夜之类的，让帅朗很郁闷的是，这些毛病好像自己都有。


　　敷完面美手，十根指头被女护理师拔弄了半个小时。三时一刻，修眉，此时盛大设计师亲自出手了，在帅朗那对浓黑堪比扫帚的眉毛上打线，然后是连拔带刮，惊得帅朗生怕人家给剃光了没脸出去见人似的，隔一会儿就照照镜子……不过效果似乎不错，很浓很黑很普通的扫帚眉被修成了剑眉，本来有点贼忒忒的眼眉，怎么看怎么像星眉朗目，摄人心神，光看这眼睛眉毛，差不多快赶上专给人戴绿帽的那谁谁谁来着，不管谁吧，帅朗的信心倒是暗暗增添了不少。


　　四时，洗牙……烟酒不忌的帅朗第一次发现牙还能洗得如此白，白森森滴，一呲开嘴和肤色成为强烈的反差……五时，脊柱拉伸护理，这是防止佝腰驼背影响形象的办法，不过躺护理床上被固定四肢，生生地让帅朗感觉像车裂刑一般，拉得是呲牙咧嘴，拉完了反而腰酸背疼……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休息了一个小时再回到护理区房间的时候，一套整齐叠着的衣服赫然放在房间的床上，竖条纹式的衬衫，薄料子的西装、未拆封的内衣、皮带、钱包，再加上一双棕色的皮鞋……盛小珊一言不发，微笑着悄然闭门而去，在屋子里犹豫了片刻，帅朗一件、一件饶有兴致地套上了这几件从未尝试过的形象外包装，稍倾敲门声起，盛小珊再进来的时候，同样是眼前一亮的感觉。


　　常挂在帅朗脸上的慵懒、痞相、戏谑已然不见，笔直站立的着帅朗寸发精神、表情严肃、竖条纹的衬衫彰显得个子不觉得那么矮了，对着镜子左一侧身、右一摆头，这范儿，似乎已经颇具雏形了，盛小珊笑着问道：“满意吗？”


　　“嗯…不错，非常不错……”帅朗得意地瞧着，这形象嘛，确实提高了一个档次，不过一半是美容的功能，一半是衣服的功效，想了想又稍有失落地说着：“盛设计师，这形象可都是钱撑起来的，一回半回成，时间长了谁消费得起呀？”


　　“那你就努力赚钱喽，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下午你做护理时候就看见了，进出养生的男士也不在少数。”盛小珊玩笑了句，不过对于帅朗更像是刺激，这地方嘛，要花自己的钱来才有病呢。不过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随意地问着：“接下来呢？这就完了吧？”


　　“没完，我请你吃饭。”盛小珊笑着道。


　　“哟，现在六点多了，算了，我回去自己吃吧。”帅朗婉拒着。


　　“NO……那可不行。”盛小珊坚持着，笑着道：“其实这也是设计中的一个内容，我准备带你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让你感受一下形象的内涵问题，吃饭中间咱们可以聊了聊有关于篡改记忆之类的心理话题，这个环境里呢，美女很多，我还可以教你如何和不同层次的女人搭讪……或者你还可以亲身实践一下，如何很巧妙地把自己的形象插入到你心仪女人的记忆中……怎么样，没兴趣？”


　　“兴趣嘛，不算很大。”帅朗不动声色，揶揄而期待地看了看盛小珊，不知道今天怎么着就学会矜持了，明明想的不行，偏偏还装了个兴趣不大的样子，稍倾才话锋一转委婉地道着：“虽然兴趣不大，不过为了证明你设计这个形象的效果，我决定还是听您安排……”


　　“请……”


　　又一次，跟着盛设计师款款的脚步，上楼，提东西，下楼，在大厅众人眼光的注视中俩个人并肩出门，那迎宾的妞估计根本没认出来这是上午来的那位失业男，给帅朗和盛设计师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欢迎再来的话，那一刻，不知道咋地，让帅朗特有满足感……


　　古老头说得没错，盛设计师不是一般人请得动的，人家的座驾都是辆红色本田，第一回坐女人车里让帅朗多少都有点局促，第一回被人这么捧着，虽然很不习惯，不过那种来自心底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满足感一直在逼着自己习惯这种受捧的感觉。


　　这恐怕是人的劣根性，被人捧着总比被人鄙视着强吧。帅朗属于被人鄙视已久，对于享受到的这种尊崇恐怕格外深刻，车行了不久，过了农科路和经三路，霓虹映耀的“萨莉西餐咖啡”赫然入眼，停下了车，盛小珊下车很自然、很悦色地挽着帅朗，两个人恰如一对情侣般进了西餐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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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欲学泡妞 先学搭讪


　　每每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喧嚣的城市就会展示出另一种稍显静谧、温馨和美丽的景色，即便是再看不到月上柳梢头的风情，却也不缺灯红酒绿的诱惑，更不缺徜徉在欲望和迷情里的红男绿女，就像这里，萨莉西餐咖啡厅，从街外能看到金碧辉煌的餐厅里闲坐着的男男女女在相对的凝眸中浅笑、在摇曳的杯中慢品，是在品尝细斟的美酒？还是品味彼此眼神中的暧昧？


　　说不清，旁观者未必说得清当局者所为何迷。


　　餐厅对面街边，停靠着的一辆商务车里，两个身影隐没在贴着反光膜的车窗之后，对着这个餐厅看了许久，不过并不是被餐厅之中的男男女女吸引着，而是注目着靠着厅窗一位长发女人，很久了，依然是轻挹着咖啡勺细斟的动作，没有动……


　　“梁哥，人在这儿……你们怎么还没来？……哦，知道了，我们等你来……”


　　一位拔着电话转声说着，扣了电话向另一位示意道：


　　“梁哥说让咱们别动，这娘们滑溜得很，别惊走了再找就麻烦了。”


　　另一位，点点头，两个人继续注视着这个餐厅，注视着这个女人。


　　……


　　……


　　沿着拱形的玻璃门厅登堂入内，光可鉴人的地板、林立的厅柱装饰上了一圈闪烁的华灯，米黄色的靠椅、深黑色的餐厅、洁白的餐布、银色的餐具，全部是饱含异国情调的元素扑面而来，回荡着轻柔音乐之声缭绕在身畔，刀叉的轻响，和着男女的喁喁私语，都在这种华贵而优雅的环境里享受着舒适和惬意。


　　这好像才叫生活。


　　帅朗用稍显笨拙的手法切得一块牛排，叉着细嚼时，抬眼看着周围的食客、看着对面的盛小珊，此时此景恐怕让他要感触良多了，前一日还徘徊在冯泉村那个造假地方眼睹着垃圾场、嗅着恶臭，今天却是坐在如此金碧辉煌的地方陪着美女用餐，两厢的相比，让他有点怀疑自己好像不是身处现实中的感觉。


　　“学得挺快嘛……”


　　盛小珊看帅朗的动作，手指捏着杯脚，不像刚进门抓西红柿一般握高杯肚，笑着赞了句，一赞帅朗拽了个绅士式的微笑。反观盛小珊的就娴熟多了，边轻啜着边闲适的问着帅朗：“帅朗，你和古先生什么关系？”


　　突来的一问，让帅朗微微诧异了下，轻声道着：“没什么关系呀？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奇怪而已，他这么费尽心思想把你变成绅士，我以为你们有血缘关系。”盛小珊道，报之以一个不太相信的眼神。


　　“那有那么容易改变。”帅朗坦然道了句。


　　“是吗？其实你已经在改变了。”


　　“有吗？”


　　“当然有了，你看看你自己，形象变了，不再是邋里邋塌；动作变了，不再是冒牛莽撞；说话变了……最起码，今天下午没听到你说粗话吧？古先生说你满嘴都是粗话，好像我没听到啊。”


　　盛小珊提醒了一句，哟喝，帅朗眼一亮，惊省了……对呀，好像今天一下午说话都没带把，平时挂在嘴边的他娘滴、大爷的之类的话今天好像忘了，一惊讶倒真觉得自己道德水准瞬间提高了一个档次似的，满脸的喜色，很为这种改变惊喜，盛小珊笑着解释着：“……那，这就是改变，环境可以造就人，环境同样可以改变人，不管你身处凤仪轩那个俱是美女的环境还是在这个高雅的餐厅，大家都很文雅，所以你也就变得文雅了……是不是也不好意思掏烟抽了？”


　　“呵呵……嗯。”帅朗点点头，默认了，乐歪了。


　　笑了，很惬意的笑了笑，估计是感觉不赖，盛小珊看着帅朗形象变化后的脸，修后的眉很有型，显得眉骨轮廓出来了，带着整个脸也觉得有型了，敷过了面扑了层粉底，偏黑的肤色显得滑润而健康；再加上板寸头发，怎么说这人工也没有白费，总算把这张大众脸修裁得像个帅哥了，如果有喜欢健康肤色、喜欢户外运动的美女，那帅朗这个样子没准就能充个数当男伴……想到此处又回忆起帅朗那份“谁见谁说帅、妞见妞都爱”的理想，盛小珊不由了抿嘴轻笑了。


　　一笑把帅朗笑愣了：“笑什么？”


　　“没什么，可以开始晚上课程了，帅朗，以前和美女搭过讪么？”盛小珊道，强调了一句：“陌生的美女，很出众的美女。”


　　“这个呀……有！”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就你以前的形象？很难让人相信哦。”


　　“我真有过，而且是很爷们地在自习门口堵住我们校花，直接了当一句，哎，欣蕾，电话给哥，周日约你……”


　　“你惨了，她拒绝你了？”


　　“没有，她没拒绝……他给了我个QQ号，我上去了她经常不在线，嘿嘿……”


　　“呵呵……”


　　几句玩笑，帅朗说得轻松之至，盛小珊也轻笑着，揣度着晚上的事怎么样开头，想了想，正色问着帅朗：“你对搭讪怎么认识的？”


　　“还不就勾搭妞呗？”帅朗轻声道。


　　“是不是你这样想过……”盛小珊没有反驳，往前凑了凑，很郑重的脸色，帅朗不由得竖着耳朵听了，就见得盛小珊很有气势不过却压低声音学着爷们的口吻道着：“我想要什么别人管不着，并且我不以耻，当一个女人躲避着我的眼光时，我就要更卖力地盯着她的胸部，我不在乎女人如何认为我……为什么女人穿紧身、性感和裸露的衣服，不就是让我看吗？我想看哪儿就看哪儿，不喜欢就滚……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看漂亮女人是理所应当的，不那样看才是对美女的侮辱……”


　　几个转折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全说到帅朗心里了，几句豪言听得帅朗那叫一个兽血沸腾，可没想到这位气质MM也于自己心有戚戚焉，听着，看着盛小珊很决绝的脸色，帅朗竖着大拇指，重重点点头：“对……就是这样，说得太好了……”


　　“啧，就知道你会这样想，对什么呀对？抱着这种想法的男人，在女人眼里就是垃圾。”


　　盛小珊回身坐下，斥了句，一句如当头凉水，泼得帅朗瞠目结舌，看着状如生气的盛设计师，有点懵了，狐疑地说着：“没什么不对的呀？我就一直这样想的呀，我那群哥们都这样啊，没什么错吧？”


　　“错了都不知道错，这就是你点背的原因，你是这男人普遍存在嫖客原始思维……你换位思考一下，男人的财相当于女人的胸，如果一个女人这样想……”盛小珊调整着情绪，来了一个兰花指，然后贬斥的神态对着帅朗轻声叱道：“当一个男人让我别盯着他的钱的时候，我就偏要盯着，我才不在乎男人怎么样看我，我就喜欢看他的钱、看他的豪宅、看他的法拉利，我想看哪儿就看哪儿，他不喜欢就滚，天下有钱男人多得是……嗯？怎么样，如果你遇到这种女人，感觉会如何？是不是很垃圾，这正相当你作为男人的那种想法。”


　　“哦……有些事不能太赤裸裸了。”帅朗点点头，诚恳地说道。


　　“对呀，男人都不觉得自己是傻瓜，凭什么认为美女都是白痴呢？”盛小珊反问道。


　　“有道理，其实根本不是胸大无脑，越胸大没准越有脑，盛设计师您就是……”帅朗恭维道。正端着酒杯准备碰一下的盛小珊被重重雷了下，哭笑不得了……再看帅朗，虽然形象已改，但那份坏坏的笑容却是难改，一瞧他眼中闪烁的狡黠，盛小珊知道这货是故意的，干脆放下酒杯，直入主题：“考考你……看你对女人的认知有多深，现在进来的这一位是什么人？”


　　俩人的坐着位置在厅正中央，侧对着门厅，帅朗闻得此言侧头一瞧，一位身着短襟白衫、挎着长带包、挽着波浪发的女人，帅朗一眼扫过说着：“上班族，白领。”


　　“为什么？”


　　“紧衣、束身、脚步匆忙，步幅大，挺胸昂头，向来自认为高人一等，其实活得比谁都累。”


　　“呵呵……说得好。”


　　盛小珊乍被帅朗的眼光和评价逗笑了，这眼光确实蛮准，几乎和自己的判断一样，不过还像出难题一样又是眼光瞟着方向：“我左侧有一位结账，是什么人，快说……”


　　“不是二奶就是小蜜，反正不是什么好货色。”帅朗一看是对老小配，貌似二十出头的妞挽了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这想都不用想，盛小珊笑了笑道着：“差不多，不过没有那么准确，如果我看呢，她提的LV坤包、穿得是罗马鱼嘴女鞋、右手戴了三个钻戒、不过衣饰之间的搭配实在太烂，脸上妆又化得太浓，眼睛里又是那么一种旁若无人的倨傲，越傲越浅薄，说不定连二奶资格都不够，被包养的……又进来一对，你看这一对如何？”


　　谁也没有发现两人把这里变成了察言观色的实战场地，帅朗闻声侧头瞟了一眼，也学着盛小珊的口吻道：“这是一对夫妇吧，你看他们的表情闲适、步态从容、穿着随意，应该是寻找生活的情调来了……别考我这个，我当过推销员，一般人逃不过我的眼睛……”


　　“嗯，很准确。”盛小珊瞟了几眼，也说不出更多的看点了，就是一对夫妻，三十多岁的年纪，男人伸手揽着女人，很随意和从容，服务员领着俩人就坐到了刚刚收拾好的位置，男人不忘先给女人放好椅子尔后自己才坐下，女人的神态多有几分幸福。这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妇，让盛小珊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羡慕。不过羡慕是一闪而逝，再看帅朗还在专心致志的嚼着牛排，配着红酒，尝着沙拉，这倒又把前一茬忘了，本来到这地方是讲讲情调来着，不过看样帅朗是饿了，只等帅朗稍歇的功夫，盛小珊出声问着：“那这就奇怪了啊，你看人看这么准，还找不女朋友，看你的样和美女搭讪是个缺陷，你说这是为什么？不敢……我到这个大厅指个女人，你敢不敢去搭讪？”


　　“这个……”帅朗抹抹嘴，摇摇头。难以启齿了。迎着盛小珊的询问的目光，有点说不出自己那种感觉了。


　　害怕？好像不是。害羞？好像也不是。反正就是有点怯。还以盛大设计师给咱介绍呢，谁可知道让咱自己去猎艳，都没学三招两下，这上场不找刺激不是。


　　看来还得实战指导理论，盛小珊叉子随意一指：“那，那儿有一对大小美女，去和她们聊聊。”


　　“啊？这就上场？”帅朗讶声了一句，生怕说话声音大似的看看左右，再看盛小珊所指的那一对，哟，一个蜷短发、一个盘头髻，短发的穿了个裸肩装、盘头的穿得是蕾丝裙，俩个人轻抿浅笑在谈着什么，像一对闺蜜说悄悄话，不过这温文雅致的样子让帅朗可大摇其头了：“嗯……不去不去，大庭广众人家要白咱一眼，多丢人。”


　　是啊，很丢人的，所以咱经常拦妞的时候是在半路上，帅朗一摇头，盛小珊一笑道着：“把搭讪看作骚扰是不对的，要是觉得女人会反感更是错误的，女人喜欢被搭讪、渴望被搭讪，而且很享受被搭讪的感觉……”


　　“嗯，不去不去……等我准备好再说。”帅朗摇着头，看了那俩位大小美女一眼，小声道着：“人家表面不说，背后骂咱白痴呢。”


　　“你更错了，有时候听到女人谈论今天遇到的那个搭讪的多么多么幼稚，就像隔壁阿姨总爱埋怨房子太大，打扫很累一样，这是炫耀，不是抱怨……”盛小珊打着气。


　　“这个……”帅朗被说得有点动心了，不过尚在踌躇，眼愣愣看着那俩位姿色尚算不错的美女，说实话要有搭讪机会鬼才不愿意去呢，不过……不过好像在这么正经的场合，总觉得这腿脚吧，有点挪不动的感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看到了帅朗的迟疑，盛小珊打着气道：“搭讪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提升的方式，和不同的陌生人特别是陌生的女人很愉快的交往，会给你带来强大的自信，会让你的人生态度更积极，也更有热情……你不像个胆小的呀？”


　　“打架和搭讪那能比吗？这……万一人家知道咱什么东西，那多丢人。”帅朗终于找到支持自己的理由了，还是那种表面上的自傲、骨子里的自卑，恐怕在他那双利眼看来，这两位打扮入时的女人根本没有交往的可能。


　　“不知道你听说过台湾的搭讪教主没有……平民出身、貌不惊人，却在世界各地都得到了女孩子的青睐，10分钟能赢得陌生人的信任，进而得到对方的姓名、电话等基本资料……拜托帅朗，你不能形象变了内核不变，你现在身上穿得是价值四千八百多的亚麻衬衫，腰里系的是头层牛皮手工制作的皮带，意大利产；脚上蹬的是骆驼皮鞋，美国产；腕上还挂了个很有品位的瑞士表，这一身行头值两万多了，虽然不豪绰，可也不会掉价……你以为你还是失业青年？”盛小珊直视着，像在质问。不容别人置疑自己的作品似的那种质问。


　　一听这个，明显地帅朗喉结噎了下，艰难地下咽了吃着的东西，噎得眼睛直往外凸，原本想着不过几千块的行头没想到会这么值钱……一噎之后，诧异地看看自己，确实不同凡响，腕上的表金灿灿，很炫不过却不觉得俗，悄悄挪挪腿，裤子笔挺、皮鞋甭亮，这身上挂两万多，这会才觉得有点不那么舒服似的。为什么不舒服呢？就是啊，咱们今天形象这么拽，这么牛逼，怕什么呢？没准一站出去别人把咱当富二代了，投怀送抱都说不定。


　　“我身上行头这么值钱呀？”帅朗偷偷笑了，看着在二层楼梯靠近吧台不远的大小美女，小九九打上了。


　　“当然，你以为呢。你现在这么帅，这么拽，不搭讪几个美女，那不明珠暗投了么？而且不搭讪是双重痛苦，懂吗？”盛小珊见得帅朗松动，给这窝囊货鼓着勇气，很正色地唆导着：“去搭讪被拒绝的痛苦是假设性的，假设对方很高兴，而且愿意和你做朋友，痛苦会变成快乐和自信；但不去、羞于去或者根本不敢去，那痛苦是必然的，在‘有可能的快乐’和‘必然的痛苦’之间，很难选择吗？”盛小珊刺激到，这一句刺激得起效了，帅朗放下刀叉起身就要走，不料盛小珊赶紧拦着：“等等，你怎么怎么说？”


　　“我就说，你真美，做个朋友怎么样？”帅朗贼忒忒小声道，一听盛小珊脸色如饮中药般苦楚，赶紧地摆手示意着帅朗坐下，这课小声上来了：“……千万别带着你这淫笑去搭讪啊，自然、自然，最高的境界是自然……注意你的眼光，千万别上上下下打量人家全身，上午看到你那种眼光，我直想踹你，要正视，很自然地正视，保持微笑……千万不企图有肢体接触啊，50cm黄金距离，还记得么？……人和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铁栅门，撞不开打不开，但你学会巧妙地去叩门，它会自然而开的，不要把搭讪看作技巧，这是礼仪，与陌生人交往礼仪……微笑，自然的微笑，别呲牙咧嘴，那是傻笑……”


　　两个人，同样在喁喁细语，做着小动作，帅朗的眼睛和脸上的表情随着盛小珊的指摘不断变化着，这趟急来抱佛脚的搭讪课程几句说罢，隔着餐桌，盛小珊又轻声耳语了几句什么，听得帅朗喜色一脸，频频点头，喏喏称是，稍倾片刻，终于站起来了，而此时，那一大一小俩位美女已经叫着买单结账，向着第一步前进的方向，向着俩位陌生的MM，帅朗从容、大胆、自然地走上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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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佳人如玉 见猎心喜


　　搭讪美女要比搭讪丑女的成功率大，因为丑女缺乏自信，对于外来者警惕性很高，而美女则不同，她们已经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和搭讪的对像，对于礼貌的欣赏者和仰慕者，即便是拒绝，也是很委婉的……


　　帅朗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盛小珊正用鼓励的眼光看着自己，于是想起了她这句的话，扭过头，朝着那两位等着结账发票的大小美女走去。一位显得活力四射、一位显得庄重大方，如果加上盛小珊三位女人坐一起，恐怕设计师要稍逊一筹。


　　……无所谓把戏的优劣，其实谁都知道怎么回事，女人被情绪左右，男人被欲望支配，如果要实现自己的欲望，那么你首先得学会如何控制女人的情绪……搭讪，只是登堂入室的第一步。


　　帅朗想着，步履坚定了几分，目标要经过四个座位，从来没有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搭讪美女的经历或者经验，免不了心里有点忐忑……更近了，近得能看到短发美女裸肩上白皙的皮肤，能看到长发美女亮得反光的耳钉，以往像这种穿着入时，拎着名包的女人，帅朗仅限于远观而意淫之，那敢有亲近之想，此时要付诸实施了，随着越走越近，像做贼一样，心咚咚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迸出来……


　　女人天生善于发现细节，同时也会被细节吸引……帅朗走着，想到了下午数小时的形象设计，对自己的信心增加了几分。


　　为什么好白菜都被猪拱了，因为猪敢于去拱和善于发现拱的机会，你不敢和不善于，永远轮不到你……即便是被人拱过的白菜也轮不到你……盛小珊的话，像督促、像激将，像刺激……帅朗几乎走到桌前的时候，耳边还是回响着，当迎面短发妞诧异的眼光盯过来了的时候，帅朗突然觉得，心不是那么跳了……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现在的正妹见过的男人没准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谁还会在乎一个厚脸皮搭讪的人，搭上了窃喜有乐子，搭不上谁也没损失，有什么可害怕的……


　　旁观，在乎旁观干什么？十分钟以后，没人会记得你……


　　帅朗心更定了，站到那桌前的时候已经稳如山岳，笑吟吟地给了短发妞一个自然、亲切的微笑，就像期待她买保险或者准备兜售给她丰胸膏一样那种极具亲和的微笑，而右手这位刚刚看到帅朗，脸上微微的表现着不悦，对这个突兀出现的外来者略为不悦了，毕竟餐厅不像夜店，你打扰总是很不礼貌的。


　　三秒钟法则，绝不能犹豫，帅朗不等俩位反应，笑着道：“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一下……我坐C12座，那位是我表姐。”


　　一个奇怪而莫名其妙的理由，两位美女朝盛小珊的方向一瞅，盛小珊当灯泡了，远远地举着杯子笑着示意了下，俩位女人回头更奇怪的眼光看上了帅朗，帅朗笑着道：“俩位别误会，我表姐说，您的GUCCI鳄鱼包造型很奇特，既有复古味道又不缺现代元素，是名家手笔，这样的款式很少见，不知道二位方便不方便告诉我在那儿买的？”


　　那包，帅朗根本就不认识，盛小珊教的……不过是给俩人一个炫耀的机会而已，这个小小的请求，又如闲人问路一般，而且是位不太讨厌的男士，短发妞浅笑，抿嘴，咬着下嘴唇，凤眼如水般盯了帅朗一眼，长发妞这会儿帅朗看清了，窄脸高鼻梁，像个新疆妹很有韵味的那种，一听帅朗这么说，笑着拿着自己的包状似遗憾地说道：“你表姐很有眼光，不过中州买不上，是代购定做的……今年的新款，在国内没有发售。”


　　“哦……太遗憾了，那这位，您的爱马仕铂金包不会也是定做的吧？”帅朗稍显失望地，又把目光投入那位短发妞。短发妞很友好地笑了笑接了句：“这款不是，不过中州也买不到，我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这位帅哥，你眼光不错嘛，女人包都认识？”


　　声音清脆，莺莺入耳，表情玩味，养眼之至，不过这话里不无炫耀之意，炫耀之余，还不忘取笑帅朗两句。


　　“呵呵，我表姐是位形象设计师，我受了点熏陶而已……看来我要空手而归了。”帅朗一耸肩，来了个刚刚学会的无奈姿势，很绅士的微笑，两位姑娘相互笑着，或许真如盛小珊所料，所谓包不包无非是个借口，给对方一个骄傲和炫耀的借口，当然，是不是能换来电话号码和姓名，那就得看你把姐们忽悠得乐意不乐意喽……两人笑而未语的时候，仿佛介于接受和不接受之间的时候，帅朗进了第二步了，正色示意着短发妞想起什么来道了句：“对了，我差点忘了，太不礼貌，应该给二位留个名片，方便的话一定要请教二位，如何选一款适合自己品位的包……”


　　帅朗说话着，随着地掏着裤兜里的皮夹，棕色的，据说这是个很有型的铜徽钱包……细节，细节，盛小珊精心打造的细节落到两位女士的眼中，很优雅的掏着钱包，那只手臂麦色偏黑肤色显得很健康，腕上的表，劳力士的机械男表，运动款式的，不算奢华但很般配。只不过，从钱包里抽出来的两张并不是名片，而是两张便笺上撕下来的纸，印花的纸，透着淡淡的香味……这是急中生智盛小珊给出的馊主意，撕了两张写了个名字和电话，充当名片……


　　短发妹和长发妞接到了手里一看，一个捂嘴、一个抿嘴浅笑，咯咯吱吱笑着看着歪歪扭扭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两个人还互拿着比对着，一般般的模样，那职业一栏写着“五好青年、暂时失业”的解释，又看看仿佛对此还颇为自得地帅朗，乐子大了，恐怕这是收到过最另类的名片了。


　　“实在对不起，暂时失业没有制作名片，不过要是因为没有名片而错失认识俩位的机会，那就更遗憾了，所以……”帅朗的话适可而止，保持着很庄重、礼貌的距离，俩位笑着，丝毫不以为忤，反倒觉得面前这位颇有点幽默味道，长发的故意出难题似的说着：“嗯，确实遗憾，我忘带了……”


　　另一位短发妞附合着：“哟，对不起帅哥哦，我也属于失业一族……没有名片给你哦。”


　　得，捉弄起搭讪的来了，不过好在觉得帅朗有点意思，俩人故意一整蛊，都无奈地看着帅朗，却不料帅朗很大方的一笑置之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们一定忘不了我。”


　　“是吗？不会吧？”长发妞很傲地侧着头。


　　“哇，别告诉我你是开着劳斯莱斯来的啊。”短发妞估计见惯了炫富搭讪男，直接堵后路了。


　　“不不，我倡导低碳生活，我步行来的。”帅朗正色纠正道，一纠正俩妞大眼瞪小眼，扑哧声笑了，包袱越抖越多，这么一解释，连庄重的长发妞也按捺不住了，笑逗着问：“这么自信啊？不过我找不忘不了你的理由啊？”


　　“那我给您一个……”帅朗笑着彬彬有礼道：“你们见过比我帅的有，不过恰巧姓帅的肯定没有；比我俊朗的有，不过名字单字朗的，好像没有吧……就前面两种有了，但恰巧叫帅朗的，总不至于还重名吧？”


　　一介绍，两妞乐得脸上笑开花了，对这个搭讪的一点都不反感，大言不惭里带着几分极度自信，彬彬有礼间暗含几分叵测用心，侃侃而来对答如流中不缺恭维，很直接且很自然，两个人笑着，互视了一眼，其实心里一般般的想法，就这种打扮和品位，恐怕用这样的方式搭讪用心良苦，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失业青年。不过好容易碰到了有乐子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短发的妞开着玩笑又问帅朗的名字叫什么，表示自己记性不好已经忘了；长发妞一见帅朗给短发妞献殷勤，开着玩笑逗帅朗道着：帅哥，你眼光不怎么好呀？没看出来我妹妹是拉拉嗳，她和你一样只对美女感兴趣……


　　两姑娘边逗帅朗边互相取笑，把帅朗的给的“名片”收了起来，几句之下谁也不提留名片电话的事，不知道是看帅朗不中意还是故意在使着性子，此时的服务员端着金属小盘上来了，把上面的零钞和发票递给长发妞，装起东西俩个女人同时推着椅子起身，这搭讪立时就到了结束的时刻，虽然高兴，虽然有乐子、虽然感觉不错，可马上到了结尾还是屁事没办，眼见人要走，眼见短发妞笑着做鬼脸，这下子帅朗急中生智，伸手一拦鞠躬的服务员很严肃地说道：“……服务员同志，剩下的服务工作一定要交给我来做，我送二位美女。”


　　服务员笑着点点头，估计这类献殷勤的男人不稀罕，帅朗代替了服务员的位置，直请着二位从饭桌的通道间款款走向门厅……礼貌、大方，自信，不纠缠，帅朗本着盛小珊教的原则，一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两位姑娘说说笑笑，直到了门口，帅朗笑着把迎宾请过一边，亲自开着门，做了请的姿势，依然是自然而然的笑容……现在坦然了，反正咱经常被拒绝，再被拒绝一回也无所谓，倒不如留个好印像……感觉自己留的印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两位女士款款走到门口时候，异像却生，不自然地停下了脚步，笑着互视了一眼，跟着长发妞掏着GUCCI包，一张精致的名片现在手中，很揶揄地看着帅朗，塞在把着门的帅朗的口袋里不忘取笑道：“你开门的姿势很帅，下次吃饭，一定请你当门童。”


　　“好啊，荣幸之至。”帅朗笑着道，水到渠成，乐了。


　　短发妞却是促狭似地两手捻着名片递到了帅朗眼前，忍住笑，很缓慢地把名片递给帅朗故意斥了句：“可以和你表姐吹嘘了啊，你搭讪上了两位美女。”


　　“这个不能吹嘘……我得把美好的记忆留下来自己享受，不过肯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帅朗笑着，一句让短发妞乐不可支地享受着这份恭维，招着手出门了，还不忘回头说了句：“……电话联系，今天我们有事先走一步。拜拜……帅朗……”


　　“拜拜……”


　　帅朗招着手，站到了门厅口上，保持着很庄重，很像柳下惠的正人君子姿势，招着手再见着，直看着俩位驾着车倒出了停车位置，上了车，鸣了声喇叭，短发妞还不忘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招手再见着……


　　乐歪了，掏着衬衣口袋里的名片，一瞅，长发的叫赵慧中、短发的叫孟琳楠，没有细看职业的工作单位，看着名片仿佛是两个倩影在眼前晃悠，长发的赵慧中是如此滴苗条，短发这位又是如此地活泼性感，如果要勾搭的话，应该是短发的成功机率更大一点……两张名片搓在手里，嘴唇使劲地抿着，步幅很大的走着，直到坐到了盛小珊的对面，还保持着这个表情，搓着那两张名片，脸上的五官使劲往一块挤，那是想开怀大笑，实在不敢放声出来的缘故，自得其乐地半天，才很使劲地竖了根大拇指向着盛小珊抖了抖，帅呆了，实在是帅呆了，轻轻松松把俩妞的电话忽悠出来了……


　　“嗨、嗨……注意场合。”


　　盛小珊笑着，指节轻叩着桌面提醒帅朗，帅朗哦了声努力恢复着正色，左右看看，心里更坦然了几分，吃着的吃着、喁喁私语的各自在说着，其实根本没人注意你刚才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既然没人注意，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看来还是盛大设计师厉害，一张废纸片都能当名片用，想到此处帅朗又是忍不住要给盛小珊竖个大拇指，不料盛小珊不屑地看了一眼轻声道着：“都说了，很简单的事嘛……对了帅朗，知道你以前为什么一直徘徊地失败边缘吗？”


　　“这个……行头的缘故吧？都是以貌取人的嘛？”帅朗指指自己的形象道了句。


　　“不对，这是很次要的一个方面，男人的帅要在内涵上，要在自信上，包括你的言谈举止，你的心理流露……告诉我，你刚才在和美女搭讪的时候想什么？”盛小珊问。


　　“没想什么呀？”帅朗愕然了句。


　　“这就对了。”盛小珊道。


　　“没想还对了？”帅朗愣了。


　　“对……女人的性在感觉里，男人的性在眼睛里，我相信以你嫖客原始思维，在此之前你看到美女，首先想到的是性，因为你的动机不纯，所以你的行动就犯怯……而你这次没有想，什么也没有想，就带着自然而然的心情去礼貌地搭讪，所以你就达成所愿了……懂了吗？”盛小珊指摘着。


　　“嘿嘿……懂了。”帅朗傻乐着。


　　“搭讪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离你实现欲望的距离还有很大的一截，不过你看到了，一切皆有可能……好了，课到此为止，我已经买单了，接下来我要回家……你呢？”盛小珊说着，服务员把零钞找来了，随意地放到了包里提着包，帅朗啜着口红酒想也不想：“我也回家，搭你便车。”


　　“这么早回家的男人，属于最没出息的男人。”盛小珊突然凑上身子来，叱了帅朗一句，看着帅朗一讶，这设计师眼睛一瞟靠窗的座位，做贼似的眼神，压低了声音说着：“……那儿还有一位落单的美女，我们进来的时候她就在那儿，据我观察属于心情稍有郁闷，碰上不顺心事的那类……不想去试试？这种时候是女人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也是对外来关怀最敏感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位风流倜傥、知意达意的帅哥主动搭讪、关怀、安慰，说不定会发生一段美好的故事的哦……”


　　眯眼、长睫，极尽诱惑之能，帅朗看了看促狭似地教唆自己的盛小珊，又看看了临窗而坐，长发遮着侧脸的红衣女郎，咬着嘴唇，眼睛睁大了几分，乐颠颠地点点头：“想！……不过你得帮我。”


　　“师傅领进门，开房靠个人……热身都热过了，还用我帮你呀？……祝你好运……拜拜……”


　　盛小珊唆导了几句，却是不再出门支招了，起身把帅朗直扔在原地，踏着喀喀的脚步轻声，走到了门厅还不忘回头给了帅朗个握拳加油的姿势。


　　是啊，这没什么难的？


　　帅朗摸着口袋时原两张名片，回忆着刚刚长发的赵慧中和短发的孟琳楠这两位女人，不过几句已经说得蛮高兴，要是单身出来又恰巧找刺激来的，没准真勾搭上也说不定……眼看着临窗而坐，长发随意披洒在肩头的红衣女郎，帅朗的心跳没来由来又怦怦而起，想了想，咬咬牙，端着杯红酒，站起身来，摸摸自己的脸型，找着那份自然和自信的感觉，朝这位目标，潇洒地走了上来……


　　十步……九步……六步……越近越看清被长发遮住的半边脸，鹅蛋型的脸，侧面的脸型划成了一条优美的弧线，长发的遮掩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处在帅朗这个角度，能看到这位女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把玩着咖啡杯伸出来的长勺，慵懒、优雅带着几分闲适的动作，像在百无聊赖中等待情郎出现，她的身侧就是霓虹闪烁的街市，灯光阑珊的夜景在她的身边仿佛只是轻盈的点缀……


　　美……很美……绝美……帅朗轻轻地从侧面走过，依然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压抑着心跳加速的激动，一直以来聆听盛大设计师的搭讪教导，却没有注意到就在身边不起眼的地方会有这么一副绝美的画面，轻轻地走到距离美女还有一百公分的身侧停了下脚步，窃喜不失自然是问候着：“……这位女士，打扰一下，我坐C12座……”


　　“滚……”美女头也不回，打断了帅朗的话，帅朗气得“呃”地嗝应了一下，妈的，看都没看一眼就骂一句，忒不给面子了，可不搭讪搭了女流氓，一下子愣在当地，那美女慢慢侧过头来，头是示威地自下而上抬，表情是如此地厌恶，抬起来了，或者正准备给帅朗一个剜眼，吓跳这无聊搭讪的人……


　　只不过，正看到帅朗的时候表情由厌恶变成愕然，随即手一抖，长勺当啷一声掉进了咖啡杯里，那美女惊得两眼发直，即便是面前形象已经变帅了，也逃不过她精于化妆的眼睛，半天才几分愕然、几分不信地狐疑道：“是你！？”


　　“是你！？”帅朗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甚至于同样的眼神，同样手一抖，杯子一倾，半杯的红酒轻挹出了杯子，洒到了俩人之间的地上。


　　是那个骗子，是那个骗走钱差点让自己背了黑锅的女骗子，即便是容妆大改，帅朗不知为何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愣了。


　　是那个小子，追了自己几条街差点让自己栽个跟头的小子，即便是形象大变，女骗子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同样，愣了……


　　……


　　……


　　当这一副僵持的画面出现的时候……


　　盛设计师正驾着车倒了回来，恰巧看到了红衣女郎侧看着伫立着的帅朗，帅朗的那份吃惊和讶异远远的看上去，像目睹惊艳之后的手足无措。


　　“看来还需要煅练……”盛设计师心里暗道了句，悠闲着驾着车离开了，至于帅朗的会得到失败的教训还是成功的喜悦都无所谓了。男人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走出了第一步，剩下的恐怕就不用教了。


　　车走了，车又来了……一辆黑色的大众，像幽灵一样停在空出的车位，停在萨莉西餐厅对面的路牙上，从倒视镜里，正好看到了目标：一个红衣女人，意外的是，旁观还站了一位貌似很帅气的男子。


　　同伙？相好？情人？马仔？……一连串的疑问冒上来，副驾上那位扭头透过车窗瞧着，揣不准了。


　　“这次看她往哪儿跑，咱们五个扭她一个……”司机轻声道。


　　“是俩个……”后座的暗影里纠正道。


　　“让憨强堵后门，咱们在前门堵……再叫几个帮忙，把飞车仔拉过几个来，堵着街出口……千万不能让溜了……”


　　副驾上的，轻声安置道，一位熄了火、一位打着电话，另一辆停了很久的车突然发动着，离开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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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狭路相逢 仓皇狂奔


　　僵持，持续了很多秒……


　　宽大的红色罩裙包裹着的似乎是一个有魔力的精灵，让帅朗在瞬间如石雕木塑般呆立着。


　　很美，不管多少溢美的言词，似乎只能迸出这个最直接最能表达心境的两个字：很美。


　　沿着脸颊飘洒下来的几缕秀发，零乱地遮掩着颈项，银色的项链闪着异样的光，猩红带着光泽的双唇翕合着，让帅朗下意识地抿着嘴，似乎还能回忆起不久之前的那个香吻，即便此时没有媚意的双眼，依然是眸黑如墨、眼亮如星，即便是恰如一副静止的美塑，也好似每处都蕴含着深深的诱惑。


　　不对，这丫是个骗子……帅朗在沦陷的一刻泛起了最后的清醒。


　　不对，这小子想溜……红衣女郎从帅朗惊讶之后的逃避眼神中也看到了帅朗的心思。


　　“对不起，认错人了……”


　　帅朗说走就走。不料想走没走成，人像拴住一样一步没挪动，一愣一低头，有只玉手掰着自己的腰带，一瞪眼尚未发作，那女人已经浅笑着挽留着：“别走呀！？你不是拼着命追姐们……怎么？好容易见着了不坐下来叙叙旧？”


　　“放开……”帅朗冷声道，眉头一皱，威相顿生，指着那妞掰着自己腰带的手，那妞缓缓地放开了手，摊开手做了一个友好的动作，以示不是挑恤，帅朗一想起来可一肚子气了，忿忿然压低着声音轻叱着：“我没惹你，你还想惹我了是不是？别放了你一马你蹬鼻子上脸啊？”


　　“是吗？”女人揶揄地声音响起，是那天的晚上的事，帅朗手软在前，而她发威在后，那一晚上的奔逃让俩个人或许都记忆犹新，甚至于帅朗下意识看了看那妞很深遂胸口之内，很难想像那地方撕开之后能成为吓退自己的最后武器，面对着帅朗很不礼貌，很不友好，甚至于带着淫邪的目光，那女人不闪不避，优雅的挹着小勺轻搅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杯，轻声接着说着：“所以呀，要谢谢你呀……怎么，连坐下来都不敢？”


　　这话里却是挑恤口吻十足了，一言以毕，那妞撇着嘴扭过了头，很不屑地再看着帅朗，帅朗被刺激了一下，两步一踏，大大方方坐到了那妞的对面：“吓唬谁呀？谁是吓大的？……我说你又在这儿准备骗谁呢？”


　　“骗你呀？”那妞扑声笑了，送来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媚眼。


　　“切……”帅朗鄙视了。


　　“怎么？觉得我骗不了你呀？”那妞凑了凑、附着身子，俩人的距离超过了50cm安全线，进入暧昧距离了。


　　“就你？还差了点……哎我说你他妈可够损了啊，知道不知道在烩面馆那事让警察审了我几天，差点让我替你们背了黑锅……”帅朗此时不受诱惑了，气不自胜地说着。


　　“哦，对不起哦……我实在不该临时起意把你拖下水……”那妞说着欠回了身子，很挽惜地说道，一脸挽惜过后又是很隐晦地侧头看着帅朗，目光极尽挑逗地问：“那……要我怎么补偿你呢？”


　　哟，这话说得如此轻柔婉转，口气如此温婉，表情又是如此暧昧。如果一个美女如此表达一句，再笨的男人也知道这话里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诱惑，是某种让男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只不过帅朗知道仅仅是个诱惑而已，一俟这表情出来，帅朗鼓着腮帮子“扑…”声直喷气来了个恶作剧，惊得那妞一侧脸，这勾引表情却是立时消散了，就听帅朗斥着：“别来这一套啊，想补偿好啊……走，跟我投案自首去，我原谅你。”


　　“我倒是想……可那样的话，我就见不到你了。”


　　那妞很挽惜地转移着话题，貌似非常有兴趣地打量着帅朗，其实俩人相互给对方的惊讶都不小，比如眼前的帅朗，从端着大碗唏律的爷们眨眼变成了捏着高脚杯的绅士、从貌不其扬的晃荡青年眨眼成了翩翩然的帅哥，这之中的变化那逃得女骗子的眼睛，粗粗打量几眼，取笑着道着：“哟，变帅了啊，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肥羊……别光说呀？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同行呀？怎么，你也发了一笔财？”


　　“哥就这样，是你眼拙……呵呵，还同行！？”帅朗轻抚过自己腕上的运动表，金灿灿的很彰显身份，被美女这么另类地赞美一下，自然是形象大变的缘故了，颇让帅朗享受这份恭维，正有意要走的时候，不料那妞的话题又来，直问着：“喂，你叫什么？”


　　“我的姓和你的姓一样，很特别。我姓肥。”帅朗促狭地了句。


　　“肥？那个肥？还是费？”那妞果真懵了。


　　“姓肥名羊呀，你不说我是肥羊么？”帅朗道。


　　“呵呵……”那妞笑了，笑得眼开眉绽，饶有兴趣地看着帅朗问：“那你知道我姓什么？”


　　“姓桑，名雅？叫桑雅。”帅朗突然来了句。


　　笑容一变、脸色一青，眨眼间那妞愣了愣，愕然地盯着帅朗，帅朗知道揣准真名了，一言不发，揶揄地笑着看着对方，仅仅是片刻的惊愕，那妞地眼中慢慢的释然，在回忆中捕捉着细节，闭眼片刻一想，一指帅朗很有点忿忿然地道着：“……喂，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把我的手机和衣服都捡回去了，我记得下午取钱时候随手留了一张凭证……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抱着姐的衣服单相思吧？要不每天晚上搂着姐的衣服做好梦……呵呵咯咯……”


　　先是稍有生气地质问，尔后看着帅朗又捉弄了几句，要说起来帅朗还真把那件短衣翻来覆去把玩过若干回，真没有一点YY假的，不过被人这么当面一揭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瞪一伸脑袋，吓得桑雅往后躲了躲，就听帅朗威胁的口吻诈着：“挺聪明啊，现在想起来了，晚了……我把东西都交给警察了，你等着倒霉吧……哼！”


　　恶言相向、冷语相加，丝毫不显一点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貌似真叫桑雅的女人怔了怔，不知道是被自己真实姓名外泄还是被帅朗的报案诈住了，水灵灵、忽闪闪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帅朗，盯着那副变得很帅、很拽的脸庞。


　　于是俩个人，难得地、安静地互视着对方，有几分得意的帅朗眼瞟着窗另一侧的餐厅，进进出出的食客已经换了大半，好在这里的服务优质，没有服务员来责怪你占着位置不消费，而且好像也没有女骗子盯上的目标，再看她闲适的打扮和座位的益，应该就是来这儿休闲尝尝西餐。


　　有机会报这一箭之仇了帅朗岂能放过，就即便下不了把这妞扭送派出所的狠心，那威言恫吓一番总是可以的吧？说起来那番邂逅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虽然被这妞摆了一道，被警察揪着查了一天多，可如果没有那个机会，就不会和方卉婷发生那个激情四射的吻了，说起来倒有点感谢这妞……对，那个吻，忽然间帅朗想起了方卉婷，不自觉地拿着方卉婷和桑雅俩人做着比较，很奇怪哦，方卉婷明明是一个不假言辞的警察，发起骚来却像个小母兽，又打又撕又咬……而面前这位柔情似水、眼波流转，活脱脱的尤物却又是个女骗子……似乎，这俩位女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帅朗不动声色地想着，现在想，恐怕就即便把盛大设计师拉到面前，也未必看得穿桑雅身上这层伪装。


　　“你在骗我……”


　　桑雅突然指着帅朗，眉目含笑地说道。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对骗子的厌恶，而是对女人的欣赏，对于喜欢一个女人的男人，是喜欢二字上，是没有原则的。


　　“哼，别自作多情，你看哥像个怜香惜玉的么？知趣的赶紧溜吧，警察没准那天就堵住你了。”帅朗道着。


　　“谢谢……”


　　桑雅放下咖啡勺，这次的眼光如此真诚，让帅朗讶异了下，可不知这谢从何来。相视之下，桑雅似乎很感动同样也很挽惜地说着：“我知道你在骗我，桑雅就是我的真名字，如果你交给警察了，这都一个月时间，恐怕早有人查到我了……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样么？毕竟我骗了你……”


　　轻声喁喁，情切意浓，就像瞬间有化不开的浓情，郁结在话里，郁结在俩人的眼中，在桑雅的眼中看到了帅朗虽然促狭，虽然威言恫吓，可明显地不是同道之人，明显地除了欣赏和喜欢，眼中没有任何奸诈企图的迹象，即便是在威言恫吓，桑雅也听得出那是一句隐晦的提醒。


　　“哎，算了……你好自为知吧，这行做久了都不会有好下场……”帅朗叹了口气，挪着身子起身。有些事，很无奈，有些人也很无奈，不是自己左右得了的，刚要起身的时候，不料桑雅瞬间伸手，握住了帅朗的手，很紧，手很冰，帅朗要抽，一下、两下，没有抽出来，跟着不悦了，斥了句：“……哎我说，勾引不成就强拉硬拽呀？”


　　“呵呵，不是……我是说，我骗了你，你真的不介意？”桑雅拉着帅朗，很期待地问着。


　　“都说了算了……”帅朗终于大方了一次，想抽回手，可看看那张美厣，又没有抽，只感觉到她手心微微的凉意。听得帅朗如此一句，桑雅像很释然，很悦色地抚摸着帅朗的手，轻轻地放开了，轻轻地说道：“那就好……”


　　轻轻地一句，又峰回路转了，美眸眨着看着帅朗，桑雅又来一句：“对不起，其实我又骗了你一次。”


　　“又？什么叫又骗了一次？”帅朗随声问，忘了离开了，警惕地看看座位周边，一对夫妇，一对扯淡的男女，好像都不是桑雅的同伙，这惊讶一来，就见得桑雅很有点难为情说着：“如果你不搭讪或者不坐下来，就不会有麻烦，不过你坐下来了，恐怕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帅朗不太信地问。


　　桑雅的眼睛瞟了瞟饭店之外，帅朗观察着，心里微微一惊，三个人，品字形，一位街对面在车边、两位在门前转悠，一看帅朗诧异地问：“警察？不像呀？你同伙？”


　　“都不是，我和同伙约定在这儿见面，不过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人没有出现，你坐下来的时候我发现了窗外这些人，恐怕我走不了了……本来想拉你垫背，不过现在，你让我觉得自己有点不齿，不该把你扯进来……”桑雅说着，欠回了身子，凝视着帅朗，有几分不忍。


　　“你仇家？”


　　“对。”


　　“多大的仇？”


　　“很大，落他们手里估计要整我个半死不活。”


　　“对方什么人？”


　　“骗子呗，我骗了他们不少钱，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就这样……”


　　“……”


　　帅朗无语了，愕然一脸盯着无所谓说着的桑雅，愣了半晌才出声问：“看样你好像并不害怕？”


　　“本来很害怕，不过你出现了，我觉得就不害怕了。”桑雅笑着道，像是激励帅朗去奋不顾身。


　　“你想得美，不管你长得美还是想美，都没到我拿小命换的程度，你自便啊……”


　　帅朗说着就要起身，不趟这趟浑水了。不料一起身，桑雅一句等等，帅朗只觉座位和桌子之间蓦地伸出来一条玉腿，堪堪拦住去路了，白得耀眼的玉腿，透着灵气的交叉凉鞋，银色的，像挑战你的视觉欲望一般，白皙的美足染红的指甲，金色的高跟、红色的镶边、银色的带着，透出一种……一种像下午盛设计师所说的那种最in的法式性感，让帅朗稍稍愣了愣……一愣的光景，就听桑雅说着：“虽然很严重，不过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让你有点防备，如果你要走，他们肯定要拦，咱们聊了这么大一会儿，肯定要把你当我的同伙了……你别动，我从前门出去，他们拦我的时候，你从后门溜，不会连累你的。”


　　是良心发现？还是别有居心？


　　那条让帅朗赏心悦目的美腿蓦地收回了，让帅朗不自觉地缓缓地坐下来，而桑雅拎着包起身，一副决然要以身饲虎的义无反顾，身形稍动，又静止了……是被拉住了，侧过脸的桑雅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温馨而不可名状的微笑，慢慢地侧头，是帅朗，是坐着帅朗伸手伸手捞住了自己的包，然后拉着手，然后把桑雅拉着坐回原位……桑雅看着帅朗，在疑惑和温馨中荡漾，从她仍未知道名字的这位男人眼中，看得出喜欢，但看不出的更多……


　　帅朗眼瞟着窗外，巡梭着人，三位，在守株待兔；又看了看坐在这里的桑雅，眼睛里很复杂。是一种桑雅也看不懂的复杂，不知是为将至的危险意乱，还是为此时身侧的美女情迷？


　　“服务员……来两份咖啡。”帅朗打了个响指，突然出身叫着，要着两份打包咖啡带走……


　　要了咖啡，帅朗两手支着肘，看着桑雅，桑雅似乎被那双眸子吸引，同样支着肘，看着帅朗，俩个人超出了安全距离，相互凝视着对方，像一对情侣在窃窃私语、喁喁情话……


　　……


　　……


　　“马了个壁的……一对狗男女。”


　　门外的两位大个子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看着帅朗和桑雅一对，如是下了个定义。


　　俩人凑到了一起，要了支烟抽着，另一位给这位发牢骚的点着火小声问着：“老铲，我听说梁哥这回套了不少钱，这生意怎么干的你知道不？”


　　“废话，我要知道，我自己早去干了……”叫老铲的不耐烦地骂了句，有几分羡慕地看着梁哥的车，听说不几个月就趁了好几百万，这财发大了，车买了好几辆，抽了口小声说着：“听说这个女的有两下呢，愣是从梁哥手里挖走不少，这回下血本了，动了几十号人找她呢……”


　　“来了来了……”另一位眼瞟着，屋里的红衣女郎和帅朗同时起身，俩个人紧张了，掐了烟，一左一右就站在离门不足十米的光景，眼看着餐厅里俩位懵然无知像在说笑的一对，街对面的那位，上车，已然发动了车子，往餐厅门口倒过来了，只等这俩位彪形大汉摁住人，塞车屁股里走人……


　　近了……更近了……直到俩人同时推开玻璃门，站到台阶上，一人手里拿一个纸杯，很大的纸杯，还像根本不知道危险已近拾阶而下，叫老铲的哥们一挥手，俩人朝着帅朗和桑雅快步走了上来。


　　“玉姐吧，梁哥请你……”另一位喊着，又是一个化名。


　　“别动啊小子，想跟哥们练练缺胳膊短腿了别怨我……”老铲捋着袖子，威胁道。


　　那辆商务车拐着弯打了个方向，自右而左开向了餐厅门口，俩位大汉慢慢地靠上来了，保持着距离，以防这俩撒丫子开跑，帅朗和桑雅就像同时吓傻了一样呆在原地，越来越近，越近俩大汉看清了，是位个子不高的小子，戒心稍放，狞笑着，俩个人只待扭着人上车了……这下，成瓮中逮王八了。


　　“泼…”帅朗一叱喝，奇变顿生，俩个貌似吓傻的手一动，一左一右两股冒着热气的液体喷将出来，左边的大汉“啊”嚎叫一捂脸、右边的“嗷”一喊一捂裆，瞬间被浓烫的咖啡加糖烫得战力已逝。刚刚帅朗要的不是咖啡，而是脱身的武器。


　　电光火石间帅朗嘴里喊着“跑！”，跟着撒丫子就溜，瞬间离危险现场拉开了一段距离，桑雅微微一迟疑，顺着帅朗的方向急奔过来……


　　“等等我……等等……”桑雅在背后焦急地喊着，后面俩抹着脸捂着裤子要追上来了，帅朗跑得快，一回头斥着：“快点……说好了两个方向跑，你跟着我干什么？”


　　“哧……我…害怕……哧…哦哟……”跌跌撞撞地跑着，飞奔上来拽着帅朗的手，两个人快跑着，直跑出了几十米，桑雅的高跟鞋的拖累不浅，一直提不起速度来，帅朗边跑边催，急了拽着胳膊使劲拉，拉得桑雅叫苦不迭，几十米倒出了一身汗，不知道是惊惧还是紧张，脚又稍扭了一下，速度却是更慢了……


　　“我操……前面还有堵的，你惹着什么人了？”


　　嘎地帅朗不敢跑了，吃惊停下脚步了，前面一字排开七八辆电单车亮着灯光耀着俩人，这冲过去一准是个包围圈，脚步一停，再看四周的环境，左边几幢楼挨楼、右边倒是有个不知道什么单位，俩幢楼之间有个胡同，拉着桑雅快跑几步就往胡同里钻……这是当年群殴练就的本事，打得过就狠打，打不过就死命跑，如果不是拽着位女人，恐怕帅朗能脱困也不一定，大街上行人只是微微诧异地这一对狂奔的男女，纷纷侧避着生怕招惹上是非，而之后又是俩位面相狰狞的男人，更是把不多的行人吓得躲过一边，几个人，直追进了胡同……


　　小胡同，不深，拐弯都没有，惨了……帅朗拉着桑雅跑了几十米，站定，更惨了，闷葫芦，丫的这是死胡同，一看墙有五米多高，呸声一唾试试宽度双手搭着可以使力，办法又来了，急声催着桑雅问着：“快快……上墙……”


　　“啊？”桑雅尖叫一声，一声讶异只见得帅朗手脚并用蹬着、托着胡同两面墙，蹭蹭蹭早蹿上去了两米，暗道句苦也跺着脚喊着：“喂喂喂……我怎么办？我上不去……”


　　“你说只有三个人，这么多人谁打得过……怨谁呀？”帅朗稍缓一下，叱喝了句，看着跳脚着急的桑雅有所不忍了，不过叫嚣着已经冲进来几个人又让帅朗怯了，往上再高爬了一米，再上一上，就跳过墙头了，往下看来，却是桑雅无论如何也学不来这个本事，站着骂着帅朗：“……王八蛋，老娘白喜欢你了，扔下我就跑……呸，胆小鬼……”


　　不说还好，一说一叫嚣，帅朗状如猿猴呼声爬上了墙头，人消失了。追兵上来了，嘿嘿嘎嘎奸笑着围着桑雅。


　　“叭……”一个清脆的耳光，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很凄厉……


　　“别打，铲哥，这妞值百八十万呢……”


　　“马了个壁的，倒了老子一裤裆，等办完事老子弄死你……”


　　“跑啊，臭婊子……”


　　“那一个呢？”


　　“我操，爬上墙跑了……”


　　“扭住，去追那个……”


　　零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桑雅失声的尖声叫骂，估计是桑雅被扭住了，趿趿踏踏地声音渐停……有俩个人脚步声又奔了出去，在这个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胡同里，三个人一前两后，扭着挣扎着的桑雅，不时地踹上一脚，恐怕这之中结下的仇不浅……桑雅在骂骂咧咧，骂抓自己的人，骂丢下自己的人……


　　一切，都看在并没有逃走的帅朗眼中，几乎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即便是一直地告诫着自己不要以身犯险，可充斥于耳的尖叫凄声还是让他热血贲涌，即便是知道跳下去也是羊入虎口，也几次按捺不住有跳出来的冲动……就像你看到你目睹不愿看到的事一样，无论怎么样压抑自己，总免不了有一股气血翻涌在胸前，让你有拼了的冲动。


　　不管是匹夫之勇，还是大智大勇，都是男人之所以为男人的勇气。


　　拼了，帅朗咬着牙，再听到桑雅被踢的一声尖声叫骂之后，从墙的另一侧翻上来，沿墙几步追上前行的人，呼声从天而降……蓦地，俩位扭着桑雅的刚刚抬头，挟着劲风的黑影从天而降，冷不防一声惊呼，“啊”响了半截生生地咽了回去，呼咚咚两声向前仆倒了，桑雅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身不由己地朝前仆着，把前面那位，扑得“哎哟”声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像多米诺骨牌，窄小的胡同，一扑全倒，一击而胜，帅朗压着后面俩，压着的俩人疼得呲牙咧嘴叫骂，挨个通通俩个肘拳，喊不出来，帅朗一骨碌爬起来，拽起桑雅，朝着要起身的这位大汉通通死命地跺上两脚，顾不上听吃疼的吆喝，两个人又是泼着命往外奔……在巨大的惊恐、慌乱和感动的刺激下，桑雅顾不上摔得喉头泛甜，几乎是机械地跟着帅朗在跑，后面爬起来的喊着在追，几步狂奔出了胡同口，没防着耀眼的车灯夹杂着发动机的怒吼直向胡同冲来，帅朗惊惧之下拉着桑雅往一侧躲……


　　于是，毫无意外的结果出现了，电单车和商务车组成的包围圈堪堪把俩人围在中央，车灯一暗，七八个人冲将上来，有人拉走了尖声狂喊着别打他的桑雅，更多的拳头脚丫招呼在蜷身护头的帅朗身上，像所有挨打的时候，一声不吭抱着头蜷着要害，窝在墙边，眨眼被如雨点落下的拳脚胖揍一顿，好在时间不长，腾声被几个人拖拽着，推搡着像扔麻袋一般扔进车后厢里……


　　“嘭”声车门关上了，发动机呜声起步，帅朗听得很真切，跟着脑袋被套上了一个麻袋，又挨了几拳……一眨眼车仓皇地驶上大街，加速驶离着现场。


　　各骑着电单车一哄而散，支离破碎看到几个断续场景的人很多，想插手管管却没有，几个人围着打一个的时候有人看不下去掏着电话躲躲远远的报警，报警内容是：农科所街上，有流氓打架。


　　不过等放下电话，车和人，都没了影子，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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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雕虫小技 岂可小觑


　　时间的概念模糊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详细的时间恐怕不是被麻袋片扣着的帅朗能说清楚的，只知道车后厢里呆了很久，车速很快，然后被人拖着到了一个地方，这个时候帅朗的心里涌起了一种感觉，那叫悔呀……对了，还想起首刀郎的歌来，叫冲动的惩罚。


　　地点的概念也模糊了，黑暗中闻到了点霉味、手脚可触的四周却是凉冰冰的水泥汀地面，不过耳边却能听到隐约的狗吠声音，可能是某个偏僻的地方，某种乡下窝点或者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且是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身上的东西被摸遍了，幸好只有手机和钱包，里头钱没多少，连身份证也没有带，原本想着进来差不多要和当年打架进派出所的经历雷同，轻也得吃顿拳脚，不过诧异的是这些人明显没那闲功夫收拾自己，进来就被铐子锁到了什么地方，摸了摸哭笑不得了，在房屋打地基的铁柱，挨着墙根，足有碗口粗细，别说人了，弄一群骡子驴都拉不动。


　　人物的概念倒不模糊，商务车里五个人，带进来时帅朗听着动静，走了俩，还剩下仨个，都在头顶的房间等着，这个半地下的房间应该是和中州郊区那种独院房堆放杂物的地方差不多，安静的夜里听不到其他声音，应该时间不早了，这当会头顶几个货在喊着Q、K、三带一、炸弹之类的话，不用说，四个人凑桌麻将，三个人肯定是斗地主了。


　　铐子的一头锁的是桑雅，被带进来同样是半晌无语，可不知是沉浸在恐惧中还是在痛悔中，半天唉声叹气，一言未发。


　　帅朗也同样一言未发，被锁着不久就悉悉索索摸索着，铐子，镀镍碳钢的，最大直径9.2cm，2.13mm锯齿，锁型是三角型的，像火车上厕所门上那种……没有比这东西更让帅朗有熟悉的感觉了，摸索着四周和身上的东西，试图找个趁手的，连摸带想，摸到了口袋里没被搜走的两张名片时，心里一喜，动上了……


　　两张名片，是在餐厅里那俩妞留下的，恰好是一张纸质、一张PVC材质，软硬兼有了，帅朗指甲刮着，准备来个小动作，不经意悉悉索索拉着铐子响时，桑雅注意到了，黑漆漆的环境里仅能看到若隐若现的一双眼睛，轻轻地问着帅朗：“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我就叫桑雅。”


　　“不那谁称你玉姐吗？”


　　“化名，我名字用得多了，有时候我自己都忘了我叫什么……就是个代号而已。怎么，连你的代号也不告诉我？”


　　“代号：肥羊……”


　　“呵呵……”


　　黑暗中桑雅在轻笑，渡过了恐惧的时刻，难得地如此轻松了几分，听着帅朗的话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不知为何让桑雅有点放心的感觉了，在餐厅见到他突兀出现，只是临时起意要拉这么一位同盟，此时却是有点后悔把这么位很傻很天真的拉来。


　　“你害怕么？”桑雅胡思乱想着，又一次问道。


　　“怕什么？是伙骗子，又不是一伙亡命徒。我一穷光蛋谁跟我过不去，顶多再揍一顿……”帅朗道，手在动着，找到了锁眼，比划着大小，轻轻地动上手了，桑雅感觉到了帅朗的动作，刚问了句干什么，不料帅朗嘘了声示意噤声，黑暗中，有只温柔、冰凉的小手抚摸过来，不过这温情可没讨到好处，被帅朗一把打过一边，小声叱着：“别捣乱……我试试能不能打开……”


　　不行，工具太不顺手，太落后，这地方收拾的还非常干净，半天想不出辙来，缓了口气顾不上身上疼痛，又窝着准备试试，一拉拉动桑雅的手了，黑暗里，桑雅没有更多的动作，听得这货连铐锁都拔弄上了，有点想不通，小声地问着：“你到底什么人呀？”


　　“男人……”帅朗随意回了句，反问着：“哎害怕么？”


　　“我怕什么，他们冲钱来的，钱不见面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桑雅强自镇定地说道。


　　“拉倒吧，正因为要拿到钱才会辣手催花……”帅朗诈唬道。


　　桑雅故作轻松：“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少来了，餐厅里都说好了，泼了咖啡一人一个方向跑，你非跟着我……这下好了，谁也没跑了……”帅朗话里多有埋怨，其实想想恐怕不好跑，两头都有人堵着，不过要是那样的话，自己一个人应该能溜得了，眼不见心不烦，也不至于看着桑雅被抓又跳出来。


　　“呵呵……谁让你回来？”桑雅笑着道，对帅朗的埋怨不加理会了，感觉到了帅朗对自己的态度颇不好，似乎在这个相濡以沫的时候不该这么恶言相加，帅朗说话不中听，桑雅随即这话也难听了：“你怨谁呀？不是那块料还想英雄救美，我还以为你多厉害，一个能打十几个呢？结果也是银样蜡枪头，就欺负你姑奶奶我还行。”


　　“你又得瑟上了是不？等着这伙人一会把你砍胳膊卸腿，王八蛋才管你……”


　　帅朗听得桑雅取笑，脸上挂不住了，恶言出声轻叱着，没听到桑雅吭声理会，还以为这话不够厉害，又是冷声加码着：“……砍完胳膊腿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奸是轮奸、杀是虐杀……”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在黑暗中响起，伴着帅朗的惊叫。


　　是桑雅循着说话的方向结结实实来了一下，帅朗猝不及防中招了，一惊捂着脸，正要出声骂，不料脚步声起，这下惊得赶紧摸着锁眼上卷成三棱形往里插的名片，顺手塞进鞋里……刚刚塞好，门当啷声开了，灯蓦地亮了，帅朗一闭眼，黑暗里处得久了，对光线很不适应，等再睁开眼，三位大汉已经站到了俩人面前。


　　“怎么了？锁起来了都不安生。”当头一位，络腮胡子脚踢踢帅朗问着，帅朗想也不想指着桑雅：“她打我。”


　　站在面前的这位有点恐怖，快两米的身高威势很大，后面那俩中等个子，不过都面相不善。


　　“活该……再他妈让你横……”


　　络腮胡子没动，后面俩人反而动了，一只腿一只巴掌招呼到了帅朗身上，呼里隆咚干了帅朗几下子，帅朗被没来由地揍了几下，苦着脸指指桑雅：“嗨、嗨几位大哥，是她骗你们的钱，你打我干吗？赶紧把她拖出去吊起来拷打，迟了要不回钱来……”


　　“要他妈你管呀？”一位马脸的，就瞅帅朗不顺眼似地，又来了一脚。


　　帅朗吃疼蜷着，却是没法说了，救人救得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了，好在那络腮胡子拦着后面俩：“得得，一会儿梁哥就来了，你们省省，犯得着生气嘛，办完事再说……”


　　劝着这俩气愤不已的哄了出去，剩下这么位，帅朗瞥了眼，脸型整个像长毛的冬瓜，呲着一圈白森森的牙，点了支烟倒不走了，蹲着看看桑雅又看看帅朗，桑雅看着倒没有什么不适，半靠着墙边，两条水灵的玉腿横陈，裙子被撕开了一角，正恼恨地盯着络腮胡子，像不堪凌辱一般。


　　“我说玉姐，没想到今天吧？梁哥说了，把兄弟们的辛苦钱还回来，没你的事，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要不呢，就饿你几天咱们再说道说道……怎么样？答应不？”络腮胡子很客气地劝着，看样确实有点投鼠忌器。


　　“滚……”桑雅冷声斥了句，很有威风，似乎根本不怕。


　　“别说兄弟们不照顾你啊，真把你卖到晋南山沟里给放羊的当老婆你哭吧……”络腮胡子叹了句。


　　桑雅脸扭过了一边没理会，不料很不合时宜地有人扑哧声笑了，是帅朗，笑着这办法实在是好。


　　络腮胡不劝桑雅了，回头盯着帅朗：“小子，你叫什么？”


　　“费洋，浪费的费、海洋的洋……”帅朗随口就来。


　　“和她什么关系？”络腮胡子再问。


　　“没关系，我就是餐厅里瞅着这妞顺眼上去搭讪了，她说有人找她麻烦，拉我帮她，谁知道就把几位大哥惹了……嗳这位大哥，你们有仇你们报啊，我真不认识她……”帅朗辨白着，不料说到此处，桑雅鼻子哼了哼，眼剜了帅朗一眼，原本觉得应该是个侠骨柔情的帅朗，此时却是这么一副嘴脸实在不中看了。不过这么一鄙视，让帅朗更火大子，一骨碌坐正了，一指桑雅：“看…看…咱和她真没啥关系。我觉得你们这办法真好，就把她卖给放羊的当老婆……多卖几家。”


　　一说，络腮胡子呲着牙哈哈大笑了，桑雅生气了，回头管不顾，朝着帅朗脚蹬上来，帅朗一躲，俩人却是被铐在一起，没躲开被蹬了两脚，没想到救人救出仇人来了，火冒三丈帅朗也不管不顾了，拽住桑雅的脚俩人就是撕打上了，旁边观战的络腮胡子看不入眼了，敢情这位络腮胡子看着凶，脾气反倒蛮好，蹲在地上分开俩人，劝着：“好了，好了，省省啊，玉姐你安生点，一会儿梁哥就来，要不是遇上桩生意安排，早来了……我说你别老欺负这位小兄弟是不是？”


　　嗯，这话里居然有维护自己的意思，帅朗这倒诧异了，络腮胡子好容易劝安生了桑雅，回头再看帅朗，一撇嘴笑了。


　　帅朗也笑了，这勉强讨好的笑装出来倒没有多难，俩人面对面笑着，帅朗是讨好地傻笑，不料越笑越觉得不对了，那络腮胡子，撇着嘴像在淫笑、像在奸笑，像见到美女横陈那种准备下手的淫笑和奸笑，一揣度这丫味道不对了，让帅朗隐隐地觉得某种事让他毛骨怵然……紧张地指指桑雅：“哎…大哥…美女在这儿，您想干嘛随便，不关我的事啊……”


　　扑哧声，笑了，桑雅倒笑了，帅朗吓了一跳，回头再看桑雅，桑雅敢情认识这大汉，笑着示意着那络腮胡汉子道：“憨强，怎么样？姐勾搭的这小帅哥不错吧？要不你现在把他拖走？想干嘛随便，不关我的事啊。”


　　学着帅朗的口吻一说，那络腮胡子却是乐开眯眼笑了，帅朗吓坏了，一看那货盯着自己色迷迷的样子，再回头一瞧桑雅幸灾乐祸地笑着，猛然间省悟到了，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叫憨强的大个子，桑雅生怕帅朗不理解似地告诉了句：“噢，对了，费洋，憨强虽然长得很威猛，不过对他的男性伴侣还是挺温柔的……是不是憨强？”


　　“那当然……”


　　络腮胡子一应，眯笑着，挑逗着帅朗，伸着食指托着帅朗的下巴，端详一番，跟着状似暧昧地在帅朗脸上捏了一把，嘴里发着唏律品尝美食的声音，帅朗此时终于尝到被调戏的感觉了，躲也躲不开，本来有点担心三个大汉对桑雅施暴，可没料到里头还有不喜欢女人的，那岂不是自己要被施暴，浑身恶寒之后起着鸡皮疙瘩，对着貌比钟魁、脸赛张飞的大汉，这曲意逢迎的样子实在是做不出来了。


　　不料做不出来样子，憨强还蛮喜欢地，一摸帅朗咂摸着嘴：“哟，是个处啊。”


　　要男女不是处，男男肯定是处喽，帅朗羞得无以复加，缩着脑袋，暗叫着苦也。


　　哈哈哈……桑雅看着帅朗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羞答答地样子，笑得浑身乱颤。


　　帅朗那个苦水呀，可往什么地倒呀，怪不得进门就络腮胡子没打自己，那敢情是看上自己了，舍不得下手……此时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不该搞什么形象设计，整这么个帅形象，一个妞都没勾搭上，倒勾搭了个背背哥……这要失了身，出去可怎么见人呐。


　　好在有人解围了，被调戏摸了几把的帅朗正愁无计可施的时候，外面的俩在喊着，边喊边骂着，那句听得很真切，是“别你妈见了公的就发骚，出来打牌”，憨强应着，桑雅却是在唆导着大个子憨强，别走呀，帅哥在这儿你舍得走呀……直把帅朗说得恨不得亲自动手奸杀这恶妞，一唆导，本来已经准备走的憨强又回头在帅朗脸上摸了把、腿上捏了把，直捏得帅朗几欲反胃，如逢大赦般地看着这人依依不舍地关了灯、关上门。


　　门是铁门，从外面反锁的，刚才灯亮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几个平方的储藏室，连窗户都没有……


　　……


　　……


　　桑雅一直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着逗了帅朗几句，帅朗都没理会，只顾忙着自己的。


　　过了很久，笑声渐缓地时候，又见帅朗蜷在墙边鼓捣铐子，笑着问帅朗：“肥羊，你害羞起来蛮帅的啊，憨强一定看上你了……其实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顶多来个奸杀，憨强负责奸，其他人负责杀……呵呵……”


　　“妈B的，懒得理你，丢命事小啊，失身事大，这那是个贼窝，简直是个变态窝，这种人都有……”


　　帅朗骂了句，手还在铐子锁眼里动着，纸质的名片有点软、PVC的又有点硬，不是塞不进去就是塞进去没办法扭，一直尝试着把叠成细条的名片纸塞进圆形锁眼和三角锁芯之间空隙，试图扭动锁芯，只要扭得动，锁就能打开，不过试了几次收效甚微，渐渐地有点不耐烦了。


　　至于丢命嘛，倒不至于，不过一想起那个近两米高的背背哥帅朗全身就起鸡皮疙瘩，咱们要是强上个妞吧，可以原谅自己的鲁莽；可要是被那货摁着ml一回，这可让咱情可以堪？


　　越急，手法就跟不上了，这玩意初中时候就会了，经常被老爸这么锁着，久而久之帅朗早揣摩出了若干种方法，鞋带、纸币甚至于小小的硬塑料都能打开铐子，不过今天倒运的是没穿带鞋带的鞋，身上的大大小小东西除了两张名片都被这些货摸走了，腰里那根世界名牌皮带做工太好，根本拆不下零件来用。


　　怎么办？怎么办？帅朗有点心浮气躁了，屏着气，想着办法……


　　“你真能打开呀？这种的不好开……”桑雅见帅朗这么用心，悄声问上了。


　　“有个硬点的，能塞进去的东西就行……我开过。”帅朗道。


　　“你打开也走不了，窗户都没有……你一个人能打过这三个？”桑雅小声道。


　　“他们主要抓的是你，得分出俩来摁你，我对付一个就行了。”帅朗很没同情心地道，换了桑雅一句：“你去死吧！”


　　帅朗没心思斗嘴了，身上摸着，摸着摸着摸到了自己脚上，不过那鞋肯定用不上，要是拆开鞋里的钢片，应该有点大了，用不上……摸着摸着，又摸着了一只脚，跟着那只脚触电似地缩回去了，桑雅小声叱着：“干什么？”


　　“身上有硬东西没有，给我找一个……”帅朗轻声道着：“小点，能塞进锁眼里。”


　　“什么硬东西？”桑雅声音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有点觉得这东西徒劳了。


　　“首饰？耳环之类的。”


　　“没有。”


　　“戒指？”


　　“没有。搜走了。”


　　“有了……这个应该能用……”


　　帅朗说着，拽着桑雅，桑雅要撕打，不料帅朗嘘了声，很正色，没有猥亵的意思，桑雅的心怦怦跳着，不知道这货要干什么，不料只是摸着腿，摸着光滑的腿，桑雅没来由地有点心跳，有点发烧，轻咦了一身，往帅朗身上靠了靠……


　　不料没有浓情似火，帅朗摸到脚上，一拽一拉，把桑雅那双极有法式诱惑的鞋拽下一只来，跟着把人扔过一边，揪着鞋扣，试了试软金属，乐了，连撕带拽加牙咬，这个铝制的鞋扣被揪下来，几下扭着，扁形状的条子，摸索着方位，小心翼翼地塞进锁眼……一拧、再拧、再拧……用着巧劲，垫着名片叠成了细条加力……再拧……


　　锁，岿然不动的锁芯缓缓转动了，帅朗心里大喜，侧耳听听那几位还在打扑克牌，最后一点劲使上来，哧拉拉一声……


　　铐开手解，脱困了。一霎那间手一松，桑雅兴奋得几欲喊出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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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因势趁便 逃出生天


　　“Q。”


　　“K。”


　　“大王……十张连……赢了，哈哈，喝喝……”


　　亮着白炽灯的厅堂里，房间当中的几位斗地主斗得起劲，憨强一把十连张兜底，出空了手里的牌，那位手里还捏着四张2炸的干瞪眼了，悻然地啪声一扔手里的牌，骂了句什么，憨强切着牌，催着这俩货清杯，那俩却是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大口杯小半杯白酒端着一饮而尽，一个点着烟抽得眯了眼了，一个吧唧着嘴，起身倒了杯水，倒水的这位如果细瞧，是萨莉餐厅被泼了一裤裆的那位老铲，刚换上了大裤衩裸着背，边倒水边问着：“憨强，梁哥怎么还没来，让咱们等到什么时候？”


　　憨强点着烟等着同伴，吐了口说着：“肯定又宰着肥羊了，要不不会半路折回去……”


　　说起这个来，有点意思了，倒水那位坐下来直埋怨那帮飞车仔都比咱们挣得多，据说邪门的紧，一有生意像公鸡下蛋一样，银行卡里就有人往进存钱，百思不得其解的老铲推了推那位喝得有点迷糊的追问着：“哎老歪，你说梁哥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个把人整得都心甘情愿往咱们兄弟们卡里存钱涅？我左想右想就想不通这钱是咋整回来的，这发财也太容易了，年前梁哥还被逼债的追得满地躲，这才几个月……大发了，车买了好几辆……”


　　声音越压越低，说话的这位和歪嘴、憨强加上梁哥原本都是一块混得，不过混来混去这仨兄弟混成马仔了，一直琢磨不清这发财的门道在那儿呢，这么一问，歪嘴和憨强明显也是懵然不知，一个愣眼，一个抓脑袋，愣眼的歪嘴摇摇头：“不懂，咱要懂咱不成梁哥了……”


　　“有人懂，你们想不想学学发财门道？”老铲诱着。


　　“谁？”憨强、歪嘴上心了。


　　“就那妞……”老铲说着，指着地下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摆活着：“梁哥不让咱们动她，问都不让问，其实就是怕咱们知道门道在哪儿……”


　　“哎对……”憨强想了想点头认可着：“连咱们都不知道这钱怎么着到卡里了，玉姐都能把到卡里的钱又给整没了，这事，够邪门的啊，要不是揪着撮三了，咱们根本逮不着人……”


　　撮三是玉姐的一个手下，据说在生意和梁哥有所往来，不过却是和所谓的“玉姐”作手脚狠狠宰了梁哥一把，梁哥恼羞成怒来回找了十几天才把撮三抓着，来了个严刑拷打才找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玉姐，言语之间，这三位对这位所谓的玉姐到是钦佩有加，憨强一迷懵这钱不知道怎么来的，那歪嘴明显不愿意动脑筋斥着这二人道着：“你们猜个逑嘛，人家是玩鼠标的，你们是拿铁锹的；人家耍的是电脑，你们都长得猪脑……”


　　“少JB笑话我们，好像你懂似的……”憨强一瞪眼不乐意了。


　　“别别……咱们兄弟争什么。”老铲劝着俩人，小声指着地下室的方向说着：“……我是说，咱们问问她不就行了，不就一娘们嘛，咱们还收拾不了她，我可听说这妞手里藏的钱不少……”


　　老铲明显动歪心思了，据说这位玉姐本身就身家不菲，连梁哥也骗得倒，那手里存着真金白银肯定少不了。不过憨强一听不敢了，头摇得像拔郎鼓，洗着牌劝着老铲：“别别…梁哥不让咱们单问，别吃不着羊肉惹一身骚……再说这娘们滑溜着呢，那有那么容易问出来，就问出来，咱们兄弟仨也干不了那事不是？”


　　意见不统一了，老铲撇着嘴有点不屑，不过想想这成功的可能性太小，只得暂且作罢，码好牌要分牌的功夫，地下室咣当一声响得真切，正要分牌的仨一下子愣了，吓了一大跳，竖着耳朵听着，不过咣当一声之后，再无声音了。


　　咦？没音了……三人面面相觑，总觉得此时安静的有点异样，地下室门就在楼梯之后，三个人屏着气，半天没有什么声音，狐疑地站起来，憨强摆着手，喝得有点高的歪嘴摇晃着提着人酒瓶上来了，耳朵贴到了门上，也是没听到什么声音，这倒奇怪了，嘭嘭嘭敲着门，喊了句：“里面的，憋什么孙子呢，出气着喘一声……”


　　没音，依然保持着沉默。


　　“嘿，妈的不吭声是不是？我看看……憨强，钥匙……”


　　歪嘴伸手要着，憨强捡着钥匙扔了过来，眯着眼开了门，摸索着门边的灯开关，不料哎哟一声，呼咚一栽，没下文了……


　　出事了！？


　　憨强和老铲心一紧，一个抄酒瓶、一个抄凳子防备，面面相觑着，喊着喊着老歪、歪嘴，再加上名字，几声都没回音，这倒紧张了，而这俩都不是专业绑匪，可不知道出了这状况该怎么处理，老铲轻声支使着，憨强去看看……憨强摇着头，你去你去，你手脚利索，我堵门……


　　正自争执不下，不料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是“玉姐”，在惊恐地喊着：“啊啊啊……王八蛋，撕老娘衣服……”


　　跟着又是一阵撕打声音，憨强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嗝一声，嗝应得酒嗝上来了，吧嗒声扔了凳子，吧唧着嘴指着：“完了，完了，喝了两口发情了……老铲你看着办啊，出了事你负责。”


　　“我操，老歪……都什么时候了，梁哥快来了，别他妈整这事……”


　　不说还好，一说又是女人一声“啊嗷”惨叫，很像被人捅到痛处让人遐想无边的声音，老铲急火了，扔了空酒饼，拿着手电筒，奔着就上来了，咚声一脚踹开了门，一耀，一惊酒醒了一半，房间中间躺了一个，再一耀，铁柱跟前的人不见了，情急之下大喊着：“人跑……”


　　声音像被卡了脖子，老铲只觉得兜头黑物扣了下来，吧嗒声手电筒一掉，一紧张双手支着直要往外钻，不料后背触电一般，很真切地听着电火花劈里叭拉响着，来了个矮油我滴娘油……呼咚声栽倒在地，发羊羔风一般手脚直抽搐着……


　　屋里被关的俩人早已脱困了，扣麻袋片的桑雅靠着墙大口吸着气，稍有紧张地看着瞬间被放倒的俩人，都是被电打的，持着裸露导线当武器的正是帅朗，这个地下室虽然密不透风无所依仗，不过可惜的是让帅朗发现了照明线走得是明线，拽了照明线头，做了个击倒俩大汉有犀利武器。


　　一击而胜，干脆利索，帅朗想着这俩货对自己的拳打脚踢，报复即来了，连电几下看着这俩抽搐还不过瘾，直恶狠狠地跺了几脚，桑雅倒无心停留，拽着帅朗喊着快走，俩个人蹿出了门，嘭声从外面锁上了。


　　三对二瞬间成了一对二，形势翻盘了，奔出来，俩个最恶的关进地下室了，不过桑雅和帅朗瞬间止步了，屋中央，偌大的个子，比俩人足足高过一个头的憨强还在，不过憨强比桑雅和帅朗还紧张似地，握着酒瓶，靠着木门，作着要拼命的架势。


　　虽然桑雅所说这三位数大个子憨强胆小，不过块头实在怵人，靠着门像个铁金刚和门几乎等高，举着的胳膊像骡子腿，忤着的脚身像株老权，俩冲出来的对视了一眼，窝囊了一晚上早就恶念横生的帅朗瞥眼瞧着桑雅，一个脸颊留着个手印，衣裙开了几个口子，手腕上还吊着个没开的铐子，一想这些人的行径，帅朗恶从胆边生，就要冲上去抄家伙，不料被身侧桑雅重重拽了一下，使着眼色，让帅朗别去，一拦着帅朗，桑雅盯着憨强直说着：“憨强，我知道你喜欢小费……其实小费刚才也说了，他也喜欢你，对不对，费洋……”


　　没来由的一句，帅朗肚子一疼，可不知又怎么提这茬来，还未来得及思考，旁边的桑雅狠狠掐了帅朗一把，帅朗咧嘴咬着牙，话从牙缝里迸出来了：“对…对…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打不过看样要来个以情动人了，帅朗咬着配合了句，再看憨强，这货却是有点愣了，有点懵了，有点像陷入情网、像老爷们看着绝世美女那般痴了，帅朗可没料到自己还有这等魅力，猛地省得自己的形象没准现在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干脆不瞪眼发飚了，斜眼瞧着这位比歪瓜裂还强不了多少的憨强，不过这勾搭男人的媚眼却是不知道怎么使将出来。


　　有人会，桑雅拽着帅朗，把帅朗的脸端正朝着憨强轻声说着：“……我知道他们都鄙视你，笑话你，看不起你……可我理解你，你心最软，不想骗人、不想欺负女人、更不想欺负男人……我刚才和费洋说了你的事，他很感动……东西给我……我不相信你下得了手……”


　　绝对不是媚惑，帅朗突然觉得在说话上桑雅甚至比方卉婷还有知情达意，对于这种不太正常的人，没准这不太正常的手段能有奇效，果不其然，憨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说得松动了，稍稍松动了，桑雅几乎走到了跟前伸着手，憨强迟疑了下，不肯让开门……


　　“走……我们一起走，你个费洋一起，不愿意吗？”桑雅再劝着，回头瞟了帅朗一眼，俩人心有灵犀般，帅朗知道这货心思是这个样子，大胆地走上来忽悠着：“对，强哥，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走……我们永远不分开……”


　　从来没有想过会对一个歪瓜裂枣的男人来个山盟海誓表白，好在眼睛是瞟着桑雅说这句话，而此时看着惊惶中桑雅，零乱的发际、开叉的红裙、修长的玉腿，似乎某些细节正切合所谓“吊桥上走过的女人”那种心跳的感觉，让帅朗一句说得还真像……像什么？像和憨强要海枯石烂一样……没料到帅朗还真来了这么动情的一句，桑雅咬着嘴唇没敢笑出来，又向憨强走近了两步，伸着要他手里的家伙，状似朋友般劝着：“东西给我……咱们走，其实和费洋刚刚认识，我们真的没什么……”


　　轻声说着，对于这种背背哥，恐怕也只有异性才能这样如亲如友地说话，帅朗不动声色看着大个子，现在知道这个女骗子的高明之处了，恐怕最高明的地方在于，能抓住人心最弱的地方，比如此时，那大个子对已经近在咫尺的桑雅丝毫没有敌意。


　　“哎……”


　　憨强咬咬牙，下了狠心似的，重重一掉胳膊，桑雅顺手接着酒瓶，正要劝一句，可不料“轰”声一重响，吓得她倒退几步，再一看傻眼了，帅朗趁着大个子不备，板凳直砸脑袋上了，这凳子不轻，本来发懵的憨强眼睛开始发直，一瞬间又恶相顿生挥拳反抗，帅朗快速地后退着，心下大急，可没料到这么狠一家伙都没砸晕……只支撑了两步，呼咚一声，大个子像个木桩直挺挺栽倒了。


　　“啊？你这么狠？杀人啦……”桑雅吓坏了。


　　“没事，砸晕了……”帅朗探探鼻息，是昏了，顾不上说了，顺手拽了件椅背上的衣服，开着门招着手喊着桑雅就跑，桑雅几步跟上埋怨着：“……你打他干什么？别看他个子大，其实根本不会跟人打架……”


　　“少来了，他要纠缠我非嫁给我怎么办……”帅朗脚步不停，开着铁闩的院门，桑雅又被逗笑了，俩个人出了院外，回头一瞧，却是个不知名的村边，关押俩人的地方是一座二层小楼的民房，此时已经到深夜了，俩人从惊魂中刚刚逃出生天，四周看着方向却是无从辨识，此时恰巧地远远一处灯光掠过，是公路……想也没想，朝着公路的方向直奔了过去，浓重的夜幕掩盖住了两个惊惶的身影……


　　一个小时后，两辆车载着一行七八个人才到了这里，为首的梁哥见院门洞开，大惊之下带着人冲进了屋里，一片狼籍的屋内憨强还直挺挺地躺着，里面被关的俩在使劲地敲着铁门，问明情况，梁哥气不自胜地朝这俩喝酒误事的一个赏了一耳光，里里外外加上村里搜罗了一阵子却是一无所获，又觉着这俩人黑更半夜人跑不远，人分两路沿着公路两个方向找人，不过沿路一望无际的麦田玉米地，在这个一马平川的中原之地，恐怕找到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


　　……


　　麦田旁、水渠边、满天星斗俱在眼。


　　人声稀、促织急、天地唯余我和你。


　　足足快跑了多半个小时，钻进了路旁不远的地里水渠边，借着青纱帐的掩护，感觉离危险已远，帅朗躺到了水渠边上大喘着气，惊魂终于定了，桑雅坐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脚脖子和脚底都疼，扭了脚脖子，脚底打了泡，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同样在惊魂中稍定，刚动动脚疼得咧嘴，这才发现手腕上还吊着铐子，趋着坐到了帅朗身边推推示意着：“嗨，肥羊，给我解开铐子，光顾你跑了……也不管我。”


　　“说话客气点啊，今天救了你好几命。”帅朗喘过气来了，坐起来了，找着趁手的东西，还是那个变形的鞋扣子，捉着桑雅的手找着锁孔，桑雅听着帅朗这么居功摆活不屑了：“算了吧啊，工具还是揪我鞋上的，不说我还不生气呢，扭了脚算谁的？”


　　“是啊，工具你的，你怎么不打开？你就打开也走不了。”帅朗拔着锁孔，随意了句。


　　“拽什么呀？不是我帮忙你能放倒俩？”桑雅抢功了。


　　“是三个，怎么算得账，得进幼儿园进修进修。”帅朗斥道。


　　“扣麻袋那个算我的好不好……不过多亏了你牺牲色相把憨强迷住了啊，哈哈……”桑雅放声笑着。


　　“不要诋毁我的名节啊，一想我就来气，差点失了身。”帅朗气咻咻地道着。


　　正要取笑一句，哧拉拉，铐子开了，桑雅惊讶了句：“哇，这么快？”


　　“那当然，心情放松了，不紧张了，所以就手快了。”帅朗当啷啷把玩着手铐，又躺到了水泥渠边上，桑雅却是抚着被铐疼的手，探着水渠里的水，干脆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泡着，虽然荒郊野地、虽然凉水濯足、虽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不过此时的心情却是大好……看着懒懒躺着帅朗，毫不忌讳地伸手拍拍帅朗的脸蛋出口赞着：“没发现你小子真帅啊……”


　　“说清楚，人帅，还是办得事帅？”帅朗嘴里咬着草棵，得意地问着。


　　“都帅……”桑雅不吝言辞了，像憨强调戏帅朗一般在脸蛋地拧了把，笑着问着：“现在该告诉我叫什么了吧？”


　　“说出来怕你觉得我是吹牛，这么帅当然姓帅啦，这么俊朗当然名朗了，合在一起叫帅朗，又帅又俊朗，不错吧？”帅朗道。


　　“呵呵……是不错。”桑雅笑着，笑得有点花枝乱颤，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太相信，不过也没有追究，濯了会儿脚，拽着帅朗披的那件男衣服擦着脚，帅朗却是一骨碌坐起了，凑在她身边看着美人拭脚的动作，小声问着：“桑雅，你骗了人梁哥多少钱？”


　　“八十多万吧？”桑雅道，像挣的一样一点也不打结。


　　“啊……这么多？快够得着判你个无期死缓了啊。”帅朗吓了一跳，可不知道这女人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松。还有更轻松的，桑雅一笑无所谓地道着：“把我和梁根邦都抓起来，都够枪毙，不过前题呢，是得有证据，而且得我们都认罪，你觉得可能吗？我骗了他，他根本就不考虑报警。”


　　“我怎么听关咱们那仨说，你们好像还有生意来往……你们这黑吃黑，一点道义都不讲？”帅朗问，有点不太理解，在即将脱逃的时候听到了憨强、老铲仨人的话，其中知道了个大概。不料这话问得浅薄了，桑雅把衣服往帅朗身上一扔斥着：“你有病是不是？我是骗子，他也是骗子，你见过骗子和骗子讲道义的吗？……对了，你干什么的，还没告诉我呢？”


　　“失业青年……”帅朗道。


　　不料这句实话实说，不相信的桑雅切声拉着很长，挑着刺问帅朗：“你以我瞎了，这件衬衫多少钱，得几千吧？小牛皮的皮带多少钱？骆驼皮鞋多少钱，还有你戴的劳力士特型手表多少钱？坐萨莉餐厅吃一顿饭多少钱……要失业青年过这生活，中州人都巴不得失业呢……”


　　“对，大爷的……这回赔大了，手机、钱包、手表都给老子捋了……”帅朗一下子想起来了，心疼了。骂骂咧咧着，一听这话桑雅笑了笑不屑道：“那才几个钱，姐送你一套……不过你得说实话，到底干什么的？”


　　“我真是失业青年，我说实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那你说我干嘛的？”帅朗笑着逗了句。事实有时候很难让人相信，一问这话，桑雅经心了，拽过帅朗来，端着下巴凝视了一番，又想了想，想想第一次是追着自己跑，第二次是拉着自己跑，害也是他、救也是他，坏也是他、好也是他，最狐疑地也是他，但不可否认，此时最信任的恐怕也只剩下他了，端详了良久还是无法下个定义，有点不确定地说道：“我看人挺准，可就是有点揣不准你……说你像个好人吧，也没见干什么好事。说你是同道吧，又有点不像……”


　　已经习惯于看到墙倒众人推和落井下石的事了，桑雅恐怕对于在餐厅帅朗去而复返实在有那么点理解不了，即便就在此时看着帅朗一脸不以然也同样有点诧异，如果真是个普通人，恐怕要被这事吓得不轻，而帅朗却像没事一样，桑雅一端详，帅朗笑了笑道着：“嘿嘿，你要揣准了，就不是我了。”


　　“不管你干什么的吧？”桑雅像下定了决心似地，手随意地搭在帅朗肩上，宛如一对好友般邀着：“这样，跟姐混吧，脑袋瓜好使，出手又狠，人又机灵，不干我们这一行真可惜了……”


　　呃……帅朗可没料到自己又成了骗子眼中的最佳候选搭裆，嗝了声。桑雅有点不乐意了，诧异地问：“怎么？不愿意？还是你有更好的生意？哎你到底干什么的，怎么把我越看越糊涂了。”


　　“我就一失业青年，你咋不信呢……其实你第一次见我就是我的真面目，倒不是找不上工作，这段时间没事，借了身行头就想到西餐厅泡个妞什么的，谁知道碰上你了……其实不是不跟上你干啊，我这胆也没多大，骗八十我倒敢，你这骗八十多万逮着，这辈子可就交待了啊……”帅朗道着，这倒是说得真心话，但凡行为不端的货色就像帅朗以及帅朗身边的这些狐朋狗友，小错小过都不忌讳，但要真逢着干件什么大案，那多少还是心虚的。


　　“不勉强你……不过你想好啊，发财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其实这行挺安全的，根本用不着抛头露面，就比如这个梁根邦，你知道他以前干什么的，修电视机和小家电的，无线电玩得好，联合了几家串骗，比如人在中州，窝点却安在广东，受害者呢，却在东北，作案的地方呢，又转到江苏了，这案子谁破得了？”桑雅不屑地说道，很得意，骗子本身就高明了，把骗子骗倒，恐怕就更高明了。


　　无线电、广东、东北、江苏……帅朗喃喃了几个要素，狐疑地问着：“这是电话诈骗的？”


　　“这个你也懂？”


　　“猜得呗……还不就是骗着人家往卡里存钱，他们坐收渔利，哎不对呀，你怎么把他骗了。”


　　“呵呵，干这活需要什么？量很大？”


　　“马仔？”


　　“不对。”


　　“那是……空卡。”


　　“聪明，没有转存记录的空卡他们需要的量大，又不能用自己身边人的姓名办卡，所以就到处收罗，而且只能用一次，需求量很大，我给了他几十张已经签约网上支付的卡他根本不知道，那，接下来很简单了，结果就是他骗来的钱全部被我转走了……呵呵，有意思吧？”


　　桑雅得意地说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对帅朗丝毫不设防，侃侃一说，原本有点诱惑帅朗入毂的本意，或者就这么高明手法引起帅朗点惊讶也罢，不料说完了，却是隐隐约约的光线中帅朗轻哼了哼，状似不屑了。这倒更奇怪了，凑上来，凑得很近，几乎凑到了帅朗脸上，端详了片刻诧异地问着：“喂，给点表示呀？我说服你了吗？”


　　如此如此之近，帅朗心慌意乱，根本没有考虑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呶着嘴“啧啧……”凑着，桑雅反应得快，手一扇“切……”了声把色迷迷想啵一个的帅朗脸蛋拔拉过一边，附带了一句很不乐意的话：“想得美，警告你啊，敢打姐们的坏主意，回头我找俩和憨强一样的背背哥轮你小子……”


　　“哇，太残忍了吧？找俩美女欺负我就行了，我绝对不反抗……这么吓唬人家，谁敢跟着你混。”帅朗得意洋洋，言语神态里俱是痞相。歇了口气歇过来了，此时感觉到了身上有点冷，还有点疼，摸索着披上了那件顺手摸来的衣服，掏着口袋里可用的东西，好在摸了半包烟，一个火机，点着抽了棵，狐疑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苍穹如盖、夜幕如遮，耳边充斥着蛐蛐的叽叽声和夜风撩动庄稼的微微声响，离公路有几十米远，能看到了车灯偶而经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抽着烟的帅朗有点难色，不经意手一动，却是烟被抢走了，一侧头，是桑雅，抢走了他嘴边的烟指挟着猛抽了一口，很惬意的呼出来，又递了回来，笑着塞到了帅朗嘴边。


　　“想什么呢你？傻样……”桑雅笑啐道，话里无尽的暧味，伴着个抚脸扭耳朵的动作，很亲昵，其实在这个时候恐怕就真发生点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男女之间，说不定俩人都不会介意，桑雅倒有点后悔不该这拒人千里之外，心里暗暗揣度着，似乎身边这位是个好色不好财的小子。


　　不料，仍然没有猜到帅朗的心思，那一句并没有引来帅朗的情话绵绵，而是抽着烟笑着问：“我在想，大姐不是想让我跟你混么？接下来怎么办？忘了提醒你一句了啊，咱们现在手机没有，抽了件衣服里头一毛钱也没有，更背的是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没准路上还有等着抓你的，先别给我描绘远景，你说，咋办？”


　　“啊！这……”桑雅一怔，从逃出生天的喜悦里落到现实中了，看看周围，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荒郊野地了，连地理位置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更心虚的是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有危险在等着，一揣度往帅朗身上靠了靠问着：“你说怎么办？你肯定有办法。”


　　“要不这样，路俩方向咱们分开走，他们就逮也逮不着一对……分手怎么样？”帅朗故意正色道，不料刺激得桑雅一个激灵使劲地挽着帅朗胳膊斥着：“不行，想扔下我，没门。”


　　“哈哈……这不就得了，你连自己都顾不了，还让我跟你混，谁跟谁混还不一定呢，穿好鞋，走，这儿离出事点太近，最好赶在天亮之前到城镇人多的地方，到那地方就有办法……”帅朗说着，挣脱着桑雅的勾挽，起身了，桑雅这倒听说了，套着鞋，撕了条裙边绑着，走路走得有点一瘸一拐，这歇过气来了，反而知道全身疼了，几十米的距离到路边哎哟哦了几回，一只手搭着帅朗的肩膀，几乎是拖着帅朗在走了……


　　这可不行，走了不长一段路，却越走越慢，干脆，帅朗拉着桑雅到了路边指指庄稼地安排着：“到这儿等着。”


　　“你去干什么？”桑雅吓了一跳，生怕这货扔下自己溜了似的拽着胳膊不放。


　　“你这个样子怎么行？我摸辆车拉着你走……”帅朗说着，桑雅这倒怏怏不乐放开手了，看看不远处有个小村落，有点惊讶地问：“你……你会偷车？那村里能有什么车？”


　　“都说了你不懂了……等着啊。”


　　帅朗的手脚麻利，走了几步却又是返回来了，脱了身上披的那件薄夹克披到桑雅身上，笑了笑转身小跑着往村落的方向走，却没有发现，背后的桑雅，被最后那个细微的动作石化了一般，披着那件顺来的夹克，直看着帅朗消失的方向。


　　是担心？是感动？如果是担心，肯定不会是担心他一去不返。如果是感动，似乎也不是发端于朋友关心的那种感动。


　　那么是什么？桑雅说不清，每每在人如潮的城市里会感到莫名的孤单、莫名的恐惧和危险，而身处危险之中的时候，这些感觉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看不出帅朗的身份一样，也同样描蓦不清这种异样的感觉。


　　过了很久，人回来了，是帅朗，在轻声唤着桑雅的名字，桑雅从地垅下走上来，笑了，确实有车，一辆破车、一辆破自行车，偷车的正贼忒忒催着她上路，笑着贬斥着这个小贼，不过却是坦然地坐到车后座，吱吱哑哑的自行车声，在洒满星光的夜路上迎着凉凉的夜风，起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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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姐的豪放 弟不堪伤


　　月沉、星夜、乡下的夜是一个不同的世界，走夜路的帅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的世界里，有过苦恼、有过欢乐、有过郁闷、更有过惬意，此时此刻载着一位美女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离危险越来越远，无疑地欢乐的、是惬意的，路行到一个小小缓坡之处时，帅朗加速着又故伎重施了：


　　“哦哟哟哟……抱紧喽，抓稳喽……下坡啦……”


　　嘴里发着怪叫，装腔作势喊着，大惊小怪地晃了晃车把，不过没奏效，坐在车后的桑雅早窥破了帅朗那点亲近的歪心思。不料帅朗一技不成，又施一计，加速后冷不丁来了个急刹车的动作。


　　嘎声车速骤减，传大的惯性定律起作用了，把后座坐着的桑雅向前推去，于是在帅朗的后背贴上来一对软乎乎、绵鼓鼓、韧性、弹性十足的部位，而瞬间再一加速，桑雅又会猝不及防地抱上来，把刚刚接触的动作重复一遍，得逞的帅朗哈哈仰头笑着，后座的桑雅知道这货使坏，伸着手在帅朗的耳朵上拧了一把啐着：“成心是不是？”


　　“什么成心？刹车太灵、路太难走，怨不着我啊……”


　　帅朗笑着找着很不相信的理由，中原地带一马平川，放开车把都能行十公里。


　　“少来了啊……”桑雅手轻轻在帅朗脑后来了个扇耳光的动作，笑骂着：“你多大了还玩刹车撞奶的游戏？……帅朗，你不是还没见过女人这个部位吧，姐上才解了一半，就把你吓跑了，又开始想上了？”


　　“呃……”帅朗被豪放的桑雅刺激了一下下，和她一起才发现自己的脸皮不是那么厚，讪笑着说着：“大姐，拜托含蓄点好不好，我就那么一点坏心思都被你揭得干干净净，多没面子。”


　　“咯咯……啊？你揩油，我还得装着故作不知，让你一直揩，对不对？天下怎么就你聪明涅？”桑雅笑着，在帅朗腰里掐了一把。帅朗不疼，不过有点痒，扭着腰笑着纠正道：“在这事上，男人都比较聪明……再说现在天这么冷不靠紧点，没点温度，没点活力，蹬不动车嗳……”


　　恬着脸在套近乎，现在帅朗已经训练得大庭广众之下敢于和善于搭讪了，就剩俩人了，这胆子端得是更大了几分；又碰上这么位豪放漂亮的桑姐，得，俩人说话再露骨点，差不多就能赶上帅朗和一干狐朋狗友的讨论了。


　　一说蹬不动车，这请求的如此恳切，后座披着夹克的桑雅抿着嘴暗笑了，没有刹车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施了个环抱动作，绵绵软软的胸直贴到了帅朗的后背，帅朗顿时如遭电击，身上钻了一百只小虫子似地耸着肩，嘴里嘘嘘有声，后座的桑雅揶揄地问：“现在有温度了吗？”


　　“嗯……有……别动，就这样……”帅朗惬意地蹬着车，乐歪了。


　　靠着，桑雅干脆搂着，贴得很紧地靠着，很像男女后入式的颠倒版本，脸靠着帅朗的背，似乎很享受这个拙劣的游戏，整个人腻歪在帅朗背后。


　　帅朗乐歪了，自小到大，咱调戏的美女不少，不过给咱好脸色的好像除了桑雅绝无仅有；一般情况调戏很难成功，不是把美女吓跑了，就得得个剜个白眼、骂你句流氓的回报，像桑雅这么配合着调戏剧情还真是首例，帅朗悠闲的蹬着自行车，很想来个西餐厅那种暧昧好听的钢琴曲伴奏，否则何以舒发此时那种心要飞起来的感觉……


　　飞，对，像飞起来的感觉，像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中那种肆意飞扬的感觉，桑雅脸贴在他的背后，厚实的后背，倚着斜看如盖苍穹上银饰般的闪闪星空，在寂静的夜里耳边唯余风声伴着车轮呼呼的轻响，其实乡下的夜色很美的，星空下的村落，夜幕中隐约的庄稼地、或近或远的矮树，连绵的景像如同慢镜头一样从桑雅的眼中缓缓放过，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过她知道自己有点喜欢这种放松和惬意的感觉，有点喜欢依靠着，不用操心身边危机四伏的感觉……他究竟是什么人？桑雅贴着这个不知道什么人的后背，很结实；搂在他的胸腹间，也很结实，像块带着温度的石头那种结实和温暖的感觉俱有，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却和回忆有点格格不入，他见过骗局也知道自己是骗子，不过从他的言语间并没有看到像正义人士那种厌恶或者像同道中人的羡慕，甚至于桑雅在回忆他痛下狠手的时候，同样是一种很惊艳的感觉，毕竟现在敢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的那种傻瓜不多了……有点心跳的感觉，笑了笑，又像怕冷一样把帅朗搂得紧了紧。


　　一紧，前面那位不舒服了，搂着已经很久了，而且都是入芝兰之室久不闻其臭，这偶而搂一下舒服，搂久了不但影响蹬车，而且容易发汗，就听帅朗前面叫着：“嗨、嗨、松松，差不多就行了，别真把我当相好……搂得我都出汗了。”


　　“呵呵……不抱着你耍小动作，真抱着你了，你又不舒服了……犯贱！”桑雅毫不忌讳，松了松帅朗，掩饰着自己的感觉，笑着贬斥道。


　　“哎……这你就不懂了。”帅朗已经习惯了桑雅这类毫不羞赧和毫不忌讳男女之间的说话方式，笑着道：“浅尝辄止才是最高境界，为什么叫窃玉偷香，那是因为窃来的珍贵、偷来的更香……”


　　“你说来说去，更像犯贱……”桑雅笑道。


　　“嗯，差不多，这是通病，男人活着还不就是为钱、为女人不断地犯贱……”帅朗道。


　　“哈哈……有道理。”


　　桑雅笑着，握着拳头在帅朗背后轻擂了下，一个对于暧昧并不避讳，一个对调戏并不矜持，这感觉好像就坦荡多了，后座的桑雅笑了笑，听得帅朗呼哧呼哧正蹬得起劲，此时不知道走了多久，找着话题解闷，又找了一个还是男女的话题问着帅朗：“哎，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有。我是处男你信不？”


　　“信，你说你是太监我更信。”


　　“嘿嘿，别理解错啊，‘处男’的意思指独处的男人，我真没有，你要想追我，机会以及成功概率很大……”


　　“呵呵……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会骗人呢？真没有？”


　　“真没有，这年头骗吃骗喝骗上床容易，真骗个女人死心塌地给咱当老婆，那可不是一般滴难啊，家庭、社会、经济以及其他因素太多，成功机率不大……”


　　“那前女友总有吧？”


　　“噢，这倒有……”


　　帅朗眼前浮现一张普通却是温馨的脸，一张在记忆中没有抹去的笑厣，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说到这里，却是稍有黯然，声音不像那么戏谑了，后座的桑雅感觉到了这之中的细微变化，不过却像故意刺激一般道着：“噢，看来你对前女友的感情挺深。”


　　“那还用说吗？我差点就成了情圣，哎……不管你怎么看我啊，其实我挺纯洁挺善良的，真的……”帅朗回了回头，后面的桑雅不搂了，捂着脸咯咯直笑，那样子自然是无法相信喽，其实帅朗也不期待别人相信，只表明一个心迹一个态度而已。


　　男人嘛，都是从纯情开始憧憬，从痴情开始迷茫，之后大多数都要归于滥情的沉论，自古而今像个魔鬼定律一样没有什么改变。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桑雅追问着。


　　“别问这个话题成不？”帅朗道。


　　“不成！”桑雅很坚定，很固执，也很八卦，捅捅帅朗笑着问：“嗳，是不是因为你花心了？”


　　“不是，我以前很纯情的都告诉你了，再说我以前那老实样子，想花心谁看得上啊……你觉得我昨晚帅是不是，其实就帅了一晚上，还碰上你出事了。”帅朗有点火大地说道。


　　更火大的来了，桑雅又是小声问着：“那是她劈腿了？”


　　“我说姐，你饶了我吧，咱含蓄点成不？”帅朗此时发现不矜持也有不矜持的坏处了，这话忒直接了，直接的帅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我问你是不是？”不矜持的桑雅很固执，推着帅朗问。


　　“不是不是，瞎猜什么呢。”


　　“那就是她嫌你穷，看不上你……”


　　“也不是……”


　　“要不就是看你偷鸡摸狗不干正事？”


　　“你坑蒙拐骗的笑话我偷鸡摸狗的了……我以前可是好孩子，遇上你才学坏了。”


　　“呀，到底是什么嘛，说说怎么了？”


　　“……你真想听？”


　　“废话，当然想听了，要不闲着干嘛？”


　　“那不许笑啊……”


　　“嗯……”


　　桑雅纠缠了良久，终于达到目的了，或许这件在帅朗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事，此时此刻，撩起记忆，也稍有那种吐槽出来反而坦然放松的心思，想了想，还没有组织好话，后面的桑雅倒按捺不住了：“快说呀，她干什么的？”


　　“老师……郊区乡中的。”


　　帅朗道着，淡淡地说着：“我那时候推销英语学习报，无意中就认识他了，她那时刚毕业在乡中实习，一来二去接触得多了，就谈上了……不管你信不信啊，那是咱的初恋。”


　　“呵呵……那为什么还掰了，听着不挺好的嘛。”桑雅道着，感觉到了帅朗的那一丝为难，笑着不以为然问：“是不是当时你不务正业，错过这个好女孩了。”


　　“不是，自从和她谈上，我戒烟戒酒戒泡妞，一心一意要把她发展成未来老婆。”帅朗肯定地道着。


　　“那为什么分了？”


　　“这个……这个就不好说了，那个，我后妈有一天找到我了……”


　　“啊……你和你后妈……”


　　“你再胡扯我把蹬下去啊……”


　　“呵呵……好好，别生气，我不插嘴了，不过你说完呀，说这半截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嘛。”


　　“我操，我怎么遇着你了……”


　　帅朗气咻咻地说了句，后面的桑雅吃吃笑着，估计心里要泛起阴暗想法了，帅朗赶紧解释着：“那是我后妈第一次主动找我，是为了我和我女朋友的事……交往的几个月我才知道，那是我后妈的表妹。”


　　“啊？这……”桑雅一听其实的别扭，这别扭得让她咬着嘴唇侧着头一时语结了，半天才省悟，诧异地问着：“谈的时候你不知道呀？”


　　“知道就不会出这事了，我和我后妈话都没说过几句，后来离家根本就没见过面。”帅朗悻然道着。


　　“这……这也不算个什么事吧？就为这个分手了？”桑雅问。


　　“我当时也不理会，我就觉得我们谈我们的，管其他干嘛……不过她脸上挂不住，后来联系的就少了，她有意躲着我……再后来我也不好意思找她了。”帅朗有点失落地说着，这是心里一块心病，很长时间没有吐露过，却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说出来。


　　说着的心思不管如何，而听者是另一番心思了，桑雅揣度了片刻想了想：“也对，是有点别扭……你要娶过门，你爸就成你表姐夫了，你既是她老公，又是她侄子……本来是她表姐，转眼她又得叫妈……哈哈，这怎么这么乱呢……哈哈……”


　　现在见识到豪放姐的荤素不忌了，把帅朗心里那份别扭细细数落出来，越想越有意思，笑得花枝乱颤，靠着帅朗只当是听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一般，笑了半天反应过来帅朗没吭声很久了，立时刹住了笑声，拍着帅朗的后背安慰着：“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生气啦？”


　　“生什么气，早过去很久了……”帅朗道着，有点落寂之感，这也是从骨子里一直接受不了父亲那个全新家庭的原因之一，也是很长时间不愿意再踏入家门的原因之一，即便再见到父亲关系稍有缓和，但这心里的芥蒂，又怎生消除得了，笑了笑不谈这个话题了，出声问着桑雅：“别光问我呀？说说你……”


　　“要以你的说法，我也是处女……独处的女人，想不想追姐？你的机会以及成功机率很大哦。”桑雅学着帅朗的口吻反调戏着。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什么时候走上犯罪道路的，呵呵。”帅朗把话题转了个弯，故意正色道。


　　“哟，你问这个我还真记不清了。”桑雅一丝不悦，说着含糊话，反斥着帅朗：“能告诉我，你对骗子的看法吗？现在没外人，咱们都是真人不说含糊话，我其实也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到了城镇人多地方，各走各的……”


　　说话着感觉冷了，不是天气冷，而是瞬间让桑雅觉得感觉里冰凉了几分，轻轻地放开了以暧昧姿势抱着的帅朗，帅朗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个动作，只是淡淡地说着：“……没什么看法，其实我也是骗子，我认识个老头是老骗子，他说人生就是一场骗局，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选择被骗或者骗人的角色，很有道理……不过我和你还是有点区别，我是为了生存不得已偷鸡摸狗，骗点小钱，桑姐，我有一句话想说，又怕你生气，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呗，你就差说想骗我上床了……其他的还不好意思说？”桑雅诧异地问着，对于帅朗的这句看法，觉得有点味道了，而且依然不像自己的想像，既不是厌恶，也不是赞同。


　　“你劝我入行……不过我呢，想劝你改行。”帅朗道。


　　“为什么？干的好好的。”桑雅撇着嘴不理会别人置疑自己的职业了。


　　“什么事都得有个度，以前叫盗亦有道，这个道就可以理解成度，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就不能做…。”帅朗道，桑雅插着嘴斥着：“我知道，其实我们就是玩几把调包换钞之类的，就这回捞得不少，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梁根邦的钱也都是骗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好不好……”帅朗强自辨着，打断了桑雅的话说着：“这个度不仅仅是底线的意思，其实不是跟你吹牛啊，我要当骗子的话就你和梁根邦未必比我强，不过有些事咱不愿意去做罢了。”


　　不过被劝着不屑了，桑雅切了声斥着帅朗：“你吹吧你……你知道梁根邦是谁吗？他半年卷了差不多一千万，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别说你一失业青年，就把中州叫得上名来的大佬摆出来，空手套一千万的能数出几个？”


　　“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这个骗的起源是发端于劳动人民的生存智慧，我所说的度，是限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帅朗道着：“比如咱们骗了别人三百五百，细水长流，这根本没人管你……你一单骗三千五千，得，派出所肯定当回事立案，没准什么时候就揪你了……骗三万五万，这案子不是经侦就是刑侦，追着你不放……你想想你骗了多少？到了一定的程度，或者危害到了一定程度，警察就会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不惜代价要铲除……咱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个体，永远都处在劣势上，偷鸡摸狗没人管你，可和国家机器怎么作对？……我问你，心里害怕么？要不害怕为什么换来换去的化妆每次都不一样？你晚上睡得安稳吗？你听到警笛声心惊肉跳么？”


　　侃侃解释，谆谆劝导，而且不是站在说教的角度，几句反问，后面的桑雅沉默了，等了很久才做了一个动作，缓缓地、慢慢地、温柔地靠着帅朗，自后而前环着臂抱着，脸在帅朗的背后摩娑了很久才说了句：“谢谢……谢谢你，第一次有人不想跟着我发财还想断我财路……呵呵，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


　　幽幽地一叹，帅朗摇摇头，再找不出规劝的话来了，或许每个人都有不愿向外人吐露的隐衷，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理由，于是，帅朗保持着缄默，不再说话了，桑雅也安静了，靠在帅朗的背后，脸侧着望着星空，望着不断变换景色的庄稼、林地、河渠，直到东方渐露鱼肚白，直到一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之内。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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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世事苍茫 流露他乡


　　天亮了……


　　一夜劳无所获的三辆车回到了中州，下了高速收费站，此时已经过早晨七时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副驾上所坐正是所谓一夜暴富的传奇人物梁根邦，关于暴富的神话有若干个版本，有人说此人天生异禀，伺候了几个富婆发财了；有人说是倒卖文物发家了，中州这行发财的倒也不少；也有人说跟着某炒股炒期货的庄家捞了一笔，那生意里头黑幕很多，发财和败家都很容易；更有人猜测没准是搞什么地下钱庄、赌场之类的事发财了，不管那一种吧，反正不是勤劳致富。好在这个时代谁的发家史也不会那么干净，没有深究这事，都知道梁哥确实是富了，典型的代表是和所有先富起来的人一样，有了车、有了别墅、有了出入随行的手下，还有三天两头换的女人。


　　不过如果你细看此人并无甚出奇之处，面皮白净，浓眉小眼，很瘦，眼神很忧郁，就像“祖国未统一、心情很郁闷”的那种长期忧国忧民所致，像这样的人，混到人群里和朝九晚五讨生活的城市阶层没什么区别。此时的忧郁更甚，加上一夜无眠累得神情有点委顿，司机没太敢搭讪，手下不少知道梁哥被一位神秘女人狠狠坑了一笔，追了半个月好容易追到了人，为了安全起见还专门关在貌似很偏僻的乡下，离中州出了一百多公里，没想到还是给溜了。


　　传说那位神秘女人比梁哥的出道还要早，连梁哥见面都要称呼一句“玉姐”，这一次终于也见识了“玉姐”的奇异之处，三位孔武有力的大汉俩个被关起来，一个被打蒙了，干这事的那一对男女还被手铐锁着，这其中究竟怎么发生的实在让人有点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十几个人三个方向找了一夜，人影都没见着，又像以前一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有留下的什么线没有？”梁根邦想了很久，出声问着司机。


　　“哦，梁哥，东西都在这儿……我看了下，玉姐手机里就撮三一个号码，手机号是新的；这个男的憨强说叫费洋，手机里可杂了，光手机号五百多个，还真不知道什么人……”


　　开车的平头男把塑料袋里的东西递给副驾上的梁哥，解释了句。是把桑雅和帅朗关到乡下时搜出来的东西、钱包、手饰、两台手机、两块表，原本就防着生怕出意外，把这俩人身上搜罗了个干净，不料还是没防着意外。


　　此时梁根邦仔细看着价值不菲的钱包和那块劳力士运动款特型表，下了一个定义：“哦，这应该是个有钱的主……没准是小玉钓的金龟。”


　　说了句翻查着手机，女式翻盖的手机里几乎是空白，看到另一部有点皱眉了，是一款几年前的老诺基亚手机，性能稳定经济实用不过样式巨难看那种，随意的翻着手机，诧异地念着手机上的名单：“……程拐、骚包、老肥、木头、卉卉……臭豆腐、大牛……这是人名么？”


　　“是不是也是个混主儿……手机里还有一堆裸女图片。”驾车的小心翼翼道着，说了一种可能。


　　“管他什么主儿，挨着个找出来，不信他能飞到天上去。”梁哥把袋子一扔，气生大了，这个货搅了好事，自然是要挖到底了，更何况还有几十万被骗的钱无从找回来，不料一扔，袋子里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了，蓦地一响，梁根邦拿着手机看着，摆手示意着手下把车停到路边，看着手机，是个固定电话号码，区号中州的。


　　没有接，等着手机响罢没音了，这才掏着另一部电话递给手下：“拔这个号，问问什么地方的电话……”


　　干这事都是行家，手下的电话一拔通，换着一副很亲和的口气问着：“喂，噢，您好，我找费洋……没这个人？不对呀，我朋友留的就是这个电话号码，请问您是……噢，对不起，打错了……”


　　平头男摁着手机明显发抖了下，不迭地挂了电话，瞠目结舌道着：“大哥，公安局的电话……”


　　“什么？”梁根邦惊得差点从座位上掀下来，惊道着：“怎么说的？”


　　“说是公安局反骗中心的电话……好像不知道费洋这个人。”手下也同样惊讶地道着，“骗”、“公安”都是像他这类人最敏感的字眼。


　　梁根邦愣了，一抹不安现在脸上，腮帮子抽搐了几下，想到了一种最担心的可能，忙着安排着：“赶紧，都关了……手机都关了……让歪嘴和老铲他们别回中州了，还有，相互联系的号码都换一下……这批取钱的飞车仔暂时都别联系，过段时间再说，回头咱们也挪挪地方，不能老在中州干……”


　　条理清晰的安排着，司机应着拔了几个电话小声传达着，收起电话再起步的功夫，稍有不放心地问着：“梁哥，不会把咱们捅给公安吧？”


　　“都他妈是骗子，谁捅谁呀？小玉不会，我是怕她身边那个男的来历不明……这事先放放，暂且别多事。”


　　梁根邦狐疑地说着，手下轻声应着，踩了脚油门，车向着中州市区加速驶来……


　　……


　　……


　　中州、二马路、防抢反骗中心。


　　接了那个莫名其妙电话的是木堂维，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电话有什么蹊跷，而前一个电话却是方卉婷打的，此时正整理着桌面，拿着大笔记本插着一支笔准备开会，是紧急会议，提前了一个小时卢副局长召集的人马。


　　“方姐，等等我……”小木拿着东西起身追着方卉婷，小声问着：“出了什么事了，一大早就把咱们都召来了，那传销案子还没结完呢。”


　　“不知道，省厅来人了，肯定有什么大案……对了小木，你和帅朗联系了没有？”方卉婷问道。


　　“没有啊，这小子真不够意思，就发了个短信，连到医院都没看我去。”小木埋怨着，笑了笑，瞥眼看方卉婷的时候愣了下，全身警装的方姐显得英姿飒爽，不过眼睛里却是布满了血丝，看样这些天忙得不轻，又是关切了句：“哟，方姐，看您眼睛红得。”


　　“哦……没事，这一个月比我以前一年都忙，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都不愿意下基层了啊。”方卉婷手捂着嘴，打着哈欠说了句，说得小木理解地笑了笑，边走边问着：“哎对了方姐，您找帅朗干嘛？”


　　“也没事，突然想起来了……”


　　方卉婷一怔，掩饰了句，这表情的不自然连小木也看出来，不过一直以来对方卉婷存有的是尊敬似的倾慕，没有追问。


　　俩个人进了会议室，不再闲话了，偌大的会议室聚来了三十多位各警种的代表，刑侦的一拔、技侦的一拔、经侦的也有一拔，找着座位坐下来，省厅的来人都没见过，是位三十多岁的精干小伙，一自我介绍是省厅经侦处的，随着的壁挂LED的画面展开，让在场的都有点诧异，是一副遍布亮点的示意图，不像治安范畴的，卢副局长进门后这个会就直入主题了，一开就是省厅来人介绍着：


　　“……通报最新一起诈骗案，昨天晚上七时左右，邻省山西大同发生了一起诈骗案，案犯冒充公安机关人员给受害人打电话，谎称受害人涉嫌非法洗钱，要求受害人把账户金额转至指定账户备查，初步查明，骗走了受害人一百八十二万……”


　　轰地一声炸开锅了，窃窃私语的同行，有点在置疑受害人的智商，有的猜测案犯的巧妙手法，莫衷一是，不过惊讶却是不小，连公安机关也冒充上，嫌疑人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不讨论几句却是集中在犯罪手法上，就真公检法真去执行什么经济案件都是困难重重，你说人家一个电话就忽悠一百多万，这难度着实是不小。


　　解说的听着大家的设计，笑了笑接着说道：


　　“……大家一定奇怪他是怎么骗到手的吧？他们使用VIOP网络电话，这种网络电话可以任意变换电话号码，他们变换的是当地公安局的电话，受害人即便是不相信，回头一查号码来源，是公安局的，马上就确信了，普通人特别商人对于警察查很敏感，再加上嫌疑人语言巧妙，很容易实施诈骗犯罪……这个通报上有，大家可细看看，为什么在咱们这儿重点通知一下呢，大家看屏幕，在案发后三十分钟内，涉案账户的一百多万赃款被分流到了一百个不同银行的账户里，这个手法大家理解，方便在ATM机上取款，限额两万……之后又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一百八十二万的赃款里有九十六万全部从中州各银行的提款机里取走，而另一个取款地却在漳州和厦门……大家可看屏幕，这就是昨晚咱们市分布的ATM取款机，我算了一下，最远直径相差十七公里，而取款时间相差不到一个小时，甚至于同时取款的……截获到的监控画面也看得出，这是一个多人团伙的协作作案……省厅指示我们防抢反骗工作组下一步的工作重心，要对这伙活动在中州的电信诈骗团伙深挖细查……详细的布置卢副局长会给大家安排，这里我再给大家通报一下近期全国各地发生了类似诈骗案例……”


　　悄然无声会议室，在听到冒充公安机关作案，而且比几地警方联合还迅速的作案手法，都有点倒吸凉气，胃里反酸的感觉了，最担心就是这种两头不见面的诈骗案，受害人不知道嫌疑人的长相，监控里看不到取款人的面相，就像捉秘藏一样，不过游戏地点却是相差上千、几千公里的城市，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方卉婷听着身边几位经侦上的女警咋舌说着，现在的骗子真是胆子大，敢冒充警察作案……另一位小声开着玩笑小声道着，这还稀罕呀？前段中原分局抓了个冒充国务院首长家红二代的，市、区政府里给骗子送礼都不止一百万了，分局抓人时候还有不少人蒙在鼓里给人说情呢……


　　听着，无言地笑了笑，又是一个恐怕殚精遏智也未必能顺利侦破的骗案，方卉婷打着哈欠明显心思不在此处，摸着关成静音的手机，在身下悄悄摁着键，发着短信。


　　是给帅朗的，短短一句：回电，有事找你。


　　短信发出去了，无言的摩娑着把玩着手机，脑子里却是萦绕着一副画面，一副让她回忆起来有点心跳的画面，每每夜里闭上眼睛，辗转反侧的时候总能回忆起那一晚心跳、刺激和几欲窒息的感觉，在接触的男性朋友里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胆、无耻和放肆的人，不过同样也是第一次留给她如此深刻而另类的印像。在方卉婷自己看来，当然觉得优势应该在自己这一边，男女之间女人占着天然的优势，那天之后方卉婷一直在等着电话，一直想像中这位给她另类感觉的男人一定会像其他男性朋友一样，会找着种种借口的理由来约她……甚至于她在心里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设计好的台词。


　　台词当然无所谓，无论是应约还是爽约那得看当时的心情，只不过连邀都没有就说不过去了，一连数日别说邀约，电话都没有一个，在方卉婷看来就更说不过去了……怎么说呢，亲了就跑，问候也没一声，很伤女人自尊的啊。


　　震动，手机的震动，短信来了……方卉婷做贼似的低头翻查着手机，终于有个短信回来了，不过一看怔住了，短信内容是：亲爱的QQ会员，您手机绑定的QQ号XX在疼迅公司周年庆典抽奖活动中荣获二等奖，奖品为三星笔记本电脑壹台，请尽快致电客服电话400-333-XXXX领取奖品……


　　“骗子……骗子……”


　　方卉婷失望之后恨恨地扣了手机，没来由地生气，不知道是为这个拙劣的诈骗短信生气，还是为某个骗心的人生气……


　　……


　　……


　　其实这个不怨帅朗，此时的帅朗正在距离中州近二百公里的长曷市，一夜驶了多少公里不知道，全身发软、发疼，扶着车，看着桑雅，俩个人都瞪着眼看对方，眼光里绝对不是欣赏，好像俩间出了很大的问题。


　　问题在哪儿呢？噢对，肚子里，俩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是到了市边上出现的，俩个人摸遍口袋包括顺来衣服的口袋，愣是一毛钱也没找着。


　　惨了，帅朗盘算着就想办法通知哥们谁来接应，从中州来也得几个小时，人倒是可以等，肚子实在难等呀。


　　惨了，桑雅也在盘算着，随身的钱包、手机、银行卡全部被搜走了，人又落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马上吃饭都有问题，别说出行了。


　　“我饿了……”桑雅看着帅朗，一点也不委婉，好像理所当然帅朗应该解决这个问题似的。


　　不料帅朗一翻白眼：“好像我不饿似的？”


　　“那怎么办？”桑雅道着，哀怨地看着帅朗，从来没有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即便是身怀绝技怕也要被一文钱难倒了。现在倒觉得跑得太快了，要是还在乡下路边，没准能偷个地瓜烤个玉米棒子什么地，可要到钢筋水泥筑就的城市里，没钱就得饿肚子，毫不含糊。


　　“我不正在想吗？哎我说你别问我呀？你不让我跟你混么？先给解决解决吃饭问题，驮你走了一夜，饿死我了。”帅朗靠着自行车，发着牢骚，歇了口气，汗落了，更饿了。


　　“喂，别这么没风度啊，照顾弱女子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桑雅揣准了帅朗吃软不吃硬的得性，笑着拽着车把，凑上脸来正视着帅朗，不料帅朗此时可达不到饱暖思淫欲的程度，看着桑雅无精打采地说着：“谁说不是呢？我可想照顾你了。”


　　一说桑雅一乐一感动，不料帅朗后半句又强调着：“可谁照顾我呀？说起来我还是被你连累的。”


　　“嗯，我很难过……”桑雅没生气，莞尔一笑，又故意很深沉地说着：“在你的感召下我准备金盆洗手，不再去骗人了……你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每天也过着心惊肉跳的生活，怕被骗的找到我，怕警察找上门，怕同伙出卖我，所以我不停地换着装束和身份，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过这种胆战心惊的生活了……”


　　说得很委婉，很动情，像要下定决心要脱胎换骨一般，帅朗莫名地，很欣慰地笑了，一夜未眠，看着桑雅有点疲惫，零乱发际遮掩着一侧显得有点肿的脸，凤眼长睫忽闪闪地，披着那件男式夹克有点不伦不类，不过说话的时候很恳切，凝视着帅朗，帅朗笑着道：“这就对了嘛，肯定是为你好，不是坑你……”


　　桑雅一笑，话锋转了：“我相信……不过帅朗，你既然想救人就得救到底，你把我劝得都放弃专业了，接下来的吃住问题你总得解决吧？”


　　看来是要把难题扣帅朗头上，毕竟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就再有奇骗之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施展不开手脚。温言软语地说了几句，帅朗两眼难色露着，看着落魄的桑雅，总不能让桑雅陪着自己挨饿吧，可实在是……是什么呢？帅朗挠着后脑勺为难地说着：“我也没办法，这不正想呢吗？”


　　“咦？不知道是谁说的，他比我、比梁根邦都要强；不知道又是谁说了，劳动人民的生存智慧是层出不穷很伟大的，是任何困难条件都能生存下；我说他是不是吹牛呀？连自己的生存都有问题……别说管我了。”桑雅故意刺激着帅朗，放开了自行车，看来求将不行成激将了。


　　“这个……也不难，不过只管吃饱别挑剔啊……办法多得很。”帅朗推着车，桑雅慢步跟着：“不难？你吹吧你……”


　　“你行你来呀？你不是个骗术高手嘛？甭说骗多少钱了，去给咱们骗顿早饭我就服你。”帅朗翻白眼了，反激上了。


　　桑雅可是真没治了，一摊手无奈地道着：“那得有本钱呀，再一个还得有帮手、有目标呀，现在人生地不熟，什么准备都没有，我成这个样子了，真有办法我还用求你？”


　　是啊，这个样子实在惨兮兮地提不到台面上，帅朗一瞧乐了，夜里倒没有太注意，这会注意了，一只脚绑着撕开的裙边当鞋带，好在裙裾够长，此时勉强在膝盖以上，不过也好不到那儿，撕开的地方飘着几丝线头，上身的男式灰夹克裹着实在有点不伦不类，再加上疲惫和脸上耳光的痕迹，就像被人强行XXOO施暴后扔在路边不管的受害妇女。


　　越看越乐，越看越笑，可没料到这世事变化真是无常，昨晚还在萨莉西餐点着牛排，轻啜红酒，今天已经流落街头了，帅朗笑得眉眼挤到了一起。


　　“笑……再笑……”


　　桑雅追上了，走到呲笑咧嘴窃笑帅朗的背后咚咚擂了几拳，擂着再看看自己的装束也忍不住笑了，笑着拽着帅朗问着：“到底怎么办？这个地方我还真没来过，要回了中州我有的是办法。”


　　“你不是想看劳动人民的智慧吗？那，早饭来了……”帅朗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了，桑雅顺着帅朗的示意方向，却是看到了一位拉平车的人，帅朗扯着嗓子一吆喝，那人停下了，说了句让桑雅等等，直骑着车到了那人的身边，一看一下子恍然大悟，是个收破烂的，这是要把贼赃换成钱呢。


　　对，确实是早饭来了。桑雅突然眉眼绽笑，每每帅朗都会让自己惊讶，那么大难处都趟过来了，说不定身无分文对于帅朗来说也确实不算个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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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为求脱困 以假扮真


　　人口十几万的长曷市相比中州还是有差别的，明显的差别在空气和景色上，掩映在绿林成荫、园林数处的楼群虽然少了几分现代气息，不过更显得人文了些，和气势磅礴的中州大市相比，这里更像一处别具风情的小憩之地。


　　帅朗和桑雅是从国道直接进城的，到了离客运站不远的长社路边，饥肠辘辘的俩人就着路边的早点摊吃上了。不是非要选择这儿，而是那辆摸来的破车给收破烂的只换了十五块钱，也只够在这种地方消费。


　　小摊的花样不多，胡辣汤方便面，主食有油条和小笼包子，盘算着兜里的银子，要了份煮方便面和胡辣汤，两份包子基本凑合了，饭食一上来，俩人互视了一眼，笑了笑，心有灵犀感觉雷同，你拿着勺子我拿着筷子，流星赶月地头碰头吃上了，一夜奔波的疲惫让俩人胃口大开，吃的时候宛如一家人，你递给我一碟辣椒、我挟给你一个包子，饭食去了一多半，这才长长吁口气，好像从来没有感觉到路边的小吃摊也能做得如此之香，对嘛，就是香，现在想想昨个晚上那什么牛排、什么沙拉，和这可差远了。


　　“帅朗，你来过这儿啊？”桑雅嘴抽空问了句。


　　“嗯，来过，这儿是卫浴之都，陶瓷产品多，初中时候来过，好多年了。”帅朗端着碗喝着汤，应了句。


　　“绿化不错啊……嗯，饭味道也不错。”桑雅挟着包子放到嘴里含混地说着，帅朗看着此时惬意吃着的桑雅，落魄的样子自然和昨晚在西餐厅不可同日而语，笑了笑道：“那是你饿了。”


　　“好像你不饿似的……一点风度都没有，抢着吃，吃得比我多。”桑雅笑着回了句。


　　“拜托，我骑着车拉了一夜，就应该多吃点。”帅朗道。


　　“半夜好不好，前半夜还被关着呢……”


　　俩个人斗着嘴，帅朗不怎么迁就，桑雅也不怎么客气，大事小事总要争个长短，吃了，一伸懒腰，那叫一个舒服，帅朗很牛叉地拿着十五付了账，找了两块五，不料刚拿到手里，一眨眼就不见了，抬头却是桑雅给抢走了，赶紧地追着桑雅的脚步轻声说着：“喂喂喂，就两块五了，还靠这两块五混呢，你干什么？”


　　“你说早上起来该干什么？”桑雅脚步不停，几步之外到了刚出市的冷饮摊边，两块钱买了两瓶廉价矿泉水，剩下的五毛扔给帅朗，拉着帅朗拐过路口，水往帅朗手里一放：“拿着，洗把脸。”


　　“啊，这么奢侈！？矿泉水洗脸……”


　　帅朗说着，觉得这事不知道那里可乐得紧，笑了笑，给桑雅倒着水，桑雅手掬了洗了把脸，又拿着水漱漱口，清爽了几分，看到帅朗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突然眼光亮了亮，凑上来揪揪帅朗的衣服说着：“衣服脱了。”


　　“脱衣服干嘛？”帅朗突然意念乱了，看着裸肩红裙的桑姐，觉得这话很不对味道。又看看所在地方，是长社路中段的一个胡同，虽然人不多，不过也不少，好像地方也不对呀？


　　“我穿着这个怎么走路……”桑雅示意了下，敢情上衣裙开了大口子，正在腋下，如果不夹着胳膊走路，春光得泄一大片，怪不得桑雅一直把那件夹克夹在胳膊下，敢情是遮羞涅，不过在帅朗面前好像不需要掩藏，一看春光泄露的地方，帅朗嘿嘿笑着，桑雅却是把衣服往帅朗身上一扔催着：“快脱，你穿这个。”


　　“光顾你自己漂亮啊……”帅朗接过衣服，发着牢骚，不过还是依言把那件亚麻衬衫脱下来扔给桑雅，自己却是穿上了夹克，很难看，灰色的，而且又大，正要发牢骚，不料看到桑雅换衣的时候愣了愣……衬衫上身一系扣，一拉展，即便显得宽了点，被桑雅一系腰身也是挺挺玉立，胸前鼓鼓囊囊很有型的显出来了，本来显得很短的裙子被放了放，腰间一系，顿时又成了长裙过膝，就像在中州饭店见到的那次一样，不过一件很普通的衬衫，立时能把人衬托得变一个样子。


　　可不，变了，脸一洗，头发几缕遮住有点伤痕的脸蛋，领子一整、裙子一拉，修长而挺拔的桑雅不比T台上走过那个模特逊色，一眨眼换就，很优雅了转了个身问着帅朗：“好看么？”


　　“嗯……不错。”帅朗机械地应了声，竖条纹的衬衫显得桑雅个子更挺拔了，而且这种男性化的装束更让妩眉间多了几分英气，新妆上峰，前凸后翘的幅度似乎更明显了几分，差那么一点点就到制服诱惑的水平了，笑了笑看着桑雅得意的表情，帅朗说坏话了：“别高兴，我是说我这衣服不错，好几千呢。”


　　“女人三十岁以前，衣服因人而美；三十岁以后是人因衣服而美，现在姐是人漂亮，所以穿什么都漂亮……呵呵，对不对呀？”桑雅整着衣服，抿了口凉水，笑着问。


　　“对！”帅朗递过矿泉水瓶，色迷迷笑着补充道：“人这么漂亮，衣服其实都不用穿，那不更漂亮。”


　　扑……桑雅喷了口水，要斥帅朗一句，不料看到帅朗披上大夹克像半大衣的样子，又忍不咯咯笑了，姐美了，弟可糗大了，估计这衣服是憨强的夹克，套帅朗身上像个小麻袋似地，忽悠悠地兜风，直被桑雅谑笑着逗了帅朗好几回，帅朗兜着衣服悻然一脸，像小男人受了点家里气一般很不悦，桑雅倒知情达意，一边挽着胳膊，头侧靠着帅朗，好容易给帅朗受伤的小心灵来了点安慰……


　　长街，行人，陌生城市，因为有了彼此而不再陌生，顺着长社路像闲庭漫步一般遛着，身旁就挽了曾经梦里意淫过若干回的美女，一夜的变化恍如一场春梦未醒，此时的暖暖地阳光刚刚升起，显得幽闲而美丽小城市似乎也在向这俩位不速之客展开她最美丽的一面，踏着花纹满布的阶石，帅朗几次瞥眼看长发及肩，笑意盈然的桑雅，总有一种不太现实的感觉。


　　“嗨，你看人怎么偷着看。”桑雅挽着胳膊示意了句，发现了。


　　“你眼真尖？我偷看了一眼你都发现了。”帅朗笑着，脸不红不黑。


　　“要看你正面看，好像我不让你看似的。”桑雅前踏一步，挡在了帅朗面前，很豪爽地脸对面，不过却做着鬼脸面对着帅朗，而且撩拔似地来了个拢发动作，撩完头发的兰花指一变，指挑着帅朗，轻佻地端着帅朗下巴往起抬了抬，抿着嘴唇，嘴唇抿成了一条弯翘着、带着笑意的弧线，两眼水盈盈地凝视着帅朗，帅朗被逗得小心肝忽上忽下乱颤了，不迭地把桑雅的手拔拉过一边很不高兴地说着：“喂喂，你这干嘛呢？咱们就即便有发生奸情的可能，也不能你这么倒过来调戏啊……这动作应该是我做的。”


　　“你羞答答不敢，我就替你做了，哈哈……”桑雅扑哧声笑了，这豪爽得又让帅朗有点脸红了，再次挽着帅朗的胳膊，桑雅笑着问：“哎，接下来干什么？我可快支撑不住了，总得找个地方先休息吧，一夜都没睡了。”


　　“这样，还常五毛……找个地方打个长途，我找个哥们送钱过来……不过得等几个小时。”帅朗一亮手里找的张脏兮兮的五毛纸币，说着想法，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要那样，咱们就得分开喽。”桑雅突然道。


　　“为什么？”帅朗不理解了。


　　“不方便喽，你别误会啊……你的手机和东西全在梁根邦手里，很可能他通过手机找到你的周围，要是你一个人知道还好说，不过要让你朋友也知道了，恐怕这事你就想守口如瓶也不可能了……所以，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见……”桑雅说着，很勉强地找到了一个理由，头侧了侧靠住了帅朗似乎很不舍地说着：“我不想带给你麻烦了，要不，我一个人走？”


　　“那你呢？”帅朗心忐忑不安了。


　　“流落街头喽，反正我有时候你也不给我好脸色，嫌我累赘是不是？”桑雅故意问，眼瞟着帅朗。


　　帅朗眉色一动，赶紧辨白说着：“哪有？嫌你累赘在路上就把你扔了，至于驮这儿再扔吗？”


　　“你不扔我也得走呀？和我在一起你不能用真实身份，否则一堆麻烦；再说你朋友能给解决身份问题吗？身份证没有住店都成问题。”桑雅轻声问。


　　“这倒是个问题啊……”帅朗站定了，愣眼想想，还真有这样的担忧了，自己周围这帮狐朋狗友，除了漏嘴就是烂嘴，要是稀里糊涂拉个来长曷送钱，甭指望这事能保着密，而且总不能带钱再带着假证来吧？


　　“要不，想想办法，咱们自己解决……正好咱们一起在长曷玩一天？谁也别通知。”桑雅提议着，看着帅朗，附耳轻声补充了句：“就咱们俩……”


　　帅朗当然乐意了，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不过一点头，又为难了，亮亮右手那五毛钱：“桑姐，就五毛钱啦，咱玩什么呀？只能买根冰棍啃着玩了？”


　　“呵呵……靠你的生存智慧呀！？”桑雅激将了一句，笑着逗着帅朗，想着自行车换钱的事出着馊招，指指路边说着：“我给你想个办法，你扛俩井盖，要不拔俩铁花栅，卖给收破烂的，马上饭钱，住宿费不都有了。”


　　“啊！？大白天怎么干？再说偷井盖太下滥了，把人谁陷坑里那不造孽么？”帅朗愣着眼，这事危害太大，又是大白天，自然是行不通的。


　　“要不……我给你想点办法？”


　　桑雅的话锋一转，得意之情更甚，好像就等着这个峰回路转，好像就等着帅朗无计可施求自己一般，不过帅朗却从桑雅戏谑的眼神中看到了隐藏着的什么秘密似地赶紧地婉拒着：“别，你别出手，什么梁菜邦抓住咱还有跑，要警察逮着你，跑都没地儿跑……”


　　“那你说怎么办？你要解决不了，我只能自己解决了。”桑雅说道，似乎在有意无意激着帅朗，把貌似很难解决的问题都扣到帅朗脑袋上，看帅朗有点为难，桑雅笑了笑征询着：“要不，姐给你解决，就姐这姿色，到这小地方钓几个凯子小意思……”


　　“算了，我弄吧，你办得太不安全……”


　　帅朗想了想，终于激起好胜之心了，在这条件下总不能倒吃软饭让桑姐养活着，说着拉着有点不解的桑雅就走，折而回返，像进城的方向倒回去了……


　　……


　　……


　　对于在城市里混久了的人，身无分文肯定不算什么问题，俗话叫各卖各的俏、各有各的道，帅朗可能不知道桑雅的想法，可桑雅更无从理解帅朗的心思，比如揪了鞋扣开铐子、摸辆自行车跑路、再把自行车换早餐，这之中的生存之道不可谓不巧妙，而现在对于帅朗究竟要怎么“弄”到钱，“弄”到身份证，看样兴趣不浅。


　　第一站到的地方却是还未散尽的长兴路早市，桑雅站在早市边上眼瞅着帅朗在几个摊位巡梭，最后才盯上了一个买劣质日用品的摊主，看着像讨价还价，不过桑雅奇怪的帅朗身上只有五毛钱，就那身家在这种地方也是消费不起的，不过结果却是让她大感意外，没买东西，而是把身上那种夹克换了做小买卖的一件短衫，浅蓝色的。


　　明显吃亏了，待帅朗得意洋洋从早市出来，桑雅一瞧他刚上身的衬衫直说吃亏了，那夹克好歹是个国产牌子，而这衬衫就差了，质地很劣，几处留着线头，针脚颇大，一看就是小厂加工的货色，不料帅朗却是神神秘秘拉着桑雅转了半条街，钻进胡同口，小声嘀咕着，说话的功夫还亮亮裤兜里的一样东西，是手铐，取下来手铐。


　　一听帅朗的想法桑雅吓得脸色顿变，紧张地小声叱着：“啊？你要扮警察？”


　　“不是光我，你也要扮……你听我说，别紧张啊，你就当自己是警察……”帅朗说着，又亮着个换回来的小本子，洒银色的警徽，就和地摊上卖的那驾照本、工作证一样，假得忒厉害，直看着桑雅银牙顿咬，恨不得踹帅朗几脚，不料帅朗根本不觉得这把戏拙劣似地，瞅着墙上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试着往下撕着贴上去的征婚、寻人广告纸，桑雅越看越懵，追问着：“到底要干嘛？你准备去派出所骗？”


　　“开玩笑？那叫自投罗网……到那儿。”帅朗指指胡同深处，胡同口就有标示，叫好人家旅店，桑雅发愣的功夫帅朗早撕好了一张纸，一张富婆征婚小广告上的照片，黑白的，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招呼着发愣的桑雅：“走……拿着这个，进门你这样…这样…骗倒就骗倒，骗不倒赶紧跑啊，逮着可没好……”


　　桑雅噤若寒蝉，原本以为帅朗胆小如鼠，此时看来是自己眼拙了，这简直是胆大如虎，大白天要扮警察进旅店查房呢！？


　　好在桑雅的职业素质很好，保持着正容跟着帅朗，忍不住强烈的好奇要一探究竟，怎么干呢。


　　大摇大摆地迈步、眼神直视要眼高于顶、表情要严肃，像上门收债的黑社会分子一样，一前一后直进了旅店门口，然后很虎气地把假证一亮……注意仅仅是拿在手里一亮：“市局刑警队的……”


　　身份一亮，事由即来，跟着是那张很不清楚的画片往柜台上一拍：“老板，看看，这个人见过没有？”


　　得，年届四十的中年老板，听名头就咯噔了一下，看架势又吓了一跳，那敢要证件细瞅，紧张地端详着面前这位貌似便衣警察的小伙，面相倒不算恶，不过很冷，两眼炯炯有神，这倒不敢不上心了，细细看着那种打印的相片，还没吭声，后进来的那位貌似便衣女警的女人“吧嗒”一声，铐子掉地上了，明晃晃的铐子，晃啷啷一响，弯下腰去捡的功夫，就见得帅朗回头斥着：“小心点，别吓着客人……咱们这是暗访。对……老板，您放心，不查您店里的其他问题，不过你要见过照片上这位女人一定得及时向我们汇报……”


　　“哦，好好……不过，这人我没见过呀？”旅店老板抹抹大酒糟鼻子，很配合公安机关的来人。


　　当然没见过了，见过才有鬼涅，这墙上撕下来的照片只听帅朗忽悠着：“老板，我再郑重强调一次，千万别有所隐瞒啊，这是一个负案累累的女骗子，我们警方已经追了她很久了……再仔细想想，近期你们这里住进过行迹可疑的单身女人吗？”


　　“没有啊！？我们这小店就三十多间，一半都来进陶瓷的老客户……没有，没有见过……”老板很肯定地说着，就即便不肯定也得用这种口气，桑雅扮着个冷眼旁观、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的女便衣，状似在很仔细地观察店里的环境。


　　俩骗子联袂了，而且几个小动作恰到好处，老板实在不敢置疑这么有型而且有专业素养的便衣警察，真要找麻烦那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样，照片你留下，有笔吗？给你留个电话……”帅朗说着，在照片上草草画了个子虚乌有的电话号码，很郑重的递给旅店老板，边递边说着：“对了，你们监控留存我要带走，拷贝以后会给你送回来……”


　　“带走电脑？”老板诧异了句，看着柜台下的电脑。


　　“不用，只带存储录像的硬盘，要不带电脑也成，你给我们送队里……我们就俩人那扛得动，好几家需要排查呢。”帅朗不动声色说着，给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则。


　　“那还是带硬盘吧，我那走得开……”老板比较之下，选了个折中的方式。


　　于是老板很相信地把帅朗请进了柜台里，于是帅朗很堂而皇之的打开电脑后厢，揪下来了盒仓式的硬盘，这手法如此熟练，让老板不相信是警方来人都不成，更何况那位貌似便衣女警的女人又给他讲了一番一定要注意治安防范，严防流氓、流莺和流窜犯，要出事了影响旅店经营不是……讲得头头是道，几句让身肥腰粗的老板顿感还是警察有眼光，咱这小旅店常来什么人，其实人家警察都知道啊。


　　被胖老板真当警察送出了旅店，几分钟的表演就结束了，出了巷子俩人不约而同的飞步快跑，直奔出数百米，桑雅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帅朗要说句什么，不过一看帅朗就忍不住要想他扮警察凛然的样子，又是笑得花枝乱颤，俩人钻暗处笑了好久，桑雅揪着帅朗终于恍然大悟说着：“还劝我别骗人，我看你比我还会骗……啊，还扮警察骗人，我都怀疑你是职业骗子。”


　　“那能一样么？你骗是几万几十万骗，那叫犯罪，咱这顶多是恶作剧，谁当真呀？”帅朗道着，嘿嘿笑着。对于这行从小受父亲的影响就很了解，实在是没警服，要有警服没准就更像了。


　　桑雅在笑着，细细揣度着此时才觉得这个貌似拙劣的骗局其实很巧妙，撕个照片当逃犯、穿个似是而非的衬衫扮便衣，进门一亮先声夺人，然后配合的再一掉铐子打消对方的疑虑，再加上帅朗惟妙惟肖的几句台词，恐怕心里本就虚的老板不敢那么较真假了。


　　“怎么样？再来一次？”帅朗笑着，来劲了。


　　“嗯……”桑雅点点头，两骗子终于有共同事业和追求了。


　　于是两人捉秘藏一般专拣在胡同深处的小旅店下手，同样的剧本，同样的演出，又扫了三家旅店，而且之后更容易了，诈诈唬唬一说，手里就提着同样的盒仓式硬盘一晃悠，不客气地催促着旅店小老板：麻利点，还有好几家呢……


　　这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很简单，十一点多的时候，俩人遛到了人民路的电脑市场，桑雅眼看着帅朗提着四块硬盘进了电脑城……然后，然后帅朗过了不久空着手洋洋得意地出来了，到了桑雅面前，神神秘秘一亮手里，赫然已经多了几张百元大钞，桑雅也窃喜着拿到手里数了数，五百块，一想这来路不正的钱，小声问着帅朗：“这贼赃他们也敢收？”


　　“谁也不认识谁，这么便宜，咋不敢收，里头有几个不是奸商的？”帅朗笑着道。


　　“不会出事吧？打着警察的旗号的骗东西，你可够胆大啊。”桑雅小声道。


　　“放心吧，屁事没有，旅店老板巴不得警察永远不给他往回送硬盘呢，那样他想干嘛就干嘛……再说才多大案值，谁查呀？”帅朗说着，没当回事。


　　“嗯，我得买件衣服……然后，咱们中午到哪儿吃去呢？呵呵，我说帅朗，看来我是得跟上你吃香的喝辣的啊。”桑雅笑了，放心了，不由自主地伸手爱抚一般地拧了帅朗脸蛋一把以示嘉奖。


　　“吃饭前我给你弄个身份证啊。”帅朗道，俩人并肩遛达着，钱到手了，心里有底了。


　　“怎么？这个你也有路子？”桑雅讶色问道。


　　“我打个电话……十分钟就有给咱送来，而且是免费服务，你信不？”帅朗笑笑，瞥眼看着桑雅。


　　桑雅愣了愣，要说调包、要说换汇、要说搞个几个人组织的骗局那是行家里手，不过对于帅朗的稀里古怪的办法还真揣不准了，想了想，出声道着：“不可能吧？就做假证也得些时间……再说不掏钱谁给你？”


　　“都说了你不懂了吧？想不想学学，以后走遍全国都不怕……”帅朗诱惑着。


　　“嗯，当然想学学，你这套还真有点意思。”桑雅道。


　　“不能白教你，给什么报酬？”


　　“请你吃饭……”


　　“钱都是我骗回来的，什么叫你请？”


　　“喂，有没搞错，我打掩护的啊，总有我一半吧？”


　　“共有财产，不能算请……”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呢？”


　　“我想……我想……”


　　桑雅在揶揄地问着，帅朗扬着脑袋，说我想，我想，没说出来，桑雅笑了笑，侧着脸飞快地在帅朗脸蛋上吻了吻，悄声问着：“是不是这样？”


　　“嗯…差不多。不过感觉不够强烈。”帅朗乐滋滋地说着。


　　不料小觑了豪放姐的激烈程度了，一听此言拉住了帅朗，又是轻佻一端帅朗的下巴，当街旁若无人地“啵”声亲了口，笑着饶有兴致地说着：“早知道你这么帅，这么拽，姐那天晚上就委身给你了……来，再让姐亲亲。”


　　说话着捧着帅朗的脸，附身不容分说，呶着嘴来了个侵略式的湿吻，不过这是带着几分戏谑开始的，又是街头，帅朗这下脸上倒挂不住了，嗯嗯哦哦挣扎着挣开来：“行了行了，怕了你了，第一回见脸皮比我厚的，还是女的……”


　　一挣扎开来，做贼似地看着四周，这丫大街上这么流氓帅朗以前可没尝试过，好在城市里谁也不管谁，只是有路人诧异地看过一眼，搞得帅朗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直比去骗人家硬盘还心虚得厉害。


　　“呵呵……敢扮警察不敢亲女人，胆子也不大嘛”桑雅促狭似的笑着，胳膊还环在帅朗脖子上，帅朗不迭地把状似爱得不得了的桑雅胳膊放下，拉着轻声说着：“低调……保持低调，别招人现眼……我这次可是逼不得已干坏事啊，再弄个身份证，咱就收手，行吧？”


　　“嗯，同意……”桑雅点点头。


　　俩个人，腻歪着走到了市中心的小广场，帅朗附耳教着桑雅，这馊主意，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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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招式稍变 故伎重演


　　“喂……您好，是办证的么吗？”桑雅在公话亭的拔通了第N个电话。


　　“对呀，本公司办证业务涉及签证类、文凭类、资职类、户口类、部队类、车牌类、汽车档案、房产证类、刻章类等等……热烈欢迎您的到来，相信我们的优质服务一定能够助力您的事业再创高峰……”


　　“身份证能办吗？”


　　“当然可以，不管您要那一类证件，本公司出品严谨，讲究质量，尽己之力做到最好，让您买得舒心，用得放心……”


　　“……”


　　电话里男音长篇大论滔滔而来，桑雅蹙蹙眉，举着听筒让身边的帅朗听着，帅朗摇摇头，很明显地示意道：骗子。


　　桑雅拿起电话打断了对方的扯淡直入主题：“甭废话，身份证现成的没有？”


　　“当然有了，不过您需要首先向我们定购，并通过银行转账50元定金，然后提供一张免冠照，1-2个工作日内制作完毕……方便告诉我您的手机号码吗，我把账号短信告诉您。”


　　“呸，真你妈五毛，五十五十骗还不累死你呀……”


　　桑雅对着听筒骂了句，嗒声扣了电话，回头看着帅朗，很不屑，这办法有点瞎驴走夜路了，电话已经打了好几个人，快失去方向感了，都这得性，反正就是忽悠得先交定金，都此道中人岂能不知，其实大多数街头小广告就是下饵钓你定金，定金一收你的电话直接就进黑名单再也拔不通了。真要像他们吹嘘得什么证都办得了，还至于费尽心思在街头乱划广告么？


　　看着帅朗，桑雅很专业的指摘着：“你这办法不对路，这里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而且都是来自南方福建广东一带的骗子，普通话都说不清，一张口就是假的……就这骗法真寒碜，简直是破坏骗子的声誉。”


　　这话说得，还嫌人家骗法太拙劣了，帅朗嘿嘿笑了笑摇摇头不同意了，解释着：“……你错了，正是因为大部分都是假的，所以真办假证的才容易隐藏行迹，也正因为大部分都是假的已经容易识别，这些真办证的才更安全，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呀……”


　　说话着又示意了一个号码给桑雅，这是俩人一路抄回来的电话，这个不难，沿街走一圈，商铺门上、橱窗上、甚至于脚底的路上、街头的长椅上都是，边念着号码边催着：“再来一个，既然存在，就是合理的，要真没有一个能办出假证来的，那就也没有骗子存活的环境了……”


　　“哼……最后一个啊，再要打你打。”桑雅拔着号码，有点不耐烦了。


　　“你也是骗子，都这么没专业素养呀，没耐心怎么成？……哦哟……”帅朗斥着，不料拔电话的桑雅抬腿就是一脚，豪放姐对他可是整个不当外人，帅朗笑着躲了一步，正要开个玩笑，不料桑雅嘘一声捂着听筒，轻声说着：“有身份证么？”


　　“你住店还是上飞机？”


　　这话专业了，凑上来的帅朗一竖大拇指，正色一点头：真的。


　　“能凑合住店就行，我现在就要，两张，一男一女，照片差不多就行，你们能送来吗？”


　　“长曷本市没问题……不过加急的得二百，你要不挑照片，我给你真件。”


　　“钱不是问题，我证件丢了没法住下，你要十分钟能送过来，给你二百。”


　　“地址……”


　　“八七路，工贸商厦对面的电话亭，我身着白底花裙，提一个米黄色的女包，十分钟见不到你我自己想办法……”


　　“放心吧，用不了十分钟……”


　　电话，主动挂了，桑雅怔了怔，看着帅朗，帅朗笑笑道着：“这就对了，找的就是这种人，现在分辨骗子很简单，只要吹得天花乱坠、只要是先要定金，一律假的，正经八百做这生意的，那是铁打的信誉，说拿出来绝对不含糊……”


　　似乎很像真的，不是似乎，是肯定是真的，桑雅狐疑地问了句：“他们手里有真件？”


　　“当然有了，每年丢多少身份证呢？正常丢的、贼偷的、你以为流向到哪儿了？黑市上一个真证都能卖三五十块，都被这帮人收回去了，零买批发都成，这也是生存之道，毕竟都有这种需求嘛……哎桑姐，见了人你淑女一点啊，别把人吓跑了？”帅朗笑着道。


　　“得了呗，你离远点……还嫌我不淑女？我还嫌你不像爷们呢？去去……”


　　桑雅摆着手，打发着帅朗，帅朗笑着走开了几步，两人眉来眼去，守株待证正式开始了。


　　帅朗整整刚换的衣服，还是那件亚麻衬衫，又被桑雅还回来了，再看桑雅，倚着电话亭宛如清水芙蓉已经换了一身装束，当然是拜那几个硬盘所赐喽，遛了趟女装商店，桑雅挑了件白底黑花的连衣裙，换了双透明的高跟凉拖，不贵，一共花了一百多；不过也正像她所说，因为年青，所以衣服因人漂亮而美丽，这身廉价的衣服穿在桑雅身上显得亭亭玉立，档次提高了不少。


　　看着养眼的美女，悠然地点了一支烟，靠着街边的花栅矮墙，帅朗深吸了一口，此时已到正午，阳光的光线有点刺眼，每每目光看到桑姐的裸臂和长腿，总觉得白花花的会给眼神来一个瞬间的冲击，而且冲击产生的电流会直达心里某个敏感部位，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会在脑海里形成某部艺术片里俩个人缠绵的镜头画面，镜头花样很多，不过拍摄的地点应该在床上……


　　对了，这叫精虫上脑。


　　不是非要上脑，而是主观意念无法克制客观诱惑的作用力，帅朗目测着桑雅个子，有一米七以上了，穿上高跟鞋要比自己高明显一截，高挑的个子不管站在那儿都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偏偏这鹤立鸡群又是如此地出众，估计是在长曷没有案底心情放松的缘故，此时身着白底黑花的连衣裙如此地清凉一身，微风掠过，隐隐约约露着身材的凸翘，不经意地稍稍身动，精巧状似雕就的踝、染着甲的美足，都恰如伫立在路边的艺术极品忍不住让人回眸多看几眼……


　　吁嘘嘘……几声轻声口哨打断了帅朗的癔想，眼神一动，正瞧到了桑雅用眼睛在指示着方向，前方、右前方，路对面，从商厦边的胡同里拐出来辆电动车，停了不知道多久，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应该是朝这个方向看，也应该是看到了电话亭旁边的桑雅。


　　来了，帅朗没动，抬着手准备抽口烟，不料不知道何时烟已经燃尽只剩下了烟屁股在手指间夹着，随手朝垃圾桶里一扔，正好看到了那辆电动车男把车锁在商厦门口，横穿着马路，步行着朝这儿来了。


　　好眼光，商厦进进出出人不少，左近还有冷饮摊、小吃摊、修车摊，粗粗一数应该有上百人了，能在这众多人群中发现目标，看来桑姐的专业素质还是不低的，人又近了近，正是朝桑雅的方向，帅朗暗笑着，证件来了……


　　是位留小胡子的年青人，三十郎当的光景，手插在口袋里走到了路边，隔着几米没有搭话，在打量着桑雅，桑雅只是瞥了一眼，故作不知地把眼光投向别处，左右一瞧感觉到没什么危险，小胡子往前凑了凑两三步距离调侃：“哎美女，你要身份证呀？”


　　“那你是？”桑雅问，像证件丢了那份急切。


　　“一看你就是身份证丢了吧？我是办证的……钱呢？”小胡子开门见山，站到了桑雅面前。


　　“证呢？不就二百块钱么……你看我像赖账的。”桑雅提着包，生怕被抢似的。


　　“是一张二百，两张四百啊……”小胡子提醒着。


　　“我知道……哎大哥，人都没见面你就能办出证来呀？你那证能用么？”桑雅拉着拉链，貌似要掏钱，很慢。


　　“呵呵，差不多有个样就成了……谁看你那么清呀。我给你挑一张……”小胡子掏着皮夹，看了桑雅几眼，皮夹里蹭蹭蹭抽了若干张二代防伪身份证，片刻挑就递给桑雅说着：“这两张，脸型差不多，就上飞机也能蒙过去……证可都是真的啊，我们收都得花不少钱呢……”


　　“嗯，不错……”桑雅看着，眼瞟了瞟帅朗的方向，身份证一看放在包里，那办证男突来一问：“姐们，你不是长曷人吧？”


　　“不是啊……”桑雅道。


　　“来长曷找钱来的……不会是干那个的吧？”办证男眼光贼忒忒打量着桑雅，眼光聚焦的中心从脖子往下盯到胸、腹，又回到了脸蛋上，眼珠骨碌碌转着。得，桑雅鼻子一哼哼，心里暗骂着，把老娘当小姐了，一思忖嫣然一笑反问着：“那大哥你说我干什么的？”


　　“呵呵，那个呗，你懂得……要不跟哥们玩玩，证白送你……给你介绍个找钱的地方也成呀？”小胡子男恬笑了笑，试探着。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有人恐怕不愿意……”桑雅笑着，终于完全地拉上拉链，根本不准备付款，手指点点小胡子男的身后。那人惊声回头，一下子愣在当地。


　　背后，突兀地站着一位男子，正是帅朗，笔直站着带着几分蔑视，手里把玩着一个貌似警徽的小本，那人眼睛一凸未等分辨真假，又见突兀出现的男人另一只手从裤兜里伸出来了，手指上套着裎亮的手铐，蓦地眉宇里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兄弟，身上揣的假证不少啊，都拿出来瞧瞧……”帅朗手里摔着铐子，不咸不淡睥睨地来了句。


　　警察！？


　　办证男来不及细想，啊声尖叫了一声，掉头就跑，帅朗装腔作势喊了句站住，桑雅也帮腔作势喊抓住他，这假证佬吓坏了，慌不择路越过拦杆，飞似地穿过街道，拣着胡同直往里蹿，眨眼不见人影了。


　　当啷一声，是帅朗把掏出来的手铐和证件本直扔进了垃圾桶，笑了笑看着桑雅，一抬头示意：“走吧，身份证送来了，人家不要钱就走了，你还等什么？”


　　“这王八蛋……居然把我当小姐。”桑雅骂骂咧咧，上前挽着帅朗，俩人不紧不慢转过八七路口，桑雅摸着到手的身份证，笑着问帅朗：“哎，你怎么把吃饭家伙扔了？”


　　当然是不解帅朗为什么扔手铐了，帅朗笑了笑说着：“坏事不能常干，差不多就行了啊……怎么样？这手不错吧？”


　　“切，差远了，等了这么长时候才弄俩身份证……你看，这是什么？”桑雅又从包里掏出来个黑乎乎、鼓囊囊的钱包，一看这东西帅朗吓了跳，一把夺手里一看钱包里一摞身份证，这才想起来了，刚刚桑雅为什么和那办假证的站那么近、为什么把包放在胸前位置，敢情是挡着那货视线方便下手呢，再一想桑姐在中州调包的手法，这倒没啥说的了，悻然道着：“你厉害……手真快啊，我都没注意到。”


　　“这小子只顾看我，我摸了他钱包他都不知道……哈哈……怎么样？我看有多少？”桑雅又夺将过来，一看里面除了一摞身份证尚有几百块，哈哈乐了，帅朗却是稍有担心，拉着桑雅：“走走，赶紧，别到这块了，我说姐呀，你干个事吓死个人了，弄人家俩证就行了，怎么还把人家钱包偷了？”


　　“这王八蛋没安好心，偷他的活该……”


　　“得了吧，好像咱们安好心了……快走，别人家反应过来，回头找麻烦……”


　　“那有那么快，早吓跑了……”


　　“万一，不怕一万怕万一，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来户呀，这些人多数都是地头蛇……”


　　帅朗拉着桑雅，拦了辆出租车，上了车，一溜烟走了……


　　……


　　……


　　一个小时后，益民路羊蝎子火锅店，没有趁上包间的帅朗和桑雅挑了二层的一个雅座，人兜里一充实，心里就踏实了，桑雅连点了几个荤菜，帅朗要了几瓶啤酒，一上来看是当地产的东岳啤酒，桑雅又是挥手让服务员换换换……换什么来着，换蓝带呗，总不能亏待小兄弟不是。


　　帅朗嘿嘿傻笑了一番，既是桑姐坐东，那只得客随主便了，不一会儿火锅汤滚，浓白漂着的滚油的火锅药味和着肉香味都出来了，桑雅挟着菜殷勤地劝着帅朗吃着，至此时，从惊惧和茫然中趟出来的俩人已是心中大定，大块朵颐地吃得滋滋有声，不多会面前都堆着羊脊骨，这东西说起来是最适合冬天的吃食，先啃肉再吸髓，肉是既不塞牙，又无腻味儿，那吃相虽然缺了点雅观，可多了几分豪爽，亏得出租车司机介绍，边吃着的功夫，边挹口羊龙骨汤，微麻含辣的味道帅朗尝得滋滋有声，桑雅却是比帅朗还豪爽，吧唧着嘴呼了口热气，然后是很享受地对着帅朗说：“过瘾！”


　　一句说得帅朗赶紧侧头四下看看，生怕有人注意似的，这桑雅不知道以前什么样子，不过自打认识就没见她雅过，别再说一句比XXOO还过瘾的话那脸上可挂不住了，一扭头桑雅却是不乐意了，筷子直戳着帅朗很不高兴地问着：“喂，怎么了，怎么了？又嫌你姐不淑女了？”


　　“你什么都不在乎，还在乎我的看法……”帅朗啜着汤，莫名地来了句，笑了笑转着话题道着：“我是看看别失主打上门来好有个防备。”


　　“切~~~~”桑雅给了个鄙视眼神，明显言不由衷。不过对于对面这位现在已经是芥蒂尽去，引为知己了，真要是身无分文把俩任何一个扔在陌生的城市估计都有办法，只不过联袂来了这么一上午，又是扮警察叔叔、又是钓假证佬，心跳刺激可全乎了，看样桑雅很享受这么个玩的方式，吃着邀着帅朗道着：“帅朗，我个想法你想不想听？”


　　“什么想法？”帅朗愣了下。


　　“没听刚才出租车司机说吗，长葛这片有几家星级酒店……”桑雅压低了声音。


　　帅朗吓了一跳，瞪着眼问：“你……你又想干什么？”


　　“弄俩钱去呀！？咱们开个房住进去，找俩金龟，我负责敲开门，你拎包怎么样？”桑雅笑意盈然地说着，就自己的模样气质再加上帅朗的手脚利索，那肯定是天作之合。


　　看来想玩加强版仙人跳了，帅朗听得直皱眉头，有点哭笑不得了，难受样子一出来桑雅吧吧嘴小声训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为你着想吗？多整俩钱不好呀，你不正失业吗？”


　　“别别，差不多就行了，哎我说桑姐，你到底什么专业出身，又骗又偷，这转眼又要改抢啦？”帅朗小声问。


　　“现在不都复合型人才吃香嘛，光会一样那成？我都干过。”桑雅吧着嘴，很不以为然地说着，附带剜了帅朗一眼，似乎嫌帅朗见识浅薄了。


　　吁……帅朗轻嘘了一声，有点感觉不到自己心里泛起的滋味了，如果在中州是一时冲动、如果在乡下的关押地是情非得已、如果刚到长曷是迫于无奈，那么此时就有点心虚了，身边虽然陪着这么一位美女，可同样是一颗大雷，要落魄了吧你看着可怜，可要翻过身来，连骗带偷加上抢，还没准要捅出多大的娄子来。


　　没错，人是吃一堑长一智，帅朗在这上头吃亏可不算少，亏吃多了人就学乖了，知道有些事的轻重。


　　“嗨、嗨……发什么呆？”


　　桑雅敲敲桌子，像在追问帅朗，帅朗笑了笑婉拒着：“先歇歇吧，忙了一夜你坐车不累我骑车累呀，这都几个小时我还休息过呢……找个地方睡觉。”


　　“嗯！？没出息……”桑雅不屑了句，嘴里嚼着东西说着，看帅朗又躲着自己的目光，放下羊脊骨，直接油腻腻的小手伸着直端帅朗下巴，端着了，很严肃地道：“喂，我问你句话，别撒谎。”


　　“撒谎不你的专业么？……问什么？想查我户口？”帅朗把桑雅的手打过一边，找着纸擦着油，桑雅这才省得自己的手上，笑着抽了张餐巾擦拭着问着帅朗：“我问你啊，你到底什么人？”


　　“都说一百遍了，真是失业青年。”


　　“不相信。”


　　“不相信我也是。”


　　“那我就看不明白了，失业青年都像你这样，会开手铐？”


　　“哦，那是家传手艺。”


　　“呵呵……那扮警察呢？也是家传？”


　　“那跟电视上学的，警察出来不都那得性么？”


　　“少来了，你肯定来路有问题。”


　　“我说桑姐，你浑身问题，怎么现在怀疑我有问题啦？什么问题？”


　　俩人脸对脸凑一块，小声嘀咕着，似乎都比较喜欢这种捉秘藏的谈话方式，帅朗此时有点怀疑，面前不拘小节的桑雅没准才是这位女骗的本色，而桑雅就有点迷懵了，忽灵灵闪着一双美目，打量了帅朗很长时间，这才狐疑地道着：“说你是好人吧，你又会打又会骗还会假扮警察；说你是坏人吧，你还挺身出来救别人；说你胆子小吧，憨强几个人都唬不住你；说你胆子大吧，姐不就顺手摸走个钱包么？把你吓成这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不好不坏喽，有贼心当不了好人，可贼胆也不大，更当不了坏人，只好不好不坏啦。”帅朗笑着道，看着桑雅，给了她个无辜的眼神，劝着道：“现在吃住钱都有了，该适可而止了啊，我说桑姐，你不是真准备还干几票大的吧？路上不说都金盆洗手啦？”


　　“没有……我就试试你，看你到底什么人……呵呵……小样。我要洗手不干了，你养活我呀？”桑雅食指轻佻地拔了把帅朗直视的脸，拔拉过一边，消除了对视间的尴尬，又是埋头消灭上菜肴了，边吃边擎着啤酒和帅朗浮一大杯。


　　于是患难消失之后那份显而易见的间隙在俩人之间慢慢出现了，因为立场差异，还是因为话难投机？更或是因为俩人根本不同路，只是个偶遇，反正帅朗觉得瞬间之后桑雅变得不那么开朗，不那么豪爽，轻啜慢咽着汤，优雅而轻柔地劝着菜……得，淑女味道上来了，反而让帅朗觉得更不适应了。


　　吃完饭，付了账，那假证佬钱包里有七八百块，全部便宜桑雅了，出了饭店拦了辆出租车，问着司机，载到家像样的酒店，大摇大摆地吧台开了房间，有点累极了帅朗呼咚声把自己扔到床上，抱着枕头，心里的念头就想美美睡上一觉，不料桑雅抬腿踢着半躺床上的帅朗催促着：“去洗个澡再睡……”


　　“哦，还真是……”帅朗又一骨碌爬起来，一看桑雅怔了怔，开门进房间却是包不离身、人不沾床，像马上要走似的，愣了愣问着桑雅：“你不准备一起睡呀？”


　　桑雅稍稍蹙眉，帅朗登时省得单间双人，似乎这话有点不对了，笑了笑解释着：“别误解啊，我没想那事……我是说，你不累呀？”


　　“连那事都没敢想，看来你胆子确实不大。”桑雅取笑了句，像爱抚般地手抚过帅朗的脸，笑了笑转身说着：“我出去一会儿，你先睡吧……”


　　声落人走，帅朗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人已经掩门而去，没来由的淡淡失落感觉升腾在心里，让帅朗有点讪然地进了卫生间，泡了会热水澡，不久拉开被子睡了，这一日过得确实是累极了，累得连个春梦都来不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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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日未见 三秋之变


　　生活，除了日复一日的繁琐和重复，有时候免不了有很多意外发生，在可以料及或者不可料及的意外发生时，总是让人觉得很不可能……


　　下午四时，古清治和寇仲从凤仪轩美容中心踱步出来，盛小珊和养生馆的经理把俩位直送出了门厅，对于像这种只图舒服不问价格，就为喝喝茶、聊聊天、泡泡澡而愿意花上数千上万办个VIP卡的顾客，店里总是不吝给予最高尊崇的。不过今天恐怕是带着疑问来的，因为前一日被盛大设计师带走的帅朗杳无音讯，免不了让古清治有所担心，不过闲聊之下从盛小珊暧昧的眼光和隐晦的话里，听出来了帅朗可能是勾搭了位单身美女，没准温柔乡里不思归了……这事嘛，所谓少年色、老来财，都是避免不了了，似乎对于古清治、对于寇仲，甚至对于识人多矣的盛小珊都觉得无所谓，直憋到上车的时候寇仲按捺不住了，给师爸提了个疑问：一直说这小子聪明过人，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绝对不可能！”


　　古清治摇摇头如是道，不可能的原因是，如此而为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连他也拿捏不准。


　　至于拿捏不准的原因也简单，虽然见面总是从放大优点的角度来谈话，但从越来越深了解也能差不多下个定义了：酒色财气，应该基本全乎了；吃喝嫖赌，应该那样都不缺；这坑蒙拐骗嘛，说不定都沾点……加上在盛小珊这儿，不过稍做了做包装，眨眼勾搭个女人不见面了，你说这类货色，谁又拿捏得准！？


　　……


　　下午五时，青龙电脑城。在三层一个电脑散件经销门面，一个很意外的巧合发生在田园身上，其时田园正和电脑城一帮IT光棍讨论游戏攻略，铺面里来了个访客，赶紧地支应来了，巧合的却发现是嘉和超市的蓝店长蓝冬梅，惊喜确认之后，聊聊几句，话题不经意的转到了帅朗身上，虽然说是来看看电脑，不过田园感觉得到这巧合绝对是故意的，没准就为帅朗来了，听话音好像电话联系没有联系到人，问问帅朗现在干嘛呢……田园很诧异，回答很直接，瞎晃悠呗，他能干嘛？说这话似乎让蓝冬梅很失望，一失望让田园有心理感应了，似乎揣到了什么，不过打量来打量去，一袭裙装、清凉一身的蓝冬梅，虽然到不了让人流口水的水平，可也不是二哥那流氓能般配的档次，直到把有过一面之缘的蓝店长送走，田园从蓝冬梅貌似很关切的神情里想了很多种可能，不过细揣之下，还是觉得有点……不可能。


　　……


　　下午整六时，城北纺织路建行分理处，木堂维、方卉婷从即将打烊的银行里出来，送人的银行负责人握手作别着。今天的任务是全部出动，以经侦、网警为主，重点排查昨晚涉案ATM机的监控，木堂维和方卉婷连走了三家，银行方面对于此事除了提供监控录像，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俩个人回返的途中有点失望，走了三处银行，提取到了录像都是蒙面取款，手法匪夷所思到搞笑的程度，放大了几个画面，取款嫌疑人面上套的居然是女丝袜，黑色蕾丝的……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办法是很直观且方便的，丝袜就套在头顶，进门的时候一抹，蒙面了；出门的时候再往上一抹，正常了，和头发一个色，根本看不出异样来，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伪妆了。


　　“小木，你学痕迹检验的，你说这个能不能通过面目识别把他们的肖像恢复出来？”方卉婷车上问一个很关心的事。


　　“够呛。”木堂维摇摇头，作了个捏颊的动作示意着：“这个化妆虽然简单，不过很巧妙，丝袜本身拉伸弹性会让面部肌肉有所变形，进而改变面部轮廓，肖像恢复本身就有误差，只能作为侦破的附属线索，再这么来一下，误差有多大就不好说了。而且这东西不能做证据的啊。”


　　“那你说，这还没办法了？”方卉婷征询道。


　　开车的木堂维明显没什么办法，笑了笑道着：“方姐，马上省厅的市局就要抽调刑侦和经侦专业力量充实来了，到时候来了高手，自然能挖出线索来，就咱们今天这么多录像，说不定就有人能找出线索。”


　　“过于乐观了，受骗人在大同、取款人在中州、泉州、厦门，作案人在什么地方？这中间隔了几层跳板？就即便把取款的挖出来了，是不是还是一层跳板？他们要是根本不知道上线是谁怎么办？就抓住了上线，说不定我们离真正的作案人还有很长的距离……”方卉婷沉思着，连来了几个疑问。听得驾车的小木怔了怔，咦了声：“方姐，您不是侦察专业吧？这专业思维太强了啊？”


　　“不是专业思维，而是普通思维，犯罪的手法是随着技侦科学的手段的改进而改进的，它和科学技术发展几乎是同步的，比如方便沟通的通讯工具、方便储户的取款工具、方便出行的交通工具、改善生活的新科技，都可以成为犯罪工具……我一直觉得咱们跟在嫌疑人的背后走，跟在案子背后走，恐怕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方卉婷手托着腮，两眼有点迷茫。


　　木堂维从未想到方姐的心思如此之深，瞥眼瞧了瞧，就想思考者那个雕塑样子的方姐让小木多了几分敬佩，随意地问着：“那怎么办？您想到什么了。”


　　“找到他们思维的缺陷。世界上没有完美可言，当然也包括诈骗犯罪，只要找到他们的思维缺陷，我们就可能瓦解他们的组织、运作甚至于作为预防……”方卉婷欠了欠身子，看了眼小木，感觉到了小木不太相信的成份，笑着道：“我上警校学心理学的时候导师给我们讲过1967年美国芝加哥发生的系列爆炸案，嫌疑人潜藏了十年，联邦警察和FBI、CIA都奉调了不少高手来彻查此案，不管是排查、不管是侧写、不管是描蓦，都没有成功……而最后有一个根本没有到过现场的人分析出了嫌疑人的行为特征，详细我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他分析嫌疑人属于强迫症候患者、有固定工作且工作压力大、由于幼年不幸或者家庭问题导致了反社会性格倾向，通过外在的分析引入到了嫌疑人的日常表现，他甚至分析出了嫌疑人穿双排扣的风衣、喜欢在小咖啡馆逗留、固定在一个生活小圈子但没有固定的朋友、给人的表现应该是沉默寡言之类的日常特征……最终抓获嫌疑人的时候，他正穿着双排扣的风衣在咖啡馆里小坐，脚旁就放着一包准备实施下一次爆炸的炸药……”


　　“哇，这么神，什么人分析出来的？FBI？”


　　“不，精神病医生，一位FBI探员无意中请教到了他，从分析到落网只用了二十天，之前查案的时间是十年……”


　　“我明白方姐您的意思，不过您说嫌疑人也恰巧是强迫症患者……所以精神病医生分析得出来，可咱们要找的是高智商的电信诈骗嫌疑人，找谁分析去？总不能找个骗子吧？”


　　“呵呵……有什么不可以，找个会骗人，特别是能骗过警察的，应该不难吧？”


　　“您是说……帅朗！？”


　　“对了一半……帅朗他爸。”


　　“噢……可咱们和他不是一个系统的。”


　　“私下请教总没问题吧？我这段时间研究帅前辈几年前写的《春运防骗指南》，很有点意思啊，本来准备让帅朗引见引见，可这死东西你找他时候，还就不见人影了，一天了连手机都不开……”


　　“要我说呀，连他爸都不用找，帅朗都行……你看他干过多少种职业，犯罪嫌疑人，都是从他这号人堆里成长起来的……他当骗子都没问题。”


　　“呵呵……这个我信，哈哈……”


　　俩个人说笑着，回到监控中心已经是快七时了，把提取回来的监控标号，送检，监控中心又专辟出了一间技侦分析室，奉调到位的技侦人员联合着工作组成员要对60多份现场以及外围的监控记录排查，十数台电脑已经就位了，机器的温度加上天气的炎热再加上嗡嗡作响的机器声，把这个环境变得如此燥热，已经开始排查的警察不时地拭着一脸一头的汗，站在技侦室的门口的方卉婷和木堂维互视了一眼，心里泛起一个同样的词，和海选一样，这么个海查，简直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


　　整七时，西装笔挺、皮鞋裎亮的韩同港出现在卡布其诺饭店门口，今天是应了前女友雷欣蕾的邀约，是那份按捺不住重续旧情的憧憬让他如此重视，咬牙用不多的积蓄买了身很上档次的西装赴约来了。


　　刚刚坐下，佳人应约而来，高挑的个子、豹纹的短襟、挥洒的裙裤，当年的校花虽然气质大变，却依然那么漂亮，甚至于漂亮中透出来的成熟韵味让韩同港一时有点局促，更局促的是雷欣蕾还带来了一位女人，一介绍是锐仕猎头的师娅妮，一位很有书卷气的女人。虽然不是俩人的情意绵绵，不过同时和俩位美女就餐韩同港倒也觉得有面子得紧，点了牛排套餐，披萨饼再加上几分女孩爱吃的冰激淋、圣女果、炸薯条之类的，为了这回邀约虽然腰包瘪了，可面子足了……只不过话题一开让韩同港纳闷了，俩个女人都在问着一个名字：帅朗。校花对于这位当年的烂仔已经记不清了，不断地在打听着帅朗从事什么职业，这两年一直在干什么，他的家庭情况到底怎么样之类的话题，而那位姓师的女孩兴趣似乎更大，韩同港粗粗说的情况明显不够，听口音似乎想通过韩同港约帅朗出来。


　　郁闷了吧，让精心打扮的韩才子郁闷了，可不料美女之意不在自己，敢情是想结识老二帅朗，听了半天迷懵地问着这其中缘由，师娅妮解释了一番，是锐仕猎头公司有意邀请这位帅先生入职试工，原因当然是那份IHCE答题，据说锐仕老板看到这份答卷惊为天人，很想见识一下，而那天帅朗草草答了题，只留了个名字就走了，师娅妮无奈之下只得求助于同是中州大学毕业的雷欣蕾，雷欣蕾因为跳槽和锐仕有过业务来往，也认识这位师娅妮，中州说起来也不大，一眨眼就撞车了。


　　说话的当会，雷欣蕾想起了当日通过MSN传的那个笑话，什么曹里统、什么岗板日川的话，抿着冰激淋看着师娅妮笑；师娅妮想起这茬也是苦水没地儿倒，被人骂了一通回头还得来求人说好话，寄人篱下可得多难哟。


　　不过话听在韩同港耳朵里就不是滋味了，看着落落大方的前女友，又看看文文秀秀的师娅妮，警告着俩女人：“你们搞清楚了啊，确实是帅朗？还有件事我得提前说啊，他干什么工作都没长性，高兴了就干几天，不高兴了捅个娄子就溜了，这段时间兜里有钱了，连工作也不想找了……对了，你们那儿月薪多少钱？”


　　“三千左右吧，新人都这个样……后续就得看他的能力了，猎头公司的职员都是按创利提成的。”师娅妮解释了句，也不确定地说着：“其实我们老板只邀请，能不能成，人家本人愿意不愿意，还得两说。”


　　“三千块，有点少了啊，让我去还差不多……呵呵。”韩同港笑了笑，发了句感慨，不过要真去也未必去，这些私营的行业都没有什么归属感可言，工作再好含金量也不如公务员里的小职员，说倒就倒了，除非你能做到行业的顶尖位置，可能吗？可能性很小了，想了想替帅朗答应下来，反正这货一天瞎逛悠也没个正经事干，试试也好。一答应留了电话，不过心里的怀疑不小，当然这最大的怀疑是有人、居然是有女人追着来找帅朗，小心翼翼地问着师娅妮道着：“师女士，我问一下，您说的那什么IHCE答题是什么玩意，我怎么没听说过。”


　　“噢，这是个意外，我本来是给他作智商测试的，不过打印错题了，IHCE是我们猎头公司在招聘从业职员时候用的测试题，主要测试一个人观察细微度、反应速度，抽象思维能力以及思维的协调能力……一般情况下，能做到60%合格、80%优秀，90%做对就罕见了，这份题库的设计者原供职于情报机关，据说他是依据招蓦情报人员的思路设计的测试，毕竟我们这个行业很特殊，不可能给你更长的时间去了解要猎的人才，除了资料就是简单的会面，所以对识人能力有很苛刻的要求……”


　　师娅妮解释着，下意识地看到手指，又下意识地蜷回了手指，接着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日帅朗看到她手指给出的判断，生怕此时自己的动作又泄露心迹也似的，不过韩同港可不注意这些，打断了师娅妮的话茬话题问着：“……等等，我问下，帅朗究竟考了多少？你们这巴巴绕这么圈子找他。”


　　“呵呵……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雷欣蕾笑了笑吐了俩字：“满分。”


　　“什么？”韩同港果真吓了一跳。


　　“我也不相信，那草包不能毕业了反而成材了吧？”雷欣蕾笑着评价道。韩同港有点不相信地朝师娅妮求教，师娅妮点点头：“没错，是满分，一道都没答错，要不是调监控出来，我们老板都不相信。”


　　“不可能吧？帅朗在学校考及格都是抄的，有时候抄都抄不够六十……特别是英语，过四级都是我给他找替考的……”


　　韩同港正色说道，认为是锐仕搞错了，师娅妮坚持没错，强调这个测试和知识学历无关，时不时被这个话题逗笑的雷欣蕾则催着韩同港找找帅朗干脆也来见见面，不料电话拔出去居然是关机……


　　这场并没有恢复旧情的约会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回住处的韩同港很觉得不是滋味，回到住处一问之下，三兄弟才发现一天一夜都没见帅朗了，以前也出现这个情况，但凡遇到搂钱的事一准消失不见面，多则十天半月、少则也有三五天，三个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只不过韩同港心里有点纳闷，把饭店事一说，仨人是面面相觑，田园也突然想起来，直说今天邪了，嘉和超市的蓝冬梅专门到电脑市场找帅朗，有关于恶意的揣度自然是发展奸情了，看蓝冬梅怅然若失的样子，没准是被始乱终弃，再狠点往下猜，没准XXOO中招了，找他小子算账呢……这俩一说，平果愣了愣，兴奋异常地又补充了点料，说是今儿接了个电话，那中大的王雪娜找不着帅朗，居然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了，说不定……得，还是别往下猜了，再猜又落俗套了。


　　“不可能呀，这才一天，就变强变帅变聪明啦？”韩同港诧异之处正在于此，昨天出门前还和兄弟几个卫生间前抢蹲位呢，怎么变得像不认识似的。


　　“是啊，以前天天失恋，现在美女倒贴？不可能吧？”田园有点不太相信。一直以来二哥都是靠电脑里的美女安慰心理、自慰生理，什么时候成实战家了。


　　“哎哎，我说，不会是二哥骗财骗色了，人家找上门来了吧？”平果找着可能性。


　　“嗯……这个倒有可能。”韩同港和田园同时点点头，三个人达成共识了，即便有此中的共识，也觉得同时骗这么几个貌似不错的妞，可能性不太大。


　　就在这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帅的帅朗睁开了眼，一片黑暗，从昏沉中下床，还以为自己是睡在中州出租屋里，一夜一天的奔波累极了，睡得糊里糊涂抬步就走，不料哎哟声撞上了椅子，摸索着，看到了卫生间的灯光，慢慢恢复意识之后才想起不在中州，在长曷，摸索着上前推开了卫生间门，眯着眼糊里糊涂进门放水……


　　“啊……”尖叫，猝起，泼溅的水声像谁栽到了浴室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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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新浴惊艳 赤裎相见


　　是谁在尖叫？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桑雅恐怕不会再有来人。


　　对，是桑雅，门猝开之时，正悠然地躺在氤氲热气的水中，看到穿着内裤的帅朗懵头懵脑闯进来，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双手护在胸前，腾声站起来，满池的水哗声泼溅了一地。


　　帅朗在一刹那像被施了定身法定到了原地，虽然对类似的全裸镜头在电脑和脑袋瓜里都有过无数次经历，可真正摆到眼前，那会是一种什么结果？想也想得出来，裸浴、美女、酥胸、长腿以及最隐密和最诱人之处、寤寐逑之而求之不得的一下子全部冲击到了视界之内，那股剧烈的感觉让帅朗如同被人勒着脖子缺氧似地眼往外凸，眼珠几乎迸出来了……


　　“出去……”


　　桑雅猛地发现手再快也赶不过眼快，下意识的护胸之后又来了下意识地想到有更重要的部位暴露出来了，慌乱中分不清左右手，堪堪护着三点部位，不过很忿然地叱喝丝毫未见效果，帅朗的人像钉在地上一般根本未动，亦或是根本没有听到声音。


　　“滚，再看我剜了你那对猪眼……”


　　桑雅没来由的羞赧，声音放低了几个分贝，一只手抹着胸前，一只手捂着私处，冷眼如霜，目光如电，瞪着帅朗，进门的时候这货睡得像死猪，想趁着他睡觉快速洗漱一下，却不料赶了个正着。


　　“呵呵……”帅朗反应过来了，傻笑了笑，乐了。


　　“呵呵……哈哈。”帅朗傻笑之后，继续傻笑，乐歪了，堵在门口不动，很诚实的道歉着：“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您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吭声……您放心，就当我不存在，看见也当我没看见……其实你不用挡，我这眼神特不好……哦哟，今天才发现，桑姐你这身材真好啊……”


　　帅朗充分发挥这若干年赞美老板、赞美顾客和赞美女人练就的口舌，嘴吧嗒着不停，眼珠忽悠悠乱动，边说边把这无边春色尽收眼底……惊艳的刺激让帅朗语速飞快，不过却有点语无伦次，只因此时新浴出池、盈盈站着的桑雅，正如一尊无瑕的玉雕，凸凹优美、玲珑剔透，在蒸汽氤氲中似梦似幻，偶而雪白肌肤上滑落几滴水珠，更如芙蓉出水、春花带露般让人如此地心旌飘摇。


　　哇，美死了，美得要死……帅朗的嘴唇上也滴了颗晶莹的水珠，好像应该是口水知，痴痴地看着，挖空心思只想到了这句欲不可耐的赞美。


　　是玉人美不胜收，还是观者美得好死？亦或是二者都有？帅朗不知道，渐渐地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中从眼中传递的这副绝对美画面，甚至于生气、发怒、嗔怪的桑雅，更像多了一层另类的诱惑，在一刹那撩起了帅朗心底最原始和最奔放的欲望，于是凸着的两眼有点发红、有点充血，身上的某一部分挺翘着，已经接近兽性大发的边缘了……


　　僵立，像挪不动步一般僵立着，桑雅骂着、剜着、叱着都没有奏效，在看到帅朗状似魔症般地眼神之后，那份羞恼中淡淡地升了一份得意，虽然有点唐突的莽撞了，不过好像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自己的引以为傲的本钱多么的丰厚……于是异变突生，桑雅突然间嫣然一笑，两手放开了，随手两手猝然一放开，春光全泄，明显地看到帅朗如遭电击一般全身痉挛了下，是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


　　似乎要将刺激进行到底一般，桑雅第一次如此优雅地伸展地双臂，和肌肤几欲同色的双手顺着额头，捋着贴在身上，滴着水珠的长发，纤腰一展，一个女人最美、最温柔和最性感的一面在帅朗面前展露无疑……不知道什么帅朗早停下发言了，脑袋前伸着，像探头偷窥一样，直愣愣站着、直勾勾看着、眼珠一动不动，好像又想动，而手脚不怎么听使唤一般。


　　“来呀？”桑雅一捋长发，食指勾勾，一动帅朗向后惊省一下，愣着看着桑雅。


　　“来呀！”桑雅催着，加重的声调，声音带着磁性，优美的磁性，手抚过胸前，明显地双乳微鼓，然后张臂欲抱，那一刻的眼神如此的销魂，帅朗终于兽性大发了，不顾一切了，窃喜地喊着“来了……”踏步一扑，饿虎扑食一般，直扑向站在浴池中的桑雅……


　　哦哟……帅朗吃疼在叫。


　　泼喇喇……水花四溅。


　　没有发生期待的浴室激情，在帅朗扑上来的一刹那，桑雅的腿一抬，轻轻松松把神志有点模糊的帅朗顶了个正着，尔后、尔后就没有诱惑的销魂眼神了，手一搂，反搂住了帅朗的脖子、顺势一搬，站立不稳的帅朗被结结实实溺到了池里。


　　一刹那形势逆转，掉进浴盆的帅朗刚要抬头，不料被重重摁了一下，一滑又进去了，紧跟着是劈哩叭啦几声脆响，帅朗只觉得背上、臀上，巴掌、脚丫连挨了若干下，边挨边听施暴着发泄似地叫骂着：“…让你看，再看、再看……偷看女人洗澡……看够了么？……看爽了吧！？”


　　咚咚手脚并施，连打带踹，发泄了一番桑雅抽着大浴巾一裹，出去了。出门的时候又不过瘾似地，裹着浴巾返回来助跑两步要来猛踹，可不料正到看到刚站起身抹了一把脸的帅朗，两腿间翘得几欲脱颖而出，动作一下子停了……帅朗一惊，省悟到了什么，马上双手护着下部要害，紧张地侧身生怕这里遭殃，本来怒气冲冲的桑雅猝然大笑，啐了两口，转身拍门出去了……


　　说的太慢，发生得的一切又太快，笑声持续在房间之外，卫生间一地水迹，帅朗抹了把脸上头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珠，愣了很长时间，很难相信这是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事……


　　“妈的光顾看了，动手太慢……要不早进去了……”


　　抹着脸上的水迹，帅朗很痛悔地总结了一句，从来没觉得和那个妞相处会有这次如此遗憾……


　　……


　　……


　　过了很久，准确地表述，应该是桑雅觉得卷着毛巾拧过的头发已经潮干的时候，才听到了卫生间门吱哑轻响，眼瞟着，只见得帅朗作贼一般穿着湿短裤猫着腰出来，拿着床上的裤子又奔回了卫生间，生怕被非礼似地嘭声关上了门，悉悉索索地开始换衣了。


　　笑了，照着镜子的桑雅抿嘴在暗笑了，暗道着这个贼胆没有贼心大的帅朗，色胆好像也没有色心那么大。笑了笑对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似怒而嗔、似笑非笑、桑雅蹙蹙眉做生气状，又抿抿嘴做微笑状、然后又瞪瞪眼，做发怒状，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像找不出一个很合适给帅朗的表情……其实，其实呢，桑雅整整刚刚穿上的罩裙，最真实表情显现出来了，笑着，带着谑笑的笑着，或者在潜意识中并不介意俩人有这种关系，但接受不了的是如此地猝然、如此地没有感觉，当然谈不上情调了。


　　女人嘛，是感性的，在温情脉脉的欺骗和不苟言笑的真实之间，即便是明知道是欺骗也会选择前者，其实差别就在这个“情”之一字上，可以是爱情、可以是调情、可以是温情、可以是情调，可以是任何一种情包括奸情，就是不能像这样是个猝不及防的突发情况。


　　有点突然了，已经平静的桑雅下了如是定义，甚至于也有点悔意，不该那么狠，把个可怜刚睡醒的帅朗绊水浴池里踹一顿，毕竟俩人共患难好歹一天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没有歹意，刚刚顶多是临时起意……虽然从他的眼光中不止一次看到了那种心思，不过人家这货终究还是没有付诸实施不是。


　　胡思乱想着，门又吱哑轻开，一瞥眼，帅朗快步蹿着，腾声上床，吱溜声钻进了被子，既像害羞又像害怕，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似的，桑雅笑了笑，嗒声开了灯光，然后提着一袋东西往床头柜子上一放，又开了床灯，看帅朗捂着被子蒙着头，半天不吭声，捅了捅不客气地说着：“嗨，怎么，话也不敢说了……你还委曲是吧？”


　　蹭一声，被子掀开了，帅朗掀开的，吓了桑雅一跳，就见得已经清醒的帅朗两眼炯炯有神，躺着，看着坐在床边的桑雅，除了眼珠滴溜溜乱转没有其他多余动作，眼光有意无意地在桑雅的脸上、胸前打量着，似乎在回味刚刚的惊艳。


　　“再看，想挨揍了……”桑雅似笑非笑地地看着帅朗，貌似咬牙切齿地威胁了一句。


　　“那你先揍，揍完再让看行不？”


　　帅朗接着就来一句，眉眼绽笑，疼在身上，恐怕要乐在心里了。咱皮粗肉厚根本不惧那几下，桑雅扬手作势要打，不料看着帅朗避也不避的眼光，手一扬停在空中顿住了，笑了笑，收了回来，慢慢地起身了，那份玩笑的表情不见了，趿踏地走到了椅子边坐着，倒了杯热水，轻抿了一口，像在想什么，沉默了。


　　想什么？帅朗一骨碌起身，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琢磨，大街头搂着你敢亲，没人了吧看看都发这么大火？坐在床上看着还没有来得及打量的房间，三星的标间，房间不大，两张小床，睡觉的时候确实不知道桑雅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间了，只见得另一张床上扔着几件衣服，都是没见过的，床边靠着一个旅行皮箱，像是新购置的，心里想到什么，再看桑雅，穿着的是一件蓝色的罩裙，低头看，连鞋都换了。


　　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帅朗也沉默了，痴痴地坐在床上。从镜子里看到了帅朗的表情，桑雅端着杯子抿了口热水像自言自语说着：“你心里可真坦啊，我一个人出去你一点都不担心？睡得这么死？”


　　“担什么心？”帅朗诧异道。


　　“不担心我行骗失手？你可再也见不到我了。”桑雅道，回过身来，很复杂地看着帅朗，似乎对于没有得到的那份关爱有点怨念，下午走时感觉特冷，是帅朗的表现让她特冷。


　　“调包、换汇，还有搞梁什么帮的钱，你是串骗的，再笨你也不会去单干吧？”帅朗道。


　　桑雅的眉一动，心微微抽了一下，这倒说到正点上了，而且让她有点惊讶，讶色看着帅朗问：“那你不怕警察找上我？或者梁根邦把我抓走？”


　　“老骗都给自己留后路，以便落难时候不至于走投无路，你这是准备跑路吧……这些事你不至于想让我和你一起，也让我知道吧？”帅朗指指皮箱，又指指桑雅的装束，很理解地说道。又一次被敲中心思的桑雅这会是真蹙眉了，奇怪地打量着帅朗，很奇怪这位不是同道的人对这一行了解的如此之深，一打量帅朗补充着：“理论上你应该是已经走了，为什么又回来了？离中州越近你的危险就越大，你树敌不少吧，是不是连警察也在追你……下午时候我想那时候出去就应该远走高飞了，所以就坦然大睡喽。”


　　“你……”桑雅打量着帅朗，惊讶中带上了几分怀疑，轻声，咬字很清地问着：“还知道我什么事？”


　　“我听到了一个传言……”帅朗眼睛瞟着桑雅，端坐着的桑雅不像今天白天表现的那么花痴，会在大街上给你一个香吻；也不像中州饭店所见的那么精明，时刻盯着你的腰包。此时倒更像带着某种威严的人士在谈论专业问题，不知道是对桑雅的变化不适应还是对这种谈话的方式不适应，帅朗变得小心翼翼，轻声说道：“……好像这个行当里有位女骗子叫‘女魈’，不少同行也被她宰过，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她究竟姓甚名谁，连警察也无法确认她的真实身份，不过却通过体型和体貌留下了她不少化身的面目……听说她犯的案子不少，典型的手法是出入高档公寓和酒店寻找下手目标……”


　　帅朗说得很慢，慢到了一定程度，状如读到了艰涩的古文，停下了。


　　“还有呢？”桑雅问，眼皮跳了跳，追问着。


　　“还有，可能你不知道，中州老烩面馆你们那次换汇，不该找俩个盗窃的嫌疑人下手，那俩栽了，虽然金额不大，不过他们偷的人不对，好像是来中州考察的外宾，这个事差点连我脱不了身……既然我脱了身了，那你们那天到场的三个人恐怕就都瞒不过去了，万一漏下一个，剩下的就有危险了……”帅朗依然在艰涩地说着，想到了此事的经过，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要是别人看不出来有可能，不过万一一不小心让他那个反骗老爸看一眼，不经过大脑都知道这是伙串骗的。


　　立场，立场在哪儿？帅朗突然觉得自己脱离了轨道了，此时似乎在向疑似嫌疑人的透露所知信息，正向着同谋的方向发展。一闪念间，又一次看到了状似焦灼，无聊地搭起腿的桑雅，那腿……我的妈呀，我不看了，帅朗闭上了眼睛，知道就自己这得性恐怕经不住诱惑，每每瞥见桑雅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像诱惑。


　　“还有吗？”桑雅平复了一口气，又问了句。


　　“拜托，桑姐，我都说这份上你还不明白，该走赶紧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警察再笨你架不住人多呀，你再聪明不可能万无一失呀……”帅朗无奈地说道。


　　“呵呵，这儿是个随机选择的地方，所以暂时是安全的，除非你举报我……。”桑雅笑了，又像往常喜怒无常一样阴霾尽去，嫣然而笑，看着帅朗，放下了杯子，揶揄地问着：“对了，我下午三点走的，现在已经快晚上零点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想过举报我？举报了我你就撇清了，将来即便我犯事和你也无关，不举报可后患无穷了。”


　　“我要是警察早提留住你了，至于举报嘛……”帅朗不屑了句。


　　“是吗？”桑雅状似生气，又似很不服气，起身，踱到了帅朗床边，凑了凑，坐下来，睥睨笑着：“你怎么抓我？”


　　“我不抓你，我抓你那俩同伙，比如那个穿警察打掩护的笨蛋，中州敢卖假警服的没几家；还有你们肯定在案发地踩过点，这俩个外围在数个案发现场肯定同时出现过，揪着他俩，你还往那儿跑？”帅朗道。


　　“我好像还好端端坐在你面前，好像警察也未必就用你的办法……呵呵。”


　　“桑姐，别自我感觉太好，没到非抓不可的程度，警察都会考虑到办案成本，之所以没有下功夫深挖细查，那是因为还不到那个份上，真到那份上再回头就晚了……这次出事对你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正好籍此抽身事外，换个身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帅朗劝道，还是晚上来长曷的口吻，很恳切。


　　“谢谢……别瞎猜了，我确实准备走，不过我之所以回来是要办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出来……”


　　桑雅说着，从床头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一亮，似乎要给帅朗一个意外似的一亮，确实也是个意外，是瓶红花油，帅朗笑了笑，虽然没有说，不过昨晚的拳打脚踢那滋味恐怕不好受，笑了笑，看看自己的上身，胳膊上、胸前几块瘀青，桑雅上来动手，帅朗这倒不好意思了，推拒着：“没事没事，我皮粗肉厚骨头贱，这点伤算什么……”


　　“躺下……翻过来。”桑雅命令着，见帅朗不听话动上手了，强行把帅朗摁到床上，开了瓶盖，手抹着红花油，蹭蹭一搓，手热了，麻利地在给帅朗抹着，背后一吃力，隐隐有点作痛……而痛后又有点痒，帅朗有点很不自然地挪挪身子，每每打架抱头的自保动作背后都是着力最多的地方，不过在桑雅温暖而娴熟的小手搓擦之下，似乎……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似乎，帅朗觉得这受这么点小伤嘛，还是值得，就这么点小伤都没老爸揍得厉害。


　　搓着，被搓的暖在心里，多么希望那双小手是在轻柔地爱抚，而不是沾着气味冲鼻的红花油。


　　擦着，粗糙、黝黑、坚实的后背，桑雅的眼前掠过几分温情的颜色，前一夜似乎就是靠着这里逃出生天的，在最无助的时候靠着他时是那么心悸，是在危险中的心跳感觉还是抱着他的心动感觉，桑雅无从分辨，只是觉得眼前、这里，有一份舍不得的挂念，这才是去而复返的理由……没错，理论上，就像帅朗说的，应该已经远走高飞了。


　　“翻过来……”桑雅拍拍帅朗的后背，帅朗翻了个身，正看到了桑雅很娴熟地搓着手心刚倒的红花油，直勾勾地看着专心致志的桑雅，直待那手又放到自己胸前瘀处时，小心翼翼地迸了句：“桑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刚睡起来糊里糊涂就进去了……”


　　“如果不糊涂，知道我在里面，你会怎么做？”


　　桑雅手不停，轻搓着，揶揄地问着，貌似没有生气，帅朗胆大了，嘿嘿笑着说道：“那我就不敢进去了，顶多偷窥偷窥。”


　　“呵呵……虽然很无耻，不过很诚实，原谅你了。”桑雅笑着接受了。笑着看到帅朗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眼光，此时不知道心里在泛着什么顾忌，有点下意识地躲避着这束目光，刚要离开，不料两手都被帅朗捉住了，桑雅一惊，抽了抽，纹丝不动……一个细微地动作，一双期待的目光，此中的意味岂能不知，桑雅像踌躇一般，像吝啬一般，连一个香吻、一个温情的眼神此时也没有再给帅朗……似乎这一见，就是为了分别。


　　“别这样，你猜得不错，我真的准备走了，不过放心不下你，回来看一眼就走……”桑雅轻声道，又抽了抽双手，不过被帅朗紧紧地握着，拉着，放到了唇边，很留恋地吻了吻，像是舍不得放手。


　　“我就是‘女魈’，除了我自己，你是第二个知道我叫桑雅的人，入行前我是女贼，现在又是个骗子，知道同行为什么叫我‘魈’吗？那是说我没有人性，连同行都不放过……甚至有时候连同伙也出卖，没准有一天，我会拉你垫背的……”桑雅黯然地说着，或许和帅朗之间的顾忌在于俩个人彼此了解的太多了，了解的太多，彼此的距离就拉得越大。


　　“如果有这份担心和害怕，我又何必和你在一起……”帅朗吻了吻小手，放开了，笑着道：“既然现在在一起，你觉得我有担心和害怕过吗？”


　　“你？……我其实是不忍心你陷进来。”桑雅被这句拔动了那根心弦，轻声说道，手没有抽回来，顺着起身坐起的帅朗，抚着他黝黑的脸庞，很怜爱地说了句，这一天里俩个人奔在长曷市的大街小巷，那份高兴，那份无所羁绊的快乐让她是如此的享受，以至于她不想放开，而不想开，又怕成为一种更深的伤害。


　　“骗局陷不住我……除非我愿意陷进来，为你……”


　　帅朗突然灵光一现，所有的记忆中的情话绵绵化作温情脉脉的眼神，化作动人心弦的情话，化做轻柔而有力的动作，移动着，移动着，向着桑雅凝神的眼眸和泛着光泽的红唇，轻轻地触到了一起，轻轻地吻在了一起……蓝色的罩衫从肩头轻轻地滑落，那份浴室初见的惊艳被帅朗紧紧地在怀里，温柔、肆意、放纵地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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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枕黄粱 半缕馨香


　　据说情调是一门艺术，一门不拘于任何表现形式的艺术，比如一个眼神足以传递暧昧、一个动作足以勾起欲火、一句暗示足以知悉心意，或者一个吻，足以慰籍彼此的爱慕和相思。


　　对，一个吻，一个足以让人意乱、足以让人情迷的吻。


　　闭着眼睛的桑雅感觉到了帅朗稍显笨拙的手在拉着自己的裙带、在抚着自己的后背，粗糙、颤抖而笨拙的手，因为紧张而笨拙，因为紧张稍显得有点呼吸急促，下意识地默默迎合着他的动作，长臂轻舒，揽着他的脖子，用更温柔、更激烈的回吻在鼓励着他……帅朗同样感觉到了吻的情调和吻的奇妙，不像自己曾经促狭似的偷吻那一位女生、更不像曾经强迫式地吻那个不情愿的女人，像……像彼此心意相通一般，胶着的唇、缠绕着臂、探寻着的舌，哧滋轻响的声音，时而帅朗在探寻那条香舌、时而桑雅在回吻着，时而是帅朗在虎吻式的侵略，时而是桑雅湿吻式的回敬，似乎俩个人能知晓对方的心意一般地妙不可言。


　　裙带，开了，薄裙无声无息的滑落在腰际，抚过的胸前其滑若玉、寸缕不存，吻，停下了……


　　头碰着头，舒缓了一口气，睁开了眼，帅朗看到了玉挺着的酥胸，潮红的脸颊，耳听到了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桑雅咚咚的心跳，相视，桑雅捧着帅朗的脸相视着，似乎在检视这个让自己有点意乱的男人究竟是谁，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究竟自己喜欢他哪里，此时的帅朗却是有点羞赧一般，抿着嘴笑着，带着几分偿愿的释然和得意。


　　“告诉我……”桑雅捧着的手，修长的手指刮过帅朗的鼻梁轻声问着：“是不是……有这种坏心思好长时间了？”


　　像调侃、像诱惑、像挑逗、更像等着帅朗花开堪折，帅朗点点头，默认了，附身来吻，不过却被桑雅小手挡住了。


　　不是拒绝，而是通过拒绝勾起他更大的欲望一般，轻掩着帅朗的嘴，只余目光的相视，那双眼，浓情化不开的眼眸、充盈喜悦与促狭的眼眸，无论向那个方向都透着媚惑的眼眸，在帅朗的眼前摇曳着，长长的睫毛忽灵灵闪着，喁喁轻语着像情调还不够投怀送抱一般追问着：“告诉我……什么时候。”


　　“嗯……当然是从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帅朗说，实话。


　　轻笑了笑，桑雅推开了帅朗，不过手还搭着他的肩头，缓缓地，优雅地，不像离开，而像有意地在秀自己的身姿一般，从坐着的地方站起身来，于是轻如薄纱的罩裙，以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从腰间轻柔滑落在脚下，被桑雅轻抬秀足，轻轻落过一边，落落大方玉立的美人，在灯光下如同用优美曲线勾勒出来的轮廓，用玉石材质雕成的塑像，修长的腿、挺着的胸、翘起的臀、圆润的肩、秀白的颈还有足以倾倒帅朗的笑厣，汇聚了美的元素又一次冲击到了帅朗的眼界之内，即便不是初见，也足以让帅朗再一次在这种美不胜收的剧烈冲击中不知所措，生怕破坏美感似的不敢稍动。


　　浅笑中眉眼如丝，桑雅轻抬着步子，揽上了帅朗的头，像在催促一般耳语着：“既然想，那你还等什么？”


　　等什么？我不等了……帅朗抱着渴望以久的爱慕，一下子抱离了原地，抱上了床，桑雅咯咯地笑着揽着帅朗，怕痒似地往帅朗的怀里钻，带着温度的被窝，洁白床单，把玉人枕住放平，帅朗附身看着玉体横陈的桑雅，在急切、紧张和猝来的幸福中反而手足无措，只是贪婪地，迫不及待的吮着椒乳、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地吮着，身下咯咯在笑的桑雅抚着帅朗的头，任凭馋相百出的帅朗在肆意咬着、吮着，直吮到颈项的部位，又回复了那个热烈、长久，和能勾起欲望的深吻。


　　稍倾，被子动动，帅朗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扬手而落，小小的亵裤像摘落的花儿轻落在床边，粉红色的……


　　又过了片刻，直起腰的帅朗动着，刚刚穿上的西裤，从被子一角蹬了出来……


　　好像就在此刻，动作却停止了，迟疑了……


　　帅朗双手支着，稍稍愣了愣，因为此时身下的桑雅正用手挡着自己的那个部位，像拒绝一般……不对，不是拒绝，帅朗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对于这个根本就未料及的激情也根本毫无准备，从桑雅微微迟疑一下的眼神也看到了同样的毫无准备。


　　准备什么？套呗！


　　扑哧声俩人几乎同时而笑，桑雅抿着嘴轻笑着娇嗔地问着：“要生了小孩你娶不娶我？”


　　“你肯嫁，我什么时候都肯娶。”帅朗乐滋滋地说着，没来由地喜欢这种不受外物侵扰的激情，那怕是奸情。


　　桑雅似乎被这句话感动了一下下，似乎被击中了心里最脆弱和最渴望的地方，脸上的笑意和肤色化做一体，不再耽于这个小小的细节，舒臂揽着帅朗，于是小小阻隔消失了，于是心扉和整个身体，向帅朗……全部畅开了。


　　于是帅朗不再犹豫，用最坚硬的激情，挺身而入……在一声带着欢愉的嘤咛和带着痛楚的呻吟中，感觉到了包裹着自己的那么火热，那么滑腻、那么舒适和惬意，虽然无数次憧憬过让人心醉神迷的性爱，不过体验里无法名状的感觉让语言、让想像、让揣测都显得那么苍白。


　　就像怀抱着温情如水、佳人如玉，怎一个美字可以形容？就像吻着的甜美、像耳鬓厮磨的不舍，怎一个爱字可以说清？就像此时，在喘息微微、香汗淋淋中的惬意；在眼神迷离、身体缠绕中的狂乱；那是一种激情迸发，更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溶。


　　时间，像凝滞在这一刻，谁也知道开始，谁也不愿意结束，时而在帅朗的肆意驰骋中引得桑雅在尖叫；时而桑雅又像报复一样，倒骑在帅朗身上放纵；时而俩个人柔情绵绵在相拥中小憩；时而在深吻和爱抚中迷醉；时而桑雅在笑啐、在娇嗔、在抗拒来自对方的某个下流动作；时而帅朗又在俘获既抓且挠的桑雅，欢愉地尖叫之后，又开始着重拾回来的激情。


　　世界，像凝固在这个空间，唯余你我，唯余春色无边……


　　……


　　……


　　过了很久，准确地说是帅朗挤进卫生间要看美人新浴，边浴边毛手毛脚而被桑雅笑着啐着推出来的时候，光着身子站在门外很不乐意地喊着没穿衣服，势必要死皮赖脸冲进去来个鸳鸯双浴，门一开，帅朗大喜要进去的时候，不料里面的桑雅咯咯笑着，扔出来一条浴巾，然后是桑雅促狭地脸现在门口，揶揄地问着帅朗：“你要还能硬起来，我就让你进来……”


　　“都三连发了，再起来那不成牲口啦？”帅朗系着浴巾，难色显露，不敢接招了。


　　“哈哈……你不是牲口，你是禽兽，哈哈……不许进来啊。”


　　哈哈几声爽朗笑声一停，膨声门关上了，哗哗地水声流着，不多会系着浴巾出来了，正躺在床上小憩的帅朗一骨碌坐起来，眼睛溜圆看着，话说这异性之间最新鲜和最刺激的性爱体验当属首次了，对于从未料及俩人能真有这层关系的帅朗自然是一种看不足看不够的感觉。


　　“看、看……上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桑雅笑啐了口，推着帅朗去洗澡，乐滋滋地帅朗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卫生间。


　　草草洗就，擦着身子，捋着头发的帅朗出来时，窗户开着，屋子里ml和红花油的味道淡了点，桑雅正关着窗，开了空调，回头看帅朗时，咬着嘴唇，将笑未笑，有那么点羞意，是关系发展到终极阶段之后，似乎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话的羞意。


　　帅朗也没有说话，很夸张地瞪大眼，呶着嘴吸了口凉气，像见到了什么大惊失色一样……对，是桑雅的穿着，只套着罩裙堪堪掩住了腿部，裸肩和长腿白得诱人，或者穿什么并不重要，此情此景，穿什么都好像是情趣内衣，笑了笑，桑雅几分状似得意地抿着嘴，很得意，是那份悦己而容的得意。


　　“想什么？”桑雅挽着头发，瞥了眼靠上床的帅朗。


　　“什么也没想。”帅朗笑着道，还是在打量着桑雅，似乎要把桑雅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要隽在记忆中一般。


　　“你刚才可是说要娶我的啊，你不会和女人上床时都这么说吧？”桑雅取笑道。


　　“就和你说了……我没和其他女人上过床，真的。”帅朗笑着。


　　“是吗？”桑雅咦了声，这货明显是说谎，不过这句谎言似乎让桑雅有所心喜似的，挽着头笑着坐到了床边，帅朗顺势搂着，半坐下的桑雅戏谑地一端帅朗的脸仔细打量打量，然后就着脸蛋使劲一拧啐道：“你个禽兽骗子……居然扮处男！？”


　　帅朗呵呵笑而不答，温玉入怀，就势枕着桑雅的腿，貌似恋恋不舍地抬眼看了几眼，几眼之后手不老实地往罩裙里伸，捎带着嘴拱上来了，激情之后的余韵未尽也似地，不料桑雅可没有刚才那么温柔了，捉着帅朗的手，拧着耳朵推进一边，谑笑着训斥着：“我发现你有严重恋母情结，小时候奶水没吃够？就喜欢往女人怀里钻？”


　　“没有恋母情结也喜欢钻呀？”帅朗小声道着，又腻歪上来了，顺着桑雅伸出来的手，两个人五指交叉，握住了，这回倒没有意料中的厮磨，再一次看到桑雅眉宇间闪过几丝复杂之后，帅朗轻声说着：“桑姐，非要走吗？”


　　“你瞎猜……怎么，一晚上你就准备以身相许，白头到老……”桑雅笑着，讪然地牵着手，心里很诧异自己不知道什么地方露出来的微妙变化让帅朗察知了，笑了笑转着话题道着：“本来我想邀你入行，不过看样你并不大喜欢，我呢，又不想勉强你……所以呢，啧……我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想转移话题，却无话可说了，讪然地握着手，目光在相接着有些许依恋、些许不舍，帅朗也半坐到了床头揽着，很爷们地说着：“别走了，我照顾你……不就什么梁根邦么？回去我给你把他搬倒，不就骗子么，揪着他小尾巴把他送进去就得了……对了，梁根邦知道你的真名实姓不知道。”


　　“他不知道，只见过一次……”桑雅笑了笑随意说了句，很愕然地盯着帅朗突然问着：“要是警察追我呢？”


　　“这……”帅朗脸上稍显难色了。桑雅笑了笑，抚过帅朗的脸，像安慰小弟弟一般轻声说着：“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知道什么叫贼船好上难下么？一上这条船，行内千丝万缕的联系，行外是一堆案底，除非有一天真正隐瞒不下去了，谁又能真正金盆洗手？”


　　“这个我懂，可你骗不了一辈子呀？人总得有个归宿，我以前也不太懂这些，不过现在倒想着，还是有个家，有个挂念的地方好……”帅朗说着，拉着桑雅的手，看着桑雅欲言又止，似乎有所松动，伸着胳膊揽紧了点轻声说着：“姐，真的，我说真格的，别走了，我有路子给你换个身份，咱们大不了换个城市生活……大不了我打工养活你，要不开个夫妻店……”


　　“呵呵……咯咯……是不是呀？我怎么觉得你把我当小女生哄我高兴呀？连你这个行外人都听说过女魈，你觉得警察会放过我吗？”桑雅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帅朗听这话不同意了，解释着：“不是所有的犯罪都会得到惩罚，不过你一直延续下去，肯定有一天会栽到警察手里……犯罪学上都有过一个‘追诉期’的说法，有些中止后的犯罪和消失的嫌疑人在一定时间之后，渐渐就会在警察的视线中淡化，当然，除了命案……咱们不一定非要去骗呀，挣钱的路子多呢，或者就骗也不能你这么明目张胆地骗……”


　　“哟，那你说怎么骗？”桑雅听得似乎兴趣来了，凑过来抛了媚眼，像在逗帅朗，置疑上自己的专业了。


　　“世上没有完美，所以就没完美的骗局，也没有完美的法律，再完备的法律也要漏下不易被察觉的灰色地带，比如梁根邦用什么VIOP电话诈骗，不管他设计有多巧妙，但这一单骗一百多万，危害是显而易见的，警察对于这种恶劣侵财犯罪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深挖细查，直到水落石出……所以这条路是不归路。”帅朗道。


　　“那要是你，你怎么骗？扮警察，骗小旅店的硬盘换钱，呵呵。”桑雅不太同意，挖苦了句。


　　“唉，你别笑，这就是骗子的生存之道，你做得越小越隐密越无声无息，你就越安全，现在骗子多了，比如搞假证骗钱的、比如打电话什么中奖骗钱的、再比如想个什么招细水长流骗小钱过活的，这都是生存之道，对于这些人，比如就像我偶而摸几把的，警察都懒得管你，没人查咱……对吧？要不你就作到最大，没人敢查也成……”帅朗摆活着自己的理解，其实是混这几年的经验总结以及通过古老头所得到的感悟，其实要说骗，就古清治的手法都要比桑雅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看着桑雅似有所思，帅朗又提到先前的话题了，一拉手，很真诚地挽留着：“姐，真的，我是觉得你干得太危险，要不愿意留下来，得，带上我走，我给你当参谋，出了事也有个照应……”


　　“你……真的？”桑雅被这句惊省了，支身一起直视着帅朗问。


　　“嗯，真的，到你想收手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回来。”帅朗咬咬牙，一句话把终身决定了，不时此时根本不觉得后悔，或者根本就觉得不会后悔。


　　“呵呵……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没纠缠，你倒纠缠上我了……”桑雅突然间似乎有点不悦了，甩了帅朗的手，起身了，起身翻着带回来的塑料兜，像是渴了，抽出一瓶果汁来倒着，帅朗却是急于表白地说着：“我不是纠缠你，我是担心你……上次被俩警察提留进去，左问右问一直是关于你的事，我就有点心虚，两人脑袋总比一个管用，不是跟你吹啊，我从小专门研究过怎么骗人，不但研究骗人，而且对警察也非常了解，咱们在一起，我肯定能帮上你忙，要不咱们就想想其他辙，甭去骗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不相信呀？”


　　“相信……那说好了，我带着你，你照顾我？”桑雅端着倒好的果汁，笑吟吟递给点头不已的帅朗一杯，浅浅的杯子，帅朗接到手里，桑雅也端着一杯，笑抿着，看着帅朗，举杯，俩个作势来了个碰杯动作，桑雅抿了口笑着道：“不过……要是你发现我连你也骗，你会不会生气？”


　　“我生你什么气？”


　　帅朗一饮而尽不以为然地说道。此时桑雅像万般依恋一般靠了上来，伸出手，万种风情汇聚在美目之中，脉脉地看着帅朗，顺手拿下来帅朗手里的杯子，附身轻轻地、温柔地吻上来了，帅朗笑着，在温柔的包围着有点幸福、有点温暖，有点恍惚地感觉，感觉到了湿湿的唇、感觉到了温软的怀，感觉到了……像回到儿时那个明媚的天气，像家一样温馨和幸福的氛围……


　　而感觉之外的事实却是，在桑雅怀抱中的帅朗渐渐迷茫，慢慢地瘫软，等着一吻将尽桑雅轻轻地放开手，帅朗像失去知觉一般，软绵绵地躺到了枕上，睡着了。


　　桑雅爱抚般地把睡着的帅朗扶正，轻柔地覆上被子，看着那张变得静谧、变得恬然的脸，附身轻轻地吻了吻，耳语了句什么，尔后枯坐着，发呆了良久，良久之后从容收拾着行装，把屋子收拾干净，把东西收拾整齐，拉着行李将走之时，又回头，很复杂很不舍地看了帅朗一眼，关上了灯，轻轻地掩上了门。走了……


　　是坐着一辆等候已久的车走的，下楼上车，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幕中，凌晨的夜色里只剩下了酒店霓虹的颜色，注意到了桑雅几次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驾车的一位女人轻声问着：“姐，你见得是什么人？”


　　“呵呵，一个真心喜欢我，想把我娶回家的傻瓜。”桑雅突然笑了，回味着帅朗那段表白，很傻很可爱的感觉。


　　“用不用查查他的底，不会别有用心吧？”驾车人说道。


　　“不用，我不想打扰他安静的生活……走吧，到临颖小站赶中途火车，时间快到了……大妹你也注意点，撮三出了事这次肯定善了不了，你这段时间也别回中州了，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桑雅轻声安排着，驾车的那位应着，车渐渐地消失在城市的街头，消失在夜幕中……


　　……


　　……


　　当帅朗从睡梦中糊里糊涂醒来的时候，只剩下了空荡的房间，拉开了窗帘却已过正午，猛拍着脑袋想清楚自己在哪里，想清楚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想清楚之后下意识地反应是冲出了房间，冲下了楼梯，冲到了门厅之外，依然是长曷市，依然是陌生的街市、陌生的行人，回头再看住过的酒店，这个“克莱雅”的名字记不太清，不过真真切切地记得和桑雅这一夜似乎刚刚结束，似乎刚刚离开、似乎……不管如何回忆，都想不起她是在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真的走了……


　　在太阳底傻站了好久，失望地回返，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不过从没有意料到桑雅的走会让自己如此地怅然若失，回到了房间，帅朗开始发疯似地来回在不大的房间里翻找……找寻俩人曾经在这里的证明，有，枕畔留着一叠钱、一块表、抽屉里放着没有用完的红花油。没有见过的表，应该是桑雅给买的，又找了很久，终于在枕边找到了一缕长发，一丝挥之不去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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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此情不再 我心难改


　　戴着袖套的女会计在劈里叭拉拔着算盘，口中念咒似的念念有词，日薪多少多少，加班了几天，加班费多少多少，午餐扣除多少多少……劈里叭拉一打，把薄薄一叠钱一张一张捻着又数过一遍，然后递给恭立在桌前已经很久的那位小姑娘，即便给人辛苦钱，也像施舍般地有几分矜夸，接钱的王雪娜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那女会计摆摆胖手，示意着走人，对于超市的迎来送往已经习惯了，那句客气都懒得出口了。


　　据说这位女会计是王小帅老板老婆娘家亲戚，算工钱能给你抠到小数点后两位数，但凡你迟到早退一回半回，或者多吃了一份公司盒饭什么的，那是绝对不会忘记滴，王雪娜这回可算是领教了，薄薄的一份薪水，从百元到十元、到五元、到零钱，精确地给出辛苦的回报，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多少感觉到钱的珍贵了，特别是自己的辛苦钱，再少也沉甸甸的感觉；也感觉到薪水的菲薄了，辛苦一个多月，没有平时爸妈给的零花钱多。当然，也感觉到自身的价值了，价值就是只值这么多。


　　笑了笑把钱装好，交接了柜子，从三楼办公区下了二层，慢步走着，对于这个第一次挣钱工作的地方还是蛮有感情的，偶而和认识的姑娘小伙打着招呼，关系近的拉着手说两句，不怎么熟悉的只是笑笑示意，这个环境里人情淡得像买卖，一转身基本就形同陌路了，在日用品区呆了几分钟拉着认识的那几位小姑娘聊了几句，信步朝外走着，走出去，平生的第一份职业就结束了。


　　“雪娜……雪娜……”有人在喊。


　　王雪娜蓦地回头，看到了从二层下来的蓝冬梅，站定了，笑了笑招着手，估计是蓝店长是来给个同志般地告别，对于这位店长是个不好不坏的印像，平时就经常见到这位蓝店长把粗心大意手脚不利索的姑娘们训哭，不过没怎么训过王雪娜，印像还凑合。


　　快步跑上来了，随意地揽着王雪娜，有点挽惜地看了眼，笑了笑：“要走了？”


　　“嗯，下个月我们要论文答辨，毕业前夕事情肯定不少。”王雪娜说道。


　　“很可惜啊，每年我们都要招不少在校生，像你这样兢兢业业，不眼高于顶的见得可不多。”蓝冬梅笑道。


　　“店长，很少见你夸人呀？要走了就不吝赞美了？”王雪娜开了个玩笑，蓝冬梅摇摇头，不置可否，拍拍王雪娜的肩膀：“可能你都没有发现，你身上有成功潜质，舍得躬身做事的，才会挺腰做人，不妄自菲薄，不好高骛远，是我们这一代很多人缺乏优秀品质，在你身上，不缺。”


　　“谢谢……我爸也是这么教我的。”王雪娜投来一瞥，对于这位蓝店长，又多了一层认识。


　　俩个人，走到门厅边上，街边招着手的关妍慧正等着，要走了，最后握了握手，蓝冬梅像想起什么似的，将走之时才问着王雪娜：“哎对了，雪娜，你这段时间见过帅朗么？”


　　“帅朗？你找他干什么？”王雪娜一惊，眼皮一跳，没来由扯到了心跳，感觉到了王雪娜的不自然表情，蓝冬梅解释着：“哦，上次搞活动他还没送发票呢，这都半个多月了，我电话都打不通。你们不是同学了，要见着了打个招呼。”


　　借口，发票早送了，不过让蓝冬梅很不悦的是，送发票的不是帅朗，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人，现在倒好，电话也打不通了。


　　“呵呵……我也打不通。不过我见着一定告诉他……”


　　王雪娜笑了笑，朝着关妍慧走来了，回头和蓝冬梅再见着，这一份工作终于结束了，看着蓝冬梅进了店里，边走边纳闷的王雪娜想着刚才提到了那个人名，其实这个名字能勾起很多心事，比如他在眼前吧你有点嫌他烦，不过这好多天没见着吧，似乎不经意地总能想起来，对了，这死东西看来就三分钟热度，除了跑步追了一次，然后就再没追过，连人都不见了……


　　王雪娜也有怨念，这么个忽冷忽热的男生，会很让女生有怨念的。


　　“嗨，嗨，发什么呆呀……不是心疼请客钱吧？不请拉倒啊，你这第一份收入我就来替你消费，多给你面子……”没心没肺的关妍慧拽上来了，王雪娜被逗笑了，两闺蜜站路边等着车，说好了今天发薪，要请这位闺蜜肯德基去，嘴闲不着的关妍慧趁着等车的功夫又是唆着王雪娜：“……雪娜，明天茜子她们去地质公园玩，你到底去不去呀？”


　　“当然要去呀，我辛苦了一个多月，当然要好好玩几天了……”


　　“对了，把上次那个自以为很帅的傻冒叫上。”


　　“叫他干吗？”


　　“啧，没事背包，有事当保镖，到了风景区还能买门票，不宰他宰谁呀？”


　　“你也太阴暗了吧？老拉同一个当冤大头？”


　　“肯定愿意，我都看出来，他喜欢上你了……”


　　关妍慧出了歪主意，不过一说喜欢上，王雪娜抿嘴笑了笑，摇摇头，而且稍有内向的王雪娜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似的不愿意提及这事，车拦下来了，上了车，关妍慧八卦心思颇重，看王雪娜表情很不自然，追问着是不是可怜妹妹被甩了，本来不愿意说这事，不料也怕这关妍慧胡乱猜测，王雪娜小声嘀咕了半天才说明白，其实也不难明白，很简单，这都十一天了，愣是连电话也打不通。


　　“咦？小样？玩人间蒸发！？”关妍慧一听，愕然一脸，很出乎意料了，不料灵光一现又想到什么了，坐在出租车里抱着王雪娜小声嘀咕着：“你不会和他那个那个了吧？现在的男生可都是那个那个了以后，立马就失踪。”


　　什么叫那个那个？王雪娜看着关妍慧，从那八卦眼神里想到了什么，狠狠掐了关妍慧一把。


　　“你再瞎猜……我跟你断交啊。”王雪娜一把推开八卦的关妍慧，咬牙切齿地威胁着，一看这表情，关妍慧倒确定了：“看来是没有，那就是他在玩欲擒故纵了。”


　　“什么欲擒故纵？”


　　“泡妞啊，要追追停停，先给你点关怀，然后再疏远，然后再接近，一近一远让你感觉到明显的差异，然后就……扑，沦陷了……”


　　“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我当年就这么沦陷的……姐可是提醒你啊，男生也就在追你的时候百依百顺，等追到手你等着吧，好脸色都懒得给你，不趁这个时候使唤使唤他，你还等什么时候？……不信你现在打电话，他考虑都不考虑，立马就来……”


　　关妍慧得啵了半天校园恋爱规则，还是在原地踏步，要拉上这位冤大头，磨了王雪娜好久，王雪娜被磨得耳边俱是帅朗的名字，不知道是为了满足闺蜜的要求，还是也有想见到帅朗的心思了，这个电话还真拔出去了……


　　结果很意外：欠费停机。


　　……


　　……


　　伫立街头风细细，两情相悦，一旦别离，万般情愫何堪寄。


　　凤仪轩外，街畔路边，站着一位表情颓废的男人，头发稍长了点，脸上带着青青的胡茬，眼中有那么份化不开的忧郁，貌似很帅的打扮掩不住风尘仆仆，此时正看着进进出出衣着光鲜的女人，每一个或者华贵、或者娇媚、或者妖娆的女人，似乎都有一张相同的面孔，似乎都在冲着自己笑、对着自己嗔、然后会伸着双臂奔向自己……


　　没有，只是一份美好的憧憬，眨眼这些女人上了车，海市蛰楼马上就消失了。


　　是谁？如此的落魄，如此地颓废，如此地茫然、如此地恍惚。


　　是帅朗，是情已欠费、爱已关机、思念不在服务区的帅朗。


　　再一次出现在这里，帅朗记得清十数天之前是从这里走的，衣着光鲜，形象帅气从这里走的，只不过任何巧手的化妆都强不过现实的鬼斧神工，数日之间又给帅朗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形象。


　　颓废、落魄、茫然、恍惚……甚至于这许多天，帅朗不知道自己在长曷是怎么过得，只记得一遍一遍在街头，在巷尾，在俩人走过的地方徘徊，在每一个酒店蹲守，直到再也没有找到也没等到，又是恍惚地回到了中州。


　　呆立了良久，信步走着，没有理会迎宾姑娘的躬身问好，直到了吧台前敲敲台子：“找盛设计师，我上次来这儿把东西拉这儿了……”


　　服务员看了几眼，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位，不过眼尖心巧的服务员乍看装扮，马上拿起了电话通知了盛设计师，帅朗坐到了第一次来的厅堂沙发上等着，笑了笑，拉拉自己身上已经透着汗迹的衬衫，不用说是人凭衣贵了，在这个讲究时尚和品位的地方，脸长什么样不重要，不过你穿什么、戴什么，很重要，服务员会凭这个给你提供服务水准。


　　假的，其实都是假的，哥还没身上这身行头值钱……帅朗胡乱地想着。


　　那我和她之间，绝对不是假的，她不在乎我是什么人，不在乎我穷还是富，不在乎我丑还是帅，我真傻……那杯果汁来得那么突然，我应该想到有问题了，她的动作很慢，像在踌躇，其实她也不想那么做，她也不想离开我……帅朗低着头，手扶额头，能到的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桑雅在复杂地凝视着、在不舍的爱抚着、在喁喁细语地说着：


　　“你要是发现我连你也骗，你会怪我吗？”


　　是的，她连我也骗，她根本就是来告别，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帅朗很黯然。


　　不对，她不是骗我，她有她的苦衷，她只是不想我牵涉进来，不想连累我，也不想见到俩人分别的样子，所以就下了药让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也好在了无牵挂中离开……帅朗狠狠地捏着自己的额头，心里想着，其实我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又怕什么连累呀？


　　“帅朗……你是帅朗？”有人在喊，伴着清脆的高眼鞋声音。


　　“哦……盛设计师……”帅朗看了眼，起身了。


　　“你……呵呵，你……你怎么成了这样？简直深沉到颓废的水平了……呵呵，这个形象好，忧郁中带着颓废、刚硬中带着苍桑，行啊你，悟性这么高……很有成为少女杀手的可能，更有成为少妇杀手的潜质……”盛小珊上来了，上上下下打量着帅朗，不过设计师眼中恐怕和普通人的观点有所不同，看到的是一种难见的气质从帅朗身上迸出来了，又何曾能想到，这气质恐怕是扮不出来的。


　　“我来拿我的东西。”帅朗道，没接茬。


　　“走……上我的工作室……”盛小珊邀着，有点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俩个人，并肩着进了电梯，想追问什么，不料看帅朗几乎是病恹恹的样子，盛小珊又觉得这气质那里不对劲了，一堆疑问到了嘴边又生生压了回去。


　　也没什么东西，那身旧衣，旧钱包、皮带，好在身份证那天没带，不过银行卡可丢了，工作室里盛小珊把装着一堆干洗过的衣服的塑料袋递给帅朗时，还有份《英耀篇》盛小珊是从抽屉里拿出来的，生怕帅朗介意似地笑着道：“我看了看，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路边捡的……你要，送给你……”帅朗无所谓地递给盛小珊。


　　“我看不懂这说什么。”盛小珊没要，都是些行话黑话，能看懂才怪了。


　　“胡言乱语罢了……谢谢啊。”帅朗装了起来，又想起个事来回头补充着：“对了，古老头没告诉你这身行头多少钱？”


　　“问这干嘛？”


　　“就天上掉了馅饼，咱也得买单呀，这社会什么东西都要有代价的，还得谢谢你啊，盛设计师，您让我体验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什么感觉？”


　　“失恋。”


　　“啊，失恋？喂喂喂……我说，别光问我，我还纳闷问你呢，从那天消失这都快两周了，你人不见，电话也停机，去哪儿了……”


　　“我都说了，失恋。”


　　“和谁……哦，就那天晚上那位红衣女郎？”


　　盛小珊惊讶地问着，帅朗木然地点点头，一点头盛小珊愕然加上不解，狐疑加着诧异，恍如第一次见到帅朗一般，惊愕了半天才说着：“可以呀，那水准的女人你都勾搭上了……不过这事你怎么能当真呢，都是成人，你情我愿，能算得上失恋么？这十几天，你们一直在一块？”


　　“没有，就一个晚上在一起……”帅朗道。


　　“哇……一夜情圣呐。”盛小珊咦了句。


　　“算了，跟你时尚界人士没法谈感情，我走了。”帅朗转身欲走。


　　“别别，我还有事呢，我突然发现你这个变化挺大，这说明你可塑性很强……”盛小珊伸手拦着，拦下了帅朗，那一套又有新词了，一看帅朗腕上的手表，伸手拉着看了看，竖了竖大拇指：“看，很会挑东西，这款金属颜色的卡西欧运动手表，很配你的个性和肤色，你是举一翻三了啊……还有，我觉得你干脆留个稍长点的头发，便于你换个发型，不要千篇一律的平头寸头……考虑一下你喜欢什么香水，不能隔这么远就闻到你身上的汗味……我觉得你已经登堂入室了，只需要再稍加变化……怎么了？”


　　话停了，被帅朗阻止了，迎着盛设计师质疑的眼光，帅朗笑了笑道着：“我刚才都问了，这身行头多少钱，回头我补了银行卡付给您，意思就是我没心情再搞什么形象设计了……谢谢你啊，盛设计师。”


　　说罢，很诚恳地谢了谢，提着东西，出了工作室，盛小珊此时才明白，这气质端得不是扮出来的，确确实实是失恋的感觉，是那种啥也无所谓地感觉，愣了许久，才摸着电话拔了号码，接通了斟酌着和对方通话着：


　　“古先生，帅朗回来了，对，我刚才见到了，他把东西拿走了……我建议这段时间您别去打扰，他现在心情有问题，对，很失落，好像是男女问题……中午请我？呵呵，好的，我也想听听古先生您讲茶马古道的故事……”


　　……


　　……


　　老胡同、锈铁门、小广告、旧楼梯……


　　一步一步回到了光明里小区的租住地，有点很难高兴起来了的感觉，在这种波澜不惊的生活中处久了，锐气、骨气和男人的傲气会被磨得丁点不剩，正因为不愿意被平静的生活消磨才有很多人喜欢冒险、喜欢刺激，帅朗骨子里或许也有这种成份在内，相比此时眼中的一成不变，那一夜的惊险和惊艳是那么地充满美感和刺激，此时想来，即便是付出现在如此索然无味的平静生活又有何不可。


　　有气无力地上楼，机械地开门，门一开一关，进门的帅朗愣了愣，奇怪了，都在。


　　在的更奇怪了，三个人霎时面面相觑，看样准备聚餐呢，平果在摘菜、田园在切肉，一惯于奉行君子远疱厨的韩老大也在捣蒜了，三个人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讶，像不认识的帅朗一般，俱张着大嘴，傻眼了。


　　你说股市里开进大奔出来辆奥拓能理解，可出门的明明就是失业二哥，这回来的西裤薄衫、腕上还戴着从来没戴过的好表，嘻嘻哈哈地二哥一下子成了颇有深沉忧郁气质的帅哥，这可让人怎么理解？


　　“哇……二哥你发财啦？”平果羡慕了句。


　　“这次捞得不少。”田园下着定义。


　　“不是吧，这像出了感情问题了。”韩同港打量着帅朗。


　　“弟兄们好，怎么都在啊……哦，今天是五一了。”帅朗拍拍脑袋，说着要睡会，直接开门进屋了。


　　屋外的仨，嘀咕着，虽然这装扮像发了点小财，不过这表情确实像又一次失恋了，嘀咕了半天敲开了门，三个人挤到屋里，看着帅朗又是有气无力地哎声叹气，各使着眼色，田园兴奋地说着：“二哥，告诉你个好消息，嘉和超市那蓝店长去我那儿找过你，嗨，别说，我看有戏，她没准真喜欢你……”


　　“哎，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心里有人了……不是她。”帅朗背过了身子，没理会。


　　“嗨、嗨，二哥……”小平果凑上来了，又来了个刺激：“记得王雪娜不，小萝莉娘打电话找你，找我这儿了……我说了，你一回来我就告诉她，要不咱告诉她，一块聚聚……”


　　“嗯？……”帅朗倒惊讶了一下下，眼前掠过一张清纯的脸庞，不料霎那间又泄气了，重新躺下摆摆手：“算了算了，咱个社会渣滓，不去骚扰人家良家闺女，就当积点阴德了……你们吃吧，别管我，我不饿。”


　　“你们俩去去去，还得我来。”韩同港拔拉过说话不奏效的老三、老四，坐到了帅朗身边，笑着爆料道：“我告诉你一件肯定能让你振奋的事。”


　　“不可能……”帅朗懒洋洋地道。


　　“很可能，知道不，记得咱们中文系当年的校花雷欣蕾吗，他专程找过你……”韩同港爆料了。一爆帅朗无所谓地说着：“老大，我知道你的好意，不过你也不用拿你的前女友安慰我吧？朋友妻不可戏啊，包括女友以及前女友，你都上过了，我再去上个什么劲？”


　　田园和平果哈哈大笑，韩同港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狠狠地在帅朗屁股上捅了一拳，半天才把锐仕邀请试工的事说了说，不过帅朗依然是没怎么上心，只说这前头鼓动人跳槽，后头挖人公司脚步，猎头里没几个好货色，不予理会，韩同港见自己劝慰也失效了，拍拍手起身一指帅朗：“算了，这是真失恋了……兄弟，话我不说了，你一定要挺住啊。”


　　为什么要挺住呢？这是兄弟仨经常劝帅朗的话，平果和田园接着“一定挺住”下句异口同声来了：“……一定要挺住啊，否则怎么去迎接下一次失恋涅？”


　　“都滚，往我失恋的伤口上洒盐，你们可真忍心……”帅朗赶着三人，三人却是也没怎么当回事，窃笑着出了外间，今天五一，好容易几个再聚聚，其实二哥是什么心情不重要，关键是回来了，聚全乎了很重要，三个人各忙乎着，只待做好饭菜再把帅朗叫出来吃喝一番，关于医治失恋地方法也简单，喝上几瓶，没准一把鼻涕一把泪表白一番，糊里糊涂一睡就过去了，大伙儿谁没失恋过，还不都这么过来的。


　　洗菜、淘米、上火，一切做就正待下锅的时候，门铃猝响，平果奔上去开门，不料一开门吓了一跳……


　　稍倾帅朗的门咚咚又被敲开了，帅朗正待气忿忿要训平果两句时，一开卧室门看着门口站着两人，也吓了一跳……


　　谁来了？


　　警察来了，警察的背后，三兄弟又是紧张兮兮、面面相觑，可不知道二哥犯什么事了，前脚进门，后脚警察就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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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思家心切 近乡情怯


　　不是别人，正是前一次来的俩警察，一男一女，韩同港有点心虚地看看帅朗，又看看后头瞠目的兄弟俩，指指俩警察，平果和田园点点头，没错，就是上回来的那俩。


　　没错，正是木堂维和方卉婷，俩人站在门口防备帅朗逃走似的，一左一右，小木逮着嫌疑人一样那般得意，方卉婷也笑吟吟貌似得意地瞅着，这下子把开门站定的帅朗给搞懵了，喃喃说着：“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我没有犯事呀？”


　　“真没犯事？”木堂维提高了声音，像是讹诈。


　　“真没有。”帅朗也提高的回答的声音分贝，肯定的语气。


　　“那这些天在哪儿？把你行踪详细汇报出来。”方卉婷突然拉着脸，很严肃的语气。


　　“没在哪儿呀？出去玩了几天。”帅朗道，小木也不客气了，很详细的数着：“时间、地点、证明人，到那儿玩了，都说清楚，别想蒙混过关。”


　　一个严阵以待，一个咄咄逼人，俩人今天都穿着鲜亮的警服，貌似审嫌疑人一般，搞得帅朗是心里七上八下乱跳，眼骨碌一转，瞪着这俩不速之客，多日未见看样小木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看不出脸上被挠的伤痕了，而方卉婷身着警装，妩媚中更多了几分英气，即便是不假言辞也不觉得凛然难近，瞪着的时候帅朗不经意发现俩人眉间闪过一丝促狭，一下子明白了，翻着白眼斥着俩人：“我就说再清，你也查不出来……我说我和女魈双宿双飞，坠入情网了，你们信不？”


　　“呵呵，别往自个脸上贴金啊，生怕我们不把你当嫌疑人似的。”小木笑了。


　　“就你！？女魈看上小木也看不上你。”方卉婷取笑了句。


　　一开玩笑，知道这不是公事了，仨哥们都松了口气，还是老大眼力劲强，赶紧地请着俩警察坐下，招呼着平果倒水，田园可八卦了，凑着门口站着的帅朗小声问着：“二哥，谁是女魈呀？”


　　“就是长得比这个警花还漂亮的女鬼……你信不？”帅朗又来了一句大实话，不料实话比谎言还让人难以相信，田园竖着中指切了声，直接无视之了，对于女鬼倒没有什么概念，不过这位女警却是漂亮得紧，稍稍一坐，茶水一递，小木饶有兴致和韩同港聊了几句，而方卉婷看着这四个大男人洗手下厨的样子，却是稀罕的紧了，随意地和平果、田园聊上了，这俩货明显有见色忘友的品质，一听警花关心，倒顾不上帅朗站在门口瞪眼了，一左一右围着方卉婷摆活着厨夫本色，像是故意冷落帅朗一般还谈得蛮起劲，这倒好，帅朗撂了句，你们聊啊，别打扰我……跟着闭门又懒洋洋地要去睡觉。


　　这下起作用了，眼疾手快的小木等等……一喊，上前拉着帅朗，拉到了客厅椅子上硬摁着，安抚着，说什么今天和方姐专程是来找你来了……一说来找来了，方卉婷就接着茬说着，今天是五一，准备带着帅朗回铁路工区家里，说是组织关怀、一半公务一半私事，一说这个，包括帅朗在内四个兄弟都不理解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帅朗，咦？怪了，就前段时间还袭警的二哥，啥时候又成组织上的人了，连警察也来嘘寒问暖关心备至了。


　　似乎看到了几个人的不理解，方卉婷使着眼色，小木不问帅朗怎么怎么样，直接对韩同港说着：“韩记者，帅朗可是两年都没回过家了，你这过节的，该不该回去看看？”


　　“该，应该……我不是记者，见习的……”韩同汇谦虚地说着。帅朗正要对方卉婷反驳句什么，不料方卉婷脸一扭，不理会帅朗，征询着胖嘟嘟的田园问着：“田园是吧，不管你对警察有没有偏见，不过你们对一位父亲应该没有偏见吧，长年奔波在铁路线上，顾不上照顾家里，也顾不上照顾儿子，儿子因此而产生不理解，两年多都不回家，让个年纪快过半百的老人一天担心……你们说，应该不应该回去看看。还有这位小帅哥。”


　　“应该，完全应该，二哥，警花姐说得对呀。”田园霎时倒戈了。


　　“对对，二哥，你也该回去看看了，你说这过年过节你一个窝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呀？”平果也坚决支持了。


　　帅朗伶牙利嘴此时完全用不上了，可不料这俩是这个目的，脸有难色地看看几人，刚要说着，这小木又拦上来了，直抢着话题说着：“帅朗，我印像你可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啊，别婆婆妈妈，车都开来了。”


　　刚一踌躇，旁边的方卉婷笑着接茬劝着：“帅朗，你家爷俩一个比一个犟，我们可是给你爷俩做了个台阶啊，这顺理成章回家看看不好呀。”


　　“回去吧帅朗，知道你想家。”韩同港也劝了句，很诚恳，对于从来不愿谈及家里的帅朗也略知一二。这不光是帅朗的一个心结，恐怕同住四人的共同心结，要放在平时还没人敢和帅朗这驴脾气劝着，这下倒好，方卉婷和小木一挑头，哥仨和俩警察直接站到一路了。


　　“那……我……”帅朗嗫喃着，看看几人，不管话里真假的，心意倒是蛮烫人的，还没吭声平果生怕帅朗又不愿意回去似的劝着：“二哥你别老憋着，想回就回看看去，再怎么说也是亲爸……要不我们替你回去？”


　　“那是我爸，你们回去管个屁办呀？瞧你们这样，瞪着我干什么？谁说我不回去，我就准备回去，正好坐他们顺车，你们等等，我刮刮胡子去啊……”帅朗本来呲眉瞪眼，不过话一转，峰回路转了，这一说可乐了，韩同港高兴了，拍着帅朗的肩，招呼着平果和田园倒水拿剃须刀伺候着，这边又和俩警察说上了，小木和方卉婷却是相视会心一笑，此行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


　　……


　　有目的吗？


　　当然有，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关怀。


　　洗漱了一番、刮了刮胡子，那身彰显形象的打扮帅朗没有换，跟着小木和方卉婷下了楼，上了辆胡同停靠的一辆警车上，这个不需要怎么动脑筋就能想到肯定是别有所图，不过帅朗没有问，或者正像方卉婷所说，这么个好的台阶，正好踏着下一步，也正好回家看看。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家了。


　　拍门上车的功夫，方卉婷回头看了后座懒洋洋坐着帅朗，女人感觉一般比较灵敏，总觉得这忧郁的神色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不过涉及人的隐私总不好开口去问，而小木只当是帅朗有点难为情了，扭着车钥匙起步的时候随口逗着帅朗：“哟，帅朗，你还不好意思呀？我和方姐可是牺牲休息日专程给你爷俩牵线搭桥了啊，中午你爸说了，要请我们一块吃饭，呵呵，我们跟你一块过节啊。”


　　“恐怕不光是吃饭吧，是不是还想向我爸请教什么？各取所需啊，别两头卖好。”帅朗斥了句，不领情了，小木却是笑着对着：“方姐你看，这小子是得了便宜卖乖。”


　　方卉婷笑了笑，回头看看帅朗，本来觉得很简单的事很简单的相处，此时在方卉婷心里总觉得那里拧着疙瘩似的不那么顺畅，或许就像心理学上所说，异性之间有过肢体亲密的接触之后紧接而来的会引起在感觉上微妙变化，对于方卉婷好像就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今天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找找，不料还真找着了，找着人的兴喜之后，总免不了脑子里会回忆起来俩人那次猝然的亲蜜，可让她难以理解的是，从帅朗这里不但没有发现意外相逢的那份兴喜，反而比以前还要冷几分、还要陌生几分。


　　有点郁闷了，方卉婷有点很郁闷了，有点觉得自己被冷落、被无视的那种郁闷，车上路有一会儿了，半天没人吭声，方卉婷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瞥了眼帅朗，很不客气地说着：“……你可以不领情，就当我们自作多情了，找你父亲确实也是有些案子上的疑点需要他帮点忙，卢副局长和童政委安排的，早知道你这样，我们都懒得管你的事……帅朗，你是不是对警察有偏见呀？”


　　“呵呵，没有什么偏见，谢谢啊。”帅朗说了句，听到了案子，听到了方卉婷这么说，倒觉得自己的态度确实有点问题，不该对这俩位抱着好意的人这么冷淡，说了谢谢，不过一想俩人说案子，心有所思地问着：“什么案子。”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警务机密。”木堂维随口应了句。


　　“不告诉我也知道，又有什么诈骗案了吧？”


　　“废话不是，我们现在专攻的就是侵财诈骗。”


　　“这个你们找他没用，找他不如找我。”


　　“什么！？”


　　小木和方卉婷俱是一讶，齐刷刷朝后看了一眼，车打个趔趄，方卉婷不悦地斥着小木专心开车，看了帅朗一眼直接无视之，印像中帅朗口气蛮大，多是瞎话，而且父子俩互相看不上，相互攻讦这在情理之中。


　　没引起注意，帅朗淡淡地说着：“……别不相信啊，你们八成得空跑一趟，我爸专攻的是列车上的坑蒙拐骗案子，比如玩扑克牌设局、麻醉饮料、迷魂针扎人、诱拐妇女儿童还有用什么中奖、假货骗人之类的，要是碰上他没接触过的案子，比如远程实施的网络诈骗、比如异地实施的电信诈骗，这些他就无能为力了……他是上一个时代的人，落伍了。”


　　咦！？方卉婷听到“电信诈骗”一词时，有些诧异地和小木互视了一眼，俩人倒被说得拿捏不准了。


　　得，帅朗看到俩人狐疑的表情，差不多知道不幸言中了，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某件很感兴趣的事。


　　是梁根邦，是那天晚上发生的诈骗案？是那帮骑电动车抓人的？要是这帮人，帅朗倒不介意挖个坑，能挖多大挖多大，最好把他们全埋了，只不过身份迥异之下，无从得知更详细的警务信息。


　　不吭声了，方卉婷和小木都不吭声了，似乎不那么愿意和帅朗谈及诈骗案子的事，警察自己的事向来不会轻易假手于人。这不吭声帅朗就坐不住了，刚刚揣到了一丝信息那能放过，凑到两个座位之间转着话题说着：“我说你们俩这警察怎么当的，一个诈骗案都处理不了，还需要拐着弯去跨行找乘警？你们是不是跟我一样，上警校时候也没好好学习，参加工作了才发现自己知识严重贫乏……”


　　扑声方卉婷被气笑了，小木哭笑不得地反诘着：“不要把我们和你合并到同类项行不行？知道你在学校没学好……”


　　“好像你学好了似的，问你们个案例看你们能不能判断了？敢不敢接招？”帅朗激将着。


　　“耶，业余的还考我们专业的啊，那亮亮招。”小木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案例之一，卖淫女A骗嫌疑人B，给两千块陪你一晚上，不过A拿到钱后就溜了，你说这种诈骗罪成立不成立？”帅朗问。


　　卖淫女、嫖宿，俩个词把方卉婷被结结实实刺激了一下，回头剜着帅朗，不知道这货肚子装得究竟是什么东西，这种案例都摆得出来。小木却是斟酌了片刻，稍有怀疑地说着：“这应该是诈骗吧！？”


　　“一听你就没好好学习，这怎么可以是诈骗？”帅朗笑了，不理会方卉婷异样的目光，训着小木道：“我国刑法理论界对于采用欺骗手段骗取不法原因给付物的行为，尚缺深入研究，从事非法活动财产不受法律保护啊，当然就不能成为诈骗罪的侵害对象，所以这种行为不能定性为诈骗罪。”


　　嘎一声，小木吃了一惊，把车停在了路边，回头瞪着帅朗，本来心里怀疑有问题，帅朗这么有理有据一说，更不敢肯定了，问着方卉婷道着：“方姐，他说得对不对？”


　　方卉婷点点头，笑了。


　　“嘿哟，可以呀？研究过？”小木兴趣来了，帅朗笑了笑道着：“不是我学过，是你没学好……这个案例还能翻过来，男A骗女B给他提供非法性服务，许诺给多少多少钱，不过提供服务之后却没有按约定付钱，你说这个算不算诈骗？”


　　“这个……这个……”小木挠挠后脑勺，被这刁钻问题问住了，不敢轻易回答了，征询似地看着帅朗，确定了，很确定地说道：“不是诈骗。”


　　“原因呢，甭红口白牙瞎猜，没有理论支持，神马判断都是浮云。”帅朗立马来了个更难的，一难还真把木堂维难住了，神马罪行的签定，对于他这个学痕迹检验小警察还真不是强项，请求似地看着方卉婷，方卉婷却是不愿扯进这个话题似的根本没给支援，说不定连方姐也未必能真从法律的角度道出个七七八八来，一憋着了小木反诘了句：“……帅朗，就这么点事也不能非要什么理论支持吧？好像你法律专业学得不错似地。”


　　“我学得不好，只不过是你太差……”帅朗教育着木堂维道着：“B给A提供的这种劳务、服务，既未给社会创造财富，也不具备财产性价值，更不符合骗取财物、财产的行为，当然不能构成诈骗罪了……诈骗的主体和客体懂不懂？诈骗罪成立的四要素懂不懂？诈骗罪的转化知道不知道？……一看你在学校就没好好学习，肯定是只顾泡妞、旷课，经常被挂着补考对不对？”


　　这是硬把自己的事往木堂维脑袋上扣，方卉婷听着帅朗教育小木，可不知道怎么就觉得特可笑，呵呵笑着，小木在方卉婷面前又出这个糗，气咻咻地和帅朗争辨着：“谁？你说谁呢？我没找你茬，你倒找我茬了，你行你怎么不当警察，差点还当了嫌疑人……”


　　“没当嫌疑人说明我是清白的，没当了警察说明警察体制有问题，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帅朗马上就来。


　　“我们的体制有什么问题？我看是你有问题。”小木回敬道，只不过看样很不善于这么激动地说话，一激动说得不成章法了，帅朗接着问题的话茬又反驳着：“…我没什么问题，是你们心里有问题找我爸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我就能解决了，不就是个诈骗案么，让哥给你咨询咨询……何必舍近求远呢？”


　　“把你能得，这个诈骗案是几个城市同时动手，涉案已经几百万了，你要有那本事我才服你……”小木翻着白眼呛着帅朗，方卉婷打断了催着：“小木，乱说什么……别争了，几点了……还有正事，开你的车……”


　　“我就看不惯他这给找茬的样……我没惹他呀，怎么一遇上他，我就受打击……”


　　小木气咻咻开着车，发动着了，方卉婷回头看了一眼状似得意的帅朗，不知为何，就看这货的洋洋得意也有点不顺眼，不但不顺眼，而且还不知趣，小木话音一落帅朗又是凑热闹地说着：“我想帮你，你看你怎么这样？以我对诈骗这一法律概念的了解，说不定我还真能想个办法让你们事半功倍。”


　　看来套了小木几句话，想打蛇随棍上了，那个诈骗案，要真是那天晚上无意中听到的诈骗案，要真是那个追着桑雅不放的梁根邦，帅朗还真想掺合上一腿。


　　“算了啊……别瞎掺合。”方卉婷终于开口了，不过却是和小木在同一战线，回头直斥着帅朗道：“就你理解的这A男B女案例，我们没什么兴趣啊……哎帅朗，我怎么觉得你对卖淫嫖娼的事挺了解？怎么，实践过？犯过这事自己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接受治安管理处罚啊……”


　　直击要害了，小木一听哈哈大笑了，跟着方卉婷也咬着嘴唇笑了，后头坐着的帅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没再搭上话来……


　　……


　　……


　　到中州铁西区工段处要走一个多小时，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景像，高耸着的群塔，那是变电工区；偶而嘶鸣的单列火车，那是机修车；路边偶而会见到杂乱堆积的机器设备，那是长年累月积下的钢铁垃圾，在破旧的老楼旧街之间，还能找到这座老工业城区的遗迹，对于木堂维和方卉婷，这是一个没来过的地方，循着帅朗的指点，倒觉得处处新奇了，帅朗呢，就有点近乡情怯了，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好多年都没有勇气走回来……


　　“那儿……街道往右拐，怎么去川府酒楼？”帅朗问着，还以为回家。


　　“噢，你爸要给你接风洗尘……别泪汪汪的啊，我可没准备纸巾。”小木开了帅朗句玩笑，不过回头却得了帅朗个痞眼瞪的不善表情。说话着一拐过去，眼尖的方卉婷指着前方：“那儿，小木，那不帅叔嘛。”


　　到了，终于到了，透过车玻璃，看到幸福的一家三口，俩个大人牵着穿着裙子的小姑娘，什么都不奇怪，刚走近了一点点，小木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诧异地问：“那女的是谁呀？……挺漂亮的啊，你妈妈怎么没来？”


　　像在问方卉婷，方卉婷没吭声，这小木偏偏又不知趣地回头问帅朗：“哟，帅朗，是你姐呀？你姐家姑娘都这么大了？”


　　方卉婷知道帅朗心结在此，拦也来不及了，干脆装做懵然不知，说起来也让她有诧异，那位后妈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光景，很恬静的一个少妇，看上去比帅世才年轻得多。各有心思没接茬的时，这小木一脑子疑问边停车边罗嗦着：“你们怎么了呀？我那儿说错了？帅朗姐是挺漂亮的……”


　　“你妹！”帅朗吐了俩字，拉着脸呛了小木一句，啪声开门下车不理会了。


　　小木刚要发作，方卉婷却是着急地拽住小木附耳说了几句，小木脸色一糗，啊地吃惊地喊了声，出洋相了，不迭地点点头，小声嘀喊着，嗯嗯，不问了，方姐你不早说，怪不得这小子不回家，这家是不能回呀，后妈和女朋友一般年轻，怎么看怎么别扭……


　　俩小警小声说着，互相埋怨着下车了，帅世才一家迎上来了，身着便装的帅世才精精干干，比上次见要年轻不少，跟着落落大方，一副居家少妇打扮的年轻后妈，牵着小女孩那样很温馨，不过相比站在车旁一会儿挠头、一会儿眨巴眼、一会儿又是吃坏肚子反胃难受表情的帅朗，连方卉婷此时也对帅朗不着家抱之以很理解的态度了……


　　这么个老爸，这么年轻个后妈，这么小个妹妹，别说帅朗，连方卉婷也替他感到那种叫什么什么感觉来着：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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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思念之炽 相见何迟


　　这顿在川府酒楼定的家宴开始之后，姑且不论这饭菜如何，那感觉从别扭慢慢升级到了另一种感觉：很别扭。


　　别扭之一是看样这家子很久没有坐到一起了，帅朗屁股上长刺般不时地挪挪位置，挪的频率很高，每每看到漂亮后妈，或者看到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准浑身有点不自在。别扭之二呢，本来方卉婷和木堂维觉得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有个性，不过别扭到一块呢，都没个性了，不但没个性，连话都没了，帅朗变成了内向、讷言的乖乖仔，老帅同志呢，除了喜色一脸劝杯酒、劝下菜再无他言，说得最多的一句是：吃吃，多吃点……


　　还有更别扭的来自于那位叫帅英的小丫头，貌似很喜欢方卉婷，方卉婷也喜欢这个看上去很俏皮的黑丫头，落坐时坐在俩女人之间，阿姨阿姨叫得蛮亲切，方卉婷没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不经意小木脚底悄悄做了个小动作看到帅朗又是恨不得咬牙切齿发作的表情，马上省悟过来这称呼上的问题了，要是当了帅英的阿姨，那眼摆着就要比帅朗高一辈了，偏偏高一辈的方阿姨还被帅朗骚扰过，你说这可让人情何以堪，好在方卉婷知人达意，纠正着小帅英的话：不是阿姨，叫姐姐，这是木哥哥，这是帅哥哥，对不对英子？


　　这一番磨合倒是勉强把家宴进行下去了，到了中途方卉婷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小木百般都没有推脱掉这次宴请，而且童政委还专门嘱咐一定要陪到底，此时明白了，或许有俩外人在场，多少能起到消除尴尬的作用，最起码不至于当场反目，摔筷子走人，没准这位苦心的父亲和童政委私下商量过。


　　席间，方卉婷瞥眼不时瞧到满头黑发油亮的帅世才，这头发一准是染成这样了；看着坐不安生的帅朗，从脸上挤出来的笑容，甭提多勉强了；再看看招呼着众人不时斟酒挟菜的后妈楚哲红，同样那么不自然。


　　哎，人啊人……方卉婷忍不住心里喟叹，对于这尴尬的场面倒觉得相见莫如不见，说是人被生活左右着，其实不如说是被自己左右着，都在试图挽回恐怕已经挽不回来的东西。


　　胡乱的想着，直到家宴结束，方卉婷都不知道自己吃了点什么。


　　一行人下了酒楼，从有意无意相随的样子都能看得出端倪来，本来不怎么谈得拢的帅朗和小木紧紧跟着，帅世才俩口子前面走着，方卉婷牵着小帅英，阵营从一桌自动分化开来，让方卉婷没来由地有点好笑。


　　买了单，回家，家不远，拐过铁西工段处就进了家属院，老式的楼层，车停在老旧的单元楼门前，帅朗下了车，眼看着后妈和妹妹也下来了，估计是后妈唆导了句什么，小帅英蹦蹦跳跳过来牵着帅朗的手要回家，还伸着手要让抱着，帅朗咧嘴做鬼脸吐舌头唬小姑娘的样子恰恰落到了木堂维眼里，小木偷笑着示意……而车上的帅世才却在喊着：帅朗，回家坐坐，爸和这两位同行办点公事，哲红，你们那个多聊聊，我一会儿回来……说话着，催着小木驾车到乘警大队，明显地看到帅朗那一脸的不自然，小木鸣着喇叭倒车走人，方卉婷招手再见，抿着嘴在浅笑，这俩人的笑，怎么看都让帅朗觉得有点嘲笑的味道。


　　“帅朗……帅朗……上家里坐坐吧，英子下来，别让哥哥抱着……”


　　楚哲红出声示意着傻看着车走的帅朗，帅朗回头，刚把妹妹放下，不料这丫头可不是乖乖女，拽着帅朗要哥哥背，楚哲红难堪地训斥了一句，小丫头赖着不走了，抹着眼睛要扮哭相，帅朗只好附下身喊着：“来来来，背上，背上……”


　　一说背上，乐了，蹦着从背后直蹦到了帅朗背上，淘气地拽着帅朗的耳朵，帅朗吃痛喊了声，引得妹妹咯咯直笑，三个边上楼着，楚哲红边埋怨着小丫头被当爸的惯坏了，不过好在看着帅朗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倒是放心了几分。直到了三层303，开门进家把帅英放下，帅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长了舒了一口气，有那么点释然，有那么点兴喜，还有那么点温馨齐齐涌上心头。


　　回家了……回家了……


　　三室一厅的家里家俱换了不少，不像记忆中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墙边都摆着酒瓶子，看着门虚掩着的小卧室，下意识地走上前来，正倒水的楚哲红看到女儿要追上去，伸手拦住了，嘴里作了个嘘声别说话的样子，母女俩看着帅朗，像回到的梦牵魂萦地圣地一般带着虔诚的表情，轻轻地推门而入。


　　家……一点没变的家，墙上贴着乔丹的灌蓝照，那是高中时代的梦想，铺得平整，叠得整齐的床铺，帅朗坐下来，几分亲切、几分陌生，像不忍弄皱般手抹抹了床铺，脸上挂着恬笑，感受了一下下，又坐到了小小的书桌旁，这里也没什么变化，摸摸桌边的微微凹进去的痕迹，笑了，这书桌当年的功效主要是用来搬着做附卧撑，要不就支着从窗户上顺着下水管溜走，丝毫没有发挥过学习的功效……放正椅子，转身，小小的书橱就在眼前，书也没动，上半截摆得是学生时代的藏书，金庸的全套、古龙的半套，书边被磨得见白了，那时候最喜欢的事莫过于大院里的一堆半大小子聚一块争辨小李飞刀和暴雨梨花针孰优孰劣，九阴真经和葵花宝典孰长孰短，连伙伴们的外号，像大牛、程拐，小罗嗦，敖败，老黄等等俱是发端于这个爱好，甚至于大家私下商量过一块出家，毕竟名闻天下的少林寺那时候花五块钱坐车就到了……笑了，一堆儿时伙伴的影子在眼前晃悠。


　　书橱的下层，让帅朗微微蹙了蹙眉，一堆另类的书，那是父亲的，心理操纵术、度心术、普通心理学，陷阱，杜骗新书，攻心有术，投机与骗局，古今骗术大观、诈骗案例精选……两行厚厚书本粗粗览，增添的新书不少，不过还和以前一样，父亲只喜欢钻研和琢磨骗术一类的文献资料……其实，父子之间总是要受到那么点影响，比如这些东西，帅朗哑然失笑了，翻着书，抽出来的一张扑克牌书签，小时候老爸逗儿子玩就是扑克牌变没的游戏，总让帅朗神往很久不知道那扑克牌在老爸手里怎么变没了；稍大一点，语数外理化的东西进不了脑子里，不过像父亲喜欢这类书帅朗看过几次后却是过目难忘，甚至于有时候付诸实践，尝试用理论指导一下实践，解决一下骗吃骗喝以及缺零花钱的实际问题，“忽悠”这个外号就是由此而来。


　　扑喇喇一声，帅朗童心大起，扑克牌在手里转了几个圈，消失了。


　　咯咯……几声银铃般地笑声，帅朗回头，愣了愣，后妈楚哲红和妹妹站在门口，看了好久了，小帅英笑着指着帅朗的动作：“我爸爸也会。”


　　“过来……过来，哥哥教你玩……”帅朗招着手，蹦蹦跳跳的小丫头上得前来，帅朗从袖子里抽出扑克牌来，双手一拍变没了，问着小丫头：“在哪儿？”


　　“在这儿……”帅英奶声奶气拽拽帅朗的胳膊，袖子里，没有；口袋里没有，这下奇怪了，要解帅朗的扣子看是不是藏衣服里了，帅朗呵呵笑着脖子后拿出来，逗得小丫头哈哈笑得开怀，眨眼又玩了变没，再猜到脖子后时，却又出现了袖子里，几次变来变去，小丫头乐了，拽着帅朗撒着娇，非让哥哥教教……楚哲红看着女儿弄腾地厉害，赶紧地上来抱着，哄着半晌，才把小丫头抱回卧室里哄着午休，半晌从卧室出来，看着帅朗还在倚门立着发呆，轻手轻脚走过来，歉意地说了句：“别介意啊，英子还小……来客厅吧，坐下吃块西瓜。”


　　“没事……我就这儿坐会……”帅朗说了句，回身着，坐到了书桌前，手托着腮，两眼望着窗外，不知所想。


　　“帅朗……”楚哲红倚着门，轻声唤了句，回头的帅朗目无表情地看了眼，很淡，好像又很复杂，对这位漂亮后妈所知甚少，上大学那年父亲再娶时帅朗就已经很少回家，甚至于谈不上对她有什么更深的印像。楚哲红从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儿子眼里，依然没有发现可能接纳的迹像，更何况双方有过那么层隔阂，就听楚哲红斟酌了片刻劝慰着：“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在丽丽的事上，我们不该干涉你的私生活……你有选择的自由，要是……”


　　“不用了，已经过去了，就我可以不在乎，丽丽恐怕也接受不了……”帅朗打断了这份带着歉意的话，丽丽是第一个让帅朗下决心戒烟戒酒重新作人的女孩，只不过同时也是这位后妈的表妹，没发展或许是件好事，真发展到谈婚论嫁，恐怕又要给这个尴尬的家庭多一份难堪。


　　“你……不准备回来吗？”后妈小心翼翼地问着。


　　帅朗摇摇头。看着后妈漂亮、娇好的面容，想想天真无邪的帅英，想想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其乐溶溶，要是加进去自己，那份养成的和谐和幸福恐怕要被破坏无疑了。


　　没吭声，帅朗像在拿捏不定，家是唯一的，而这个家却不像为自己而设的。


　　“其实刚嫁给你爸时，给你这么个已经上大学的儿子当后妈，我也觉得很别扭，要私心的话谁也有，我当然巴不得你永远别回来……不过他毕竟是爸爸，血缘亲情你走多远也割不断的，即便你接受不了我这个后妈，我也不想让你们父子反目……”楚哲红轻轻说着，像回忆，像劝慰，帅朗轻轻回过头，看到了后妈脸上的难为，看到了同时兼有妻子、母亲、后母几个身份同样给她的难堪，没有吭声。楚哲红勉力笑了笑接着说着：


　　“其实你爸很关心你，一念叨起来就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虽然他怕我多心没告诉我，可我知道他悄悄去看过你几次，上次见过你之后他才告诉我，他一直埋怨自己不该话说那么重……你毕业都快三年了，你爸说在超市见过你当搬运工，见过你和程洋下乡卖书、见过你带着罗刚几个人送饮料……要是我没嫁到你们家，说不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爸说他没尽到当爸的责任，看着你吃苦受累……其实在他心里，份量最重的不是我，也不是英子，而是你，就这个小书房他一点都没动过，我想他是有一天等着你回来住……”


　　不经意地一声抽泣打断了此时的宁静，是帅朗，抹了把脸，徜徉在这份迟来的亲情中，没来由的感动到哽咽，诸多积下的怨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哽咽了一声帅朗捂着脸，附着头，默不作声地消灭着不争气流出来的泪水。


　　“回来吧……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里都是你的家……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他总是你爸，其实你们父子俩很相似，连性格都是这么犟，都不愿意说一句软话……”楚哲红轻声说着。


　　“楚阿姨……谢谢你说这些。”


　　过了很久，帅朗第一次称呼了句，第一次如此客气地称呼了句，回头看着楚哲红，舒了口气说着：“既然你知道我和我爸脾气相似，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回来的……换作是我爸，他也不会。以前我印像中的老爸脾气粗暴，抽烟、酗酒，生气了就揍我，这满屋子扔得都是酒瓶烟头，自从有了你，他才变了，脸上有了笑容了，也不是那么一天到晚醉醺醺的了，现在这家，才像个家了，他有你、有英子，人显得多年轻……这么幸福的一个家，谁又忍心破坏呢……”


　　“帅朗，我们不是虚情假意，这次他是真心想让你回家……”楚哲红微微感动着，不迭地辨白着。


　　“真不用了……我会常回来看看的，再说就真是儿子，也不能拴家里那儿也不去吧？……真的不用了，人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我爸找到了，我替他高兴……有一天我也会找到的，你们也会替我高兴的……”帅朗勉力笑了笑，不过给了一个很坚决的眼神。


　　楚哲红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看帅朗端坐着在想着什么，轻轻掩上了门，不再打扰了……


　　过了很久，帅世才怀着忐忑地心情回家了，进门被老婆拉着耳语了良久，良久才上前敲着门，父子俩，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谈了好久……


　　……


　　……


　　“哎，方姐……这都等俩小时了，再等就天黑了啊……”木堂维看看铁西路口的方向，又追问了一次。


　　此时方卉婷正持着小笔记本翻阅着乘警大队提供的内部电子资料，纷乱的信息一时摸不准头脑，估计是沉浸在案情的扑朔迷离里头，根本没听到木堂维的说话，小木加高了声音：“嗨、方姐，天快黑了啊，人父子俩见面肯定得住一宿嘛，咱们这儿傻等什么。”


　　“放心吧，绝对不会过夜……”方卉婷抬眼，肯定地说了句。


　　这地方是27路公车的始发站，不远就是进铁西家属院的路口，要走肯定就是从这儿走，小木不大相信地问：“咱们不能这么等呀，人老爸要是开车送儿呢？”


　　“不会，帅朗不会让他爸送。”方卉婷道。


　　“耶，这么肯定……这爷俩都让你猜着啦？”木堂维诧异了，呵呵笑着说道。


　　“这是基于性格特征的判断啊，帅朗肯定接受不了后妈、后妈女儿、和亲生父亲组成的家庭，以他独立的性格不会回来，甚至于你看中午吃饭中间那么尴尬，你说他住家里进来出去低头抬头都得见面，那会更尴尬……老帅肯定想儿子，这没错，但是仅限于想从某些方面补偿给儿子，真要在儿子和新家之间选择，我估计他倾向于后者，他们能走到一起也是他看到儿子已经很独立了，很放心了……所以，他们仅仅是感情上的维系，生活不到一块……”方卉婷几分得意的讲着对于这对父子心理的判断，其实里面还得加上那么一点点私心，没准还想见见帅朗，总觉得这个另类的男人不像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一位。


　　“有道理……”小木点点头认可了，不过问题又来：“那么方姐，咱们这巴巴等着给人当司机又为那一出呀？”


　　“童政委不交待了吗，搞好和兄弟单位的关系，你看下午帅世才多上心，历年来他收集的诈骗案相关资料，铁路乘警侦破的诈骗案例，不都说了，只要咱们需要，他是全力支持……要是没给人家儿扯这回事，人家能这么上心吗？今天可是五一，你去其他单位试试，能有个值班的招待你不错了……”方卉婷找了个绝好的理由，这一听小木倒释然了，公事中夹杂着私情，倒是人之常情，下午和老帅呆了俩个小时确实收益菲浅，光那本乘警内部选编的骗术大全就够琢磨一阵子，这些东西对于其他人没用，可对于专攻诈骗类案件的警察，那可真是开眼得很。


　　等着，又等了好大一会儿，小木终于看到街口拐角方向迈步而来的帅朗，回头诧异地一瞪方卉婷，奇也怪哉了，真把这爷俩猜透了，方卉婷得意地笑笑，那样子像在说，服气了吧？


　　开着车，鸣着笛，慢慢地开到了路边，帅朗站定了，一看还是这俩位，笑了笑走上来了，小木放下车玻璃喊着：“哎，回不回，捎上你。”


　　“你们怎么还没走？”帅朗奇怪地问。


　　“噢……研究案情呢，忘了时间了……”小木编了句。开着车后门，帅朗钻了进来，刚要问句什么，帅朗手一指立马盯着小木威胁道：“你再关心我后妈的事，我跟你急啊……”


　　“谁关心了，你瞎扯……”小木笑了笑，不说把后妈当成帅朗姐姐那茬了，一拍车门，点火起步，方卉婷回头看时，微微讶异了下，原本想着帅朗会失魂落魄或者彷徨一脸出来，不料此时看帅朗脸上余上淡淡的喜色，似乎还很高兴一般，可不知道这爷俩怎么谈的。一讶异这话就咽嘴里了，她没吭声，帅朗的兴致可好了，凑上来说着：“方姐，谢谢你们……”


　　“别客气，不骂我们就行了。”小木接了句。


　　“不会，我对你们，对警察同志充满了感激之情……”帅朗夸张地来了句，小木一笑，方卉婷诧异一扭脸，帅朗一笑，扮着知恩图报地样子很郑重地说着：“为了表达我对你们的感激之情，我告诉你们一件重大案情怎么样？”


　　案情？方卉婷回头白了一眼，没理会帅朗，这货向来夸大其词，上次举报传销窝点那是一波三折，直到现在方卉婷还怀疑帅朗的举报是别有用心。小木呢，一听案情开着玩笑道：“哥哎，别再整个什么男A女B诈骗特殊服务啊，那不归我们管。”


　　“你们怎么不相信群众呢？群众的眼睛是鲜亮的，你们来自于群众，一切要依靠群众，警民鱼水情深你们都不懂，怎么当好警察，今天我是见到我爸了，心情加外好，给你们说说，平时你们就花钱，我都未必想说……真不想听算了啊。”帅朗大言不惭地说着。


　　“我不想听，方姐你想听不？”小木问。


　　“我也不想听……呵呵。”方卉婷把玩着电脑，笑着道。


　　“是不是呀？”帅朗得意了，很无所谓地说着：“连四月份发生在中州的电信诈骗案前沿案情你们也不想听？”


　　“吹吧，在你爸那儿听到点什么，逗我们玩。”小木道。


　　“你要能知道那个案情，就不用我们大老远来请教你爸了，现在不过还是外围排查。”方卉婷答了句腔，没重视。


　　“我知道是一伙骑电动的飞车队取的钱对不对？我还知道是诈骗得逞之后，钱被分流到几十个不同的银行卡中，案发地不在中州，不过取钱地在中州，对不对？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带头的好像叫什么帮，姓什么梁……靠这手段半年就发家了，弄了一千多万……本来想帮你破破案子，你们不想听，算了……”


　　嗄，一个急刹车，帅朗差点撞到前座上了，几句早惊得木堂维和方卉婷目瞪口呆，俩人回头，一人挟着条胳膊，几乎挟嫌疑人一般，大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惊喜，挟着帅朗的方卉婷催嫌疑人一般催了句：


　　“看什么看，快说，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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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难者不会 会者不难


　　木堂维和方卉婷一个紧张兮兮，一个惊讶无比，俩人一手拽只胳膊把帅朗卡在前座俩座位之间，不用说话帅朗都知道自己料中了，可没料到这俩反应这么强烈，刚看了方卉婷一眼，方卉婷审嫌疑人一般催着：


　　“看什么看，快说，往下说……”


　　“我说完了。”帅朗无辜地看了方卉婷一眼，回头瞪着小木：“嗨、嗨、放手，美女揪我可以原谅，你揪着我不放算怎么一回事？”


　　这下子才省得失态了，小木蓦地放了帅朗，这边又一侧头，方卉婷也放了人，俩人互视了一眼，俱是一般般地心思，案发地不在中州、取钱地在中州、钱被分流到几十个不同的银行卡中再加上是骑电动车的嫌疑人取走了钱……这些细节就连帅世才也不知道，肯定不是从他父亲那儿得知的，俩人被这突来的消息吓住了，特别是骑嫌疑人电动车取钱一事，只有工作组核心人员才掌握这个不久前排查到的疑点，说出这个来，恐怕是重大知情人无疑了。


　　俩个人，又是不约而同回头，眼神严肃，复杂地看着帅朗，帅朗这倒也紧张了，赶紧辨了句：“我说完了啊，就知道这么多……别这么看着我呀，多瘮人呀？”


　　“你要是说不清，信不信我把你当嫌疑人抓回去？”小木威胁了句。方卉婷倒是客气了几分，很正色地说道：“帅朗，这事关系重大，千万别隐瞒。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呀。”帅朗道。


　　“猜的？”方卉婷提高了声调，疑问、诧异、不相信都有。


　　“就是猜的……电话诈骗异地取款是通行手法，躲避追踪方便呗，再说就警察的效率你也赶不过来呀？”


　　“那骑电动车呢？猜的？”小木问。


　　“对呀，干这活开着车吧成本太大，目标也太大；步行吧费时太久，租车吧容易暴露目标，几个地方同时下手，总得有个交通工具，中州最多最方便的是什么，当然是电动车喽，现在送邮包、快递、外卖，那个不是电动自行车，这些人肯定就是雇的马仔呗，不骑电动开大奔呀？”


　　“这……”方卉婷给说住了，似乎很有道理，电动车在本省是一个大产业，禁行摩托车后，遍地都是电动自行车，这是正是本案为难的地方之一，脸上套丝袜、作案骑电动、来去一阵风，一切都显得很普通，但恰恰因为普通和附拾可见，才更查了，毕竟中州数百万人口的地方，没有身份和体貌特征等直接证据，查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方卉婷正失望时候又灵光一现，猝然回头问着帅朗：“不对，你刚才说什么梁什么帮，是谁？”


　　“我也不知道，道听途说这人发家了，好像搞过无线电……你们一查不就知道，怀疑我呀？可以呀，我这两天正没地方去啊，你们要有闲功夫，干脆把我带回去再审审……我说我诚心诚意把你们当自己人，你们倒好，把我当嫌疑人呀？”


　　帅朗看方卉婷置疑的眼神，心里又有点不悦了，很不客气地来了句，干脆破罐破摔了。


　　这一破摔，可把小木和方卉婷难住了，总不能专程调解人家父子关系，回头又把人家儿子再拘回去吧，再说就凭胡扯两句说人家有嫌疑，这也忒牵强了，小木此时倒有点后悔不该这威言恫吓了，身后坐着近位明显是个吓不住的主儿。


　　帅朗倒无所谓，此时在回忆着和桑雅的相处，好像桑雅说过，只有自己知道她的真名；好像桑雅也说过，一直在追他的就是这个梁根邦，俩人同道结怨恐怕不会那么善了；话说有爱屋及乌，那就更有恨屋及乌了，要是把梁根邦捅到雷子这儿，没准……没准会有机会再见佳人一面……即便就不为见着，只要这个仇家进去，那岂不是桑雅更多了几分安全！？


　　想，又陷入那份炽热的思念之中，眼前是聘聘婷婷的玉人，是新浴解衣的佳人、是喁喁缠绵的美人……帅朗叹着气吧唧着嘴，其实很想通过俩警察查查桑雅这个名字，查查她的生活轨迹，可是他知道，肯定不敢……


　　“帅朗……帅朗……”方卉婷连叫几声，看帅朗发癔症还以为帅朗因为俩人出口不逊生气了，一俟帅朗回过神来，这才诚恳地说道：“你肯定知道的不止于此，为什么不能跟我们说说……以前咱们的合作基础应该不错吧？”


　　“对对……帅朗，说说，刚才对不起啊，我一时情急……你不会介意的，咱们哥们不是？”小木也套着近乎。


　　“早干什么去了，来的路上就告诉你们，我能帮上你们，你们不信，要不何至于这么低三下四求我？……那好，想知道没问题，把详细经过告诉我，我告诉你们怎么抓这伙人……”帅朗不以为然道着。


　　“啊？我们把保密案情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呀？”小木大跌眼镜了，诧异了句，又看看方卉婷，方卉婷也难为了，这些是违反纪律的事，自然要踌躇了，帅朗一看俩人不听指挥，掏着口袋，叨了只烟，点上，慢条斯理地看着二人不屑地说着：“不说拉倒，一点诚意都没有……你们没说我都猜到这份上了，你们真觉得我还稀罕听什么诈骗案情……”


　　当然稀罕，帅朗忍不住想知道心里那个人涉案究竟有多深，是不是和主要嫌疑人扯在一起，是不是非常非常危险，只不过这些心思都隐藏在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中，恐怕除了他自己，谁也无从得知。


　　越显得无所谓越把方卉婷和木堂维将住了，而且把俩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俩人眼神交流着，半晌方卉婷咬咬牙一摆手，示意着小木说话，小木整整警容，故作放松姿态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们也是外围，知道不了很核心的内容……四月十九日，也就是十二天前的晚上，邻省大同市发生了一起诈骗案，嫌疑人冒充公安机关骗受害人把账面资金划到指定账户备查，结果资金一到，被嫌疑人分流到几十个不同的账户里，在两个多小时后被提取一空，取款地就在中州市不同的四十几个ATM取款机上……就这样，诈了一百多万，中州提走的有九十六万……”


　　尽量把细节省略，大致说着案情，不时地看着方卉婷生怕那里说漏了嘴，小木说完了盯着帅朗，帅朗抽了口，挠着前额笑着问：“没说完吧？你把细节都省略了……”


　　“细节你就不必知道了……”方卉婷说道：“初步查明，这是境外、境内相互勾结的诈骗案，涉案面积很广，大同、中州、厦门三四个城市同时动的手，你要再问详细情况，那我只能把你带回队里了。”


　　“吓唬我是吧，你以为我不敢去呀？……其实这个案子也不难，就是不知道嫌疑人是谁？”帅朗说了句白痴的话。


　　“是啊，知道嫌疑人是谁，我们还费这劲。”小木被气得剜了帅朗一眼，感觉又有点让消遣了。帅朗嘿嘿一笑不介意，方卉婷可按捺不住了，质问着：“帅朗，你到底是知道点不知道？别浪费我们时间啊，为这案子我们几个组五一都没休息……”


　　“你们得有点耐心，不能光有好奇心，还有，不能对知情人这个态度……案情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们的部署，你们相信不？”帅朗道。


　　“就你……切。”小木严重感觉被消遣了，斥了句。方卉婷摆摆手：“走走，甭跟他废话，回队里。”


　　小木一发动车，后头的帅朗自言自语上了，对着两位失去信心和耐心的人摆活着：


　　“你们现在的部署有三。第一，追查电话的来源，这个应该叫VIOP网络电话吧，否则他们没法通过电话让受害人相信，除非是伪装电话……不过这些端口只要掏钱都能租用到，和短信诈骗一样，根本没法查……”


　　车刚点火，蓦地又灭了，这一惊一乍搞得小木心里忽上忽下，一听VIOP网络电话这个细节，又看着方卉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他不知道吧，他句句敲要害，你说他知道吧，正经问又开始东拉西扯了。


　　反应不强烈，帅朗继续说着：“第二步，你们肯定要排查取款的嫌疑人，我想他们肯定做了必要的防护，捂着脸、蒙个面，谁也没治，即便是抓到一个半个，这肯定是替死鬼，连谁雇的他们都不知道……”


　　没错，是这样，方卉婷心里微微一动，俩人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现在知道和帅朗的谈话方式，那就是别显得太急切，你一急，他就不急了。


　　反应好像还不够强烈，帅朗继续扮演着公安机关指挥员的身份很铿锵地说着：“同志们，还有第三步，调动警力，对于嫌疑人取款涉案的银行卡进行彻查，不放弃任何疑点……对不对？甭问我怎么知道的啊，你们也就这两三招，告诉你们，不管用，那几十张卡累死你们也查不到嫌疑人……持卡人和嫌疑人毫无关系。”


　　木堂维蓦地回头瞪着帅朗，无语了，光眼珠子动，上上下下打量着帅朗。方卉婷也扭过头来，美目眨着，同样以异样的眼光在打量着帅朗，不是要这么打量，而是这货猜出来的三个部署，正是工作组卢副局、童政委研究后的部署，至于效果嘛，基本上没什么效果，否则就不至于还想方设法到兄弟单位寻求支援了。


　　“看二位的表情，我好像猜对了啊……呵呵。”帅朗没心没肺地笑着。


　　这个好猜，三条都是貌似可以出现重线索的明线，谁也知道往这儿查。不过既然谁也知道，那诈骗嫌疑人肯定同样知道，既然都知道，肯定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看出了帅朗神情中的嘲笑味道，方卉婷无奈叹了口气，和小木交换了下眼色，出声问着：“帅朗，你到底想干什么吧？对呀，没错，非常正确，你猜得很准，要不你猜猜作案嫌疑人是谁？别告诉我你猜不出来啊，你肯定知道。”


　　“不要激将我，哥很蛋定，根本不上这当……一切猜测都要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你们要想听，细节告诉我，我帮你们分析分析，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你们要不想听，得，开车，走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帅朗摆着手，无所谓了。


　　将人的反被将住了，小木惊诧于帅朗这几句分析，恨不得把一大堆资料摆给帅朗讨论讨论，有道是理不辨不明，说不定混迹于城市的帅朗还真能说出点什么来，不过自己当不了这个家，侧头再看方卉婷，方卉婷想了良久，干脆，把微电脑往后一递：“看吧，反正现在一个嫌疑人也没抓着……暂且也没有什么可泄露的秘密。”


　　“好，别打扰……开车回市里，晚上饭不管你们俩谁请请啊……”


　　帅朗乐了，拿着小电脑，捎带着提醒了晚饭，方卉婷被噎得气结了下，小木驾着车，叹了口气，驱车往市里返了……


　　……


　　……


　　是一堆支离破碎的数据簇，四枚指纹标本，疑似；一堆蒙面的监控照片，本身就模糊，即便是加清去马赛克也看不清楚，粗粗罗列出来的只有身高和体型数据，这个对于客流量上百万的中州恐怕是椽木求鱼，甭指望通过这东西能比对出来；还有两份案情通报，貌似各外勤组的工作日志，这东西倒引起了帅朗的兴趣，细细地看上了……慢慢地，一丝微微的笑容浮现在帅朗脸上，案发时间，正是自己和桑雅被那伙骑电动车堵胡同里的时间，说不定憨强、老铲所说的那个什么神秘的来钱方式，就是这个电信诈骗，说不定那天梁根邦延误了到乡下逼问桑雅钱的下落，就是因为要急于安排取款事宜……如果要倒查这伙诈骗的，应该怎么查呢？看样警察已经布置了，光查卡源的就有四个组，不过查出来的结果和嫌疑人不搭边……


　　笑了，暗暗地笑了，帅朗觉得要是警察和自己一样在市面上混上几年，这个案子嘛，倒也不算难。


　　小木驾车的时候几次往后瞥眼，几次想吭声都压抑回去了，那堆乱七八糟看得人头疼的东西，真不知道帅朗怎么会这么起劲，几次看到帅朗出神地凝视，摇头不语了。方卉婷同样的心思，瞟到帅朗如此郑重和严肃地梳理电脑里的资料，甚至于产生这是同行一位队友的错觉，那份冷静、那份专注，根本不像他所表现的不学无术，不过遗憾的是，让方卉婷的觉得遗憾的是，他没有子承父业，否则那样俩个人可真成了同行了。


　　那么这份遗憾又来自于何方呢？方卉婷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失理性，似乎心里在不知不觉中会以帅朗为标准揣度一下，要是正式交往上这么一位男友会怎么样？揣度的结果是，实在不怎么样，现代女人的择偶无非是人帅、多金、有背景，三者兼有或者最起码也占一头半头，可帅朗呢，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好听点叫失业青年，不好听点叫无业游民，真交往这么一位男友恐怕拉不到家长面前更拉不到朋友面前。


　　对了，我怎么胡思乱想这些，方卉婷握握手，左手掐了右手一把，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当再一次用理性的思维来分析自己泛起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时，又一次下意识地瞟了帅朗一眼，和前次见面相比，似乎比以前帅了几分，穿着也上档次得体多了，说不清自己是被对方吸引住了，还是因为有了那一次猝然的肢体接触而产生了好感。心理学上讲，在某种特定的氛围和条件下，异性之间可能情不自禁发生亲密关系，方卉婷只觉得那天晚上，是因为刺激、因为冲动、因为那种很异样的感觉俩个人才发生了那么一个吻，一个另类，一个让她很回味的吻。


　　对呀，不就是一个吻吗？还不至于成为喜欢和爱上他的理由吧？方卉婷终于压抑住了自己的癔想，轻吁了一口气，努力不再去想了。冲动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要是无视这个男人离自己憧憬中的白马王子相差如此之远，那就不能理解了……


　　车进市区了，夏天天黑得晚，看看时间已经到快七点了，驶进了中原路还没见后面的帅朗有反应，小木出声问着方卉婷先去吃饭还是先归队，不料方卉婷没吭声，后面的帅朗来劲了，凑上来：“吃饭，吃饭……我饿了，中午都不知道吃了点什么。”


　　想起那尴尬的一茬，方卉婷出声笑了笑，不过没答应，接过电脑说了句：“别想好事啊，知道什么说说，我看够不够我们请你一顿。”


　　“这个……这个骗局貌似很完美对吧？组织地、案发地、取款地不在同一地，嫌疑人没名没姓没有踪迹可寻，对吧？但凡这种案子，发愁的就是找不到线索和突破口，对吧？”帅朗很老成的问道。


　　“大哥，这还用你说呀？要有线索有突破口，谁还跟你废这嘴皮子。”小木不悦地说道。


　　“其他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案子的突破在哪儿，采用不采用就是你们的事了。”帅朗道。


　　“在哪儿？”俩警察异口同声问。


　　“银行卡上。”帅朗道。


　　“啊……”俩人几乎是同时泄气了，方卉婷“啪”声一合电脑，很失望地说道：“你就这两下呀，还真高看你了……知道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排查这些涉案的银行卡，经侦和刑侦出了四个组，分赴三门峡、鹤壁等四市彻查七家银行的监控记录，即便就查出来，这涉及的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能指向嫌疑人还得两说。”


　　“对呀，毛病就在这儿……办卡总不能蒙面吧，既然你们能提到体貌长相，那肯定就不会是嫌疑人……”帅朗凑上来，提高了声音解释道：“不过你们想过，骗子总不至于和你们一样笨吧？就为一单生意还专程笨到分赴几地办银行卡的水平？钱没骗着，累都累死了……再说这些卡肯定是早准备好的，以备作案之需。”


　　“对呀？这不可能是骗子去办的卡，应该是和无关的人，既然敢用，就不怕我们查。”方卉婷抓到疑点了，讶异了句。


　　“那也不对呀？卡怎么统一到骗子手上了。”小木置疑着。


　　“问题就在这儿，这里面有个中间人，这个案子不应该有一个中间人，说不定有好几个。”帅朗道。


　　“中间人？”小木和方卉婷上心了，第一次听到警务分析之外的案情重现。


　　“对，向下联系收卡，向上可以给骗子团伙提供借记卡……不但这个有中间人，在选择目标上应该也有中间人，要不那电话怎么一来一个准，你通报上记载的四件类似案例，涉案金额都有上百万，骗子怎么知道这人账户里这么有钱，怎么就没人给个穷光蛋打电话说公安要查他的账户……”帅朗挑着线索。


　　“对呀，这是有知情人提供消息。”小木恍然大悟了。


　　“怎么查？”方卉婷直入正题。


　　“这个很简单，卡贩子不多，你揪住一个基本就能知道中州这行里其他人，这种人是介于黑白之间的人物，其实就是混口饭吃，我估计嫌疑人需要的卡量这么大，肯定会通过卡贩子联系要这种用于作案的借记卡……而这种借记卡的来源，基本都人群聚集的地方收回来的，比如民工群体、学生群体、还有那个单位统一定卡，现在卡的太混乱，你还真不知道谁拿着你的身份证办得卡就去作案了……你看，可以这样，倒过来，把卡源信息汇总起来，这些持卡人信息，肯定会在某一地方交集过……”


　　“对对对……三组不是查到了，有几张是用学生证办的？还有人做这生意？”小木问。


　　“见识浅了吧？现在市面经常有人收空卡，当然有了，办张空卡不掏钱，空卡能买三二十块钱，搁谁谁不干？你到工地一吆喝，有人敢办十几张卖给你……这年头除了诚信买不到，除了良心没市场，其他的只要有需求，就有销售……比如骗子寻找目标，这一找一个准的本事那肯定是前期工作做得不错，没准也通过中间人把受害的信息提取到了……”帅朗道。


　　“这个怎么提取？”方卉婷不解了。


　　“这样说吧，你们觉得我要在中州找有钱人，怎么找？”帅朗看方卉婷理解不了这灰色的东西，出问询问着，一问果不其然，这俩小警愣了愣，似乎天天说有钱人怎么怎么样，可真找，是啊，你怎么找？帅朗一笑释疑着：“我能想到N种办法，第一种，你可以到证券市场花点小钱买走大户的资料；第二种，你可以到车行买到那些价值几十万上百万车流向的信息；第三种更狠，你要有关系，让银行的内部人员给你透露几家大户资料什么都OK了；第四种，也不难，房地产公司里弄出资料来更简单……详细我不太清楚，不过就有些神通广大的人吃这碗饭，只要能收集到信息，这些信息一转手就是财富……”


　　帅朗侃侃解释着，小木和方卉婷听得大眼瞪小眼，几分不信，可又觉得不得不信，毕竟是警察，对于社会的灰色地带接受能力较一般人稍强一点，直觉这东西不是帅朗凭空捏造出来的。俩人一愣，帅朗停下了，笑着问着：“咦？怎么这个表情？这很难理解吗？孙悟空有七十二变，社会上有八十三骗，现在都在向高智商不断升级，这骗子行当里，为什么福建、广东的骗子比内地的聪明，不少骗法就是从他们那里发端来的……很简单嘛，改革开放早呗，经济发展快、信息先进呀，什么都在与时俱进，你们警察老这样用老一套对付新问题怎么行？”


　　“嘿……怎么你一张口，浑身都是警察的不是啊。”小木不悦地发了句牢骚。方卉婷笑了笑未做评价，现在揣摩清楚帅朗的意图了，这是要把信息反查，从持卡人交集的地方寻找线索，不过那样的话问题就来了，能不能查出来中间人，能不能指向嫌疑人，同样是个未知数，斟酌了一番摇摇头道着：“帅朗，我们是老问题没解决，你又出了一堆新问题，既然你说卡贩这类人不黑不白，那应该是案底很少或者没有吧，我们要是最终迂回过来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或者找到人不对路，那岂不是更麻烦？”


　　“不麻烦，骗局和魔术一样，只要了解它的关键部位，剩下的就很容易办了……哎你们别一直套我话呀，说这么多总该先吃饭了吧？谁请？……嗯？这儿离长城饭店不远，要不吃顿便饭去？”帅朗追着，谑笑着问。


　　“啊？长城饭店？我们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不？帅朗你说了半天不是就为骗吃骗喝吧？”小木不悦地说道。


　　“是啊，空口白牙说半天，就这么宰我们一顿，我们也太冤了吧？”方卉婷也表示的不认同，故意的。


　　“这样，吃完饭，我引见给你们一个认识卡贩的人，你们顺藤摸瓜把卡贩查一遍……这个够不够？”帅朗关键时候抛出包袱来了。


　　小木心里咯噔一下子，吓了一跳，方卉婷回头诧异地看着帅朗，惊讶之后有点惊惧了，看来帅朗了解的灰色地带绝对不止一点半点，这次可足够了，方卉婷想也没想示意着小木：


　　“走，长城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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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蛇鼠一窝 怪胎一桌


　　古式的琉璃屏风，泼墨的山水画，金碧辉煌的色调，铺着雪白餐布的桌子，纯银的筷架和镶金边的口杯，当坐东的帅朗很优雅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时，旁边的方卉婷忍不住有点心虚，这一餐恐怕得吃掉她一个月工资了，好在带着信用卡，点完菜的帅朗依次问了遍，回头附身很亲蜜地样子问问方卉婷还喜欢什么，方卉婷此时那有心思，手在餐布下狠狠地掐了帅朗一把，不过脸上却是堆着笑，向着几位来宾示意。


　　对，来宾，今天最出彩的恐怕要数这几位来宾了。和帅朗挨着坐的叫大牛，壮壮实实一汉子，说话有点大舌头，长相奇特，前额凸出来了一大块，比雷公还雷人。不过今天多亏了他，帅朗一联系上，一说长城饭店请客，不多会就把人请来了，再一说想买点银行卡，得，大牛几个电话，又召来几个人。


　　私下的解释才知道，大牛是帅朗铁路家属院里的发小，光屁股长大的，只要能帮上忙的，一般都不推托，更何况今儿是吃一顿谈生意，那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当这几个人陆续到场时候，方卉婷才发现大牛这长相还是蛮帅的，一点都不雷人。随后先来的进门大牛就介绍叫五花，长得一个大饼脸，脸盘有常人一个半大，估计这外号不是称其貌美如花，应该是酷似五花肉的缘故；五花前脚进门，后脚又进来一人物，老外，一米八的个子，黄发天生、面色瘆白，不吭声你还真以为是个欧美人士，不过一开口标准的中州土话，才知道是个假洋鬼子，那脸色估计是某种病所致。


　　方卉婷被雷着了，看着帅朗和这两人扯来扯去闲拉家长的样子，深感到人和人之间差异之大了，这事方卉婷向队里汇报之后草草做了安排，不过此时方卉婷才发现别说和人家谈生意，谈话都有问题，这仨先到的张口鸡B闭口屌，丝毫不掩饰色迷迷的眼光朝方卉婷瞟，瞟了还不算，五花这哥们直问着帅朗，哟，小哥你带的炮姐不赖，看样是做大生意的，咋以前没见过？……方卉婷听得直被茶水噎喉，这场面可应不来了，不料有应得来的，帅朗哈哈一笑，揽着方卉婷作了个亲蜜动作，直夸五花哥有眼光，咱这妞苏杭泡回来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知道啥意思不，是说苏杭的娘们细皮嫩肉，好弄……


　　一句众人哈哈大笑，揭过了见面的生份和狐疑，要不是此道中人，恐怕话里难有如此共通。不过这句赤裸裸的调侃却是引得方卉婷高跟鞋狠狠在帅朗脚上踩了一脚。


　　这个开场就够雷人了，不过接下来又赴约的俩位让方卉婷知道了什么叫没有最雷人，只有更雷人，那俩位是一起来的，一位粗腰肥臀，貌似被催肥的暴发户，进门五花得意地介绍这是行内的能人，名字叫啥呢，叫“机霸”，因为玩计算机玩得好，所以叫机霸，另一位个子精瘦，瘦脸上架着个大眼睛框子似乎随时要掉下来，不时的扶扶眼镜，也有个很另类的名字，叫豆芽，这个豆芽年纪不大，显得有点营养不良，不过好歹让方卉婷觉得勉强能接受了这个长相，一开口方卉婷才发现自己又错了，豆芽说话娘娘腔很严重，尖声尖调和众人打招呼就够反胃了，回头瞧方卉婷，一见钟情般地眼睛一亮，尖声嗲气直说姐姐你好靓，那恰如拉拉配对的声调听得方卉婷浑身起鸡皮疙瘩一阵恶寒。


　　全乎了，敢情这就是特种行业代表人物，大牛和五花熟，五花叫上了老外，老外又通知了机霸和豆芽，听说有单大生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都来了。方卉婷还以为会直入主题，不过坐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还是错的，根本没有谈到生意不生意的事，俱是男人间的扯淡话题，五花在埋怨大牛不够意思，火车站有活不给分点；老外却在向机霸请教着什么POS机能不能搞上，得多少钱；小豆芽呢，却是在频频向帅朗放电，那样快陷入情网了，方卉婷几次脚底踢着提醒生怕帅朗忘了正事，不料帅朗浑然未觉，只顾着和这干奇形怪状的人扯淡。


　　不多时，菜上来了，酒打开了，气氛就更热烈了，边吃边有人叫嚣着拼两杯，这里头除了豆芽都是一副捋袖子上酒场如赴战场的得性，举杯见底，伸手猜拳，行酒令方卉婷听得哭笑不得，那叫：哥俩好呀、一起嫖呀、全出来了、都发财啦……弄弄嚷嚷、乱乱哄哄，一会儿五花指摘大牛喝酒姿势不对，喝时不能起身，这叫屁股一抬，喝了重来……又一会儿老外指责机霸喝法有问题，什么问题呢，不能站着灌脖子里，那叫两腿一站、喝了不算……隔一会儿，帅朗给众人撒烟，这小豆芽看样不会抽，不料帅朗直斥着，男人不抽烟，活得像太监，不行，抽，硬把小豆芽拉下水了……今天看样就是招待众人来了，除了菜管好、酒管够，服务员上菜功夫还来了个小插曲，一托盘中华烟挨个每人一包，附赠了一个精美的ZIPPO火机，金色的，帅朗来了几个擦裤子、左右手，把火机玩玩叮叮当当作响，据帅朗吹嘘这是正宗的西部牛仔手法，很牛逼的点烟方式又引得几个眼热的爷们跟着瞎学，在裤子和衣襟上乱蹭……


　　吃着、喝着、抽着、扯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荤笑话来了七八段，这就差不多了，方卉婷第N次在餐桌下踢踢帅朗使着眼色的时候，终于有效果了，喝得脸蛋有点发红的帅朗倒了一大杯，举着杯子邀着大伙道着：“各位、各位……来来，我敬几位哥哥和兄弟一杯啊……这敬酒可有个说道啊，大家这么给面子，生意上还得请各位帮把手，我先干为敬啊……”


　　仰脖子一灌，这几位奇形怪状的业内人士喝酒倒是不打折扣，各自抿一大口，就听得帅朗放下杯子一顿，进入正题：“今儿通过大牛请大家来，来意我不说大家也知道，各位手里的货有多不嫌多、有少不嫌少，全给我怎么样？”


　　通吃！？似乎口气稍大了点，几位卡贩互视了一眼，看看帅朗，又看看大牛，那五花看样信得过大牛，笑了笑说着：“没问题，大行大市，55一张，不是兄弟我涨价啊，现在啥生意都不好做，前段时间也有个大主顾，把中州做这生意的手里都扫了一遍，兄弟你来的不趁时候啊……”


　　大主顾？方卉婷心念一动，眼神一转，手在桌底做着小动作，示意着帅朗，不过帅朗却如懵然不知一般根本不予理会。刚说了句这价格有点高了，老外就接上来了：“兄弟，行市跟着行情走了，你来的确实不赶趟，再过几天还要涨，快到收麦时间了，工地一放假，干活的那些爷们一回家，我们就想办也找不上那多身份证不是？”


　　“你要多少吧？”机霸边吃边探着底，这胖子看样心机不浅，没多废话。


　　“两千张怎么样？”帅朗忽悠上了，口气大了，一听这个数字震憾力不错，又加了句：“头回要这么多，过一个月我再来，要的可能还要多……”


　　咝，卖卡的倒没怎么被吓着，看样大牛可被吓着了，吸着凉气，呶着嘴看着帅朗，不太相信地斥着：“我说，弄那多片儿回去煮着吃呀？”


　　“片儿”就是银行卡的意思，方卉婷听得大牛挺关心帅朗的，这倒笑了，帅朗伸手一拦解释着：“不是兄弟吹啊，我认识了几个南方搞这行生意的，不管大家有多少，现过现，行情嘛，就按五花哥说的办。五花哥，吭个声啊，你当哥的得带个头啊。”


　　要赶鸭子上架了，吃喝是表像，探底才是目的，方卉婷微瞥着那位柿饼脸盘的男子，现在觉得帅朗的办法应该是正确的，你开门就套话，人家一警觉什么都不说了，那就得黄了，这时看样对于帅朗差不多能认可了，抽了张餐巾纸抹抹嘴，微露难色地说了句：“我手里没这么多……百把十张倒有，你要的量太大。”


　　“凑凑呀？兄弟几个呢，哥几个都是这行当里的腕儿，拿不出这么点货来，说出来多寒碜。”帅朗大眼瞪小眼，将了这四人一句，四个人略略有点难色商量着，五花掰着指头，咱有二百多，老外更少，有点不好意思说只能拿出一百多张来，机霸和豆芽俩人凑一块不够三百，四个凑不够了，反倒让老外很怀疑了，诧异地问着帅朗：“我说兄弟，没见过你要这么多的，一般就是十来八张，多点几十张，再多三五百张撑死了。”


　　“不会吧，你们不说上次有人扫卡市嘛，不至于连要千把张的主儿都没见过吧？”帅朗故意问道。


　　一问，四个人俱是愣了愣，都没吭声……得，此时方卉婷心明如镜了，这是噤若寒蝉不敢说了，敢情这群货还挺有职业道德，不随意泄露客户信息。


　　“嗯，没见过，我最多出货一百多张。”机霸肥脑袋摇摇，不动声色接了句，明显是假话。帅朗有意转移着老外的怀疑，目光投向豆芽，问这小子：“你呢？豆芽兄弟，你也没见过？”


　　“我也没有。”豆芽含情脉脉向方卉婷投了一瞥，话锋转了，笑着向方卉婷示好着：“不过这位姐姐要，说不定我能想想办法。”


　　“……这就对了嘛，还是豆芽兄弟够意思……婷婷，敬兄弟一杯。”帅朗倒了杯酒，催着方卉婷，方卉婷万般不情愿地端着酒，咬着牙关直违心背愿地敬着这娘娘腔一杯，那小豆芽乐得颠儿颠儿生怕错过机会似地给方卉婷递着名片自我介绍着，方卉婷粗粗一看名片倒觉得这酒敬得不冤，这小伙叫豆学文，名片堂而皇之地打着“经销各类卡”，主营积分卡、会员卡、购物卡等等各类电子卡的定制，兼营信用卡还款提现，敢情业务范围很宽泛，方卉婷故作郑重地把名片收到了坤包里，附带着给了小豆芽一个甜甜的笑容，这边帅朗顺杆爬了，直说小豆芽够意思，别着其他三人，连吹带劝道着：


　　“……不是我跟大家吹啊，别说两千张，过段时间要得更多，咱明人也不说暗话，这东西是缺货，咋个用大家也知道，用过一次就得扔了，所以它就缺呀，到了南边这东西很好卖，你们放心，都是贩给南方人了，有事和我都没关系，和各位就更搭不上边了，对吧？”


　　这是给大家的宽心话，似乎怕大家藏着携着也似的，一说这个，大伙似乎神情有些松动，疑心稍去，帅朗却是支使着方卉婷扮丫环斟酒敬酒，又忽悠上了，大咧咧一拔拉手指说着：“……我知道大家看我是新人啊，不过我要说以前的老大，你们肯定都知道。”


　　“谁呀？”几个人眼色一凛，俱上心了，大牛自然是得了帅朗的嘱咐，故作不知。


　　“梁根邦呀？这行我老大耍得开啊，不到一年赚了千把万，那才叫牛大了……”帅朗神色凛然地吹嘘着，把那晚关在乡下听得憨强、老铲几人的对话摆活出来，一听这名字，机霸和豆芽点点头有所耳闻，不料老外和五花俩爷们狐疑一脸，年纪最大的五花怪怪地问着：“不能吧？你是梁老大的人？”


　　“啊，是啊，老铲是我表哥，我们经常和憨强他们一块喝酒打牌呢。”帅朗奇也怪哉地来了句，释疑着：“不过咱不能老寄人篱下不是？所以咱就自力更生，自己创业了，当然，还得各位大哥提携啊。”


　　“哎…呀……”老外是啪声一拍桌子，又是哎哟直拍脑门，大小进了龙王庙一般，摆着手说着：“自己人，自己人，不早说，行了，没问题，两千张我们想法给凑够，三两天功夫……就按你说的，现兑现。”


　　“谢谢，谢谢老外哥，干完这单我再请大家一顿啊……”帅朗高兴了，乐得给几位套近乎。


　　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梁根邦还真是此行中的名人，不过是不是诈骗案的主谋对于帅朗来说不重要了，就这些烂事缠上，少不了警察追着查个底朝天，只要查肯定问题就不会少了。


　　郁闷了十数天，此时心下大乐，更是开怀畅饮了，方卉婷伺候着斟酒，几个人下了三瓶白酒，斛筹交错、猜拳行令，直弄腾了两个多小时，这事在吃喝间差不多就办了，约定了交货时间，约定的卡的种类，这卡用过和没用过的，不是一个价格，当然最值钱的是那种在县级银行办出来的初始卡，至于为什么值钱方卉婷倒知道，这种卡的反查的难度更大，正是诈骗嫌疑人的最爱。


　　席到尾声了，几位稍稍喝高的俨然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了，五花直夸帅朗有眼力劲，没准日后是个道上新秀；老外就别说了，疑虑已去，不迭地跟着帅朗套近乎，机霸这个大胖子吃得最多，酒嗝饭嗝不时了呃呃作响，至于小豆芽么，心思却是都在方卉婷身上，甭说卡了，让这哥们白给都没什么问题。席散的功夫帅朗、方卉婷和大牛招呼送着几位，还不忘把剩下的烟和火机给各位塞到口袋里，下楼结算的功夫，又给几位提了瓶饮料嘱咐着路上喝着醒醒酒，这招待得可算是无微不至了。


　　方卉婷在吧台结账，帅朗和大牛直把喝得晕三倒四的几位送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送走机霸、豆芽和老外仨人，五花却是开车来的，醉醺醺自个驾车要走，帅朗也没拦着，大牛稍觉得不妥，帅朗拽着大牛小声说着：“走逑吧，现在酒驾的多了，谁管得着谁呀？……大牛，你也回吧，这事谁也别说啊，露了口风我跟你没完。”


　　说话着有点醉意的帅朗要朝门厅方向走，大牛吃饭功夫就积了一肚子狐疑，此时全泛上来了，拽着帅朗小声问：“忽悠，你这是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改行搞电话骗钱了？”


　　“胡说不是？谁骗钱了？”


　　“别装啊，你要这些卡能干嘛，还不是搞诈骗？五花这帮货经常就到我们货运部收卡，都卖给骗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啊？”


　　“那你还帮我？从犯啊，跑不了你。”


　　“我以为你要几十张小打小弄，你他妈弄两千张，这得犯多大的事呀？”


　　“放心吧，我不沾那事，我也是贩给别人了……过两天我去找你啊，今年卖饮料我想大干一把，到时候调度上安排不上车皮有事找你啊……”


　　“那事好说……哎，别走呀，程拐这两天找你，怎么手机也不开，你小子不会真是搞违法犯罪活动了吧？”


　　“回吧回吧，罗嗦死你……”


　　帅朗头也不回了挥着手，直把有点不放心的大牛打发走了，踉跄了几步到了门厅之外，结完账的方卉婷从门厅里款款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定额发票，几步走到帅朗面前，有点无语地鼻子里哼了声，小声叱着：“你可真狠啊，一顿吃了三千多，这要是什么都查不到，我都没脸拿着发票去报销去。”


　　“嘿嘿，那就不怨我了，你们同意的。”帅朗嘿嘿地笑着，掏着烟点着，不料方卉婷很反感抽烟似地，一把把帅朗嘴上的烟抢走了，捎带一个很霸道地样子：“别老抽烟，对健康有害……接下来咱们俩都不能露面了啊，回去好好歇着去吧。”


　　“对了，不会把我也露了吧？不能以今天这茬事抓人啊，别把我和大牛装进去。”帅朗一省得还有这个后患，提前打上预防针了。方卉婷却是安慰道：“不会，有的是办法……我是担心抓错人。”


　　“错不了，这行不黑不白很特殊，有这四个垫底，中州的卡贩子你们就都能找着，诈骗的要找个安全捷径搞到批量的银行卡，这条路他们非走不可。”帅朗貌似有点醉意，不过说话挺条理，站定着说话的功夫，不经意地朦胧双眼看着对面的方卉婷，近在咫只的方卉婷娇厣素面，换下警装身着短衫女装，似乎勾起了帅朗心底的某个影像，像要看清一般，使劲闭闭眼，摇摇头，再睁开眼，凑近了点，看清了点。结果是：不是。


　　另一个结果是，让方卉婷紧张了，推了一把，嗔怪地道着：“离我远点，满嘴酒味，臭死了。”


　　“嘿嘿，你好像没喝似的……豆芽看上你了啊，姐姐叫得多亲热。哈哈……好了，下面的事就靠你们了，我走了啊……哎，不对，我走什么，你们把我送回去呀？”帅朗糊里糊涂走了两步，又返回来了。


　　“那走吧，小木车停在胡同里……”方卉婷叫着帅朗一起走，走了几步，帅朗如同大慰平生意一般偶而打个酒嗝，呵呵地傻笑几声，走路走得是踉踉跄跄，一摇三晃，出了停车场到了路边，似乎有点累了般，糊里糊涂抱着棵树歇口气，不知道是舒服得还是累得，歇气地功夫嘴里哼哼叽叽着，方卉婷倒没见过帅朗喝多了还是这么个憨态可掬的样子，笑着问：“今天表现不错啊……演得跟真的一样。”


　　“那是，要不咱这几年白混了，呵呵，其实我可有点于心不忍啊，这下子可把人家的饭碗给砸了。”帅朗扶着树道。


　　“他们是违法犯罪，罪有应得。”方卉婷强调着。


　　“甭跟我讲犯罪，我研究犯罪比你年头长，每一种犯罪都反映出了一种社会病态，社会对个人的责任要大于个人对社会的责任，骗子横行不一定就都是骗子的个人责任，主要还是个社会问题……太深奥了，你不懂，你要是尝过那种没钱、没身份、没地儿住也没地方吃的生活，你就知道了，不管干嘛都不是你个人的责任了……”帅朗酒意盎然，不过话说得倒比清醒时候还深奥，听得方卉婷微微蹙眉，不悦地反驳了句：“那你还帮我们引出这些帮凶来？看样你挺同情他们……很难理解你啊，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帅朗一侧头，凑近了，凑近得几乎要和方卉婷脸对脸了，方卉婷一后仰吓了一跳，生怕被突施非礼一般，不料帅朗并没有来个强吻，只是嘿嘿笑着：“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谁呀？”方卉婷揶揄地问着，心里蓦地一动。


　　“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我喜欢的女人……嘿嘿，一个在我心里的女人，嗯？就是不告诉你……哈哈……”


　　如同酒醉放歌，哈哈大笑几声直朝街头走去，方卉婷追着，心里有点忐忑地追着，莫名地窃喜泛在心头，心下很直接把帅朗的话里的女人认作是自己了，对于这种另类的示爱方式吗，倒也并不反感。


　　一公里外，车里窝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得方姐搀着步履蹒跚的帅朗晃悠着回来了，看着俩人的亲蜜作态让小木免不了羡慕嫉妒恨了，和咱相比，人家是警花陪酒喝得晕三倒四，咱是矿泉水配面包吃得胃疼，你说人和人的差距，为啥就这么大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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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宿醉方醒 大案将倾


　　在帅朗喝多被送回家的时候，借着酒宴布下的一张大网悄然无声的拉开了，其实什么交易、宴请都是假像，对于案发十数日毫无所获的工作组来说，已经等不及要把这条线索查个水落石出了……


　　最先落网的是五花，这位爷们喝得晕晕乎乎，车开得晃晃悠悠，没等侦察员动手就被交警拦下了，看样还是个横人，下了车光着膀子站大街上和交警理论，不用酒精测试都知道喝得有点高了，没等侦察员动手，交警就连人带车查扣了，车被拖回了交警三大队，这位酒驾的车主经核实身份叫伍向东，被滞留不到半个小时，防抢反骗工作组的外勤接手了，在对伍向东驾驶夏利两厢车的检查中，发现了第一批赃物，四十七张普通银行借记卡。


　　对于究竟抓还是不抓，怎么抓，此时工作组尚在踌躇，毕竟以刑侦为核心的外勤组排查都没效果，要说方卉婷和木堂维俩个外围人员挖出重大线索来，还真让一干刑侦来人有点不太服气，负责指挥的童副政委也在迟疑，前期的计划是核实身份，查找案底，正式传唤，不过突兀出现的银行卡最终让童副政委下了个指令：不等天亮了，先控制人。


　　控制！？注意这个措辞，这是个脱离法律之外，而在执法范畴之内的词，对于一些在违法与合法之间游移，无法准确确定的嫌疑人要经常用到。既然要控制，就得行之有效，而且得师出有名，五花包里的银行卡，无疑成了引导侦察员向下彻查的由头。


　　晚十一时，侦察员敲响了位于南镇胡同深处的一家独门小院，开门的是一位妇女，侦察员在此时尚无从得知这个绰号“老外”的男子真名实姓，通过片警查找已然是来不及了，进门先问户主是谁，再问体貌长相，问出来这个人姓徐名豫生，然后直截了当“这就对了，找的就是徐豫生，根据犯罪嫌疑人伍向东交待，徐豫生涉嫌诈骗，我们要带走人”。


　　其实不用那么费劲，在咱这个算不上法制的氛围里，光来的几个侦察员大小伙就够唬人的了，一见这位家庭妇女神色不对，侦察员冲进屋内抓人，徐豫生正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屋里桌子上摆着一堆银行卡，工行的、交行的、建行的、商业银行的，花花绿绿几摞，估计是要出手换成钱了，临睡前还数了数准备明儿一早交易，这倒好，连搜查也省了。


　　动手动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有防备，俩位醉里做着发财梦的嫌疑人估计根本没把贩卡当回事，说不定就没把这当成违法的事。


　　凌晨一时左右，已经跟丢了的剩余两位嫌疑人经过重新定位，侦察员摸到了北城商贸区一幢住宅楼，先期的了解这是租赁的单元房，在物业保安的帮助下打开了单元门，直上六层信号源发出的方向，这是四号嫌疑人，也就是那位戴眼镜的豆芽豆学文，奇怪的是出租车经过夜市的时候这个人居然摆脱了追踪，连手机信号也消失了。徐豫生也说不清这人的实住地，侦察员的直觉这个貌不起眼的人似乎应该问题更大，没有惊动人，通过短路断电的方式让保安叫开了门，侦察员冲进去控制住了人，一男一女……一阵尖叫和慌乱之后，屋里恢复通电，粗粗一览让随行的侦察员大开眼界，客厅、卧室、书房三间摆了九台电脑，几台电脑旁边还连着读卡器，抽屉里、包里搜出来三台刷卡的POS机，桌上胡乱扔着空白带磁条的无标识空卡，一收罗这还真是条大鱼，光屋里的卡就有四百多张，除了卡还有一台没人认识的设备，经后脚而来的技侦鉴定，这是传说中的制卡机，黑市上价值数万，换句话说，只要能获取卡号和密码，这里就能制造出可用于提现的克隆卡来。


　　看来这是个贩卡、售卡、回收卡以及信用卡套现的窝点，猝不及防之下，连账本也被侦察员摸出来了，意外之喜，振奋人心，这下子把已经休息的卢启明副局长也惊动了，半夜直驱单位现场指挥，灯光通明的监控中心忙碌起来了，进进出出的警车在做着准备，只等着突审出现信息接受调配任务。


　　豆学文落网后半个小时，侦察员最终在老城区曲里八拐的胡同里转悠到了一家夜市楼上的小网吧，在这里找到了借着酒兴，大呼小叫玩《征途》的第四位嫌疑人，姓张名行，绰号机霸，不过这个人没有带来意外之喜，带至此人租住地搜查之后一无所获，就滞留也得有个理由吧，而且饭店那茬出于保护举报人的目的肯定不能用。这也难不倒到场的技侦，实物没有查到，在电脑里翻查了良久，也没有查到与案情相关的信息，不过却发现了一千多部下载的小电影，拉非、欧美、印度和日本鬼子的都不缺，足足一个T的存储空间都是这东西。好，传唤的口实有了：传播淫秽物品！连人带电脑都扣回去了。


　　不要置疑警察的程序是否完全合法啊，条文和实践，法制的执法是两个概念，咱们国人包括警察在内，从来就不会完完全全依法办事。


　　也不管别人怎么诟病吧，事总是办了。有时候案件的峰回路转往往让人无法逆料，突审开始后重点针对有盗窃案底的徐豫生和涉案严重的豆学文，不过这俩人交待的事实却和工作组在查的诈骗案关联不大，反倒是绰号机霸的胖子没经过审讯架势，哆哆嗦嗦竹筒倒豆子交待了一大堆卡源地，大抵和方卉婷先期汇报的相似，普通的流程是在工地、火车站、学校、甚至于收容站回收流动人员手里没有余额的银行卡，统一修改密码后再出售给需要卡的人，甚至于有时候拿着不同的身份证托人去办理……预审的程序很细致，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在那儿向谁收回的卡，细细挤了两个小时牙膏……当说到中州技校和文化艺术中心建筑工地两个不起眼的地名时，通过监控旁听的刑侦人员抚掌恍然大悟，这个消息和远赴鹤壁、三门峡查证的消息互相印证到一起了，细查之下，有五名持卡人关联的身份证主人，确实在文化艺术中心建筑工地打过工……绕了几百公里，线索吻合了，一经吻合那就意味着卡贩的上线很可能是直接参与诈骗的嫌疑人，卢副局长紧急下达了封队的命令，并连夜调拔刑侦支队的审讯专家重点对这四位嫌疑人知道的卡贩子、卡来源进行排查。


　　消息封锁了，不过警车的进出更频繁了，凌晨六时，根据这四个落网嫌疑人的交待，外勤侦察员又传唤回来的十一名卡贩，现场收缴的各类银行卡、制卡工具、身份证、POS机不断送进临时证物室，看来不仅仅是回收和销售空卡那么简单，信用卡套现、盗取储户资料制作假卡、网络诈骗等等，从这些证据上都可见一斑。


　　天亮了，嫌疑人的名单还在加长，这个隐藏在地下的行业，渐渐开始拔露了峥嵘面貌……


　　……


　　……


　　东安街、气象小区。


　　方卉婷朦胧中听到了车声和小区旁边小学上课铃声时一骨碌爬起来，努力睁开迷糊的眼睛，看看表，已过八点，惊叫了一声下床趿垃上鞋奔向卫生间洗漱，一阵慌乱出来捋着头发，套着衣服，找着包，不时地拍拍脑袋，头有点懵，昨天晚上喝得也有点晕乎，剑南春老窖酒，刚喝完挺舒服，一迎风酒劲一来人就迷糊了，记得自己去送帅朗回家了，可记不得自己是被谁送回来的。


　　套衣服的功夫外间老妈问上了：“婷婷，今天还不放假呀？”


　　“不放，案子没完。”方卉婷回了句。


　　“真是的，就不该下什么基层嘛，五一都没假期，人民警察也不能为人民累成这样呀？”老妈埋怨道。


　　“那有什么办法，评职称，上级别，都得有基层经验，我也不想下……哎妈，昨晚谁把我送回来的，我怎么记不起来了？”方卉婷套上了警服，找着帽子，出得门来，老妈正端着早餐，在气象局上班的老妈每天的早餐比天气预报还准时，放假也不漏着，一听闺女问这个，唠叨上了：“……小木呗，我说婷婷你可老大不小了，你一姑娘家家的，喝成那样算怎么回事，亏得人家小木把你送回来……哎对了，你和小木到底算怎么回事？我看小木人挺老实，他爸妈干什么的？”


　　“妈，你别乱猜，怕我嫁不出去呀？追我的男人能组一个警民联队……我帽子呢？”方卉婷心急火燎，找不着帽子乱发火了。


　　“这儿……乱翻什么呢？就不长个记性。”老妈在沙发上找到了，催着女儿：“那你给妈带回一个来呀？就不该让你上警校，好端端一乖闺女愣是成个假小子了……找对象这事你得抓紧了，工作还有个完呀？别指望靠我和你爸啊，一个气象局、一个统计局，实权没实权，实惠没实惠……”


　　“妈……你是巴不得赶我走吧？等我嫁出去，不回来看你。”


　　“稀罕呀？有你在还不够我烦呀？……嗨，吃点再走，老不吃早饭，到老了胃出毛病有你受的。”


　　“嗯嗯嗯……我路上吃……”


　　母女俩的斗嘴进行了数句，老生常谈，方卉婷火急火燎端着粥咽了口，拿着俩包子扣上帽子，蹬蹬蹬往屋外跑，顾不上理会老妈的唠叨了，下了楼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这趟迟到的可够意思了，顾不上骑电动了，直奔出小区拦了辆出租，上车说了句公安局监控中心……边整着警容边咽着包子，惹得出租车司机一阵好笑。


　　急呀，姐急呀，就不说立不立功包里还有几千块发票呢……下车的方卉婷付了钱又是不顾形象直往单位里奔，看着监控中心进进出出车辆省得有大事了，车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一来是迟到了怕被领导揪着，毕竟从市局到基层煅练，留不下个好印象那是大问题；二来呢也心揪着昨晚的行动，可惜的是自己喝得实在迷糊了，连行动都没参加，也不知道究竟查到了什么线索没有，要是没有就惨了。帅朗这条线索可是自己力挺的，童副政委当时只是勉强答应着顺着线索查查这几个卡贩子。


　　胡乱地想着，奔进了大门，稍稍诧异的是大门前加了岗哨，如临大敌一般还查了查证件，这下子方卉婷更摸不准头脑了，急步往楼里走着，进楼门见得急步往外奔的几位外勤，拉着认识的一位刑警外勤问着：“小许，你们去哪儿？”


　　“抓个嫌疑人……方姐，你牛啊！”


　　那小伙脚步不停，只是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直奔警车而去。说得方卉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狐疑地往楼上走着，三层四层工作组忙成一团，电话铃叮铃铃响个不停，调度室里童副政委不时喊着话，是在给外勤下着命令，空气有点剑拔驽张似的，让人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既紧张又心虚地方卉婷蹑手蹑脚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推门，吓了一跳，平时不过三五个人的大办公室坐了十几个人，齐刷刷地朝方卉婷看着，目光，对，那目光格外地怪异，不像平时同志间那种眼光。


　　惊艳？不像，方卉婷知道这帮经侦女警和普通女人一样，平日里勾心斗角、说三道四、要让女人看另一个女人顺眼，那比看嫌疑人顺眼还难；那么是惊讶？有点像，这么堂而皇之迟到一个小时，在这个纪律团队里确实有点不像话；不过在惊讶里方卉婷好像发现了点别的东西，仿佛自己背了爱马仕、穿了件GUGGI时尚女装一样，惹着这般经侦女警目光一瞬也不眨地盯着，让方卉婷没来由地有点尴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迟了……”方卉婷反应过来了，讪然说着，趋步到了自己座位旁边，看着众人的眼光还是随着自己而动，诧异地问着：“今天……怎么了？大家，怎么都在这儿？”


　　“哇，不会吧？您干这么大事，居然问我们怎么都在这儿？”一位女警道，对着电脑在排一组什么数据。


　　“得，因为方姐你，我们假期都泡汤了，全部归队，还捎带把值班的都调来了。”另一位女警说道，撅着嘴很无奈。


　　方卉婷还没来得及问，又有一位插上来了，艳羡地竖着大拇指：“方姐牛大了啊，听说您昨天孤身入虎穴，一顿饭钓了几个大凯子？”


　　“什…什…什么大凯子？你们说那几个卡贩了？”方卉婷想到了什么，又没很听明白了，愣了。


　　一开口，炸锅了，众女警你一句我一句，有的说这案子破天荒了，制卡机还是中州第一次见到；有的说这案子大得去了，嫌疑人已经二十个人，还在往外牵扯，刑侦和分局、派出所全部动起来了；有的说这可有的查了，光查到了信用卡套现用的POS机就有十二台，经侦的正追查这几台POS机的刷卡记录，涉案多少金额恐怕要在中州创记录了……七嘴八舌一说，话里还真免不了对方卉婷的羡慕，毕竟是钓出线索来的始作俑者，方卉婷一听也是心下狂喜，急色地问着小木那儿去了，有女警指指隔壁的临时证物室，方卉婷这倒按捺不住，急步出了众星捧月的办公室，到了隔壁证物间。


　　小木打着哈欠靠着椅子正在登记，见得方卉婷出现，精神头来了，玩也似的从桌上证物盘里捻出来个打火机，喜色一脸叮叮打了两次，方卉婷一看乐了。其实的昨天晚的决窍就在打火机上，金色的ZIPPO火机做工精良，即便是不抽烟的也喜欢装着玩，只不过是从技侦室里出来的货，都做了手脚，直接把警察引回老窝里了，要不方卉婷直赞帅朗表演到位呢，连烟带火机不动声色地塞进那四位口袋里，谁也没防着当面堆笑，暗里下药。


　　收获不小，看着一堆证物，方卉婷进门方卉婷进门和俩位技侦的打着招呼，趋步到了小木跟前，喜色一脸问着：“这些……都是查到的？”


　　“啊，对呀……咱们拔了头筹了……”小木虽然疲惫，可掩饰不住心里的高兴，瞅着没人注意小声附耳说着：“这几个火机办大事了，领着外勤撞到耗子窝里了，端了好几窝，把刑侦上的那些哥们羡慕的眼睛都绿了。”


　　“那和诈骗案关联到了吗？”方卉婷小声问。


　　“嗯……帅朗说得没错，诈骗嫌疑人正是通过卡贩批量收集的银行卡，卡贩交待的来源和四组在鹤壁、三组在三门峡查到了信息能够相互印证，过不了今天目标嫌疑人就能锁定了……这个便宜咱们捡大发了，光银行卡诈骗案能立几起了……”小木乐得眉开眼笑，小声摆活着。


　　方卉婷一听，一颗悬着心终于放下了，长舒了一口气，此时再看收缴和赃物，倒是颇有看头了，对着清单一瞅，圆环形的会议桌分类放着几乎排了一圈，各式各样的银行卡，还有没有标记的空卡、貌似商场酒店刷卡的POS机、还有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小木小声解释着：“……我说出来您未必信，就你们吃饭偷摄的像里，记得那个年纪最小，长得豆芽菜的那小伙么？整个一老炮，电脑里连写卡程序都有了，知道人家什么来路？交大计算机系毕业，双学士学历，有程序员资格证，拽大了，自己会作银行卡……”


　　“就这个？”方卉婷指着首饰盒般大小的东西。


　　“啊，就这个，只要知道卡号密码，十秒钟就写一张卡，还有这个……”小木指着巴掌大的带着COM口线头的电子设备解释道：“这个咱们技侦都是第一次见，台湾原产地，能破解GSM网络的大部分SIM卡，他的电脑里光破解程序就二十多种……他的手机里，一张卡上写进了十四个号码，能随意变换全国各地的卡号，昨天晚上亏了那个打火机，要不这人一切换号码，还真溜了。”


　　“查到多少卡？”


　　“快两千张了，这趟生意根本不是几个人做，我昨天还不相信帅朗说的，现在看来比他说得还严重，快形成个产业链了，有人收、有人联系买家、有人批量销售，还有人制作加工，把这帮人聚一块，开家银行一点问题都没有……”


　　“呵呵……那倒是啊。”


　　方卉婷看着一堆赃物，笑了。


　　俩人小声嘀咕的功夫，有人叫着木堂维的名字，楼道里喊了几声，是市局刘局的秘书，循着应声进了这个临时证物室，一见方卉婷，正好，卢副局长找俩人，干什么呢？俩人俱是会心一笑，这自然是接受领导的鼓励和表彰了，俩人相随着一左一右，出了证物室，站到了组长室的门前，侧耳听着屋里的说话声，几个人在说话，秘书小声说着，卢副局长和童副政委正向市局和省厅专员汇报最新案情，是市局刘局长要见见第一个摸到线索的警员。


　　神色凛然地小声嘱咐着俩人见了市局和省厅领导别怯场也别乱说，不嘱咐还好，一嘱咐反倒把小木嘱咐紧张了，拽着秘书问：“喂喂，等等，那我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什么？反正别乱说。”秘书见小警这么迷糊，懒得教这么个捡着大功劳的。


　　“笨死你呀！？”方卉婷小声训斥着：“领导指挥有方、集体团结有力、我们已经找了无数条线索，最终找出正确线索这是必然……别居功，自然就有功。”


　　“我没功劳，我就在车里睡觉了；你也没有，你喝多了……”小木掰了句实话，方卉婷脸色一整，丝毫不糗，装模作样手一指示意道：“提醒的好，不过这段以省略号代替啊……”


　　三个人相视一笑，都理解了，秘书轻叩着门，喊着报告，屋里人应声进来时，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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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依旧如故 我行我素


　　半个小时，足足有半个小时才见得木堂维和方卉婷俩人从组长办公室出来。


　　进去和出来俨然已经是两个样子，不出意料地是嘉奖和口头表彰，荣誉这东西虽然不一定值钱，不过给虚荣的面子上再添上一份骄傲足够了，此时情况就差不多，一出了门背过办公室的领导，俩人握着拳头直得瑟，相视间是眉开眼笑，要不是在办公区的楼道里，早喊上了。


　　这事嘛，倒也值得得瑟一下，童副政委当着市局领导的面直夸奖小木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上次查传销窝点还受了伤，而卢副局也是不吝言辞夸奖小方脑子灵活，思维敏捷，那叫怎么说来着，巾帼不让须眉，放在市局的宣传部简直是屈才了。


　　工作组领导向市局领导表了一番，市局领导嘉奖之余表示对这俩位早有耳闻，而且很歪曲事实地向省厅来人介绍着，这是本次诈骗侦破的俩位核心探员，就他们俩突发奇想，从另一个角度找到了本案的突破口，省厅来人俩位，一位是经侦处的处长，另一位是刚刚成立反金融欺诈领导小组的临时成员，也是个副处级干部，俩位四十开外的上级对方卉婷和木堂维大赞了一番英雄出少年的话，转而谈到了案情以及侦破思路上，这两位上级你一句我一句侃侃而谈，对于诈骗类，特别是异地作案、远程实施的诈骗案例，一直以来就是各级公安机关侦破的难点，正常侦破思路无非是从嫌疑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入手，顺藤摸瓜查找有价值的线索，而此次意外之举不仅找到了嫌疑人的踪迹，搂草打兔子还挖出来一群隐藏很深的涉嫌信用卡套现、制作伪卡以及其他类诈骗嫌疑人，收获可谓丰厚，但最丰厚的应该是给类似诈骗案例提供了一个新的侦破思路。


　　什么东西上升到理论高度就唬人了，这俩位省厅来人盛赞之余，免不了要问木堂维的看法，这下受宠若惊的小木张口结舌憋了会，看看一群领导，情急之下，想到了每每让自己受打击的那位，现搬现用解释着……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组里的部署和安排很细致，取款的嫌疑人，持卡人的身份、涉及的地方我们都细细查过，可是没有什么收获，后来我想问题可能出在我们是以警察的思路揣摩嫌疑人的手法，这个中间可能产生误差，比如我要是诈骗嫌疑人，肯定不会分赴几地去一张一张办银行卡，所以持卡人身份这条线价值不大；还有案发现场，有监控，我们知道，嫌疑人也知道，他们敢去取款，肯定就不怕我们查，这条线索价值也不大……后来我就想嫌疑人要实施诈骗，不可或缺的就是这些用于分流赃款和提现的银行卡，用什么途径得到这些不同身份、不同地区的银行卡是个关键，再加上我们内线提供的信息，这其中很可能有做掮客的中间人，本来是个疑似的消息，汇报后得到了我们组里领导的高度重视，这才有了昨天晚上迅速出击，一举破获了数个涉嫌银行卡类诈骗的团伙……


　　听者频频点头，包括市局和工作组的上司听着小木既有个人努力，又不忘给集体穿靴戴帽的汇报，更是投了几眼欣赏的一瞥。说者也越来越轻松，小木心里泛着奇怪的想法，说不定帅朗那厮没当警察还真是警队的损失，要是那张嘴在这场合瞎掰，一准能把这几位道貌岸然的领导给喷晕了。


　　问到方卉婷可比小木还利索，学心理学的方卉婷免不了从专业的角度显摆一下子，直说每一种犯罪都表现出一种心理病态，对诈骗嫌疑人，病态的心理就表现为侥幸和投机，每一种犯罪的实施除了对金钱的攫取，更重要的是给实施犯罪者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这像毒瘾一样很难戒除，在这些病态心理的驱使下，他们的思维和正常人是有区别的，所以侦破可以从这些角度来揣摩嫌疑人心理轨迹，只要能契合到嫌疑人思路中，就能从他们的手法中找到破绽……今天的事嘛，就是一个明证。


　　得，满堂红，省厅来人忍不住抚掌大赞，直夸这俩年轻人前途无量。破天荒地攀谈的半个多小时。


　　是啊，是前途无量，三级领导都赞许了，前途是个什么样那可有的可想了，出了门小木美滋滋地憧憬着，同期毕业的实习学员大部分都下县下乡或者进了派出所，轮着咱领导这的欣赏，能留到市局要不直接进刑侦支队也说不定，一傻乐方卉婷笑了笑，小声叱着：“哎，你脸皮都厚的啊，直接剽窃人家帅朗的话了。”


　　“不剽窃咋办？我自己不会说呀。”小木小声道了句，一看方卉婷同样是喜于形色，反驳上了：“方姐你别笑话我呀，我虽然剽窃，可言之有物，你那就是夸夸其谈了，什么契合嫌疑人的思路，这都十几天了，咱们还不都没头苍蝇乱转悠，要不是帅朗给咱们点点了方向，今还是开着车瞎转悠呢？”


　　“是啊，昨天晚上谁还发牢骚说人家帅朗骗吃骗喝呢？让你在车里等了俩小时就不乐意了。”方卉婷揭着短。小木讪笑了笑，讨好着说着：“别糗我呀，方姐，好歹也是我把您送回家的……对了方姐，咱们这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


　　“那个呗，就那个有点厚颜无耻了……”


　　“什么？”


　　“我是说，咱们俩什么都没干，就去见了见帅世才，还白吃了一顿，回头你喝多了，我睡了一会，然后天一亮，咱们就成了传奇了，我怎么觉得有点心虚呀？”


　　小木紧张兮兮地小声说着，站在楼道边上，贼忒忒看着方卉婷，说起来倒确实如此，方卉婷除了陪吃了一顿，台词都没几句，而小木就窝车里蹲了几个小时，钓嫌疑人是帅朗办的，抓嫌疑人是人家外勤组办的，还真没俩人什么事，方卉婷眼骨碌碌转转，想了想，小声说着：“那你说怎么办？告诉大家咱俩什么都没办？……你不能这样想吧，小木，帅朗是咱们俩把他揪住的，也正是因为咱们俩想成全他们父子关系，才无意找到了线索，这叫好人有好报……再说你总不能把他拉到这儿接受嘉奖吧？”


　　“那倒是……不过我那个，就觉得有点心虚……”小木不自然进吧唧着嘴，伸着舌头笑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再怎么老成还是嫩了点，脸皮没那么厚，想了想出着主意：“要不，方姐，咱们……晚上下班请他吃一顿感谢感谢，你有事没有？”


　　“可以呀，你约他……我没事。”


　　“哦……好。”


　　小木一听，来劲了，摸着手机，拔着帅朗的电话，一拔即通，刚说晚上请吃饭，这话像卡喉咙里一样，怔着眼听着不知道电话里说什么，方卉婷本来暗自窃喜，一看像是有变故，直等小木悻然扣了电话，奇怪地问着怎么了，小木好不懊丧地说着：“……太不给面子了，你知道他说什么？”


　　“说什么？”方卉婷笑着问，肯定没好话。


　　“他说俩男人吃个什么劲，不来……我说方姐你也去，嘿，他说俩男一女吃得更没劲，不来……”小木很失望地道。看着方卉婷，方卉婷一笑，摸着自己的翻盖女式手机安慰着：“没事，我请……”


　　“要不算了方姐，这小子有时候别扭的厉害，今儿还没准那根毛不顺了。”小木生怕方卉婷吃个闭门羹，出声警示着，方卉婷却是不以为然地拔着号放到耳边，一接通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笑着说着：“……喂，帅朗……你干嘛呢，给小木也没句好话，说什么呢，晚上要不出来聚聚，昨天的事好好谢谢你……”


　　说着，小木伸着脑袋注意地看着方卉婷的表情，那份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小木多有嫉妒地成份，天天和方卉婷在一块都没见过方姐对自己这么温言软语说过几句话，难不成这俩人有那么点意思？小木突然想到个让他更懊丧的事，那种每每听到或见到好白菜让猪拱了的那种懊丧。昨晚就见这俩互搀着那么亲热，没准还真有这种担忧。


　　咦？有变。正喜滋滋说话的方卉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声音压低了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脸拉长了，毫无征兆地扣了手机，然后又是一副被人非礼气无可泄的表情，抿着嘴、鼻子一动深吸着气，咬牙切齿想揍人的样子，小木下意识地躲了躲生怕遭了池鱼之殃，不解地看着方卉婷，可不知为何眨眼就成了这个样子，这一看，方卉婷悻然一脸，气咻咻地说了句：“什么人呀？太不给面子了，居然说要去推销饮料没时间……敢情我还没有几箱饮料重要……”


　　这是美女被无视了，魅力被置疑了，方卉婷貌似比被非礼一般还难堪，特别是当着小木的面，更没面子了，看着小木恼羞地说了句：“小木，下班别走，姐请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咱俩贺贺。”


　　“噢，没问题……”


　　小木看着转身而走的方卉婷，抿着嘴，憋着笑，低着头，趋步进了会议室，这会，一点也不懊丧了……


　　……


　　……


　　大东关、小胡同、和谐的光明里小区，劳动节刚过的懒汉窝里，放下了电话，帅朗撇撇嘴，还真是很不屑地样子，小木这娃好是好，就是有点太正派了，实在是话难投机。至于方卉婷嘛，帅朗倒是有点想法，不过再见之时从人家那故作矜持的作态里，明显地看到了俩人之间的距离，泡这妞没准比泡王雪娜的难度还大，泡不上是一难，万一泡上不那么容易甩更难，再说自己这一屁股不干不净的事，实在是每每和警察到一块，免不了就有点心虚……


　　于是，就算了吧，帅朗回绝了俩人的邀请，即便是对于这个貌似感谢的邀请也略略反感，人和人之间利用关系有点太过明显了，警察和嫌疑人之间也没有例外，相比而言倒更喜欢和同租的兄弟、和脾味相投的朋友街头地摊上大碗朵颐一番，免得边吃还得边动脑筋，吃完了都不知道什么味道。


　　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每每一念及桑雅，一想到那个销魂蚀骨的晚上，身边的女人总有那么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想了想，笑了笑，埋下头，继续输着电话号码，手机刚买上，电话号码全丢了，好在有手抄的一份，拣着常用的号码输入着，慢慢要回归正常生活了，有些东西，你还非得搁下不行，不能心里老想着。


　　接电话、沉思、微笑、输号码……一系列看似稍有怪异的动作落到了兄弟仨的眼中，韩同港瞅了瞅起晚了正吃方便面的田园和平果，使着眼色，头微微侧侧示意着帅朗的方向，仨人看样商议过什么，点点头，韩同港起身踱进帅朗的房间，那俩端碗的边吃边跟着进来了。


　　好容易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好容易有个放松闲适的心情，韩同港问着老爷子还好吧，帅朗笑笑，点点头，不愿多谈这事，坐下来，老韩一把拍拍帅朗肩头问着：“哎，上次给你说的事你上心没有，昨天雷欣蕾还打电话问了问，想不想去锐仕，我觉得你这机灵劲行呀，混俩年当猎头多好，没准还能假公济私还能猎艳勾搭勾搭白领金领妞，不好呀？”


　　一说，田园一脸肥肉颤笑着，平果也乐呵了，帅朗笑了笑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五六七月份每年干吗？过了八月份一上学，又是教辅类书报资料销售的旺季，入了冬更忙乎，放着大钱不挣，傻了吧叽坐单位里挣那三两千块呀？”


　　“那你一天走东跑西，搬上抬下多累呀？”韩同港劝着。


　　“我倒想不累挣钱，没那好事呀？再说老大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最烦被人管着。”帅朗不屑道。


　　韩同港一听这驴脾气又上来了，不识好赖了，使着眼色，田园咽了口面挤着往小床上一坐插进话题里了，神色郑重地小声道着：“二哥，你那活不能常干，你卖的那叫假冒伪劣产品，回头让人逮着没你的好……我觉得还是找个安生点、稳定点的工作，省得一天担惊受怕。”


　　“货真价实我倒想卖，可有么？就有轮得着咱卖么？……”帅朗说了句，抬眼一瞧一脸奸笑加奸诈的田园来气了：“咦？你丫卖电脑的奸商还教育我？就你们卖的那散件，内存冒牌的、风扇是换过的、主板是小厂的、硬盘是走私的，就CPU国产不了，还是打磨过的，装个机还给人家硬盘里拷H带当噱头，你们坑人才是坑到家了。”


　　“那能怨我么？现在卖大容量硬盘里头不装点好电影，人家不要嗳……”田园辨着。一辨跑题了，韩同港推了把，去去，一边去，平果也趁机起哄，把田园这奸商拔拉过一边，凑到帅朗跟前看着新手机，笑着道：“忽悠哥，是老大让我们劝劝你啊，我觉得老大说得有道理，往长远想想，还是找行能干得了和喜欢干的行业好……你这么老漂着，得机会了挖一把，不算回事呀？还是稳定点好。”


　　“听到了吧，大家是为你好。”韩同港接着话茬劝上了：“老爷子那儿要真给你安排了我就不说了，要是没安排呀，我觉得还是去试试，锐仕好歹是个全国连锁，十几个大城市名头叫出来挺响，在大公司里混着总比你和地摊小卖部的打交道强吧？这行又不需要你有多高学历和外语水平，没准你还真能混出个人模狗样来……那你不想去想干嘛，还和去年一样，混一天算一天？”


　　“什么叫混？我这也是规划人生呀？趁着年轻多干点、多挣点，争取三十岁自己能开个小店、四十岁以前退休，到了五十养老不缺钱……这怎么能叫混呢？”帅朗合上了记电话的小本，看着仨同租的兄弟，盘腿坐着大腿一拍，手一指，演讲来了……


　　“老大，别说我怎么怎么样？你考虑过你怎么样了么？你就从见习混到正式记者水平又能如何？一个月几千工资，加班加点人家把你当牲口使唤，那有意思呀？，你这身子再加班熬夜几年，迟早得英年早逝，我觉得你根本不用考虑养老的事……你在的那晨报社相比党报党刊，基本相当于摆地摊和小卖部的水平，没准那天就倒闭了，你别劝我，我觉得你应该跟上我干……”


　　呃，韩同港被气得眼珠子翻白，指着帅朗气结着憋不上来了。


　　看样深思熟虑这些话了，说起来滔滔不绝，说完韩同港回头一揪胖田园说道：“老屁，和他们俩相比你比较有前途，为什么呢？他们俩良心还剩了点，你呢，全没了……”


　　“我靠，咱奸商别笑话奸商啊……都差不多。”田园嗝应了下，很不入耳了。


　　“这不是笑话你，这是说你已经具备了成功的潜质……从你放下脸面进电脑城推销散件开始，成功的大门就已经向你敞开了。”帅朗忽悠着，笑眯眯看着，田园一乐呵笑着问：“是不是？怎么和我的想法一样呢？”


　　“嗯，这叫奸商所见略同，不过我觉得你路子不对。”


　　“哪儿不对？”


　　“择业方向问题，你不应该去寄人篱下卖散件。”


　　“那干什么？”


　　“跟哥走呀，卖饮料去呀，你看看你，脸上肥嘟嘟、上下一般粗，多像个饮料瓶子？站到那儿穿个OEM的马甲直接就是饮料瓶造型……”


　　“切……”


　　“别不愿意呀，一个月挣你现在两三倍工资啊……”


　　“不去，跟上你伤自尊，咱们可伤不起。”


　　田园被帅朗说得面红耳赤，不屑了句，掉头悻悻然出了外屋。平果和韩老大笑得打颠，田园一走，帅朗没拉着人，又把目光投向小平果了，拽着人劝着：“……果儿，听哥说，我今年准备大干一把，啥都不缺，就缺人呐，要不你别弄什么平面广告了，跟哥推销饮料去，今儿早上皮老板打电话了，我准备从他手里狠捞一把……”


　　“捞多少？”平果原本不愿，不过一听捞一把，两眼放光，问上了。


　　“弄他几万吧，把一年工资挣回来。”帅朗道，支着脖子喊着：“老屁，去不去？就你那张破嘴，不去吆喝真是可惜了。”


　　“少来了，暑期我们电脑照样旺销，不去。”田园坚决回绝了。


　　“果儿，你呢，别光顾一天跟小姑娘扯淡，攒点钱将来回你老家盖房娶媳妇才是正道……你一天老老实实挣那一两千工资活得有什么劲啊……去不去，跟哥打下手……”帅朗诱着。


　　“我看还是算了，你干活太狠……这么热的天在外头跑来跑去，一夏天晒脱几层皮，我受不了……”平果有点为难，看着光着膀子一身黑键子肉的帅朗都有点心虚，每年一过夏帅朗还得再黑几分，钱倒是挣了，那罪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一见帅朗不乐意了，小平果不说了，起身溜了。


　　这俩一走，剩下韩老大自然不会去干这活，帅朗大失所望的拍拍大腿：“哎，兄弟们呐，怎么就没有一个跟我志同道合的呢？……老大你别这么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想借这个机会再和雷欣蕾旧情复燃对不对？没用，老大，有点经济基础再谈感情，这生活和生意一样啊，那是现金为王，没钱你想什么也是白搭，就你现在的工资收入，也就搞个一夜情的水平，别想天长地久啊……要不你辞了职，咱俩一块干？……”


　　“算了，我不劝你了，你去混吧……”韩同港有点略略不悦地起身，似乎一番好意被人无视了，帅朗拽了把劝着：


　　“别呀，老大，你不觉得朝九晚五生活过得太没创意了？你不觉得老寄人篱下活得太没劲呀？你对生活稳定的理解有误啊，就你们晨报社，既不是公务员也不是事业编制，一破小报社没准那天倒闭了，你不还得自谋出路吗？现在民营、私营包括三资企业里，能有多高含金量，那如兄弟们绑在一块混，栽了大不多重新找工作，可要是万一发了，那底子可就垫住了，到时候你干什么不行？雷欣蕾倒过来追你，咱还不要呢……嗨，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可是真心实意邀你啊，一般人我还看不上他呢……”


　　“你最好别看上我。”韩同港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头说了句，不理会帅朗的忽悠了，本来想劝劝帅朗别一天朝三暮四没个正当去处，可劝来劝去，反倒自己被帅朗说得心绪不定了。


　　走了，一个也没忽悠着，帅朗起身套上衬衫，装好手机，那身昂贵的行头舍不得穿了，穿上了一身几十块买的地摊货，今儿天气特热，临出门又换下了长裤，套了个大短裤，趿拉着凉鞋出来了，田园懒得又回房睡去了，平果房门开着，挂着耳机正玩游戏玩得起劲，韩老大还是书生本色难改，抱着一本大部头的字典查着什么，四个人是各有各的生活，看来勉强不得的。


　　打了个招呼，帅朗出门了，一楼道门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帅朗微微皱皱眉头，看来今年夏天的钱，不那么好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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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假冒伪劣 非我所愿


　　渐近中午的时分，不管是家中还是室外，感觉只剩下了一种：热。


　　街两旁绿油油的乔木、冬青病恹恹地耷拉着叶子，黑色柏油路似乎要被晒出热汽来，软软绵绵地走在上面有点烫脚，从街头到街尾，处处是打着遮阳伞和戴着遮阳帽的行人，偶而摩天大厦的玻璃墙反射回来的光线如此的耀眼，更增添了几分令人心烦气躁的感觉。


　　热！很闷热！对于汇集七百多万人口的中州，一年最难捱的时光要开始了。


　　北郊，靠近高速路口，瑞达路的尽头，飞鹏饮业的几个大字竖在路侧的最显眼地方，来去的车辆隔着一公里就看得清清楚楚，字很大，大得有点霸气，不过也很能彰显这个饮业公司的气势，座落在金字招牌之下是三十余亩的公司场地，居中的十层总部大楼和十二个货仓位置足以压倒中州市饮业界的群雄，事实上这里的业务早已经不限于中州市的范围，全省有八个地市、上百位经销商货源都来自这里。


　　临近午时，不断有各色的小车驶进公司，从车上下来独行或者结伴而来的男女，男的居多，女性居少，中年人居多，一看基本都是家业有成的人士，大部分都操着中州口音，飞鹏公司的经理助理秦苒女士带着一帮业务员在门厅迎接着这些人，安排着属下带着上十层会议厅，都是来自于中州本市的批发商，每年旺季来临之前，公司都要组织这么一场促销会，新品上市、区域划分、价格调整、优惠政策都在会上给一揽子解决。公司和批发商之间虽然关系松散，不为因为中州由飞鹏直接供货而没有设分销商，批发商每年近总货量三分之一的吞吐量，无形中抬高了自己的身价。这里的一个大批商甚至超过小地市分销的货量，小觑不得。


　　按着名单勾画着来人，二十四位，多数是经营几年的老主顾，和秦苒挺熟，甚至于秦苒眼看着这中间有的批发商从奥拓换成普桑，再从普桑换成本田，今天来的最好的已经开上宝马了，几乎是见证了这些人发家史。


　　进门笑着挨个打招呼，最后一位叫王战强的来自东新开发区的新晋批发商，三十多岁的男子，开着辆富康轿车，下车笑吟吟和秦苒握着手问着：“秦助理，这开会是干什么呢？价格又要调整呀？”


　　“呵呵，不光价格调整，王老板，您是去年才加入不了解情况，每年都有这么一次行销会，也没什么事，就是林总和大家见见面，请各位大户吃顿饭，加强加强联系……请……”


　　秦苒伸手请着这位王老板，进了电梯，摁着楼层号，回头给了愣眼瞧着的王老板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这是个初次参加行销会的新人，不过占了东新开发区批发市场的黄金位置，销量骤增之后无意间跻身到了批发商的行列，直到接到请柬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升级了，一听秦助理这么说，王老板笑了笑客气道：“我算什么大户，也就我们那儿周边有几个学校沾了点光……哎对秦助理，我听说果醋系列代理咱们也拿下来了。”


　　“对……托三聚青胺的福了，原来代理经营这个的沸思特公司同时经营奶制品，三鹿一出事，代理和分销手里砸了几百万的货，卖不出去、退不回来，一夜之间倒闭了，咱们这个行业做起来快、倒起来更快……这十年多少牌子倒了，我都数不清了。”秦苒笑了笑解释着。


　　王老板脸上有几分不大自然，心里在盘算着这趟生意要是预订货源该怎么办，正如秦助理所说，做起来快、倒起来更快，前几年批发还能从代理手里赊出货来减轻点资金压力，而现在生意大部分已经成了货款两讫、能换不退的模式，特别在旺季都是抢货源，稍有点差池赔进身家都是小意思。


　　各打着小算盘，上了十层，恭请着这位王老板，秦苒招呼着公司职员给到会场的各位分发资料，不一会儿林总在秘书陪同下进来了，和所有身家数千万的老总没多大区别，微微发福的身材，堆满会心微笑的胖脸，进门就和批发商们老李、老王、老陈打着招呼，亲切之至，这位来自东新区的新人王战强秦助理一介绍，丝毫不觉得是新晋团队的新人，林总握着手王老板、王老板寒喧了好大一会儿，搞得王战强好像才是代理似的，实在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话叫怎么说来着，其实越到高位的有钱人，并不是都像传说中那么喜欢炫富和骄横跋扈，多数反而很谦恭兼彬彬有礼，特别是从底层发迹，吃过苦、受过罪的人，更具备这种特质，几句寒喧宾主落坐，坐到末位的王战强倒觉得对这位从未谋面的林总印像挺好。


　　会开了，议程很简单，要预订旺季三个月的供货，秦助理介绍着刚刚从华北五省糖酒副食订货会上签约的品牌，粗粗一看宣传册介绍，碳酸类、饮用水、果蔬类、固体类、功能类、咖啡含乳类以及蛋白、果浆类有十几个系列七十多个品种，谈笑风声的林总在介绍着几个外省新签的品牌代理，和分销们讨论着市场前景。有的发话提议价格疑问，无非是想争取点返点；有的给货款回收提点意见，无非是想拖延点付款时间，秦助理看来对付这类经销商也是轻车熟路了，每每笑着茬着话题，或者来一句“飞鹏的提货价是全省最低的”，一句就把其他都挡回去了。


　　气氛不那么热烈，可也没冷场，王战强和身左右的同行小声咬着耳朵，这才知道其实从代理到分销、从分销到批发再到终端市场，基本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固定的模式且牢靠的市场，一些很知名的品牌在用户群体中已经是颇具知名度了，根本不用费大力气促销，每瓶虽然利润薄吧，不过量大，说来说去其实这个会呀，主要是探探各批发商的底牌，大致估算一下库存。


　　王战强对于这个传说中的林总的兴趣还是蛮大的，据说这位林总二十年前还是街头推个自行车卖冰棍的主，卖冰棍数年后拉了一帮人做饮料，那种三毛钱一袋的袋装239含糖饮料，本省数市甚至邻省都有林总发展的下线，趁着那时市场监管不严时捞了第一桶金，数年以后假货横行、冒牌泛滥时，林总又来了大翻盘，摒弃了还能赚钱的小厂小牌饮料产品，专做国内外知名品牌的代理，从散兵游勇回归正道了。不几年小厂和小牌纷纷倒闭之时，飞鹏一招鲜，吃遍天，悄然建起来的行销渠道俨然又从各大厂商的利润盘子分出来一杯羹。


　　此时再看面慈目善的林总，王战强倒觉得那流传的说法还是蛮有道理的，据说发财的得眼力、财力、能力和魄力同时俱备才有可能达到目的，眼前这位呢，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会进行得很简单，到了发表填报估算定货数量时，王战强有意识地斟酌了一会儿，没敢多报，以东新开发区的吞吐量遇到学校放假肯定要滑坡，而现在批发商市场区域控制又严，要窜货什么的还怕人家回总部告状搞得脸面上难看，填完了表，还以为结束了，不料秦助理又是捧了一摞资料，给在座的批发商分发着，一瞧，一愣，再一瞧，都愣了，愣了之后，不少人嘿嘿哈哈小声掩着嘴笑着，这份资料乐子可大了……


　　怎么大了呢，刚一笑秘书直接捧回实物来了，此时林总可没那么慈眉善目了，一堆饮料瓶子一放，看着大家谑笑的样子，林总苦笑着道：“今天加一项内容，假货的展示会啊……都说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从这上头呀，咱不服不行……”


　　说话着拿起一个饮料瓶来：“看……可口可乐，这儿别了一横，搞成可日可乐，你说这人得多有创造力才想得出来？”


　　哈哈……下座的一群哈哈大笑，这瓶子做得和可口可乐一模一样，除了不起眼多得那一横，粗心点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这个啊，光今年流行的版本已经有三种了……”林总一排三个瓶子，是雪碧瓶，哦，也不是雪碧，就听林总咬牙切齿说着：“看这几个字，雷碧、雨碧、霜碧……做得都疑似雪碧，你们听听，这不存心恶心人嘛。”


　　这两种是公司的主要代理品牌，岂能不让林总咬牙切齿，下面的笑声扩大了几分，连林总的助理和秘书也不禁莞尔，你说令人气愤的事吧，这种场合排出来，都是饮料界的人精，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笑。


　　“还有这个，哇哈哈改成哇恰恰了……厂家来人见了我就当笑话说，我都没脸见人家。”又是一个瓶子，又是一个笑话。


　　“再看这个，脉动改成咏动……健力宝改成健为宝……这些还不是最狠的，上个月南城区工商局查了一单假冒可口可乐，用的是回收的瓶子和商标，大家别觉得可笑啊，知道这些假冒伪劣吃掉咱们多少市场多少利润，接近一千万……光中州市……”林总大指一甩，来了个惊人之语，这下子下面的笑容尽敛，交头结耳地说着，莫衷一是，讨论着有一位大声说着：“林总，这些事我们也没办法呀，都是些三轮车、小货厢满街乱窜，暗地交易，咱们管不着人家呀？”


　　“对，这种窝点多了，现在造假的灌装生产线都有，挡不住呀？”另一位女士附合着。


　　“这种可日可乐我见过，批发价才一块钱，便宜就是硬道理，只要便宜就有人要呀。”


　　“还有那纯净水，一块钱遍地都是，牌子都没听说过，咱们代理的农夫山泉根本销不动，其实就差五毛钱……”


　　“林总，要是这些假货不捣乱，咱们的销量再增加三两成很轻松……”


　　“想好事不是，可能不捣乱吗？咱们供不上货可能，假货就不会缺了……”


　　这下子把会场气氛推向热烈了，你一言我一句发表着看法，不过多数抱之以听之任之以及无奈的态度，似乎出离深恶痛绝之后都是这种态度，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当伟大的山寨文化侵袭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时，司空见惯的久了也就麻木了，真往深里说起来，没准骨子里还有几分认同感，毕竟这些从小户成长起来的批发商，甚至于包括飞鹏饮业，都曾经染指过假冒伪劣。


　　“静一静……静一静……”


　　林总轻叩着桌子示意着安静，渐渐人声停止目光都聚集到林总身上时，林总语重心长地说着：“我知道大家对于假冒伪劣是深恶痛绝，但对于山寨横行也是无可奈何了，说实话，这么多年被这些假货搞得焦头烂额，连我都快失去信心了……不过黑暗是暂时的，光明才是永远的，不瞒大家说，我也做过饮料，往前数二十年，我们那时候加工的产品也能归到假冒伪劣范畴里，你们里头年纪稍大点就喝过我做的239袋装饮料……（笑声，很善意的笑声）不过这终究不会是正道，靠坑蒙拐骗迟早有一天是要翻船的，现在的饮食安全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对这事越来越重视，趁着这个大好时机我们全部行动起来净化一下市场，对于我们公司的长远发展以至大家的发家致富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大道理我就不多讲了，今年夏天公司还有一个重举措要在这里给大家通报一下……”


　　顿了顿，霎时引起众的好奇来了，片刻之后话音无奈的林总来了个柳暗花明，底牌亮出来了，就听得铿锵有力给批发商鼓着气；“……这是一个大好消息，介于中州市场的特殊情况，今年夏季飞鹏公司联合几家厂商设了一个一百万的奖励资金，专门用于打击饮料类假冒伪劣产品，公司和市、区工商、质检已经达成共识了，只要大家发现有疑似的产品、窝点，一经举报，绝不姑息，私下给大家透露一下啊，举报一条生产线，奖励十万；举报一个窝点，奖励五万；举报一个贩假饮料的人，奖励一万；发现一瓶假冒饮料，我以市场价回收……这笔钱，我准备送给在座的各位，而且今年夏天我准备让在座各位每人开回一辆奥迪去，怎么样，现在大家有信心了没有？”


　　踌躇满志的话音刚落，在座的批发商省得这肯定是紧锣密鼓已经敲定的事，没准在官面上已经走通了，再一想省得如此重大举措将给销售带来的影响，打干净倒不可能，不过声势一大、只要穿制服的出面干涉，那这销量无疑会急剧增长，直接结果就是手里的真金白银了……一阵沉默之后，不知道那位兴奋地鼓着掌，一位、两位……二十几位同时鼓着掌，看样信心十足了……


　　预订的货量，增加了三成，从公司总部大楼下来准备宴请批发商队伍时，迎着中午灼热的阳光，林飞鹏老总也信心十足了。


　　……


　　……


　　中州的另一个角落，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沿着菜园路向南，过了名优汽配城再行三公里，已经到郊外的地方，在民房、老街、大棚地交相衔接的地方，帅朗轻车熟路地到这里，很不容易啊，乘39路公共汽车换16路小巴，汽配城下车还得步行一公里才能到这地方。


　　蛇有蛇路、龟有龟道，什么货色走得是什么路子，认识这个贩小厂饮料的老皮也是通过大牛的关系，原本老皮和配货的大牛经常有业务往来，上大学时候免不了拉上帅朗帮忙，毕业后暂时无家无业的那段可怜时间里，帅朗免不了想到这个临时栖身之所，那年秋季联合着程拐、大牛、罗嗦等等一堆铁路子弟，把南站铁路上小商小贩手里全塞上老皮的货，差不多把老皮的尾货扫了个干净，自那以后，帅朗在老皮眼里金牌招财童子的地位就无法取代了，一到夏天、一到中州，第一个找的准是帅朗。帅朗的鬼心眼颇多，每每都没让老皮失望过。


　　沿着小街的路走着，这里叫花寨村，前些年以生产汽贸配件出名，大到宝马奥迪、小到手扶拖拉机，在这儿都能找到配件，当年是家家办工厂、户户生意忙，不过后来滑坡了，汽贸城建成再加上民营几个大工厂的入住，市场的大浪淘沙把当年的小工厂淘汰了不少，只留下了斑驳的大院和高墙，还依稀能看到点遗迹。


　　对了，其中一间就是老皮从济源到中州销售的常驻地。


　　铁门锈了，不能敲也不能拍，一摸一手铁锈，帅朗抬腿踢了几脚，咣咣直响，里面喊着来了、来了，趿趿拉拉的脚步声，帅朗笑了笑等着，是老皮的破锣嗓子，这地方很熟悉，有几亩地大小，靠近郊区，正适合机动作业，老皮手下人是五六个，全部闲杂人等；车是七八台，清一色脚蹬三轮，就靠着和工商城管打游击愣是发家小富了，这回和以往不同的是，门口居然停着辆长安厢货，看来是鸟枪换炮要大干了。


　　咣当声大门洞来，一位满脸胡茬，帚眉大眼阔嘴皮的爷们站在门里，一把抱着帅朗，喜出望外地喊着：“……哟哟，可把你盼来了，我说你干嘛吗？我来两周了都找不着人，问谁谁也不知道……再找不着你今年夏天我可白瞎一趟了……”


　　“得了，老皮，别肉麻啊，我说你也四十多的人了，就不能消停点，钱能挣够呀？”帅朗推了老家伙一把，今儿早上是这货是恳恳切切，求爷爷告奶奶非要见帅朗一面，此时见面自然是喜上眉梢，对于帅朗的态度非常迁就了。哈哈一笑道着：“钱那能挣够呀？离挣够还远呢？”


　　“今年准备挣多少？”


　　“那得看你了。”


　　“呵呵……说实话啊，这行我还真不想干了，挣点钱也提心吊胆的……”


　　“别介，咱这又不是假冒伪劣，虽然小厂的货，可利润大呀？”


　　“拉倒吧，你们这货还不如假冒伪劣好卖呢，前年是澳得思、去年是澳帝利……一年换个牌子，利润再大你销量上不去呀？”


　　“那总比整个雷碧、霜碧、可日可乐强吧？出去送货都跟做贼样……咱这再怎么做也是合法生意。”


　　“合不合法你还不清楚？现打生产日期也算合法？”


　　“呵呵……咱自家人，你揭这丑干嘛……”


　　老皮嘻皮笑脸，恬着脸说道，这也是帅朗喜欢和这个半大老头在一块的原因，永远是一副死皮赖脸的得性，跟年纪比他小一轮的送货的都是没大没小，一点架子都没有，人也蛮够意思。瞎扯了几句进了院子，院子里还停了一辆厢货，关着的两个货仓，估计是已经到位了，住着的地方也是一个货仓，掀着帘子进了门，笑着和认识的几位送货员打着招呼，五六个人聚拢到了仓库门口的大桌子上，这是老皮的队伍，一看才五个人，帅朗诧异问了句，这才知道今年加上老皮一共才来了五个人，各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又多少让帅朗心里犯嘀咕，理论上这天气不应该这个样子，卖饮料的应该是越热越高兴才对。


　　“怎么了，小皮？老皮扣你工资啦？”帅朗问一位尖嘴猴腮的小子，老皮外甥。这小子摇摇头，没吭声，眨眼老皮抱着一摞东西到了桌旁往帅朗手里一放：“看吧，经营执照、质检报告、企业代码证、卫生许可证……光办证我花了半年时间……”


　　“哟！？你还真成了守法公民了，稀罕啊。”帅朗笑着看了看，这是通电话时问过的，本来不愿意做了，不过一听老皮说什么证件都办了，又泛起心思来了，细细一看还真是全乎了，而且一说老皮守法，老皮一点都不觉得光荣，撇着嘴说着：“不守法没办法呀？现在查得太紧，老打游击不算回事呀？所以今年咱就搞成正正规规的合法企业了，菜园路工商所我都去注册了，准备就在这儿成立个销售机构……”


　　“得得得，别把牛吹跑了，还机构！？”帅朗笑着道了句，翻着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看到产品介绍一栏眼睛瞬间瞪大了，惊讶地念着：“怎么起这个名字？”


　　“渥尔玛……不好呀？”老皮愣了下。


　　“好吗？你怎么不叫沃尔沃得了，俩个沃都带水……”帅朗笑着道。


　　“沃尔沃也不错啊，不侵权了啊。”


　　“渥尔玛就不侵权了呀？在音和形上疑似的，都有悖于商标法。”


　　“咱别争这个好不，名字咋样我说了不算，东西都造出来了总不能改吧？”


　　“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帅朗一说，老皮忙着招呼着人去搬饮料，眨眼从货仓抽出来几瓶，小皮抱了一堆放回到桌上，挺全乎，渥尔玛碳酸系列的两种，含乳两种、果蔬类四种、果汁类六种，不过看得有点发愣，不时地换着角度看摆在桌上的饮料，偶而吸口气不知做何之想，难度不小。


　　为什么呢？以前都使用和雪碧、可乐、哇哈哈类似的包装瓶，这是打擦边球和方便造假，查得严了就正规经营，查得松了商标一撕一换，就成名牌了。而现在的包装换得面目全非，全成阔口六棱瓶子了，敢情是要自创个牌子了。这种根本没有市场基础的牌子，恐怕比卖假货的难度还大。


　　脸色一为难，老皮赶紧自卖自夸吹嘘上了：“……今年我们镇办饮料厂高薪聘请几名技术员加盟，开发出了六大系列十几个品种的饮料，随后还有梨汁、果醋、桑椹类饮品，在销售上也花大力气了啊……我们厂长知道我朋友多、路子广，把中州省会大市代理给我了，咋样，跟兄弟一起创业？这将来最起码能做成个民族产业、地方品牌，到时候咱们一块打江山的都是元老啊……是不是，兄弟们……”


　　一吹一问众人，不料是冷场的结果，反应一点都不热烈，哼哼叽叽应了几声，帅朗看看有力无力的送货员们，八成是已经尝过新货推广的难处了，老皮这过度的关心和热情，无非也是急于找到像自己这样有地缘优势的跑腿的，反正工资和销售挂钩，里外赔不了。


　　其实大夏天像这类饮料送货批发上门的活计多了，中州的饮料批发商数得上名来的有上百家，分别归在十几家饮业代理的旗下进货，随便到那一家，只要你能销了货回了款，老板就敢用人，可是这家……帅朗看着几个打扮和乡下进城差不多的老皮诸人，再看看这个当做临时住所的仓库，缺腿桌子，木板砖头叠起的简易床，就这条件，招民工来干都得考虑能不能发了工资……对了，货源倒是充足，刚刚取货的时候，两个大仓库堆满了。


　　干？还是不干？


　　帅朗踌躇了，没料到这山寨队伍招安走正道了，可这正道如此苍桑，走得通么？不得不让帅朗有点踌躇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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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巧言令色 人心难测


　　“咋样？给句话呀？帅朗，咱们可合作几年了啊，就等着你来呢，一般人我都不愿意用他……”


　　老皮一副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的求才若渴状，自卖自夸了一番叫渥尔玛不伦不类的小厂产品，只等着帅朗咬钩上线了。


　　“我不是个一般人这话倒对，不过你这牌子太一般了。”


　　帅朗反问着，笑着看着老皮，老皮出来混玩得就是嘴皮，死的能说成活的、坏的能说好的，就这小厂小牌一瓶两块的饮料在他嘴里，那绝对是冲出亚洲、享誉全球的产品。


　　一置疑产品，老皮立马生气状，很不认同地说着：“泰山是石头堆出来的、名牌是嘴皮吹出来的，往前推十年，谁知道哇哈哈，往前二十年，谁知道可口可乐，再往前推一百年，地球人谁喝瓶装饮料，还不都白开水……牌子正因为一般才有咱们发展机会嘛，那要是大牌不出厂门就被抢走了，有咱啥事吗？……我可跟你说了帅朗，这可是个发财机会，你要不做，过了可别后悔……”


　　“那行……”帅朗立马起身，众人一愣，帅朗抬步就走：“你们发财吧，我等着后悔……”


　　说话着人真走了，得吹塌了，人吹跑了，小皮扑哧一笑，几个送货的都跟着笑了，老皮不迭地朝着外甥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回头追着帅朗：“喂喂喂，等等，这咋个说的嘛，没说句话就走，中午还准备请你吃顿饭……咱生意不成交情在嘛，别走，别走，冬冬，去门口烩面店报上了饭，多炒几个菜，招待招待你帅朗哥……咋了嘛，帅朗，一年不见你咋成这样了，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老哥哥说啦？”


　　“半天你嘴皮就没停，我怎么说呀？”帅朗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那你说，你说……”老皮辞让着。


　　“我说啥？不是不干，你说半天一句实在话都没有，我和你干啥？”帅朗反问道。


　　“这咋叫没有实在话嘛……咱这渥尔玛牌子现在已经有七省加盟的销售网络……啊，这个……”老皮正待再吹，不料看到帅朗戏谑的眼神，猛地发现有点吹大了，讪笑了笑，停下了，一停帅朗故意说着：“老皮，你说你这产品这么好，你发财就行了，我那好意思再抢你碗里的……要不今年算了，你们自己干吧？”


　　“别别别，我说你这人咋这样，价格啥的都好说……”老皮拽着帅朗不放手了。


　　“价格当然好说，说就说，你别吹，好像我还指着你发家致富承你多大人情似的。”帅朗斥了句。


　　“好好……不吹，咱坐下来慢慢合计。”老皮不迭地拉着帅朗，重新回坐到了仓门之后，招呼着几位送货的小伙倒水，一个销售部就这么一张破杨木桌子还是去年的，坐到了皮老板办公的位置，帅朗再看了几眼寒碜的地方，寒碜的产品以及寒碜的销售员，瞪了老皮几眼，直接了当问着：“说吧，赔了多少了。”


　　“哎……瞒不过你。”老皮前脑门一拍，向着帅朗大拇指一竖，看着帅朗眼中似笑非笑的眼神，无奈说着，好歹说实话了：“早知道不该上这贼船，本来今年我准备还卖咱们去年那种澳地利，口味虽然不咋样，可人做得像可口可乐，最起码赔不了……这不咱们老家镇办饮料厂年后找着我了，知道我在中州混过几年，让我来中州推销厂里产品，我一想这些年咱一直在假货堆里打滚，迟早不算回事，好歹这渥尔玛也是个手续全的正规厂家，头脑一发热就答应了……”


　　看了看帅朗，没什么反应，老皮呷了口水继续说着：“……厂里倒是支持，先货后款，还给支援了一辆小厢货，我自己又买了一辆准备搞点名堂，可谁知道一来才发现，今年比哪一年都难，刚来人家就咱们库差点被封，卖假货多了人家都不相信咱是真货，花了好几千才把工商这片捋顺……捋顺了咱开始送吧，更惨了啊，以往从菜园路往北直到中州大道，几十个饮料摊、小卖部，平均一天几十件没问题，隔两天能上回货，可谁知道……咂咂，这……”


　　“能卖多少？”帅朗问，估计惨得厉害。


　　“卖上几十瓶，油钱饭钱都顾不住。”老皮一脸枯丧，浑然不似刚才的眉飞色舞了。


　　“呵呵……哈哈……”帅朗看着老皮眨眼间表情变化如此之大，除了笑再说不出别的来了，张着嘴哈哈笑着看着枯丧一脸老皮，多幸灾乐祸的意思，老皮抿抿嘴，拍拍桌子指着很生气地斥着：“我说兄弟，这两年我可没亏待你啊，不能看着老哥我倒霉你还看笑话吧？连车带开销，这小十万都进去了……”


　　“活该……”帅朗呛了句，呛得老皮瞠目要发作，同样啪地拍桌同样指着：“你没亏待我，我亏待你了是不是？再怎么你拿的也是大头……往年三月份就给我打招呼，今年招呼都没打，这是有好生意了自己先干着，行了自己个发财，这不行了，才想起找我称兄道弟来啦？……进门就先哄着我，现在哄不住了，又想扯关系啦？你求人就求人，好好做个求人样没准我帮帮你，再摆谱我不认了你啊，我欠你什么了？”


　　“不欠不欠……别别，兄弟，是我着急上火啊，您别生气。来来，扛头，再拿几个杯子……”老皮见得帅朗生气，立时又软了，抹着老脸唤着送货员拿着杯子放桌上，直倒了几样果汁加碳酸可乐，直劝着帅朗道：“你尝尝，我也是去厂里考察过的，货确实不错，比咱前两年走得那乱七八糟牌子好多了，我也是想着总不能一辈子卖假冒伪劣吧，这才挑了家像样的厂家，谁知道栽了这么个大跟头……”


　　说话着，帅朗尝了几口老皮带来的渥尔玛饮料，碳酸的，汽冒十足，味道尚可；果汁，原味，凑合，其实也尝不出更多的差别来，只要没怪味，都算凑合，尝了尝看着老皮期待的眼神，帅朗摇摇头，放下杯子说着：“关键不在质量上，现在做生意酒好也怕巷子深，小厂你没有广告投入没有知名度，说什么也白搭，老皮，知道你为什么卖不出去了吗？”


　　老皮摇摇头，不知道。


　　“现在食品安全快成公害了，就知名品牌经常还被置疑呢，何况你这种小厂产品？再说现在饮料市场有名有姓的牌子要上百种吧，基本上都采用代理制销售了……就和你们一样，渠道做得大的代理能覆盖一个省，小的覆盖一个市没问题，发展了这么多年，人家都很完善的了，从厂家到代理商、从代理商到分销商、批发商直到超市、商店、饮料摊终端市场，相互之间的联结越来越牢固，你狗屁都没有，还拿你卖假货那一套来推销产品，你觉得行吗？”帅朗给老皮摆活着行销原理，看着老皮眨巴着眼很难听懂的样子，捎带着骂了两句，以前老皮打得擦边球打得不错，打顺手了还以为自己球技出色可以上正场了，看这样，估计对正常的营销什么的根本就一窍不通。


　　“是啊，我知道不行。”老皮愣了愣，喷了句好话：“这不还有你么？你要不行，我就死心了，大不我把货全退回去，少赔点。”


　　“你怎么还没听明白，不是货不行，是你人有问题。”


　　“我人有什么问题？以前有问题，现在肯定没问题，我可是个正规代理。”


　　“错了，以前你就是个假货贩子，那没什么问题，不过你想走正道，这就有问题了，连这里面的游戏规则都不熟悉怎么干？”


　　“是啊，我有问题，我不熟悉，这不找你吗？”


　　“咦？这转来转去，还是准备赖上我？”


　　帅朗愣了下，老皮这混得久了早成人精了，话转来转去反正是要拉帅朗入伙。不过帅朗和这等人精打交道也不少了，岂是个吃亏的主儿，自始自终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想干的意思，这一诧异，眨眼又是吧唧嘴很难为的表情，似乎这产品，就白给，都发愁没地方放那样子，想了想，要说什么，老皮紧张地凑上来恭听妙计，不料帅朗只是虚晃一下，紧跟着又重复吧唧嘴、摇头，不愿意的样子。


　　连着重复三次，老皮吃不住劲了，干脆撂底了：“吊我胃口是不是？我明告诉你，这利润不比假货的少，今年是推广，厂家的返利很大，一瓶零售两块，代理价十六块九，百件以上批发价才十八块三，你要是放出零售可赚大了。”


　　亮底了，注意地看着帅朗神色。其实饮料的利润很薄，每件24瓶，换算下来一瓶平均不到一块钱，零售两块钱，这一块多钱的利润足够操作了，比如直接跨过分销到终端市场，像帅朗去年卖到买几千件的水平，其中的利润还是非常可观的。


　　没动静，老皮从帅朗脸上没有发现喜怒表情，心里暗道着这娃心思越来越深了，两年前一天五六十块就能雇上，一年前得按分成才能留住人，看来今年又要升级了，要不这么大的利润空间不至于让他一点都不动心。


　　“老皮……”


　　半晌帅朗才慢条斯理开口了，看着老皮很正色问着：“你说实话，准备长期作代理，还是干一票明年再换。”


　　“当然是当代理了，我今年都四十出头了，总不能老是走东闯西打游击吧？手里有个代理牌子稳当点，也算个长期饭碗嘛。”老皮说道。


　　“那好，按代理价给我，今年我做。”帅朗突出狂言，老皮一下子被噎住了，本来交出代理底价来，是示个好，等着帅朗给自己留一份，可不料帅朗狮子大开口，全吞了，一点不留，两眼睁开、眼珠外凸、嘴唇耷拉的老皮还没有反应过来，帅朗又是一句：“不但代理价给我，车、人、仓库，都归我指挥，否则免谈。”


　　“你……你？你咋个不连我也连皮带骨头吃了拉倒？”老皮气咻咻半天憋了一句。


　　“你这把贼骨头，吃了谁消化得了，条件就这个，反正你赔定了，不如交给我。”帅朗道。


　　“当然要交给你，不过你多少给我留点，不能眼看着老哥哥我风吹鸡蛋壳，啥也落不着吧？”老皮恬着脸求道：“少留点，少留点，一件给我留五毛就行。车、仓库、人都归你使唤，刨去这块成本你都赚不少……不能我进货全你全赚了，一个大子都不给老哥留吧。”


　　钱的面前没交情，但为了钱攀点交情还是必须的，老皮恬着脸意恳情切的求着，不料帅朗铁石心肠一般摇头拒绝着：“没得谈……你别装大尾巴狼，这账你能算了，万一翻了盘局面一打开，你这个代理协议可就值钱了。我只捞一年，而你这代理能捞多少年可就说不定了……再说你真会把代理价给我，这十六块九里面加了多少，是不是厂家还有返利……”


　　“没有没有，我要是藏一份钱，天打五雷劈……你干也行，不过货款可得先付，要不我垫不起呀，这俩仓库五千件就小十万了……”老皮退而求其次了。


　　帅朗一笑：“怕我跑了？呵呵……”


　　“不是，手头紧嘛，我都快被这堆货逼疯了。”


　　“没钱。”


　　帅朗很坚定了给了老皮一个答复，笑着看着猫挠全身不自在的老皮，老皮呲牙咧嘴直抚下巴，那副既有心又不太放心的心思表露无疑，帅朗觉得差不多了，笑着给老皮交底了：“……不但不给你垫货款，而且回收的货款我还要截留一部分，以防你给我耍花枪，咱俩不是打了一天交道了，你知道我这人丑话一般都说在前头，免得以后办出丑事来咱俩没法见面，我虽然不坑人，可也得防着别人坑我……卖不出去，卖得不好，我自然就走人，你没有什么损失，货还是你的；可要卖得好了，货源在你手里，你敢断我货源，我就敢卷款走人……就这么简单，愿意干，我再招一群人，不干，吃了中午饭，一拍两散……我还告诉你老皮，我就能卖了，信不信由你。”


　　帅朗说得很坚决，很肯定，把老皮震住了。


　　理论上作为代理商的老皮按代理价供货，再赔上车和人、而且货款还及时回收不了，这生意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划算。


　　真不划算吗？好像是这个样子，老皮一脸难受劲道，眼睛盯着仇人一般剜着帅朗，不时地手指点点，像要逐客一般，又像等着帅朗让步一般，半晌帅朗慢条斯理根本没什么反应，老皮才吐牙切齿，被人剜块肉似地牙缝里迸出来个字：


　　“干！”


　　……


　　……


　　中午，十四时。飞鹏饮业总部，喝得微醺的秦苒回来了。


　　今天宴请了市区的这二十余位批发商，席间秦助理陪同亲自挨桌敬酒，这干貌似山匪出身的批发商个个作态实在够呛，在大酒店都是吆五喝六划拳行酒，不时地有批发商端着酒杯来回敬，即便是秦助理替了不少杯，林总还是被灌得晕晕乎乎，场子扔到秦助理支应，半路告了个酒力不胜溜了。


　　回公司的秦苒先关进卫生间吐了一番，回办公室又是泡着海王金樽醒了醒，不到下午上班林总就催着计划，和秘书一起把数据总罗了下打印了份草表直奔总经理办，草表给酒意盎然的林总一递，生怕经理看不太清楚似地边汇报着：“……往年五月份开始销售量日均8000件左右，主要受天气变化影响较大，种类分布碳酸类占65%、果汁类占23%……我们现在的库存还有14万6千件，勉强能支持到本月中旬，除了中州本地的厂家，车皮计划一周后才有……”


　　“不用，不用汇报这个……今天批发商们总共报了多少？”林总打断了汇报问道。


　　“预订本月的四十二万件，不过我想他们消化不了这么多，到了交款提货时候又要找原因分批提货……”


　　秦助理小心翼翼说着，林总一听，眼珠子动动，沉吟着似有所想，摇摇头，和上午的意气风发的完全是俩个样子。


　　其实作为助理的秦苒也清楚，现在谁也甭想把持那块市场，代理制里也是问题一堆，比如南北省边的几市，直接就从邻省进货，运费都省不少，虽然说是代理区域划分明确，可真到实践里，省代理之间为了多销货，经常是来回窜货销售，这没头官司就即便到了厂家也是扯皮的事，厂家居中永远是老好人的作态谁也不惹，林总请人的目的就在于此，生怕这些批发商那个有门路了自己窜货，要不嫌你利润低了换其他牌子的产品，反正现在的市场条件这么开放，可选的同类产品多了，比如就光碳酸可乐就有可口可乐、百事、可喜、非常等等许多种，有时候直接处在市场终端的批发商甚至于能掣肘到代理商的地步。


　　“林总，我觉得咱们旗下的这些批发商还算可以……毕竟合作这么多年了，今年夏季的销售目标应该不难实现……”秦苒小心翼翼给上司宽着心。


　　“就完不了目标他们也怎么不了我……我是发愁这帮批发商呀，实在够呛，谁给点好处买谁的账，谁的价格低就敢进谁的货，根本没有什么诚信和约束可言，纯粹就是利益驱动啊……你召集市场巡视和送货的开上个会，强调一下，发现什么异常要及时反馈，多注意一下咱们对手的动向，正浓、麦克、绿尔、蓝莓还有那个什么，中原街上的，这些代理手里都有拿得出来的牌子，不管他们搞什么买一赚一、抽奖、促销，一定要及时反馈，及时应对，咱们的市场份额去年就被百事和南方的可喜俩个碳酸饮料代理抢走不少，现在份额占中州市区的百分之四十多一点，再跌百分之十，这龙头的位置可就快换了啊……一个市区的销量占咱们总量的三分之一还多，丢不得啊……”


　　林总说着，有几分不确定和伤伤不起的意思，靠一个两个知名品牌就能垄断市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而越是知名品牌，利润的空间越小，相反，那些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的小牌子凭着较高的利润可操作空间灵活变换手法出招，再加上不同销售商、代理商之间的明争暗斗，每年这个市场旺季都让这位饮业大亨有点穷于应付的感觉。


　　“知道了林总，我尽快安排……”秦助理轻声应着。


　　“对了，还有，假冒咱们代理的品牌最多，你和工商局的接洽一下，最好能查一两个样板，这东西比广告管用……密切关注进入中州的饮料牌子，千万别大意失荆州……”


　　林总轻声说道，酒意之后，一脸疲惫，繁琐小事安排了一堆，半晌秦助理才轻声告退，出了总经理办，长长打了个憋着酒嗝，呕意再现，直奔洗手间……


　　……


　　……


　　生意和生活都是在吃吃喝喝中进行的，同样在这一时间，菜园路上唯一一家像样的烩面馆，闻讯被帅朗召来的一群也喝了个差不多了，坐东的是老皮，也在宴请这帮可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销售干净，谁呢？


　　身边的帅朗自然不说了，帅朗身边那个脑门前凸的，那是大牛，火车站混得，每年都能在车站周边推一批货；大牛旁边坐着的是程拐，一个人占俩人的地方，上了盘红烧肉就他一个人嚼巴了嚼巴，只顾吃了，半天没说什么话。另一侧是个精精瘦瘦的小伙，没见过，不过听帅朗和大牛称呼，叫小罗嗦。还有一个满头黄毛的，直接形神兼备叫老黄。


　　菜点了八九个，啤酒已经喝了四件，看样这群狐朋狗友都是海量，还准备捋着袖子再来，饭间有关于销货什么的话题帅朗只字未提，只说给兄弟们找点活大伙都挣点，这大伙们呢，好像不管是什么活，一口应承，接下来就是吃、就是喝，直喝得有人已经提裤子开始跑厕所了还不见散场迹像，一会提着裤子回来的坐下继续喝……


　　说实话，老皮这回可真心虚了，饮料一瓶没出，酒饭再倒贴几百，这生意做得可真快赔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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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缺人少钱 举步维坚


　　汽笛的长鸣声、机械的轰窿声、人流的嘈杂声，鱼龙混杂的火车站，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如此喧闹。


　　“让让……让开……说你呢，没看见行李车呀……”


　　月台上，一前额凸出、眼如灯、眉吊梢，穿着铁路制服的男子在月台中心叫嚣着赶着乘客，众人纷纷回避，那人的身边过着辆电动的小型行李车，只不过车上不是行李，而是成件的饮料包装箱摞着，架车的不认识，不过车座边上把着护拦站着的正是帅朗。


　　“哎，你们领导挺拽的啊！？”帅朗故意问着开行李车的小伙。


　　“那是，我们牛大可牛啦，站长管不着的事，他当一半家。”小伙笑道。


　　说的是大牛，大牛的大名牛必强，爹是调度上的，高中毕业实在学业一塌糊涂，以子弟的身份招工进了铁路货运上当工人，甭小看工人老大哥，特别是铁老大里的工人，更特别的是铁路枢纽站里一天吞吐量数万吨的货栈，看样大牛在地方混得确实也算是牛大了。连帅朗也感觉有点落伍了。


　　行李车驶到了列车尾段，检票尚未开始，大牛跳着脚看看车厢里的人，拍拍窗户喊着，车门咚声开了，一位同样铁路制服的女人下了车厢，指着行李车：“就这个？”


　　“啊，对呀，快快……上货。”大牛喊着，驾车的司机二话不说，踢踢踏踏搬着饮料往车上送，帅朗帮着心，那女人一瞅不对劲，拽着大牛喊着：“嗨、嗨，这什么饮料，怎么就没听说过？”


　　“那饮料是让喝呢，能听呀？”大牛撇着嘴茬着话题。


　　“不是……不是说给可口可乐、芬达之类的呀？”制服女不乐意了。


　　大牛更不乐意了：“挑什么挑嘛，我给你弄两瓶拉斐，你也得卖得了呀？”


　　“卖不了算你的啊。”制服女推拒不得，只好打预防针了。


　　“一瓶一块，饮用水七毛五……中州再找不出这么便宜的了，只要你不想挣，我无所谓。”大牛故作轻松。


　　“便宜倒便宜，不过你这牌子……咂，也太不知名了吧？”制服女有点动心，免不了又有点担心。


　　“我说婶啊，这么热的天，车厢里风扇你停五分钟，瓶里灌马尿都能卖出去，热成这样，谁顾得看牌子……”大牛据实而言，神色凛然教导着，那制服女窃笑着，笑着踢了出馊主意的大牛一脚，俩人正说着，搬饮料的帅朗站定了，那制服女瞅着面熟，一下子没想起人来，帅朗笑吟吟问着：“胖婶，你真不认识我了？”


　　“你……是？”制服女诧异地看上了，面熟，很熟，就是一下子没想起来了，回头看大牛，大牛也神神秘秘笑着。帅朗提醒着：“你家傻丫经常告我状，连我都记不得啦？”


　　“哦……老帅家那坏小子……帅朗，对对，哈哈……一眨眼这么大啦……对对，你们这几个小子从小就搭伴，看我这记性……耶，这怎么比小时候还黑了？”制服女想起来了，爽朗地笑着，摸了帅朗的后脑勺一把，还把这俩当没成年的坏小子，一大两小，都是大院里认识的人，这话自然都好说的紧了，闲扯了几句，检票开始的时候，帅朗几人挤到行李车上回返。大牛摸着皱巴巴的小本，郑重的记了第七条销售记录：


　　何赛花，五十二件。


　　帅朗看见了，提醒着：“算对账啊，你从小就数不对数。”


　　“拉倒吧，钱上那数字我数得清呢？”大牛不屑了句，又标识了果汁几件、饮用水几件。写完了装好拍拍口袋，乐滋滋地说着：“忽悠，兄弟这办法不错吧？中州铁路大站，一天发车多少呢，一列车好几千人，挤猪仔似的挤这么多，怎么着也能消化了吧？”


　　“够呛……”帅朗眯着看，看着汽笛声起，离站的列车，有点不确定地摇摇头：“同行不同利，好不好干一次才知道，第一这个牌子没知名度；第二是火车站里经常就有来批发送货的，甚至于有些餐车就是批发商的老主顾了；第三嘛，现在饮料这花样太多……第四嘛，咱们的货款回收期限无形就要拉长了，有的一来回敢走一星期……”


　　“没事，咱铁路内部肥水不流外人田，站上一半咱们认识，不认识的咱通过认识的也能认识，餐车上销饮料的都是咱职工要不家属，过两天把他们都挤走，咱们专卖，我还不信了……再不行让你爸出面，谁敢不给乘警大队长个面子。”大牛听得帅朗话里懊丧，鼓着气道。帅朗听得呵呵笑了，那事肯定不敢想了。心里想着其他事，摇头未语，不料大牛可想起个事来，出声追问着：“帅朗，你整那卡怎么样？还要不要？我也能给找点……”


　　“什么卡？”帅朗愣了下。


　　“银行卡呀？不你让我找的五花吗？”大牛诧异地问。


　　“哦……还好意思说，什么五花，什么哥们，妈的放我鸽子了，后来怎么不联系了？”帅朗倒打一耙，骂了大牛俩句，这事可不敢接茬了。


　　大牛一听不乐意了，摸着手机就要打电话问，不料帅朗摁着：“算了算了，人家要卡的一看咱们不讲诚信，得，生意黄了，这趟子不做了，专心卖咱的渥尔玛……”


　　“倒腾卡那妞真不赖啊，你丫是不是和那妞有一腿呀？”大牛问，看来未必是还记着卡，而是没忘了前天晚上那妞。


　　“呵呵……很重要嘛？你怎么老关心我的私事。”帅朗问，这是说方卉婷。


　　“嗯，很重要……据我观察，那妞眉窄、鼻阔、嘴唇翘，走起路来一条线……”


　　“哟哟，你观察得挺细，什么意思……”


　　“我是说呀……”大牛翻着眼珠，淫笑着道：“这种女人下面口紧洞深，弄起来爽……老黄给了我一本好书，叫看面知下面，说白点叫看脸识B，我研究了好长时间，就想问问你证实一下……到底怎么样？”


　　“呵呵……嗯，猜得不错，你在这方面的造诣很深，快超过老黄了……”


　　帅朗胡乱应着，免不了拽一下自己已经上过了那妞，让大牛羡慕得不得了，两人张着嘴仰面哈哈笑着。车驶到了货仓左近，这个话题自动停下了，小皮开来的货厢停了仓门口，拉来的一千件饮料已经去了三分之一多，大牛指挥着卸货几个货运工人又装了一车，盘算着该到那辆发车的列车去把货先给塞上去，这趟却是更简单，只是打个电话，熟人，让工人开着行李车直接往列车上送了。


　　这个流动的销售市场恐怕有不少人想到了，只不过能有如此人缘和地缘优势的销售条件可不一定是谁都有的，卸完了货，要走的功夫，帅朗看着偌大的货场，通向客运站的甬道，想了想，拉着大牛又是问着：“大牛，批发商送货的时候怎么送啊？我是说其他的。”


　　“就停在那儿送呗。”大牛指指，是车站而不是车站外，正如帅朗所想，火车站候车厅旁恐怕停不下那么大的货厢车，这一说坏水憋出来，拉着大牛紧走几步小声道着：“除了车上，再想想办法，把候车厅里，还有在月台上车窗边上卖副食的，手里全塞上咱们的货……让他们只卖咱们的，或者大部分卖咱们的。别家的批发车甭让他们进来。”


　　“那咱们那管得着……”大牛愣了。


　　“火车站你白混了，候车厅治安室里，请值班的吃上一顿，客运站乘警里，塞两条烟去，以后除了提货的，除了咱们内部车辆，来这儿批发饮料副食的一律关到门外，有什么难的？……你告诉看门的，关着他们不让进，自然他就要塞好处，下次来了他还得塞……”


　　“那好处咱们也得不了，费那劲干嘛？”


　　“你笨呀你，进门都得被扒层皮，小户他就不敢来了，一车才挣多少钱？大户虽然拦不住，可多少耽搁他几次，咱内部职工好处也有了，治安室和乘警打个招呼，你这儿的货也好出了，一举多得嘛……”


　　“嗯，我试试，应该成……”


　　大牛向来对帅朗是言听计从，每年夏天都要在饮料上捞一把，说着这茬，又不忘安排着大牛把货运提货记录翻查了一堆数据，帅朗抄了一份，有一部分是中州各大饮料批发商通过铁路走货的记录，一看都是以万件为单位的货量，看得帅朗免不了有点羡慕妒嫉的感觉了。


　　“走吧……”看了几眼，拍门上车，小皮发动着车，随意问了句：“帅哥，下站到哪儿？”


　　“书市，紫荆路上……还有多少件？”


　　“还有二百多件。”


　　“全甩了，今儿就这样吧。”


　　“嗯，成。”


　　车驶出了火车站，小皮的脸色有点喜色了，毕竟有个好开端，不过帅朗脸上可没昨天那么意气风发诈老皮了，除了火车站这一片熟悉的地方，其他究竟从那里下手还是个未知数。


　　还是摊子小、人不够钱少呀。


　　其实有在火车站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要是能以分销价拿到货，比如搞到了可口可乐、雪碧、芬达、冰茶、键力宝之类的大牌饮料，肯定赚钱那是没说的，火车站这一片，各类饮料的消耗有多少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不过所有的品牌产品都已经把持在不同的代理、分销手里，能拿到的只剩下渥尔玛这类没人要的牌子，既便是能拿到其他牌子的饮料，那价格已经是批发加价后的价格了，利润点很低。


　　或者量大也可能低一点，可另一个问题来了，缺钱呐！别说以万件为单位吃货，吃进一千件帅朗都有点心虚。就今天给大牛塞进来的这一千件，能销出去多少都是两说。


　　难呐，不是一般地难！


　　……


　　……


　　“难呐……不是一般地难！哥我尽力了啊……”


　　同样的话出现在程拐嘴里，紫荆路书市大门口，穿着大裤衩拖着大凉鞋的大胖子程拐诉着苦说着，一大早就和书市里熟识的几个饮料副食小摊打招呼了，当然多少都给点面子，不过肯定是先放货，能卖了再给钱，绝对不会和大牌饮料一样，你拿着钱抢货源都未必能进得上货，摆活着半天，反正是给你销不了多少，帅朗听着火大了，肥臀上照踹了一脚，揪着程拐领口叱着：“王八蛋，白请你吃了是不是？数你吃得多。”


　　“少来了，老皮请的客，和你有逑关系呀？”


　　“老皮请就等于我请你，你丫答应了不给出货呀？”


　　“谁说不出了。”


　　“那好，出多少，车上还有一百件，归你了，以后一天一百件，卖不了全归你……”


　　“我操，一百件？两千多瓶，你杀了我吧！”程拐瞪着大眼，吓了一跳。


　　“那五十件总成吧？！”帅朗下调了个档次，程拐摇着头连着腮帮子上的肉乱晃：“嗯嗯，不行不行……五件，怎么样？一天五件。”


　　“我…我…看够不够你昨天吃的饭钱……”帅朗指头掇着程拐，程拐先是嘿嘿一笑，又是脸色发苦，抿着厚嘴唇恬着笑脸说着好话：“别别，我尽力而为……我对你说啊，这牌子实在太烂，哎我说你也跟哥进盗版这行有些年头了，连傍名牌的理都不懂，干嘛弄渥尔玛呢？你搞点可口可乐、雪碧、汇源什么的，那多好处理，假的也成呀？”


　　“呵呵……我把你个烂人，他妈就不会想点好事……这合理合法理直气壮的事你不干事，非偷偷摸摸整假货……”帅朗被程拐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又给气笑了。懒得跟这货扯了，三句话不离本行，五句话就得扯到盗版上，这不，刚搬货的功夫，程拐又是追着帅朗的脚步，附耳小声说着：“……哎，我现在又有个新路子，想不想干？”


　　“什么新路子？又是《肉蒲团》无删节版？”帅朗笑着问。


　　“那东西不行……现在盗版杂志听说过没？”


　　“听说过……怎么，你干这个？”


　　“嗯……我正想辙建渠道呢，《读者》、《特别关注》、《女友》还有好多，都畅销的货，只要找个安全渠道，供货没问题……要不咱们这样，你跟大牛说说，到火车上销，搞个买杂志送饮料、要不买饮料送杂志也成呀，反正都是块把钱的烂货，喝完肚疼、看完就扔……”


　　“呸，你他妈才烂货呢！”


　　帅朗扛着箱饮料，一听程拐这主意，被气得差点一箱子砸脚上，不迭地抱好箱子，程拐呵呵笑着却是也不帮忙，等着帅朗回头，又追上来了，小声附耳说着创业大计：“……真的，想不想干，趁着五六月份青黄不接，正好捞一把……说好了，卖完饮料回来跟我干，我就喜欢你小子干活这拼命劲，套俩头牲口都没你能干……”


　　嘭！放下饮料回头，再看程拐依然那副甩手掌拒，游手好闲的晃荡样子，帅朗有点气没地发的感觉了，这货是个典型的无利不起早、讨便宜总嫌少的主，眼骨碌一转悠一指饮料箱将着程拐：“程拐，一瓶饮料一本杂志，你能卖多少，我就能给你销多少……”


　　“真的？”程拐果真中计，两眼一亮，上心了。


　　“我跟你吹过牛嘛，今年我准备销十万件饮料，你算算多少？就你那几本破杂志破书，捎带都不够，切！”


　　帅朗大言一句，震得程拐如五雷轰顶，愣在当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掰着指头算算，一件多少瓶、总共多少瓶，算明白了又是估摸着这事的真假，水分肯定少不了，不过以他对帅朗的了解，没准这里头的干货也不少，一省得这商机难遇，回身追着帅朗叫着：


　　“嗨，说好了啊，一瓶一本，我给你算着数呢啊，把一百件留下，我想办法……”


　　没回头的帅朗脸上谑笑着，不动声色说着：“那还不赶紧，搬货……”


　　俩人加上小皮，一箱一箱挤着书市攒动的人堆送进程拐的仓库，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书市，即便程拐在这儿经营多年了，也只有个地下仓库，门面房那是没有地，一般情况风声不紧，程拐就在书市摆个摊明卖暗批发，要是风声太紧，这货连摊也不摆，就站书市门口等生意上门呢，看样在这地方混得也蛮不错，几个副食烟酒门市和摊面都给程胖子面子，三箱五箱的都送到铺面里了，只不过和可口可乐、雪碧、绿茶一类的品牌饮料放到一起，连帅朗也觉得能售出去的可能性太低，都是三两块钱的东西，这会儿谁还在乎块把钱的差价？


　　不对路。帅朗心里暗泛着这么个想法，感觉自己还是没有跳出以前贩疑似名牌饮料的圈子，还是遵循着老路，而这条老路应该不是解决新问题的途径。


　　送了货，又和程拐扯了半天，上车的功夫，沉吟不语的帅朗回头看攘攘熙熙的书市，进出的人群里，偶而会有人手里随意地提着瓶饮料，不出意料的肯定是可乐、雪碧、冰茶、茶爽、芬达之类的产品，而渥尔玛现在能售出去的，只有那种一块钱一瓶的纯净水，那一瓶的利润留到自己手里的也就五分钱……不对，路子不对，帅朗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车动了，小皮突然出声问着：“帅哥，你今年真能卖十万件呀？您要销十万件，能把我舅乐疯了…”


　　“哈哈哈……要真销十万件，别说你舅，我也得乐疯……”帅朗侧眼看着小皮还真当真了，笑了笑说道。


　　“您刚才跟程胖说十万，我还以为真的。”小皮道。


　　“做生意什么话都说，就是没真话。”帅朗又笑了，笑得开车的小皮有点不自然了。


　　下一站，中州凤凰旅行社，罗嗦混的地方，这一次却是车上连货都没有了，因为在火车站、在书市，好歹都有现成的市场可用，而罗嗦混的这地方，根本无处可售，帅朗只是想借着罗嗦在旅行社人多面广的优势找点法子。


　　快中午了，一天过了一半了，健谈的帅朗越来越沉默了，不时地托着腮、抚着面颊、作着下意识的动作，在一遍一遍想着办法，偶而眼睛亮亮，不过眨眼又默淡下去，肯定是想到了法子，跟着又否决了自己想法。现在好像只有火车站和列车上有市场，自己仅有的人缘、地缘优势也就这么多。


　　怎么卖？怎么找个适销出货的路子？帅朗难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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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缺人少钱 举步维坚⑵


　　罗嗦是个外号，大名罗少刚，大院里一群歪瓜裂枣爷们里还就数罗嗦帅，浓眉大眼加上一米八的大个子，站那儿叫玉树临风，坐那儿叫帅气逼人，抬出凤凰旅行社总经理的名头那叫一个吓人，不过谁要是到跃进路实地考察一下，立时就会发现这年头名副其实的事实在不多，说是个公司，其实就一个十平米的门面，经理一个，员工俩人，主要业务嘛也很突出，行内都知道凤凰旅行社火车票从来不缺，几乎快成了行内代购车票的首选，当然，也是靠山吃山、近水行船的原因，傍着火车站的人缘，不倒车票还对不起咱这出身不是？


　　帅朗车停到路边时罗嗦压根就没出来迎接，往旅行社里瞧瞧，得，这货正和俩妞聊得起劲，每年罗嗦都要从人才市场招聘“形象好气质佳”的员工，居心叵测自然昭然若揭，别人泡妞那是个大开销，对于罗嗦就不一样了，绝对是创收。


　　连按了数声嗽叭，终于把罗嗦唤出来了，这小子走起来是步履生风，昂首挺胸，白衬衣雪亮、花领带潇洒，西装裤笔挺，小皮鞋裎亮，招着手喊着：“下来呀，进屋坐会，外面多热。”


　　“算了，不能打扰你和MM讨论理想人生呀？”帅朗拍门下车，笑着和罗嗦打招呼，却是没准备进去的意思，旅行社里坐着俩位职业裙装的女人，一高一矮，姿色中等，一眼瞟过，帅朗笑着问：“又瞄上那个了？”


　　“什么话么？不要用你淫邪的目光审视这个纯洁的世界，包括你纯洁的罗哥啊，我们是纯洁的老板和雇员，上下级关系。”罗嗦辨白道，帅朗嘿嘿一笑：“对呀，谁说你们不是上下关系，你上她们下，哈哈……”


　　“我日……把你哥说这么不堪啊？就哥这形象至于假公济私吗？你小子是现在备感饥渴吧，要不给你介绍一个……”罗嗦指着门市里一位刚要给帅朗介绍，这一介绍恐怕是废话连篇，帅朗赶紧地压着手拦着：“别别，我现在可没那心劲，就有心劲和也没那经济条件不是？说说，我这事怎么办？”


　　“你说渥尔玛饮料？”


　　“啊，对呀……”


　　“这个……”


　　“少给我装孙子啊，程拐都答应一天给我出五十件了，你要少了这个数，别怪兄弟拉一车堆你旅行社啊……”


　　“耶喝，那有这样做生意，强讹呀？”


　　“那怎么办？不靠你们我靠谁去，这刚开始只能这样先铺出货去，甭废话，给我们想什么辙了？价格对你都是透明的啊，你也知道，销量真拉上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我知道……这个……”


　　罗嗦看样也稍显难为，拍拍前额，似乎已经殚精竭虑思惴了良久，只不过话一出口，实实在在是罗罗嗦嗦上了：“……帅朗，不是哥说你，你怎么越活越颠倒了，其实这个生意不能接，现在的饮料市场是个什么景气你了解不？我昨个晚上粗粗了解了一下，中州以飞鹏饮业为首有七大代理商，七大代理商最早的已经发展十年了，晚的也有三五年了，后面新晋的就甭提了，算不了个数……这七大代理各自控制了几个到几十个不等的分销、批发商，批发商往下，又直接面对全市的超市、商店、零售点……这中间涅，已经形成一个蛛丝密布的销售网络，特别是夏天这种旺季，光这行从业送货、配货、批发、零售的，就有几万人……品牌嘛，以可乐、雪碧为首的一类大牌，以农夫、康师傅、哇哈哈为首的国产品牌，再加上新晋的什么芬达、王老吉、冰爽什么茶来着……光品种上百种了……”


　　“别罗嗦，到底想说什么？我年年卖饮料，还用你给我上课呀？”


　　“很简单嘛，你这纯粹是老太太坐台当小姐……”


　　“什么意思？”


　　“没人要呗！？”


　　“大爷的，你是欠抽了，请你吃了大老远再来听你刺激我两句是不是？”


　　帅朗捋着袖子，虽然个头比罗嗦低一截，不过明显强弱之势不在罗嗦这边，罗嗦嘻笑着摁着帅朗陪着好脸，赶紧地劝着说道：“别急，听哥说完……不是哥说难听话，这东西确实适销不对路，要想卖可以，厂家最起码得有点广告投入，最起码多少得有点知名度，否则你在这个市场上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你说哥说的对吗？”


　　拉着帅朗的手，这下子帅朗有点泄气了，很有道理，自己这帮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已经数年的哥们，那个都是毒眼利嘴，那怕有一点能钻的空子都不会发现不了，而说得这么难，那就应该真难了，一呲牙一吸凉气，郁闷了，原本以为靠着火车站的地缘和自己这帮朋友的人缘优势最起码也能销出一部分，最起码也不会比给别人打工差，不过现在看来，有点小觑独挡一面的困难了，昨天还有点窃喜把老皮手里的代理货几乎是无偿揽到手里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揽了批鸡肋，拿不得扔不得了……


　　一难，帅朗又是诚恳求教的样子道着：“对，说得对，我也知道，不过能拿到代理价的机会难得，而且没有什么投入，没有投入也没有赔的风险，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已经不败了，还怕什么？我就想想办法搞个大胜捞一笔呀？哥几个绑一块，都发笔小财，你说我想法不对呀？”


　　“对，没说你不对……”罗嗦说道：“也不是想法不对，是这东西不对……有现成的市场、有现成的品牌，照猫画虎来一个都比这个强，傍着大牌走呗，何必呢？费力不讨好还想创个牌子……你干那个不挺在行的么？干嘛扔了假冒伪劣专业，那生意就不赖，打一枪换个地方，谁也怎么不了你……”


　　“去去…少来了，别提那茬，你要真没治，那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帅朗失落了，摆着手走着，要回车上了，估计是朋友之情还余了那么一点点，让罗嗦有点于心不忍，又是拉着帅朗道着：“不是不帮你啊，我真想办法了，我认识的导游不少，黑白都有，我本来想通过他们给饭店啦、酒店啦，还有旅游车上推荐推荐，不料人家一听，根本就没听过这个牌子，都没下文了……”


　　“说的屁话，要是个大牌还有他们提成的份呀？切……”


　　帅朗撂了句，气咻咻地上车了，把罗嗦搞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料刚上车帅朗又若有所思地下来了，看着罗嗦，奇怪地盯了盯，点点头：“导游这个办法挺对路……要不这样，让导游给预定的饭店、酒店推推，反正你们现在什么零团费出游都是蒙人的，连吃带住都管，再加上一个提供饮品的噱头，也不错嘛……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咱们以批发价给导游……你再想想，旅游团的只要出来，吃什么，住什么，在哪儿玩，还不都导游说了算，那饭店因为拉客都得给导游回扣，要是导游说一句话，你必须上餐时候给我们上渥尔玛，饭店敢不听么？”


　　“咦哟，有点道理啊……”


　　罗嗦眼睛亮了亮，导游绝对是商机中的战斗机，即便你再烂的商家，再偏僻的饭店，只要挂上导游这茬，肯定能给你拉来不少顾客，就推销这么点饮料理论上不算很难的事，虽然利润薄，不过天天领那么多张嘴呢，成天介吃喝下来应该也可观，想着，帅朗异样的盯着罗嗦，似乎在征询着可行性，思忖了片刻，罗嗦点点头：“差不多，不过你得首先让你的渥尔玛多少有点知名度，厂家打打广告也行，你要在某个地方倾销一批也罢，不能这么一点名气都没有，你那怕稍有点名气，我这儿一准能给你抬起来……”


　　“行，说定了，等我消息……”


　　帅朗不说了，回头上车，罗嗦邀着吃午饭的提议也拒绝了，心里有事了，根本不觉得饿……


　　……


　　……


　　“就是这儿？”


　　古清治侧头，透过车窗，看着四周的环境，老郊区的村落，有几分熟悉的感觉，这个地方前些年是假冒汽配的聚集地，着实红火过一阵子。


　　“应该就是这地方吧！？”黄晓放慢了车速，四下打量着，今天去的地方不少，因为已经认识帅朗周围那几个狐朋狗友的关系，师爸专程跑了一趟青龙电脑城，知晓了帅朗卖饮料的地方，循着方向一路找到了这里，真够远的，南郊都出城了，看到了一个挂牌的地方：“那儿……还挂着牌呢？”


　　“噢……呵呵，是销售处，不是窝点啊……”


　　古清治爽朗地笑了，笑着示意着黄晓把车开到左近，悠闲地下车，站在原地，一位穿着汗衫的小伙正叮叮当当锤子敲着，把一块“渥尔玛驻中州销售处”的牌子挂到了大门边上，另一位提着漆桶和刷子正给锈大门上漆，快完工了，大门开了一扇，院子里没什么人，信步上前，那俩位小伙诧异看了一眼：“老师傅，找人啊？”


　　很客气的口气，不仅仅是年龄的缘故，而是这么一位双眉修长、发如皓雪的老人，无形中会搏得人那么一份好感和尊敬，一听人问，古清治笑笑：“噢，不，看看你们这儿产品怎么样？”


　　“皮老板……皮叔，有客户来看咱们产品……”刷油漆的小伙扯着嗓子喊。


　　“来了……来了……”应声而起，横披着半袖的老皮从住着仓库里钻出来，一看来人，一愣，这扮相实在是，比爹还慈详，就是有点老了，稍一愣上前赶紧握着手，寒喧一句往仓库里请。


　　说销售处，其实就仨仓库，这是小厂小摊的惯用作法，捞得着就捞一把，捞不着就扯乎，寒碜是寒碜了点，不过你不可否认确实是成本低廉。稍稍坐下，老皮客气地拿着名片递上来：“……鄙人皮定方，济源人……这渥尔玛涅，就是我们济源本地的产品，现在已经开发了六大类十多个品种，老先生您看看，纸板壳设计很独特、六棱瓶包装很上档次，口味嘛绝对是纯天然不加任何添加剂……实乃是居家必备、探亲访友的最佳选择……尝尝，这是最好的一种，混合果汁……”


　　很客气，古清治笑而不语，从场地、从人员，从这个老板风尘中带着忧色的脸上，已然看到了这个产品能有多好，即便产品再好，估计在这个貌似生产队长的手里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笑而不语地擎着纸杯子，握了口老皮倒的果汁，轻抿着，尝了尝，点点头：“嗯，还可以。”


　　“过奖过奖……老先生我这人实诚，有啥说啥，说白了咱这是小厂产品，不过用料考究，选材天然，比大厂机械生产添加出来的味道肯定要好一点……”老皮看着老人家如此温文尔雅，有些吹牛皮地大话都不自觉地收回去了，实话实说到，其实这也是他决定做这个产品的原因所在，现在都讲究环保了，讲究纯天然了，可偏偏纯天然的都搁这儿了，愣是没人认识。


　　几眼过后，古清治似乎已经看到很多了，笑着道：“可以是可以，恐怕销得不怎么样吧？好东西也黄沙埋金、白璧蒙尘的时候，看样皮先生正为此事作难。”


　　“哟哟……这是个高人，失礼地紧……”皮定方起身，拱手给古清治作了个揖，古清治呵呵一笑辞让着，老皮也算是混江湖久了的人，看出古清治有些不凡了，再坐下来的时这就小心翼翼地问着：“老先生，敢问贵姓大名，在哪儿发财？”


　　“免贵姓古，名清治……发财嘛不敢，已经退休了。”古清治笑着，摆摆手客气道。


　　“那您今儿来是……对我们的产品有兴趣？”老皮期冀地问道。


　　“有那么点吧……这个做起来也不是很难，只要有投入，报纸电视媒体广告一上，搞上几次大促销名气就起来了，如果用人得当，再做做分销的渠道，有这么三两年功夫也能做成个小牌子，到时候可以坐享其成啊……我得先恭喜皮老板发财啊。”古清治神神叨叨，说了这么几句。说得倒也在理，不过听得老皮苦色一脸，抱拳回礼，吧唧着嘴说着：“老先生，发财就不敢想了，能挣个糊口钱就不赖了……您说的办法谁都会，可现在起步真要拿那么多投入，咱拿不起呀，不瞒您老人家，咱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要不我也不会去做，可咱们厂家是镇办的，总共集资才二百多万，现在到电视台做广告，都是论秒算，一秒十几万还是省台，厂家他不敢考虑这块投资呀……那，就只有这个……”


　　说话着抽屉里抽了张很不起眼的铜版纸广告，和大街上那种逢人就发的没啥两样，古清治扫了一眼放过一边，笑了笑说着：“如果有人帮你们的话也不是就不行……现在这个条件是拿钱挣钱的时代，想挣钱你得先学会砸钱，没钱可不成，对了，我听说你这儿有个姓帅的？”


　　“啊，有一个，就中州人……”


　　“这小伙怎么样？”


　　“不赖，我还就指着他呢……咦？老先生您问他干什么？认识？”


　　“对，认识！说不定我能帮帮他，销个一万两万件，应该不算多大个难事吧。”


　　“咝……您等等……”


　　老皮眼睛急得快凸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揣着手机，只怕错失了这个机会一般，不料古清治却是起身让着：“别着急，别着急……我今天是路过，你就给他打个招呼就成了，实在为难了来找我，不管有多少，我给你们包圆怎么样……”


　　“好好好……好好好……”老皮可没料到糊里糊涂来了个贵人，偷偷地一瞟大门洞外停的那辆奥迪，这话倒不敢不信了，小鸡啄米样的点头，除了一个好字，再说不出其他来了，直到古清治笑着已经走出去了几步，老皮这才省得失礼了，赶紧地迈着步跑着上前，直把老人家送上了车。


　　古老头没再说什么，不过就那一句都足够了，比吗啡还强心，车一走老皮握着拳头浑身得瑟，若干日积下来愁容一扫而空，乐歪了，怪不得帅朗敢狮子大开口，敢情认识大款有人帮忙涅……


　　……


　　……


　　“师爸，这小子倒底干啥地，这咋啥都干，一转眼又钻这地方卖饮料去了……”


　　车刚走，车里黄晓随意问了句。


　　“找钱呗，还不和你们一样。”古清治道。


　　“这行挺挣钱？”黄晓问。


　　“当然，不过他们恐怕挣不了……呵呵。”古清治摇摇头，黄晓问到原因，古清治说了说所见的产品，小厂的产品，卖个糊口挣个小钱勉强，要是想发财挣大钱，明显差了点，一听这其中原委，黄晓瞥见古清治兴趣蛮高，诧异地问：“师爸，您这是想帮他？……咱们没干过这生意啊，寇哥卖水产的、冯哥又是卖坟地的，和饮料扯不上关系呀？……再说这小子这么横，我看他就不顺眼，别帮他，求也别帮。”


　　“呵呵，帅朗可是个饿死不求人、憋死不屈膝的主，不是他求我，就我求他，他都未必让我帮忙……再说，我也没准备帮他，其实我很想看看，他能落魄到什么程度。要不，还能从这号滞销的小厂货上再捞一把……”


　　古清治欠欠身子，兴趣确实蛮好，即便是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自己若非不是情非得已，估计也不会选择这号小厂产品，可帅朗偏偏做得就是这东西，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倒让古清治值得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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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柳暗花明 曙光一线


　　中午饭是盒饭，吃饭的地方就在车里，卖饮料也未必就一点好处没有，最起码不怕渴着，后厢里七八个花样呢，小皮给抱了好几瓶，不过帅朗没什么胃口，胡乱地吃了饭，直驱车到安达出租车公司找老黄，当年程拐、罗嗦、大牛、老黄再加上帅朗，大院里出了名的害虫，读书没一个像样的，说起来上了中州大学的帅朗还算个出息的，只不过大学毕业之后，帅朗却成最没出息的。大牛招工了，罗嗦自己开公司了，程拐在盗版行业也算有一席之地，即便当年胆子最小，偷道轨只敢望风的老黄，现在也在出租车公司当了个车队队长，自已个买了辆桑塔那跑出租，这几年早把车也挣回来了，现在车都不跑了，租给别人收钱呢。


　　有时候说人活不过命，还真有点道理，当时一个大院里上大学的不少，不过毕业坐家里还找不着工作的占很大份额，颠倒是这几个高中差点都没读完的害虫过得还都挺滋润，当然帅朗除外，除外的原因嘛，要让大伙说起来，其实就是不该去上学，钱都填给学校那黑窟窿不说，招工机会，挣钱机会全给错过了，到现在整成这不上不下的样子，可真让人一言难尽。


　　不说了，很受打击。


　　当帅朗在出租车公司恰巧碰到交接车的老黄时，那份打击更深了几分。


　　为什么涅？这货正揽着个花枝招展的妞看样准备去什么地方，见了帅朗粗粗说了几句，情况基本和罗嗦的想法一样，实在没什么名气，当然也实在难推的紧，不过给了个法子，安达出租车公司里嘛人熟关系也广，要是做出租车窗的贴牌广告，倒是可以想想办法……说的时候很急，那妞催了几次，草草一说，匆匆告辞着要走，说是要陪妞上街购物去，帅朗再急也不至于坏人好事，这事只得作罢。


　　这一天，基本就结束了，返程的路上帅朗一言不发，路过街边时买了张中州市的城区地图，一路看着地图默不作声，看地图倒很有感觉，街道、巷子、楼宇、开发区，这些年城市扩大了一倍多，多数地方都跑过了，那条街上有商厦、那条路上有医院、学校、那条街道上有批发部、商店，对于混迹了几年的帅朗而言记得比地图的标示还清楚。


　　对，很清楚，清楚地对比着心里的印像，在找着一个突破口，在此之前，销售疑似名牌的饮料很好操作，价格那叫一个低廉，送给商店、饮料摊、批发部或者蹬三轮送货的主，大家都心知肚明，图得就是个便宜，捣鬼也容易，卖成品饮料的有，卖名牌饮料商标的人也不缺，查得紧了就是澳地利、查得不紧商标一换，直接就成可口可乐或者什么其他名牌了，这东西对于奸商那叫适销对路，需求量很大，每年走街窜巷怎么着也能挣一两万。


　　假货换成真品的，反倒把做假的路子也堵死了。而对于这个货真价实真品，帅朗越走越觉得一筹莫展了。


　　之所以接下老皮的生意，从心底讲还是对假货不那么放心，做起来人提心吊胆不说，就做得好也长久不了，而有一个代理品牌在手，真要能把渠道的销量做起来，那来钱可就来得心安理得了，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小觑其中的困难了，最大的困难就在于，除了火车站，其他地方根本没有插足的机会。即便你有机会，作为终端市场的批发商和零售商根本不买你的账，不上你的货，说什么也白搭。


　　难呐！帅朗看了良久，从地图的标示着回忆着自己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广场、商厦、医院、小区、公园、开发区、学校……想了很久，偌大的中州根本看不出还有能下手的地方，也正如罗嗦摆出来的，七大代理商和上百批发商加上终端销售网点，几乎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销售网络，要在这个市场里抢到一席之地，除非是不惜广告投入，不惜人力和物力投入强势登陆，那需要多少钱可就不好说了，帅朗没有，老皮估计也没有，厂家呢估计也不会做这个投资……当然，就这么小打小弄也未必不可，凭着低价销售策略长久下去多少也能在中州站住个脚跟，只不过要赚钱，恐怕得往后数很多年了。


　　难呐！帅朗喟叹着，长舒了一口气。


　　“帅哥，你看啥？”小皮瞥眼不解，问了句。


　　“看看有没有咱们能销了货的地方。”帅朗有点不确定地道。


　　“有吗？”小皮问。


　　“要有你舅就不会把这生意给我了……找家工行的储蓄所，我办点事。”帅朗无奈地道。


　　小皮也笑了，看着帅朗又低下头琢磨着那份中州的市区图，不吭声了……


　　……


　　……


　　鸣了两声喇叭车停在菜园路尽头，销售处不远，俩人拍门下车的功夫，老皮闻声早奔出来了，这老家伙从来是个当甩手掌柜的主，出门手扶着眉眼，看了眼还有点毒的太阳，没见下货，倒先乐上了：“哟……销完啦？”


　　“送完了……销不销得了是另一个概念……给你老皮……”


　　帅朗随意说了句，随手把刚取的钱袋扔给老皮。这下老皮诧异了，拔开袋子一瞧两摞，整整两万，吃惊地问着：“这……啥意思嘛，我又没急着要钱……”


　　“两台车，五六个人，还有租金，你的开支也不小，先给你点支应，别欠手下工资啊……”帅朗道。两人并肩回着仓库，老皮倒不客气地揣兜里，乐滋滋地说着：“我就知道，来中州找你没错，够意思……不过车和人开支，不能算我的啊，得你开支……”


　　“今天之前你总不能算我头上吧？你丫是当面称兄道弟叫得响，背后小算盘打得精，别算那么精啊，能不能销了是两说，先适应几天，真卖不了，就把这些货处理了拉倒，不赔不赚，就当白干。”帅朗道着，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了。


　　“别别……能卖了，有路子了。”老皮追着帅朗不迭地说着。


　　“咋，你有办法了？”帅朗惊了惊，回头看。


　　“还得靠你……今天可有贵人上门了啊……”老皮揽着帅朗，回身坐到了仓库兼宿舍的地方，倒着水给帅朗倒了杯，几句寥寥把下午古清治来的事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来人的穿着和开得什么车，就那派头嘛，不信都不成，说了半晌不见帅朗搭话，老皮倒奇怪了，凑上来喜滋滋问着帅朗：“帅朗，是你亲戚？”


　　“呵呵，要有这么个亲戚，我还跟上你卖饮料？”帅朗笑着反问。


　　“也是啊？”老皮挠挠脑袋，疑问未消更大了，眼一亮小声问：“我看那老人家慈眉善目，挺关心你的，不像你们啥关系也没有呀？……对了，就没听你说你家里的事，不会是你上一代有啥关系吧？”


　　“别你妈瞎猜，有关系我能成这鸟样？”帅朗不想谈及，瞪着眼没好话了，老皮这人也有个好处，除了账算得清，其他关系一律捋不清，不管是三十郎当，还是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在这儿都称兄道弟，辈份乱了不止一茬了，一听得帅朗不乐意，嘿嘿一笑就过去了，于是不猜关系了，说上生意了，唆导着帅朗说着：“愁啥嘛，老头说了，给咱销个一两万件那是小菜一碟，我算算啊，咱就以批发价给他，一瓶挣两毛多钱，这两万件，十万瓶，两三万块呢啊，比你去年一夏天挣得都多……哎你说句话呀，这老头说得真的假的，要真的我就准备发货了啊……”


　　“真的肯定是真的，不过我可没准备让他帮忙。”帅朗道。


　　“那为啥？”老皮瞪着，不解为什么放着钱不挣了。


　　“呵呵，不为啥……我问你啊老皮，要是一个和你啥关系也没有的人，不图挣钱、不图交情，生打生上门来告诉你，要给你销两万件，而且明显这是卖不了的货……你说你是啥感觉？”帅朗反问道。


　　“不能吧，这人不是有病么？”老皮脱口道。


　　“对喽，这老头就属于多少有点心病的，甭理他……你也不想想，就你长得这倒霉相，贼眉鼠眼耷拉皮，啥时候都是裤子提不起，你能碰上这好事？”帅朗斥道，一斥老皮大张着嘴，手一摸唏唏律律来了个惯性动作，一吸气整个脸上的皱纹来回波动，鼻子拉得老高，帅朗不看还勉强，这一看老皮的衰样，哈哈乐了。老皮悻悻然骂了句，坐下来了，一天的高兴劲道，被帅朗一盆凉水全给泼没了。


　　“来来，甭说其他了，咱们合计合计，两脑袋比一颗强，都想想，想想咱们可能在什么地方销出去你这牌子不响的货……”帅朗喊着老皮，铺着地图，大致说了说现在的情况，火车站有大牛那么个坐地虎不怎么发愁，再怎么也能销出去点，那地方实在人多，别说货真价实的饮料，最热的时候只要有滞留乘客，瓶子里灌自来水照样卖钱……对了，这就是个思路，帅朗解释着，必须找需求旺盛的地方才会淡化客户的品牌心理，简单一点，比如你渴极了，自来水都喝；再渴极了，马尿都灌，就在这种需求环境下，人家才不嫌弃咱是小品牌……


　　这个例子举得是以老皮为例，听得老皮直翻白眼，不时了摸着嘴唇吸溜着，没准以为帅朗是在讲什么营销原理，半天都不敢插话，直等帅朗说完了，才舔着嘴唇，愣着眼说着：“你这瞎掰吧！？咱们这是城市里，你以为沙漠里呀？”


　　“哎，对了，撒哈拉大沙漠，一钵马尿能换一钵黄金，就是这个原理。”帅朗道。


　　“那你灌上尿去撒哈拉呀？在中州混什么？”老皮呛了句。


　　轮到帅朗翻白眼了，这老家伙比自己还不学无术的厉害，想了想这道理讲不太通，干脆直白了点：“别抬杠……看咱们面前，就是中州的地图，你想想，我也想想，究竟在哪儿，有咱们的市场……”


　　“批发部、小卖部、饮料摊嘛……”老皮脱口而出。


　　“不行，这不和你卖假货一样，现在那个终端市场都上十几类货甚至几十样货，批发部、小卖部、饮料摊、超市，你根本别想进去。”帅朗否决了。


　　“那学校，学校人多，学生娃兜里钱不多，正适合卖……”


　　“你去死吧你，没上过学是吧，现在都放假了你卖给谁，就你能卖点，马上就放暑假了你怎么办？还有，学生里品牌意识更强，不行。”帅朗又否决了。


　　“那饭店总行吧，小饭店……算了，不行，肯定不要咱的。”老皮又提了个，自己先给否决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辨着，几句下来倒成了你否决我的，我否决你的，工厂、学校周边、农贸市场、批发门市、零售摊点、大小超市、小区零售点，任何能想到的终端市场都被否决了，然后像帅朗一下午的考虑的结果一样……没有市场。


　　“帅哥，舅……那个，我有个地方，你们看成不成？”小皮坐到砖头支着的床上起身来，看着仓库门口争了半天没结果的俩人，出声道着，俩人诧异一瞧，小皮小心翼翼地道着：“旅游区咋样？我前几年秋天跟着施工队在中岳山上修庙铺台阶，那人可多咧，挤得跟啥样……”


　　“对呀……”老皮眼睛一亮。


　　“对呀……”帅朗一把拉过中州市区图来，中州也算个旅游大市了，光市区就有不少处景点，不过更多的景区都在市区之外……对，帅朗想着和王雪娜一行上了中岳道庙，那地方不过几个饮料摊点，那时候见到的是成件的饮料跺着，要是旅游旺季，岂不是客流量更大？想了想，似乎抓到了一丝什么灵感，喃喃地自言自语着：“对呀？这个黄金市场我怎么给漏了……控制这么个小区域可比在市区找地方要容易多了……对对……哎哟，把我给笨得……”


　　啪声重重拍了下桌子，腾声而起，扭头就往外跑，后面的老皮喊着干啥去，帅朗应了声到景区探探路去，声音随着步伐，早已奔出了门外……


　　灵光一现压抑不住兴奋，帅朗拦了辆出租直奔着凤凰旅行社会，拖着无所事事的罗嗦，借了辆夏利，二话不说直朝黄河景区驶来……


　　……


　　……


　　黄河景区是一个综合景区，出市区三十公里，次弟而见岳山寺、骆驼岭、五龙峰几个景点，炎黄二帝、大禹、战马嘶鸣、黄河儿女的雕像沿景区的路就可以看到，周边更有浮天阁、极目阁、开襟亭、畅怀亭、依山亭、牡丹亭、河清轩、引鹭轩等等40多个景点，对于不太喜欢旅游的帅朗而言，足以眼花缭乱了。


　　站在五龙峰的中心景区，已是下午五点多的光景，尚有标着各旅行社标识的大巴停靠在路边，或走或停，戴着各色遮阳帽的游客操着各地不同的方言从身边走过，咱们国内啥都缺，就不缺人，沿河景区以及矮山，漫布着人影，景区外是人流如织、景点内是摩肩擦踵，即便不是高峰期，照样也挤出一身汗来。


　　帅朗没进景区，就在炎黄广场不远的路口等着，路口就有饮料摊，那才是帅朗注意的目标，罗嗦进景区的管理处找熟人了解情况去了，帅朗一个人蹲这儿很久了，饶有兴致地在数着这等待的二十分钟里，能卖多少瓶饮料……结果是，很可观，四十多瓶，平均每分钟要售出两瓶，特别是从景区出来一哄出来的游客，第一件事是排队进厕所，第二件事出来，很多热得又开始在饮料摊前哄着，有点根本不是一瓶两瓶买，直接就抱一摞上车。


　　没错，这就是个极度饥渴以及有极度需求的地方，从这儿到市区三十公里，有一趟公交车，车程近一个小时，不管那个代理还是批发商要销货，都要从中州运过来。


　　是机会吗？帅朗觉得机会很大，以这两年当销售员的眼光，即便就想办法在这地方摆个饮料摊，夏天旺季一个月挣上三五千块都是小意思。要是把景区全兜回来……这么多游客，这么多张嘴，那能喝多少瓶，还真不敢想像。


　　再怎么想，那都是钱呐！？


　　过了二十几分钟，罗嗦出来了，大帅哥看样对景区很熟，从管理处出来都不忘和偶遇的一位小导游瞎扯了几句才奔过来，到了俩人开来车前，罗嗦上了：“……管理处这儿好说，有个准入制度，提供卫生检验合格证以及工商注册登记，只要不是三无产品就成，要景区设点有管理费，管理费不低啊，平均一天四十多块，一个月下来上千了，王主任说没好点可设了，现在景区控制的也严，怕影响美观……要批发嘛，景区不管，停车别挡道就成……”


　　“其他家怎么走的？”帅朗问。


　　“还能怎么走，每天大早上六点多来三四辆货柜车，一路沿着景点甩货呗，价格比市区高，加了运费了……这地方嘛，王主任说，让咱们悠着点……”罗嗦压低了声音，似有秘辛，帅朗一经心，就听罗嗦小声道：“这地方市场控制得挺严，我听说主要是可口可乐和雪碧的销量大，再往下就是红绿茶、凉茶和果汁类，这里头有七成都是飞鹏代理的产品，其他好多家都试图往这儿挤过，都没很挤进来，一个是品牌优势，另一个是起步早，而且财大气粗，不管搞宣传、搞倾销，搞降价，都顶不过飞鹏，所以其他几家小户都在边缘景区里有些设点销售，中心景区和大部分摊点，上得都是飞鹏的货……”


　　“哎，把王主任请出来……今晚上咱们破费一下，吃喝洗漱一条龙请他，回头你好办事，我也好进来……”帅朗喜色一脸，已经打定了个什么主意，不料罗嗦一听警告上了：“你可想好啊，这些王八蛋可是黑钱拿惯了，别吃白吃了，日白日了，咱们当个冤大头。”


　　“没事，不就几千块吗？咱们扔得起就挣得起。”帅朗此时大气了，似笑非笑地笑着，这一笑，罗嗦上心了，打小帅朗有所了解，但凡奸笑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皱了皱眉问着：“人好请，丑话说前头，到时候别赖我……帅朗，你不会真头脑发热，拿你那什么渥尔玛和人家飞鹏争争长短吧？这可就是小孩鸡鸡和大人屌的区别啊，你丫还嫩着呢。”


　　“正因为咱们嫩，没人放眼里，这事才好办……”帅朗道。


　　“别介，你得给我说清楚，你丫个无业游民别花这冤枉钱……人家一天几辆货柜车，四十多个景点铺过来，那可是势不可挡呀？”罗嗦神情凛然说着，很长别人志气，谁让人家财大气粗呢！？


　　“对呀，你说到正点上了……要是他的车都过不来，货上不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不咱们说了算……只是管理处装没看见，剩下的事都好办。”帅朗字字清楚，带着一副促狭的口吻说着，一说把罗嗦说愣了，看罗嗦不太懂，帅朗一勾手指，附耳小声说着销售大计，罗嗦听得先是皱眉，后是愣眼，尔后脸上的表情舒展着，慢慢地化作开心的笑意，舌头舔着嘴唇似有几分馋意，想了想，俩人相视会心笑着，就像当年一块偷了道轨钢分赃一般，罗嗦眯着笑了，笑着求着帅朗：


　　“我给你找辆车，两辆也行，不过得算我一份……”


　　“废话不是，我发财什么时候忘了兄弟们了……全靠你了啊。”


　　“好嘞，看我的，今晚先把管理处的灌晕了，再给来个双飞弄爽了，明儿见了咱们比他爹都亲……把哥几个都叫上，我看这事能试试，那怕就抢手里干半个月都划算……”


　　罗嗦拍着胸脯，大踏步向着管理处又去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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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两头堵路 瓮中捉鳖


　　五月五日，天气，晴……


　　凌晨五时三十分，七辆货柜准时从飞鹏饮业的总部大院驶出，开着自动门的保安向领头的队长崔浩招手，天色已经朦朦亮了。又是一个燥热的夏日即将而来，驶在领头的崔浩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助手，扶了扶后视镜，后视镜里照着配货员的样子，连货单都懒得看，正眯着眼打盹，崔浩也颇受感染，打了个哈欠，步话里呼叫着前后车辆，司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对于外人尚无从知道饮料代理商的经营秘诀，这七辆货柜都是直供景区运输，谁也知道景区的利润高，但成本同样也高，特别是销售和公关的成本高，而且季节性强，对于以批发为主的代理商设点销售就不划算了，久而久之形成了货柜车直配的模式，淡季的时候每周或者更长时间配送一次，旺季来临，也是公司司机们疲于奔命的开始，每天往返于车站、景区、分销商、批发商之间，成货柜的产品输送到各地。配货时间会逐渐缩到三天、两天，甚至于配货在当天就会售磬。


　　六时十分，北郊北环路口，车队稍作停留，按着景的不同分布车队队长崔浩安排着货柜车分赴预定景区，七辆车分成三队，分赴嵩阳、始祖山、中岳以及最大的黄河景区。


　　一切像往常一样，渐渐彻亮的天色，空气里已经感觉到了微微的闷热，打了收音机，地方台里播报着各地的路况，没有暴雨冲毁路段、没有车祸堵塞道路，只有发布的高温预警，崔浩打了车里凉风，暗暗骂了句，驶上了国道，车开始加速了。


　　五十分钟车程，要赶在七时之前到达黄河景区，两个小时内三辆货柜要按预定路线甩货，中午要返回来，还要有一趟新郑、汝州的配货，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路况很好，中原地区就有这个好处，驶上国道就是一马平川，十公里后进入景区路段，来去六车道很宽阔，宽、大、高的货柜车身极易遮挡视线，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夏利在景区路入口远远地跟到了货柜车的背后……


　　车里，罗嗦拔着电话，悠闲地放到耳边，带着戏谑笑意地提醒着接电话的人：“……车来了……”


　　数公里外，扣了电话，喊着来了来了，牛必强挥着手指挥着，停在路边的吊臂机械发动了柴油机，轰轰作响地打着方向，驶到了路中央，四周的四周液压支柱“咚…咚”几声支到了路面之上，吊臂缓缓升起，斜斜地把一个盛人的工作台吊到了路边的粗缆线旁边……缆线之旁挂着一个牌子“光缆无铜、盗之无用”，安排妥当，牛必强同志拿着一个牌子放到施工现场旁边，上书：前方施工，减速慢行……然后是扣上安全帽子，像模像样地指挥着去向车辆小心翼翼通过施工路段。


　　要干什么？


　　似乎也没干什么嘛？


　　一切即将揭晓……


　　……


　　……


　　六时三十七分，远远驶来的三辆货柜渐渐近了，崔浩队长望着居路中施工的一辆吊臂工程车，老司机玩得是眼力，看着左右的空间，慢慢放缓了车速，驶到了近前，嘎然而停，啪声拍门下车了。


　　一辆吊臂，四五个工程衣着装的男子，正大呼小叫地高空作业，吊起来的工作台一个拉着小臂的线材不知作什么用，吆喝着下面，下面不时地把工具从绳篮里吊上去，很忙，谁也顾不上搭理下车的货柜车司机，崔浩看了看按捺不住了，上来叫了几声，询问着现场指挥的这位师傅：“这干嘛呢？”


　　“通信光缆抢修呗。”大牛大咧咧一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说话的功夫还不忘侧立一旁，让一辆轿车通过。


　　“你们拦路上，那车怎么走啊？”司机队长看看左右间距，难住了。


　　“嗨你说的废话，车不正常走着呢吗？”大牛反驳道。


　　“我说我们的车怎么走……”崔浩回头一指，另两辆货车司机也下来，看着这场面，再看看液压柱和轮胎支着吊臂，都把目光投向队了，一问咱这车怎么走，大牛忍着笑，瞪了瞪：“我怎么你们怎么走？开个小车不行呀？整这么大个车，试试，看能过去不？”


　　能过去吗？够呛，六车道居中被占住了，一边是吊臂、另一边路牙之后是水渠，目测的距离堪堪够车通过，不过货柜每边还要有二十公分长度，别说过不去，就能过去都够危险，这事谁敢尝试，崔浩凑上来递了支烟，点上，说着好话：“师傅，要不挪挪位置，让我们先过，急着送货呢。”


　　“你急我们也急呀？知道通信光缆中断要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吗？知道我们抢修的时限是多少吗？没办法，兄弟，我们也是没办法，大早上就被拉这儿来了……你要早来五分钟就能挪，不过现在就想挪我都不敢挪了……”


　　“为啥？”


　　“上面焊上光缆了。”


　　“焊…焊光缆？”


　　“不懂了吧？光缆熔接是个大问题，不能有移动、不能进杂物，这一动焊坏了，谁赔偿损失？甭看我们这机器不起眼，光焊接机比你们一辆货柜都值钱……”


　　“那你不能挡着路不让走呀？误了我们算谁的？”


　　“谁挡你们了？爱走自个走……我们工程都市政批过的。又不是你家地方你修的路，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耶……这人太不讲理啊……”


　　几个的争吵上了，看看两分钟就过去了，再看看又是几分钟过去了，说说吵吵十几分钟就过去了，这位脑前额特突出的工程人员看样不怎么好说话，带头的老司机崔浩倒没往其他地方想，看看时间，约束着手下人别跟人家争吵，知道吵不出什么结果来，而且半天了没见动的迹像，崔浩和司机们站到吊臂旁边步测着距离，不够，堪堪能过去，那肯定过不去，液压柱支撑两边的距离都不够车宽了。


　　你说这郁闷不？去向的车哗哗哗直走，就是咱走不了，脑前额外凸的那位似乎还很得意一般看着货柜司机。


　　“师傅，您这还得多长时间？”崔浩没办法了，退而求其次了。


　　“一芯光缆焊接需要十分钟。”大牛说道，对面前这个胖胖的中年老司机倒是没恶感，做着手势直说道。


　　“那焊完了么？这都十几分钟了。”崔浩问。


　　“一芯焊完了。”大牛道，嘴一歪补充着：“还有二十三芯……”


　　呃……把司机结结实实嗝应了下，呲牙咧嘴带呲眉瞪眼，说不上话来了，敢情这还得一上午光景呢。


　　咋办？咋办？崔浩看看时间，已经快七时了，这地方离景区不到十公里了，可要在这儿耽搁几个小时，今天可什么也干不成了，误了景区的配货不说，中午都回不来，这一急，几个人商议着，又有人拿着烟要来给施工的大牛诸人说好话了。不料这回大牛烟都没接，挡回去出着主意：“……哎我说你们脑子进水了呀，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这儿真不能动，要能动给你们让让路算多大问题，又不是就这一条路进景区，绕回去上高速路到五龙口段进景区不能走呀？有你们说废话这光景，路都走了一半了……告诉你们赶紧走啊，趁现在交警没上班还有逆行几公里倒回去，一会儿你们走都走不了，只能搁这儿窝着……”


　　这条路都知道，不过为了省下高昂的过路费，一般都不做此想，一提醒，崔浩看着现场，没治了，一扬手，走！


　　几个司机忿忿瞪了大牛几眼，上车，转向，轰轰操作了半天勉强在隔离的车道上掉过了头，说得没错，要是过了八点交警上班，景区大巴一开来，那掉头的机会都没有了，车掉过头，逆向行驶着走了，几公里只要出了景区来去向隔离的路段上国道就有办法了。


　　行驶着，悻悻然地骂着，小心翼翼地驶出了景区路，绕了个大弯向高速路口驶去，那儿直通向五龙峰中心景区，还有二十多公里，崔浩忙着步话里安排，今天的配货倒过来干，先从中区分三头向边缘景区甩货……


　　……


　　……


　　车消失在高速路收费站进口的时间，罗嗦驾着马自达背后笑着，打着转向转回来了，沿着货柜车的来向上了景区路，行驶了若干公里，看到正准备收摊的“施工队”时，缓缓地停在路边，招着手，喊着大牛，大牛咧着嘴哈哈笑着凑到车窗跟前，问着：“上高速了？”


　　“嗯……”罗嗦点点头，看看吊臂已收，液压已起，根本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聚拢着几个抽烟的男子，笑着问大牛：“哪儿找的这些人？”


　　“机务段的，只有他们才有这机器……”


　　“没说什么吧？这几个司机横不横？”


　　“一般，没咱们横，再说他们都是给公司干活呢，谁争那长短……那我们先走了啊，告诉帅朗啊，回头开销问他要。”


　　“好嘞，五龙口上弄好了吧？”


　　“好了，车高三点八四米、宽二点四六米，差五公分，就让他们过不去……咱干什么出身的啊，别说辆货柜，火车都有办法让他停下……”


　　大牛牛大了，牛逼哄哄招着手招呼着众人，轰轰窿窿开着大吊臂，逆向行驶着走了。


　　对了，车高三点八四，车宽二点四六，这个数据是这两日跟在货柜车屁股后量出来的，拦路的吊臂也是量身定做，啥车都能过去，都不影响影响交通，就他们过不去，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七时十五分了，八时货柜车应该能到五龙口，即便是马上省悟，立即掉头，也来不及今天甩货了，更何况他们能不能掉过头来，还得两说……


　　停着车，摸着手机发着短信，把现场情况告知着景区留守的帅朗。车上，罗嗦发了个短信，收信人是帅朗。


　　……


　　……


　　“车上高速了，还有两个半小时，速度点……”


　　帅朗翻看了看短信，一抹坏笑浮地嘴边，摁了手机，车驶向五龙峰中心景区最大的饮料副食摊位走来，看看王主任提供的业主资料，选定了这个下手的目标，四十多岁的中年男，长年的景区生意晒得一脸黝黑，正不时地看着路来向的方向。


　　“祁叔……您好，您好……”


　　不经意有人闯进视线了，那个摊主诧异看看，该来的没来，来了的却不认识，一愣怔帅朗笑着道：“我叫帅朗，批发饮料的……小皮，把货给祁叔搬过来点。”


　　“嗨嗨……我们有批发商，合作好多年了，你们算那儿的？”摊主不乐意了，突兀地接受这个新批发商有点难度，看着小货司机往下搬货，很不认同地拦上了。


　　“我们是景区指定的……真的，您看……”帅朗抽了瓶小皮手里的饮料，一亮，祁摊主又是一愣，没见过的牌子，不过瓶身上贴了个盾形标签，上书“黄河景区推荐天然饮品”，透明胶贴，拿到手里左看右看，不知道这唱得那一出小戏，看着帅朗滔滔不绝介绍着新产品：“……这是经过景区管理处认证的饮料的，卫生合格、质量达标、在众多参评饮料中脱颖而出，得到了景区的大力推荐，您可以放心出售……价格很便宜，上货价一块三毛五，建议零售价格三块，在这地方，相当于多了一类价廉物美的选择……”


　　“别别……我们平时都卖可乐、雪碧和果汁凉茶类，您这没听说过呀？”摊主置疑着。


　　“那现在不听说了吗？而且还见到了……对了，祁叔，是王主任介绍我来您这儿的啊，王主任说您最好说话，一定能给大伙带个头……”


　　“那个…那个王主任？”


　　“景区有几个王主任，王恒王主任呗，您说要是没王主任出面，这景区推荐产品，能办下来不？以后大家都要推销这种饮料，真的，不骗您，不信您现在打电话问问……”


　　“这个……”


　　摊主被帅朗给忽悠住了，真真假假分不清了，王恒是五龙峰景区管理处的主任这没错，这些个摊主那个不得看着主任的脸色行事，你说要是主任真在背后做小动作，咱可不敢不买这个账了，毕竟在人家手底下混着呢……像吗？摊主看看帅朗，人倒和王主任不太像，不过这饮料瓶上这个“黄河景区推荐饮品”就有点说道了，要是一般商家，未必敢贴呢。


　　松动了，帅朗趁热打铁，招手让小皮搬着饮料，这摊主直咂吧嘴有点为难，不过话客气了，拉着帅朗小声问：“那少上点，试试看看……”


　　“不能少，要多，少了不赚钱……”帅朗道。


　　“您这新品，总得试段时间吧？”摊主道。


　　“不用试，要是都是这玩意，他们没得选。”帅朗又道。


　　“可我们天天卖可乐、雪碧、红绿茶之类，您这东西……”摊主置疑道。


　　“您说的我也有，一样配一件，销售好的可乐、雪碧两件，剩下的都配渥尔玛，怎么样？贴画广告给你贴一份……”帅朗道。


　　“那太少了吧？我这个摊每天能卖三十多件，你给我们三五件那够？”摊主问。


　　“祁叔，您听我给您算了个账……”帅朗拉着中年男，掰着指头数上了：“可乐、雪碧卖四块、红绿茶三块五，其实你们挣得都不到两块钱对吧？您这样，今儿这价格调调，可乐雪碧卖五块、红绿茶四块、渥尔玛三块、从碳酸到果汁以及营养型饮料都有了，我按正常送货价给您可乐雪碧，两块两毛五，这样的话，您可就赚大了，卖三块的都挣一块六毛多，卖五块的挣接近三块钱，不能干呀？”


　　“咝……这个行不行？”摊主眼睛一凸，有点动心了。


　　“要是大家都卖这个价，您说行不？”帅朗促狭一问，摊主立时明白什么意思，眼睛忽悠悠转着，虽然没吭声，不过那表情肯定是同意了，要是统一价格，那都是挨宰就无所谓了。


　　说话着，手脚麻利的小皮已经把三十多件饮料跺到了摊后，可乐、雪碧、红绿茶正好和渥尔玛系列相得益彰，摊主虽然动心，可免不了还有几分担心，担心什么涅，畅销的货太少，新品又太多，抹抹下巴狐疑地问着帅朗：“……这样成不？我们批发这段时间可天天上货，当不当正不正，上你们的货算怎么一回事？”


　　“呵呵，我保证今天他们来不了，这都快七点半了，要来不了，您耽搁一天得少挣多少钱呐……”帅朗把货单递着让摊主签字，这是个收货凭证，都是卖完给钱的模式，摊主拿着笔要签，这倒没什么难的，卖不了还是批发商的，估计就是有点不放心而已，帅朗笑着劝着：“祁叔，又是景区推荐，又是卖完才结账，有什么不放心的……给您送货的人这么不讲信誉，这都几点还没来，您还指望他们呀？您放心，绝对自愿，您卖一天试试，我这个产品和我这个办法要是超不过您以前的收入，缺多少我补怎么样……不得您得做好宣传啊，咱们景区的推荐产品还是需要大力推广的……”


　　摊主这下没什么说的了，直接签了字，递了单，开始整货，帅朗和小皮帮着把一幅的铜版纸广告沿摊信贴了一圈，讨好巴结了一番摊主，这才向下一个摊位驶来，万事开头难，能开了头就不叫难，第二个摊位帅朗直接手一指隔着几十米的老祁：“……看见没有李婶，景区黄金摊位上得都是我们的货，这是王主任亲自斟选、景区推荐的饮品……您不上货可赶不上了，那批发商今天可来不了了……”


　　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一个摊位被忽悠得不信也不成，渥尔玛占据了大部分货架。


　　岳山寺景区，老皮在忽悠，今儿开始景区推荐主打饮料啊，以后其他饮料都不准进来了……


　　骆驼岭景区，胖程拐带着贩书的一干手下，上了饮料顺便问着摊主：要不给你们上点杂志？一本几毛钱，贵的才块把钱，多种经营才能致富啊……


　　依山亭、牡丹亭周边，老黄带着罗嗦手下的俩旅行社MM，秋波流转、莺莺语语劝着这位暴牙哥摊主：大哥，一看您就是实诚人，要不干脆把明天货也上架，省得车来不了您着急不是……


　　时间拖得越久，甩货越容易，刚过八时，回到车站的大牛联系着货车，第三车、第四车，向景区疾驰而来了……


　　……


　　……


　　五龙口高速路口下路的飞鹏货柜，向着五龙峰中心景区疾驶，过了八时游客一上，交通臃挤将会给甩货造成很大困难，再说四十多个景点上百个摊位，这时间误得可是够呛了，崔浩不时了催着后面的货柜跟上，火急火燎向景区赶来。


　　下了高速，一段不长的柏油路掩映在绿树浓荫里，高速路的景区交接的地方是一个叫七寨村的村庄，驶过村道就是景区路段，不过村路刚刚到尽头，领头的崔浩嘎然一踩刹车，三辆车骤然而停，傻眼了……


　　村路和景区路衔接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树了块宽一米多、高两米的水泥墩，插着黄河景区欢迎您的标识和箭头，五六米的路面被分割成两块，同样是来来往往啥车都不影响，就货柜堪堪过不去……有点不太信邪，崔浩驾着车试了几次，往左、往右、倒回来，再试，往左要撞水泥墩，往右一侧是池塘，就二十公分，车能过去，不过车上的厢柜过不去，凭着多年的老司机经验试了试悬空半个轮胎试图从路牙上过去，不过差点栽进池塘里，让崔浩出了一把汗，不敢再做如此之想了，下了车，发愁地看着就在几公里之外的景区，为难地拔着电话通知着了公司：


　　“叶主管，今天我们耽误了，两条路都过不去，怎么办……”


　　队长打着电话，几位司机和送货的也下来瞧，没错，这个墩成了货柜无法逾越的障碍，两边宽都不够柜厢宽度，死活过不去，有人在骂着，有人在唾着，可不知道景区干嘛不伦不类在这地方竖个欢迎招牌。


　　“咦哟，这水泥墩是刚竖的……你们看，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水泥渣，这不成心么？”


　　有位站在水泥墩边的送货员发现了新大陆，瞠目结舌来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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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遍地开花 乱花迷眼


　　上午九时四十分，当助理秦苒看到林总自驾的那辆奥迪出现在公司门口时，不由地心里抽搐了一下子，稍显紧张地瞥了眼和自己同样紧张到抽搐的杨秘书，俩个人像做了错事心虚一般直迎了上去。


　　或许，这比做错事更严重，发迹于一个作坊式的小饮料场到今天成为全省最大的饮业代理商，飞鹏对于业内人士近乎于一个传奇式的存在，可能外人尚无从得知的是，旅游景区是属于飞鹏公司市场部直营的业务，是实行分销、批发商划分市场区域后唯一留给公司最大的一块利润蛋糕，这些年起起落落，战端纷纷，各竞争对手花样百出，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怎么样呢？秦苒心里涌起了一种不详预感，因为根本不知道黄河景区成了什么样子。


　　“林总……”


　　“林总……”


　　女秘书、女助理，一位开着车门，一位恭立着，林鹏飞伸腿下车，面无表情地扫过俩人，助理很干练，秦苒是属于那种事业心很强的女人，是自己无意的挖到了一位厂家销售代表；秘书很漂亮，属于那种花瓶式的无事养眼，有事招待客户的那种八面玲珑的花瓶人物，俩个人有那么点共同点就是都不笨，合在一起基本能独挡一面。


　　可今天挡不住，女人毕竟是女人，有了应付不了的事就乱阵脚，林鹏飞扫过一眼，舒了口气，沉声问着：“怎么回事？”


　　“可能有人捣乱，咱们的三辆货柜都被挡在景区之外……这是车队队长发回来的手机照片…”秘书利索地掏着手机，调着接收到的照片，递给林鹏飞，林鹏飞看着的功夫，秘书解释着：“国道上据他们说有光缆抢修的施工队，无法通过后取道高速路从五龙口进景区，谁可想到莫名其妙就树了块欢迎牌子，钢混结构的，是昨天刚树的，路面被切割成两个部分，来去向各二点三四米左右，咱们的货柜恰巧差了十几公分，司机试过了，根本过不去……”


　　“嗯，没错……是有人捣乱，方法很绝啊，一下子把咱们拒之市场之外了……”林鹏飞仅仅是顿了一下脚步，递回了手机，回头看了公司大院一眼，问着秦助理：“怎么安排的？”


　　“崔浩他们刚倒出来，我把这三辆货柜派向汝州配货了……”


　　“做得对……那这是干什么？”林鹏飞指指大院里的装货车辆。


　　“鉴于目前发生的情况，我从批发商手里调来六辆小货厢，准备装车后直奔景区……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出发。”


　　“这个不用。”


　　林鹏飞突然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既然拒我们以市场之外，那他们在里面肯定已经做了手脚，去也白去，最起码今天是白去，情况不明的时候，不要盲目胡来，让他们停停……”


　　“好的，我马上叫停……”秦苒稍有不解，不过还是摸着手机通知装货的几位停下来了。


　　有点疑惑，秦助理和李秘书都有点疑惑，这位林总的脾气可不怎么好，火气上来不管性别，不管来人、不管身份，经常拍桌子骂娘，可今天这么蹊跷的烦心事出来了，却显得很镇静，比平时一帆风顺的时候还镇静，这么着倒让秦苒和李秘书稍稍放下心来了，跟着经理进了电梯，上了顶楼，李秘书快步开着总经理的办公室，进屋落坐，秦苒早简要的汇报了此事从配货到被拦的经过，先期已经派出市场部的叶主管到现场看了，此时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最难决断的恐怕就是现在这种时候，人家是有心、自己是无意，而且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要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心里不惶惶都不成，反倒是林鹏飞很笃定，坐下来思忖了片刻笑了笑安慰着俩位女雇员：“……别这么愁眉苦脸，市场不是谁家的后院，更不是写了谁名字的产权，你来我往这些年就没有停过，黄河景区虽然是一块黄金市场，可占咱们公司总份额不到十分之一，季节性这么强，谁也别想在这个地方长期垄断，咱们不行，比咱们行的，他也未必行……”


　　又是一颗定心丸，捋清了这个思路秦苒心里悬着的石头又放下了几分，在这个产品差异化很小的年代，垄断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别说大类，就细分到每一个小系列，都有若干种不同的选择，千变万化的口味已经不是那一种或者几种饮料能满足现代人的口味取向。


　　“林总，是不是又是正浓代理的百事在抢咱们的市场。”李秘书打破了沉闷，说了一种最有可能的可能。


　　“不是，正浓的李正义是科班出身，喝洋墨水长大的，这么聪明的流氓手段他想不出来。”林鹏飞给了非褒非贬的一个评价，那位是百事可乐的代理，旗下也有十数种品牌饮品，两相交锋不少，飞鹏饮业一直略胜一筹。


　　“那是不是绿尔和蓝莓几家小代理合伙挤兑咱们？想把咱们挤出去。”李秘书又提到了一种可能，轻轻把一杯热茶放到林总办公桌上，对于这位经常把所有漂亮女人和大多数同行想像为假想敌的秘书，林鹏飞还是蛮欣赏的，最起码能让人感觉到她对自己、对公司那种溢于言表的关心，只不过提议似乎缺了点理性，林鹏飞笑笑摇摇头，吁着茶叶，抿了口道着：“碳酸里我们有可口可乐、雪碧，凉茶里我们有王老吉；果汁的我们有农夫、汇源……你觉得把这么多一线、二线品牌同时挤出市场，有这种可能性吗？”


　　当然没有，李秘书不好意思笑了笑，以自己的无知衬托领导的睿智，每每这种细节让秦苒捕捉到都会觉得心里怪怪的，免不了要怀疑这位长相清纯的李秘书有小三情结在作祟，每每只要讨好一句，总能把林总哄得舒舒服服，这次也没例外，林鹏飞一解释，抿着龙井清茶随意说着：“……今天的事，不管是谁，不管他拿着什么牌子捣乱，都是一种极度短视的行为，短期内可能得逞，但从长远来说，没有品牌效应、没有消费者基础、没有公众的认知度，永远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而且在黄河景区有咱们多年积下的人脉，摊位有一百多个吧？”


　　“一百二十七个……”秦苒插了句。


　　“对，这么多摊位，我就不相信谁胃口能好到几个小时能给我全吞下去……就吞下，他凭什么站稳？即便他站得稳，我们照样抢得回来。”林鹏飞说着，几分不屑，长期经理人那种挥斥方酋，指点市场的气势还是有的。很拽，或者是这么多年市场打拼厉练出来的，这么多名牌代理在手，不拽都不行，李秘书不失时机恭维了句，冷静下来了，不安和烦躁渐去，再说这么大点的事，或许在林总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事，只要查清楚是谁，是什么牌子的产品涌入的，接下来有的是对策。


　　叮铃铃电话响着，秦苒看了眼说是叶主管，急忙放到了耳边听着，听着不时地眼睛瞟着林总和李秘书，表情有点怪异，说了好半天，林总和李秘书听得安排把现场的产品样本买回一部分来，扣了电话，刚刚笃定的秦苒又有点发怔地看着林总，林鹏飞诧异地问着：“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


　　“一百二十七个摊位，全部上了新货，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一种，叫渥尔玛。”秦苒瞠目结舌地说道。


　　“什么？叶主管没发烧吧？”李秘书吓了一跳，声音有点变调。秦苒无言地把手机上刚接收到的产品图片递上来，李秘书瞧着有点愕然，递给林总，林鹏飞一瞧，这下出乎意料了，思忖了片刻很肯定地决断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单一不知名的牌子，他怎么可能去占市场……就占也占不稳。”


　　“他用的我们代理的产品。”秦苒轻轻一句，不啻平地响雷，李秘书和林鹏飞俱是大眼圆睁瞪着秦苒：“什么？”


　　秦苒看样也是刚从惊讶中省过来，有点难以启齿地解释着：“……叶主管在现场发现的，黄河景区可乐、雪碧、果汗、红绿茶，五大类一线品牌全线涨价，这些货应该是从咱们旗下的批发商手里拿到的，景区的上货价和市区的批发价有差别，如果量大的话，他们拿货价应该能维持个略有盈余的水平……他在拿咱们的货做市场，拿这个新品牌创利润……”


　　“啪”声重重一响，吓了秦苒和李秘书一跳，是失态了，林总失态了，一巴掌拍得桌子震得茶杯嗡嗡直响，刚刚所谓的睿智的判断倾刻间颠覆了，新消息搞得林总懵头懵脑失去蛋定了，半天咬牙切齿骂了句：


　　“哪冒出这么个王八蛋来，缺德缺到家了。”


　　……


　　……


　　烈日炎炎、黄河滔滔、人头攒动的景区，游人如织的景点，再热的天气也挡不住这些花钱卖罪受的游客，过去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现在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这些热情不减的游客，无疑是一群腰包鼓囊的最好客户。


　　“可乐、雪碧五块、绿茶四块五……这边是景区推荐天然饮品，三块一瓶……”


　　五龙中心景区老祁的摊位，丝毫不减往日的热闹，虽然景区收的摊位费高了点，不过这么好的生意可没地儿找，一般情况下，每天卖几百瓶没什么问题，天越热卖得越多，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过后，有的略加思索还是提着大品牌的饮料，有的稍一踌躇抱着试试的心态提瓶渥尔玛，不管他们提什么吧，都变成了手里或零或整的钞票，粗粗一算，这价涨得横竖赚得要超过平时了。


　　又一辆大巴停在五龙广场上了，是鑫辉旅行社的团，花花绿绿的夏装、凉帽、小旗簇拥向景区大门，一队旅客哄过时，货架上的饮料又去了不少，越算越让老祁今天开始偷着乐了……


　　……


　　岳山寺景区，挥汗如雨的老皮和俩小伙扛着第N箱饮料送往寺前的堆到摊位上，摊主谢也不谢，吆喝着绿茶完了，再来两件，老皮累得吭哧喘气，没好气地说着，没了，只有渥尔玛了，你凑和卖着吧啊，从台阶下扛上来得多远涅……摊主也不客气，喊着那渥尔玛你也多给扛几件呀，今儿人这么多，我那支应得过来。俩人辨着，老皮又是悻悻然回返，下了好长的一段台阶路，到了货厢车前，一车五百件已经不剩什么的车厢让老皮顿是心潮起伏了：这么简单就都处理了，我咋没想到呢？


　　失策、失策，老皮有点大呼失策，算算批价和代理价之间的差价，直呼自己失策了，要是天天这个卖下去，简直是把钱拱手送给帅朗了。


　　……


　　相比而言，程拐可就轻松多了，自己有送货车，又有干活的人，根本不用扛货了，浮天阁、极目阁、开襟亭、畅怀亭几个景点摊位对付的绰绰有余，上午十一点的光景，坐到了畅怀亭的树荫下，今天发生的一切给了程胖子不少启迪，而且启迪的功效很大，大到让程拐已经把想法揣怀里了，歇了会儿，瞅着不远摊位在进口拐角处的一位，径直遛达了过去，那摊主知道是上货的人，报之以一个微笑，不料一个微笑不够，程拐凑上来，啪声往摊位上扔了十数本杂志，笑着道：“……兄弟，这个能卖了不？翻版读者、特别关注……还有小报，看这多牛逼，军统大员的艳史、裸照门事件始末、局长性日记无删节版……2012何去何从，还有，落马市长和他173位情人的故事……”


　　此道程拐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寥寥数语，点中的都是爷们最喜欢的猎奇之事，说得腮边肉动，唾沫横飞，那摊主都忍不住了动了心思，翻翻一堆杂志、小报，不过眨眼发现问题了，小声说道：“恁（你）这盗版。”


　　“是啊，正版谁给你送上门呀？再说这儿也没有查盗版的呀？”


　　“那这景区仨摊位呢，别家说咋办？”


　　“嘿嘿……要都卖，谁说谁呀？要不要，杂志一块一毛钱一本，小报四毛钱一张，擦屁股纸都没这么便宜，这儿你看坐着乘会凉的闲人多少，瞅几眼消遣解闷，随手就扔了，谁管你那么长……要不要？不要我跟别人家说了啊……”


　　程拐给了若干不得不要的理由，摊主四下瞧着进出游客，再看看如肉堆的程老板，想想这价格，点点头：“要！”


　　“等着啊，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程拐乐呵着，挟起那堆样品，边打着电话，一摇一晃又朝下个摊位忽悠去了……


　　……


　　依山亭山脚，离五龙中心景区八公里，第五车送到老黄这里，看着老黄满头大汗，捋着袖子和几位哥们搬饮料，大牛诧异地问上了：“没见你小子这么上心过呀？吃你妈伟哥了这么劲大？”


　　“可不你说的，真他妈来劲，半上午就出了三百多件，快销完了都……哎对了，再去拉点可乐、雪碧什么的，老卖渥尔玛摊主有意见了。”老黄笑着说道。


　　“帅朗都说了，可乐雪碧不能量太大，批发商要发现了不给货咋办？”


　　“你傻呀，换一家不就行了，拿着现金我就不信谁不给货……”


　　“嗨，要多少……钱呢？”


　　“再要十几件……钱你先垫着，能少了你的怎么着？”


　　老黄搬着饮料顾不上和大牛扯淡了，大牛看看车里已经去了个七七八八，扣上了后厢，开着车朝下一个景区驶去，车驶了不远回头看看游客来来往往的景区，突然间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对呀，都搁这儿挣钱呢，光把我当驴使唤了，不挣钱罢了，还得垫钱……


　　……


　　……


　　乱，这个市场被搅乱了，身处其中只谙挣钱的摊主倒不在意是谁在操纵局面，甚至于有时候摊主们私下商议的时候也喜欢这种乱法，一乱没准就有价格战，而价格战都在不同的代理和批发层面上展开，得利的最终都是终端零售商，这么说起来，倒是越乱越让摊主们高兴，比如今天就因为渥尔玛的强势介入，提价销售，那个摊位的货也挤得满满的随时补充，这倒好，搞得后来的几家外围小品牌送货车无处可售，就上了点货，也被摊主把价格压了好几毛钱。


　　不仅市场乱，帅朗临时拼凑的队伍也开始乱了，程拐和老皮的销售撞车了，地处最远的老黄这边供不上货乱打电话催、催不着就骂人；一会儿又是大牛电话来了，质问着为啥就没自己的好处，一个一个挨着安抚，好歹平息了将起的内讧，放下电话，靠在罗嗦车里，叹了口气，接着罗嗦递过来的饮料，很有点壮志将酬地说着：


　　“这几个王八蛋那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看着一天能销这么多，都快疯了……”


　　“一天能销几千件，谁不疯呀，我也快疯了……就咱们从批发商手里拿可乐雪碧，贩这儿赚四毛多的差价都挣钱。”罗嗦也快乐歪了，火爆的销售场面虽然没见着，不过从电话里都听得出来。


　　不料一说这个，帅朗有点高兴不起来了，摇摇头：“你们是瞎高兴，都没干过这一行，知道为什么选在今天动手吗？”


　　“为什么？”


　　“有高温预警了，所以饮料的销售就会特别火爆，正常情况下能销到一千件，两万瓶，差不多就撑死了，今天是特殊情况，估计翻一番还要多。”


　　“那也不少呀？”


　　“别盲目高兴啊，单凭渥尔玛根本坐不住庄，必须有这些大品牌的产品压轴，形成价格落差，而这些东西我们从批发商手里拿货根本没有价格优势，也就是不挣什么钱了……还不敢说再被代理卡你脖子断你货，那样的话我们更惨，没准蹦达三五天就被赶出去了……”


　　“不可能那么惨吧？”


　　“往最坏处想，往最好处做……”


　　“那倒是，想好了吗？”


　　“正在想，不过现在又有点想不通了啊？”


　　“什么想不通？”


　　“你看，一上午根本没再见到飞鹏饮业的车的来，就反应再迟钝，四个小时也组织起送货来吧？可这快中午了，愣是没再来……越没来越得防着点，咱们憋了这么一泡坏水，没准人家正憋着劲怎么整咱们呢……”


　　帅朗脸上稍显忧色地说道，罗嗦嘻笑了笑没当回事，反正是有机会捞一把，抓不着机会也不至于有更大损失。俩个人各有所思，坐在车里吹着空调，停车的地方就在五龙中心景区入口，今天料得很准，势如破竹抢了景区市场，唯独没料准的是飞鹏的反应，中午已过，仍然没见送货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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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仓猝应变 各有灼见


　　人回来了，精精干干一小伙，就站在林总办公桌前，姓叶名育成，市场部主管，和秦助理、和李秘书、和公司中层几位闻讯而来的都站在林总办公桌前，一言未发。每年最旺销的季节，都会有或大或小的纰漏出现，不是对手挖墙脚，挖走几个搞销售的好手，就是又在那儿搞个促销、搞个优惠，既疼且痒地挤兑你几下，反正不让你好过了。


　　市场的盘子就这么大，谁都想多吃多占狠不得一家独吞，竞争是难免的，谁都理解。


　　不过今天的事有点理解不了，连叱咤饮品行业十数年的林总也理解不了了，盯着桌上的样品一会儿眨巴眼、一会儿是呲牙吸凉气，又过一会儿，拿着瓶果汁或者碳酸味饮料细细端详，估计被这产品雷倒了，巨烂的名字，没准是想蹭了“沃尔玛”的边，巨雷人的包装，盾形标贴不伦不类贴在瓶身上部，上书：黄河景区推荐天然饮品。你说让这么个不知名的烂货充斥市场，堂而皇之地把世界名牌都挤过一边，可让人情以何堪！？


　　关于“黄河景区推荐天然饮品”一说，在座都是行业老手，岂能不谙其中的奥妙，你仔细咂吧一下，此句的主语是“黄河景区”，既不是官方单位名称，也不是民间组织，顶多是个名词而已。只不过这个名词很容易混淆真实引发歧义，乍看一眼会让人下意识地认为是景区管理处推荐，其实这是个惯用手法，就像电视广告上经常冠以“中华牙防组织推荐”的牙膏品牌、“中华中医学会推荐”的狗皮膏药、“中华营养学会推荐”含毒食品是一个理，名头听着蛮大，不过谁要有心细细琢磨，能有一家是真的都算稀罕了。


　　对了，这东西还没法查，谁去较这个真，就跟官方冠一句“有关部门”一样，似是而非、似真而假，之所以这么干，都是方便以后推诿塞责。


　　众人看着林总表情，有点揣不准领导的想法，难得地见到总经理这么难为的表情出现。不过也可以理解，今儿这事实在让人牙疼，要是被个知名品牌或者同等重量级的同行挤走了一部分市场，大家或许会好受点，可偏偏是个烂到无人知道的牌子和烂到大路上能捡到的招数，这就让人难受了，要是再哄传出去飞鹏饮业被个不知名的小厂品牌挤出黄河景区了，恐怕要成业界今年最大的笑话和看点了。


　　“厉害……有眼光，这么烂的牌子，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迅速打开销售局面……我还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比黄河景区更好的地方……厉害，今年咱们这行要出黑马了……小叶，查出是谁了吗？”


　　林总扔下了手里的饮料瓶，产品不值一晒，不过路子这么野，根本不讲规则的手法倒是值得商榷了。


　　叶育成摇摇头，给了一个茫然的眼神，有点心有余悸地说着：“……正常情况下是七点半开始上货，我去的时候是九点五十分，货已经上完了，也就是说，在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他们把四十多个景点、一百二十多个摊位，全部铺上了货，主打是渥尔玛，配角成了咱们的货……应该早有预谋了，咱们的货我看了看批次，是四月底分销出去的，应该是从咱们旗下批发商手里拿走的……”


　　这话说得有点怵然心惊，一百多个摊位，分布在东西长二十公里内、四十多处景点，两个小时打个来回时间勉强，要是连配货也办了，在座的心里都明白，这是一起策划周密的市场抢滩，目的就是要从飞鹏公司虎口夺食，不是一个两个人，应该是一个团队在操作，一念及此处，叶主管话放缓了，看到了林总眼神闪过的怒意，每每在大发雷霆或者炒谁鱿鱼的时候这种眼神才会出来，一惊话停下了……


　　李秘书、秦助理、办公室主任、一位副总和营销部的经理，都噤若寒蝉地瞥着叶主管，都知道中州周边景区只要占住市场，对于那家饮业代理都是棵摇钱树，而这棵树现在被人连根拨了，看叶主管说话的意思还不知道是被谁拨，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有点担心了。


　　“我问你，是谁？查到了没有。”林鹏飞冷眼剜了眼，强调着重心。


　　“不……不知道！应该是渥尔玛派到中州的代理吧！？”叶主管弱弱说了句。紧张地看着林总的表情。


　　没什么表情，没有想像中的悖然大怒，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拍桌骂娘，更没有怒发冲冠直接来个爆炒鱿鱼，只是不置可否地吐了三个字：“往下说……”


　　“林总，这次事主要责任在我。”


　　叶育成挺挺胸，扮了个很有担当的样子，话锋一转，咬牙说上了：“……我也挺窝火，本来我想咱们的品牌优势尽占，他们无论如何也挤不走咱们，不过没想到他们会用咱们的货来铺市场，我看了下，基本是三比一、四比一的比例上货的，而且把咱们的货哄抬了价格，大部分利润回到终端零售商手里，而且涨价无形中压缩了我们的销量，把渥尔玛的销售空间提起来了……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他们黄河景区赶走，把和渥尔玛穿一条裤子的批发商全挖出来。”


　　“你准备把他们怎么赶走。”林鹏飞抬眼，征询似地问。


　　“我想过了，以批发价给景区摊点上货，比现在的上货价低出五毛多钱，或者咱们可以设点在景区直销，把价格强行拉回到原有水平甚至更低，同等价位下他们根本没有优势……上货价和市区的批发价持平之后，他们就无利可图了……这个损失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糊涂……”林鹏飞重重一拍桌面，驳斥着：“…生意不是生气，你这是在逼他们铤而走险，你想过没有，现在好歹还在销咱们的货，如果你逼得太急，把他们逼到对立面，他要拿着其他二线品牌做市场，你怎么办？百事和可口天生是冤家，果汁、茶饮、功能饮料那个没有叫得响的几个品牌，三个小时能抢滩市场，三天时间足够把咱们全部挤出市场了……还有价格，咱们的价格体系全省一盘棋，小品牌巴不得大牌打价格战，你这是用咱们的劣势去碰别人优势，你降到零售三块，他降到一块五，你怎么办？等你降到无利可图的时候，他们可以拔腿走人，再去其他地方找市场，咱们呢？你恢复原状得用多少时间？”


　　否决了，很不客气地否决了，叶主管悻然侧着头，有点不敢直视林总的眼光，副总打着圆场附合着林总的意思，不过这附合可没有逢迎之意，也确如林总所说，对于打价格战，品牌产品确实伤不起，正因为是品牌，生产商在广告上的投入很大，留给代理、经销的利润空间很薄，在价格上是没有什么优势的，争一时之气的结果往往是给经营带来长久的痛。


　　“这个……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林总，我看要不再把批发商召集起来，商量商量对策？”闫副总提议着，一位年届半百的老头，是林总的亲戚兼早期追随者，现在已经很少过问经营了，主要负责人事和财务上的事，一提议，各位看着林总，等着决策，还是没来由地感到有点棘手，沉吟片刻，林鹏飞摇摇头同样否决着：


　　“不用，以明对暗，咱们优势尽失，他可以在中州任何一家批发商手里拿到货，即便咱们控制住中州，也控制不住邻近的县市，逼急了逼到其他代理商的阵营里，多这么一个竞争对手要是后院处处放火，够咱们受得了。”


　　摇着头，似乎对这个搅局的有点无可奈何，更似乎从某种角度还免不了有几分欣赏，听出来此中的意思让秦苒诧异地看了眼林总，暗道着这是起了惜才心思了，说起来林总本人而言也是个路子颇野的人物，比如市场部的叶主管，以前是个保险销售员、比如车队的队长崔浩，以前是公交公司的客车司机；比如自己，曾经是厂家驻中州的销售代表，都是被林总挖到飞鹏公司来的，把以我为敌化作为我所用，不外乎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


　　端倪乍现，跟着更明显了，林总起身，迎着众人的眼光，安排着：“……秦助理，你查一下厂家的所在地、中州的代理商究竟是谁，最好摸清他们的场地、人员以及其他发展情况，要快，越快越好。”


　　“我马上着手。”秦苒应着。


　　“李秘书，你联系一下景区管理处，看能不能从侧面打听到点消息，这么大动静景区管理部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他们和经销商已经有什么私下协议。”林总再道。


　　“好的，我马上办。”李秘书应声道。


　　“小叶，你摸一下他们的渠道，是光在景区，还是在其他地方也有发展的市场，老办法，收编为主，竞争为辅，打价格战咱们什么时候也伤不起，这不是争一时之气的时候，这个人的行销能做到这个水平，肯定在这一行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好能收编到你们市场部，给你当个副手绰绰有余了……”林总突然浮着笑容，很自得。


　　听得此言余下诸人都明白林总的意图了，呵呵笑着，叶主管点头应了声，感觉有点怪异。


　　“闫副总，还得劳您大架啊……”林总的神色更和霭了几分，揽着副总的肩安排着：“通知一下市区的各批发商，大点的最好能亲自走一趟，今天的情况私下里说说就行了，别摆到桌面上说事，告知一下大伙，就说这两天供货可能紧张，让大伙消停点出货，合适的话敲山震震虎，就说公司发现有批发商跨区窜货，对这种行为要课以重罚，引起大家重视吧……”


　　“好的，这事我来办。”闫副总应着，这个意图更明了了几分，货源紧张再加上窜货公司有所察觉，那么接下来肯定是批发商重视，惜售，无形中断了捣乱分子可能得到的低价货源，即便对方敢咬着牙干，那得利的还是飞鹏公司和旗下的批发商，等于免费找了个经销商，大不了利润摊薄点，不过不至于失了市场，而且这法子更利于争取时间。


　　“嗯，都站着干什么？忙去吧？我到景区看看去，有些年没去过黄河景区了……”


　　林总提醒了办公室诧异和愕然的一干属下，众人省觉，各告辞着忙去了……


　　此时的时间，指向午后一时四十分，下楼的林鹏飞驾车出了公司大门的时候，才想起今天原本是要准备回岳丈家里嘘寒问暖一番的，却不料被这猝来的事搅乱了心绪。


　　乱，心很乱，再怎么说已经囊中的利润眼瞅着被人抢走，谁心里也不会好受，更何况黄河景区四十多个景点，一百多个终端销售摊位，每年有接近二百万的游客能创多少利润，对于那家代理都小觑不得，几家代理在这个市场上你争我夺已经交战过几回来，飞鹏从来没有这么失败了，一夕之间丢了市场，连谁抢走了现在都无从得知。


　　从公司驶到环城路，驶进解放路时才省得自己走错了方向，好像准备去景区的，绕了个大圈记忆中没来由地对那个竖在路中央，挡着货柜车去向的水泥墩是那么的清晰，于是直驶高速路口，准备从那里到五龙口景区实地看一看，驶了不久过了收费站，却是又省起一件事来，今天忙得，连中午饭也忘记吃了……


　　……


　　……


　　午饭？对了，午饭，兄弟们乐得连午饭也忘了，直到帅朗和罗嗦驾着车停到畅怀亭不远，打了电话等了很久，才见得肥肉颤危危带着四个帮手奔下来的程拐，到了车跟前看着罗嗦从车后厢里拿盒饭，递给帮手一人一份，自己是一手拿一份，喊着饿死了、饿死了，席地而座，蹲在车边蹭蹭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上了。


　　“耶耶……不能把娃饿成这样吧？”罗嗦取笑道。


　　“嗯…哦哟，光顾干呢，忘吃了……”程拐咽着米饭，含混不清地说着，吃了两口压住饥意见来了，叫着副驾上的帅朗道：“帅朗，今儿办这么大事，你怎么着也得犒劳犒劳兄弟们，这就算请了？丫的青菜、粉条，连肉都没有……”


　　“差不多就行了啊，别得了便宜卖乖，谁请谁你搞清楚，我和罗嗦找你商量，你还不乐意是吧？现在钱挣得连吃饭也忘了……爽了吧？”帅朗脚搭在车窗上，嘻笑着看着程拐，狼吞虎咽着不时地嘿嘿傻笑几声，确实乐得快忘乎所以了，正吃着后座窗玻璃下来了，伸出一只手，吧唧朝程拐和脑袋就是一下子，跟着听到了大牛骂了句：“吃死你，哥可跑几十公里给你们买的饭，谢一句都没有。”


　　“谢个屁呀？拉饮料顺便就捎回来了，多大人情呀，吓死人啦……”程拐不理大牛这茬了。


　　吃着，几块一份的盒饭流星赶月地消失着，喝着，一大瓶纯净水咕嘟一口下一半，这货典型的暴饮暴食，那几个帮手饭没下一半，程拐早打着饱嗝两份全进肚子了，“呃…呃…”打了俩饱嗝，一回眼愣了愣，又瞪上眼了，帅朗、大牛、罗嗦三个人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程拐翻着白眼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愣，仨人都促狭地笑了，大牛呲着白牙指着嘴角还沾着大米的程拐笑道：“我就喜欢看老拐吃，真他妈开胃。”


　　“饱啦，要不再来俩份？”罗嗦笑着问。


　　“你多吃多占吧啊，算今天的成本里啊，明儿给我交饭钱。”帅朗提醒道。


　　“妈的，合伙挤兑我是不是？”程拐反击了，抚着肚皮，胖手指着，眼斜忒着，嘴撇着，痞相外露地叫嚣着：“信不信哥明儿把你仨的裸照都印盗版杂志上，故事标题就叫《仨个爱滋病患者的心声》，哈哈……要不叫《菊花之恋》，不恶心死你们都枉干这么多年书商了……”


　　“我操……这么拽？”大牛被刺激了一下下，一挥手，罗嗦会意，知道接下该怎么整人了，怎么整呢，俩人一人有边，俱伸着手淫笑着，要摸程拐的胸，这货肥得很有肉感，兄弟们当年没妞摸的时候就拿程拐暂解手瘾，程拐早谙此虞，嘻嘻笑着两臂夹得紧紧地就是不让摸，逗着的时候帅朗倒从程拐话里听出点什么来了，眼珠来回转转，果真从下山的某位游客手里随意拿着的东西上发现了端倪，心里一惊，凑上来一巴掌扇到程拐脑后小声骂着：“你大爷的，你在这儿卖上盗版了？你个王八蛋纯粹搅和生意是不是？”


　　“啊？谁卖了？”程拐不承认了，摇着头：“绝对不是我。”


　　“你少装，除了你就没别人，我说老拐你积点德行不行？怎么走到那儿把盗版带到那儿。”帅朗斥着，早知道这货的得性，罗嗦一点都不意外，看看几位还吃着帮手偷笑，估计肯定私下的推销给小贩了，拍拍程拐挽惜地说着：“完了，拐哥你木救了啊，只要你来了，黄河景区的形象肯定要掉一大截。”


　　“怎么了，怎么了？卖盗版怎么了，好像你没卖过似的……”程拐火大了，指着帅朗训着，训完帅朗又训大牛：“你，你也卖过，火车站那片你丫没少挣，瞪我干嘛？”


　　“还有你。”又一指罗嗦训着：“少跟着谈形象，你丫旅行社还不都是黑导游窝，谁笑话谁呀？”


　　“嘿，你给我说清楚啊，什么叫黑导窝，你丫是想找练是吧？”罗嗦不乐意了。


　　大牛拉着这一对，生怕俩人真干起来，安抚了一番，回头倒是饶有兴致问着程拐：“老拐，我觉得光杂志不行嗳，得印点旅游图什么来卖……有木有，我到火车站给你找个原版。”


　　“成啊，除了人民币，你要什么我都能印出来。”程拐一听，拍着胸脯拽上了。


　　这几个害虫，到一块一般情况下除了吃喝嫖赌就是商议着怎么挣钱，捞钱的门路五花八门，除了正当路子没有，其他都有，听得帅朗直嗝应，插进来按下话题指指几个人，茬着话题说着：“听我说……咱们现在正道能赚钱，干吗还想那多歪门邪道，老拐，你算算你今天挣了多少？出多少件了？”


　　“300多件了，一件20瓶，一瓶渥尔玛到我手里挣四毛五，一瓶可乐雪碧去掉运费成本能挣两毛钱，绿茶果汁三毛左右，操作好了我算算……今天我这儿能挣两千块左右，去掉我的车油钱，我带了四个人每人一百块工资……也就一千来块钱。”程拐掰着胖指头数着，账目向来很清楚，都差不多，帅朗盘下了五龙口中心景区一片稍高点。一说这账目，罗嗦可来劲了，点点头：“怪不得饮料代理商都这么牛逼，这里头利润比开个旅行社还厉害，要这么干仨月，发逑了啊，比我一年挣得还多……”


　　“对呀，我也算了算，咱们其实就从批发商手里拿饮料，贩到景区和火车站都挣钱，真的，这渥尔玛不好卖，要其他牌子，光列车上咱们挤巴挤巴，一天发千把件小意思……是不是啊，帅朗？”大牛也在描绘美好愿景了。


　　“你们作梦吧？这生意就是捞一天算一天。”程拐撇着嘴不屑了。


　　嗯？奇怪了，罗嗦和大牛没搞清楚，都看着帅朗，五个人里头就数程拐和帅朗的比较奸诈，这么说肯定有道理，一句泼了盆凉水，程拐压低了声音说着：“……兄弟们悠着点啊，我先前不太同意，那是因为呀，抢人家市场的事办得忒不地道，就即便咱们抢回来，照样守不住……”


　　“怎么就守不住，谁来干他丫的，别怕，这事我担着，谁敢找事我把货站上的搬运工全拉来，吓死他们……”大牛呲眉瞪眼虎气了。


　　“办事不能光用拳头，得用上面这个头……”程拐戳戳大牛的脑袋，再看看帅朗和罗嗦俩人，教育上了：“咱们从批发商手里拿货，等于给人家挣钱，可不拿人家的货光凭咱们手里的渥尔玛，又占不住市场……这样的话，人家想卡你脖子还用拳头么？随随便便打个招呼就断了你的货源了，你倒是可以去其他城市进货，可算上运费下来，还能挣多少？这代理一个价、分销一个价、批发一个价，中间的差价就是几毛钱，就这几毛，能把咱们憋死……还不敢说，人家直接在景区设点，价格一拉下来，不用赶咱们都得走人……”


　　程拐人虽然烂，可眼睛不烂，看得既毒且准，几句寥寥点到了正题，听得罗嗦和大牛有点愣眼回头瞧帅朗，帅朗也是吧唧嘴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这倒不用开口也知道有问题了，越听程拐的毒舌点评，越让众人觉得心虚，特别是想想到现在都不见那个代理车和人出面，免不了心里那层阴影更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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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绕树三匝 何枝可栖


　　“听傻了吧？不瞎高兴了吧？这年头个顶个都人精，谁也别把谁当傻瓜，能撑上三五天咱们弄俩小钱就不错，别看现在没人找麻烦，那是公司大了、生意忙了还没反应过来，没顾得上收拾咱们，等反应过来，剩下咱们能干的，就剩俩件事了，第一件，收摊；第二件，走人……”


　　程拐胖手一拔拉，这事来龙去脉早看得清清楚楚，既然看清了，那么强弱之势也非常明了，或许答应帅朗一起办这事也就想浑水摸鱼，趁乱捞一把，顺便再发展点卖盗版杂志的渠道而已。


　　不过这么一说，可把刚才兴高彩烈的罗嗦和大牛搞得灰头灰脸了，罗嗦明显有点不甘，不服气地说着：“看你说的，好像咱们都是纸糊泥捏的，就不会动弹啦？”


　　“就是呀？咱们当年大院里好歹五大害啊，文的罗嗦，武的有我、烂的有你老拐、坏的有帅朗，还有个专业耍流氓的老黄，他们就不管怎么弄，咱们好歹也能支应一月俩月吧？”大牛也不服气。


　　一说到五大害，几个人都笑了，一文一武、一烂一坏，再加上一流氓，想当年在学校群殴那是有人管打、有人管拽；到工地倒腾道轨废钢，那是有人管偷、有人管卖；五个人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叫一个帅，也就是毕业后各奔东西来往的少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不至于再干这类烂事了，可也都没学多好，最起码今早上堵车这事和大牛一说，大牛损人不利己纯属个人爱好，不给他钱他都愿意干这烂事。


　　说是这么说，可毕竟都大了，契合的估计没有青春躁动期那么热血了，程拐一听大牛说一两个月，很老成地摇摇头道：“我也想呀，一两年才好呢，赚钱谁不想，不过咱们和人家不是一个档次……你丫在铁路早呆傻了，俩根放眼前，你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道轨还是人腿……市场情况你知道不？营销策划你懂不？你数数，正浓、绿尔、蓝莓、舒爽再加上最大的飞鹏，那家没个几百万底子，飞鹏更大，老板趁几千万身家了。咱们这一帮草头匪一家伙捅进景区来，今儿一天倾销上两千多件，过了今天，咱们就是这些代理的公敌了啊……回家路上没人敲你闷棍就不错了，这么大利润，谁不眼红？”


　　又是一瓢凉水，说得大牛和罗嗦却是无言以对了，论奸诈几个人都不及程拐，这货从做生意开始就只有坑人的份，没有被坑的时候，向来利害关系看得很准，这么一说，大牛和罗嗦都瞧着帅朗，等着意见，可不料帅朗没吭声，程拐呲笑着补充着：“……对了，拦货柜车都你们干的，和我无关啊，要是有人找上门，我可经不起威胁利诱啊。”


　　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出卖兄弟的丑话都得说到前头，这下子犯了众怒了，两个巴掌一只脚，仨人直朝顾利不顾义的程拐身上招呼，骂骂咧咧干了这货几下子，程拐也不介意，抱着头嘿嘿笑着反正咱就是汉奸出身，丑话说前头免得伤了兄弟们感情，再说这事怎么谈仗义不仗义，明显堵路树水泥墩都是坑人抢人摊子，摆出来谁也不光彩不是？


　　没治，帅朗忿忿踹了程拐一脚，却是讷言了，五个人各有各的特点，谁拿谁也没治，就像程拐这号烂人，有好处的时候一准就来，有利害了谁都出卖，到了下回有好处，根本不把自个脸当脸，照样还来，扇了这货两巴掌倒能解解气，可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四个人弄腾着，有时候就是在胡扯乱掰中灵光一现找到办法，尽管有程拐连泼凉水，可要说起这块市场来，免不了让谁也垂涎三尺，前两日五个人密谋，今儿一举得逞，而且看这趋势，要大大超过预计，每人负责的区域最少都能销上三五百件，这等于每天轻轻松松几千收入，这么好的事可上哪儿找去。


　　啥事都是有利才有劲，帅朗把账目一细算，就泼凉水的程拐照样动心，一商议接下来咋办，大牛拍着胸脯出着主意，咱们严阵以待，谁敢来召几十号人干逑他。


　　不行，这个暴力份子脑瓜不太好使，帅朗直接无视之让这货闭嘴，问到罗嗦，罗嗦却是没有更好的主意，反正觉得把景区王主任收买了，连吃喝带洗涮加上找俩妞泄泄火，花都花了三千多呢，大不了再孝敬点，毕竟景区人家说句话挺管用的。


　　也不行，直接被程拐否决了，怎么说着呢，这官面上的人，个个都是有了好处跟你分赃、出了烂事打你黑枪，千万别相信，现在咱们几个草头匪胡搞瞎搞人家是睁着眼当没看见，真要有利害冲突人家闭着眼都能收拾了咱们，再说光你会送呀？搞推销的那个不会拉关系？


　　是啊，正是有这种担心，把帅朗难为住了，能拿钱收买过来的人最不值钱，回头谁真要把公关做到那儿，照样也能收买得了。


　　大中午的天气，毒辣辣地太阳洒满了景区，树荫底的这几位憋坏水的，你一个我一个，都想着怎么再来个牛逼办法，把今儿的利润再延长一月半月那怕十几天也行呀，现在的钱这么难挣，好容易摸到这么个门道，总不能只挣一天两天就拱手给人吧？只不过这办法提出来就不怎么好听了，堵路用过了，接下来是扒车胎，再接下想了个半路截他们货源，强卖强买；横的、歪的、邪的、黑的、灰的什么办法都有，就是没有能用的，听得帅朗自然是全盘否决。


　　四个脑袋凑着正争辨不休，莫衷一是时，又一辆车驶来了，一辆红色的小丰田，直停在罗嗦开的车后，还以为是游客没注意，不料车门一开，有人喊着兄弟们都在呀，一瞅是老黄来了，满头金灿灿的黄毛格外耀眼，而且车里驾驶位置还坐了个女人，四个密谋的顿时羡慕嫉妒恨地瞅着，霎时忘了争议的议题。


　　“哟……车换了？”程拐酸酸地说着。


　　“哟……妞换了？”罗嗦羡慕地说着。


　　“哟……这是准备打野战还是打水战？”大牛淫荡地说着。


　　猜测完了，帅朗无话可说了，哈哈笑了，笑着道：“就缺你了，告诉你早点来这儿聚，这么才来。”


　　“呵呵……事来了，有人找上咱们了。”老黄回手一指坐在车里的女人，那女人鸣了声喇叭笑着示意，下车站到了车边，蛮漂亮的女人，还没看清对方身上的凸凹程度呢，老黄解释着这是正浓饮业的销售代表，人家在依山亭就发展的有两个销售点，今儿误打误撞，带着罗嗦旅行社那俩妞愣是忽悠得那俩摊主也上渥尔玛了，结果把正浓饮业也惊动了，这不，大中午找来了，找来干嘛呢，老黄压低了声音说着：“杜经理说了啊，以分销商的价格给咱们供货，我已经答应了啊，你们看着办？”


　　得，来了更烂的人，替兄弟们都当家了，没商议倒先把兄弟几个都出卖了，再看看站在车旁那位女人，短襟工装裙，蛮正式的打扮，从老黄色迷迷的眼光里，免不了让大伙得怀疑这伙私下里拿了什么好处，罗嗦不同意、大牛没主意，程拐骂老黄见色起意，帅朗呢，有点难为地小声叱着：“你好歹提前打个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干得这烂事呢？”


　　“不，她真不知道，她还真搞不清今天咱们怎么把摊位全捋回来了。”


　　老黄拽得昂首傲色，这事干得漂亮，漂亮得都憋不到肚子里，眨眼话锋一转得意地道：“我告诉她了，这事除了咱们别人他没那本事干得出来，要不她还不给分销价呢？那是看得起咱们。”


　　呃……帅朗四个人霎时如鲠进喉，咬牙切齿地瞪着，被老黄结结实实雷了下，这倒好，说好了保密都没保地一天就不打自招了。气得帅朗直想摁着这货暴揍一顿，偏偏这货还不当回事，觉得自己办了多大的好事一般，招手示意着那女人。


　　不吭声了，除了老黄都不吭声了，帅朗在盘算着，罗嗦和程拐互视了眼，都看着帅朗，要说有些馊主意，还是帅朗的管用，刚刚还商议受损失最大的代理商会怎么处理这事，不料正主没来，却来了个干系不大的主儿，而且是个女人，笑得很甜的女人，几步走近再看，稍有点挽惜的是有点老了，起码三十出头了，话说女人十八一朵花，过了三十烂茶渣，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脸上饱经性事的苍桑。


　　这种苍桑也有人形容成风韵犹存，起码这位好歹就有点风韵，裸腿肥胯、高胸长发，很清爽的打扮，配上这辆车好歹像个事业有成的大龄小资。几个人没觉得这位女人惊艳，可五个人在这位女人眼里可称得上惊艳了，很胖的程拐、很帅的罗嗦、很丑的大牛以及很黑的帅朗再加上很另类的老黄，或许不太相信是这么个另类组合抢滩了景区市场，老黄介绍时，那女人先是诧异地打量了一番众人，跟着莞尔一笑，伸着手迎上来，分别握握手，客气地递着名片，温婉地道着：“……认识一下，我姓杜，叫杜玉芬，正浓饮业的市场部主管……对于各位今天的动作我是叹为观止啊，费了好大劲我才找到黄先生，看来我找对地方了，幕后策划人就在你们中间……”


　　“不就他么？还找什么？”帅朗反应快，一指老黄，众人一附合，手指俱是指向老黄：“对呀，就他，我们都给他打工，听他指挥。”


　　“嗨嗨，说什么呢？你们什么时候听我指挥过了？我就指挥，不能找几个好指挥的，找你们几个烂人？”老黄叫嚣上了，明显是想促成这事，不过看样自己这帮兄弟们的意见很难统一，一说回头瞧着杜玉芬，杜玉芬笑了笑，有意无意地瞥着帅朗道着：“……这个经过嘛没人注意，不过结果很有轰动效应，现在恐怕全市所有的代理商都知道黄河景区发生的事了，每年接近二百万的游客相当于我们省的一座二三线城市销售量，各位总不至于认为光凭渥尔玛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吧！？”


　　一语中的，不愧是同行，而这五个草头匪除了帅朗都是第一次接触饮料市场，都愣着看帅朗，这一刻连杜玉芬也发现了正主是谁，面对着帅朗，笑吟吟地道着：“看来，我不但找对地方，而且找对人了，怎么样，有兴趣合作吗？”


　　“合作？咱们见面才一分钟，谈合作有点早了吧？”帅朗拿捏不准了，狐疑地打量着杜玉芬，商场和酒场都有这么个准则，千万别小看女人，女人只要敢喝敢做敢脱，那优势可尽占了。


　　比如现在，杜玉芬就表现得比几位草头匪都有风度，很大度地笑了笑，没有介意帅朗的态度，诚恳地说着：“相见就有缘、有缘才相见，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吧？……我们正浓虽然不如飞鹏，不过旗下也有代理的百事、康师傅、统一、可喜系列、百味果汁等等，几十个品种，黄河景区一直以来是飞鹏一家独大，占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份额，各位把人家后院都抢了，就没有想过后患之虞？我不否认你们很聪明啊，用飞鹏代理的货来占飞鹏的市场，不过这个弊端很明显，你们是从批发商手里拿到的货，比分销价格要高，加上运费开支，到这里上货已经不挣多少了，三两毛钱而已，飞鹏控制你们的货源很容易，用不了几天摸清你们的底细，直接断了你们的货源，要不提高价格，让你白辛苦，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又是一语中的，几乎和刚才几人的担心如出一辙，对于帅朗倒没有什么惊讶，不过对于初涉此行的几人确实有点惊讶了，很惊讶此女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又一次都看着帅朗，那眼睛里多了几分肯定，其实人家的来意很清楚，大家也清楚，很简单，把飞鹏的货全换成正浓的而已。对于大家嘛，更简单，卖谁的还不瞎折腾，谁便宜就要谁的货呗。


　　“合作嘛，我倒觉得早了点。”帅朗慢条斯理地说着，看着杜玉芬霎时闪过一丝失望，故意捉弄一般话锋一转笑了笑道：“不过你想出货，我有的是办法，提前说一句啊，你要是让交保证金、预付款什么的，一切都免谈，我们哥几个都是穷光蛋，就靠钻空子糊口呢，这地方我也明告诉你，我们压根就没想站稳，能站几天算几天，反正一天能挣好几千，没市场了立马扯乎，大不了再去其他地方抢一块去。”


　　一说这话，明显地这群歪瓜裂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都呵呵笑着，得意之情很甚，但凡捞偏门的人，在智商和感觉上都较普通人有那么点优势，而这几位呢，看样优势大得去了。


　　杜玉芬有点纳闷了，可不知道这几位到底什么来路，似乎根本不懂行内的规则，可偏偏就是这几个人，捅了飞鹏这数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市场，这么拽嘛，自然让杜玉芬认为是坐地起价谈条件了，笑了笑道着：“总得有个契约什么保证吧？现在不管代理还是分销，基本都已经是先款后货的模式了，谁也不想在货款回收上伤脑筋，其实我们以分销价供货，这个优惠已经很大了……”


　　杜玉芬委婉说着，探着底，不过话至中途被打断了，是帅朗伸着手打断的，对着帅朗这油盐不进表情，杜玉芬只能耸耸肩以示无奈了，帅朗笑着问：


　　“您相信契约？呵呵……这儿的摊位那个一天不挣千儿八百，最差也挣几百，说起来都是凭着可乐、雪碧、健力宝一类的大牌饮料挣得钱，好歹应该有点忠诚度，可你看有么？只要有利润，他们管你什么牌子，照换不误……批发商么就更扯淡了，我们拿着现金到那一家也能提到货，百件以上都享受比批发价低的优惠，即便他们明知道我们批发出来是去其他人的地盘窜货，都是照给不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想在这块市场占一份子，你要真相信什么契约的话很简单，我可以答应了你，从你手里提货，给你现款。不过万一别家给的优惠更低，那你说我是不是再和和别人达成一致呢？”


　　杜玉芬一摊手，无奈的表情加进去了点哭笑不得，这种事大多数人都会干，不过肯定大多数人不会说，偏偏帅朗说得是振振有词，生怕别不知道他道德底线比较低似的，越这么说，越让杜玉芬觉得奇怪，奇怪之下倒拿捏不准了，本来以为这些人会感恩戴德拿到分销价的，可没料到比厂家的谱好像还大，想了想，有点诧异地问着帅朗：“那您觉得，我们之间有合作可能么？”


　　“有啊，为什么没有，你有货，我有本事卖，这是天作之合……这么问吧？你想销多少货？”帅朗眨眼无比痛快，直入主题，口气大了，背后就四位害虫互看着，心里盘算上了，刚拽了一天，这就准备忽悠人家代理商了。


　　“给我们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货量，应该就可观了，每天五百件左右，你可以以分销价提货。”杜玉芬亮底了。一亮杜玉芬盯着帅朗，估计这货量差不多能噎住帅朗，不料错了，帅朗嗤鼻不屑道：“胃口太小了点吧？小看我们，就这季节，一天给你出一两千件小菜一碟。”


　　很正色，很拽，有那么点不容置疑的自信，没准是今天倾销急剧膨胀的帅朗的自信心，反正是看得兄弟几个也有点半信半疑了。杜玉芬就更明显了，吓了一跳，眼皮明显抖了抖，愕然盯着帅朗，市区的批发商也不敢夸这海口，就二、三线城市的分销也得考虑考虑，一千件，两万多瓶，那得二十万、三十万或者更大的人口基数才有可能办到。而这种地方正是竞争正是最激烈的地方，当然让她不相信了。


　　看着杜玉芬不信，帅朗神神秘秘笑笑，状似挑逗般地加着砝码：“你不会就以为我们只抢了这一块市场吧？我们不受任何代理约束，全市就等于都是我们的市场，我们想吃谁家吃谁家……”


　　这个当然，想当年推销疑似名牌的小厂饮料，那自然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家都被帅朗祸害过。不过说这话有另一层意思，那意思在帅朗有意无意的瞥了大牛一眼，这一眼，让老黄霎时恍然大悟，手一指刚要说话，不料屁股和腋下同时挨了几下，是罗嗦、大牛、程拐及时拦住了，就剩那张底牌了，而且那张牌还没准管不管用呢？


　　管用，看来很管用，五个人都理解帅朗什么意思了，不约而同贼忒忒笑着，谁也不吭声了，倒把杜玉芬搞得有点半信半疑，今儿这事造反派一般一上午抢了人家市场份额，没准这些人还真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渠道，想了想，淡淡说着：“那就有的谈了，这样吧，到我车上，咱们详谈，我们经理也想见见你……”


　　“好啊，不过我有原则，交保证金、交预付款，给我搞个代理分销身份，想收编我们全部免谈啊。”帅朗提醒着。


　　“是吗？如果我们开的条件很优惠呢？”杜玉芬笑着问。


　　“优惠也不行。”帅朗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杜玉芬开玩笑似的问道。


　　“有资格当你们对手，就没必要再曲膝给你们当走狗了吧。”帅朗笑着道。


　　“呵呵……有道理，也很有意思啊……请、请……”


　　杜玉芬愈发觉得这几个草头匪的身价不低了，笑着请着，帅朗安排着几个人看好各自的地方，说话着跟着杜玉芬上了车。


　　车离开了畅怀亭，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点鬼胎萌动，老黄有点遗憾，直说着其实人家供货，咱们掏钱也划算，毕竟是分销价……罗嗦骂了句，你傻B了，能不掏钱拿到货多好……程拐看着车去的方向是五龙口景区，很睿智地判断道，现在帅朗成了几家代理争取的对象，不过要先货后款恐怕没那么容易……三个人互相看看，一时无法确定，只有大牛谁也没瞧，眼睛里水亮水亮，貌似花痴般地舔舔舌头，自言自语着：“兄弟们，我预感到咱们都得发点小财，既然进来了，就没那简单走了。”


　　嗯，几个人都点点头，就这句，大伙都没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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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平地有波 无风起浪


　　午后，十四时二十分……


　　杜玉芬带着帅朗到了五龙口景区，车停在景区场上，人跟着这位半老徐娘到了黄河宾馆里一个房间，像搞地下工作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实在事关市场行情的话，没准会让其他觉得这是来景区发展个奸情什么的……对了，也算奸情，只不是俩个男人之间的奸情。


　　在房间里，见到正浓饮业的经理李正义，一位三十出头、戴着眼镜、面皮很白净的男人，第一印像不像经理，倒像在大学里那些个混吃混喝捎带勾引下女学生的无良教师，而见帅朗的原因，无外乎是想把正浓的业务做到黄河景区，攀谈中识人多矣的帅朗对此人印象不怎么好，觉得此人过于奸诈了，奸诈到想把帅朗全盘接收，拉到自己的破船上，而那条破船，在和飞鹏的竞争中早已经是伤痕累累，其实李正义和林飞鹏并非冤家，只不过因为可口和百事的百年竞争、因为在同一领域内不同代理品牌的互相倾轧，相互的怨念积得很深，因为涉及到市场份额和利益冲突，这份怨念甚至于要赶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了，听得李正义提到鹏飞饮业都是咬牙切齿，这就让帅朗很不舒服了。


　　为什么呢？因为这两年帅朗趟过的行当不少，多数都是生意，所谓生意生意，不管你凭本事、凭能力、凭关系、凭胆量、凭智商，凭什么赚了钱都成，可要是做到生气的份上就没什么意思了，李正义呢，就是属于这种很没意思的一类。


　　谈得并不是很投机，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帅朗这匹活马还真不想傍上这头死骆驼。就像通过今天这件不黑不白事给帅朗的启示，既然我有资格当你的对手，何必曲膝还当你的走狗！


　　很桀骜……这是李正义给帅朗的评价，是帅朗拒绝分销价附加的种种条件之后拍门而去，李正义给的评价。帅朗估计没怎么生气，可有点把李正义有点气着了，从送货员乍听今天的奇事闻迅赶来，却不是料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再一细想也想开了，要真是个处处听话好打发的人，也未必敢在鹏飞饮业虎口夺食。


　　于是忧柔寡断的李总经理，思忖了良久又派杜玉芬再去找帅朗，第二次伸出了橄榄枝……


　　……


　　……


　　十五时三十分，高速路五龙口，出口十一点七公里。


　　两条路重走的林鹏飞到了这里，到了那个竖着的水泥墩前，车停在这里，人站在这里，想了很久……


　　这些年积下的人脉不少，要办什么事也不是很难，几个小时之内查清了很多情况，第一个情况是国道当天根本没有什么施工，事发那是一束村电话的电缆，根本不是什么光缆，不太懂这行的司机们愣是被唬住了；第二个情况在意料之中，旅游局、景区管理处对于所谓什么“景区推荐天然饮品”根本毫不知情，当李秘书试探地说着有经销商假借此名推销产品时，景区这边的回复是：我们将尽快查实，依法处理……这也在意料之中，就是眼皮之下，不查都实的；处理嘛，谁也心知肚明，要是害怕处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这一点能够印证经销商和管理处确实有私下协议的想法。


　　还有很多，秦助理假借经销渥尔玛的名义，查清了厂址、企业经营许可证、法人代表以及企业代码，确属一家镇办企业；叶主管凭着得到消息摸到了菜园路渥尔玛的经销处，那个貌似大杂院的经销处照片传到了林总的手机上，甚至于从同行的嘴里打探到了这个所谓的代理商皮定方，曾经是走街窜巷贩卖假饮料的，被工商局查处过两次，做了罚款处理，留有案底。


　　汇总的资料越来越多，甚至于闫副总也摸到了这些人的货源来自东新区批发商王战强，这个批发商手里的存货已经被抢滩景区市场的人全吃下去了，捋清了这些来龙去脉林鹏飞没来由地有点可笑，自己精心维护的市场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被一个不知名的品牌和自己旗下批发商手里的货，一下子冲击得倾刻坍塌，今天市场跳出的这匹黑马究竟能不能成气候尚未定论，不过飞鹏饮业这个笑话，那肯定是坐实了。


　　就剩下一件事了，林鹏飞蹲下身子，就在水泥墩地旁边，目测着距离，路面被一米左右的水泥墩切割成来去两个方向，宽度正像车队队长崔浩所说，比货柜车最宽处窄十公分，除了拦下货柜车，其他车都是通行无阻，要是不谙其中奥妙，没准还真以为是景区树了欢迎牌子，这东西在景区常见……对了，用料，林鹏飞细细打量着水泥墩的用料，很考究，应该是725#专用工程水泥，混凝一次成型……哟，应该是把机械开到这儿来了，看不到手工抹浆的痕迹。没错，这是早有预谋，而且下了大功夫了。


　　饶有兴致地蹲着看着这个堵了货柜去路，丢了景区市场的绊脚石，看了良久……


　　……


　　……


　　十五时二十分，绿尔饮品代理的经销商也暗地来了，不过找错人了，找到程洋了，如果不查底细只看本样，程拐肥头大耳一身好膘，简直是典型的老板形象，于是绿尔代理想当然地跟程拐谈条件，程拐可没老黄那么老实，瞎掰了半天，把绿尔几种品牌的代理价、经销价、批发价和零售价摸得清清楚楚，摸清之后一口答应，没事，明儿等我电话，准备一千件，现款现货，概不赊欠……这么痛快兼有老板气派，乐得绿尔作市场的来人高高兴兴走了。


　　千万别信程拐啊，赶明儿肯定不会去提货，你要催他，他肯定说说钱不趁手，要不你先给一部分，卖了给钱；你给吧，不敢，没准钱货都打水漂；你不给吧，好，把人惹了，下次都没法上门了。


　　这都不算狠的，实在是程拐无心发展饮业产品，要真有心来得狠的，把他们忽悠得把货送来，要么不全付款、要么逼着供货降价，你不卖吧得搭进去人工和运费，要卖吧肯定得折价，里外都得赔点。


　　十五时五十分，蓝莓的代理摸到了岳山寺景区，这是饮料瓶上的厂家联系代理商反查过来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合作。


　　不管是代理商还是经销商，个个鼻子不比蚊子差多少，那儿有点血腥味道、那儿有空隙，肯定都是第一时间赶来了，一区一县都是争得头破血流，更何况眼摆着每年数十万收入的景区。蓝莓来的俩位营销人员拉着老皮嘀咕了半天，价格嘛，开口就到了批发价以下；附带的优惠嘛，按销量返点那自然是少不了，甚至于还承诺给老皮直达配货，送到景区。


　　老皮也算个投机倒把分子出身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岂能不知，自然也是满口乱答应，而且比程拐还多长了个心眼，和蓝莓来人东拉西扯着这几家代理商之间的关系，当然，老皮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手里的渥尔玛在景区能呆多长时间，更关心的是出了此事，丢市场最大的飞鹏饮业会有什么反应。


　　反应嘛，蓝莓的两位销售员说不出来，不是不说，而是以蓝莓零星几个小区域的销售份额，和人家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上，都没竞争过，岂能知道对方的手法。


　　说到这儿，在对方有点祟拜的眼光里，连老皮都觉得自己很拽了……


　　……


　　……


　　十六时三十分，靠近黄河边上，黄河母亲抱着娃那副雕塑不远，这里几乎是整个景区的中心点，巍峨的雕塑下不尽的滚滚黄河，平缓的景区石阶、浓荫、亭台，处处洒落着夕阳的余晖，涛声依稀，风吹树动，倦鸟呖呖，人声鼎沸，炎热稍去的夏日正是最佳的游览时间。


　　半山上、石亭中、林荫边，淹没在人群中的帅朗和杜玉芬像一对小憩的游客，只不过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已经喁喁私语很久了，说的什么，当然是秘密，帅朗一会儿沉吟、一会儿思忖，一会儿又是滔滔不绝说着什么。杜玉芬听着，偶而会蹙眉提问句什么，俩个人的商谈持续了很久，久到帅朗接到了程拐的电话，接到了老皮的电话，甚至于接到了小皮的电话，内容几乎是相同的，差不多都抢着上门给你货的代理商或批发商，不同的只是隶属于不同的品牌。


　　形势渐明了，都知道景区这个黄金市场，都在削尖脑袋往里钻，如果是飞鹏以外的那个代理钻进来，自然是众的矢之；不过意外的是一个无名的小品牌抢滩的市场，那众的矢之就变成众望所归了，都是这一行的岂能看不出来，渥尔玛单一品牌根本立足不了市场，甚至于成不了市场的主打品牌，那么空出来的市场份额，不管是用那个知名品牌的产品都是个可观的数量，于是抢滩市场的不管什么人物，自然就成了各代理、批发商拉拢的对象了。


　　别以为咱是帅得无法取代啊，其实帅朗揣得清楚，这也是代理商既想扩大销量、又想避免和飞鹏饮业正面冲突的权宜之计，自己无意中成为决定市场走向的棋子，不过好景恐怕长不了，万一那家完全控制市场，那自己这个颗棋子势必要成为弃子。


　　那么发展的机会和时间就只剩下从棋子到弃子的这段短暂时间。


　　于是帅朗很坦然把各代理的动作直言相告，自己的原则没有打破，李正义附加的条件同样没有接受，和杜玉芬谈了一个多小时，围着正题绕来绕去，帅朗越来越自信，而杜玉芬却显得越来越不安，每每不安的时候，帅朗发现这个熟女总是会下意识地双手交叉着把玩手指，斟酌片刻才重新找一个切入点。


　　第N次，又出现的雷同的动作，帅朗笑了，杜玉芬难为地笑了，把玩着手指揶揄地说着：“帅朗，代理协议不签、供货合同不签，保证金没有，这生意你让我怎么做？”


　　“你爱做不做，杜大姐，不是我说难听话，咱们之间就没有信任基础，你何必又纠缠过来……既然你想做，就很简单，办法我都告诉你了，你给我货，我帮你销而已……很难理解吗？”帅朗促狭地道，以前喜欢逗小妞，不过现在发展逗老妞也是蛮有意思的，逗得她心里痒痒，就欲拒还迎的样子，搞得上货跟上床一样，叽叽歪歪半天决断不了。


　　“我们李总把这个事全权托付给我了……坦白说我很看好你刚才的说法，不过要任何保证没有的话，那风险可就都扣我头上了，以我对李总的了解，肯定要让我担保……”杜玉芬委婉地说着，稍稍有点犹豫不决，帅朗笑了笑道：“你要觉得我值得合作，担保又怕什么？要觉得不值得担保，又何必合作？我说杜姐，别纠缠着我磨嘴皮了啊，我这个人很有原则的，甚至我觉得和你们合作我都有点亏，还不如窜飞鹏的货来得方便……”


　　说话着，从坐着的凉亭椅子上起身，拍拍裤子，慢条斯理地，像是要拍屁股走人，拍完了斜眼一瞥，却不料杜玉芬正直勾勾打量着自己，那眼神如此的复杂，很像在考虑对方所说的真假，或者衡量风险的大小，帅朗一笑，真要拍屁股走人了，不料告辞的话刚到嘴边，杜玉芬先入为主，直接说道：“我同意。”


　　“早说嘛，迟早你要同意。”帅朗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而杜玉芬谈下来了，倒觉得有点上当和被人捉弄的感觉，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和商家、和批发商、和客户，不管卖和买的角色都扮演过，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说完了长舒着气，手扶着额头，稍显难受地说着：“我把这一宝可押你身上了，要是押错了，我恐怕得做回销售员了……你有几成把握。”


　　“没做之前，一成都没有；那都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对了，杜姐，明儿你给我调几个人，我这儿人手紧张了。”帅朗大言不渐指挥着杜玉芬，杜玉芬一讶，帅朗赶紧补充：“不多，来上十来八个就成。”


　　“啊？我白给你货，再白给你人？工钱谁出？”杜玉芬有点恼羞了。


　　“当然你出了，推销你们的货呢还能我出呀？……最好你也亲自，你不是不放心吗？正好保护你的投资嘛……我把这茬忘了，我可给你个最大的保证，结货款的时候你派人和我一起结，其实你对货款的担心纯属多余，我都懒得去数那钱，万一收张假钞还得我赔呢……怎么样？同意么？”帅朗好像退了一步。


　　“好，就这么办。”杜玉芬迫不及待同意了，一同意帅朗一呲脸上开花，笑容绽放了，霎时间杜玉芬霎时又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这是退了一小步，而且用退的一小步换了一大批人工服务。光挣钱，连钱也不用数了。


　　“那就这样了……”帅朗道着，杜玉芬也起得身来，说不清是喜是忧，不过总算有所交待了，并肩走着，帅朗出声问着一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随意问道：“杜姐，你了解飞鹏饮业吗？”


　　“了解。”


　　“那你说他们会怎么出手？”


　　“这个就是我无法了解的了，林鹏飞的行事就我们李总也摸不清的深浅，要不也不会处处落在下风了，这个是个传奇人物，据说是推着自行车卖冰棍起家的，一步一步挣回现在的身家，年龄又大，今年应该有快五十了，在这一行里，是咱们的前辈……你可是出了前辈个大洋相。”


　　“那这位前辈为什么偏偏没露面呢？”


　　“哦，你担心这个呀？其实你可以不必担心的。”


　　杜玉芬瞧了一眼，看着帅朗的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笑着解释着：“首先呢，他在投鼠忌器，飞鹏饮业现在一家独大，总揽了一线的大部分知名品牌，他要通盘考虑全省全市的价格体系，他最怕乱，这儿万一真混战起来，都敢打价格战，唯独他不敢……第二呢，黄河景区市场对于其他二线代理商，是一块大蛋糕，而对于他们，顶多算个小点心，丢城失地的面子问题大于利益问题，这地方他们肯定会夺，但重心不会放在这儿……第三呢，得从林鹏飞这个人来说，老谋深算是肯定的了，他之所以没出现是因为还不需要他出现，万一他出现你面前的时……”


　　“怎么了？”帅朗看着杜芬讳言，追问着。


　　“那就是你出局的时候……”杜玉芬笑着道，感觉和帅朗不需要讳言，这人的神经很强悍，果不其然，帅朗嘿嘿笑了笑绕回到正题上了，挖苦着杜玉芬道：“你这么说我就心理平衡了，你们是把我推到前台当炮灰，进可攻、退可守，他反应得越迟，你们就站得越稳，给我这么点代价，讨便宜的是你们。”


　　“这个就不讨论了，已经定了啊，我承认我们讨便宜，不过你呢，不但讨便宜，而且还卖乖。”杜玉芬笑着回敬了帅朗句，下了台阶，到了车前，不准备再上杜玉芬那辆丰田了，告辞着要走，回头开车门的功夫杜玉芬又喊着帅朗问着：“哎帅朗，我也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帅朗停下脚步。


　　“你不像刚入行，以前干过这个。”杜玉芬问。


　　“是啊。”帅朗道。


　　“那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各代理商手下的好手我基本都有印像。”杜玉芬诧异道。


　　“哦，我以前是专卖小厂货和假货，你当然不会认识我了……对了，还贴过你们百事可乐的牌，哈哈……”


　　帅朗头也不回了说了句，嘎嘎得意地笑着走了，直听得杜玉芬哭笑不得，怔了良久……


　　……


　　……


　　十九时三十分，天渐渐黑沉下去了，对于摊主们是劳累的一天结束了，对于帅朗、老皮以及这若干害虫而言，是兴奋的刺激的一天过去了，2600多件饮料一售而空，果真是人多不愁喝，渥尔玛一天销出去一千九百多件，这个数字足够让人兴奋到狂呼乱吼了！


　　当然要吼了，菜园路销售处总部来了个聚餐大宴，跻跻一堂聚了二三十人，啤酒灌了十几件，喝得东倒西歪了一片，弄腾到了十一二点……


　　二十时，鹏飞饮业总部召集的管理层和销售员们紧急会议，把司机们也捎带上了，看样是准备重装上阵，夺回失地，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次日凌晨四时，亲自监工的秦苒助理把车队分了两拔，一拔是货柜车、另一拔是从批发商手里调集的小货厢，周密地布置了四十多个景点的配货次序，这一次下血本了，经理会讨论准备实行先货后款，即先上货为要，收款为次，毕竟渥尔玛这个非主流短时间不会有很高的认知度，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最好的办法是徐而图之，波澜不惊地收回市场，而且这次下血本了，给景区单列了一个先货后款、先款后货的不同价格，差价每瓶零点二五元，基本相当于对手上货的利润，这样的话逼平对手的上货价，他们自然无利可图了。


　　对于任何竞争，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不动声色，让对手自动出局，品牌、运输、价格加上渠道优势，基于对渥尔玛代理的信息了解，这一次不管是飞鹏饮业的那位，都觉得抢滩的这个跳梁小丑支撑不了几天了。


　　凌晨五时四十分的出货叶育民主管亲自押车，生怕又遭了拦车的事，而且是两拔车，他就怎么拦也拦不住。


　　六时四十分，两条路畅通无阻开赴景区的车队，几乎同时到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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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逆流猝来 其势难挡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催响着，惊醒了位于曲江皇家园林高档住宅区某一幢住宅主人的好梦，本来就没有怎么睡塌实的林鹏飞总经理一骨碌支起身来，摸着电话，放到耳边：“喂，小叶……”


　　传来的声音急促惊惶：“林总，出事了……”


　　“你慢慢说……”林总比叶主管还急，如触电般地坐起来了。


　　“我们被正浓黑了一下，今天景区市场上大部分都成了正浓的代理品牌，百事、统一、百味系列基本把货架全占了。”


　　“怎么可能，你没看错吧？”


　　“没看错。”


　　“那渥尔玛下架了？”


　　“没有，他们是捆绑上架的。上正浓的货，渥尔玛成了免费搭送的……”


　　“什么？免费？怎么可能？”


　　林鹏飞心里一凉，升起了一股不详之兆，免费搭售一般都发生在同一代理商不同的代理产品之间，为了提升短期销售而进行的利润和损耗互补，不过发生在不同的代理之间，那只能说明，两家已经联手了。


　　叶育民稍带惊讶的声音证实了林鹏飞的判断：“……正浓和渥尔玛肯定是私下已经达成协议了。这个比直接降价还狠，八箱百事可乐白送一箱渥尔玛，等于白给摊主六十块钱的销售利润……而且他们昨天晚上就把大部分事就办了，我们今天只送出去二百件，大部分都被退回来了……”


　　“什么……把咱们的退了？”


　　“是啊，咱们没有那么便宜的产品可送呀？”


　　叶育民再爆了个惊料，林鹏飞又是有点气结，对了，这又是一个根本无法应对的烂招，渥尔玛这种小厂品牌没有广告和渠道开支，价格低得离谱，每瓶的成本不过几毛钱，就白送一箱也不值多少钱，有销售正浓的八箱早赚回来了。可这恰恰是飞鹏的软肋，根本拿不出来这种价格低到仆街的产品。


　　“让我想想……小叶你等会……让我想想……”


　　一袭睡袍的林总心绪乱了，扣了电话来回在卧室的踱着步子，心下无着时刷声拉开窗帘，天已大亮，夫人也被惊醒了，刚想问句什么，看着丈夫如此愁容惨淡，话生生地咽了回去，每每生意不顺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这个时候最需要心静。


　　不过，静得下来吗？


　　……


　　……


　　那里还静得下来，大清早五龙口停车场这儿早炸开锅了，就像景区开门揖客之前的预演，乱七八糟的人跑着，小货厢蹿着，其实在景区做生意也有好处，饮料、小吃、纪念品都是批发商送货上门，大清早这会最不安生，特别是今天开到五龙口的货柜车有七八辆，一个上头写可口可乐、不远针锋相对冤家虎视眈眈，货柜上的标志是百事可乐……另一辆货柜是农夫果园喝前摇一摇，针对相对那辆是百味果汁，清凉一夏……还有个货厢贴着绿茶广告，是个型男在使劲得瑟；针对相对这边也有个美女在骚首弄姿，光这种林林总总几十种不同的饮料广告，就足以再给景区添一道奇景，可有的热闹看了。


　　打完了电话，刚回到货柜车跟着，又来了个退货的，这人认识，几年前叶育民还是推销员的时候就认识，拉着摊主的语重心长地说着：“老祁，咱们关系不是一年两年了吧？这么不给面子？”


　　“看你说的，好像你给我了是的，结算货款清清楚楚一毛零头都不砍，我稍迟点你们就断我货……财大气粗怎么了，欺负我们小户小商没钱是吧？”老祁一听拉关系，不乐意了，这生意里那有关系可拉，再说店大欺客是经常的事，像可口可乐这大的牌子，怕是平时态度好不了，叶育民今天不敢拉脸了，陪着笑脸：“好好，以前是我们招待不周……这样，你好歹上我们点货，你这个摊位最大，以前卖我们的货也挣了不少吧？”


　　“少来了，好像你们赔了似的。”老祁撂了句就要走。


　　“那也是互利互惠，双方共赢呀？这样，先货后款也那个价，我说老祁，多少给咱们的面子成不成，这这……这不是让我们难堪吗？纯粹打脸还怕别瞅不见是吧？”


　　叶育民苦着脸，从来没有想过手里拿着大牌还有求个小零售商的时候，说的时候指指隔着十几米的正浓饮业那几辆车，人家那那边是流水介的送货，相比而言实在有点难堪。


　　“不是我不帮你呀，老弟……咱这地方不愁卖，你算算，人家八箱百事、统一、百味不管啥，都送一箱渥尔玛，光这一箱渥尔玛就卖六十块钱，还别说人家价格就比你们低……”


　　“我们的好卖呀？”


　　“这看挣钱多少了吧，看啥好卖？咱不说了，你要八箱送一箱，我就要你的……”


　　“这我那当得了家！？”


　　“那不得了，废这么多话。”


　　老祁忽悠悠地一转身，背着手，走咧！扔着叶育民和司机、配货员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等老祁走到摊前不远，早有穿百事OEM马甲的小伙把货给放到摊位上摆正了，就这服务态度都差好多，飞鹏饮业这谱一向很大，只有一个销售员记账，货还得自己搬，那像现在，啥事都省了，就等着数钱了……乐呵呵地敬着烟送着上货的小伙子们，喜笑颜开的老祁翻着手机，琢磨着前一天晚上收到的这条价格短信，自然是搞渥尔玛的那群人给发的，前一天比平时多卖了一百多块确实也树了点信心，可没想到今天有更猛的，直接成白送了，说起来卖啥个品牌在这地方选择性不大，只要大伙通通气，统一下价格，自然是都有赚头，所以把可乐换成百事，把康师傅换成统一这个问题不大，更何况人家还白搭着渥尔玛涅！？


　　四块、三块……老祁撕了块包装纸大黑笔划了俩字，放到了成堆的饮料瓶前，这办法是省得游客没完没了问来问去，搞定了的功夫一瞥眼瞅到渥尔玛了，登时想着这东西是白来的，一定得变成钱才踏实，于是把四块、三块的样品挪了挪，把渥尔玛堆在柜台中央……还觉得不放心，又用黑笔写了行歪扭的字：黄河景区推荐天然饮品，三元一瓶。


　　搞定，开工，等着换钱，又是一天开始了。


　　……


　　……


　　岳山景区，这地稍偏。老皮和小皮送完了货，有点郁闷，小皮知晓舅舅的意思，前一天还卖得好好的，眨眼就成了搭配白送的货了，实在是那个……那个有点脸上挂不住，而且帅朗转眼投了正浓的怀抱，用老皮的话里是被那个骚婆娘把魂勾走咧，魂勾走了也罢，要是人也走了，那这摊子自己可撑不起来了。


　　说实话，是对渥尔玛的前景担忧，毕竟是自己和厂里签下的代理协议，这东西关乎到以后很长时间的发展，真让帅朗这么胡搞瞎搞，量倒是上去了，只不过最终怎么走、能走多远，还真让老皮揣不清方向。


　　坐下来歇口气的功夫，看着飞鹏饮业俩小伙满头大汗没送出去几件货又觉得有点可笑，笑着打了个招呼，那俩没理会，钻进车里估计是等总部的指挥，这事老皮知道，其实前一天晚上收工后早和这干摊主串联了，以帅朗那张煽风点火的嘴巴，忽悠这些摊主共同抵制价高服务恶劣，现款现结的飞鹏饮业自然是容易得紧，更何况还有白送渥尔玛的优惠。


　　不管怎么说吧，把个大牌挤得进不来市场，上不了货，总还是有成就感的，看着飞鹏批发商的送货车，小皮嘿嘿笑着指着小声说道：“舅，你瞧，他们也有夹尾巴时候啊。”


　　“笑，笑个啥呀，说不定那天咱就得夹尾巴了。”老皮忧心重重地道。


　　“啥意思？”


　　“哎呀，你说现在卖百事，统一、百味啥的，咱这货可咋办，再咋说量可滑了好多……”


　　“这个呀，没事，我觉得帅朗说得有道理啊，他昨晚说了。”


　　“说啥了，我咋不知道？”


　　“他说小女人傍个大款才好活、小牌子傍个大牌才好做。”


　　“呵呵……哎，就怕他做着做着不要小牌子啦，人谁不是往高处走呀……”


　　老皮叹了句，无限挽惜，一夕之间也有很启示，最大的启示是发现，渥尔玛这个小牌子，恐怕拴不住帅朗，之所以接下来，之所以连代理权什么的都不在乎，或许根本也没把渥尔玛这个牌子放在眼里……


　　……


　　……


　　十件、八件、十五件，成箱成撂的饮料制品从百事、从统一的OEM标识的货厢上搬下来，次弟向摊送着，畅怀亭周边同样是热热闹闹，飞鹏公司虽然调整策略了，可没有料到有如此猝变，又是一个手忙脚乱，俩个推销员早已经习惯了报出名号，接受别人恭维巴结的事情，却是那里见过这种十几号人抢着给摊主送货的事，两人傻眼了，等清醒过来也准备去和摊主们套套近乎，却不料出问题了，有位奇胖无比的男人找茬来了，愣说是飞鹏的货厢蹭了他的车，而所谓的被蹭的那辆小货厢已经是多少年前的破车了，满车泥迹划痕，比市那清厕车还糟糕，两销售员不服气，争辨了几句，那胖子揪着一位销售员的领子，凑得很近，唾沫星子飞溅着恐吓：蹭了大爷的车还耍横是吧？


　　是程拐，这货还有欺软怕硬优秀品质，说话着一招手，呼拉拉围拢过来十几个人，帮腔的、看笑话的、凑热闹的，把俩人围着，倒没讹，非让俩人道歉，鞠躬认错，然后立马滚蛋……对了，那大胖子咋唬着，看见没，我兄弟几十号人，再见你在我车边晃悠，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优势一般是向烂人、横人、坏人以及有钱人一方倾斜的，今儿飞鹏派来这俩位，在围攻下成弱势群体了，明知道是卖渥尔玛和正浓饮业的送货员捣乱，可势单力薄，还真惹不起这帮烂人，嗫喃了道了个歉，被人七手八脚摁着给那奸笑的胖子鞠了一躬，在众人的哄笑中直接落荒而逃了……


　　……


　　……


　　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形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恶化了，过了这么长时间，现场指挥的叶育民才明白又跳进坑里了，而且今天的这个坑比昨天的拦路还要狠，自己公司来了三辆货柜、四辆小厢货，连一百件都没有送出去，一线产品本身利润就薄，加上今天的人工、油耗、过路费算上全搭进去赔大发了。


　　公司大了，赔点赚点吧倒可以不在乎，没过多大会派向各景点甩货的四辆货厢陆续回来了，一说详细情况，货没送出去倒不说，畅怀亭景区连送货员也差点被揍一顿，这下子快让憋了一清早的叶育民有点出离愤怒了，特别是隔着不远正浓那些送货的调戏加挑恤的吹口哨，做鬼脸的动作，几次忍不住想找正浓饮业的那几位理论一番，好在被赶到现场的秦苒按捺下去了。


　　即便是按捺住了，有点血气方刚的叶育民也有点不服气，俩人在车旁商议的功夫忿忿地给秦助理讲着早上发生的事：“……这纯粹是又给咱们挖了个坑，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用的还是威胁、恐吓下三滥手段，畅怀亭景区差点把咱们的人打了，再这么下去，秦助理，黄河景区咱们一瓶饮料也卖不出去了……”


　　“市场不是谁家的后院，没有把握到渥尔玛和正浓联手的消息，能怨谁呀？”秦苒训斥了一句，连打压带激将道：“你就冲上去和人家打一架，能解决问题吗？对呀，你也知道这是给你挖得坑，你还准备跳进去再把自己埋了……”


　　说到这儿，好歹让叶育民清醒了几分，悻悻然无言以对了。现在不管什么市场，同质化竞争都很严重，除了正当的竞争方式，还有很多非正当的竞争手段，挖你墙角、捅你的价格、造你的谣、收卖你的客户要不给你的经营制造人为困难，这些事做过销售的都经历，叶育民也算在这个市场摸爬滚打数年的人了，从来没有感觉如此地窝火，浑身是劲，就是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使的那种窝火。


　　好歹舒了口闷气，叶育民无奈地说着：“秦助理，现在怎么办？还想着今天一鼓作气拿下黄河景区，结果被人家一鼓作气端干净了，货出不去，咱们今天的日销账不但一分未进，还得倒贴好几千……你说让我这市场部主管可怎么向经理交待，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这些事……”


　　“马上就知道了……”秦苒莫名其妙一句，眼光朝着出口的方向，叶育民侧过脸，也恰恰看到了来车。


　　一辆红色的丰田，俩人略带诧异地互视了一眼，这是正浓饮业里当家花旦的座驾，分属两个阵营的竞争对手对于对方都是熟稔的紧，这位杜玉芬是个能人，据说是信用社买断工龄的职工，离职后就靠倒腾烟酒副食还真而了点气候，不知道怎么被李正义发掘到了这个人才，领到饮料行业里后，既熟谙市场又有了货源保障，不几年杜玉芬在这行当里还真有了点小名气。


　　不过女人只要有点名气，都容易让人往很阴暗的角度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位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位伟大的女人；那么一位女人成功的背后，肯定就要有很多位男人了。何况又是一位美女、一位大龄、单身的美女，多少让人免不了这方面的猜测，传说李正义有一半企业是靠这个女人拉回来的，这事呀，让人不往歪处都不行。


　　叶育民就没往好处想，看着车停，人下来，貌似慰问般地和正浓的送货员打着招呼，回头笑吟吟地朝着秦苒走过来，叶育民呸了口骂了句：“骚货……肯定就是这骚货捣得鬼。”


　　“判断正确，不过你这个称呼可够恶心了啊。”


　　秦苒小声说了句，剜了叶育民一眼。


　　清晨薄暮、朝阳将起，金晖里的女人带着几分得意、骄傲，款款莲步、聘聘婷婷走着，站在车前的秦苒和叶育民不动声色地看着，只待杜玉芬走到俩人面前，都没给这位处在竞争面女人一个好脸色，话也没说，只是带着几分忿意盯着。


　　有时候公司的竞争会很微妙，潜移默化中会转化成两方员工之间仇视，尽管双方并没有什么间隙也会有这种仇视的现象发生，此时好像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正浓的系列产品在景区全线上架，那没准就是面前这位女人作了手脚，没准昨天的事都和她有关，这抢人饭碗断人财路的事，岂能不赢得对方仇视眼神。


　　“秦助理，还有这位叶主管，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吧，市场不是谁家的后院，不姓林、不姓秦也不姓叶，谁抢上就是谁的，谁坐得稳就是谁的……好像这是林总的格言对吧？”杜玉芬开口了，笑着问俩位，掩饰不住言语中的得意，这也足够得意了，百事进中州也有数年光景了，市场做得不大不小，处处都是别家的陪衬，终于有这么一次唱主角的机会了，岂能没有几分得意之色。


　　“坐稳？呵呵……用不了一周，你们那儿来照样回那儿，大不了大家撕破脸皮干一场，我们降上五毛钱，你们就得全部滚蛋……”叶育民恶言恶声说道。


　　“是吗？”杜玉芬眉毛一挑，刺激道：“好像这事你说了不算吧？”


　　“你……”叶育民指着杜玉芬，气结了一下下，未出口的恶言被秦苒挡住了，秦苒没好气地打发着：“杜经理您请便啊，想道歉已经迟了，想看笑话还早了点，想打一仗你们回去等着吧，用这种办法从我们手里抢份额，你真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


　　不卑不亢很有气势，作为一线品牌的经营者，那份自信还是有的，各代理商的竞争行话里说都叫“打一仗”，秦苒这么说倒不是危言耸听，已经发展到这儿了，恐怕这事无法善了了。不料杜玉芬似乎已经胸有成竹般笑笑，手指摇摇道：“……NO、NO，我们可没和飞鹏打一仗的意思，都挣不了几毛钱，犯不着把好处全让给零售商，再说我们拼财力也拼不过你们，谁干那傻事？”


　　“那你在这儿抢我们一大块，就这么没事了？”叶育民反问道。


　　“别着急上火嘛，听说细细说完，其实我是代表我们李总托二位给林鹏飞总经理带句话，把景区这个市场让给我们怎么样？免得大家混战起来伤了元气不是？”杜玉芬笑着道，两手挽在的胸前，很大气像寻恤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


　　“怎么，刚抢到手就心虚了？”秦苒反问道。


　　“你想得美，也替我带一句给李正义，这事没完啊。”叶育民叫嚣了句。


　　俩人一阴一阳态度都不怎么好，不过今天杜玉芬的脾气和涵养非常好，一点也不气，笑着看了看腕上的表，很耐心地说道：“俩位别误解，其实我们是为林总考虑，以后说不定林总根本没有机会考虑黄河景区这么小的市场区域，还是让给我们这些小户经营得好……拜托了，一定传达到，我相信林总会权衡的……说不定会答应。”


　　“什么意思？”叶育民没好气地问，秦苒其实也没太听懂，只觉得这位突兀而来的杜经理，说得是话里有话，一追问，刚刚抬步离开的杜玉芬回头嫣然一笑撂了句：


　　“你马上就会明白的……二位不会真以为，我们这有这么两下三下吧？”


　　“什么意思杜玉芬，你说清楚点……”秦苒没听清，追问了句。


　　杜玉芬嫣然一笑，却是再没有往下说，直到上车走人，直到目送这车离开五龙口，猛地猝起的电话铃声才把她从癔想中惊省过来，一瞧是公司的电话，勉强保持着助理应有的仪容说着，不料刚说了句客套话，所有的动作就停住了，惊愕之情很甚，听完了电话，手机一收看了傻瞪着叶育民一眼，边示意边快步走着道了句：


　　“怪不得刚才杜班芬那么胸有成竹，看了是算计好我们了，这儿根本不算最厉害的。”


　　虽然没有详述，可叶育民从秦苒慌慌张张的表现上猜也猜得出，肯定是：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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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翻云覆雨 以弱凌强


　　车轮滚滚、早风习习，有点焦躁的秦苒放下车窗，吹进车里的轻风带着几分闷热的气息，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脚底稍稍加力，车速明显的提升。


　　车走得急，人心里也很急，电话是李秘书打来的，是几个批发商大清早奔到公司去了，说是区域里市场出大问题了，具体出什么问题没有详说，只说让秦苒尽快回来商议。对于做过市场营销的都知道，表面上风光八面，其实都是一肚子苦水，即便在比较成功收入不菲的营销人士也有类似的感觉，秦苒尤其如此，中州的市场就这么大，可在这个市场来回拉锯战的厂家、代理商有十几家，品种一百多种，每年到了旺季就是这样你争我夺，竞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底层的批发商、经销商甚至发展到打得头破血流的地步，作为公司中层也好过不了多少，能抢到更大的市场、抢到更大的销售额，那就等于是抢到了利润，变成了手里不菲的奖金，抢来抢去，斗来斗去，不是焦头烂额，就是神经衰弱。


　　本来因为昨天景区市场全丢的事就没有休息，这倒好，还让不让人活了，刚睁眼过了一天，其他地方的市场又丢了……肯定是丢了，秦苒思忖着，不是出了紧急情况，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批发商一般不会到公司，李秘书也不可能大清早就打电话。


　　车速很快、时间不长，用了四十多分钟，驶进公司拍门下车看看表，七时五十分，抬头恰恰看到了李秘书带着两男一女朝自己走来，都是公司旗下加盟的批发商，铁西区的杨行、上街区的陈丽丽和姜宇峰，除了陈丽丽是搞超市配货的，剩下俩都是开批发部的小老板。说起来都算身家不菲了，不过今天都像丧家之犬，满脸愤愤不已，上得前来都站在李秘书身后不吭声，李秘书没经过这阵势，拉着秦苒说着：“……可回来了，这可怎么办？让林总知道了这可怎么办？……秦助理您说说，一下子又丢了这么大几块市场，这可怎么跟林总说呀？”


　　“什么什么？那儿又丢了？”秦苒追问着，不过一瞧杨行那得性，立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去：“是火车站？”


　　没错，猜对了，杨行点点头，这位肥脸油头的爷们撇着嘴咧咧倒着苦水：“……我日他先人，这事办得真狠……真叫做个狠，一个西客站，一天六百多件出货，高峰能上一千多件，一口全吞了，骨头渣都没给留下点……还有小峰和丽丽这儿，扫得干干净净的，塞牙缝的地方都没给我留下……”


　　“火车站也丢了？丢得还这么干净？”秦苒问，心里发凉。


　　姜宇峰点点头，说着原委，火车站东西两个客站，最大的东客站，每天也是清早上货，以避开人流高峰期，而今天上货的职员到场却发现从售票大厅到车站周围的摊点、商店、小卖部以及饮料摊，全部换成了正浓公司以百事可乐、统一茶饮、百味果汁为主的饮品，不仅换了，而且抵制可口可乐、雪碧、凉茶等等凡是飞鹏代理的饮品，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上货，专上百事、统一、百味，还加了一样不起眼的小牌子，叫渥尔玛。


　　完了，秦苒有点手足冰凉，双眼发直。


　　姜宇峰苦一诉完，陈丽丽接着就来了，这个胖女人和老公一起搞了个鑫佳配货，专供一些小超市的配货，而且几年前凭着关系在铁路内部搞了点小动作，给可口可乐等饮品上贴上了“铁路专供”的牌子，俨然成了列车上的专卖饮品，凭这个着实也赚了不少，说起来这也是个擦边球，不过今天这个擦边球被别人抢走了，也是送货遭遇到了人家拒收，省得这其中出什么问题了，起初以为那家批发商钻空子抢自己饭碗，当然最近的就这两位同行，不料一打听之下，却是遭遇相同，这才奔回公司来，打听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丢了，一点也不客气，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全丢了，大概是女人比较感性的缘故，陈丽丽头发稍有散乱地胖脸黯然，拍着大腿急不可耐地问着：“……我说秦助理，这可咋办呀？我当家的和儿子刚出去旅游不到三天就出了这事，我一妇道人家，你说我可咋办呀？我们仓库可还囤了四千多件货，这到底咋回事呀，咋也不能不声不响一下子都丢了吧？要是出不了货，可全砸手里了……我们可全指着铁路这块市场呢。”


　　“嗨，别乱别乱……好像谁不急似的，你可真可以，大清早敲我家门，我老婆还以为我和你有一腿了。”杨行回头斥着陈丽丽，不料这下捅到马蜂窝里了，陈丽丽本来一肚子气，一听杨行这么说，回头“呸”了一声，揪着杨行骂上了：“……你个鳖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给火车上送货，抢老娘的生意，老娘就守寡也看不上你个鳖孙……呸。”


　　“好了好了，你俩吵一路了，咱们来解决问题来了，不是吵架来了。”姜宇峰劝着，两人却是互不相让，这行杨行老板好歹也算个有身家的人物，岂能在人前被个胖老娘们这么糗一顿，憋着劲正要发泄一番，不料李秘书拦下了，埋怨着说道：“都安生点……我说你们可真可以啊，挣钱的时候大把大把往兜里揣，出事了就回公司闹来了？你们把市场丢了，还得公司给你们负责是不是？……秦助理大老远赶回来，就听你们骂街是不是？”


　　这些土老板素质向来不怎么高，不过对经理秘书还是蛮忌惮的，陈丽丽不敢胡闹了，赶紧道着歉：“不是，陈秘书，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是心里急，这么大的配货量要丢了，我们一家老小可吃什么？”


　　“对对，我是心里急……甭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平时就这么说话呢。”杨行也急切地辨白着。


　　“别乱了，听秦助理的……”姜宇峰示意着。


　　此时才注意到秦苒半晌无语，怔站着，若有所思，又有点像被猝来的消息惊呆了，众人出声一问，这才从心惊中反应过来，有点不太相信地问：“陈大姐，你确认，是确认丢了，还是有什么小意外……你们那儿送的可都是关系货。”


　　“确实丢了。”陈丽丽如丧考妣苦着脸道：“昨天就该配货了，我老公不在，拖了一天，谁知道今天一去，后勤供应部的直接说以后采购换了，让我们别去了，我老公给田处长打电话都找不着人……我都说了咱公司不该搞什么现款现结，该给人家优惠就得优惠点，现在倒好，货款两讫，我连找人家说话个由头都没有了……”


　　又埋怨回公司了，秦苒摆摆手制止了牢骚，回头问杨行：“你呢？西客站你确认，一瓶咱们的货也没有了？”


　　“嗯，这还用确认，您自个去看一看，连饮料摊都不要我们的货。”杨行苦着脸道。


　　“那你呢？火车站可是个大站，咱们都一口吞不干净，正浓那来的这么大魄力？”秦苒再问姜宇峰。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都成了正浓的货，其他家零星有点，咱们的是一瓶没有，秦助理，这不故意整人么？这些年我们给公司创利不少啊，不能看着我们见死不救啊……”姜宇峰说着。


　　“那就不对了。”


　　秦苒提高了声音，看着众人，说着自己心里的疑窦：“他们就把市场全抢走了，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办到，更不可能把咱们扫得干干净净……我问你们，难道东西两个客站加上列车配货，恰恰在这个时候都卖得干干净净，一瓶不剩？也恰恰在卖得一瓶不剩的时候，他们把市场顺理成章抢走了？一瓶货都见不着？”


　　这是行家……一说到这儿，三个批发商都是面面相觑，似有难言这隐，一看这表情，连李秘书都看出不对劲了，三个人稍停了片刻，李秘书训斥着：“咦？我都没发现你们仨还有隐情是不是？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发现你们串通外人挖公司墙角，够你们喝一壶的啊……”


　　“不是不是，李秘书，您听我们说……”陈丽丽赶紧解释着，不过到解释时，不好意思说了，一把拽着杨行拉了一步：“你说吧……”


　　“这个…咂咂……这个……”杨行眼睛糗着骨碌转悠了几圈，嗫喃着道着：“也不是没有常下的尾货，不过那尾货……”


　　“到底怎么了？”秦苒追问着。


　　“被他们都收购走了……不光尾货，我们早上还上了点，前脚上货，后脚那些零售商就原价给他们了，被他们都收购走了……”杨行嗫喃地说着，这才是觉得大有问题的所在。


　　“谁收走的？”秦苒吓坏了，隐隐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只不过阴谋无从得知了，三个批发商没明白什么事把秦助理吓成这样，都是摇摇头，就姜宇峰好歹还了解了一下，只不过所知一鳞半爪，只说是一群貌似社会闲散人员的扫货，而且正浓产品今天有逢八送一的优惠，反正火车站的地方也是人多不愁卖，又有人提供廉价货源给大优惠，又有人消化积下的尾货，再加上一群闲散人员这么大阵势，那些做生意的自然是息事宁人，转眼都改弦更张了。


　　事情没那么曲折，和景区差不多，都是八箱送一箱，只不过多了一道手续，把零售商店、批发部、饮料摊上飞鹏的货全部原价回收了。一听对方的出动的人员不少，光扫货的三辆车七八个人；再一听扫货量有接近两千件，细细咂摸着这其中的问题，秦苒倒顾不上市场丢不丢的事了，心惊着喃喃地自言自语着：“坏了，要坏事了……李秘书，林总到了没有？”


　　“我打电话告诉林总了，人还没有来。”李秘书道，看秦苒有点变色，猛地也想到了什么，惊惧地问着：“秦助理，他们……他们不会……”


　　下面的话，没了。是不太敢说出来，不过变化明显，霎时也把李秘书吓坏了，秦苒说着，掏着手机，回头打发着三个批发商：“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暂且解决不了……一会儿我带上市场部的人到你们现场看看，究竟是谁扫我们的货，一定要查清楚，否则要出更大的乱子……”


　　说话着拔着电话走开了，这三个批发商没解决了问题，自然是追着问上来了，李秘书回头斥着：“你们别光顾着自己挣钱啊，赶紧回去最好查清是谁，早做准备……你们想想，两千件，四万多瓶，要有人故意捣乱，低价冲击市场，别说你们，就公司都得遭受严重损失……”


　　莺声呖呖教训得这仨小老板大眼瞪小眼，俱是不敢出声，等反应过来，这俩位女人早并肩进了办公楼，那样子端得是急色得紧，告别的话都没有一句，愣了半晌，三个人咬着耳朵，小声摆活着，消息灵通的姜宇峰又说了一番昨个就有人在景区抢了公司直营的市场，今儿这事摆明是两大公司竞争，三个人都受害者，受害都受害了，还没得个好脸色。


　　于是，愤愤不已的杨行出了个馊主意：要不，咱们跟百事、统一的代理商量商量上他们的货，咱们三家绑一块，上货便宜点……时间不等人呐，再过两天人家市场一拓展，有人代理下来了，咱们就是个大萝卜，都没坑位了！？


　　这茬姜宇峰和陈丽丽都没接话头，不过瞧那蠢蠢欲动的样子，没准真有点动心！


　　……


　　……


　　“……哦，知道了……让小叶撤回来吧，不用来车站了，我现在就在车站，你召集一下公司的销售员和批发商，十一点到公司会议室座谈……知道了，你安排一下，让杨行、陈丽丽、姜宇峰三位最好能统计一下到底被收购走多少货源……好的，就这样……”


　　扣了电话，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的林鹏飞有点讪然，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指向八点十分，这个时间尚不是火车站的人流高峰，不过也绝对不是安静的地方，出站广场上来来往往各色车辆进进出出，大包小包的旅客步行的、从车上下来的、进站的，熙熙攘攘成群结队的人群之外，站口、场边，偶而还可见鸠衣百结、褴缕一身的乞丐夹杂其中，把这里装点得和城市其他地方是另一番不同的景像。


　　其实并没有准备来这儿，只是走到景区的中途又知道了车站这里出了事，这才折而回返，顺路叫上了公司的闫副总，俩人驾车无声无息的到了火车站，不但看到了飞鹏饮品的全线下架，而且还恰巧看到了最后一辆收货走的车，是辆单排小货厢，绝对不带强迫性质，林鹏飞亲眼看到是商店的店主笑吟吟地把收货的招手送走的，闫总还悄悄照了照片留存。


　　郁闷不？搁谁谁也郁闷。想拦不，当然想，不过你拦得住么？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人收有人愿意卖，非偷非抢非骗，正常的生意谁管得着。正因为觉得这个匪夷所思的手法让林鹏飞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才更加郁闷了。


　　信步走着，闫副总跟着，进了火车站的售票大厅，大厅两侧都是隔间的副食柜台，琳琅满目商品差不多都是吃喝用度，走了几步粗粗一览，饮料有十多种，每个柜台上摆几个或方或圆的塑料盆，竖着一堆以供过往的旅客随手挑瓶买走，不出意外的是飞鹏代理的可口可乐、统一、汇源，几种大牌饮料全线下架，一瓶都见不到了。


　　生气不？好像不，只是有点不太相信，商场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恶心狠辣的手法都不稀罕，可就没见过这种让人说不出感觉来的手法，直接把你的货扫得干干净净，几小时把你挤出局。


　　“老板，渥尔玛多少钱一瓶？”林鹏飞突然站下来了，挑了瓶饮料问着售货大婶。


　　“三块，咱本省产品，纯天然的，现在火车上都是这饮料，味道不错，不信你尝尝……”大婶说了一堆推销的话，生怕林鹏飞不卖似的，不过林鹏飞已经知道这是免费赠送的货，小贩们巴不得快点卖完变成钱，自然是不遗余力推销了，笑了笑装作不满意地问：“有可口可乐么？我不太喜欢果汁。”


　　“有啊，百事可乐……都可乐，百事比可口可乐好。”大婶手脚麻利，一瓶已经递到林鹏飞眼前了。眨眼就偷换了林鹏飞的概念，林鹏飞强调着：“不是这个，是可口可乐，你们以前不都卖可口可乐吗？”


　　“啊，是啊，以前都卖，不过百事比可口好……你不知道吧，百事已经收购可口可乐好多股份，俩公司马上就要合并了，就跟烩面拉面一样，反正都是一类货，都差不多……你再说啥牌，还不都国产的……”大婶极尽言辞忽悠着，眨眼又有人卖东西，赶紧地招呼着递货收钱，回头看林鹏飞和一位老头还站着，不乐意，指着问着：“嗨，到底要不要，不要让开点，多少人呢，影响生意……”


　　“要要……两瓶都要。”林鹏飞可惹不起这市井大婶，赶紧地掏着口袋，递了张百元大钞，那大婶左右看看，捏捏，确认无误找钱的功夫，林鹏飞小心翼翼地问：“大姐，谁告诉你百事收购可口可乐公司了？”


　　“这还用说嘛！？”大婶一愣，跟着把找零递上来剜了眼，咧咧说着：“你看看火车站，可口可乐全木有啦。”


　　训了句，又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林鹏飞有点讪笑了笑，踱步着向站外走去，两侧的柜台看都不用看，全部换了，怨不得这片市场的批发商早早奔回公司求救了，敢情是对这事毫无办法。不过也怨不得批发商，人家把“百事收购可口”的愚民理念都灌输到终端零售，前期的工作肯定是做得非常细致到位。


　　“林总，这事怎么办？李正义下手太黑了吧？这是想干什么？”闫副总问道，出了站追上了林鹏飞的脚步。一问林鹏飞摇摇头：“不是李正义的手法，他没有这么聪明，也没有这么胆大。”


　　“那是渥尔玛的代理，叫什么皮定方的。”闫副总问。


　　“不是……你看到了没有，车站售票厅内部、外面的饮料摊点、周边的批发门市，甚至于包括列车上的配货都是全线倒戈，这必须是铁路内部有关系，有势力的人才能办到，皮定方不是本地人，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有这么广的人脉，我们方向错了，所以找对手也没有找对，所有的应对策略也就跟着全盘错了……不过我真想不出来是谁，在饮料行业能排出大手笔来的人，特别是在咱们眼皮底下玩花样，数都数不出几个来，谁能同时指挥得动渥尔玛和百事的代理呢？”林鹏飞有点挽惜地说道。


　　“那就应该是一个我们不知道黑马了……”


　　“嗯，应该是，说不定是要开拓市场的，不管是谁吧，这几招搞得咱们手忙脚乱，也算个人物了，不久前杜玉芬还通过秦苒给我传话，想独占景区市场，看来是志在必得了……光顾看景区，没想到他们在市内又做手脚了……这个人到底谁呢？办事办得损得让人挑不出刺来……”


　　“对了，林总，收走的这批货可是个大问题，万一谁拿着冲击市场，他们只要把价格往下降三毛两毛钱，咱们的价格体系可就全乱了……这事得找找李正义，事不能这么干吧？”


　　“找也白找，他就干，肯定要假手于人去干，你还抓不着他的把柄……不过我想不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


　　“这个人每每出手都出乎意料，既然咱们都往这儿料想，那就肯定不会发生……回公司吧，在找出这个人是谁之前，什么动作也别做……”


　　说话着，上车，点火，走人……木已成舟，市场已丢，反而心静了。


　　……


　　……


　　离火车站站口不远的北门，沿着进站的通道向内60米拐弯，是货站的货场所在。


　　娴熟地驾着车，放着金属音乐，咚咚激越的音响颇能代表杜玉芬今儿的心情，原本以为帅朗说一天出个三两千件是吹牛，不料今儿一来，这牛还真不是吹的，景区、两个车站、车站后勤处供应，全线上正浓的货，第一批货要了四个货柜车的货，四千多件，几乎吞掉了正浓存货的一半，这么大的手笔，是杜玉芬想也不敢想的。


　　驶过的通道，拐进了货场，停下了车，正看到了此处抢滩车站市场的幕后指挥总部，一间大货仓，帅朗正给刚卸完货的一干搬运工人撒烟、点火，拉着家长，没准说着什么笑话，一堆光膀子穿短裤的爷们嘴里喷着烟哈哈大笑。杜玉芬下车叫了两声，帅朗招着手辞着奔上前来，笑得美滋滋和杜玉芬打招呼，合作非常成功，就剩一件事了，什么事呢，杜玉芬看着货仓里推了两大堆的饮料包装箱，都是从车站周边回收回来的饮料，飞鹏代理的产品，原本这事搁谁也不可能，不过好像难不住常年混在车站的牛必强，招上一帮长相凶恶的搬运工，连蒙带诈收小商小贩的货还真不算个难事，更何况小商小贩们并不赔钱，还有送饮料的便宜可占，一清早还真把车站周边的尾货收了个干干净净。


　　接下来问题来了，杜玉芬看着帅朗笑着问：“这些怎么处理？钱可是我们预支的啊，有多少了？”


　　“两千四百多件，还有五月份批次的，都新货……”帅朗道，报了数：“没花多少钱，原价回收，六万多块……”


　　“你要没想好，要不我想办法处理？”杜玉芬突然道，眼睛里闪过几丝狡黠。


　　“咦？昨天你不是还害怕这东西烫手，说我这办法不好？”帅朗诧异，打量着杜玉芬。


　　“跟着形势走嘛，谁可能想到你玩这么大……既然大了，咱们就来个更大一点的怎么样？”


　　“什么意思？”


　　“把这些货，降降价甩给商店、饮料摊，或者直接给超市配货……四万多瓶，价格一波动，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我和李总商量了商量，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肯定短时间调整不过来，有这么个时间差，足够咱们再夺他几块市场份额了……”


　　杜玉芬坏坏的笑着，很像那种奸情和奸计全部实施后的坏笑，没准是受了帅朗的感染和启发，这法子够阴了，一瓶饮料的售价不过两块多钱，代理的利润每瓶换算不过三两毛钱，这分销和批发价是精确到分为单位的，每瓶批价少上两毛三毛钱，如果四万瓶亏损一万多块钱出售，这个损失对于正浓来说是毛毛雨，可对于飞鹏可影响大了，整个价格体系一波动，要么降价亏损，要么不降价丢市场，不论那一种选择都是有害无利。


　　原本以为帅朗会兴然答应了，反正是赔正浓的钱，不料帅朗一听，头摇得像拔郎鼓：“不行，绝对不行，想也别想。”


　　“为什么？这坏主意你出的，转眼又成正人君子了？”杜玉芬不解了，凤眼盯着帅朗，黑黑的面庞下隐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想法。


　　“绝对不行……杜姐不是我说你啊，竞争归竞争，事不能办太绝了，什么时候都别忘了留条后路……你要这么干，两头就成死仇了，他要是逼急了，真全线降价，到时候你的百事也不好卖了……价格战不是人家伤不起，是谁都伤不起。做生意都是挣钱呢，谁赔钱玩呢？”帅朗道，有几分道理。


　　一见帅朗不同意，杜玉芬两手一摊，给帅朗难题似的：“那你说怎么办？几万现金虽然不多，可也不少，都变成飞鹏公司的货了，我们再去一件一件推销？那不成给飞鹏做好事了？”


　　“不用，马上就能卖了，过不了今天就能变成现金。”帅朗道。


　　“谁要啊？”杜玉芬道。


　　“飞鹏呀？”


　　“你卖给飞鹏？”


　　“对呀。”


　　“怎么卖？”


　　“你去卖呀。”


　　“啊？”


　　杜玉芬张口结舌，讶声喊了句，不理解，不信，肯定也不愿意，这回轮到帅朗了，神神秘秘小声道着：“咱们捉弄他一下怎么样？批发价收回他的货来，让他们比批发价高两毛买回去。”


　　“怎么可能？”杜玉芬道。


　　“怎么不可能，你只要告诉他们，他们敢不买，你就买回来，暗示他们你们买回来要干嘛干嘛，这样的话他就非来咱这儿买，这钱呢，我想不赚都不行……”帅朗嘿嘿笑着道。


　　明白了，杜玉芬想了想其中的决窍，恐怕自己能想到的，那么飞鹏这些同行也能想到，要这么说的话，没准他们还真不敢再收回去。想清楚了，扑哧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每每再看帅朗，一脸促狭的样子，刚停下来了，又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了，要真这么着来来回回几下，真要把飞鹏这些人搞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想想这倒也不错，不过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杜玉芬拉着帅朗问：“那谁当这个恶人？我可不行啊，我只能当知情人，就明知道是我，我也不能承认……你也不行，最好别走到前台，保持你的神秘感，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咂，那不现成的嘛……”帅朗一指倚在车旁和搬运工人瞎扯淡的凸前额的大牛，笑着道：“典型的暴力分子，车站周边的黄牛都他哥们，一多半地痞流氓都和他称兄道弟，又是铁路职工，不管你说长相还是说身份，都是不二人选……怎么样？要行的话我告诉他，直接卖了，利润归他，以后找他好办事。”


　　杜玉芬抿嘴笑着，点点头，帅朗径直朝大牛走过去了，思忖了片刻，上了车，关上了车门，拔通了电话，揶揄地开口了：


　　“哦，秦助理呀……别挂别挂，我有个消息告诉您……什么消息呢，就是车站这儿有个小老板收了你们两千多件货正急着出手，找上我们了……咂，你说这事闹得，我总不能进你们的货吧？不过人家又帮过我的忙，我又不好意思不进人家的货……要不，你们来和他谈谈？我是担心你们呐，万一这些不懂行的拿着货乱卖乱放，把价格打乱了，对你们影响那该多坏呀？你说是不？……就在火车站货场，T15号货仓，这个人好像叫大牛，您一来就能看到……好的，就这样……别生气啊，妹妹，天地良心，这事和杜姐可真没什么关系……”


　　装模作样的说完，扣了电话，杜玉芬越想越可笑，再看不远处帅朗正色教唆着，那凸脑袋的大牛不迭地点头，自然是满口应承，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方向盘上一个劲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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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玄之又玄 步步生险


　　把飞鹏公司旗下代理商的货收购回来，抢了人家的市场，然后再把收购回来的货加价卖给飞鹏公司。


　　这中间转了几个变的蹊跷让牛必强很难理解，好容易解释理解了，不过肯定不相信，以这哥们的思维方式，至少得拉上几十号人来火拼一番出口恶气才行，那有这么恶心人的。不过由不得他不相信，电话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两辆货柜一辆小货厢到了东站站口，门房的一问，直接把电话打来了，跟着放行就见到了三辆车驶进了货场，这下子把大牛惊得张口结舌加目瞪口呆，看着坐在货仓门口的帅朗得意洋洋的翘二郎腿，轻轻地蹙足上来，像是很多年第一次认识帅朗一般，想问什么呢，因为吃惊的缘故一下子又忘了，急得抓耳挠腮，翻着白眼小声道着：“我说忽悠，这事办得，是不是有点那个了……”


　　“哪个啦？”帅朗不以为然问道。


　　“有点缺德大发了。”牛必强好像良心发现了，回头作贼心虚般地看着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临上这正场，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帅朗嗤了声反问着：“什么叫缺德？会不会用词？”


　　“不叫缺德，也得是无良？这丫事办得有点忒不地道了，收人家的货、抢人家的市场、回头再把人家的货加价卖给人家……这事要搁我身上，我非把你家房子点了……”牛必强瞪着眼，咋想咋觉得不得劲，不舒服，特别是看到货柜车副驾跳下位女人之后，那份奸商的愧疚之情更深了几分。


　　“你懂个屁，要是把货放出去扰乱了市场，那才叫缺德呢，这不但不缺德，而且给咱们留了条退路，免得真掐起来，都忙着降价，连咱们也无利可图了……”帅朗道着，看着来了三位，两男一女，压低了声音道：“……你要于心不忍你可以不挣钱，原价给人家呀？要不你赔点钱，白给人家得了。”


　　“那怎么行？凭什么让我赔钱。”牛必强一听，不乐意了，良心还是有点的，可总不能赔钱赚良心吧，更何况这不挣钱都不划算。一愣，帅朗一笑，转身进货仓小声道：“大牛，考验你良心的时候到了……赚不赚是你的事，你是老大。”


　　说着进货仓里，大上午的光景和那帮搬运工窝到了一起，这群人都是货站临时雇的人，负责货车的上下搬运，有活干活，没活就窝在仓库里歇凉扯淡话，不过无形间也给牛必强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动队伍，装车卸货包括早晨收飞鹏的货，都这帮人干的。


　　货仓外，人走近了，牛必强咳嗽了两声，直直腰，勉强装了个正襟危立的样子，来人两男一老一少，小的就二十郎当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了，女的长得蛮漂亮，长脸，深色制服，比这个大院里的乘务妞都漂亮，一眼过去印象就这么多，此时大牛心思转悠在身后那一仓货上，甚至于多少有点心虚，万一这吵嚷起来，要单位的领导的知道总是不好，毕竟自己还是货站的职工，虽说这收货不犯什么法吧，可真让人知道了事是这么个干法，有点太……那个缺德了点啊！


　　不对，咱不缺德，这帅朗教的！


　　一念至此，挺了挺身子，那位年纪稍大点的迎了上来，没有大牛想像中的威言质问，更没有吵嚷，而是像来取货的客户一般上前握着手，很和霭地笑笑：“您是牛师傅吧？……谢谢啊，就这些货吧？”


　　“嗯……”大牛使劲点点头，不知道那根筋不对了，脱口而出：“一瓶加两毛，我全给你。”


　　咝……明显地看到这位年纪大的男人身后那位年青人呲牙瞪眼，几乎要发作了，那位女的脸色铁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牛，大牛强自镇定着，回头看了帅朗一眼……妈的，没看到，早躲到饮料堆后面了，暗骂了句，这场合大牛可不怯，指着那年青人叱着：“嗨、嗨、瞪什么眼？爱要要，不要拉倒，这片你出去打听打听，只有我瞪人的份，还没有别人瞪我的时候……你叫什么？”


　　呛上了，市井痞子向来一言不合拔拳相向，一眼不对，恶语相加，即便是心有不忍，可咱还不受人气不是？这么一凶呀，大牛的气势出来了，凸个前额、瞪对牛眼、咧着暴牙，革命老片都找不出这么极品的形象，瞪人的叶育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碰上惹不起的烂人了，秦苒本想解释一句，不料当先的中年男人呵呵笑了笑当着和事佬：“和气生财嘛，和年青置什么气嘛……就按你说的价，我们带走，还是卖给我们合适，几万瓶你就挨着小店上货也得些时日不是……多少钱，秦助理，给牛师傅结一下账。”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给钱的人，牛必强一听早忘了刚才的不快了，嘿嘿笑着，早准备好了一张手写的单子递上来说着：“2472件，这个账不好算，你有的是20瓶一件，有的是24瓶一件，干脆零头省了，都按二十瓶一件算，一件加四块，472件零头也抹了，除了货值八万六千四百九十二块，就按两千件乘以四，额外给我八千……装运您甭管，都是我们的。”


　　每说一个数字，叶育民和眼皮都跟着跳几下，这生意经算得蛮好，收了公司的货，转眼再卖回来，空赚八千，而且话说得好像飞鹏还占了很大的便宜似的，本来这口气让叶育民如何也咽不下去，那怕就叫上公司这干销售员要不拼价，要么拼人，怎么着也得出了这口恶气。没想到的是林总亲自出面了，不但出面了，而且还一返常态忍气吞声地陪着笑脸。


　　钱吧对于飞鹏公司，对于林总，都是九毛一毛，只不过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了，特别是看着牛必强喜滋滋数着一墩一墩新取的现钞，这气呀，气得叶育民咬着嘴唇发白，白净的脸上几乎失血了。


　　“你到车上等着……”林鹏飞回头，指指车，示意着叶育民上车，性子烈有时候是好事，可有时候也能办出坏事来。支走了叶育民，回头耐心地等着牛必强数钱，随意地问着：“牛师傅，这么大个市场才挣八千，有点少了吧？”


　　“什么意思？你想多给……我没意见。”牛必强蘸着唾沫，脱口应声。


　　“铁路这块市场不小，东西站再加上列车销售，一个月挣十个八千都是小意思呀？”林鹏飞笑着，像在诱导。


　　诱导起效，数钱的牛必强明显手一颤，愣眼看着：“真的？”


　　“当然真的，我们的批发商那个没有百万身家……要不把这块市场给你，我还可以给你优惠的货源？”林鹏飞不经意地把话题绕着，观察着这位貌似有点憨傻的大牛，要说这是幕后人，恐怕说服不了别人，比如现在，刚说把这块市场给大牛，大牛抹抹鼻子，斜忒着眼睛，然后很难为地道：“行是行，不过我说话不算数。”


　　果不其然，这是假手于人了，秦苒笑了笑，这市场此时早已不属于飞鹏了，而林总也学着对方，拿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市场作饵，没钓着，不过林鹏飞不急不躁，笑笑示好着：“没关系，你告诉说话算数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我直接找他谈，要不为这事，我再付你八千？”


　　一诱，林鹏飞笑吟吟和霭的样子实在比个美女还有诱惑力，大牛停下手来了，成墩的钱不数了，吸着凉气，脸上表情变化着彰显着此时内心激烈的心理斗争，憋了半天，咬牙切齿道了句：“我哥们不让我告诉你们……甭想收卖我……嗨，我说老头，小看我是不？八千块就想收买我……切！”


　　训了林鹏飞一句，蹭蹭数着钱，整钱拿手，零的揣兜里，林鹏飞不以为忤，笑了笑递了张名片，说着有事找他即可，期待大驾光临的话，这当会大牛不理会这等示好了，招着手，呼啦啦从货仓里出来了一群人，指挥着倒车、搬货、运件、码堆，十几分钟的功夫，两千多件上了三辆车，临走时秦苒也示好地递了张名片，明白了林总意思，也是和大牛强调着这块市场价值多少多少之类的话，要大牛需要货源直接找她即可，这么高的利润、这么大的市场、这么殷切的邀请，还真让大牛心里忽上忽下，把三辆车送走，拽着帅朗拽过一边附耳紧张地说着：“听见没有？这块市场一个月能挣八万……人家说了啊，把这块市场给咱们，还给咱们提供优惠货源。”


　　“你傻呀你。”帅朗伸手一巴掌扇着，强调着：“这块市场已经是咱们的了，你个笨蛋，你不抢他摊，他能跟你这么说好话？”


　　“咦？对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现在咱们说了算。”大牛摸着脑袋清醒了几分，帅朗不迭地拿着钱，这是今天回收的货款，直把这几摞装起，提醒着大牛八千有自己一份，回头再算账，要走的功夫，大牛又想起一茬来拽着帅朗：“喂喂喂，帅朗，你的名字值八千块呀……要不，我告诉他们是你作的手脚，再挣八千？”


　　“你妈X的，八千就想卖我，我就值这么点？”帅朗瞪着眼骂了句，大牛嘿嘿笑着，手挠着胸前一副猪哥样子，那模样十成十是有点动心了，乐呵着损着帅朗：“……你放心，八千块绝对不出卖兄弟，八万还差不多。不过就怕你不值那么多。”


　　“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啊，这两天还嫌挣得不多是不是？赶紧地，组织车上送货……把火车站看牢点，只要没人来搅和，有你赚的钱，看见没有，一切大公司都纸老虎，真干起来他们连你也干不过，更别说我了，对不对……我先走了……”帅朗道别着，大牛哎、哎应了几声，这些日了眼瞅着天天进钱，对于忽悠哥的快到崇拜的水平了，恭送着帅朗，回头扯着嗓子一喊：“开四号货仓……老布、强子、高驴，我那儿有单，照着单子送货，收工发钱，今儿一人二百，饭钱另算……哥都请了。”


　　这绝对是科学化绩效管理的典范，不过一句，刚搬完货的爷们呼啦声聚到了另一个货仓口前，厚重的卷闸一拉，成堆成件的百事、统一、百味各色饮料琳琅满目一个货仓，人忙起来了，货轧车开起来了，因为刚才来人停顿的片刻的上货又运转起来了，再回头看到如此繁忙的景像，让帅朗心里多了几分踌躇满志的感觉，混了很多年了，以往也就蹬着三轮、开着货厢满街流窜的水平，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有指挥十几辆车、几十个人同时做市场的机会，景区、西站、东站、列车，连下数城，飞速攀升的销量此时还无法准确统计，不过帅朗很肯定的是，今年赚大了……


　　“嗨，帅朗等等……”刚走到货站场边，大牛喊着又奔上来了，上来塞着两张名片，很正色地赌咒发誓道：“给你，别说哥们出卖你啊，不过我觉得刚才来拉货这老头不错，你自个想辙，该怎么办你拿主意，我听你的。”


　　“忙去吧，挣钱时候别表忠心，赔钱时候才能看出人口来。”帅朗收着名片，随意说了句，打发走了的大牛，走了几步，要把名片塞进口袋里的功夫，随意扫了一眼，手势登时顿住了，跟着人站定了，像是吓了一跳……


　　名片上书：飞鹏饮业董事长兼总经理林鹏飞。


　　“我操，捅到有些人的G点了……连这么大的有钱主都来了……”


　　帅朗暗道着，把名字和刚才的忽视的那位对上了号，那位微胖发福看不出很有霸气的中年男敢情就是飞鹏饮业的老总，这点可真没有想到，还以为是飞鹏里的小中层出面的。这个名字对于中州饮料行业大多数人都有如雷贯耳的功效，因为飞鹏是可口可乐、雪碧等国内外几种大牌饮料的省总代理，能从飞鹏公司争取个分销、批发商的身份，那等于是直接抱了棵摇钱树，当年帅朗跟着小货厢推销小厂三无产品的时候，这个名字相当于传说中的仙界人物，可闻而不可及，可就这样一个人物，今儿居然亲自上门带走被收购的饮料。


　　不合逻辑！？有点，这么尴尬败兴兼丢人的场面，老总还亲自来？


　　不合身份？也有点，按理说这个事根本不用他这么大身份的人出面。


　　“我得小心点了，别真被敲了闷棍，钱有命挣没命花才叫冤呢。”


　　想了很久，已经习惯于从阴暗角度揣度人心的帅朗给自己下了这么一个警示，出了货站，打了个电话，早窝在一旁看笑话的杜玉芬驾车驶到了左近，上了车，一袋子货款往车前窗上一拍，帅朗很得意地一指。


　　没吭声，杜玉芬竖着个大拇指，那眼神嘉许得实在是不得了……


　　……


　　……


　　飞鹏饮业公司，综合会议室。紧急召集的市场营销会议……


　　“大家看，这是拍下的五龙口水泥墩，路被分割成二点四四米来去两道，咱们的货柜车差十公分过不去，国道上他们采取的是同样的办法，用工程车拦着路，这是昨天发生的事，其结果是咱们在四十多个景点全部被渥尔玛抢滩的市场……不但渥尔玛抢滩市场了，还有绿尔、蓝莓、沸爽、冰意几家小代理商趁乱也进入了一部分，这个季节我们在景区的销量一家独大，日平均有两千到三千件左右……截止到今天，一份也没有销出去，市场部核算了一下，按市价每天我们在这儿的损失有二点七万左右，还不算我们今天几辆车全部放空了……”


　　秦苒放着幻灯，解释着景区市场，语速很慢，很沉重，这种沉重的语气代表了在座大多数人的心情，大部分人知道在中州飞鹏平均日销量在八千件左右，而最好的销售时间就是暑期的几个月，高峰期能达到三万件。往年都是分销、批发商的车候在院子里等货，而今年稀罕了，刚开局就出了个大洋相，听说出的货被人收购，回头林总又亲自出面买回来，这种事是在座批发商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当然，幻灯上放的也同样理解不了，不过两三个小时，全部丢市场可算是绝无仅有的，而这种半黑半白手法，还真让人干瞪眼挑不出刺来。


　　还有更狠的，秦苒调换着画面，是总罗了各人手机、DV拍下的资料，有车站收货的场面、有各柜台琳琅满目独缺飞鹏产品的场面、更悄悄录下从货仓买回被收购产品的场面，那个凸脑袋大嘴的大牛还给来了个特写镜头……就听秦苒边放边解释着：“今天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们到景区市场后才发现渥尔玛和正浓饮业联手了，他们采用捆绑销售的办法上货，避免了直接降价对产品的冲击，当然，主要还是靠这一帮来历不明的销售人员，把整个市场全部铺成了正浓的货……这一点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愧对公司的培养了。”


　　轻轻一说，悄悄一瞥面无表情的林鹏飞，秦苒可不知道出了这么大漏子，会发生什么事，耐着性子，鼓着勇气继续道：“不仅仅是景区，在西站、东站今天还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有人在幕后作了手脚，把我们向车站售票厅内的摊位、批发部、门市、饮料摊的上货、尾货全部回收走了……一回收，正好给了正浓进入市场的空间，同样是在俩个小时内铺满了市场，随后陈丽丽老板这儿也发现自己靠人际关系谈下来的列车销售业务也被人挖了墙角……整个东站、西站市场全部丢失，不仅如此，对方还通知我们多花了八千块钱，把收购走的货全部买了回来……”


　　一片哗然、嘘声四起，事中的三个批发商苦着脸、低着头有点羞见同行，而另外没遭殃的批发商却是窃窃私语，不管怎么样都在一条船上，都有点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秦助理，查出来是谁么？这害群之马得想办法剔出去……”有人再喊，不过得了秦苒一个摇头否认。


　　“还用说吗？老对手正浓捣的鬼呗……”又有人下定义了，不过附合者不多，若干年了，正浓和飞鹏竞争从来就没有冒过头，有这本事，不至于韬光养晦这些年没动静吧？


　　“这鳖孙，干得这么损……林总您吭个声，找着人我们处理……”另一位捋着袖子表忠心了。


　　有人在说，有人在议，愤慨和不满充斥着言语之间，半晌才见林鹏飞叩叩桌面，渐渐安静的人群目光再投向林总时，却发现林总很沉稳，对，很沉稳，很多人心里觉得离这位老总还是有差距的，再一想这数千万的身家、幅射全省的分销网络，普这么个小市场，还真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好了，今天的议题就完了，就是让大家了解一下市场的走向……话过三遍淡如水，本来旺季销售我不想横加干涉，不过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我还是要强调几点。”


　　林鹏飞坐在会议室的主桌，沉吟了片刻指摘着：“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我们一家独立的久了，已经忘了这个市场当年是怎么着辛辛苦苦，磨破嘴皮、跑断细腿谈下来的，还是那句话，市场不是谁家的后院，不管你怎么样指责人家的手法下作，只要人家没有违法，那就是合法，输了就是输了，不学会认输，也学不会怎么样去赢……这个幻灯我每人给你发一份，回去都揣摩一下，学学人家抢市场的这个速度，我现在召集会议都得几个小时，就这种速度，我可以肯定地说，市场还要丢。


　　第二你们学学人家的服务，我们手里有好牌子不愁卖，我们店大了，就有店大欺客的心思对吧？你看看人家，货是亲手搬到了零售商柜台的，这两天，抢市场的人就守在景区和车站，我甚至听说他们还在一块吃饭喝酒，再过几天这样的供货和销售关系会联结多牢可想而知，可你们呢，最起码是谁打电话才给谁上货，揣摩着谁给钱不利索，还不给他上货是不是？上货的时候咱们飞鹏出来的，都是大牌，不训他们不错了，还给他们搬东西，想都别想。对吧……”


　　连训几句，虽然不至于到生气的程度，不过话可没那么好听了，批发商个个脸色有点悻然，敢情是林总要借这事教育大家了，教育了几句还没完，一支肘继续说着：“……最后强调一点，放弃门户之见，别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腰包，不顾公司的大局，我知道大家中间有人把货给了抢市场的人，你们挣了不过几百千把块钱，可别人拿着飞鹏的货抢占的咱们公司的市场，损失有多大，你们自己算算……更重要的还不是经济损失，要是外人都知道景区是有人拿着我们的货冲击了我们的市场，外人会怎么看我们？正是因为我们各行其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我在此提醒大家一句，在座的各位不管你们谁的区域市场丢了，谁的货量下降了，结果是自动出局，我是做公司，不是做慈善，到时候别指望公司给你同情……”


　　说着，眼光扫过一众的批发商，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不过那一个都让林鹏飞觉得不怎么顺眼，这么大的一个团队连续两天重大失利，集合开个碰头会到中午才召集全了人，这个龟速实在让林鹏飞怀疑没准明天睁开眼，那个地方的市场又会丢了一大块，丢一大块也罢，没准还得丢一次人。


　　扫过一眼，铿锵一句：“散会，叶主管、秦助理来我这儿一趟，李秘书，招待一下大家。”


　　说话着起身，夹着笔记本走人，在批发商和中层有景畏的目光中出了会议室，叶育民和秦苒讪讪离着座，跟着出去了。


　　丢了，丢得糊里糊涂，这市场不像抢东西，谁抢上就是谁的，不过被抢走了，再拿回来恐怕要有点难度，特别是正浓和渥尔玛捆绑之后眼摆着利润要大于销售飞鹏的产品，叶育民挖空心思没有想到应变之招，秦苒呢，也没有揣准领导的真实意图，俩人站到林总办公桌前，俱是有些许紧张。


　　翻着打印的幻灯，看了许久，林鹏飞把那张长得很卡通的大牛照片递给叶育民，叶育民稍稍一怔，就听林鹏飞说着：“小叶我很看重你的能力和敬业精神，不过光有这些是不够的，现代的销售和过去走江湖的有点类似，三教九流的多少你得打打交道，而且你这脾气得改一改……就从这儿开始吧，去认识认识这个人，以我的判断不是正浓操纵的，也应该不是这个人的手笔，不过这个叫大牛的肯定认识和知道是谁，把这幕后策划给我找出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是，我一定办到。”小叶应了声，没想到是这个任务，满口答应，本来还以为要被批一顿，可没想到林总这么和气，一点头示意，叶育民巴不得地小步退出了经理办。屏退了小叶，眼光又投向秦苒，凝视了片刻问着：“……小秦，你怎么看我刚才在会上说的话？”


　　“说得很对，我们公司大了，免不了僵化，也需要以此事为契机点点下面的批发商，特别是在速度、服务和协作上，我们差了很多。”秦苒小心翼翼道。林鹏飞不置可否，笑了笑：“那你觉得，再有变故，我们防得住，挡得住吗？就靠开会的这些人？”


　　问到了正题了，秦苒想了想，摇摇头：“不行，这个人不按规矩来，咱们收货的时候我观察了下，光在东站能指挥动的闲散人员就有几十人，真把这些人放出去，我们的销售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景区差点就打起来，我现在都搞不清那冒出来这么多生面孔。更让人担心的是他手里掌握着中、低两种差价大的货源，这样的话他在操作的时候灵活度很大，即便就真打价格战，恐怕输的还是我们……”


　　“看样你已经有考虑了，那你说怎么办？”林鹏飞问。


　　“老办法，要么纳贤招安，要么釜底抽薪。不管那个办法奏效都能去掉这个祸患。”秦苒道。


　　“呵呵……多你这么几个人，我就轻松了，去办吧，和闫副总一起去。”


　　林鹏飞笑了笑，很嘉许的眼光，秦苒告辞着，出了办公室，轻轻掩上了门，吁了口气，知道这一次，又要出趟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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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有酒且醉 知己为谁


　　龙湖外环西路，农化市场不远，毗邻龙湖公园的奥林花园写字楼，B05幢4层，正浓饮业有限公司所在地。


　　午后的时光，杜玉芬在楼外停车场熄火下车，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微微蹙眉，这个时间到户外简直是受罪，关车门随手一拍都感觉到车身被阳光烤得炙热，脚踏在白花花晃眼的停车场路面上，像走在刚刚凝固的岩浆上，脚底，身畔、头顶，处处是热浪袭来，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向写字楼门厅快步奔去，进了大门厅，进了电梯，好歹舒了一口气。


　　直上四楼，公司的办公地，正浓的起步稍晚，没有机会也没有财力像飞鹏饮业那样买一块地皮修一幢公司大楼，所以只能采取这种经营和货仓分离的模式，办公在中州新东区，而货仓却在南郊，虽然比上不足，可要比货仓和办公地点合二为一的小饮料代理商还是要强出不少。


　　出了电梯，扑面而来的换成了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凉风，很惬意地拢了把头发，笑着和前台的一位迎宾打着招呼，进了玻璃门厅封着的办公区域，财务部、市场部、招商部、办公室……一溜部门名称挺全，在这里，杜玉芬是个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副总职位，而且还兼市场部的经理，一个女人在不好不坏的职场能爬到这个职位上，免不了会别人让往裙带关系的方向想，杜玉芬也知道自己身后的闲话不少，每每总会感觉下属或者同事的眼光后会隐藏着什么，不过今天呢，她很不在乎了，和虚掩门里的刘会计打了个招呼，和市场部几位正忙得焦头烂额调货的一群男女聊了几句，在众人的景仰眼光中出了市场部，又遛达进招商部，和那位花枝招展的招商部经理又攀谈了几句，这位经理同样是景仰的眼光看着杜玉芬，拉着手夸赞了一番杜玉芬穿着的裙子很潮很合身什么的话。


　　不是对这个人景仰，而是算算今天的出货，按照公司的内部的规定，谁销售出去一件货都有相应的提成可拿，今天杜副总倾出去几千件，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这个月能拿到的提成足够让大家都抱之以景仰的目光了。


　　是啊，足够拽一下子了，公司各部门遛达了一圈，觉得不至于衣锦夜行了，这才叩响了总经理的办公室的门，里面和着轻柔的乡村音乐传来了李总很儒雅的声音：“请进。”


　　“哦，杜总啊……坐……辛苦了啊……今天干得漂亮。”


　　李正义摁着音响开关，关了音响，起身了，从办公桌下的小冰柜里拿了份饮料，刚拿到手里，站到桌前的杜玉芬笑吟吟把一张银行的回执铺到李总的桌面上：“早上的提现已经归还了……这是回执。”


　　“呵呵……还是你有胆量，要我，我可不敢借给他。”


　　李正义笑了笑，把饮料递给杜玉芬，这是昨天的商议的事，一步是收货、一步是出货，收飞鹏的货，只要能成功的收回来，上货就没什么问题了，东西客站严格意义上说，和景区的市场基础雷同，都是有货不愁卖的地方，对品牌的选择不会那么苛求。但是商议的时候帅朗不但要货源，而且还要大量的现金，否则再有想法也没办法，先货后款李正义勉强能同意，可是还要用公司现金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的。


　　这个事杜玉芬咬咬牙以个人名义从公司借款二十万，原本捏一把汗的事，没想到几个小时就翻盘了，成了可自傲和自夸的事。说到胆量，杜玉芬笑了笑道：“再有胆量，没现金也办不到，多亏了李总您支持。我都高估飞鹏的业务了，只用了八万多。”


　　说是正副总，其实多少是有点区别的，正浓纯粹个私人企业，杜玉芬充其量也是活动能力强，李总不得不用而已，在是否给钱的问题上俩人有过争执，结果的事实尽管证明杜玉芬是对的，也不能全把功劳揽到自己头上，职场都是既然结果，那大家就都好了，李正义笑了笑道着：“呵呵……识人之能上你比我强，今天真该跟上你去看看，不知道飞鹏掏高价把自己的货买回去是个什么心情啊，哈哈……这个办法好啊，捉着他们的手，用他们手打他们个嘴巴，再疼都不好意思喊出来……”


　　茬开话题了，今天的风险李总可没担，要真出点问题那是杜玉芬的事，没担风险出了这么大货量，喜于形色之下把俩人之间小小的芥蒂放过一边了，摆活着今天的事，说着说着李总就有点忍俊不禁了，虽然未到现场，可想像得出飞鹏公司那几位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表情，谈笑风声中免不了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利字当头、竞争激烈，谁也别指望对手间还会客气，都巴不得同行今天就关门倒闭，只剩自己一家独大呢。正浓自打成立以来就在飞鹏的品牌优势、资源优势和渠道优势下苟延残喘，客流集中的车站、景区、超市、商店等等营销上所谓一类市场的区域都被飞鹏牢牢把握着，几年下来正浓连飞鹏的三成业务都不到，如果不是手里还有几个代理的品牌的话，恐怕早就流于二、三流小型的饮业公司了，而今天风水轮流转了，一下子夺了飞鹏这么两块肥沃的市场区域，真个是让李总有点意气风气，掩饰不住那份春风得意了。


　　谈笑风声了许久，李正义又一次点着鼠标看着屏幕上出货报表，实时更新的，看着增长的数字都有点咋舌，时间刚过下午三点，出货量已经突破四千件大关了，两个市场旺季出货量几乎和正浓的业务量持平了，兴奋之余，这么李总倒是颇有先见之明，提醒着杜玉芬道：“……杜总，别说我这人心眼小啊，这么大的出货量，货款的回收安全吗？”


　　“这个问题不大，上货有些销售商已经现结了，即便没结的，隔日新货压旧货也能结清，货款分流以后，到终端销售手里不过都几百块，风险不大。”杜玉芬抿着饮料，微嗝了一下，这话里不信任的味道太浓了点。


　　“我不是说那些摊主……而是说帅朗，以现在的货量计算，以后每天他要结的营业款将有十几万……这么大款项……”李正义说着，下面的话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有点担心，没有说出来。杜玉芬自然明白，这是担心货款的安全问题，想了想，大包大揽地道着：“没事李总，出了事朝我说话，真要拖欠什么的，我负责讨账结算……毕竟他是我找的人。”


　　这句话，和早上借钱的话几乎一样，甚至于暗含着几分赌气的成份，李正义看着杜玉芬，笑了笑，抿抿嘴，像是个鼓励的动作，又像是个无可奈何放权的意思，不过不管怎么样，货、款安全，就没怎么样了，随手点着鼠标，随意地问着：“……嗯，那就好，业绩考核都算你的，千万别出现营业款安全问题……对了，其他家有什么动作？”


　　“没什么动作，飞鹏向来是后发制人，情况不明他们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其他家就提不上台面，都趁着混乱抢市场，不过有帅朗这帮人在，他们都不足为虑，景区的咱们去了十几个人，帅朗这边有三十多个人，火车站吧更不用说了，他们都是车站大院长大的，没人比他们更熟悉车站这一片了……”


　　“好，人缘、地缘优势尽占了，财源不开都不行……接下来呢？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如果需要协助，你直说，最好有个计划，否则吃货量这么大，后台的调配该出问题了……”


　　“暂且没有……”


　　“那也好，先占稳景区和车站，今年这个开局不错，接下来我就等着看你们的好戏了……对了，业务提成你别担心，需要其他支出你可以先从财务上支……你们在外面辛苦，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总，我还真有个事。”


　　“你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今天请您出面，咱们一块请请帅朗这帮搞销售的，说起来真是给咱们立了汗马功劳了，要不是这帮人奇袭铺货，这块市场我可想也不敢想，虽然没什么协议吧，以后估计咱们用到人家的地方不少，您出面显得比较正式一点……”


　　“这个呀，我还是算了吧，你出面就行了，这帮爷们奇形怪状，我看着发怵……再说帅朗干得这事，还是别明打明扯到咱们头上，就像你说的，咱们和他们之间都没什么协议，就是个买卖关系……哟，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李正义侃侃说着，对于这种鼓励加安抚杜玉芬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见李总拿着电话，迟迟未接，很知趣地告辞着，李正义起身相送着，出了门，门随即关上了，心细的杜玉芬稍稍停步侧耳倾听着李正义断断续续的通话：“……哦，林总呀，怎么想起小弟来了…什么，请客……哦哟，要请也得我请您……好，好，晚上见……”


　　稍停片刻，听得只言片语，让杜玉芬稍稍有点皱眉，隐隐地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了，按理说帅朗一干人如此大的倾销量，李正义应该巴不得收为己用才正常，可好像除了对货款、对出货关心之外，其余一概不上心了，那个猝来的电话听到个“林总”的称呼，又让杜玉芬有点怀疑是林鹏飞的电话，每年的副食糖酒订货会都是结伴参加，暗里不管竞争多激烈，明面上都是一团和气，难道……


　　难道这俩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杜玉芬走了两步，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可又觉得不可能，不管是互探底线还是握手言和都不可能，就有可能也不会发生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奇怪的想法和李正义奇怪的表现，冲淡了下午来时挟裹的兴喜，杜玉芬连办公室也没有回，干脆出了公司，驱车直到景区市场，相比之下，更喜欢那个热火朝天而且没有钩心斗角的场合……


　　……


　　……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值得庆贺的日子，要是不庆祝一下，实在有点对不起忙了一天、晒了一天、累了一天的哥们以及憋坏水憋了好多天的帅朗，即便李正义没出面，杜玉芬还是决定请请大家，饭桌上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对于这些刚刚认识的一伙人，杜玉芬是打心眼里欣赏，抛开其他因素单说做市场的能力，杜玉芬觉得自己身边还真找不出一个两个势均力敌的来，就找出一个半个来，肯定也找不出这么一个团队来。


　　对了，还有一个更合脾胃的性格，豪爽！


　　收工回城，安排好了第二天的出货，就近到南郊的鑫源酒店落座，光膀子的大牛、染头发的老黄、挺肚子的程拐，再加上搂在一起说小话的罗嗦和帅朗，五个人一出现顿是惊艳全场，一层大厅的眼光刷刷直朝这几个穿着大裤衩的爷们射来，虽然大夏天也不能热成这样吧，裸着膀子就进大酒店来了，差不多要把这个酒店当地摊了，本来服务员想提醒一句的，不过那位光膀子的长相实在凶恶，畏畏缩缩没敢往前走。倒是罗嗦发现了异样的目光，踢了大牛两脚让大牛穿上褂子，实在有碍形象。不料大牛根本不理会，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装B的罗嗦，朝脸上“呸”来了一口！


　　上了包间，杜玉芬和老皮小皮早等在那儿了，七八人一落坐，这就安生不了了，点菜呢，不用，这事请客的来，先点酒……大牛要喝白的、罗嗦要喝红的、程拐要喝啤的、老黄要喝红牛不喝酒，意见从来没有统一过，帅朗叱了声，不喝，为什么呢，因为咱们五个谁也不服谁，五个要喝倒两对半，谁管送呀？


　　哦，这倒是个问题，杜玉芬被逗乐了，干脆主随客便，白的、红的、啤的加上饮料各来一份，谁想喝啥就喝啥。这办法不错，暂时没争执了，不过眨眼又发现问题了，酒水刚刚一上，大牛是喝水杯子倒着往脖子里灌白酒，喝啤酒的程拐不是要几瓶，是直接要一件，喝红酒的罗嗦也好不到那，端着酒瓶对瓶吹，三个人喝了滋溜抹了把嘴，估计是看不惯老黄喝饮料的架势，划了几把拳，三个人逼着老黄喝白酒啤酒和红牛勾兑的饮料，刚推拒了几下，搂着脖子三个直往老黄嘴里硬灌……老皮和小皮估计没见过这种喝法，看得是哈哈大笑。


　　“看看，说什么来着……都说不用请他们，特别是不能请他们喝，这哥几个不喝得钻桌底，根本停不下来……”帅朗对着杜玉芬说道，彼此的脾性太过了解，这两日猛捞了几把，早憋着股劲要疯一把了，杜玉芬请客，恐怕是瞌睡着给送了个枕头，看着三个嘴里鼻子里灌了老黄一番，老黄恼羞成怒，叫着服务员拎白酒要拼上了，笑了笑杜玉芬轻声说着：“挺好，挺好……还是你们这活法豪爽……”


　　“那当然……”老皮笑着接上来了，递给帅朗杯啤酒，笑着指着众人道：“我们以前走江湖的就说了，生当醉、死当睡、痛痛快快活一辈，这几个娃和我年青时候差不多……”


　　“说啥呢老皮，沾我们便宜是吧？咱们是兄弟，你兄我弟，兄弟敬你一杯……”大牛得空，要敬老皮，不过敬酒一倒就是半水杯，看得老皮直咧嘴，杜玉芬笑着悄声问帅朗：“帅朗，你们这几个人，原来都是干什么的？”


　　“什么意思？想摸摸底？”帅朗问。


　　“不是，我是有点奇怪啊，好像干销售都是把好手……你就不说了，大牛往列车上送，程洋和罗少刚好像都有自己的小团队，今天我见他们带的人不少，组织得井井有条，还有黄国强，今天在牡丹园多设了一个点，批发零售统吃了啊……”杜玉芬悄声问着，不料一问，帅朗得意了，笑着拍拍手以示安静，指指杜玉芬道着：“兄弟们，自报一下家门，杜姐对你们的出身很好奇……”


　　杜玉芬一听不悦，要拦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帅朗一指大牛介绍上了：“这个货，杜姐，别看他长得傻，其实是火车站投机倒把的，以后你想发货想要什么货，找他就成……来，大牛，敬杜姐一杯，你们几个，挨着敬杜姐……”


　　大牛确实貌似憨傻，憨憨笑笑敬了杜玉芬一杯，罗少刚紧接着端着酒杯敬着：“杜姐……我开了个旅行社，凤凰旅行社，出行旅游找我……”


　　话音没落，其他几个人嘘声回起，大牛瞪眼骂着：“拽个逑呀？你丫就是一倒票的黄牛，蒙谁不能蒙杜姐呀？”


　　“不要说那么直接好不好，留点面子行不行？”罗嗦强辨着，不过几个人不依了，直将着让罗嗦多灌了两杯才算罢了。程拐一站起来敬酒有前车之鉴了，嘿嘿哈哈一笑：“杜姐，咱自己人我就不装孙子了啊，我是卖书的，就在紫荆路书市混啊……不过您别误会啊，我和其他书商不一样，我是除了正版书不卖，其他都卖……呵呵……”


　　扑扑几声，老皮小皮加上老黄都笑喷了，杜玉芬压抑着心里的惊讶和诧异，饮了杯敬酒，敢情这几个人都是半黑半白生意上混得，怨不得眼光独到、出手不循常规，正常恐怕都难得一见这些城市地下工作者呢。


　　没有最雷，只有更雷，老黄一站起来敬酒，笑吟吟道着：“黄国强，杜姐咱们认识了……我出租车司机，以前开出租车的，现在把车租出去了，我偶而开个黑车赚点小钱，你要用车言语声，技术绝对过硬，我爸就是开机车的。”


　　“你爷爷还给日本人开过机车呢？”大牛爆着猛料，众人一笑，老黄脸上挂不住了，直叱着：“去你妈X的，我爷爷当年是地下党，要不是死得早，哥现在没准都红二代了。”


　　“你丫是黄二代还差不多……哈哈……”


　　程拐损了句，损得老黄有点恼羞，俩人推推搡搡，你骂我一句，我呸你一口，大牛在一旁帮腔，却是连敬酒也忘了。


　　第一盘刚上来，估计是饿急了，一人一筷子，盘子立时见底了，第二盘、第三盘、第N盘上来，杜玉芬瞧得大眼瞪小眼，即便是见过豪爽也没见过如此地豪爽，大牛菜就着白酒，早下了一瓶多；程拐的啤酒只当是凉水饮料，连声称不喝酒的老黄也不知不觉拎着谁的啤酒喝上了，边喝边吃，偶有间隙，大叫着划两拳，赢者连损带挖苦加灌酒，输者一饮而尽，杯子一顿，不服气捋着袖子伸着手，再来……今儿喝不死谁，谁他妈X的是小B养的！


　　“您忍着点啊杜姐……我这群哥们就这样，其实人都不错……”帅朗见杜玉芬每每蹙眉，有点难堪，那几位渐喝高的早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大呼小叫着，杜玉芬听得帅朗说话，抿着嘴，悻然点点头：“嗯，还好……还好……”


　　还好，勉强还好，好在这几位是相互掐架，没有把杜玉芬当目标，要是真轮番敬酒，就这一个个海量，杜玉芬估计自己怕是应不下这个场来，就这场合也硬着头皮支撑着，每每带着性器官的雷语喷出来，总让杜玉芬有点面红耳赤，有点后悔真不该一厢情愿支这个酒场了。好容易支到菜上完，吃了个七七八八，恰恰来了个电话，还是一个打错号码的电话，杜玉芬可找到台阶了，推说着家里有事，要先行一步，那几个酒兴正浓，直说杜姐您随便，不过今儿兄弟几个碰上了，绝对不能便宜了谁，大牛又叫了几瓶白的，当着酒司令定规矩，得，看样这喝酒，才刚刚开始。


　　起身告辞着，向着帅朗使了个眼色，帅朗没来由地心里跳了跳，借故送杜姐，安排着老皮小皮别喝多，一会儿得送人呢，回头出了包间，送杜玉芬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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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坦诚以待 宁信尔坏


　　“喂喂，兄弟们、兄弟们，过来……你们发现了没有？我发现了个大秘密。”


　　老黄黄国强喝得舌头打结，神神秘秘地招着手，要给大伙爆秘辛的样子，几个正喝着的不同形状脑袋向这个聚了聚，几双喝得有点发红的眼睛都看着老黄，有人接茬，问着发现什么了。老黄一指帅朗刚刚出门的方向，俩拇指做着那个一目了然的手势鬼鬼祟祟道：“杜姐和帅忽悠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意思涅？老黄呲牙淫笑，口水快流出来了，那意思大家都懂，男女之间的那点烂事呗。


　　“不可能吧，我怎么没看出来？”程拐愣了下，没想到会是这种事。


　　“咂，胖人能吃、瘦人能日。对于吃以外的你没有发言权……”老黄笑话了程拐一句，程拐撇着嘴骂了句，那俩没理会，不料老黄还来劲了似的说着：“兄弟们，真的，你们没发现帅朗今天表现反常吗？”


　　“哪儿反常！？”众人问。


　　“你们看啊，平时喝酒数他乱，今儿是主动靠边站，半天喝了不到二两半，只顾和杜姐眉来眼去了，刚刚走时候，杜姐一个媚眼抛过来，这货屁颠屁颠扔下兄弟们就走了……”老黄说得色眼迷迷，口水外溢，摆活了半天反常，最后得出个结论：“得了，酒壮色胆，怕是今天不回来了。”


　　哟，新情况！几个头脑已经稍有不清的愣了愣，这说得倒也蹭点边，再一想这事就是帅朗和杜玉芬密谋整出来的，昨天还都想着不可能赊给货，谁可想到不但赊给货了，还给了二十万的资金让帅朗操作，这么大的优惠和实惠，岂是一般关系能办到的？


　　老黄这么一说，把一干人的思路都引茬道上了，特别是男女之间的事不能往一块想，但凡你想往一块凑，越想还越有可能，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虽然怀疑，可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可能，虽然杜姐也算个美女，可毕竟是属于那号事业有成、家底不菲，而且年龄不小的大美女，就再掉价也不至于和帅朗这无业游民发生点什么事，一念至此罗少刚不相信地摇着头：“去去，什么人呀你，不能想问题老往裤裆里想吧？就帅朗有想法，杜姐也看不上他，人家好歹是正浓的副总，找也该找个身份相当的，至于饥不择食拉帅朗么？”


　　“错了，错了……”老黄流着哈喇子神色凛色反驳道：“现在的美女都是很饥渴滴……特别是杜姐这种年龄，是巨饥渴滴……帅朗虽然长得没我帅点，可那家伙身体好呀，现在美女，特别是年纪稍大饥渴的美女，都喜欢这号肌肉猛男。”


　　几人一听一愣，俱是哈哈大笑，偏偏来了个凑热闹的，老皮一想到杜玉芬出现，带来的真后果是渥尔玛成了陪衬，对于这个女人自然也是不惮恶意揣度了，一放杯子，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说着：“……有道理，小黄说的有道理，男人骚，那是骚一辈子穷；女人骚，那是骚一肚子怂。这女子一瞅就不是个正经料，找帅朗没准就是老草找个嫩牛啃咧……又能赚钱，又能满足饥渴，一举两得。”


　　一说几个人笑得却是更乐呵了，原本皮定方估计是趁着说几句坏话引起这几位的警惕和反感，却不料他想错了，这几个货对于奸情烂事的抵抗力很强悍，不但不以为然，而且觉得蛮有意思，程拐思忖了下脑袋伸着跟众人分析道：“我倒觉得这是好事啊，杜姐和帅朗一XXOO发生奸情，那咱们生意的行情绝对看涨。”


　　“不能吧？你真可以，从裤裆里还能再想到钱上？”老黄反驳了。


　　“这你就不懂了，这俩人万一走一块，那是代理和分销的完美结合，杜姐以分销价供货，咱们在外面铺市场，以后可有的钱赚了，没准我都不用干盗版了。”程拐道，一说这个大家理解了，老黄想了想：“嗳，有道理啊，哥们也能改行了啊，这丫可比开黑车挣得多，我那车租出去一天还不到两百块……罗嗦，你也能改改行，现在代购车票的多得去了，你这黄牛都不好当了”


　　“你们别瞎高兴啊。”老皮提醒着：“饮料行业季节性太强，要是下场雨，立马就是一瓶也出不去，还别说到了冬季，油钱都挣不回来……”


　　“那倒是，不过这也没什么嘛。”罗嗦估计是有想法了，很憧憬地说着：“就这挣法，干仨月其实就能歇九个月……我现在明白帅朗怎么混得了，逮着狠捞一笔，逮不着就歇着，咱们几个你们数数，数他狗日的轻松，屁事没有瞎逛悠，一年钱还不少挣，这回要傍上杜姐了，没准又得发一笔了，咱们跟紧了啊，这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大牛，瞪我干什么？”


　　“不是……”大牛莫名其妙来了句，审视着一干兄弟加上老皮小皮，有所省悟地道着：“我怎么觉得，人家还没准有一腿没有，咱们都想上吃软饭了……”


　　“这一腿如果想有，很容易就会有。”很帅的罗少刚揶揄地教育着大牛。


　　“嘿嘿，软饭都是好饭，养人呐，嘎嘎……”肥程拐脸上笑得肉颤着。


　　“来来，为帅朗和杜姐有一腿干杯……倒酒。老皮来来，甭哭丧个脸，你那渥尔玛成不了主流，能挣点算点。”老黄乐呵了，催促着几个人举杯。


　　津津乐道的奸情以及无意中发现的奸情之后蕴含的商机，更让这几位酒兴盎然了，大呼小叫着举杯灌酒，斛筹交错、狼籍一桌，皮定方看着这场合和这干人等，脸上的哭丧之意，却是更甚了几分……


　　……


　　……


　　有些事未必和想像中一样，更何况是空想出来的，帅朗跟着出来明显感觉到杜玉芬像有什么心事，而杜玉芬也看出来了，帅朗脸上虽然笑意盎然，可同样是忧心很甚，否则不会喝酒吃饭都心不在焉。服务生领着俩人下了楼，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杜玉芬刷卡埋了单，回头又把卡递给了帅朗，生怕上面那干人再加酒加菜喝多了没人付账，帅朗笑了笑没接，好歹还留了俩个清醒的，应该没事。


　　说话着，俩个人向门厅走去，迎宾躬身再见着，一脚踏出门厅杜玉芬放慢了脚步，迎着微微有点热意的夜风轻拢了下头发，蜷曲、半长、随意挥洒的头发，一拢随意地向后看着帅朗，正出门的帅朗愣了愣，稍喝了点、酒意微熏，被这个猝来的回眸动作看得微怔了下。


　　每个女人都有最美的一面，有时候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展现出来，此时的杜玉芬细眉弯月、亮眸如星，眼神中那种期待似淡而浓，表情中似有一份化不开的愁绪，看着帅朗的时候凝眸着，如同初见般打量得非常仔细，帅朗心里微微一动，脑海里很不合时宜地闪过在长曷，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桑雅，于是又有点很不合时宜地蠢蠢欲动，看着杜姐今天的打扮，一袭黑底亮花的连衣裙，白色缕花的短襟外套，胸很高、臀很翘，不知道是因为跟着杜姐合作确实赚了一笔很有好感，还是杜姐确实漂亮，这当会看着杜姐，多少有点忍不住心旌飘摇。


　　哟！？杜姐……这眼神好像很饥渴嗳！帅朗眼珠子一转悠，从杜玉芬脸上读了这么一份内容。跟着小心肝又在打鼓，再怎么说才认识一天，不至于这么快吧？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现在都市里发生一夜情什么的，也不需要很长时间，一天足够了……接着又想，她要真暗示我那样那样，我该怎么样呢？


　　后悔，有点后悔……帅朗霎时间有了这么个感觉，喝得有点少了，俩人喝得都有点少了，要是多喝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归咎到酒上而不必接受良心的谴责，可现在这么清醒，有些话还真不好说出来……


　　帅朗没说，杜玉芬倒先说话了，一笑回头说着：“来我车上，我有话和你说。”


　　说着前面走着，似乎要给俩人一个独处的空间，帅朗听得温言软语，像被窈窕的身姿和玲珑的倩影吸引着，亦步亦趋跟在杜玉芬的背后，直到了那辆红色的丰田车上，看着杜玉芬上车，招着手，帅朗坐到了副驾上，不料这个时候杜玉芬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车厢灯一开，坤包往后座一扔，跟着脱下了小外套，自臂到肩白晃晃细腻一片直达胸前，正心猿意马的帅朗看得“呃”声打了个酒嗝，全向跟着颤了颤。


　　哇，在车内咱可没试过，帅朗霎时间心跳加速，咚咚地明显地响在耳际。


　　“你没喝多少呀？怎么成了这样？”杜玉芬动作停下了，愣了愣，看着帅朗，躲躲闪闪的眼光，有点像猥琐似的偷窥表情，再看看自己，霎时明白了，一明白扑哧一笑，揶揄地笑着道：“看来男人都一样啊，十八岁和八十岁没什么区别……你以为我叫你出来干什么？”


　　“呵呵……你不说，不是故意让我乱猜嘛。”帅朗笑了笑，心掉肚子里了，看来自己想错了。终于可以不做艰难的抉择了，否则你说这么个风韵不减当年，又有钱又性感的大妞，估计上不上结果都一样，肯定要后悔。


　　“哎，这次，我想你猜不着我要告诉你什么。”杜玉芬说着，附身到副驾位置，车前窗工具箱里翻着一个精巧的手机大小的PDA，摸到了手里，没吭声，头仰着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很正色，很奇怪地凑到帅朗面前，细细打量着，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我能相信你吗？”


　　“不能。”帅朗没好气地回道。明明不是勾引，还凑这么近就像勾引，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说话都没好气了。


　　“为什么？”杜玉芬笑着问。


　　“我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你相信我什么？”帅朗道。


　　“我是说人品。”杜玉芬道。


　　“现代人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品，这和你看新闻联播样，再官冕堂皇也没有可信度。”帅朗道。


　　“呵呵……不开玩笑啊，我是和你说正事，从今天开始，每天掌握在你手里的营业款将会有十万以上甚至更多……我也明告诉你吧，私人企业里没有什么归宿感和道义可讲，上午收货的钱兑给你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从公司的借款，今天我和李总谈，他这个人呀，怎么说呢，心思很缜密，说难听点就是阴险，他说的意思是你们今后的业务全部要算我名下，也就是说，以后每天的营业款项都像今天的借款一样，都要朝我说话……”杜玉芬挑明了，直说着。


　　是啊，终究还是有担心的，一个无业游民、一个车站混混、一个倒票的黄牛和卖盗版的书商，再加上一个开黑车的司机，这个组合谁看也不会有诚信可讲。


　　“哦……”一听这话帅朗也明白了，笑着道：“是对我不放心呀？不过杜姐，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呀，我连皮带骨头也给你凑不够预付款。”


　　“这个我知道，我也没打算朝你要预付，反正上了你的贼船了，你要真坑我一把，我也认了……谁让我鬼迷心窍相信你呢，在你没坑我以前，咱们还是合作关系，既然合作，有些事就得做好，而且得和你先通通气……”杜玉芬说着，摁着开机键，帅朗倒不知道杜玉芬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听得杜玉芬这像破罐破摔的口吻实在有点刺耳，苦着脸问着：“杜姐，甭说那么难听好不好，我好容易做一回正当生意，什么叫上贼船了？这主要问题是你们李总太阴险，我可没那么阴险。”


　　“是吗？李正义再阴险也斗不过林鹏飞，而你出手两天搞得林鹏飞灰头土脸，真要玩阴险，我想李正义说不定都不是你的对手，就你这帮卖盗版、倒车票和混车站的哥们，一个比一个横，和你们合作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杜玉芬说着，有几分调侃的口吻，听得帅朗挤眉撇嘴，无法否认这一事实，半晌辨白着，正色说着：“杜姐，其实我是个好人，是个很纯洁地人，再怎么说咱这生意做得是你情我愿，没坑人害人呀？谁卖出去是谁的本事，卖不出去是他无能……我对你说啊，我们这本事都是逼出来的，那时候没正经产品，整个都蹬小三轮，跟着小货厢一家一家销货，三五瓶都出货，还不敢拣大白天出来，都是黄昏后才开始干活……哈哈……”


　　“这个我相信，不过我倒希望你更阴险一点……给你。”杜玉芬奇怪地说着，把东西递给帅朗，帅朗一看是图表、文字资料，一看就脑麻，问了句这是什么，杜玉芬解释着：“这是正浓、飞鹏、绿尔、蓝莓等几家代理商的销量、布点、二三级分销和批发商，名单和幅射区域都有详述，东西送给你，你慢慢看，全省的不太完备，不过中州市的饮料行业基本全了，我在这行干了五六年了，好多代理商手下的销售员我都能认全了，细细看看，找找那儿还有空间……景区和车站俩个地方，你都打了人家个措手不及，经过这事以后，飞鹏饮业肯定要整顿市场，给下面的批发商压担子，小批量抢地方还有可能，再像这样大规模抢滩，我估计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再说飞鹏究竟会怎么样出手，我还真想不透，不过咱们得处处小心，别着了人家的道，做销售的坑人那可是管杀不管埋，坑了你，你都不知道是谁……”


　　谆谆教育了一大堆，帅朗随意地翻了翻PDA，叙述得很详细，多少有点佩服女人的心细，这工作做得很认真了，笑了笑插了句：“没事，都说了，一无所有就是我们的优势，大不了我们再回到一无所有，也没什么损失，再何况已经挣了不少了，我现在已经站到了批发商和代理商之间的位置，几乎在食物链的顶端了，他拖延一天赶不走我，我每天就多挣接近万把块……哈哈，我对你说啊，杜姐，我还真没挣过这么多钱，去年累死累活，仨月才挣了不到两万，这两天就差不多两万，今年不管怎么我都赚大了……看来还得当老板，不能跟人屁股后打工。”


　　“切，小农意识……真没见过钱。”杜玉芬翻着白眼斥了句，一斥帅朗倒不好意思了，嘿嘿笑着，杜玉芬教育着：“一招先、吃遍天、一招准、赚得狠。饮料这个行业单位利润看似薄，可架不住量大，别说飞鹏一年挣多少，就有些小代理公司逢上好年景，租个仓库都能赚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正浓饮业不怎么样，幅射全省的分销网络每年都收入两三百万，知道人家怎么挣钱吗？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招招商、调调货，钱就回账上了，你们现在还属于最初级的阶段，这都已经满足了？我可还指望你们做大事呢啊。”


　　“嘿嘿，不满足……谁跟钱过不去啊，能多挣我绝对不含糊，明儿再瞅瞅，看把谁的摊再抢一把，嘎嘎……我干这个在行，这叫开拓市场，对吧？”帅朗道。


　　“呵呵……对。”杜玉芬应了声，看着帅朗的得意劲头，有点揣不准帅朗是剑走偏锋歪打正着了，还是确实胸有甲兵所向披靡，笑着俩人展望了一下远景，但仓促间帅朗还真没有什么更有创意的办法，杜玉芬心里盘算了良久，终于把自己怀疑地事告诉了帅朗，话很委婉，只是暗示道：“对于我们公司的李总，你也要有所提防……”


　　“不会吧？这不能防着别人，也防着自己人吧？累不累呀？”帅朗一听纳闷了。


　　“生意上除了钱亲，亲戚都不亲啊……今天下午……”


　　杜玉芬压低了声音，把今天见到李总的事详述了一遍，虽然仅仅是怀疑，不过综合自己在正浓公司工作的经验，还是解除不了这个怀疑，这位李总是海归出身，本来就是一家大饮料公司当过市场总监，后来跳槽自己成立饮业代理公司，和起步较早的飞鹏饮业相比虽然差了不少，可在同龄人里，也算得是事业有成了……对了，这是告诉帅朗什么呢？是告诉帅朗，人家是海归，人家是成功人士，人家是企业的小老板，人家是社会精英阶层，是什么人都可能，就是不会是自己人，因为这种人从骨子里根本就瞧不起他的同类，即便她这位副总，说白了也是在跑腿干活的大丫环而已，更别提帅朗这帮子草根了……这其中的引申义帅朗也听出来了，那是提醒自己，自己什么都不是，现在是不得不用而已，万一能把持局势，自己这帮兄弟随时都可能被踢出局，毕竟处在最低层的地位，根本无从了解那个阶层的思维和行事方式。


　　这话也就是和帅朗说说而已，要和那几位说，怕早暴跳如雷了，帅朗原本也是这号脾气，只不过这两三年打工受人骗、上人当、吃人亏已经学得很乖了，听着杜玉芬细细讲来，偶而微微点头，不管是什么目的，这份提醒总是善意，得杜玉芬讲完了，帅朗收起了PDA斟酌着说着：“谢谢杜姐，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如果到了我把持不住时候，我会自动放手的，用不着他们赶。”


　　“好自为之吧啊，我话说到了，别怀疑我有什么目的，其实我们绑在一条船上，不过是为了你每销出去一件，公司会付我零点三五元的提成，我希望能安然地把这单生意做好，别出漏子。”杜玉芬道，给了一个坦诚以待的态度，或许是通过这个态度来赢得帅朗的信任以及对等的态度。


　　“漏子肯定要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大的市场份额和利润空间，不来几个拉锯战都不可能。”帅朗没心没肺笑着，好容易给了杜玉芬一个建议却是：“杜姐，要不你别当副总了，出来领着我们一起干？说白了你还是个打工的，打工没前途嗳。”


　　“呵呵……好了，谈话到此为止，而且就此一次啊，以后我可不会再在你面前说我老板的坏话……我倒不是不想单干，而是我担心要单干，现在的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没准还挣不到现在这个8万年薪，再怎么说我一个女人家，没有你们那么有闯劲……”杜玉芬说着，帅朗笑了笑，头枕着手臂不知道做何想法，半晌，听得杜玉芬再叫自己的名字，帅朗似乎从癔想中才回过神来，侧头却见到杜玉芬有点不悦的眼神，哦，似乎在嗔怪帅朗在这个时候也能走神，笑了笑，坦诚以待反而觉得有点不自然了，杜玉芬提醒着：“……是不是该说晚安了……”


　　“哦，对，晚安杜姐，开车小心点，别走三叉口那红绿灯啊，有人查酒驾呢。”帅朗道，嗒声开门，下车，又回过身来，有点狐疑地问着杜玉芬：“杜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杜玉芬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呢？咱们认识才一天。”帅朗奇怪地问。


　　“非要回答吗？”


　　“当然。”


　　“我觉得你够坏，也够阴险，你要坑我，我根本防不住，所以还不如干脆相信你。”杜玉芬很诚恳地道。


　　帅朗噎了一下，很礼貌地招招手：“当我没问啊。”


　　拍门，走人，车里杜玉芬哈哈爽朗地笑了几声，驾车起步，走了。


　　这一耽搁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帅朗又在夜色和夜风中站了很久，无聊地想着这其中的拐弯抹角，踱着步走到门厅的时候，口袋时原手机响了，一看，是老皮的，再一看，老皮就站在门厅口，打了个照面，老皮却是不容分说，拉着帅朗就进酒店，边走边咧咧说着：“……哦哟哟哟，这几个倒霉娃喝得吐了一地，说啥也不走，服务员不敢进去，保安进去也被赶出来了，喝得连我也不认了，拽着我让我给他们叫小姐涅……”


　　看样老皮被这几个吓得不轻，俩人快步走，帅朗笑着道：“没事，再给他们多弄两瓶放倒就安生了……”


　　“还喝？……哦哟哟，这啥人嘛……”


　　老皮愕然叫了声，很不理解，俩人快步走着，到了包间门口，服务员、保安、小皮站在那儿估计时候不短了，不过了到门口却是很安静，没声了，帅朗推门而入，愣了下，跟着眉眼绽开，笑了，老黄爬在桌上、罗嗦头仰在椅子上、程拐一眼没瞧，再一找，早窝到墙角起不来了，就大牛还睁着眼，拿着个酒杯，帅朗正要表扬兄弟一句海量，要不要再来一瓶，不料这货头一歪，身子一软，直接钻桌底了。


　　“小皮，货厢开到门口，抬人……”


　　帅朗笑着道，哥几个鼾声四起、好梦正香，估计不到天亮是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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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坐地起势 势起如炽


　　所有人期待的都没有错，黄河景区和火车东西站市场丢失之后，这个行业几方关系开始很微妙了……


　　五月七日：叶育民肩负着老板给了嘱托，三顾茅庐终于在铁路家属区找到了牛必强的家里，每每都提着烟酒礼物上门，把吃软不吃硬的牛必强好歹感动了，叶育民也终于请到这个火车站的坐地虎，本来牛必强以为这是想讨个好，在车站销货什么的，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大公司出来的销售主管根本没提那茬，反倒是东拉西扯不着边际，和牛必强在世纪美食苑吃吃喝喝完了又到了裕华五星级酒店，洗洗涮涮后来据说还给大牛找了个很水灵的妞……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必说了，不过第二天提着裤子从裕华出来的牛必强，一夜发泄知多少之后，真有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感慨。而且这货嘴巴严重不牢靠，没过中午就跟几个哥们吹嘘裕华冰火两重天以及一箭穿心多么多么的销魂，配货的帅朗无意发现了大牛的反常，细细问究之下知道了原委，直接反应地揪着大牛臀部狠踹了几脚，大牛有点理亏，不过边被揍还边辨白着：“……人家就问问你是谁，哪儿来的，干什么的……你说人家跑了好几趟请我，我总不好意思白吃白日吧？……哦哟哟，妈的再踢我，我跟你急啊，兄弟这么多年，你都没请我打过炮……”


　　叫嚷的声音颇大，那干搬运工呲着牙乐呵呵看着俩人，帅朗这倒不好意思再下辣手了，最后走时恶狠狠地揪着大牛质问着：“知道为什么跟你过不去吗？”


　　“你不就是怕人家知道是你干的吗？干都干了，怕什么怕？”大牛不服气地道。


　　“错了……你告诉他们是我干的，我不生气；但是，有了好处你一个人占了，我就生气……凭什么我干的好事，他们请你呀？”帅朗说清了话，掉头就走，这回没准真有点生气。


　　大牛倒不觉得，还在后面招着手喊着：“嗨，别这么小气呀，大不了我改天请你，双飞总行了吧？”


　　……


　　……


　　五月九日，飞鹏饮业尝试了一个营销上惯用的伎俩，暗地里买通了黄河景区管委会下属的浮天阁管理处，强势从这里介入，把一货柜车八百多件饮料堆到了管理处的一间空房里，以分销价暗地送给管理处，准备通过管理处的影响把货上到周围的饮料摊以及商店里，从这里中心突破，不料仅仅持续了数小时，飞鹏走上层路线，帅朗这伙走下层路线，串通周边的摊主把这批货又原封不动了回收了，白白让管理处某主任以及摊主得了点便宜实惠。


　　这事没完，随之当天下午帅朗就组织着人回到市区，沿着东风路、文化路向饮料摊、商店、小批发门市以及超市抛售，价格每件降了三块多，直逼分销价，不但抛售，而且还造了张假价格表乱给零售商分发，把飞鹏代理的系列产品批发价降了一大截，这下子又引起了市场小范围的波动，批发商的电话打到了飞鹏总部，询问价格变动一事，不少人火急火燎奔回了总部问计，还以为公司有大动作了。这些人的抛售价比批发商的出货价还低，着实把飞鹏旗下的批发商吓坏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批发商前脚刚到，后脚几家大超市的连锁也来人了，却是闻讯赶来低价要货的，乱子大了，林鹏飞又被搞了个哭笑不得，紧急叫停，让叶育民出面通过牛必强找到帅朗，把没有抛售完的三百多件高价回收了。


　　这天虽然赔了两千块，可又一次成功拒敌于景区市场之外了，杜玉芬兴喜之下，又请了这帮人一顿，现在看得更清了，帅朗这几个市井摸爬滚打长大的，已经习惯于剑走偏锋直指要害，胜一次两次绝对不是偶然。


　　坐在豪华办公室的林鹏飞也看清了，飞鹏在人员、渠道、价格以及市场各方面是处处掣肘，稍有波动根本伤不起，真要撕破脸降价和这些人斗，又划不来，他们连公司都没有，卖的产品都不是自己代理的，根本无所顾忌，竞争太过于不对等，根本没法争下去。


　　生意上强弱之势很微妙，原本可以睥睨市场和竞争对手的飞鹏饮业，愣是被这帮也行内人也算不上的对手拒于市场之外前进不得分毫。


　　又过了一日，飞鹏全线的系列产品退出黄河景区……


　　东西两个车站，叶育民打听到了消息不少，车站里从站长到乘警、乘务员包括管理层里，多数都认识这几个小害虫，一个大院里长大了，见了都叫叔叫婶叫阿姨叫大爷呢，有这层关系坐底，车站这个市场，恐怕肥水难流外人田了，对了，还打听到了帅朗的父亲是乘警大队长，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以现在这种社会条件来思考，叶育民觉得再以正常方式进入市场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根本冲不破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十一日，叶育民又一次通过牛必强想邀帅朗一干人出来，帅朗给了个和上次同样的姿态：婉拒了。


　　不是非要婉拒，而是这些日子，给自己伸出橄榄枝的代理商太多，差不多都是些不上不下的牌子，知道帅朗掌握着黄河景区和火车站两块大市场，在这个渠道致胜、终端为王的市场条件下，谁收买了这号人，那等于马上开辟了一块大市场。帅朗是来者不拒，很厚道地给各个代理都留了点份额，当然，不管销售谁的货，都有钱可赚，都拿得是分销价格，差别只是牌子的大小。


　　给谁也留了路了，就是把飞鹏挡在市场区域之外，不是非要挡，而是飞鹏手里代理的品牌太过强势，可口可乐、雪碧以及统一、王老吉，这些大牌一旦涌进市场，其他货包括正浓的百事可乐，马上就都成了陪衬，恰恰这些货，作为竞争对手肯定不会给帅朗分销价供货，那么就无利可图喽。


　　十二日，秦苒和闫副总，二赴济源市……


　　十四日，雨天，景区和销售量下滑了一半，仍然有两千一百多件，一周多一点时间，几乎销出了正浓三个货仓一个月的存货，单个行业里消息传得飞快，菜园路那个破旧的仓库时常有代理商光顾，知道这帮人没有和正浓签代理协议之后，不少人是直接拿着协议上门谈分销的。


　　谁也没谈成，不过好像谁也没有失望。


　　十七日午后，风尘仆仆的秦苒和闫副总赶回来了，直奔林鹏飞的办公室，像是有重大的喜讯汇报，俩人喜滋滋进了林总办公室，稍倾之后又急匆匆出来了，紧接着是调配车辆，通知各地市的分销，大中午的时间飞鹏旗下的十几辆货柜空车整装待发，深居简出韬光养晦的林总也在这个时间踱步出了公司的办公大楼，叫着助理秦苒和市场部的叶育民，轻车简从出了公司。


　　目的地，黄河景区。


　　……


　　……


　　也就在这一日，帅朗抢滩景区市场恰好是第十天……


　　十天。十天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很短，也很漫长，这十天正浓旗下的以百事可乐为代表的七种系列产品加上渥尔玛，每天的销售接近五千件，景区尚有几家争来抢去的小批发商，而东西车站已经是清一色的正浓和渥尔玛的产品，正浓公司每天的四辆大货柜准时会把配货送至货场和景区，剩下以大牛、程拐、罗嗦、老黄为首的几拔人各司其职，使着吃奶的劲出货，连老皮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和利润丰厚，以渥尔玛作陪衬的捆绑办法看似优惠了不少，不过提升起来的销量足以弥补回这场的损失，更何况因为勉强赠送的缘故，也无形于扩大的渥尔玛的销售，即便是将来赠送停止之后，也会留有一部分销量继续存在。


　　五千件渥尔玛系列，眼看着快送完了，老皮现在也不耿于出不出自己的货了，反正都赚钱，谁的都一样。要不是有免费赠送这一说的话，老皮倒觉得直接卖正浓的产品都成。


　　赚了，赚了不少，赚得越多，这个团队的凝聚力越强，隐隐地帅朗成了这个团队的灵魂所在，有什么大事小事，不是电话询问就是来人追问，大到配货出货，小到中午晚上吃啥，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甚至于那里断货了，人手挤不出来，帅朗还得扮演送货司机和扛货搬运工的角色。


　　话说经历就是财富，有前几年干这行的经验，应付现在的事绰绰有余，最起码现在是堂而皇之的做生意，不像以前还偷偷摸摸地。


　　赚了，帅朗在销量放大之后，降低了给兄弟们的出货价，每件自己只留了一块多钱，说起来已经很厚道了，每瓶平均不到一毛钱，不过这个厚道的赚法每天都有近一万的入账，每每看着存折上增长的数字，睡着都能笑出声来。


　　赚了，苦尽甘来了，这许多年累着、苦着、熬着，终于碰到了一个绽放自我的机会，尽管这机会是抢过来的，尽管一路磕磕绊绊还没有走顺当、尽管危机四伏还没有坐得安稳，不过总算是有了个机会，终于有了一个走出别人白眼、冷眼的机会。


　　十天，也是在这第十天的午后，帅朗驾着的货厢到了极目阁景区，据说是旅行社今天往景区多拉了十二个团，大巴的调配出了点问题，游客滞留了一部分等候，眨眼引起连锁反应了，周边饮料摊和商店被游客扫了个干净，一天的货到中午就告售磬了。


　　人呐，人真多呐！下车一眼望过，忍不住喟叹了句，低矮的小山，沿台阶直到景区全是人，路边的大巴停了二十几辆，夹杂着各式私家车一字排开绵延了一公里多，好容易找到了停车的地方，车刚停，负责这片的罗嗦招手唤人，四五个大小伙膀子上摞三四件，快步扛着往景区上走。一趟送上去，有些等不及的摊主也跟着下来了，七手八脚地扛着货，往景区摊位奔。


　　没办法，生意忒好了，这那是卖，简直是抢，阁口那摊位从台阶下都能看到，货刚到摊位就哄着一堆人，成件的饮料眨眼剩下个包装箱了。


　　帅朗笑了，笑得很灿烂，笑着时候没忘扔过单子来喊着：“签字。”


　　拿货签字，罗嗦随手往上画了个名字，刚签了个字“吧嗒”一声，豆大汗珠滴在纸上了，干脆拿着那夹本，使劲地扇着，呲牙咧嘴，看着倚车旁的帅朗摆活着：“我日他MM滴，这天热得呀……老子挣钱都挣得不想挣了，哎我说帅朗，给招俩人呗，我这儿就八个人，一辆车，忙不过来。”


　　“你在旅行社混，还朝我要人？”帅朗扭头过来，没搭理这茬。


　　“旅行社除了小妞就都是玩嘴皮的，咱这活扛上搬下，他们来不管用呀？哎，对了，我朝大牛要几个人……他那人都是些牲口，一人能扛七八箱……”罗嗦扇了凉，帅朗一看出货单被搞得乱七八糟，不迭地抢过来，放回到了车里，提醒着罗嗦：“甭得瑟啊，好容易有个挣钱机会，赶紧干吧，好年景可不是天天有……我走了。”


　　“别别……还有四箱，帮扛上去。”罗嗦见雇工们扛得还剩了几箱，拉着帅朗，不客气了，帅朗有点不乐意，翻着白眼：“你丫可好意思，我现在好歹也是你老板，有指挥老板干粗活的嘛？”


　　“来吧……哥们面前你永远甭想翘尾巴充大。”罗嗦不容分说，拽着帅朗，一扭身子，嘭嘭嘭三箱直摞到了帅朗背上，帅朗正待骂一句，四箱分自己三箱实在不地道，罗嗦扛了一箱，哈哈笑着奔着早一溜烟冲上台阶了。


　　要骂人的帅朗又被气笑了，这几个大院里长大的发小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虽然这回名义上是老板领着大家干，可事实上是谁也指挥得了帅朗，那儿忙就把帅朗拉上帮忙，不掏工钱个好劳力使唤得还挺志气。笑了笑，扛着扶着三件饮料，闪避着下山的人，一步一步朝极目阁走来。


　　热呀……帅朗不时地大手抹一把自额头到脸颊直到脖子里的汗，湿漉漉地一片。


　　累呀……这三件虽然不重，可要扛着走二百多级台阶还真有点腿软。


　　其实当初抢市场的时候就发现，这里除了人多市场基础好，还有一个最大的盲点是服务根本跟不上，本来不挣多少钱，那些送货的何至于还给你扛山上，而摊主经营的也就一个两个人，真要扛扛货，那得一个多小时，自打这帮抢市场棒小伙来景区之后，这道工序全省了，现在条件基本已经成了，你送什么货，他们卖什么货，没事了批发和零售的还在一块打扑克赌钱，这生意关系已经渐渐发展到人情关系了，直牢固到飞鹏来送货，摊主转手就给了这帮小伙。


　　市场，貌似越来越稳固了，当帅朗累得吭哧吭哧扛着三箱到了极目阁，景区的中段摊位，罗嗦早钻到凉亭里歇上了，大声喊着帅朗把货送到怀古亭边，景区里人更多，说是旅游，其实跟赶羊一样，导游领着一路走马观花，一簇一簇人群，帅朗几乎是在人群中间挤搡着走，到了摊位跟前，老板忙得焦头烂额，直指着摊位旁边：“这儿，放这儿……”


　　“好嘞……”帅朗码到了摊后，那老板以为送货的，又指挥着：“搬过一箱可乐来。”


　　“好嘞……”帅朗又搬了箱，刚搬起来了，转身的功夫听着有人脆生生地喊：“帅朗。”


　　“啊！”帅朗搬着饮料，转了几下头，很熟悉的声音，可没想起是谁来，又一声喊叫起的时候，这才看到饮料摊前哄着的人群堆里走出来一位，蜷发胖胖的姑娘，很不相信地盯着帅朗，又问了句：“你是帅朗？”


　　是关妍慧，胖姑娘一百个不相信地往前走着，几步到了面前，看着帅朗，汗出一头，油亮一脸，直延伸到脖子，衬衫湿了一片，人晒得更黑了，上上下下愕然的打量了半天，看清了，是帅朗，关妍慧皱着眉头问：“你……你不是在超市当店长么？怎么成了这样？”


　　那眼神里说不出的怜悯和同情，就像看到落难的逃荒人士一样，差不多就该掏腰包周济贫弱了，看得帅朗走也不是，说也不是，还没说出来，有人替他说了，那摊主催着：“快点呀，这么多人，小罗挺精干的个人嘛，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手脚不利索的……”


　　“哦，来了，来了……”帅朗赶紧给摊主递上去，帮着拆封，几瓶几瓶抽出来，扔进漂着冰块的凉水里，那摊主明显嫌帅朗手脚不利索，挥手打发着人，这么个态度全落到关妍慧眼中，待帅朗回过头来，这同情心泛滥的胖妞那份怜意更甚了几分，弄得帅朗倒不好意思了，茬着话题问着：“妍慧，你怎么来这儿了？”


　　“高中几个同学一起出来玩呗，快毕业了，整天介没事，净玩了。对了，你怎么成了这样？”关妍慧解释了句，又追问不休了，不知道是出于对帅朗的关心，还是觉得和上次见到的差异太大，很纳闷，那次好歹还驾了辆别克，像个冒牌花花公子，总不能才一个月，又成民工了吧。


　　这个问题嘛，让帅朗很难回答了，笑着道：“挣钱呗，夏天这个饮料卖得快，所以就来这儿，就成这样啦。”


　　“不能找份正经工作呀？你好歹也中州大学毕业的，不至于卖苦力吧？”关妍慧小声教训着，估计是有失当代大学生的风范了。对于打这等嘴官司帅朗向来是张口就来，针锋相对地反驳着：“这都不错了，北大都出了卖猪肉的学子，广大都出了掏茅厕的硕士，咱们中州大学找不着工作的一多半，能挣着钱都不错了，有人想干他还干不上呢。”


　　“你倒干得上，就干这个？我都替你脸红。”关妍慧翻着眼皮，不屑加不认识再加上不以为然。


　　“自食其力，自谋生路，不丢人……回去问问你爸以及你爸的同事，收了我十几万学费，没把我教育成材，他们脸红不脸红。”帅朗听得话里有刺，给了更大的一根刺，关妍慧那是这号油嘴油舌痞味一身帅朗的对手，刹时被气得剜眼嗤鼻，一指某个方向，激将着帅朗：“……去，去告诉雪娜，自谋生路不丢人，不是想追我们雪娜么？机会来了啊……”


　　王雪娜也在，帅朗吓了一跳。有点不相信地回头，海拔高十几米的阁台上，游客的群中，依栏而立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学妹王雪娜，乌黑的辫子翘在脑后，站在那个地方已经看了好久了，即便看不清表情，帅朗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这个形象给她的惊讶和不解会有多大。


　　“去呀！？我们同学都在啊，要不我替你引见引见……让他们审核审核。”关妍慧刺激着帅朗，帅朗跟着发现了这是一群年纪不大小团队，四男三女，还有人招手喊着关妍慧，只有王雪娜没有打招呼，不过目光也没有离开过帅朗，隔着那么远，远得像一条天堑，她走不过来，好像自己也迈不出脚步，稍稍一愣的功夫，帅朗做了一个意外地动作，扭过头，迈步就走，向着下山的方向，关妍慧追了一步喊着：“嗨，怎么走了……”


　　没有理会，快步走了，还真有点像羞于见人一样快步走着，奔下了台阶，上了车，头也不回，直驶着离开了极目阁景区。


　　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更多的留恋，或许那时候不经意的邂逅留个最美好的回忆是个不错的结果，曾经矢志要去追这位清纯的小学妹，可每每相见之时总有那么一份自惭形秽，曾经信誓旦旦一定要约她送她，可后来却自食其言了。这些日子又发生了许多事，心里每每总被一个人的影子挤得满满当当，甚至于无法走得出那夜的回忆。


　　美好的事，错过，就当没有经过，或许更甚于破坏那份已经定格的美好回忆。


　　胡乱地想着，驶出了几公里，本来被生意兴隆撑起来的兴喜又被这惊鸿一瞥冲淡了，回到了五龙景区，停车场上又一车饮料送来了，小皮驾的车，大车上的货正分开码到小货厢上，帅朗捋着袖子，压抑着心里那份黯黯升起的失落，和司机助手一起分着货，只有在挥汗如雨、疲累交加的时候，那份有关于生活、有关于将来、有关于职业之类的种种无可奈何，才会稍稍地淡化，才会不去想它……


　　……


　　……


　　“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停车场外，景区路边，隔着不到五十米就能看到帅朗分货车的地方，奥迪车里的空调把车厢吹拂得凉意丝丝，驾车的是林鹏飞总经理，副驾上坐的是秦苒，后座是叶育民，一路从市区到了景区，四十多个景点几乎看遍了，说实话，一直以来飞鹏的货是根本不愁出手，不管是助理还是主管，这个市场区域根本就没来过，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了。


　　“做得很细，他是把市场有机分割了，分属于几个不同的人，都是他哥们，而他居中做分销。”叶育民道。


　　“很下功夫，他投入的人不少，几个区域几乎是盯守，我们稍有动作他马上就会知道。”秦苒说着，不远处那位扛货的小伙和公司里的搬运工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更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孰不知正是此人调得飞鹏公司紧锣密鼓准备十天了，就为一击而胜，重夺失地。


　　听着俩位下属说话，林鹏飞似乎不太满意，追问着：“还有呢？”


　　“他故意放开市场，边缘几个景区把绿尔、蓝莓小批发商都放进来了，那几个小代理挺感激他的，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协议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不会有，中心区域的市场他不会拱手给人，主要渠道出的还是正浓的货，渥尔玛一直是搭售。”叶育民说着近期的分析。


　　“不过这样的话……”秦苒接着道：“时间一长，渥尔玛在景区没准还真有一席之地，不管销售和消费都有一种惯性在内。”


　　俩个人说完了，都看着林总，这位年过半百，叱咤饮料行业的人物以眼光独到著称，而且韬光养晦，很少与人一争长短，不过想和飞鹏一争长短的先有沸思特，后有正浓，两家一家倒闭了，一家附首了，难得地见这么位老总会对一位对手这么重视，比如现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俩位下属的说话，眼光眨也不眨看着搬完饮料，抹着一头一脸汗水的帅朗，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着：“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你们都没有看到。”


　　回过头来，看了看俩位不解的属下，林鹏飞挪着身子道：“这个时间，我们所有的对手里面，凡吹着空调、打着电话、看着报表的对手那一位都不足惧……站在一线，站在太阳底晒着扛货，一边扛货一边还思谋着抢市场的对手最可怕，就像我们当年创业的那一帮子，没有什么苦吃不了，吃得了现在的苦，看得见将来的路，这种人不可小觑呀……外人虽然说咱们家大业大不在乎，可一个景区和一个车站，几乎相当于我们一个二三线城市的年销量，又是集中供货成本低廉，实在是可惜呀……走，会会这位去，招不到咱们旗下，只好将他永远赶走了……”


　　三个人，次弟下了车，男的西裤、白衬衫，还系着领带，女的工装裙，雪白衬衣打着领结，像俩个公司的谈判一样正式，一前两后，迈着自信而潇洒的步伐朝着帅朗的分货车走来。


　　三个人越走越近，正蹲在车阴影下乘凉，想着极目阁那位小学妹的帅朗，蓦地发现了这三位不速之客，下意识站起身来。


　　没有畏惧，没有恭敬，就那样不卑不亢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人，三个人走到了面前，停了下来。


　　这一刻，帅朗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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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来者不善 善者不来


　　明争暗斗这许多日子，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了，秦苒看到这个并不算陌生的人突然想起来了，那天同样是林总带着人去卖回自己公司的出货时，这个人就混在搬运工的人群里，之所以能想起来，是因为这个人很黑的肤色和那双很亮的眼睛，对了，当时是在幸灾乐祸地谑笑。


　　不过没有笑到最后，而且现在也笑不出来了，帅朗很严肃、很深沉，又像很无奈地看着林总一干人。


　　已经见过了，这位胖胖的中年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脸上永远挂着一份很亲和的微笑，像随时要给人鞠躬握手一样，不过这回可没准备示好，双手互扶着放在腹部，在离帅朗两米的距离闲适地站立着，这个距离帅朗突然想起盛设计师的理论，五十公分是友好的距离，那么这么远，应该是心里还有所防备。


　　对，防备的很严，这几日飞鹏旗下所有批发商都控制出货，除了一些熟客户，百件以上生人一般拿不到货，帅朗让大牛找批发商捣点鬼低价收点货都没有办到，一直看不明白卖货的这么惜售是什么原因。这个时候嘛，好像明白了，看着林鹏飞脸上的闲适，看着叶育民脸上的得意和秦苒掩饰不住的微笑，有点明白了，这是已经胜券在握，准备开始后发制人了。


　　怎么制人？严肃之后的帅朗又像懵然一般，似乎对于仨位猝来者的来意无从知道。


　　对手的懵然，当然会给这几位几分智商上的优越感和成就感，叶育民和秦苒互视了一眼，俩个人微笑中对于帅朗这副打扮和他本人似乎也多了一份怜悯，不过都没有说话，要把这个开口的机会留给林总。


　　“认识一下，我姓林，名鹏飞……”林鹏飞友好的伸着手。


　　帅朗没动，抬了抬眼皮，似乎有点不识时务地倨傲，不动声色说着：“甭客气，我认识你在先，你查我在后，咱们不光认识，恐怕还很了解了……林总，您这是，想干什么？”


　　“呵呵……就想见见面，认识认识……没什么其他意思，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意思的话，那就是还想和你聊聊。”林鹏飞缩回了手，不以为忤，而倨傲的帅朗就显得有点不识时务了，即便是林鹏飞如此谦和，帅朗翘着嘴巴一笑依然是无动于衷道着：“我们好像没什么聊的，你要干嘛直接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客气呢？”


　　“你要挡不住呢？”林鹏飞突然问。


　　“挡得住就挡，挡不住就跑，我这个摊和你们比起来是小摊，可你们公司和中州市场比起来，也是个小摊，死人救不活那叫没办法，活人也憋不死，那叫有的是办法……”帅朗带着几分不屑地说着，似乎在故意激怒林鹏飞，又像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恤，不过这个挑恤里留了足够的余地，那意思就是，我就是个打游击的，你拿我没治。


　　这句话，没把林鹏飞气着，倒把叶育民气着了，剜了一眼，示意的秦苒，那意思好像在说，像这种货色，根本讲不通道理，秦苒状似很无语地摇了摇头，这倒也在预料之中，人家本来就是推销小厂三无产品的，大不了被打回原形而已，照样没有什么损失，说起来还赚了一笔，要再细说起来，景区和车站俩个市场让飞鹏吃了这么大个亏，还不是赚了一点，赚大发了，就现在这身份到那个代理手里都是奇货可居。


　　“这个我相信……不过我想替你想个更好的办法，不知道您意下如何？”林鹏飞涵养功夫不是一般地好，微笑着，说了句很提神的话，帅朗眼睛一动，明显心思动了，就听得林鹏飞缓缓道出来了：“……这些年手里拿着不三不四牌子，想在中州占一席之地的人不少，不过都倒下了，你是个另类，很聪明，知道一个新品牌站不住市场，就拿我们的品牌来抢我们的市场，这个办法不但没人用过，别人根本想也想不出来……不过你再怎么干也是偷偷摸摸，何必呢，直接找我，说不定我也能给你个分销身份……”


　　哟？成本忒大了，叶育民和秦苒俱是吃了一惊，飞鹏的代理商市一级光保证金都十几万，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专卖权，就这还是适逢其会才能得到，要是有人转让这个分销商身份，价格翻一倍都不止，而林总看来招揽之心很甚，直接排出了这么个有诱惑力的条件。


　　帅朗笑了笑，饵抛出来了，不过话似是而非，那目的在于勾得你心里痒痒，帅朗像很笨没有听到话意一般道：“不是非要偷偷摸摸，没抢市场以前，我就找你，你会搭理我么？”


　　是啊，肯定不会，秦苒笑了笑，林鹏飞也笑了，笑着直说道：“没错，既然你证明自己的能力了，那你也有这个资格，如果我给你两个机会，一个是到我公司市场部任职，一个是成为飞鹏的签约分销，你会选择那一种呢？”


　　很大气，说话的林鹏飞睥睨表情，那是在拥富聚财已久养成的大气，辅之以亲和的语气，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魔力，叶育民和秦苒虽有微词，不过在林总面前总不敢说出什么不同意见，事实上，私营企业这些老板多少都有点独断，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而已，林总的这种独断就体现在用人不拘一格上。


　　帅朗没吭声，像是心动了，眼珠子也在动，骨碌碌转着看着林鹏飞，看着秦苒，又看了看叶育民，像有点拿不定主意般的踌躇，林鹏飞笑了笑，觉得自己的奏效了，飞鹏饮业名声在外，别说总经理亲自点将，就公司在人才市场树个招兵旗，那号人才也不缺。要招帅朗这号无业游民，似乎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笑着加着砝码：“……你可以打听一下，我说话是算数的，我想你应该是有点放不下这两个市场的利润吧，我要劝你的是眼光放长远一点，旺销的季节最多持续三个月，每年凉秋以后这个行业顶多收支平衡，再往冬春，那是赔钱生意……等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主宰市场沉浮的说不定已经易主了，说不定你连今年也支持不下来，而到我们公司任职，最起码你会有一份旱涝保收的薪水，即便是你选择分销，在公司限定的区域内，相当于专卖的身份会给你带来一份长远的利润……怎么样？我能说服你吗？”


　　明白了，是以分销或者入职来弥补市场的失利，不管选择那一种，市场顺理成章就回到飞鹏的旗下了，这么算下来，倒也不错，秦苒明白了林总的意思，没准惜才的心思里还加上了一份委曲求全。


　　稍倾，三个人等着帅朗点头的时候，帅朗却摇了摇头，笑而不语，那意思好像是不接受。


　　愣了，林鹏飞意外了，问了句：“你在担心正浓？据我了解，你和正浓好像没有什么协议吧？”


　　“想守约，和签不签约是两个概念……谢谢您，林总，不过现在我们和正浓、渥尔玛都有约定，我这人在别人看来可有些不齿，可也不至于出尔反尔，听得出您的条件很优厚，也看得您是真心实意，为这个谢谢您，您的大度很让我这个背后算计的脸红……”帅朗笑笑，自嘲道。


　　这下子让林鹏飞讶异了，看着帅朗不像矫情也不像自抬身价，看来看去就是看不出像什么来，侧脸看了看秦苒、又看了看叶育民，三个人一般般的心思，恐怕是这位不识时务的厉害，还真以为这块市场在手，别人奈何不得了。


　　就着袖子抹了把汗，这会站在太阳底实在不怎么好受，帅朗干脆又蹲到了车阴影下，林鹏飞此时才觉得身处的环境，轻拭了拭了额头，早也沁出了一层汗，再看帅朗这么惫懒和不上台面的样子，有点失望地摇摇头，很像不确定地问着：“帅朗，一生能碰到的机会不多，你确定要为了个口头协议放弃这个机会？如果放弃，我们可还要站在对立面上，虽然对于你我有点投鼠忌器，可也并不是毫无办法……真要站到对立面上，你觉得你有赢得机会么？”


　　“没有。”帅朗慢条斯理，抽了一根烟点上，景区里不让抽烟，不过司机都是钻车底悄悄抽，一点上，又是慢条斯理地看了林鹏飞一眼，烟熏眯眼的样子很欠揍地来了句：“不过你们也没那么容易赢。”


　　嗯呜……林鹏飞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有点被气着了，背后的叶育民终于发话了，提醒着林鹏飞道：“林总，咱们走吧，天气这么热别中暑了，人家根本不领情咱们还留什么情！？”


　　林鹏飞就着台阶转身了，准备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了，帅朗却是席地而坐，瞧也不瞧的样子，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倨傲很让林鹏飞有点反感，特别是知道这帮人的出身和使用的半黑半白手段之后，很想当然地要把帅朗这个态度当成有所恃了，只不过这种所恃在林鹏飞看来还是不上台面，永远是嚣张一时，依凭不了一世。


　　可惜么？有那么点。林鹏飞驻足，看了看又想了想，掏了张名片示意秦苒给帅朗送去，秦苒接到手里，款款几步，踱到了帅朗面前，双手伸着持着名片，帅朗笑了笑，接到手里，看了眼，就听林鹏飞招呼着：“……想通了就来找我，位置和机会都留给你，能做成什么样看你的本事了……”


　　“呵呵……其实不用想就是通的，林总您别客气，我知道你准备把我们赶尽杀绝。其实无所谓，从我们抢市场的第一天起就准备走，可不能把市场丢了再落个出尔反尔，出卖合作伙伴小人的骂名吧？我们本来机会就不多，以后谁还敢和我们再合作。”帅朗笑了笑，无所谓地说着：“林总，既然赶尽杀绝了，不至于尊严都不给我们留点吧？”


　　“好，到时候一定成全你……”


　　林鹏飞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步履不再迟疑了，大踏步走着，落下几步的秦苒怪异地看了帅朗几眼，跟着追上去了。不远，数十米的距离，很快就到，进了车里，空调的凉意还没有退完，坐到凉爽的车里才感觉到了外面有多热，秦苒给林鹏飞递着纸巾擦汗、后面坐着的叶育民也在抹着汗，不过几分钟的谈话时间而已，浑身出了这么多汗，再看停车场里，一直坐在车旁的帅朗，真不知道是怎么呆下去的。


　　扭着车钥匙，发动了车，呼呼的空调风吹着，凉意丝丝，手扶着方向盘林鹏飞不知道心里那儿被触动，又侧头透过车窗看着刚刚谈话的方向，那位黑黑的小伙，不知道为什么能让他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也是这样，毒辣辣的日头晒着光脊背，一身汗一身累，走街串巷挣着艰难的钱，苦里累里挣到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弥足珍贵的经验，更有那份挺着腰杆走路的尊严。


　　“林总，这个人不识时务的厉害，我之前请过他两次，他都拒绝了，根本不和我们谈。”叶育民轻声提醒着，很看不懂这个帅朗有什么值得林总青睐的地方。


　　“呵呵……确实不识时务，老话说仗义多是屠狗辈，一点没错呀，有些人就能仗义到不识时务，不过万一我有倒台的一天，不知道我的手下里，会不会有这种不识时务的人，要是有这么三个两个仗义之辈，我这几十年就没有白辛苦……”


　　林鹏飞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发动着了车，缓缓地起步，目视着前方，秦苒和叶育民诧异地互瞪了一眼，敢情林总表面愤慨，而内心却是欣赏这种不识时务，说起来也奇怪，俩人已经了解了内情，而了解内情之后，总觉得能把帅朗拉动是顺理成章，此时无功而返，除了对这个不识时务的人有点可惜之外，莫名地多了一份尊重，毕竟现在违约的人多了，更何况人家和正浓还是个口头约定都不愿意违约，就这份仗义都值得尊重。


　　只不地仗义归仗义，生意归生意。只是稍稍片刻，林鹏飞回复了林总经理的身份，驾着车，思忖着的得失，有条理的安排着：


　　“小秦，通知李正义，让他们的人准备好，接货送货别耽搁时间……育民你守着公司，明天早晨出货以前那儿也不要去，景区、东西客站所有的货马上就要断，一断肯定要引起混乱，你们要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迎接抢货风潮……另外通知一下闫副总，把各批发商手里的存货登记一下，把你收集到这几个人的照片、车号一人送一份，告诉他们，谁要把货私自给他们，别怪咱们撕毁供货协议……这次釜底抽薪，咱们可是下了血本了，连渠道都给了正浓共享了，一定要把这伙人抽得干干净净，让他们在市场上无所依凭，再也没机会兴风作浪……”


　　秦苒和叶育民应着，免不了心里泛起几分凉意，秦苒和闫副总已经谈下了渥尔玛的省代，小厂家对于飞鹏自然是巴结得紧，至于还有个什么私人代理的，早扔过一边了；而林总也和李正义谈下了渠道共享，代价就是景区和车站的市场，这等于把这伙人手里可能拿到的货源全部掐断了。正像林总所说，帅朗聪明就聪明在拿飞鹏的货抢了飞鹏的市场，接着又用可替换的同质产品坐稳市场，这一次猝然一断货源，即便是帅朗再神通广大，也拿不到飞鹏的和正浓的一线产品，只要没有这类大牌的一线产品坐庄，剩下的二三流小牌子饮料就不足为虑，更何况帅朗所依仗的渥尔玛也被掐了。


　　毕其功于一役的抢滩无声无息就这么开始了，估计这个时候帅朗了蒙在鼓里，林鹏飞驾着车走得很慢，像在思忖着什么，等着俩位手下打完电话，莫名其妙地叹了句：“可惜呀，这个时代有问题，有出卖个被出卖之间你必须做出选择，很可惜呀，有做生意人头脑的人未必会做事做人……人不卑鄙到骨子里，当不好商人，这点他不如李正义。”


　　这么个感慨法，秦苒和叶育民自己也站不到老板这个高度，一句之后是一路沉默……


　　其实商业竞争没有那么玄乎，特别是不对等的竞争中，掌握足够财力和资源的飞鹏饮业同样有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林鹏飞一行尚未回到公司，公司大院得到通知的车队已经开拔了，目的地中港高速路段第29#、35#和48号货仓，这是正浓饮业的配货仓库。


　　十五时四十分，八辆货柜提前到达，叉车开始上货，飞鹏的车队，上的却是正浓代理的百味系列果汁。两个竞争对手意外地成了联手，其实林鹏飞说服李正义很简单，两家的市场份额合起来，占到了全省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业务量，完全有可能在代理领域形成垄断，最直观的优势可以制约到厂家，再大点的优势可以左右市场大部分产品的价格……说服李正义，只用了十分钟。


　　十六时，刚刚回到公司，出货的传真已经摆到了林鹏飞的办公桌上，是济源渥尔玛厂家的传真，五个货柜，零点以前到中州。说服这个厂家也没有多难，一听飞鹏排出了年销不低于十万件的销量，厂家恨不得连厂子划到飞鹏旗下，至于放到中州开拓市场的那位什么姓皮的，厂长说就是个当地的老油条，实在没办法了才用他……现在有办法了，怎么办呢？当然顾不上他喽……


　　十七时左右，杜玉芬闻讯风风火火赶回了公司，直奔总经理办公室，把和秘书、财务密谋的李正义堵了个正着，尔后是属下几位胆战心惊地退出来，在门口听到了杜玉芬歇斯底里地和李总大声叫嚷，骂是个李总背信弃义的小人，而李正义在骂杜副总是胳膊肘外拐的贱货，过了不久杜副总捂着脸抽泣着从李总办公室奔出来，摔门而去……


　　也就在同一时间，皮定方第三次没有催到已经拖延了两天的到货，却接到远在济源厂家的电话，不是到货通知，而是催款电话，催促首批五千件渥尔玛饮料的销售款，捎带着还给了个暂停执行代理协议的通知，老皮傻眼了，扔下摊位，火急火类到了五龙口景区，半天才从车堆里找到了躲在货厢里的帅朗，这货傻里叭叽正数着当天的结算款，一大包呢，老皮急火了，关上厢门前后一说，帅朗听着，大张着嘴巴，愕然一脸，半晌才憋了句：


　　“老皮，你坑了一辈人了，这是报应……我也坑过人，我的报应也来了，我也接到正浓的催款通知了，要咱们结清余款，罗嗦和程拐已经上门闹去了……估计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于是这个猝来的消息和帅朗怪异的态度，让老皮又一次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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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此消彼长 祸起萧墙


　　一辆白色的马自达“嘎”然而止，刹车到了奥林花园写字楼的停车场边，这里是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中心地带，聚集了一帮中小企业的办公场地，说起来都是城市新秀，这里出来的人很能代表中州白领、金领一族，连车也不例外，白色灰暗、车漆斑驳的破马自达一停到这儿，在奥迪、蓝鸟、帕萨特、宝马系列名车里头，显得像个另类。


　　还有更另类的，下车的仨人，有点小帅的罗少刚，还光着膀子，估计是到了这场合了，才想起形象不佳了，套着汗衫。一头黄毛的老黄趿拉个人字拖，俩人下车，看到阔街高楼，第一句话还是延续着车上的讨论，罗少刚边套汗衫边骂着：“肯定是这俩伙王八蛋合伙挤兑咱们……”


　　莫名其妙地帅朗接到了催款通知，款倒无所谓，只要不是存心赖账都要给，而这十天从来没有拖欠，很有信誉，关键的是这个在应该给下一天货的时候来个莫名其妙的通知再停了货，明显是卡兄弟们脖子，占一块市场谁先知道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品牌，一线牌子除了飞鹏手里的可口、统一、汇源，就剩正浓手里的百事、哇哈哈、红绿茶一类，飞鹏已经是坚壁清野防范严密了，要是正浓出问题，那眼摆着全完了……


　　对了，这会都十八点多了，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选在这个时候催款加上停货，让人不怀疑合作方的居心都不可能。老黄脸色稍显为难，一看高耸颇有压抑感的写字楼，多少觉得哥几个和人家实在不在个档次上了，脚步畏缩了几分不敢用最坏的恶意揣度着：“……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了吧？咱们还欠着他们十一万的货款呢？钱都没结他敢停了货？”


　　“怕什么不敢停？”程拐下了车，拍上车门，肥步蹒跚，边走边说着：“你以为这是黑钱见不得光呀？出货有单、上货有签字，说破大天你也跑不了。”


　　“那惨了，大晚上咱们去哪找几千件货……再说找上怎么换呀？总不能都卖小牌子饮料吧？”老黄发愁了。


　　罗少刚却是一把揪着程拐训着：“你不平时多拽么？拽得以奸商自居，怎么转悠了一圈这事都没防着？”


　　“兄弟哎，这能怨我吗？货源掌握在人家手里，我说了不算呀？”程洋咧着嘴，不乐意了。老黄黄国强倒无所谓：“得了得了，别争了，反正都挣了不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散伙……”


　　“我还没挣够啊……这才滋润了几天？我可是全身心投入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咱们虽然挣了点钱，可都是辛苦钱，那如杜姐还有公司这帮子，坐在家里可就把钱收了……”罗少刚咧了句，三个人走着，不料说到这儿，刚到门厅不远的地方，罗少刚想到什么了，把哥俩一手揪一个，不走了，小声道着：“喂，还有一笔钱。”


　　“什么钱？”老黄道。


　　“今天的货款呗，笨蛋。”程拐眼骨碌一转，停下脚步了，一看罗少刚那得性，立马明白了，沉声问：“你他妈想黑了这笔？”


　　“他们不仁，咱们不义……要不别找了，哥几个分分拉倒。十一万多呢。”罗少刚小声道，恶从胆边生了。


　　程拐没发言，眼睛讶异地盯着罗少刚，罗少刚眼神很坚定，瞪着眼，那是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只有老黄喊了句坏了，然后是后悔不迭地直拍额头：“妈的不早说，我把今天的货款已经结了帅朗，赔大发了……”


　　一说这个，老黄后悔更甚了，要是都黑一笔就自己没捞着，那可情何以堪，说了句貌似怀里揣了一百只老鼠，挠得心痒痒人慌慌，罗嗦小声安慰着：“没事，回头再要回来……走，不找了，反正钱在咱们兜里，找个地儿花去……”


　　“别别……”程拐赶紧着拦着俩人，劝阻着：“这个事，你们不能自己当家，帅朗一手揽得，得帅朗拿主意……咱哥几个是绑在一块的啊，再说这个钱和杜姐有关，万一咱们黑了这笔，那得杜姐全赔，坑别人我没意见啊，你就坑帅朗我都同意，可你丫不能坑人家个女人家吧？”


　　胖程拐好歹说了句公道话，一句倒把罗少刚问住了，老黄也同意回去找帅朗拿主意，不料罗少刚置疑了：“……杜姐我觉得也有问题，突然就来了这么件事，怎么说都没说？没准就是她算计咱们……”


　　“不能吧，杜姐人挺不错了，喝酒挺仗义……”老黄给了个简单的评判。不料罗少刚伸手就是一巴掌训着：“你傻呀你，仗义能你妈当钱花，这两块市场一天销四五千件，两三万的毛利，谁收到手里都是个金窝窝，这么多钱亲爹亲妈都能卖了，甭说一个什么朋友……”


　　“不至于都像你这么下作吧？”老黄苦着脸反驳了句。


　　罗少刚还待再教育几句，旅行社混久了，这张嘴利得紧，不过下作得连奸商程拐也听不下去了，上前拽着，拉开争辨着俩人道着：“帅朗之所以让我们来找杜姐有用意的，咱们是直接对杜姐负责的，算计也得先把货款算回去再动手，那有把自己先逼绝路上的，现在争什么争，一天的货款在咱们手里，已经掌握了那么点主动权……关键是这个事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根本不是咱们想的那么回事，你要揣着小钱就走那可亏大了啊……”


　　哦，这么说，有点可能，罗少刚不吭声了，一直吸凉气和吧唧嘴，一方面是被催款和停货气得，一方面又是被那笔貌似可以黑了的货款搅了，程拐知道兄弟们的心思，赶紧地抚抚胸给罗少刚平平气，刚准备上公司的当会，老黄猛地喊了句：“杜姐……喂，那不杜姐么？”


　　门厅出来个人，女人，是杜玉芬，三个一看，顾不上乱扯了，赶紧地奔了上来，杜玉芬被堵了个正着，躲都没地儿躲，仨人一围，一个问，杜姐怎么啦？怎么停我们的货呀？……另一个追问，杜姐你们不能这样吧，你们进不去的时候低三下四求我们，不能现在看着挣钱了，就把我们扔过一边吧？……还有一个也在问，杜姐，市场可是我们累死累活做出来的，不能关键时候勒我们的脖子吧？


　　这仨人一围，你一句，我一句，除了程拐还能沉住点气，罗嗦和老黄的语气可是很冲了，本来出门想躲的，不料没躲开的杜玉芬默默听着，被三人质问了一堆，一言未发，程拐发现了点不对劲，拉着罗嗦和老黄示意着别嚷嚷了，再嚷嚷把保安都招出来了，而且杜姐看样有点不对劲。


　　对，是不对劲了，老黄和罗嗦这才注意到了，杜姐手里端个小纸箱子，零乱着扔着几样女人用的东西，再看人，像眨眼憔悴了几分似的，头发稍显零乱，眼睛红红的，那还似几日前意气风发和众兄弟把酒言欢的样子，本来众兄弟加上老皮小皮先前还开帅朗和杜玉芬的玩笑，不过处了几日才发现杜姐不仅喝酒豪爽，人也仗义，不仅破费请客，而且还给忙不过来的景区找帮手，于是后来没有猜测帅朗和杜姐这一茬了，唯一原因是既漂亮又仗义的杜姐，连大伙也觉得和既奸诈又猥琐的帅朗扯一块，实在是鲜花和牛粪不能同日而语。不过眨眼杜姐成了这副弃妇般的模样，落差如此之大，可把众人要看到面面相觑了。


　　于是三个人质问的眼光，又成了关切的眼神，杜玉芬半晌无语，嘴唇嗫嗫，轻声说了句：“我辞职了！”


　　完了，唯一的希望破灭了，要是这么着，三个人心里都隐隐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们被卖了……”


　　杜玉芬有点难堪地说着：“被李正义当筹码卖了，我没想到他拿景区和车站的供货做筹码，争取到了飞鹏的渠道共享，他通过飞鹏的渠道把百味果汁系列推向全省了，代价是断了你们的货，把景区和车站市场再还给飞鹏……”


　　杜玉芬说着，脸气得煞白，没想到辛辛苦苦做起了两个市场，被人卖得干干净净，还替人家数了十天钱，俩个市场的置换各取所需，飞鹏分销的不是同质竞争最激烈的产品，而得到的是一块利润大的市场；正浓虽然丢了这块市场，可对于李正义本来就是白来的，更何况换个全省的渠道销售并不比景区和车站那俩个小区域差……于是就被卖了，杜玉芬有点深悔地说着：“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如果出问题就在货源上，他们这次是做绝了，不但挖了正浓的墙角，而且他们也拿到了渥尔玛的省代理，厂家不会再给老皮供货了……这个王八蛋，我给他的公司辛辛苦苦干了几年，换来了个出卖……”


　　程拐不吭声了，老黄和罗嗦也苦着脸，看着脸气得煞白的杜玉芬，这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老爷们走了背运吧，看着是傻B兮兮的，而一个女人倒了霉，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即便是不久前还准备黑这笔货款的罗少刚也觉得很不应该了，人家因为这事饭碗都砸了，咱们还寻思着扣人家的钱，真有点不地道。


　　“那……你就辞啦？”程拐接着话茬问。


　　黄国强关切地也安慰了句：“要不杜姐您再回去跟老板说说，明儿把货款给他们结清，没准念着你也有点功劳，收回辞职得了，我们无所谓，反正这也是业余的，你找个工作不容易，好歹也混了个副总，扔了怪可惜的……”


　　“辞了也不是坏事……其实辞了是好听的，说起来我几乎是被开了，下午我发现三个货仓集中出货，而且是飞鹏的车队，一了解知道了内情回头和他吵了一顿，我说要断货我就辞职不干了，没想到这王八蛋接着我这话头就通知财务结算……算了，我再贱也不能贱到被他他卖了都没脾气还给他卖力吧？他就不辞我，我也干不下去了……”杜玉芬气咻咻地，又有几分无奈地说道。


　　“那，杜姐，那你怎么办？”罗少刚有点讷言，有几分怜惜地问着。


　　“找工作呗，这么大城市还能饿死怎么着？要不找个老公嫁了得了……”杜玉芬自嘲了句，迈步要走，仨个人下意识地让开了路，要走时，杜玉芬眉间动动，嘴唇嗫嗫，似有话要问，不过好像有点言不由衷地问着：“你们……算了，随后再说吧？”


　　“杜姐，您是说货款吧？您别担心，我们虽然挣黑钱的，可从来不欠别人钱……”程拐道，踢了罗少刚一脚。


　　“对对，您放心，最迟明天给您结清……”罗少刚接着表了个态。


　　“谢谢大家……”杜玉芬停下了脚步，前后的差异如此之大，连她也要有几分感慨了，叹了口气说着：“……李正义算得很清楚，扣了我一个半月工资加上半年奖金，还有上半年的业务提成，正好抵得上一半货款，他不但把我开了，而且限我一周之内结清余款，否则就起诉我……在这个破公司我算是倒了血霉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我真不该把你们拉到正浓这条船上，以前知道李正义阴险，可没想到他能卑鄙到这个程度……我以前是处处防着帅朗，生怕帅朗坑我，可没想到我自己的老板却把我卖了，回头还得你们安慰我。”


　　提到了帅朗，杜玉芬有几分难色，又有点几期待地看看三个人，隐隐地想到了什么，又有点失落，以帅朗的聪明劲肯定早判断到了出事了，恐怕出了这种事不会再面对自己了，一念至此，有点黯然地摇摇头，要走时，黄国强追着安慰着：“您别担心帅朗这边，杜姐，生意做不做咱们这份人情都在，帅朗要敢不给您货款，我们跟他急……”


　　“钱不钱的，凭良心给吧……反正我也没脸朝他要……”


　　说着，有几分难受，有几分欲说还休，抹了一眼湿润，杜玉芬生怕失态也似地，加快了脚步，朝着自己那辆红色的小丰田走上，箱子随意扔到了车后，开着车门，逃也似的，走了……


　　本来就是质问来了，可没想到碰见这么个结果，唯一的掣肘的事可没想到被李正义这么解决了，责任都压到了一个女人身上，此时想想，也许从一开始全盘让杜玉芬负责就已经埋下了这个祸根，李正义知道无法控制这伙人，所以干脆把这伙人卖了个好价钱，而杜玉芬，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赶上了这个捎带而已。


　　怎么办？


　　傻眼了呗，还能怎么办。连一惯于自我标榜无奸不商的程拐也讷言了，罗少刚和老黄呢，就更嫩了点，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傻眼了……这个事终于看清了，以前帅朗抢滩市场是来了上层抽梯，而人家来了个更狠的，釜底抽薪，渥尔玛的省代理拿走了，帅朗的价格利器自然丢了；再把自己的家门一清，捎带把正浓拉过来，帅朗连拿得出来的一线品牌也没了，即便是还能从其他小代理商手里拿到货，肯定也占不稳市场了……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即将天黑的时间，就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搞得明天销售的几千件货呀？


　　完了……全完了……罗少刚骂骂咧咧，蹲在写字楼的台阶上，全部心血都付诸东流了，这些日子连旅行社的事也扔过一边了，谁可想到发财好梦才做了个开头就要结束了，想说句什么狠话，却是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么个日子苦了、累了，一身疲惫一身臭汗，全白忙活了……正坐着的功夫，不料罗少刚一个鱼跃起身了，朝着门厅方向冲了过来，程拐一看吓了一跳，大喊着：“快拦住他……”


　　坏了，是冲上去打人去了，老黄吓得赶紧追了上去，不过已经稍晚了几步，罗少刚早一把揪住了出来的人，是油头白面、西装革履的男子，戴着眼镜，一揪一乱相随的一位女人惊声尖叫着，罗少刚骂着去你妈的，扬手要打，不过手被那人死死握着，后面上来的老黄搂着了腰，跟着门厅里的三个保安也冲出来了，嘴里喊着李总，三小伙揪着扭胳膊把罗少刚拖过一边了。


　　“X你大爷的，骗我们兄弟……王八蛋，你等着，这事没完啊，你吃了多少老子非让你吐出多少来……”


　　被几个人搂抱着罗少刚怒发冲冠，挣扎着，叫骂着，老黄死命拖着，生怕出了事，在陌生的地方，真要干起来肯定讨不了便宜，程拐迟了一步，上来却是搅混水了，睁着眼说瞎话劝着脸也被气得煞白的李正义道着：“……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哟哟哟，你是李总吧？你看这事闹得……”


　　“我知道你们是谁，再来闹事的话，我会报警的……”


　　清秀五官气得略有变形，李正义也愤然来了一句，旁边那位女人却是不认识程拐几个，叫嚣着要报警什么的，不料被李正义拦下了，或许真有几分心虚，诈唬了一句转身就走，但凡这号家累千金、坐不垂堂的人，是不会在拳头上和人一争长短的。


　　“李总，小心开车啊，别撞死你我明儿还得送花圈啊。”程拐对着这俩人背景喊了句。李正义回头不屑地看了眼，那位花枝招展的女人不知道骂了句什么，俩个人上了一辆墨绿色宝马，走了……


　　人一走，保安没怎么再难为这仨人，反而小声说着经常有来讨债的堵门，甚至发展到打架的程度，听着程拐、罗嗦都是中州口音，小声地说着，不是兄弟们跟你过不去，咱们吃人家这碗饭也没办法不是？你们别到门厅堵人，影响不好，我给你们地址车号，你上他们家砸玻璃砸车去吧，甭给我们找麻烦，反正这楼里也没几个好鸟……


　　这几位早已出了一言不和，拔拳相向的年龄，也都知道揍这种身份的人后果会怎么样，程拐和老黄斥了罗少刚一顿，罗少刚虽然气愤不已，可也无计可施，过了好大一会儿，仨哥们悻然一脸，也走了……


　　一直关注事态发展的秦苒很快从正浓公司员工那里得到了杜玉芬被迫辞职，李正义出门遭袭的消息，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不啻于一个好的开端，外患未起，内乱先生，别指望还能联在一起成什么事了。市场是靠财力、实力和能力坐庄的，而这些人已经坐不住了，快狗急跳墙了……


　　夜幕降临之后，景区传来了消息，这帮抢滩市场的人两大四小六辆货厢全部撤离了，以往为了防止有抢市场的人出现，在前一晚上配货的车就会等在各景点，今天全撤了，无声无息地撤了……这一天的防范很严格，飞鹏市场员工都被派到了批发商的门市里逐一登记存货量，生怕这帮人再捣鬼，不但批发商这里，连正浓的货仓也派了人。以林总的设计，只有这种坚壁清野断其货源的方法才能一击而胜，一点喘息机会也不留给对方，毕竟这帮人手里连代理的品牌也没有。这么重视对手也是首次，说起来这帮随时能变出货源来的人，还真让林鹏飞有点顾忌，不过这一次是下了死力气卡死了，一直坚持到晚上十点批发商的门市陆续打烊。


　　没有出现，这帮人消失了。


　　二十三点，守在公司等候消息的叶育民接到了电话，菜园路那个山寨销售处也撤了，连人带东西带车都撤了，为了证明这一事消息还亲自到现在看了看。没错，是撤了，牌子摘了，院子里灯火熄了，估计是已经得知厂家已经和飞鹏达成协议的消息，这帮外来户已经失去立足之地，只能选择无声无息消失……


　　零点，渥尔玛厂家的四个货柜一万件货准时到达飞鹏总部开始卸货，监工的叶育民看着这些日子搞得自己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货源全部回到了飞鹏的货仓，悬着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一直到凌晨车队开拔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叶育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市场的天平终究还是要向强者倾斜的，输掉了这一次，恐怕没有机会再翻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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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任尔恃强 轻风拂岗


　　轰轰的声音，货柜车队启动了，蓦然而亮的车灯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此时，月色已隐、晨曦未起、城市里的天空又难得见到星光寥落，黑漆漆的唯有大院的灯光和车灯一片通明，除了七辆货柜、四辆货厢，还来了两辆轿车，闫副总的那辆桑塔那3000和秦助理自驾的现代，叶育民则是一夜根本没有合眼，临走的时候可没想到副总和经理助理全来了，刚上货柜又跳下车来，迎上了闫副总的车，车一停闫副总关切地问候了几句，听到昨晚几条有关汇报，包括景区的人已撤、包括菜园路的销售处也撤了、再包括正浓已经内讧，李总赶走了副总，闫副总脸上微笑了笑，只是不以为然说了句，能在林总手下走个三招五式的不多，林总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这个“他”是谁？是李正义？还是帅朗？


　　叶育民无从得知，总觉得闫副总那张绽开的皱纹里隐藏着的东西不少，安排着俩人同时去景区，闫副总自告奋勇要到车站监工，车队分成了两拔，稍停了一会儿，叶育民坐到了秦助理的车里前面带路，向着丢失了已经十天黄河景区驶来……


　　“秦助理，您说……这话怎么说呢…”叶育民坐在车里看着一本正经驾车的秦苒，斟酌着语言，秦苒还以为叶育民担心拦路的事，笑而未语，应该不会了，他们连货源都断了，还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有什么意思，不料叶育民出口的话却是：“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呀？要说想收编帅朗这伙人吧我理解，不过我们和正浓渠道共享，这等于是给正浓助力加油，培养竞争对手呀？正浓要是扩充起来，那可要比帅朗这伙更难对付。”


　　是啊，帅朗这伙人再扑腾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在叶育民看来拿下他们只是个时间长短问题，而正浓就不一样了，和飞鹏俩个公司同质竞争的产品太多，而且这种竞争是不可调和的。


　　秦苒看了一眼，笑笑解释着：“呵呵，事先拣紧得来，景区、车站一直是咱们一块不小的收入来源，除了利润还有个面子问题，你说这么大的公司被一伙散兵游勇抢了市场，让林总的脸往那儿搁……”


　　失地事小、面子事大，免不了有这种成份在内，现在即便是正浓也不敢明打明和飞鹏叫板，可总不能让林总阴沟里翻船，英名毁在一帮草头匪手里吧，说到这个倒也可以理解，只是叶育民还有点感慨，对付这帮人成本和代价太高了，其实以他的想法很直接，主流的可口可乐、统一、汇源稍稍降价，马上就会形成对市场的冲击，毕竟代理商手里的价格是最有优势的，不过上下的思路还是有差异，以行业领跑者自居的林总，从来不轻易启动价格利器，毕竟这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办法。


　　“你呀，嫩了点……”秦苒听着叶育民的牢骚了，看着叶育民有点挽惜的表情，笑着道：“渠道共享不过林总的一句话，将来有一天不想给他共享了，也是一句话的事，虽然共享了吧，可各地市的分销商唯林总马首是瞻，想不想给他销出去，给他销出去多少，货款怎么个结法，那还是林总一句话的事……李正义这个人林总评价他的时候经常说科班出身，叫他是学校娃娃，但凡这种人都有个通病，过份相信合同、契约和法律的约束力，当然，也习惯于钻法律的空子，这种人容易对付……钻条文空子可比钻市场空子容易多了。”


　　“哦，你是说……咱们这是明吃亏暗讨便宜了，不但收回市场了，捎带着还捏住正浓的脉门了……”叶育民想了想，眼前浮过闫副总那张老奸巨滑的脸，有点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感觉了。


　　恍然大悟之时，俩个人不约而同互视了一眼，这一眼彼此都很复杂，已经见惯了商场的你死我活和尔虞我诈，对于将来可能发生什么没准都已经有了相同的预见，林总这个人向来谦和，锋芒内敛，这一次把偌大的便宜给了李正义，要从长远来看，没准是埋了个大雷，要是有一天李正义不小心踩着雷中了招，那他的下场可要比帅朗还惨。而以林鹏飞草莽出身的品行，这种事十有八九干得出来。


　　“……其实在这件事上，我倒很佩服帅朗的眼光，他拒绝和大公司合作是很明智的，否则一合作被加上限制和约束，什么手脚都施展不开了，可惜得是羽翼未丰，夭折太早……你看反了，林总最忌惮的是帅朗这伙人，这些人要成了气候才更难对付。因为这些人不管林总、李总还是什么总，都管不了人家，不但管不了，而且还揣不准人家的路数，所以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除之而后快，也必须是当务之急呀……”秦苒随意的解释着，叶育民眼神闪烁着不知所想。此时已经上了景区路，抽空看了眼倒视镜里的车队，正跟着轿车缓缓前行着，一切正常，正常得再不能正常了。


　　车速，加快了，平稳地行驶在景区路上，时间尚早，车辆和行人稀少，此时俩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离景区越近，莫名地觉得心里的紧张更甚，真想像不到如果帅朗故伎重演，找了几十号人拦路可怎么办，毕竟昨天还有人敢对李正义拔拳相向。这个问题叶育民也提前考虑到了，不过林总很肯定地判断：不会！


　　为什么不会呢？林总判断道，既然你叶育民能想到，那他肯定就不会去做，他只会在你出其不意的地方动手，而且动得很有节制。


　　猜对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只见到了一几辆匆匆而过的车辆，渐渐地能看到景区的矮山和蜿蜒的路了，越近，紧张的心情又开始渐渐放松了，叶育民一夜未眠，打着哈欠，放松的时候问了句：“秦助理，您说，这次帅朗服不服输？还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呵呵，要是你，你会怎么做，在这种条件下，占市场85%份额以上的两个公司围剿，你觉得还有机会么？”秦苒迂回作答着。


　　“应该没有了吧？这回他再翻过身来，回头我去给他打工去。”叶育民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前方景区在即，远远已经看到了黄河母亲那副哺育雕像，已经看到五龙口停车场了，秦苒也全然地放松了，笑着接茬道：“我和你一起去……拼命的创业者我可见过不少，不过最后都认命了，要是这样他都不认命还来拼，我不光去给他打工，工钱我都不要……”


　　说话着，完完全全地放松了，三辆货柜、四辆货厢全部停到空荡荡的停车场上，接下来就是抓紧时间分赴各景点，跳下车时，迎面而来了稍带着腥味的空气，那是黄河周边的水汽氲氤所致，呼吸间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刚刚六时十分，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除了几个环卫，景区和工作人员和摊位都没有开工，平时最头疼的那几辆破车都没见到，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即将收复的市场失地，俩个人俱是心旷神怡，从未发现山间的空气是如此地清爽、如此地畅快……


　　……


　　……


　　时间倒退二十分钟，市区，李南岗，一幢不新不旧的居民小区楼，这是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家属楼，像这种集资建房现在在中州已经见不到了，老式的楼道里还带着垃圾灰道，没单元楼门，和现代的住宅楼相比寒酸了点。


　　笃…笃…笃…四楼的一扇门，被敲了良久，没有反应。


　　咚…咚…咚…加重了声音，又敲了良久，把对门的都惊起来了，还是没有反应。对门伸着脑袋隔着铁门问了声，又回去睡觉了。


　　嘭…嘭…嘭…又敲了很久，几乎要把上下层都惊醒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一开，身着睡衣，头发散乱的杜玉芬眼睛一讶，门口站着位比门框不细多少的程洋，这大早上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就来敲人门来了，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何况心情本不怎么好，里面的门都没开隔着铁窗问：“这么早干什么？”


　　“请你来了呗？”程洋道，很淫荡地笑着，这表情让杜玉芬忍不住往紧拉拉睡衣的领子，两手拢在胸前。细微的动作落在程拐眼里，有点受伤害了，不笑了，撇着嘴道：“杜姐，我可是大老远来请你了啊，门都不让进？……像我这种清纯肥哥，对你绝对不会有非份之想，还防备着我呀？”


　　一说杜玉芬被逗得笑了笑，嗒声而开，杜玉芬有点歉意地说着：“进来……昨晚喝多了，现在还不清醒……头有点昏……”


　　说着把程拐请进门了，一进门就看到客厅茶几上站着倒着两三个酒瓶子，再看杜玉芬，一直是抿着嘴，轻咳着，估计是宿醉的缘故，穿着睡衣又觉得有点不雅，进门坐都没来得及让，趿拉着拖鞋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房子很小，四五十平的样子，不过在三环以内，依现在的市场价算倒也不便宜。屋子里很精致，一看就是女人的房间，淡淡的香味，肯定是用了空气清新一类的东西，程拐扩胸一吸，看着房间里几副或英姿飒爽、或娇媚可人的照片，自顾自YY着，忍不住喟叹：哟，这叫有车有房、单身娇娘、独守空闺、思春断肠呐……看样是独身呀，独身倒是独身，就是不知道禁欲不禁欲……YY地想着，一屁股坐到了柔软的沙发上，皮制的小沙发，同样很精致的适合这个空间，沙发一旁就扔着昨天搬回来的小箱子，茶几下面的隔断放着台苹果笔记本，处处看得出人家生活得很精致，连喝晕乎的酒也是低度剑南春，两瓶见底了……程洋扶正了个瓶子，恰恰杜玉芬从卧室里出来，给了个稍等的眼色，又急急忙忙钻进卫生间了。


　　女人呀，很要面子赛过要命的，哗哗的水声响了很久，洗漱打扮得时间等得程洋都不耐烦了才见到杜玉芬出来，冷水一激，好歹回复了点神采，不过眼睛还是红红的，素面未施妆黛，掩饰不住脸上那份憔悴，这么大早可也不知道怎么招待程洋，拉开冰箱拿了罐饮料勉强笑笑递给程洋道：“怎么了？一大早就上门。”


　　“帅朗让我来的，他说你昨天晚上一定没有休息好……”程洋谑笑着，把玩着饮料罐，杜玉芬刚刚坐下，一听愣了：“知道我没休息好还来打扰？成心是吧？”


　　“那没办法，他这人就这么不知趣……不过他说你肯定是因为担心没回收的货款休息不好，所以就让我来打扰来了。”程洋又道，听得这句杜玉芬有点气结，明明是好事，好像感觉自己被调戏一样，咬咬嘴唇问着程拐：“那你来什么意思？送钱来了？”


　　“不，他让我带你走。”


　　“去哪儿？”


　　“景区呗，看看今天的景区市场。”


　　“诶……还有什么可看的，算了，我还是在家呆着吧，好好调节调节……”


　　“杜姐，帅朗说，你要不去，他可不给你钱了……”


　　“什么？”


　　杜玉芬三番两次被这个“钱”字调戏得心里忽上忽下，不管怎么说，钱没到手里都有点心虚，或者做着最好的揣度，那怕少赔点，多少给收回点货款来也算对自己有个交待，一个半月工资、几万件的提成、再加上从公司还要转出养老保险什么的，这一笔赔得着实不小，李正义肯定不会罢休……本来有点不好意思面对面朝帅朗讨债的，不过被程洋这么一激，杜玉芬有点生气了，瞪了瞪程洋道着：“大清早的，你们还嫌我不够倒霉，上门调戏我一番是不是？”


　　“不关我的事，我就跑腿的……走不走？去迟了可看不上好戏了啊。”程洋起身了，将了一军。


　　好戏！？杜玉芬一愣，机械地跟着起身了，突然间灵光一现，眼睛一睁一大，惊讶地道：“你们做手脚了？”


　　“你猜呢？”程洋眼睛一动，回头笑着道。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出了这么大事能这么蛋定肯定有问题，再一想昨天也就罗少刚和黄国强气不自胜，这个程胖子拿捏得很稳，再联想这货是个盗版商，一下子杜玉芬气血直往上涌，惊讶、意外、喜悦冲淡了心里的黯然，表情变化如此之丰富，落在程洋眼中，程洋摸摸鼻子，一只眼笑意盎然，一只眼眯着瞧人，舌头舔着厚嘴唇，就是没吭声，神神秘秘一笑，转身就走，杜玉芬一愣，跟着就出门来了……


　　“程洋，到底怎么回事？”上车的时候杜玉芬在追问。


　　“帅朗要给你变个魔术瞧瞧……”程洋还在笑。


　　“什么魔术？”杜玉芬追问着。


　　“说出来就不叫魔术了。”程洋没露底。


　　车行驶了几公里，速度很快，心跳加速，血液循环明显加快，而且看着程洋喜滋滋偷乐的表情杜玉芬明显感觉到了事情有所转机，又追着问：“是不是你们找到货源了……对了，你们都在铁路上混，肯定是铁路运输的，要是跨省窜货，他们省代理毫无办法……不对呀？难道这个事你们预见到了？昨天晚上也来不及了呀？”


　　“猜错了，那多麻烦。”程洋否决了。


　　“那是怎么回事？”杜玉芬还是没想明白。


　　“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你就没惊喜了，对不对？”


　　程洋神神秘秘，还是不露口风。


　　越不露，杜玉芬只觉得猫挠痒痒似的越挠越痒，几次追问，程洋都是得意洋洋，只字不露，于是静下心来，细细揣度着可能是什么样一种情况，想了很多种可能，以帅朗的手法，无非是从别人觉察不到的渠道搞到货，坐稳市场，那是私底下收了飞鹏批发商的货？不可能，批的价格高，到景区就不嫌什么钱了，再说飞鹏肯定卡得很死了，应该不是。


　　那是用什么办法把李正义收拾住了搞到货源了？也不可能，李正义肯定躲都来不及呢，在林鹏飞和帅朗之间，倒向那一边很容易判断。


　　那是跨省窜货了？这是最可能的一种情况，甚至于这种事杜玉芬也想过，跨省从其他省代手里运上几个车皮的货，肯定会让当地的销售商投鼠忌器，只不过事情猝来已经来不及准备了，而且这种情况被程拐否决了。


　　有时候越简单、越平常、越突然的事，就是让你想不通也有点不相信，就像昨天看到全盘崩溃一样，今天杜玉芬照样理解不了怎么着就起死回生了，景区和车站的吞吐量这么大，就搞到也不可能在中州搞数千件货吧？想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来，景区路走了一半，杜玉芬又憋不住了，拽着程洋的胳膊急色地问着：“程洋，你要把姐急死呀？到底怎么回事？”


　　“嗯，气色好多了……帅朗说这次肯定把你气得不轻，必须要有一个巨大惊喜才能弥补回来，所以呢，暂且保密喽。”程洋看了杜玉芬一眼，逗着乐子。


　　“这个死东西，连我也瞒得死死的……等一会见着，跟他没完。”杜玉芬亦喜亦嗔的怪着，不过听程洋这么说，问题肯定是解决了，猝来的兴喜把杜玉芬激得黯然俱无，一脸莫名的喜色，怎么看气色也好多了。


　　“呵呵，那就是你们俩的事喽……”程洋笑着道着。


　　好归好，就是不让杜玉芬好到底似的道着：“……其实这件事，一直就在大家眼皮底下干着，只不过大家没注意而已，林鹏飞根本没把我们放眼里，所以他忽视了；李正义只想着怎么算计我们，他也忽视了；包括我们身边的几位兄弟也是忙着数手里的钱，也忽视了；杜姐您呢，也是只顾盯着市场，也没有注意到……原本我觉得我和帅朗是不分伯仲，不过这件事咱可看清了，这小子比我奸诈不止一倍，以后得防着点，别被他坑了……”


　　“哦哟……你这关子卖的！？算了，我不问了……”杜玉芬听得话音，知道翻盘了，不问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样翻盘的，可从程拐的表现上已经无疑是如此，一天一夜的黯然和郁闷尽去，要迫不及待地去景区看一看了。


　　“当然不用问了，马上就看到了，不过就怕你看见都不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呀。”


　　程洋得意洋洋又来了句，一踩油门，加速的破车冒着一股黑烟，冲到了五龙口景区，停车场外，嘎然而止，一指停车场方向，杜玉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轻轻揉揉眼睛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着场内，慢慢地，嘴翘起来了、眼线翘起来了、笑容现出来了，呵呵轻笑着，隔了一会儿，又哈哈爽朗地大笑着。


　　“这是怎么办到的？”杜玉芬笑着问了句，声音里透着惊喜和意外。


　　“嘎嘎……不告诉你。”程洋得意地拍门下车。


　　“你们那儿搞到这么多货？”杜玉芬追下来了。


　　“李正义和林鹏飞给的呗。”程洋又是神神秘秘一句。


　　肯定不会是，杜玉芬跟着程洋进了停车场，面前的冲击力更大，果真是个大魔术，停车场上两拔人重现了十日前抢滩的对恃场面，只不过这次更甚，货真接堆在停车场上，有半个货柜车高，码了十几米宽……老皮、小皮、罗嗦、老黄、帅朗再加上十几位帮手，忙前忙后不亦乐乎，几辆破货厢来回疾驰着送货，今儿还鸟枪换炮了，把一辆升降式叉车开这个现场来了，这种叉车杜玉芬见过，就火车站货场那种，一次能运二十件，驾着叉车来回给摊位上货的正是帅朗，又一车叉好倒回来时，帅朗鸣着笛停到了刚进停车场的程拐和杜玉芬身边，促狭似地做了个鬼脸示意着另一个方向。


　　七辆车，一堆人，为首的正是秦苒和叶育民，都傻不拉叽、瞠目结舌看着现场，这那像断货，货源比任何时候都充足，简直把停车场搞成货场了，几辆货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半个小时跑了两三趟，这趟洋相出得比上一次还大，盲人骑瞎马走的是老路，算是栽进同一个坑里了。特别女人喜欢看着另一个女人倒霉，秦苒那气不自胜、无计可施的表情看得杜玉芬扶着叉车，笑得会儿仰身、一会弯腰，步子都迈不出去了……


　　“素质，素质，同志们……你们俩，来晚了，不许笑话人家啊，上不了货就够受打击了，再让你们笑话一通，可怎么活呀？”


　　车上，帅朗拍拍方向盘大声说道，是说给程洋和杜玉芬的，一说素质两人装模作样不笑了，让开了路，帅朗一踩电蹬一把方向前行着，回头瞧了又被憋到原地的秦苒、叶育民一干人，傻站着跟杵了一堆木桩似的，自己倒忍不住了，仰头哈…哈…哈得意地大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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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来势汹汹 去时匆匆


　　货源哪儿来的？


　　好大的一个问号悬在叶育民和秦苒的心里，到这里不到十分钟，昨晚貌似销声匿迹的几辆货厢从天而降一般，一车一车卸着货，就堆在停车场边上，上货、分货、拉货井然有序，根本不是仓促而来，而是早有准备，看样准备得充分了，连送货的电动叉车也开到景区了，那种叉车只有公司货仓里大批量上货时才需要，效率很高。


　　果真很高，不到二十分钟，五龙口景区早上得干脆利索，飞鹏带来的车队根本无人问津。这当会秦苒明白了，昨天说什么留着尊严的话那是示弱以人，就等着飞鹏全部出动，然后不声不吭，结结实实给恶心一把。


　　对，货源……货源这是个大问题。成批件堆的那是正浓的产品，百事、红绿茶，都是此行中人，目测刚刚分出去的就有两千多件，还有绿尔公司的香飘飘、果粒橙；更有绿莓公司的三得利果汁、都乐运动饮料系列；没封杀前吧还小打小闹，一封杀吧，封杀得才大张旗鼓了。


　　又一车来了，后厢咣当一开，秦苒和叶育民喉咙里“呃”一声，不约而同地互视着，整整一车，这种大货厢能拉八百件，全是可口可乐和统一系列，全是飞鹏代理的产品，那位开叉车送货的还做着鬼脸，给叶育民和秦苒打招呼，下了一百多件，货厢关上厢门，看样又要朝下一个景点甩货去了，不是一辆，后面还跟着一辆。


　　“他他他…他他他……他怎么又搞到咱们的货了……”叶育民张口结舌，指着卸下来的一堆货，吓坏了。


　　对呀，这可怎么办？咱车上拉得，人家都有，怪不得这儿的摊主理都不理飞鹏的配货员那茬。


　　秦苒皱着眉头，没说话，二十分钟，两千多件的配货量，各司其职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些散兵游勇训练得已经接近专业水平了，这些倒可以理解，不过理解不了的就是这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货源了，绿尔的、蓝莓的、好得利的，几个小公司的货搞到倒不难，不过这个大批量的正浓产品，就让她有理解不了了，更理解不了的，飞鹏防得这么严，人家还是钻了空子，看样这空子钻得不小，成车地开始调运了。


　　乱了，不仅市场乱了，秦苒的思维也乱了，理不出个头绪。


　　到各摊位尝试配货的公司人员回来了，来了五个人，瞧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秦苒都知道没戏了，叶育民喊着位小伙，问着究竟怎么回事，那小伙嗫喃着汇报着：“……叶主管，那有什么抢货风潮，人家的稳定着呢，现在花样十二种了，正浓的货还是主流，香飘飘、果粒橙、三得利、都乐、康师傅、哇哈哈……市场上有的啥都有了，那摊主还说了啊，我们货，再便宜，人家不要，人家就要这些人的货……”


　　“吹吧……逼急了我一件降五块，坑死他们，大不了咱们在这儿跟他飚上了。”叶育民上火了，一听摊主客大欺店，忿忿叫了句，不料那位配货员眼睛一滞回敬着：“……降也没用，人家的可口可乐和统一，都是搭售，白送。”


　　“什么？白送，他送得起？”叶育民又吓了一跳。


　　“买十送一呗，小公司的产品利润空间都大，补得回来，如果上咱们的货，价格是持平的……我算了算，他们这样干，是控制咱们的货销量，然后在这个市场上卖高价，能少卖多挣，谁不愿意干……”配货员细说着价格，这其中的奥妙倒也不难，飞鹏的货被帅朗以搭售的形式上货，根本不要钱，而摊主正好以货缺为名提高价格，控制一线产品的出货量，自然提高二、三线产品的销量，利润自然要增长，看来不是偶然事件，批发和零售都串通一气了。


　　别的倒也罢，只是名声赫赫的飞鹏以及世界驰名的可口可乐在这个小区域成了搭售的货，实在是让人有点难堪，叶育民挥着手打发走了配货员，凑到一直盯着现场的秦苒跟前，轻声说着：“秦助理……这不故意恶心咱们吗？咱们成了给绿尔、蓝莓这些小公司配菜的了……”


　　“也不纯粹就是恶心咱们吧，这是以正浓的产品为主流，把绿尔、蓝莓都请进市场来了，咱们只是被捎带了下，可惜呀啊，咱们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占住绝对优势了，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诶？这些货，他们那儿来的，李正义捣鬼了？就李正义说话不算数，他也不可能搞到咱们这么大批量的货呀？”秦苒一会沉思、一会儿咬着嘴唇、一会儿又回头征询着叶育民，而叶育民早一头雾水，想了半天不明所以，又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苦着脸问秦苒：“先别想那个……咱们这事怎么和林总汇报？”


　　“我怎么知道？”秦苒悻然道了句，回过脸来，这个一筹莫展的局面，把车队僵在这儿，停着不是、走也不是，好像就是找不自在来了，站这儿让人恶心呢。


　　“那我实话实说了啊……”叶育民破罐准备破摔了，手机摸在手里早半天了。


　　“等等，火车站去的晚，等等闫副总的情况，要是两头差不多，气就撒不到咱们这儿了……”


　　秦苒小声教唆了一句，叶育民恍然大悟，装起手机了，这事谁先汇报谁遭批，要是闫副总那儿也一样，那就怨不着咱们正规军无能了，实在是这群土八路太狡猾……


　　……


　　……


　　几十米外，这帮上货装货的已经接近尾声了，五龙口景区其实就像一个彩排一样，集中上货完毕之后只等着各奔东西了，老皮小皮一队、黄国强带着人一组、程拐和罗嗦也各有各的人，将走的功夫都看着飞鹏的车队傻站在那儿，其中有个司机还被程拐一帮收拾过，远远地看着程拐躲起来了，几个哥们促狭似地对着秦苒和叶育民摆着胯，来了个牛逼得瑟动作，恰如一群顽童的捉弄看着老皮哈哈笑着，直指着程拐摆活着：“……这娃是针尖抹油啊，又尖（奸）又滑，我这老汉跟你比都得靠边站。”


　　“是啊，老拐，妈的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多货，连我们都瞒得死死的。”罗嗦不乐意了，揪着程拐的后领，昨天还以为生意黄了，谁可知道不是黄了，是火了。程拐回过头来，胖脸凑上来，神神秘秘，把几个人的兴趣勾上来了，却不料这货迸出两字：


　　“你猜……”


　　耶，连巴掌带脚，老黄、罗嗦招呼上来了，程拐得瑟着，嘿嘿奸笑就是不露底，反正咱们不差货，急什么呀？老皮招着手倒无所谓了，反正有货可卖、有钱可赚，感叹着地说着：“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叫各有各的门道呀……这几个小娃娃道行不浅。”


　　“不对。”程拐笑着道：“这叫小鸡鸡顶风撒尿。”


　　什么？程拐得意地肥手指得得瑟着摆活着，一下把哥几个说愣了，各凑上来：“怎么讲？”


　　“嘿嘿哈哈……顶风撒尿，流（留）一手呗。哈哈。”程拐肥手指一动，看哥几个都发愣，好歹给出谜底来了。几个人一愣，旋即又是仰头哈哈大笑，这一手留得确实不赖，就不挣钱看着今天的场面也解气，老皮刚走，几个人还未看够一般，抱着团看着秦苒和叶育民俩人，估计在YY那个不错的小助理了，说得贼头贼脑，淫笑一脸，正小话说得起劲，身后传来了叉车的呜呜声和帅朗的叱喝，撵鸡赶羊般喊着：“滚滚滚……几点了还不滚。”


　　“走……别耽搁正事。”程拐拉着另外俩人，罗嗦不放心地问着：“你一个人行不？不行兄弟们在这儿陪陪你。”


　　“就他们几个还不够看啊。”帅朗示意了飞鹏的车队一眼，催着众兄弟上路。这几人一想倒释然了，就这俩做市场的，还真不够看的，傻站在那儿半个小时了，啥都没干成，和帅朗、和远远站着的杜玉芬打着招呼，各上了车，开赴景点，又一天的销售开始了。


　　呜声车停到杜玉芬的身边，得意地笑着，互笑着，杜玉芬不知道为何，看着帅朗一脸坏笑，再联想一下接下来消息传回飞鹏和正浓总部会发生的事，也是忍俊不禁开怀地笑，笑着帅朗招招手，伸出来了，杜玉芬大大方方，握着帅朗手，一拉，和帅朗挤到了叉车的小座位上，帅朗仰着头，把杜玉芬的手抬得老高，揶揄地说着：“哟！杜姐，您这手真漂亮啊，一点不像三十岁的女人了，倒像十三岁的小妹妹嗳……又白又嫩。”


　　手很漂亮，很软、很白、修长的手指、养眼的美甲露着几处健康的月白，不料还未细细赏玩，蓦地手抽走了，杜玉芬胳膊肘顶了帅朗一下没好气地说着：“别太小人得志了啊……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谁看着都想踹你一脚。”


　　“呵呵……那是，不遭人妒是庸才。小人嘛咱一直就是，得志可是头一回，走，会会飞鹏这俩位失意的同志……”帅朗道，要踩电蹬却被杜玉芬拦了下，看了秦苒那地方一眼，小声问着：“帅朗，你告诉我实话，货源到底那儿来的。”


　　“李正义给的。”


　　“不可能。”


　　“那是外省调回来的。”


　　“少来了，程洋都说不是。”


　　“嘿嘿，你真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那是咱们如有神助，变出来的呗。”


　　“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


　　“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看看，你就明白了……不过现在，得把这一群货打发走，要不站这太碍眼，把人家逼急了，一块钱一瓶大甩卖，我可受不了。”


　　帅朗小心说着，示意着飞鹏的车队，一看这场面，杜玉芬倒暂时压抑下了好奇，只看着帅朗驾车起步，笑着挖苦了句：“哟？你也害怕呀？我以为你是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呢。”


　　“我害怕的事，他们比我还害怕，会不会发生那叫另一说……对了，你保持仪容仪表，给这两位留个好印象。”


　　“怎么了，我仪容有问题呀？”


　　“仪容没问题，缺点气势。”


　　“气势？”


　　“对，气势，你要有目空一切的气势，你就当你是林鹏飞、要不李正义也行，反正你就想，你手里有取之不竭的货源，可以目空所有对手……”


　　“我那有货源？”


　　“你就装自己有不行呀，谁还检查你似的……他们已经快懵了，咱们现在再上去当头拍一家伙，他就晕头转向了，所以你得有气势，这样吧，你扮不了老板，扮老板娘总没问题吧，把自己当成林鹏飞的相好，可以颐指气使他们……呵呵……哦哟……”


　　“……”


　　车呜呜行着，几十米的距离，不知道小人得志的帅朗口无遮拦到什么程度了，惹得杜玉芬顺手掐了帅朗好几把，那样子貌似一对小人得志，打情骂俏着直朝飞鹏的车队开过来，车到了秦苒的现代旁边，嘎然而止，帅朗跳下了车，一伸手，很绅士地请着杜玉芬，杜玉芬款款牵着这只手，小心翼翼下了车。


　　拽吧！？


　　是很拽，今天的打扮和昨天没啥区别，不过气势上区别大了，俩个人并肩走到秦苒和叶育民面前，帅朗学着昨天林鹏飞的动作，双手交叉扶在腹部，大气若定地站了片刻，然后很友好的伸着手，要和秦苒握手。


　　不过和昨天的遭遇相同了，今天秦苒和叶育民都带着貌似仇视的眼睛看着帅朗，帅朗叹了口气，挽惜地道着：“哎，这个样子就不好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是商家小事，俩位不会因为这么点小小的挫折就一撅不振吧？要那样的话，我都不好意思隔岸观火了……”


　　杜玉芬鼻子轻哼了哼，笑声差点迸出来，这那是安慰，简直是骂人呢。叶育民受不了，有点气结地指着帅朗：“……你等着啊，我跟你飚上了，大不了我们全线降价，这个市场砸烂了咱们谁也别干。”


　　“幼稚，太幼稚了……”帅朗不屑地批评了句，同样回敬一指道：“这招我吓唬你们行，你们吓唬我就不行，这儿砸烂了，我就回市区，专做超市供货；超市砸烂了，我就做饮料摊供货，中州全砸烂了，我就到其他城市……你们不要蜘蛛结张网，就想独霸一方行不行，昨天我都说了，我和你们比是小摊、你们和整个中州比，也是小摊，别以老大自居嘛，我最看不惯这个作态……”


　　“你……”叶育民上前一步，气着，想叫嚣一句什么，不料被秦苒伸手拦住了，说起来也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善茬，借着台阶退了一步，秦苒涵养功夫倒是稍好了点，矛头直指向杜玉芬，狐疑地问着：“杜副总，这是您的手笔吧？”


　　主流还是正浓的货，免不了要怀疑到这位正浓的前副总了，杜玉芬还没反应过来，帅朗抢着话头道：“那当然，不过现在不是杜副总啊，即将是我们的杜总，有杜总在，我们的货源，怕是你们想断也断不了吧？”


　　嗯？烟雾弹，杜玉芬眼睛一动，瞬间明白了，这是把自己推到主事的前台了，而且暗示货源不缺，如果不缺，如果市场还是大批的正浓产品，那免不了让对方怀疑是李正义做的手脚了。毕竟自己是正浓出来的人。明白了，杜玉芬明白了，这是坐了市场还不算，再顺手搅浑水，不过杜玉芬倒不介意帅朗乱搅一通，微笑着，未作表态。


　　果真一句奏效，水搅浑了，秦苒眼睛里闪着疑惑，这种事嘛，你越明说，越没人相信，越隐晦地点说，还越让人怀疑。杜玉芬也是商场混得久了，岂能不谙其中道理，秦苒和叶育民诧异盯上来时，杜玉芬笑吟吟来了个极力否认道：“二位别误会啊，我现在和李正义毫无关联，他是他，我是我，这片市场现在我们说了算，和他无关。”


　　得，气势来了，帅朗给了杜玉芬欣赏一瞥，不但气势有了，而且水更浑了，一浑帅朗可不给对方思考空间了，嘴不停了得啵上了：


　　“……二位不是我说你们啊，你说大老远一趟、两趟都是空跑，一件货出不去还得倒贴油钱人工，图什么呀？不能老是杂货店卸货，没进布（步）吧？有事咱们商量着来不行呀？要不得了，你们这批全卸这儿，我全收了，省得你们空跑不是……再等一会儿太阳一起来，那是一身臭汗啊，您二位这金枝玉叶什么过不去的，来受这份罪呀？……说了半天你们怎么还站着，我的意思是你们赶紧找块地方凉快去，这话都听不懂……”


　　这不是劝，比恶心人还恶心，是要直接收了飞鹏的货，特别是帅朗这副好像还为你着想的表情，直把叶育民气得有点胃绞痛，秦苒脸色发白，一时拿不定主意了，僵在这儿上不上、下不下，走也不是、留也不行，连给林总汇报都提不勇气，听着帅朗的刺激愤愤然地呛了句：“你们支撑不了几天，我们就在这儿守着……我就不相信你们还有多少货源。”


　　“错了……”帅朗大摇其头，又是训着秦苒：“幼稚，太幼稚……毛主席都说了，离了你们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猪咋地？你以为我就在中州弄点货是不是？拜托，这是二十一世纪，科技以及交通这么便利，从这儿幅射全省最远都不超过十个小时，我什么都缺就不缺货源……两个小时到山西、两个半小时到陕西、三个小时到山东，你以为就你们一家卖饮料……我昨天整得两车皮货还没地儿处理呢，这样吧，你们也别跟着飞鹏干了，一个月挣那几千图什么呢？来跟我干，要不我给你们货，你们做市场去……我现在不是发愁货源的，而是发愁这个市场太小，货积压了可怎么办？”


　　杜玉芬咬咬嘴唇，不敢稍懈，生怕笑出声来露馅，瞥眼瞧着帅朗气定神闲、滔滔不绝，这比李正义和林鹏飞甚至比杜玉芬见过的任何一位都有气质，气质在哪儿呢？当然在嘴上喽，除了不缺货源、除了一夜调回两车皮饮料来，还多增加了三十名销售员，准备开拓和黄河景区不远的嵩山景区市场，不仅如此，现在杜总已经是市场的主导者，已经和绿尔、蓝莓数家代理谈妥了，这个市场将来是百花齐放。


　　什么意思呢？你们的时代过去了，还想在这儿一家独大、称王称霸，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语速飞快、逻辑清楚，又有先前货厢来回运货的事，这么大的货量，让秦苒和叶育民摸不着头脑，半信半疑了，而且杜玉芬似笑非笑一直在这个场合没怎么多说话，又凭空增加了俩人的几分相信，在饮料行业里，杜玉芬也算个老手了，真要做点手脚调货，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秦苒更怀疑如果李正义和杜玉芬就是存心做给别人看的话，那里面的问题就更大了。


　　怀疑了，心虚了，没辙了……秦苒和叶育民互视了眼，敢情被恶心了不成，还得被人当面羞辱一顿，看那俩耀武扬威的，说完了理都不理俩人，回头帅朗很恭敬地请着杜玉芬上车，上车坐定，俩人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秦苒和叶育民，嘴角里撇一份笑意，刚要走帅朗又想起个什么事来补充了句：


　　“……对了，秦助理、叶主管，忘了件事……现在火车站周边的治安不好啊，听说有一伙骑三轮宰客的刁民，经常介地蹭车碰瓷，碰完就讹人，你们要去那儿，一定告诉我啊，没个熟人，这事不好办……小叶，支持不住了别硬撑着啊……”


　　说罢，皮笑肉不笑地给了秦苒个调情眼神，貌似很关心美女的处境，不过秦苒回敬了个嗤鼻不屑加一对卫生眼。帅朗也不介意，驾着叉车，呜呜开着出了停车场，隐没在绿树亭台间。


　　人一走，秦苒可装不下去了，紧张地摸着手机，拔着闫副总的电话……


　　电话一接完，不知道知悉了什么事，秦苒显得更紧张了，和叶育民小声嘀咕着，没多久招呼着车队整装开拔，这一趟来势汹汹，去势匆匆，轰轰作响的车队，七辆车到目的地，连厢都没开直接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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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无中生有 皆是忽悠


　　躁杂的车站，清晨来往的车流和刚到站的人群如潮涌了出来，闫副总接着电话，远走了几步，找了个稍安静的地方一只手压着耳朵大声说着：


　　“……小秦，是我，你说吧……哦，你们那儿也一样……对，我们这儿也差不多，货根本就不缺，我刚和林总通过话，不知道那儿出漏子了，包括咱们和正浓货，七八家的都涌进火车站市场了……你们先回公司吧，林总正等着呢……我这儿出了点事，货柜和三轮车蹭了下，非要赔三千块钱，正和他们协商……”


　　叫嚷着通完了电话，先是有点气闷，回头又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身处的现场，就在火车站广场边上，车刚到这儿就和一辆电动载人三轮车蹭了下，紧接着就来了N辆三轮、两轮电动，围着货柜车不让走，指着车上凹下去的一片非要赔个车钱，司机也是当地人，推推搡搡叫嚣着根本就没撞着，是三轮车撞货柜了，一争辨一乱，就有更多的目击者站出来了，口口声声咬定就是货柜撞三轮了。


　　人一乱，车一多，说不清了，今天的来人闫副总还专程叫上此地的区域代理陈丽丽，这个半老徐娘也不是个好惹的茬，拍着大腿和一帮板爷儿骂上街了，说什么火车站没几块好料，结伙搭伴，不是宰客就是讹钱，少给老娘来这一套。那些三轮车的爷们更恶心，有人喊着爷们办事根本不用套，那叫硬操……气得陈丽丽跺脚指人喷唾沫，口水战开干了，引得里三层、外三层打酱油路过的围观，闫副总知道惹不起这帮城里流氓无产者，赶紧地报警，这些人，也就忌惮警察，普通市民他们根本不尿你那壶。


　　车站里也来人了，让三轮和货柜都靠了边，谁撞谁了你们一边说去，等着警察来的功夫呢，又是一次亲眼见到叉车和货厢联合上货，那货源充盈得紧，货场这帮假公济私把叉车开出来送货，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这场面看得闫副总心惊肉跳，可不知道那儿出了问题，赶紧地向林鹏飞汇报。


　　汇报完了，又接到了景区秦苒的电话，知道今天又是白忙一场了，安排着陈丽丽处理这事，赶紧地回公司内林总，这事出得蹊跷，林总一大早到公司等着了。到准备走的时候，110的警车才珊珊来迟了，闫副总又等了一会看处理现场，可不料意外来了，被撞的那辆三轮车不见了……应该趁乱溜了，陈丽丽和巡警大倒了一番苦水，110巡警倒也负责，询问了现场若干三轮车主，这些胡子拉碴、歪瓜裂枣的爷们异口同声：


　　“不会吧？谁报假警啦，我怎么没看见呀？”


　　是啊，这地方这么大、路这么宽，又是大早上没堵车，怎么可能撞车？回头巡警们都怀疑此事的合理性了，重点询问陈丽丽和司机，特别是报案的陈丽丽，明明受了一肚子气，又被警察问来问去细节，待把这骂人细节讲出来，那俩巡警也笑得作不成笔录了，有人笑、有人恼羞、有人趁乱起哄，乱嘈嘈谁也搞不清所以然了。


　　闫副总知道又着道了，这类找人闹事使绊子花不了几个钱，而且就查出是谁来也没治，火车站一天流动人口上百万，敢在这儿找生活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只要没偷没抢没杀人放火，巡警也懒得管这些碰瓷讹人未果的事，明显在息事宁人了。


　　没有掺合进现场处理，直接驱车回了公司，一路上隐隐地觉得有点小觑这帮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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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副总离得近，比秦苒先到，秦苒和叶育民扔下大车车队加速赶回来之后，闫副总和林总已经坐在办公室有一会了，俩个人都是愁眉未展，说起来其实景区和车站市场和公司整体的业务比起来不算很重要，这些人的来头也不算很大，可就在眼皮底下，像好好的一口锅里掉了颗老鼠屎一样，看着人难受，想起来郁闷、说起来头疼。


　　这不，头疼的事又来了，秦苒把用手机现场拍到了几张图片递给林鹏飞，边看边汇报了一下经过，看得、听得林总又是下意识地直挠额头，较量了几次都落了下风，这一次紧锣密鼓，釜底抽薪，下了大力气要把这帮人断得干干净净，可不料还是搬了块大石头砸自己脚了，渠道共享白白让正浓得了点现成便宜，渥尔玛的代理拿回来了，厂家也捡了个大便宜，可市场还是岿然不动，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落好的事都让飞鹏摊上了。


　　千言万语归结到一个问题上了，林鹏飞看完把手机递回给秦苒，脸上稍显苦色问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这货源哪儿来的？没断的时候还只有正浓的货，怎么断了他们的货源，反而连咱们的货他也有了？秦苒你觉得呢？”


　　“这个……”秦苒眼前过电影似的全是帅朗那副促狭的眼神，那是一副胸有成竹、一副春风得意、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形象如此的清晰让她不好开口了，侧眼看看叶育民，难为地说着：“……这个我真说不准了，帅朗这个人一直隐藏在暗处，关键时候就跳出来让我们屡屡受挫，咱们防这么严他都能钻了空子，正浓没准早被他钻空子了，再说现在杜玉芬和他走到一起了，这个杜玉芬原本就是搞销售的，她要从正浓的地市级分销商手里调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咱们的货，我还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手的……”


　　“你看清了，两个货厢，都是咱们的货？”林鹏飞问道。


　　“看清了……他们把叉车都开到景区了。”叶育民接了句，说着心里的郁闷：“……林总，我觉得对他们不能客气手软，我们拿下了渥尔玛的省代，断了他们搭售的货，今天干脆把可口可乐和统一系列作为搭售，免费上货，这纯粹是恶心咱们……大不了咱们也来个出货搭售渥尔玛，冲击景区市场，让他们无利可图，自动走人。”


　　“……幼稚，我问你，你在景区冲击，他要回市区捣乱你怎么办？市区的市场可比景区大多了，而且你无法确定他究竟有多少货源……我再问你，你敢保证你这么做就能销售出去？你的眼睛只盯价格，昨天你白去了，没看到人家怎么做市场的，那是晒着毒日头一箱一箱给摊主们扛货，包括你在内，公司的配货的、销售的哪个能做到这一点？……还有，这几个人资料你看了没有，帅朗，派出所一堆案底，他父亲就是铁路乘警；程洋、罗少刚、黄国强，除了这个叫黄国强的还正正经经开了个旅行社，剩下这三个连正当职业也没有……还有牛必强，铁路职工。这个济源来的皮定方，也是混中州的老油子。今天早上火车站门口就把咱们的车堵住了……他们要组织几十号人跟你干仗，你怎么办？……小叶我不是打击你啊，工作能力你是有的，不过在实践中你要真干成点什么事，工作能力有时候不重要甚至很次要……”


　　林鹏飞很意外地教育了叶育民一番，这个市场营销专业毕业的大学生要真碰上那伙人，恐怕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了，更何况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要管用的法子就敢用，而对于正经门道来的叶育民，恐怕是能用的办法，未必都管用。


　　僵住了，又一次被突兀出来的新情况给僵住了。请着俩位属下坐下，几个人商议起帅朗手里的货源，行内人知道行内的门道，商议之下倒也找出了几种途径。


　　第一种叶育民有点不确定地猜测，他们是虚张声势，手里没有多少货，充其量是从正浓旗下那个批发商手里拿到了货，做这种生意都是雁过拔毛，谁也不会白给，过一手就会被扒一层，那么他的利润空间就会下降。即便是能以分销价从其他地方窜回点货源来，加上长途运输和人工费用，利润空间同样要被压缩。结论是，他们支持不了多久。具体多久呢，叶育民揣度着，给了一个很乐观的估计，能支持一个月撑死了。


　　一个月！？这个时间听得林总直蹙眉头，时间足够夜长梦多了，不过数日出了这么多事，要一个月，还没准被搅和成什么样子，而且叶育民一直想促成的对抗也存在问题，如果人家就是拿飞鹏的货搭售，根本不需要多少量，况且大批量走正浓的货，飞鹏是一点法子也没有，总不能你还能控制了正浓的走货吧？闫副总提醒注意杜玉芬这个人，万一杜玉芬以分销价从正浓旗下其他代理商手里拿货，那情况恐怕还和以前一样，飞鹏根本进不去，更别说还有另一种可能，万一李正义阳奉阴违，明面上和飞鹏合作，暗地里支持帅朗这帮人，那可更难办了。


　　理虽然不辨不明，可问题却是越辨越多，货源在哪儿？这些人会不会冲击市区市场？李正义是阳奉阴违还是确不知情？是不是李正义旗下的批发商和已经离职的杜玉芬做了手脚，如果其中有问题，问题究竟有多大？如果要强行介入，可能对现在市场产生的冲击将会有多大？而如果迂回找办法，再断景区和车站的货源，又将从哪里着手？帅朗这帮人能在飞鹏的严格控制下钻空子，那钻正浓的空子应该不会太难，现在又有了杜玉芬，这个口子怎么补起来，将是一个新问题。


　　问题越来越多，越讨论越觉得有点头昏脑胀，不知不觉早饭的时间过了，不知不觉上班的时间到了，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当秘书电话询问正浓的李总预约要来时，林鹏飞气咻咻地说了句：“就说我不在！”


　　尔后，摔了电话，摔了之后又想着这事摔不得，安排着闫副总出面会会李正义，跟着对着秦苒和叶育民下死命令了：“查他的货源，一定要查出来……特别是咱们的货源，他要是真从外省窜货，这事不管多大代价都得处理……”


　　这事嘛，燎到眉毛了，不办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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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郁青山、滔滔黄河，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景区路转上两个弯，过四五公里，杜玉芬狐疑地四下看看，奇怪地问着：“还有多远？”


　　“那，到了，那儿就是，小平房……”帅朗说道。


　　第一次拦飞鹏的货柜就在这条路上，要来看得是货仓，走的却是景区通往五龙高速路口的公路，所指地方是景区边上的一个小村落而已，景区开发之后，留守的村民大部分都靠着景区做点小生意养家，旅游业一兴起，这里的生活倒也殷实，不少人修起了两层小楼，帅朗所指是一幢破旧的老房子。


　　“哪是仓库？”杜玉芬不相信地问，那像仓库，跟乡下的茅厕倒差不多，就是大了点。


　　“嗯。”帅朗道，瞥眼看杜玉芬不相信，很失望地说着：“杜姐你太官僚了吧？这不但是仓库，而且是我的临时住所，要不你以为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市场反应速度？那是因为咱一直就住在这儿，村里在景区摆摊挣钱的就有十几户，我们晚上收工回来喝酒打牌都快成哥们了，这市场做得够牢固吧？哈哈……”


　　“呵呵……是不是呀？”


　　杜玉芬又是个意外之喜，可没想到还有这茬，怨不得帅朗和景区的摊主们称兄道弟，同气连枝，没准很多事晚上早密谋好了，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注意着市场变化了，每天忙着配货、结算，景区和公司两头跑，还真没注意到帅朗在这儿生根落户了。


　　电叉车呜呜响着，拐进了小路，前行不远嘎然而止，跳下了车的帅朗径直上前开着院门，老式的院门，旧式的挂锁，杜玉芬诧异地看着，这个老院子有两三分地大小，要是院子里……哗声院门一开，不用想了，都在眼前了，进门的帅朗“哗”声一扯雨布，成堆成跺码着饮料箱赫然在眼，目测两堆大小，足有两三千件之多。


　　“哪儿来的？都是正浓的货。”杜玉芬喜色一脸，笑着问。


　　“杜姐，我欠你多少钱来着？”帅朗答非所问。


　　“问这个干嘛，还怕你欠下我呀？”杜玉芬大方了一句。


　　“不是，欠款和货源是一个概念。”帅朗道，谜底出来了。


　　“什么意思？”杜玉芬没听明白。


　　“这就是你的钱呀？呵呵……”帅朗笑着道：“你的钱都是隔一天才结算，一天压一天，所以我手里永远有你十一万多的货款，那，都变成货了，除了今天卖的，都在这儿了。”


　　“你截留了？”杜玉芬愕然一脸。


　　“对呀，咱刚开始就说了，我连我自个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李正义这么老实，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放大销售量，把每天的节余都存下来了，平时都扣个五六百件，十四、十三号下雨嘛，那两天景区这边下雨下得大，连一百件都没出完，光那两天就存了三千多件……你那天告诉我小心，我就想了想，其他问题我不怕，就怕他们抄我后路，断我货源，本来防着李正义独吞这个市场的，可没想到这俩人能联合起来……”


　　帅朗靠着饮料堆，笑着说道，很得意，这一手留得解了燃眉之急，估计现在那俩家要炸开锅了。


　　“哦，截留了点呀，我以为你多大本事找到货源了呢？”杜玉芬也靠到饮料箱了，揶揄地道了句，微微有点失望，今天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事心情蛮爽，一爽免不了要刺激帅朗，这话说得很有激将味道，帅朗笑着道：“货源不是找不到，可找到不划算呀，不管批发价上货还是窜货，都得搭上运费人工，饮料单件的利润本来就薄，运到这儿不挣钱呀？”


　　“存了多少？”


　　“七千三百多件，卖出去还你钱还有富余，你够意思，我可不坑你，一半天就给你钱……”


　　“别老提钱，我还怕你欠下呀？”


　　“哟，那好啊，我不还了啊？”


　　“你敢……”


　　杜玉芬踢了一脚，不过这一脚踢得很轻很暧昧，说话的语气也如出一辙，帅朗嘿嘿笑着趴到了饮料堆上，看着杜玉芬打趣着：“杜姐，是不是昨天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个劲想我……”


　　长长地拖着说“想我……”，杜玉芬眉头一皱时，帅朗话音一变，后面一补充成了“想我欠你的货款……”


　　又说中心事了，调戏了句，杜玉芬伸手要揪帅朗的耳朵，帅朗嘿嘿笑着躲过了，本来被两个公司围剿是绝无胜算，即便是有存在的货源也是杯水车薪，不过杜玉芬被帅朗这种乐天的态度感染着，心情倒一点也不觉得郁闷，说笑了几句，帅朗把杜玉芬请进了房间里，老式的房间还是砖墙，胡乱地贴着广告画勉强能当墙布，屋子里很简单，一张折叠床、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电热水壶，帅朗麻利地倒了壶水开上了。


　　看着这一切，杜玉芬不知道觉得心里那个地方有点堵，讪讪问着：“这些天，你一直住这儿？”


　　“是啊？”帅朗给杜玉芬拉了条凳子示意着坐下，提醒着凳子缺条腿，小心点，杜玉芬本来有点黯然，又被逗笑了，就听帅朗解释着：“其实这就是你们看报表，看出货量，和实实在在做市场的差别……别说我一天截留几百件，就是截留几千件也发现不了，这几天找我的代理商不少，绿尔的、蓝莓的，我差不多都上了点货，除非我自己愿意走，谁要是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大不了我推个手推车零售，谁耐我何？”


　　“呵呵……这个我相信，哎对了，你们那车可口可乐和绿茶那儿来的，都是飞鹏的货。”杜玉芬想到一茬了，出声问着。


　　“假的。”


　　“假的？”


　　“别误会，不是假货，是假像……昨天晚上我们以零售价买了二百多箱，放车屁股后充门面呢，里面几层都是纯净水……”


　　“赔钱充门面？”


　　杜玉芬看帅朗不以为然，有点哭笑不得了，这以零售价买回来，再以批发价卖出去，里外一翻赔大发了，一件得赔三四块钱，还不带油钱，这个小伎俩瞒得了一时，可瞒不了一世，杜玉芬兴喜过后恐怕是想到了以后，弱弱地问着：“那你说调了两车皮货什么的，也是假的。”


　　“对，假的，外地调货那有这么快，再说调上货搭上运费，还挣什么钱呀，不赔就不错了。”


　　“和蓝莓、绿尔达成什么协议了，也是假的？”


　　“对，假的，他们产品又不怎么样，每年就趁着旺季瞎卖点，谁跟他们干呀？”


　　“那……”杜玉芬听到一系列谎言之后，可不知道心里开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愕然地问着帅朗：“意思是，你就剩这么点货了，而且手里根本没有货源。”


　　“对呀，就是这样。”帅朗道。


　　壶开了，帅朗顾不上答话了，快步上前，端了壶，倒了杯水，放到了杜玉芬面前，杜玉芬倒没有心思喝水，愕然地看着帅朗，帅朗也同样看着杜玉芬，奇怪地问：“怎么了，杜姐？你不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吧？”


　　“呵呵哈哈……感动！？是挺感动。”杜玉芬蓦地笑了，点点头，所有的事都清楚了，一大早大起大落了两三回，本来以为无计可施了，可没想到咸鱼眨眼翻身了；本来以为翻身阳光灿烂了，谁可知道是回光返照了一下，一堆喜人的景象，都是假像，仅仅靠存货支撑不了多久，景区和车站两个地方出货量这么大，用不了几天仍然是巧妇难为无米炊的局面，没有飞鹏和正浓两个大公司的一流品牌坐庄，市场迟早还要易手。


　　“我今天终于明白了……”杜玉芬笑了几声，凑上来，看着乐滋滋一脸的帅朗，很无语的表情点评着：“……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占着飞鹏的市场、卖着正浓的货、用着我的钱垫本，从头到尾直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你这是表扬还是讽刺我……”帅朗挠挠脑袋，貌似很诚实地道着：“不过说的倒是事实。”


　　诚实之外又带上了几分得意，杜玉芬笑着道：“既然是事实，就不存在感情色彩啊，不是讽刺也不是表扬，市场向来是强者才有话语权的，在每年旺季，谁手里掌握着货源，谁才有话语权……你想过没有，你手里的货还能支持几天？”


　　“算上今天，能支持三天。”帅朗竖着三根手指，看样并不着急，摆活着：“明后天把绿尔、蓝莓的货和正浓的存货搭配出货，支持两天没问题……”


　　“两天！？”杜玉芬重重吐了俩个字，很气结地看着帅朗，又是那副小富即满的小农意识，算计得蛮清，不过眼光太浅了。或许，仅仅两天还不足慰籍被公司开了的那份愤懑。杜玉芬脸侧过一边，很不服气地说着：“两天你就满足了？”


　　“在俩个大公司的挤兑下，能多呆一天都是意外之喜，何况我呆了十三天，货全出手后，怎么着也挣了小十万了，算算这么多辛苦，这都算达到我事业巅峰了啊……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不满足呀，杜姐？”帅朗脸左右凑着，像在观察杜玉芬的表情，杜玉芬回头稍显不满，正要训斥一句，突然间捕捉到了帅朗这副鬼鬼祟祟、眼光问烁的表情，要说的话一卡，不吭声了，瞪了帅朗两眼，像是灵光一现，喜色重来，指着帅朗：“假的，少蒙我……我就不相信你要老老实实把市场让出来。”


　　“呵呵……咱们终于有共鸣了，我都说了，除非赶我走，我怎么会自动走呢？这么多年累死累活给人打工，也没赚着什么钱，好容易有机会了，就赶也不能走啊。”帅朗话锋一转，从小富即满又回到永不满足了，大概就是想探一下杜玉芬的虚实而已，探的结果是，这娘们的野心，估计是被激起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路上我想了不少，要是搞到了正浓的货也不算很难，但是肯定拿不到分销价了，真要搞成本就高了，我以为你有门路了，结果你是虚张声势……这个货源要是解决不了，说什么也白搭，三天呀？太短了……”杜玉芬看帅朗这么说，直接说到问题所在了。


　　“不短了，咱们能支持三天，你觉得正浓和飞鹏的联盟还能支持三天吗？”帅朗突然问。


　　嗯？有点意思，杜玉芬一想，有所玩味了，旋即明白了，让自己出现在这里，同样是一个疑兵，一下子出现如此大批量的货源和正浓的前副总，人家不怀疑李正义有猫腻都不可能，笑了笑，点点头，不确定地问着：“你是说，趁他们相互猜忌，找个破绽？这个不好找吧？”


　　“也未必吧，接下来飞鹏肯定是恼羞成怒，因为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你算算，他们拿到了渥尔玛的省代，又给李正义渠道共享销售了一笔货，总不能都好过了，他们自己难过吧……所以呀，林鹏飞肯定要向李正义施压，让你紧缩货源，控制出货量，把咱们困住……”帅朗道。


　　“是啊，问题就在这儿，几百件好说，可景区和车站需要是几千件，今天你打了别人的措手不及，一开始拉货，这里的事肯定纸里包不住火，他们万一知道你在虚张声势，李正义也控制出货了，上哪儿找这么大的货源去？”


　　“谁说要上正浓的货了？”帅朗突然话锋再转。正犹豫的杜玉芬愣了下，就见得帅朗坏笑着，压低着声音生怕别人听到一样道了句：“现在是虚虚实实、乱七八糟，不过谁也判断得出正浓的百事是主流货源，所以他们的主动精力要放在对正浓施压上，正浓呢，现在有两万多件货已经通过飞鹏的渠道出货了，货款未到之前肯定处处受制，受制的还一肚子怨气，这样的话两家的合作关系就非常脆弱了……咱们给他们两家火上浇油，让他们乱掐乱怀疑，然后杀个回马枪，再搞点飞鹏的货怎么样？”


　　“可能吗？”杜玉芬吓了一跳，被这个大胆地想法听愣了。


　　“怎么不可能？没去干怎么知道可能不可能。”帅朗道。


　　杜玉芬不信，很不相信，眼睛里闪着怀疑，这个想法太过大胆，现在的市场虽然混乱，但乱得有一定限度，比如那个批发商几十批、几百件乱卖货可能，但要像景区和车站两地每天数千件的吞吐量，放那一家公司都是拿得出来的数字，这么大量，要无声无息暗地搞出来，那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很难，难到杜玉芬又觉得帅朗是在忽悠了，帅朗干脆附耳上来，悄悄地说了几句话，杜玉芬旋即难色消散了几分；然后帅朗又附耳上来，笑着又加了几句，天平开始倾斜了，端坐不动的杜玉芬脸上慢慢浮着笑容，似乎有点相信了，又过了一会儿，俩人成了埋头密谋的样子，密谋了好久，等杜玉芬从租住地出来了，已然是一脸笑容可掬、阳光灿烂，看着帅朗，点点头，干脆就是院子里摸着手机拔着电话，是给李正义的电话……


　　“喂，李总呀，我是杜玉芬……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给您道个歉，昨天我态度实在不好，对不住了……我是说还欠着公司的货款，今天我回结下账去，方便话咱们一块吃顿饭怎么样？好聚好散嘛……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了，再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万一公司真有什么需要，我随时愿意为李总和公司效劳啊……哦，不方便呀，没关系，没关系……那改天吧……”


　　客套、言不由衷加虚情假意，扣了电话，杜玉芬耸耸肩笑着道：“口气很生硬，估计这儿的事他知道了。现在恨不得再开我一回呢。”


　　“继续。”帅朗靠在门边，微笑着，似乎在欣赏着杜玉芬的表演，说实话，女人是天生的谎言家没错，这话说得情恳意切，还真不像有芥蒂的。接下来，杜玉芬又拔了个号码，却是秦苒的号码，就听杜玉芬又换了一副老大姐的口吻：


　　“秦助理吧……我杜玉芬，干什么？没什么，其实我觉得咱们都是女人，应该有那么点共同语言吧，公司间的竞争闹成私人恩怨就没意思了……要不我提个折衷的办法？你们每件比分销价再低一毛五，我们就上飞鹏的货，我们大老远拉货也不容易，还不如干脆咱们双赢呢……呵呵，别拒绝的这么快嘛，商量商量，分销价供货也不是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车站的销量是个平稳型市场，一年四季都有量，比其他市场的条件都好，你们舍不得丢……要不这样，你们开个价，我把市场还给你……呵呵，当不了家呀，那赶紧汇报去吧，我可有点等不及了啊……”


　　挂了电话，杜玉芬一嘴谎言说得连自己也不相信了，笑着道：“你教的这不是瞎扯嘛，肯定没人相信。”


　　“就没指望谁相信，水搅得越浑，这事才越好办……下一个。”帅朗道。


　　于是杜玉芬，又拔上电话了，这个电话，却是直接拔给林鹏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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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争我夺 岂甘示弱


　　不同商人、卖家之间相互竞争在所难免，这种关系说成市场竞争是很文雅了。要说深刻点叫尔虞我诈，说露骨点叫无奸不商，说简单而直白点，其实就是不断地你搞我，我搞你，直到把一方搞垮为止。一个好商人，首先你得学会怎么搞别人，次之要经得起别人搞你，再次还得学会怎么在别人搞来搞去中沾点便宜……以上三点，谁要没学会，得，尽早转行，千万别在沾“商”字的行当里混。


　　而且，千万别以为你最聪明啊，谁也不姓笨名蛋，字傻瓜。在饮料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林鹏飞当然应该是个禁得起别人搞也会搞别人的主，五月十八号这次再次失利让他极度地重视上了，手下的几员大将，陈秘书算一拔、闫副总和秦助理算一拔、叶育民自带了一拔，全部动起来去彻查货源的来向了，都是这个行当里混得人，要是百把十件吧没地方查，要是几千件，拆开就是十万八万瓶，这东西查不出来都不可能。当然，林鹏飞最忌惮的事还是帅朗这帮胡搞乱搞的人窜货，万一真有大批量的外省货源冲击市场，那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中州以及全省的代理市场立时就会崩溃，即便是你恢复过来也是损失惨重。这一招做代理的都会，都害怕，都不敢轻易越过这条底线，不过对于这帮散兵游勇根本不遵守甚至不懂游戏规则的人，那就说不定了。


　　八时四十分，和正浓的李正义通了话，闫副总派着陈秘书带人去和正浓接洽商议，自己则和秦苒以及市场部的几位职员到了景区。


　　怎么搞呢？很好搞，闫副总有条理的分配着四辆车分赴不同的景点，一件事，见摊位上有飞鹏的货，全部收集样品买回来备查，要注意上了多少货，最好把包装箱也买回来，外人无从知晓，饮料罐包装上的条码、批次直接可以查到出货甚至罐装的厂家在那儿，万一真要是窜货，这些东西是个生产厂商交涉的铁证。


　　四辆车从生态栈道开始一个一个景区查起，直到梅园、牡丹园，行进的速度很快，也知道帅朗这伙的分货地是在五龙口中心景点，闫副总有意避开了这里，在炎黄二帝塑像的地点停下车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留着秦苒在车里，径直下了车，直朝一个摊位踱去。


　　这是第六次下车了，也是第六次用同样的方法在和摊主交流，什么方法呢？秦苒看着，闫副总站到了售货的摊位后，手里拿着钱包，一张、一张……一张很慢地往玻璃柜台里面摆纸币，一般情况下，一张不怎么起效，两张摊主嘴就开始动了，三张明显就看到摊主笑脸相迎，比划着手说上了，要是再放一张了不得了，没准碰上个健谈的，就要开始滔滔不绝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要让人张嘴，问题倒也不大。秦苒忍俊不禁地笑着，暗道着姜还是老的辣，这办法自己就学不来，就学会也未必能用上，真和这些里头差不多一多半市井烂人的小商小贩打交道，还是很需要技巧的。


　　整个景区用了两个小时，这次重视的结果是，四辆轿车走了不少冤枉路，最后汇集在五龙村口，就在路面上对着村里那座半废弃的老房子照了几张照片，还有人在运货。这当会秦苒也明白了，怨不得这帮人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敢情把货仓早悄悄安在这里了，而这条通向五龙高速路口的路，自己公司货柜因为有水泥墩拦着已经走不通了，愣是没人发现。


　　车上，闫副总对着景区景点分布图，已经画了不少圈起来了点，分析了良久很不悦地看着秦苒，把景点分布图递上来有点责备地口气说着：“……就极目阁、碑林区和管委会所在的五龙景区有少量咱们的产品出售，买回来的不过几十瓶了，人家是虚张声势也就罢了吧，你们不能跟着推波助澜吧？”


　　“对不起，闫副总，早晨事来得太仓促，我们没时间查实，当时确实见到他们拉了两个大货厢都是咱们的产品，把我和小叶吓了一跳……是不是他们有意藏起来了。”秦苒歉意了句，有点脸红。


　　“应该没有，要有的话他就不敢这么搭售了，要搭售两种情况，第一种是这产品不怎么样，要尽快处理；另一种是根本就不指望这东西挣钱，拉动其他产品的销售而已。咱们的产品肯定不是第一种，那要是第二种，他不指望这东西挣钱，为什么呢？只有一个解释：他手里根本没有多少货源……走吧，回公司，和其他的消息印证一下再说。”


　　闫副总短促几句，几乎是戳破了这种乱局的盲点，等车行不远，依着买回来的样品条码、出货批次查实之后，这些东西居然来自于不同的八个批发商上货的批次，查到这儿，连秦苒心里也放松了，如果是八个批发商的货就应该没问题，收卖一个两个可能，同时收买八个绝对不可能，再让批发商报了报上货地区条码累加，结果报出来的地方是几家超市，俩人想了半晌尔后是面面相觑，把闫副总气得拍膝盖了，拍了几把骂了句：


　　“这群小混蛋，这些货是零买回来的，还是昨天晚上买的……零售价买，批发价出，倒贴运费，就为恶心咱们一下……”


　　无语，不但恶心了一把，还把公司市场部大部分人都调出来了，闫副总气得很无语了……


　　……


　　……


　　攘攘熙熙的车站，第二拔人，叶育民把人撒出来，自己独自一个人到货场，拔了电话，极尽妍态讨好地，塞了两包烟才得到了进入货场的权力，这个已经貌似埋在对方阵营里的棋子此次要派上用场了。


　　谁呢？当然是那个好吃好喝好嫖好玩那样诱惑也禁不起的大牛了，叶育民去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在进进出出的叉车，货车、载货三轮里找了良久，又打了几个电话，才在T32号仓库找到人，忙啥呢这么难找，也没忙啥，几个人大上午关着仓门，正玩诈金花呢，叶育民到时，大牛看样赢了想跑，往胸兜里塞着钱直说我哥们来了，你们玩，你们玩……然后那玩的几个骂着大牛，王八龟头，赢了就溜……


　　“哟，牛哥手气不赖呀？”出门叶育民就表扬了句，大牛不但手气不赖，心情也不错，嘻嘻笑着搂着叶育民，看了一眼，笑了一眼，再看一眼，又笑了笑，神神秘秘的表情就是没说话，叶育民奇怪地道着：“哟？今天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嘿嘿……你一来，我就知道有好事，嘎嘎……”牛必强没心没肺奸笑着，这哥们牙有点歪，一笑感觉嘴也像歪了，鼻子一抽、扫帚眉一动，眼睛里闪着淫光，笑容里蕴着淫贱，估计是想起到上次裕华五星的全套服务，一说话嘴唇边溢出来一滴亮晶晶的口水。叶育民和他可不是性情中人，直看得犯嗝应，不过重任在肩，不得委曲求全了，顺着牛必强的话点点头：“当然好事……”


　　“说什么来着，猜着了吧？不过叶哥们，这趟得我挑啊，上次你给我挑得漂亮是漂亮，太瘦了，哥喜欢奶肥点的……要不弄起来没感觉不是？你说呢？”淫贱一脸的牛必强直截了当，主动索上性贿赂了，听得叶育民苦色一脸，说话这么大声，旁边还有这许多人呢，生怕别人听着，赶紧地拦着：“好了好了，我今天真忙，就来打个招呼……真顾不上，改天请你……”


　　“那不行，这东西得现过现，要不你欠下我都没法找你……总不能找着你，说你欠我一炮吧？”牛必强拽上了，侧脸得意为难着叶育民，叶育民一听，可后悔死了，后悔不该给这位找妞，就这嘴无遮拦的得性，说这事都不分场合，一呛，叶育民牙酸胃疼的样子，哀求也似地劝着牛必强：“哥哎，我怕了你了……咱这大上午，别提这茬行不？”


　　“那你找我什么事？我不能白告诉你啊。”牛必强貌似有点憨傻地问着，不过原则很坚定，事可以干，可不能白干，叶育民知道这货脑瓜有那么股拗劲，赶紧很客气地问着：“也没什么事？我就说，好像你们和正浓是谈崩了么？今儿怎么还有货……我还说要是你没货可售了，我给你们上点货呢？”


　　“我也不知道……没崩吧，货多呢，那儿还有一货仓呢，都是百事可乐、还有红绿茶啥地，出两三天没问题……现在已经顺了，都朝我们要货呢。”牛必强毫无心机，一听这话不悦了。


　　不过这话，吓了叶育民一跳，顺着牛必的强手指方向，是林立的仓库和大铁门，这些人在这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却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一听一愣小声问着：“你们这是存这儿的货吧？”


　　“不是啊，今儿早上送来的，我告诉你啊，我们现在都听杜姐的，杜姐说了啊，放开卖，有的是货……小叶，不是哥不帮你，我们哥几个穿开裆裤就在一块玩，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这样，你悄悄给我点货，我给你出货，你也挣点，总不能白让你请我不是……”牛必强咧咧说着，很够意思的样子，叶育民听得却是不自然了，这群乌合之众敢情没什么章法，估计谁来也敢放点口子，根本不考虑后果。


　　笑了笑，很感激地瞥了牛必强一眼，那意思哥你够意思，不过这货嘛，可不需要通过牛必强走，现在飞鹏要下死力气封杀这些人了，甭说自己，就批发商都没人敢批量给货，就着话头，小叶小声追问着：“哎，我听说你们又搞到我们的货了？哪儿来的？”


　　“哟？你这都知道啦？这个绝对不能告诉你，上回告诉你那事，就被帅朗和哥几个揍了一顿，我不能老干出卖兄弟的事……告诉你他们回头又得揍我一顿，虽然我不怕他们，可咱理亏不是……哟，你什么意思？”


　　牛必强正极力强调着自己的义薄云天，两眼炯炯有神说得振振有词，不料话停下了，眼睛睁大了，看着叶育民，叶育民摸准这些货的脉门了，手里捻着一叠钱，两指捻着，就竖在牛必强眼前，牛必强眼睛的焦点随着那叠钱在动，快成斗鸡眼了，嘴里说什么，连他自己也忘了。


　　“给你呀！？你不要呀？你们货场职工月工资不过两千多，累死累活卖饮料，每件落你手里最后也就块把钱吧？……两千块，换你一句话，告诉我，你怎么搞到我们公司货的……”叶育民屡屡失利，下血本了，赔两千回头找个发票能补上，可是次次在林总面前出丑，那损失可补不上了，钱一晃，示意着牛必强拿走，不料这货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抬着眼皮、歪着嘴，叶育民还以为嫌少，很不悦地将着：“差不多就行了啊……就这钱能让俩三个美女献身给你了，我其实就想问问私下也走点货而已，没别的意思……你不要呀？”


　　“那……那就拿着先花着呗。”牛必强的思想斗争只进行了数秒，然后做了一个让叶育民意料之中的选择，一把抓走钱，塞进裤兜里，边塞边说着：“我倒不是嫌少，就是嫌多了……嫌亏了不许再要回去啊。”


　　“我像那人吗？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叶育民问，不客气了。


　　“哦……买的。”


　　“我不知道买的呀？还能是偷的不成？我问你在什么地方买的？”


　　“超市呀。”


　　“超市！？”


　　“是啊，我们开车走了几条街十几个超市，一个超市搬几件，一共买了一百多件，花了两千多……还是我扛的，真的，这帮王八蛋可懒了，买东西都懒得扛，我们从十点逛到十一、二点，连吃带喝然后买了一百多件饮料，大晚上了都才回去……我说小叶，你问这个干嘛，我们买东西你也有兴趣……要不你再给我两千，我告诉你他们几个每天都买什么了……”


　　牛必强和盘托出，叶育民眼睛越睁越大，在这掺杂不清的话里终于捋清线索了，敢情是在超市、在商店以零售价买了一百多件充门面呢，大早上开辆货厢后头都摆上，愣是把飞鹏的车队吓得没敢有更大动作，越听越后悔、越听越气愤，就这消息还花两千块，可把叶育民给憋曲得，恨不得再把大牛塞兜里的钱抢回来，听着听着听不下去了，胡乱了告辞了句扭头就走，大牛喊着请客却是也没留住人，直看着这位衣着光鲜，帅帅的小白领快步向货场外走去……


　　明白了吧，上当了吧，这年头聪明人上当的事海了去了。貌似憨傻的大牛待人一走，又掏出兜里的一叠钱来，乐滋滋地沾着唾沫数了一遍，又乐滋滋地塞回了口袋，手里换上了手机，拔着号码，既惊且喜地对着电话小声说着：


　　“喂…帅朗，还真没忽悠我呀，你怎么猜出来的？……嘿，这事办得真叫舒坦啊，还真有人赶上门来给送嫖资炮钱来了……说好了，咱俩人一人一半，不告诉他们几个啊……”


　　……


　　……


　　冤枉路跑了不少、冤枉钱也花了不少，不过功夫总算没白费，快到中午的时候差不多就明了了，闫副总和秦苒一队人从景区带回来的消息的样品终于让林鹏飞长舒了一口气，和叶育民的消息两厢印证，确属飞鹏出的货无疑，大公司管理很规范，前一段给批发商的货都留有批次的条码段记录，反查很容易，不过反查的结果让人哭笑不得了，估计是谁也没想到这些人能办出个贵买贱卖的事，纯粹就是损人不利己。不但吓跑了车队，而且还让闫副总和叶育民各损失了不少消息费，这事都不好意思往桌面上摆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好歹总算认清对手的嘴脸了，几个人坐在林总办公室，此刻的心情却是放松多了，这么说来，帅朗这些人手里根本没有货源，一上午杜玉芬上窜下跳，乱给公司的经理、副经理、主管、秘书打电话，隐隐地暗示有投向飞鹏怀抱自动接受改编之意，不过这一点呢，更确定了林鹏飞对杜玉芬的判断，什么判断呢？第一是捉襟见肘，不管她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正浓的货源，利润空间都要被挤压，快坚持不下去了；第二呢，之所以这么上蹿下跳，无非是想尽快找到出路而已……结果呢，林鹏飞早被撩得无名火起了，拍着桌子下命令：困住他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通知陈秘书，让她对正浓的态度强硬点，他要无法履约，就别怪咱们违约……


　　电话打出去了，大致的方向已定，李正义碍于已经把掣肘的事交给了飞鹏手上，自然是全盘答应，看来这一次，不把这帮外来抢食的人搞走是誓不罢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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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煽风点火 浑水摸鱼


　　龙湖开发区，正浓公司，快到中午了，总经理李正义还在和飞鹏的来人磨嘴皮子……


　　一上午基本就干了这件事，今天并未像两家预计的实现双赢，而且是比较强势的飞鹏公司吃了个大亏，这话就不好说了，李正义也觉得自己的身份因为这事一下子掉价了，原本林总亲自邀约，现在倒好，副总级别的也不来了，直接来了个小秘书，偏偏这个女秘书要比经理还难斗，到公司开门见山就是指责李正义违反约定，私自向景区和车站供货，说话很大声，像吵架……公司里不少职员都看见了，那架势像犯了男女之间的错误被人打上门了似的。


　　李正义那个冤呀，真的很冤，根本懵然无知，还是闫副总打电话才知道景区出了自己公司大批量的货。景区和东西车站俩个市场不是不想要，不想供货，而是想来想去，自己根本要不得。前头惹不起飞鹏，后面控制不了帅朗这帮人，与其夹在中间被人诟病，倒不如拣家强势的得点实惠，于是把这帮人卖了个好价钱，毕竟那块市场依李正义看，飞鹏肯定不会放手，就自己也未必坐得住庄，何况这帮社会闲散人员？


　　可没想到的还是棋错一着，突兀出现的货源把两家的联盟部署打乱了，飞鹏的陈秘书带着公司办公室主任，上门纯粹就是来质问来了，李正义又陪笑脸，又赔好话，细细分析，这伙人手里肯定没有什么货源，顶多就是前段时间有点存货，充其量也不过是刚离职的杜玉芬从什么地方调了点，成不了气候……谈话期间景区、车站两拨人的消息渐明之后，陈秘书倒是舒了口气，言语不那么咄咄逼人，不过转眼又是开始旁敲侧击暗示了，什么暗示呢？很简单，你无法履约，或者故意不控制货源，就别怪我们违约了。


　　这点敲到了正浓的疼处，共享渠道就是想借用飞鹏遍及全省的销售网络扩大百味系列的销量，前一日首批两万件刚出货，货款都没回收呢，这要是出点问题，甭说人家故意拖欠，就拖延你一段时间也受不了……无奈之下，又给陈秘书做了若干项分析以及控制货源的保证，好话说了一萝筐，笑脸赔了一上午，总算把这半天给撑下来了。


　　磨到快中午，李正义盛情邀约陈秘书留下来吃顿便饭，可不料飞鹏这俩位很有那种咱业大看不起正浓小家的气魄，饭都没吃，告辞就走，平时好歹有个玲珑八面的杜玉芬支应类似场合，今儿可没人了，李正义亲自陪着笑脸，把俩位迎出来，摁电梯，送人，直下门厅，出了门厅看这俩位脸色实在不好，又是赌咒发誓地说着：


　　“……陈秘书，请您一定转告林总，对于我们两家的这次合作，我是一百个诚心实意，怎么可能做手脚呢？就做手脚也不能把几十万货款交给你们手里再做手脚，那不是找不自在不是？……我们的出货量现在在中州市区出货每天不到一万件，就那么几个批发商，地市级分销网络根本没有您公司那么健全，你们随便都可以查得到……关于帅朗那伙人，千万别把他们当回事，他们支撑不了几天……你放心，因为这事我把我们公司的副总都辞了，这难道还不是诚意？”


　　“就这样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啊，你们正浓如果还是放任自流控制不住货源，那就别怪我们违约了……”陈秘书回头很不客气地说了句，警钟给敲在前头了。


　　没办法，落后就要挨打、公司小了就要挨骂，钱没人家厚实腰杆自然也没有人家硬梆，李正义想想那两万件价值几十万的货款还没有到账，这腰杆是无论如何也挺不直了，正要低三下四再来一句，可不料话到嘴边，嘴唇哆嗦了一下，紧张地话和口水全咽回去了。


　　陈秘书也被噎了下，回头很不怀好意地盯了李正义一眼，又和办公室来人交换着眼神。


　　意外，出意外了，很意外地来了个人，芙蓉面、杨柳腰、未闻其声先听笑，笑着招手着就上来了，笑吟吟地打着招呼：“……李总，好巧啊……你这人怎么这样？请你吃饭吧，你还推辞，敢情是又泡上美女啦？……哟，这位是，很面熟哦……”


　　李正义收胸、缩腹，看着来人紧张了，心里暗道着要坏事。


　　是杜玉芬，倒不是怕这女人，而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场合出现，一紧张倒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了，反倒是杜玉芬落落大方地站在三个人面前，有点诧异地看着陈秘书，那眼神就像小三看正房那般不屑。而陈秘书呢，也像正房看小三那般仇视。


　　故意，绝对是故意，李正义暗骂着。


　　故意，当然是故意，陈秘书自然认识这位正浓的前副总，免不了要怀疑李正义和杜玉芬有故意作戏的成份，就现在这打扮，对襟小白坎肩、水绿花花的长裙，眉目间媚眼乱飞，就像和谁来私会了一样，不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都不可能，那像前一天被人从副总位置上给捋了？


　　而杜玉芬呢，也像故意显摆似的，挺了挺胸，这胸比陈秘书那胸可丰满不少，本钱孰厚孰浅一眼便知。挺胸之后，又是故意甩了把自己肩上的爱马仕女包，双手叉在胸前，露着很白的胳膊，几分睥睨之色上上下下打量着工装一身的陈秘书，那眼神很玩味，几眼之后嘴角一翘笑了笑。


　　女人的天敌就是另外的女人，这话没假。男人估计看不懂女人之间的对决，那是在眼神上、在装扮上、在气质上，两厢一比，穿着工装，既古板又有点呆板的陈秘书可要比花枝招展有备而来杜玉芬逊色不少，这玩味的眼神都透出那种不屑了。


　　得，老妞把小妞逗着了，不管于公于私，都受了点刺激，陈秘书剜了一眼，扭头，和办公室来人抬步就走，那步子走得气愤不已，声音甭响甭重，一声一声敲得李正义有点心虚，俩人上车招呼再见也不打，开车就走，连上前招手再见的李正义也不理会了。


　　车走了，李正义好容易一上午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回头盯着状似在看笑话的杜玉芬，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表情狰狞得吓得杜玉芬后退了一步，就听这位恼羞成怒的指着杜玉芬质问着：“你成心是不是？”


　　“是啊，我是诚心诚意请你吃饭，还准备来给你结算余下货款……李正义，别吓唬人啊，你敢说不要，我就敢再不登你的门。”杜玉芬提高了声音，针锋相对了一句。


　　一叫嚣，李正义无名火起了，正要争辨一句什么，不料眼睛余光扫到了杜玉芬的那辆红车，车厢里那人伸出脑袋来，痞相一脸挑恤地盯着，撩拔小妞一般“吁”声吹了个口哨，一下子撩得李正义没脾气了，咽了口气，却是也不提要钱的事了，转身就走，回头撂了句话：“你等着啊杜玉芬，咱们的事没完。”


　　“当然没完，这才刚开始了……想完我还不跟你完呢！”杜玉芬回敬了一句。


　　一句刺激得李正义却是脸上真挂不住了，下班时分，写字楼里租场地的各公司三三俩俩沿着门厅出来，都好奇地看着，李正义可没有当街和女人争辨的本事，掉头就走，脸早被气得煞白一片了。


　　扫兴吧？很扫兴，不但李正义很扫兴，连杜玉芬也有同样的感觉，回头再看自己奋斗了几年的公司，从当初的两间办公室已经发展到现在租住两层楼了，而自己却在一天之内成了白身空人，免不了让出了口气的杜玉芬有点失落之意。就像看到蒸蒸日上的公司事业，而自己作为曾经的一员却不再参与其中一样，那份失业带来的失落是那么的复杂和不可名状，更何况还是因为莫须有的错误。


　　默默地回到了车边，帅朗给开着门，把杜玉芬让到副驾上，看着杜玉芬还有些不高兴，发动着车安慰着：“怎么了杜姐，等了两个小时才等了个巧合，你该高兴才对呀？看把这孙子气得……整这种人，耳光拳脚轻了点，得整得他哭不出泪来才成。”


　　“哎，算了，好歹我在这公司里也干了有些年头了……印像给大家留得本来不错，不能回头大家把我当泼妇看吧？”杜玉芬道。帅朗驾车上了街面，嘿嘿笑着，关切地问了句：“这倒是……那你怎么这样？高兴点嘛……”


　　“我都失业了，能高兴得起来吗？好歹你们俩没有同时坑我啊，要是失业了再赔上一笔钱，现在我估计得在世纪商厦顶上考虑考虑是不是该往下跳了……”杜玉芬自嘲了句。原本就是自嘲，说着心里的郁闷，不料这话帅朗可不以为然了，笑着接着道：“习惯了就没事了，要搁你这么说，我早该往下跳好几回了……现在我和别人都颠倒了，别人暂时失业，我是经常性失业，就业反而是暂时的……嘿嘿……哎对了，他说什么了？我怎么看着他像不服气怎么地？”


　　“他说这事跟我没完。”杜玉芬笑了笑，叹着气道了句。


　　“这种话都是充脸面的话，有人这么说你得噎他、呛他，憋死他……他要这么吓唬人，你给他来一句：吓唬老娘是吧？你活得不耐烦了，老娘找几个男人灭了你，都不用花钱……”


　　帅朗故作正色，说着歪话。听着帅朗学着泼妇的尖叫骂人，杜玉芬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过一笑之后感觉到话里不对劲，回头“啪”一巴掌扇在帅朗脑后叱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看你，又多想了吧？我就随便说说。”


　　帅朗呵呵哈哈笑得眯上了两眼，把杜玉芬一逗、一笑、再一气，连脾气也发不上来了。


　　车行不远，杜玉芬调整了调整心情，一上午就乱打电话乱捅消息了，已经知晓飞鹏公司的人去过景区、去过车站，这市场上的事谁也瞒不住谁，其实闫副总和秦苒一行四辆车出现在五龙村的时候，早有分货的小皮就把电话打回来了。这么敏感的地方，恐怕都一直在找对手的纰漏和空子。


　　而帅朗这边呢，找都不用找，一堆漏洞，估计现在快被人家发现完了。杜玉芬现在想想，支持三天恐怕都悬，笑话过去后第一句话就问帅朗：“帅朗，恐怕瞒不住呀，搅和一时行，过不了多久就露馅，两家一合计，都控制货源咱们可真无计可施了……”


　　“我就没打算瞒……买饮料我专门跑了几条街，他们查吧，查来查去也是他们自己的货。”帅朗道。


　　“这有什么意义呢？损人不利己白开心了，你有多少钱可赔，你就有钱也赔不过飞鹏公司呀？”杜玉芬提醒道。


　　“怎么能说没意义呢，今天的工作就是让大家把关注眼光都放到正浓这里，这不，飞鹏知道咱们根本没货虚张声势，接下来就要逼着李正义控制货源，没准他们都知道咱们是存的货支持不了几天……但是，他又怕咱们从什么地搞到货源，当然，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从比较弱的正浓这里下手了。”帅朗道，很坦言。


　　“那就不对了，我要出现在这里，不是让飞鹏的人怀疑咱们和李正义还有猫腻么，肯定要防得更严了。”杜玉芬道，感觉帅朗的言行有点矛盾。


　　“是啊，他们都防着正浓公司，咱们正好朝飞鹏下手……可口可乐、雪碧、统一系列，飞鹏的摇钱树可是不少啊，代理了这么多好产品，这个季节随便弄出点都能换成钱……嘎嘎……”


　　杜玉芬有点不以为然看了财迷心窍的帅朗一眼，斥着：“我还是觉得悬，要是淡季你从批发商手里搞点货还有可能，现在旺季都不愁卖，谁给你呀？何况关系又这么敏感紧张。”


　　“我说有就有，你不相信……打不打赌，我要搞到，欠你的钱不用还怎么样？”帅朗道。


　　杜玉芬愣了愣，剜了帅朗一眼：“想得美，不但得还，而且得多还，我现在是你的合作商兼投资商……”


　　“呵呵，这我没否认呀？既然你合作兼投资，那你应该相信我才对……看你现在已经很相信我是不是？否则你早追债上了。”


　　“相信个你个大头鬼……老娘是上贼船下不来了……”


　　“哈哈……放心吧，咱这贼船还没到搁浅时候呢。”


　　车里，亦嗔亦怒，亦正亦邪，见得帅朗这么胸有成竹，杜玉芬那颗悬着的心越来越放下了，有时候想想吧，事得往开处想，虽然丢了职业，可能收回欠款已经万幸了，更何况没准还真有什么意外之喜，这么一想，杜玉芬倒坦然了几分，车在中州市区打着转，转到中午也没找什么货源，先去找地方吃饭去了……


　　……


　　……


　　时间，渐渐地走向下午、晚上……


　　“喂，老伍啊……我杜玉芬，有点小事麻烦你，给我上点货怎么样？不让你吃亏，每件加零点五，运费我们出……那我等你消息啊，尽快给我回复……”


　　杜玉芬在车里，拔完了电话又翻查着手机，继续找着以前熟识的正浓旗下的分销商和批发商，又找一位：“喂，强子，你杜姐呗，还有谁……说正事，能不能给我们匀点货，有多少算多少……几十件？几十件谁找你？够我去的运费么？你好歹也是中牟县代理，就这么出手也不嫌寒碜……”


　　不一会儿，又是一个：“喂…老杨，我杜玉芬，哦，你不是啊……那算了，不用了，我随后找他……”


　　第N个……第N+1个……一直到心里能想到的人都拔了电话，所料不错，旺季销售谁也不愁出货，再加上李正义肯定已经开始和渠道代理和批发打招呼了，联系上的人不是吞吞吐吐不敢答应，就是勉强挤个几十件、百把件的货量给个面子，而这个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满足景区和车站市场的需求，连杜玉芬也不得不承认，飞鹏这个釜底抽薪断货源的办法确实不错，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坐等着你慢慢困住，然后市场自然而然再回到自己手里。


　　看来这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杜玉芬手机合起，车里找着坤包，塞了进去，又朝宽大、明亮、四排双扇开的门厅瞧了一眼，帅朗进去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出来，而这里让杜玉芬觉得有点怪怪的，叫凤仪轩，是个美容会所，进进出出的以女人居多，进去这么久，免不了让杜玉芬要恶意揣度帅朗这人怎么怎么着了……


　　到底怎么着了？杜玉芬说不清，每每想起来，总觉得帅朗言行蒙着一层神秘色彩，从抢滩景区市场，自己闻讯赶到认识此人开始，一直就蒙着一层神秘色彩，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他，把货赊给他，明明觉得他不可信来着；也说不清为什么下面的人都相信他，明明见这些人根本没有信任感可言；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现在还相信他，从上午把景区配货留给小皮到现在已经七八个小时了，说找货源，货影子都没见，而且形势越来越明朗，人家两家就是要封杀困住景区和车站市场的供货，两个市场占有率85%以上的大公司，能在夹击下侥幸保全的概率，杜玉芬觉得随着时间的拉长会越来越小……


　　笃…笃…笃…有人敲车窗，杜玉芬瞟了眼，放下车窗，听得有人很文雅地说着：“这位女士，车不能停这儿。”


　　“不停这儿停哪儿？”杜玉芬机械反问了句，这就是停车场，不料一抬眼，眼睛一凸，差点掉下来，愕然地道：“帅朗！？”


　　是帅朗，杜玉芬只注意门厅，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站到车旁了，而没注意到的原因是，帅朗变帅了。


　　可不变帅了，小寸头理得甭精神，条纹式的衬衫显得个子好像高了一截，裎亮的宽腰带，可比穿大裤衩的爷们有范多了。往上看，表情神彩奕奕；往下看，笔挺的西裤和一尘不染的皮鞋，咋看咋不像光着膀子扛饮料箱的那货。刚要说句什么，不料帅朗扭过头，和门厅出来的送的一位女人打着招呼，上了车，杜玉芬的眼光随即被那位女人吸引住了，白色连衣短裙很清凉的打扮，惊鸿一瞥旋即进了门厅，身材颇为窈窕，回头看喜滋滋坐到副驾上的帅朗，杜玉芬有点哭笑不得了，不悦地问着：“哦……把我扔这儿，你进去梳妆打扮去了？”


　　“啊，帅吧？是不是现在不敢相认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我了？”帅朗笑着，倾着身子，貌似要给杜玉芬一个很帅的pose，杜玉芬扭着车钥匙理也不理嗤了句：“臭美，再帅也不能当饮料卖。刚才那是谁呀？”


　　“哦，我女朋友。”


　　“胡说。”


　　“这怎么叫胡说，姓盛名小珊，这里的设计师。”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切，不信……”


　　“为什么不信？”


　　“这一看就是城市小资，能看上你？除非瞎了眼了。”


　　“耶喝，你眼光挺准的啊。不是，就是设计师，以前认识的。”


　　“那当然，我除了看不透你，看别人还是有谱的……去哪儿？该吃晚饭了。”


　　“去中铁文化宫后头……”


　　“干什么？”


　　“找货源呀？你以为我打扮这么帅干嘛？接下来咱们要以正式的身份去跟人谈判要货，总不能穿着大裤衩就去吧，显得咱多没素质不是？”


　　帅朗得意洋洋地说着，杜玉芬笑了笑，驾着车上了路。一下午又快过去了，看样帅朗好容易休息了这么一天，过得蛮惬意，舒舒服服靠着副驾，哼着小曲，貌似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中午回了趟租住的地方，几个哥们都没在，拿上衣服下午在凤仪轩清清爽爽洗了个澡，刮了刮脸，好歹把在景区窝了那长时间的匪气都洗去不少，又换上了盛小珊给设计的那个很拽很拉风的形象，似乎连帅朗也觉得自信增强了几分。


　　“喂…到底有谱没？”


　　驾车的杜玉芬出声问着，瞥了几眼帅朗，这个形象确实不错，像个很有生活品位的小资男，又像个很懂生活的知性男，要是没见过帅朗扛饮料箱那得性的话，没准杜玉芬还真要把帅朗和盛小珊当成一对。只不过此时匪哥一下成了帅哥了让杜玉芬有点不自然了，轻声说着：“……我也想了想别的辙，看来飞鹏这次是要下死力气困住咱们了，我联系了周边地市我认识的分销商、代理商，都不敢给提供这么大货源，估计李正义已经打招呼了……飞鹏在各地市的分销我不太熟悉，我还真想不出来，你的货源究竟在哪儿？”


　　“你的办法不对。”帅朗手指甩着指摘着：“人都是贱货，陪着笑脸求着说好话，他不操理你，不骂着、不收拾着、不诈唬着，他不听你的话……比如现在，我就回去给林鹏飞、给李正义，给有货源的主磕上十个八个响头，人家可怜都不可怜你，只会小看咱们……可收拾他们诈他们就不一样了，诈到他们不敢不给，便宜给了都不领人情……”


　　铿锵几句，掷地有声，不过杜玉芬可信不过了，以为帅朗又是胡吹大气了，嗤了句歪理，扭过头了。


　　谜底即将揭晓了，一路上帅朗口口声声货源就要在中州找，而且只能在中州找，每件饮料的单件利润并不高，这个分销和代理体系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价格优势在，别人要窜货什么的根本不划算，除非你是想损人不利己。可货源要是就在中州，实在是让杜玉芬一头雾水了，自己好歹也在这个行当里混了数年了，还真想不出那家批发商敢提供这么大货源，而且粗粗算算，两个市场现在旺季每天四千多件的销售，比批发商的吃货都大，除了直接代理，根本供不起这种吃货量。


　　揭晓了……行驶了十公里左右到了揭晓的时候了。就在和中铁文化宫一街之隔的巷子里，下车的帅朗一指，楼侧挂着大招牌，就叫中铁配货，巷很宽，能错过两辆轿车。一头雾水的杜玉芬下车刚锁门，看看四周环境，这里离铁路东站不远，还以为有大牛接应什么的，不过看样根本没有，前行了几步，问着帅朗来找谁，帅朗说了个陈丽丽的名字，杜玉芬一听，吓得怔住了，一把拉着帅朗急色问着：“你知不知道陈丽丽是谁？”


　　“知道啊？这片超市和车站周边小副食批发商，一胖娘们，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帅朗道。


　　“我不是说这个。”杜玉芬拉着帅朗，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车站抢得是人家的市场。”


　　“知道呀，他们的货仓就在这儿，离车站四公里，十几天了，愣是一件也运不进去，呵呵……”帅朗得意地道，笑得很开心。


　　“那你还来？不是找抽吗？她能给你货？”杜玉芬说出关键来了。


　　不过关键在帅朗看来又是一种情形，看看来往的人不少，拉着杜玉芬到了巷口，贼头贼脑小声说着：“杜姐你想想……以前这个配货她全靠车站出，货仓基本上保有一万多件的存量，6号以后咱们抢了车站市场，把这个批发商困住了，代理给的条件都是能换货不能退货，而且只能在划定的区域里出售，也不能乱窜货，没了车站周边和列车市场，她一天只能出百把十件，货全积压手里了……我打听过了，还有八千多件存库里呢，这要是弄咱们手里，能小发一笔。”


　　“这……人家能卖给你么？”杜玉芬脸色一难，想不通这叫什么机会了。


　　“这生意需要大量的现金流，她压这么多货动不了，又不能随便卖，她能不急呀？……这就是我说的空子可钻，理论上都认为我们和被抢市场的批发商肯定不共戴天，所以我估计，飞鹏防都不防这个人，她市场丢了，出货量急剧下降，能不能保住批发商享受的分销价上货都难说……飞鹏的二十几个批发商有三个被咱们整得出不了货都积压了，这就是机会，机会很难得呀，只要能把他们手里的货拿走，相当于照准林鹏飞又来了个窝心脚……三家的存货有两万多件，这将对市场是一个极大的冲击。”帅朗摆活着，说得眉飞色舞，要论坑人钻空子，这几个害虫个顶个都是好手，要不啥职业都没有，还不得饿死？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么个空子可钻，估计没人会想到，帅朗还敢再朝结怨的批发商要货。


　　不过杜玉芬可理解不了帅朗这种思维方式了，难色郁结在脸上不相信地问着：“能行么？”


　　是啊，能行么？帅朗不以为然道着：“怎么不行？我们把飞鹏搞得都灰头灰脸，一个小批发商还收拾不了？”


　　杜玉芬一划拉手指数着：“那是有心对无心，现在人家已经戒备森严了……这事我怎么就想着别扭呀？你看啊，你们抢了人家的市场，自个赚钱；现在再回头再要人家不计前嫌给你存货，还让你们赚钱，这怎么好事都让你摊上，你咋就想得这么好呀？”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生意人，都图利呢，谁记仇呀？哎，你去不去，你不去拉倒，我一个去，这趟赚了没你的份啊？”帅朗翻着白眼，嫌杜玉芬话多磨叽了。杜玉芬一听：“那走……不过人家要大笤帚往出赶你，别指望我帮你啊。”


　　“切，我忽悠不了美女那是真的……要忽悠不了中年妇女，那我还混个屁呀……你瞧好了啊，她货仓里存货，我要以分销价全部拿回来……”


　　帅朗得意地撂了句，大踏步迈着进了巷子，杜玉芬被这话噎了下，慢了两步，看着帅朗这么自信，那份怀疑更深了，紧追着几步，跟上帅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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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火候未到 自寻烦恼


　　当古清治洗过了两遍茶，第三遍紫砂壶里倒出来红色清亮的普洱茶汤时，终于听到了轻声的叩门声音，进来的是盛小珊，微笑着，点着头问了声好。


　　清静、幽雅、整洁的房间，黄昏的时分，房间里洒满了淡金色的光彩，凤仪轩这个会所，所谓男士保养保健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更多的是为一些喜欢高雅格调的男士提供像这样清静和私密的空间，面前的这位老男人在盛小珊眼中肯定就属于那种懂得生活的人，比如他穿衣，只选择丝织或纯棉织品而不在乎什么牌子；比如他选择鞋子，会选手工纳的布鞋，绣花绣得鞋底，土是土了点，不过土到极致也能叫一种雅致，就以前乡下老娘们手工纳的那玩意，说民间艺术一点都不夸大，而且价格死贵；更比如现在眼前所见到这个雅致的嗜好，老头只喝十年以上的老茶头或者时间更久一点的老茶砖，那黑乎乎的玩意每次都是自带来的，盛小珊曾经注意过那玩意，原本以为就是点稀罕的茶砖而已，不料回头细查才发现，这一块几百克的玩意，要赶上一瓶轩尼诗的价格了。


　　谁说中国没绅士，面前这个老男人绝对就是中国式的绅士。


　　盛小珊见得古清治微倾了一小茶碗红色的茶汤，做着请的姿势，于是笑吟吟坐下来，很优雅地双手端着，轻启朱唇，抿了口，很醇，自从上次吃饭听了老头一番关于茶马古道的传奇故事，潜意识里也有点喜欢上这东西了，特别是据说普洱还有减肥排毒养颜的功效之后。


　　两杯，浓浓俨俨地茶汤很舒服，喝完了，古清治眉毛挑挑，没有先问，盛小珊这才想起来意来了，笑着把手里单据递到了古清治手里，老头眉头一下子锁上了，出声问着：“他什么时候来的？已经走了？”


　　“三点多钟来……五点多走的，也没干什么，就是洗了个澡，理了理发，修了修面，就像上次一样，不过简化了不少，他说有事要办……钱本来我是不收的，不过他坚持要自己买单，包括上次的消费……一共两万七，全存到您的VIP卡里了……”


　　盛小珊解释着，好多天没见帅朗，再见时差点笑喷了，不过十几天功夫，愣是恢复了原样还有过之无不及，把自己个整得像在逃荒队伍里蹦出来的一样，不过让盛小珊高兴的是，帅朗这番来意是要恢复一下曾经盛小珊给设计的形象，这个嘛倒不难，只是奇怪的是回头帅朗却是坚持要买了上次的单，这事让盛小珊觉得很不妥，回头电话告诉了古清治。


　　果真有点不妥，古老头在这里是个消费大户了，闲暇功夫不是自己来就是带着几位男士一起来，早已经是凤仪轩的VIP重点客户，一见客户眉锁不展，稍显不悦的神色，盛小珊赶紧解释着：“对不起，古先生，我说不收吧，他就大喊大叫，拍桌子训前台，我们呢，只能尊重客户的意思，所以……只能收下了，打了七折……”


　　很奇怪，放着白给的不要，非要自己买单，盛小珊实在理解不了这一老一小俩男人间还有什么猫腻，像这样的有钱老头养个小妞倒不稀罕，不过花钱巴结个小男人就理解不了了，又不是小白脸什么的。就这，人家还不领情呢。


　　不过这事盛小珊虽有疑惑，可从来不问，尊重客户的隐私是这行的职业道德，这一点谁也能做得到，甚至于有时候客人就带个明显不是老婆的女人来私会都故作未见。


　　门，又笃笃两声敲响了，古清治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没关系，他脾气就比较拗，谢谢啊盛设计师，看来他很喜欢您的杰作，恭喜你又有个回头客了……”


　　盛小珊谢了句，进门的却是来过的那位大个子寇仲，问了句好，留给这俩男人私密空间，轻轻地退出去了。掩上门，很讶异的表情浮在脸上，还是有点理解不了，对于来这儿的所有客人，从衣着的言行中盛小珊几眼就能判断个七七八八，不过这位姓古的老头处处透着神秘，老头手里很有钱自不必说，喜欢保养保健也能理解，爱清静也不意外，只是理解不了的是，这老头经常带男人来，关上门就是很长时间，时间长得足够人往不正常的方向想。


　　没多想，盛小珊摇摇头笑着走了，感觉里倒觉得还是那个帅朗有意思，没时候再出来吃顿饭唆导这个自信极度膨胀的小伙当场泡妞那才更有意思呢。


　　屋里，坐下来的寇仲抿了口茶汤，笑着开口了：“师爸，我给您淘了块文革砖，七二年云南土畜进出口公司的货，易武山上的老树茶，改天给您送去……”


　　古清治笑了笑，把收据随意地扔到了桌子上，寇仲见师爸心思不在这个上头，又换了个话题出声问着：“那小子来过了吧……您一打电话让我来坐坐，我想他就来过了，师爸还是您预料的准……”


　　“准了一半……我先前想他会回头，是因为被现实的无力感和贫困压抑久了，会对物欲追求更加强烈，我给了他这么多白捡的便宜，就是等着他由俭入奢易，可没想到，他回头却是来还钱来了。”古清治笑了笑，很难理解，或许也很好理解，数日未见，却不料是个这样的消息，多少让他有点失望。


　　“哦……这样啊，这么说我倒有点喜欢这小子了，不拿施舍的和不明不白的钱，难得……”寇仲笑着赞了句。


　　“就怕他不喜欢咱们呀！？”古清治摇摇头道着。


　　哦，对了，寇仲心下一凛，人家连你给了便宜都不捡，这是根本不领人情，给你划清界限呢，一念至此，倒不敢再夸帅朗了，默默地啜着茶，几次想安慰句师爸什么话，几次都压抑下来了，师爸的喜怒很难揣度，生怕又说不对话触了霉头。


　　“对了，寇仲，这段时间让你打听着他的事，有点消息了吗？”


　　“哦，我正要说呢，这个好打听，我公司和不少超市批发站有业务往来，听说他们前段时间把景区、东西火车站两个市场全给端了，除了他们谁也进不去，现在两家公司正封杀这帮人的货源呢，生意上嘛还不就这些事，大户欺负小户，小户欺负散户，饮料代理和批发那是自成体系的，现在的市场已经很成熟了，代理从上游断源、批发从中间控制……估计他们干不了多长时间了……”


　　“你……你跟我细说说，这方面我还没搞太清楚，听你这口气动静不小……”


　　“当然不小了，每一个驰名品牌的省级代理，向厂家交纳的保证金最少几十万，多者有上百万，相当于一个专卖权……他们抢的景区、车站市场都是客流量很大的地方，客流量大销售量自然就大，这种市场是大家争夺的焦点，他们这一捅，捅马蜂窝里了，现在我听说飞鹏和正浓饮业联合起来封杀他们的货源……”


　　“货源没有那么容易封杀吧？”


　　“不不不，很容易，小批量不容易，像这么大市场每天需要几万、十几万瓶的货源就容易封杀了，而且饮料的单件利润很低，一瓶就是几毛钱的差价，你从外面运吧，不划算；你从中州找吧，除了代理没人能给你提供这么多……所以这就是专卖的意义所在了……”


　　“哦……那这样的话，好像就很难操作了，这种代理似乎相当于变相的垄断。”


　　“对，就是这个意思……特别夏天这种旺季，大家抢起市场来都是不择手段的，不过终究还是站在塔尖上的代理和大型批发联合能起到操控市场的作用……帅朗不知道从那招了一帮人，我听说足有四五十号人，愣是把代理们逼得不得不下狠手……”


　　“呵呵……看来摔打了两年，快成精了，还是实践教育成长的快啊，咱们像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可没有和大公司对垒的本事……对了，你这个消息来源在哪儿？”


　　“我公司里有人卖过饮料，鑫美、家家利、天宇几家超市配货都做这行生意，这些日子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笑话，我听说，他们往路中间树了个水泥墩，愣是把代理的货柜车拦下了……师爸，您还别说，这小子下手还是蛮有准头的，不声不吭在背后挖坑呢……这算起来都把持那地方十几天了，很不简单……”


　　“呵呵……回头再细打听打听，我和你一起去，看来是各有各的混法，各有各的道啊，咱们也瞅空领教领教去。”


　　茶色渐淡，谈兴却浓，古清治听着这些支离破碎的消息，很高兴似的，忍不住想到十数日之前见到菜园路那租住地时，两辆货厢七八个人手寒酸的样子，留了个口风，那是让皮定方捎话，等着帅朗困顿之后回头来找，没成想这帮揭竿的还真起来了，连别人帮助都不需要，或者是，根本不想要。


　　这好像是最为难的，办什么事说服什么人，总得投其所好，找准个切入点，可古清治却发现自己被了解的很多，而自己对帅朗了解依然还是那么肤浅，连他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后来，古清治有点微露忧色了，似乎以寇仲知道的消息，在两家公司断货的夹击封杀之下，作为散户或者小户绝无幸免可能，这一次的困境，连他也思忖着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


　　……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走得人多了就成了路，不过在没人走这条路之前，这里根本没路……


　　配货场和商店还是有区别的，当杜玉芬站在楼层货场之内时，仍然觉得帅朗有点胡吹大气，就现在这些人的身家恐怕连个货场的租金也付不起，地下一层、地上两层，框架式结构，院子里能停两辆货厢，货仓门口摆着两个柜台都是样品，这个配货站主要以经营副食品和饮料为主，罐头、火腿肠、方便面、榨菜、瓜子、花生之类……绝对不是谁印像中摆的货架啊，和零售区别很大，全是成件成箱地码着，跺了几米高，光搬运的工人就有七八个。


　　就这地方，偷都不好往外偷……杜玉芬又看着帅朗一眼，帅朗指指楼上，意思指那些存货都在二层码着，进门的时候帅朗很牛气地说要批量进饮料，这配货的倒不敢怠慢，恭请着让坐，招呼着人去叫老板了，因为货量太大，人家要跟老板谈，而看这位谈吐不俗，穿着很牛掰的男人，配货那哥们也觉得有必要把老板叫出来谈。


　　此时的帅朗，很拽，似乎嫌那凳子不太干净，坐也没坐，不过却给在场配货搬运的几位哥们撒烟，啥烟呢？软中华，烟一撒牛逼哄哄ZIPPO火机打得脆响，就这架势，立时赢得了一干月薪千把块小伙的尊敬眼神，更何况人家身边还带着这么位长得不赖的女人呢？


　　“行不行啊，帅朗……”杜玉芬瞅了个空，凑到了帅朗身边，看着没人注意悄声问道：“你这可是臭虫钻进耗子窝了，别这么多人一会儿群殴你啊？”


　　“干那活我是专业水平，打要能解决问题，我都不用张嘴说了……讹都把她讹住了。”帅朗小声道。


　　杜玉芬鼻子来了深呼吸，一仰头，不说了，很无语的表情被噎了一家伙，现在倒觉得多少能理解李正义和林鹏飞的难处了，就帅朗这种胡撞蛮打，谁敢接招？没准乱拳打死老师傅，那一时英名毁在这小人手里可亏大发了。


　　人来了，院子外来的，俩口子，一瞧俩人，杜玉芬咬咬嘴唇，勉强没笑出来了，来者胖脸如肿、腰如水桶，偏偏还烫了个保湿蜷发型，显得脸大如盘，头大如斗，一瞅就是个发了点小财还没学会怎么打扮的老媳妇，而且这俩口子像故意证明相对论的正确性一样，女人奇胖，而男人却奇瘦，瘦里干巴得像根柴禾。


　　隔着大老远，那胖娘们伸着手，说着您好就迎上来了，直把俩人迎到二楼，那是经理室兼收款处，铝合金封的一个小房间，整二楼都是跺着两人高的饮料堆，看得杜玉芬有点感叹，飞鹏确实也名不虚传，就旗下个批发的囤货量都这么大，比正浓强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敢情是听到了有人上门要货高兴了，那胖陈丽丽开门见山问着帅朗：“您二位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要多少货？”


　　“你肯定没见过，我全要……现金收货。”帅朗大大方方一坐，给那男人递烟，那男人摇头不抽，只顾着给帅朗和杜玉芬倒水，这个人直接被忽视了，看说话就知道，当家的不是男的。


　　“全要？你们那家铺面的？这个我得问清楚，我们批发商都有区域限制，你窜别人区里，回头又有人到公司告我状去……对了，俩位，还没介绍下呢，我叫陈丽丽，这是我家里当家的，王正……”


　　“呵呵……我没自我介绍，是怕陈大姐您听了我的名字生气……呵呵……”


　　帅朗坏笑着，不以为然，神神叨叨，那陈丽丽对这位帅帅的小黑哥颇有好感，哈哈一笑直说怎么可能，那有见生意上门生气的，嘴上说着却是心里盘算着，敢不敢窜批货出手。整个二层放得都是饮料，成件地堆着几乎码到了楼顶，这东西压在陈丽丽心里不少时间了。


　　一客套，帅朗回头看了看近在咫只的货源，笑着开始了：


　　“我叫帅朗……牛必强是我兄弟，陈大姐您那市场，就是我们抢的……”


　　呃……杜玉芬可没料到这么直接，吓坏了。明显地看到倒水的王正手抖了下，而陈丽丽的表现就不可遏制了，钢牙一咬、两眼喷火，“嘭”声重重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着：


　　“麻三、小秋、二子，都上来……找事的来了。”


　　坏了，一句话没说完都准备干上了，这娘们敢情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看样平时在这里淫威不浅，河东大声一狮吼，脚步咚咚跟着上来了一群，人往隔间的屋外站了一层，陈丽丽胆气顿来，一把夺过老公手里刚倒的水，“啪”声一摔，又是重重一拍桌子指着帅朗骂着：


　　“王八鳖孙，老娘还没找你，你倒找上门来了……要货，要你娘个腿，找死来了……麻三、小秋，你们看清了，这就是抢了咱们车站市场的龟孙……站着干什么？还不动手，人家屙到头上，你们就站着看……”


　　乱了，陈丽丽开始双手拍桌了，就差扑上来把帅朗压倒了，而后面的那位刚刚对帅朗的印像蛮不错，可没料到是仇家上门，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不该上手。杜玉芬没经过这种场面，瞬间有点紧张地看着帅朗，不知道这人是胸有成竹还是故作镇定，端坐未动。


　　忌惮，这其中肯定有忌惮的成份，否则这么蛮不讲理的老娘们早扑上又抓又挠了，否则后面这干搬运的爷们，早敢上来给你几拳几脚几耳光了，不过这位中年肥妇确是没被帅朗的玉树临风迷倒，倒是被这几厚颜无耻气着了，再怎么也在自己地盘上，陈丽丽见得无人敢动，一鬼哭狼嚎，张着血盆大口喊着让人把帅朗提留着扔出去，那几位帮工慑于淫威，朝着帅朗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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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好马靠腿 好汉凭嘴


　　人上来了，要挨揍，即便不挨揍让人拖着给扔门外，那脸也丢大发了。杜玉芬反倒先坐不住了，侧头一看，就要起身，不料手被拉住了，不由自主又坐到了原座，帅朗好似根本没在意这茬一般，斜叼着烟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人没来由地被这一眼盯得脚步一顿，就听帅朗对着气咻咻的陈丽丽说着：


　　“陈姐，今儿上门是给你面子啊……你生意我都敢抢，这么屁大点小店，信不信我砸了你场子让你干不下去？火车站我们兄弟可几十号人，就闲着没事干啊？想试试，你们上来动动试试……”


　　声音不重，不过味道很冷，有点举轻若重的大气，打小就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看嫌疑人的眼光，很冷，又经过无次数大小群殴单挑的煅练，这气势端得是不容小觑，有那么点黑涩会的味道了。而且说得慢条斯理，悠闲地抽着烟，简直要拽到没谱了。


　　于是那几位原本还想讨好老板的帮工，惊住了，没敢冲上来，都看着胖老板娘。


　　杜玉芬可没经过这阵势，紧张之下却是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刚不舒服地一挪，不料才发现自己手还被帅朗握着，一动帅朗也刚刚发现似的，拉着杜玉芬那只白手，貌似很惬地把玩了几眼，“呸”声一吐叼着的烟，手摩娑还不成，又来了个趁人之危的动作，把小手拉着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吻了下，杜玉分可不知道这货什么时候还能有这心情，有点脸红脖子粗，连手也忘了往回抽了……一脸红，害怕倒忘了。


　　傻啦……陈丽丽看傻了，刚才那一句还真敲到了心上，要是让火车站那批地痞流氓真来乱操乱搅一通，恐怕这坐地生意还真做不下去了，而且再看来人，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么多人放眼里，一下子倒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知道，有人知道，帅朗做了个调戏动作猛然回头，冲着那帮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帮工们下着命令：“去吧去吧……都站着干什么？这做生意的地方还是打架的地方，真打起来不是给你们老板找麻烦么？去吧……”


　　咦？好像还给老板考虑着呢，帮工们都看着老板家一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这时间，需要个回场的红脸出面，杜玉芬正揣度着是不是自己出面给个台阶，不料有人出面了，陈丽丽老公王正说话了，不过这位老公太蔫，看样既不敢惹帅朗，更不敢惹老婆，站在当地为难地说着：“生什么气嘛，生什么气嘛，这事闹得……”


　　“没事没事，陈姐就这脾气，大伙都知道……”


　　帅朗就坡下驴了，不介意了一句，那陈丽丽气咻咻眼睛侧过一边不瞧帅朗，帅朗笑着如同自言自语般说着：“陈大姐，说实话啊，自打抢了你们的市场，听说导致你们的存货大量积压，我一直有点于心不忍……”


　　看陈丽丽翻白眼，继续说：“后来又听说飞鹏公司不但不给你想想辙，还责怪你们守土不利，我是很羞愧呀……后来又听说积压这么多货，退，退不了，卖，卖不出去，严重导致资金周转不灵，我是很悲痛呀……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心里有愧呀……大家说说，像陈大姐这么一对诚实商人，模范夫妻，你们我说于心何忍呀……”


　　声调很怪，说到诚实商人、说到模范夫妻，那几位帮工也有点按捺不住快要笑了，这跟欺负人又表扬人老实一样，怎么听着怎么怪异，几乎成了帅朗一个人的独角戏，没人接茬的时候，帅朗紧跟着又有点痛心疾首、悲不自胜了，非常诚恳地说着：“……陈大姐，我没别的意思，今天我上门就是来给您承认错误，补偿损失来了……和你结了仇，我是一点都不怕，可这事，我良心上实在下不去呀？……”


　　扑……有人憋不住笑了，是后头的帮工，被帅朗猫哭耗子促狭似的说话方式逗笑了，陈丽丽终于有动作了，指着一干帮工：“滚，都滚……站这儿看老娘倒霉是不是？老娘倒了霉你们喝西北风……还不滚……”


　　一干人如逢大赦，吃吃笑着溜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下楼了，帅朗很得意地瞧了杜玉芬一眼，杜玉芬没理会，可不知道这么僵有什么可得意的。


　　不但僵，而且僵得厉害，陈丽丽先怒后惊跟着又有点糗，赶走了人，陈丽丽原形毕露了，却也不是那般强势，而是碎嘴闲话指责上了，得得地说着：“你少猫哭老鼠啊，你把我们坑得可不浅啊，我们俩口子容易么？支撑这么大摊十来号人，哪里不需要钱……自打你们把市场一搅，我们的营业额顶多有平时一半，坑人不能这样坑吧？你坑谁不行，非坑我们……”


　　“所以我良心上下不去嘛，这不来承认错误来了吗？”


　　“少装了吧，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了？想把存货买走，再到景区市场上卖高价……你们不是还坑我吗？公司知道了，一断了我们的货怎么办？你们不能紧着我一家坑吧？”


　　“陈姐，您消消气，其实就我们不坑您，以后您的销量锐减，也享受不到分销价供货了……”


　　“呃……”


　　陈丽丽硬的没压住对手，软的又被呛了一家伙，这说到正点上了，代理商选择分销价供货资格唯一条件就是销量，都是冲销量冲钱说话，而车站市场一丢，恐怕接着连这个资格也要丢了。


　　一想，气结了、郁闷了，陈丽丽怒从心头起，即便不发雷霆之火，也得发泄一下匹夫之怒，恨恨地剜着帅朗，一字一顿说着：“大不了老娘不做饮料生意了，我们这儿的货你甭想，扔厕所里生蛆也不给你……”


　　老公王正看样是个老实人，正要上前劝一句，不料陈丽丽把更大的火气撒过来了，骂着老公：“滚，蔫死你，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婆，你都没脾气……”


　　杜玉芬一嗯，差点笑出来，这亦怒亦惊亦喜亦乐的场景，跌宕得可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再看帅朗，脸上没那坏笑了，可也没动怒，只是无所谓地说着：“那算了，您就扔厕所得了……反正是您的货，想怎么扔是你的事……我们其实真是想来补偿陈姐您，本来准备把您积压的货处理处理，不过看样您不乐意给我们……后来想想，要不直接给您点现金补偿……”


　　语速放慢了，说到现金补偿，这俩口子互视了一眼，明显不相信，杜玉芬也奇怪地看着帅朗，这茬好像没听帅朗说过。可不知道帅朗怎么想的，看着俩口有那么点意思了，胃口吊足了，才缓缓地说着：“……一次性给你十万现金怎么样？”


　　轻轻的呃同时响起，杜玉芬吓了一跳，陈丽丽更吓了一跳，陈丽丽老公也吓了一跳，这么天上掉馅饼的事，说不信吧，好像有那么点味道，说信吧，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抢了你市场还客气啥，回头再白给你十万，可能么？


　　当然不可能，杜玉芬知道帅朗根本拿不出十万来，就有点小钱也压在货里，诧异地盯着帅朗，这下子忽悠大了，看他怎么收场。


　　介于信与不信之间的事总起勾起人的好奇心来，好奇一来，怒气便消，这一招果真好使，陈丽丽俩口子愕然一脸，既不信这十万是真的，又被十万这个数目字勾引得眼珠乱转。


　　帅朗有动作了，干脆不说二话了，从桌上抽了支笔，刷刷写了一行字，又拿出手机来，问着陈丽丽的手机号，给发了个短信，纸往陈丽丽面前一摆：“钱就在这儿，我要真给你们十万现金，你们一定怀疑我别有用心……不过这样的话，你们凭本事自己挣回来，谁也没闲话可说。这十万，就在你眼前，看你拿不拿……”


　　说得声色严肃，一点不像玩笑，陈丽丽这倒重视，收到了短信，是个照片，一个地方的照片，纸上一看写得是个地址，四环路南刘庄某地某处……看了半天没看懂，陈丽丽很客气地问：“这…这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听说飞鹏公司今年有个明文，谁举报一家假饮料制造窝点，奖励十万对不对？举报一条罐装生产线奖励五万，举报假货商贩，他们按假货量奖励，对不对？”


　　“对，有这么回事。”


　　“那，这就是个窝点，可日可乐、可中可乐、可曰可乐都从这儿出……”


　　“真的似的？”


　　“要是假的，我把车站市场还给你……不过要是真的，飞鹏不给你奖励，那我就没办法了……”


　　帅朗终于把杀手锏甩出来了，杜玉芬不悦地看了帅朗一眼，这货鬼鬼祟祟平时藏的东西不少，敢情就是通过这事跟陈丽丽交好，想图谋她手里的存货，只不过好处费，看样得飞鹏买单了，一想这茬，又有点暗笑了。


　　“这个……这个，不合适吧，咱们真假不是一路，惹那人干嘛……”


　　陈丽丽有点畏缩，也有点动心，或许已经记下地址了，嘴上不想领帅朗的人情，不管什么吧，似乎还有点难为，帅朗一笑劝慰着：“这对您是百利无一害，您举报假货，转眼就成了飞鹏的模范人物了，以你现在的销量他们迟早要捋你的资格，可有这事担着，他们总不能把先进人物捋下来吧？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大奖，既拿奖励，又保身份……何乐而不为呢？挣钱的机会海了去了，不过你首先得保证你这个分销供货的资格别丢，要不以后和我竞争的机会都没了……”


　　句句在理，字字珠矶，连杜玉芬也觉得这话说得好，你干，又有钱可赚，还能保身份；你不干，那得了，以后连竞争机会都没了。俩口子互视了一眼，又是十万块，又是最揪心的供货渠道问题，看样子，离动心不远了。


　　“好了……”帅朗一拉杜玉芬，俩个人同时站起身来了，那俩口子紧张地一瞅帅朗，陈丽丽不由自主站起身来了，可没想到事情转机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一起身帅朗貌似很随意地交待着：“陈姐，那就这样了，明天我给你打电话，瓜子、花生、火腿肠、方便面还有小吃食什么的，我晚上和景区的摊主商量商量，明儿给你个准数，你们送来，现金结算，对了，把你的供货单给我一份……”


　　这下子，陈丽丽倒不犹豫了，翻着桌上的东西，赶紧地给帅朗递了一张报价单，一看帅朗认真瞅着，这倒说上了：“那个谁，帅什么……不是我不给你货，其他都行，就饮料不敢，公司都打招呼了，谁敢给你们，立马断我们的货……”


　　“呵呵，我们还缺货嘛，我身边这位就是正浓的副总……前副总，多了不敢说吧，一天调个几千件，你觉得有问题吗？”


　　帅朗眼皮抬也不抬，示意了杜玉芬，这下杜玉芬知道自己的角色了，握着手和陈丽丽的介绍着，没见过人，可听过名儿，敢情陈丽丽这会被那十万块心情稍稍慰籍了下，和杜玉芬几句倒客气得紧，帅朗看了一遍指摘了几句收起了东西道着：“好，那就这样，不耽误陈姐您的时间了……其实陈姐我觉得您做生意头脑得活泛点，你说你们的市场丢了，公司不闻不问不给你们想办法，光顾着催你们的销售量了，根本不考虑你们资金的难度，他们都没点人情味，你们守这么严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你们这五号以前存的货，他们管得着吗？好了，我们得走了……二位资金要是实在有压力，没事，找我，我给你想办法……”


　　边说边走着，那俩口子竖着耳朵听着，下楼的功夫，那群帮工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眨眼又成朋友似地前后跟着，出了货仓，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分别，握手再见的功夫，明显地见到陈丽丽嘴唇嗫喃着，不过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这其中的顾虑估计马上消除不了，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帅朗也没有步步紧逼，回头笑着道：“赶紧举报啊陈姐，那十万可不等人……我再劝您一句，您那存货给了我，肯定比扔厕所里生蛆强……说不定我把车站市场还能匀给您点儿。”


　　说着，笑着回头和杜玉芬走了，出巷子时还不忘回头招手再见。这俩口子站在门口傻愣了好大一会儿。


　　陈丽丽回头问老公：“怎么办老王，要不把货给他们得了，这批货款压了咱们十几天了。”


　　老公确实不当家，习惯性地说着：“你拿主意吧。”


　　“蔫死你……”陈丽丽骂了老公一句，摸着老公口袋里的手机，一摸直接拔上电话了：


　　“喂……秦助理呀，我们有个事，有人假冒我们的产品，那窝点在哪儿我们知道了……真的，我们花了不少钱买这个消息，好歹我们都是公司的人，这事我们总不能搁一边不管吧……那好，我等您过来……能能能，能指认，不远，就在四环路上……”


　　……


　　……


　　半个小时后，杜玉芬的车停到了东新开发区，停到这儿的时候，杜玉芬才止住了一路的笑声，本来以为是件剑拔驽张一触即发的局势，不料却是个啼笑皆非的见面。虽然没什么结果，不过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陈丽丽真要挣了十万，回头还想在景区出货，那帅朗再忽悠忽悠，没准这批货真被吃进还说不定。


　　停车的时候是在开发区的街边，杜玉芬下车时奇怪地看看四周环境，诧异地问了句：“到这儿干嘛？”


　　“找这家……”帅朗指指着路边不远的大型批发部，小声地说着：“这是个新人，我们第一批窜货到景区就是他供的货……呵呵，再来诈他一回。”


　　追问了几句，敢情第一批窜货用飞鹏的货占飞鹏的市场找的就是这个人，姓王名战强，也是做小超市副食烟酒配货生意的主，帅朗以前打工的时候经常在小王老板这儿拉货，彼此很熟悉，杜玉芬揣度一下其中的关系有点不相信地问：“以前是以前，现在他还敢给你？他和陈丽丽的情况不一样，人家的货没积压吧？”


　　“谁说光积压能有货了，让他去给咱们进货呀。”帅朗鬼鬼祟祟笑着道。


　　“咦？”杜玉芬一愣：“又卖关子了？不会又是个中年妇女等着你忽悠吧？”


　　“这是个男的……男的比女的好对付。”帅朗道。


　　俩个人进了批发商，这是大小通吃的经营方式，前面是像个超市零售，后面是货仓，也是个大院子，问营业员几声，营业员指着后院，进门的时候杜玉芬看到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中等个子，很精明的样子，正拿着计算器算着什么账目，这人一瞅帅朗，跟见了瘟神一般就要躲，不料帅朗三步并两步急步上去，一把揪着人，亲热地抢着握着：“王老板，看见我你紧张什么？又不欠我钱什么的，就欠钱我也不追债，跑什么……”


　　“你…你…算了，不说你了……”那位王老板正是新晋飞鹏批发商的王战强小老板，指着帅朗骂着：“……你小子差点坑死我啊，上次你们在我这儿走货全卖景区了是不是？查得差点断了我的货……甭想啊，一件也不给你……”


　　“不给是吧？王战强我告诉你啊，以前你卖假酒我都没少给你推销过，一点交情不讲啊……”帅朗貌似怒不可遏，又是另一种态度对付这号人，骂咧咧道着：“你不给好办，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飞鹏公司，直接打给代理林鹏飞，就说王战强给我的货，你们市场丢了全赖他……”


　　“喂喂……兄弟兄弟……哥、哥……我操，你是我大爷成了吧？那有这样吓唬人的，逼着别人跟你穿一条裤子啊……”王战强拦着帅朗，口不择言地换着称呼，几乎是哀求地说着：“我说帅朗，咱别介，人家飞鹏现在是配货，条码、批号都登记的，谁给你货谁倒霉……我就这么大的摊，你是非把我整塌是不是？”


　　“谁说我要飞鹏的货了？”帅朗突然反问，笑着换脸了。


　　“哦，不是可乐、雪碧呀……那简单，你要什么？除了飞鹏的货我都给，价格优惠。”王战强一听放心了。


　　“我要百事可乐、百味果汁系列、康师傅红绿茶也行……”帅朗道，一句听得杜玉芬倒奇怪了。


　　“正浓饮业的代理饮料？”王战强一听也愣了。


　　“别告诉我没办法啊，以你的身份朝正浓要货，他们肯定巴不得给你，然后给你送门上……回头你给了我就行了，明天我要……”帅朗下命令了。


　　这一听，杜玉芬心里一凛，跟着豁然开朗，让飞鹏旗下的批发商去和正浓接洽要货，那肯定是一要一个准，都巴不得给有商铺有生意的批发商供货呢，这个圈子一绕，恐怕封杀就要被绕开了。


　　行不行呢，就见王战强斟酌了一下下，点点头伸了个巴掌：“成，一货柜给我加五百。”


　　“呸…想得美，一毛钱不加，不给我就举报你。”帅朗骂了句。


　　“不能这样吧？白干谁给你干呀？就占地方都得好大一片呢？还有上车搬运呢？”王战强等着讲价，一车一千件左右，就一车三二百也划算，基本就是拉来拉走，钱打个来回而已。


　　“这事一毛不加，其他事上，爷给你加十万……给你窝点，你去举报吧，奖励朝飞鹏要……告诉你啊，挣了钱别忘了谁告诉你的，回头我这货就朝你要了……”帅朗在手机上拔弄着，和王战强咬着耳朵商议上了，估计又给了王战强和窝点地址，不知道商议了些什么，不过看样成功说服王战强一毛钱不多要供货了，这货频频点头，奸笑一脸，眨眼又搂着帅朗称兄道弟，回头送人时，还不忘给帅朗和杜玉芬塞了瓶饮料，直送上车，招手恭送了好远……


　　……


　　……


　　车里，杜玉芬呵呵哈哈笑着，可不知道如此难的事被帅朗这么胡搞乱搞，看样再来三下两下，这个断货局面非被打破不行，这会走进帅朗的思路了，笑着赞着帅朗道：“这办法对路，两家本身就相互竞争，互挖墙角，咱们让飞鹏的批发商上正浓的货；回头再让正浓的批发商去上飞鹏的货，肯定两家巴不得挖对方墙角，都要给货……随后咱们就有货了，而且这好处费呢，全部是飞鹏买单，哈哈，帅朗，这事要让林鹏飞知道原委，不知道作何感想啊……”


　　“现在信了吧，这么大的市场，漏洞和空子太多了，只要你想钻，还怕没办法。”帅朗说着，驾着车有几分得意，这些年饮料行当里混，看样积累的东西也不少。笑着说着，感觉到快水到渠成了，很随意地问了句杜玉芬道：“杜姐，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知道为什么我从头到尾带着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呀？”


　　“我离开不你呗。”


　　“说话别绕弯啊，我脑瓜没你好使，什么意思？”


　　“嘿嘿……这个事在我心里埋了很久，我有点难以启齿呀……”


　　“什么？”


　　车嘎然停下了，停到了路边，东新开发区通往市中心的路边，听得帅朗说得很严肃，杜玉芬倒重视了，回头看着帅朗，帅朗伸手到头顶开了车厢灯，灯光下，像犹豫不决、像情有所钟、像欲言又止、又像含情脉脉的前奏注视着杜玉芬，一路走来，对于帅朗的种种作法杜玉芬欣赏之余免不了有点喜欢，此时乍见这种眼神，没来由地心里一动，睫毛一眨，嘴唇轻呶，似乎在潜意识地掠过一幕香艳的场景……碰撞出火花有时候很偶然，一眼足矣，看着帅朗，杜玉芬轻轻挪了挪位置，已经越过了五十公分那个安全的好感的距离，或许接下来，发生任何难以启齿的事都可以接受。


　　帅朗像在踌躇，像在犹豫，嘴里嗫喃着：“我……我……我说了，我怕你不高兴……也怕你不理解。”


　　“是什么？”杜玉芬问，声音很轻，很揶揄，表情很暧昧，很撩人。


　　“我……”帅朗凑看了，看着杜玉芬，终于鼓着勇气说出来了：“我现在缺钱……”


　　好煞风景，气得杜玉芬一怔咬了下舌尖，跟着全身绷紧地神经一松，轻嘘了一声，很郁闷。


　　帅朗却是蛮真诚地解释着：“找到货源真不难，大批量也有可能，关键是我现在兜里没多少钱，就有点还压在货上不少，万一陈丽丽真给那八千件，光那就十几万，我还真拿不出钱来……万一咱们弄几家都给货，眨眼就是两三万件，这钱我可真没地儿找……那，情况你看全了，你觉得能不能干？机会丢了多可惜，以前我就是因为囊中羞涩，好多事你明看着干就能挣钱，可咱拿不出本钱来呀，这次的机会我可真不想错过……”


　　“哦…这样啊。”杜玉芬没来由的很失望，打断了帅朗的话问着：“这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你咋不去找你那帮哥们？为什么非找我？”


　　或许，就想听到句信任的话，或许，就想听到句暧昧的话。毕竟俩个人在这件事上，已经有了很好的信任基础，不过杜玉芬却听着帅朗不以为然说着：“瞧你说的，咱们俩人分，总比五个人分多吧？”


　　杜玉芬听到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胸前一闷，咬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看来在陈丽丽那儿给自己的个吻手动作不是基于欣赏，还是基于揩油呢……敢情今儿不是基于信任让你通观全局呢，而是让她看看投资环境掏腰包呢。


　　“行不行呀，杜姐？机会可别错过啊，赶明儿他们就得忙得焦头烂额，又得防咱们，又得查假货、回头还得买单……呵呵，我就不相信，他谁还顾得上我，咱们甚也不管，闷声发财多好的事。”帅朗追问着。


　　“哎，好吧，贼船上都上了，我还能怎么着，我想办法。”杜玉芬无奈地说了句，旋即想起了东新区那位，笑着挖苦帅朗道着：“刚才王老板说得没错，你这纯粹是逼着身边人都跟你穿一条裤子啊。”


　　“你例外……”帅朗发动着车重新上路，这例外的解释是：“杜姐你明明穿着裙子嘛，非和我穿一条裤算怎么一回事……”


　　“……”


　　笑声，响在车厢里，车走得很轻快，被封杀的这一天，看样过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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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貌似檀郎 祸心暗藏


　　过了一天……又过了半天……


　　景区和车站市场仍然牢牢把持在帅朗手中，当然多亏那批攒下的货了，解了燃眉之急，每天飞鹏都派人到市场提取样品，拍照留存，这批货按批次反查，也确实是正浓前数日向市场投放的，更加印证了飞鹏主管此事的几人猜想，到了第三天头上，明显地见到这伙人以5比1的比例配货，也就是正浓的百事、百味、康师傅系列只占市场份额的六分之一了。明显地能看到货源紧缺的迹像了。接下来，恐怕就是市场天平的慢慢倾斜了。


　　强弱之势不身处其中是无处知悉详情的，卖饮料从代理到批发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大家倒是还在津津乐道飞鹏饮业被一群愣头青抢了市场的事，不过传言和事实多少还是有点出入的，特别是传说正浓的副总离职之后，很多人更愿意把这事看做是早有预谋，是正浓的副总辞职下海自立山头，生意场上这种事屡见不鲜，过去叫教好徒弟、饿死师傅；现在是培养好员工、坑死老板。


　　还有件津津乐道的事是刚出来的，都市晚报和门户网站爆了条很吸引眼球的新闻，飞鹏饮业公司百万年薪招聘营销经理，这个数字要放到京上广地区倒也吓不住谁，不过在中州还是蛮有轰动效应的，最起码在几个人才市场都挂得那几副喷绘图标得金额足够让初涉职场的热血沸腾了。


　　100万呐……这是个什么概念，还是年薪，基本相当于一年就能挣够在中州成家立业的本钱了……再往下看，得，沸腾起来的热血立马凉下去了，人家给的100万年薪附加条件是8000万的年销售额，不管是看广告还是看晚报的，很多人羡慕一下下之后，还是去找月薪三两千的工作去了……据说应者寥寥，根本木有人揭榜。


　　伴随着这个高薪招聘出现在公众眼球里的还有件事，却同样也是晚报半版报道、新闻滚动播报的事，是什么呢？据说是查获了两年来最大的假货制造窝点，这件事呀，还真让飞鹏饮业公司好好地借题发挥了一回……


　　五月十九日这天，飞鹏饮业的大楼披红挂彩，公司员工一半被安排了接待任务、一半充了参会的人头，各地市能来的分销商都被通知来了，市区的批发商基本都到场了，上午九点开始，各色的轿车、公车，不多会便把十几亩大小的院子挤了个满满当当，接待的粗粗一看来人，除了公司的职员和分销、批发商，还来了不少穿着工商、质检制服的人，跻跻一堂汇聚到大会议厅里，光摆矿泉水就用了十几箱，与会人数上百了。


　　干嘛呢？表彰大会，公司有先进人物涌现出来了。


　　在这个官本位思想比较严重的国度，其他很多企业也像官僚机关一样尊卑分得很明，会议主席台上坐着公司正副总和官方来人，下面跻跻一堂的都是分销、批发以及充人数的员工。今儿林总显得春风满面，会前就忙着跟工商、质检上几位领导寒喧，工商上那俩位红光满面，明显是酒精考验的干部；质检上两位大腹便便，就这吨位都不用怀疑是脚踏实地的同志。


　　会议像个报告会一样开始了，第一项是播放已经上了省台的新闻，现场拍摄位于四环路南刘庄的造假窝点，看画面是打假办、质检、派出所都出了不少人，当场查获伪造的可口可乐商标6万多份、查封半成品饮料6千多件，一万两千多瓶，暂扣了一大批制假罐装、调配、塑封设备，按市场货值的话，这些东西能价值几何云云……


　　第一次热烈的掌声，是林总带头鼓的，都鼓给在场的工商、质检领导了。


　　接下来就是工商的来人发言了，说什么要净化市场，净化消费环境，为企业发展保架护航什么的，言语中不免要说上几句应景的话，对于飞鹏饮业发展自然是寄于厚望；再接下来是质检同志们的官话，俩家如出一辙，顶多加上几句要为消费者健康负责，严厉打击饮料市场制假贩假之类的违法活动之类的。


　　气氛很热烈，特别是到了表彰时候气氛更热烈，这回公司还真是大出血了，现场给了奖励，分别奖给举报有功的车站区域批发商陈丽丽十万、东新区的王战强五万，另一个也是西站的批发商一万……三个领奖的一上台，把会议气氛推向高潮了，得奖的是喜色一脸、没得奖的羡色一脸，下面窃窃私语在小声骂着：妈滴他们举报假货在哪儿，肯定卖过假货，要不不可能知道……


　　掌声淹没了下面的小话，再接下来，是林总勉励讲话……再接下来，得分批、分地方聚餐喽。


　　陈秘书一上午忙着在饭店定桌、订餐，计算着中午参会的人员有多少。秦苒在公司忙着清点纪念品，纪念品得分几个档次，工商上的、质检上的，还有这次查假帮了大忙的派出所，来不来参会都不能拉下，赞助是给单位的，那是少不了滴，那个单位没个十万八万打发不了；纪念品是给个人滴，档次不能太低，除了一套高档茶具还外加一张超市购物卡，现在都兴这种不记名的玩意，既实惠又安全还不怕闲话，而且送这些东西也有讲究，开会的中间就被不知鬼不觉塞给司机放车上了。


　　散会之后，浩浩荡几十辆车、百把号人，都向中原街天府楼驶来了……


　　于是会议就到最后一项了：吃去。


　　……


　　……


　　午后，下午上班时分，公司大楼里很安静，各部门主管招待分销商一多半喝多了，剩下一少半看着林总也喝多了估计得迟到不少时间，在职的员工们都关着门吹空调，捎带着懒洋洋地讨论那几位得奖的批发商，免不了有几分羡慕。


　　筵散人稀的公司大院，保安也躲在门房里吹空调，上班时间过了很久才见得第一辆车回来了，是闫副总搭了秦苒的顺车先回公司了，貌似也喝了不少，坐在副驾上的闫副总不时地抹着发红发热的脸，哎声叹气地说着这帮人真能喝，光这顿请得花费好几万，一说到钱又免不了有点心疼，连奖励带赞助带招待，怕是得一百万打不住了。感叹之后又是摆活着，咱民营企业，一半是被能管得着的单位吃穷要穷的；还剩下一半，是被自己人吃穷挖穷的……言语中多少对于林总大张旗鼓这么一下子很不满意。


　　这是公司的老人了，从这儿还是小作坊的时候就跟着林总，既是长辈也是属下，在秦苒看来这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人了，不过那个时代的人也并非没有优点，最起码勤俭就是最大的优点，秦苒听着闫副总的牢骚，笑着安慰着：“闫副总，我想林总也是出于长远考虑吧，这次联合区工商、质检和分局的打假声势不小，市报、省台都播报出来了，很有利于树立消费者对咱们代理产品的信心和树立咱们公司的形象，再加上那个百万年薪的招聘，这个造势造得蛮不错的，最起码中州人说起来，我们也能归于一流企业的行列了……”


　　“一流！？呵呵……那是咱们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知道咱们市值四个亿怎么来的吗？不是销售利润，而是当年无意买下这块地皮翻了十几倍……剩下值钱的也就代理权值俩钱，你看现在公司成什么样了，咱们每年招聘人手，正经八百吃苦能干的小伙小姑娘进不来，区政府那位头头塞个小姨、工商局那个领导塞个大侄、只要管得着咱们的，总要想办法塞个吃闲饭的领饷……这些人来了能干什么？有一多半，上班打开电脑就干一件事，偷菜。另一半更好，连电脑都不会用……”


　　闫副总估计是有了几分酒意，没好气地说着，秦苒听得不禁莞尔，安慰了几句，停下了车，刚要给闫副总开车门，不料另一辆后发先至了，是叶育民回来了，同样是稍喝了几杯酒有点微醺，迎着闫副总下车，闫副总劈面就训了几句，年青人太不靠谱，喝了酒还开车，酒驾查这么严，逮着是要坐牢滴……说了几句，往办公楼走的功夫，喊着秦苒，俩人一左一右跟上来，闫副总看样心里有事，问着俩人道：“……这些都是闲事啊，别忘了你的正事，景区和车站市场怎么样了？那两块市场你们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夺回来吗？”


　　咦？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秦苒和叶育民自然要说这两个市场出货量的问题，而且是个淡季平稳、旺季更旺的态势，不料闫副总摇摇头说道：“错了，那就是林总发家的地方，往前数二十年，我们推着手推车卖冰棍，就是从火车站开始的……我和林总办饮料厂，第一批袋装239饮料是在景区卖的，那两个地方养人呐，真要成了气候，咱们想压都压不住了……私下里我和林总说过这事，本来货柜车队从黄河景区直到中牟、嵩山、大化、告成几个景区连在一体，可有这么个钉子扎在咱们市场上，生生把这个市场截成两段了，将来他们进，可以冲击市区市场；退，可以到其他景区捣乱，不拨了它，咱们花上百万组成的货柜配货车队要闲置三分之一……而且景区和车站在咱们自有市场收入里占百分之十，一年要有上百万的利润呀，往年这个时节，车站和黄河景区两个地方，出货量在五千件左右，高峰期能达到八千一万件，可惜呀，现在成了烂摊一片了……”


　　就像自己个的钱被人偷了、被人抢了那般，边走闫副总边痛心疾首地感叹着，这若干年经历的竞争不少，超市配货、商店饮料摊终端上货、车站配货等等各个领域都有不少人在争在抢，每经过一次拉锯战，公司的元气都要损伤不少，而且市场恢复的时间会很漫长，可这一次，连拉锯战都没法打，实在是让闫副总有点憋气。


　　进了电梯，叶育民瞅了话头安慰着：“闫副总，甭担心，今儿早上咱们的人看到五龙村他们的存货地了，已经空了……也许咱们对他的估计太高了，他们已经断货了……”


　　“消息确凿吗？秦苒你知道不知道？”闫副总随口问，来劲了。


　　摁楼层数字的秦苒摇摇头：“这两天我忙着招待，没过问这事。”


　　“那咱们明天是不是能尝试一下……”闫副总不太确定地说着，一说这个，秦苒和叶育民也有点心虚，生怕帅朗那帮人再来个大变活人，给你变出一大批货来，都没敢吭声，一看这样，估计是无法确定了，闫副总稍稍不悦地道：“就知道你们人浮于事，道听途说，确认……一定得确认，绝对不能再贸然下手，林总的意思是逼得他们无货可售，自动离开市场，想用价格和咱们正面交锋，他们不配……”


　　叮声电梯到楼层，闫副总稍显不悦地抬步就走，把后面面面相觑的俩人扔下直回办公室了，估计得靠沙发迷瞪会了。


　　不料刚会办公室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笃笃敲门声就来了，一开门是叶育民和秦苒追来了，一问怎么回事，却是说景区的帅朗要见林总，闫副总没好气地道：“不见，他们什么东西，林总什么身份？来个阿猫阿狗就想见林总，林总见得过来吗？”


　　“可他们已经等在咱们公司门口了……”叶育民请示道。


　　这下子，闫副总也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叶育民和秦苒，一怔之后跑向窗户，远远地看到了一辆红色两厢轿车被拦在公司大门口，车边站着和保安说话的，看不清也知道是那个货来了。这个货让闫副总吃顿饭都消化不良，喝场酒都坐不安生，实在印像深入到骨子里了，站着看了半晌，再回过头来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了点喜色，一摆手：


　　“来探咱们底来了，看他没货了还能支持几天……走，会会去……”


　　……


　　……


　　车驶进公司大院了，这个远在北郊的地方因为城市的延伸和扩大，也算得上五环以内的地段了，抬头才能看到顶的楼宇，反光刺眼的玻璃墙，装饰豪华的大门厅，让下车的帅朗和杜玉芬都是感慨万千，这派头、这气势，和咱们现在的摊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看到了门厅上方挂着的欢迎工商、质检主管部位莅临公司指导工作的条幅，也知道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帅朗笑了笑不知所谓，杜玉芬瞥了眼，有点怀疑地问：“高兴什么？人家见不见你是两说。”


　　“他要见我，以他的身份已经输了一筹；他要不见我，那他输得更多……这就是一无所有的好处，咱们可以不要脸，可他不在乎面子都不行。”帅朗笑着解释了句。


　　杜玉芬摇摇头，和帅朗并肩走着，盛小珊设计的这个形象不错，最起码现在和杜玉芬站在一起，有那么点俊男靓女的味道，进门厅的时候帅朗不时地侧头瞥着白底花裙的杜姐，不知道是处得久了还是杜姐确实漂亮，越看越顺眼，甚至于连年龄的因素也可忽略了，当然，最欣赏的莫过于熟女这份坦荡和爽朗，不会像年龄相仿的妞，请个吃饭都扭扭怩怩，那像杜姐，喝酒都敢跟你拼大杯。


　　“看我干什么？”杜玉芬斥了句，斜着眼睛瞟着帅朗做贼似的表情，进了门厅，只有保安指着方向，点头示意后小声问着帅朗：“喂，这两天你不但征用了我的车、拿空了我的积蓄……现在不会连对我本人也动上心思了吧？”


　　“不不不……我对杜姐是只有景仰之情、没有亵渎之心啊……哎对了杜姐，我说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还独身呢？不至于连个欣赏你的男人都没碰到吧？”帅朗孰无正色，半开着玩笑。杜玉芬眉波一动，笑着道：“谁说没有，现在我眼前不就站着一位？我说你欣赏可以，别偷偷摸摸，怎么老是斜着眼偷瞧女人，不会正眼看呀？”


　　帅朗又被杜姐的豪爽噎了下，不敢接茬了，嘿嘿地笑着，熟女就有这个好处，有些话她不脸红，能说得你脸红。


　　进了电梯，摁了楼层，回头一瞅，杜玉芬正秋波殷殷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一杯浓浓俨俨的混合果汁，里头蕴含的东西恐怕不少，早经人事的帅朗岂能看不懂这等端倪，随着杜玉芬的眼光低头瞧瞧自己的打扮竖条纹的衬衫，笔挺的深色西裤配一双红色的皮鞋，虽然没有奶油小生的可人，可也不缺硬派小生的气质，一看，帅朗脸色一整，一揪自己的衬衫解释着：“喂喂……杜姐，您千万别被表像迷惑啊，我就这么一身好衣服都穿出来了……我这个玉树临风全是装出来的啊……”


　　“是吗？怪不得以前卖假货，连自己是个假货……呵呵……”杜玉芬笑了笑，像大姐一般给帅朗整整衣领，说是这样说，不过看样挺喜欢这个假货的包装，帅朗在这番眼神里可有点受不了，茬着话题教着：“一会儿不管谁接待，咱们得表现的恭谨，表现得谦虚……他们底牌是明的，咱们在暗的，千万不能让人家看穿了……”


　　“这个应该我教你……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了……”杜玉芬不屑了句。


　　俩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杜玉芬是正经八百公司中层出身，而帅朗是野路子，看来正邪兼施、刚柔相济渐渐地成一个整体了，到了楼层，俩个人停止了谈话，保持着正色，电梯门开时，迎接的人来了。


　　是叶育民，接待的规格不大也不小，直把两人请到了会议室，是中层管理经常讨论市场决策的小型会议室，在这里早有人等着了，一位是助理秦苒，一位却是没见过面的闫副总，一介绍落坐，明显地隔桌坐了两拔，明显地也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双方连最起码的客套也没有，甚至于连林总为什么没出面解释都没有一句。


　　这简直是老寿星吃伟哥，没事找刺激来了……杜玉芬看着对面三位俱是不善的眼光，心里暗暗想着，反观帅朗，今天倒像个人样了，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等着杜玉芬唱主角。


　　什么主角？说着就开唱了，杜玉芬面对这三位也不怯场，斟酌了一下直入主题：


　　“闫副总、秦助理、还有叶主管，咱们都是熟人了，我的事你们也知道……这次来意我长话短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黄河景区、火车站和西客站三个市场区域，我们准备下一步全部上你们的货怎么样？要求也不高，你们以分销价供货，视同分销身份，运费我们自负，这样的话可以省去你们直接上货需要车辆、人力和其他资源的成本……”


　　“等等……”闫副总拦下话头了，老脸笑着，很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反问着：“你们是，想到我们旗下要个分销身份，长期在景区和车站销售？”


　　“嗯，没错……”帅朗和杜玉芬俱是点点头，很诚恳，就像是谋求合作来了。


　　闫副总眼皮一跳，喜色见到，左右看了看秦苒和叶育民，心思俱是相通了：这是退而求其次了。


　　三个人都免不了心里暗笑了，封杀到现在为止第三天，货源的控制越来越严，甚至于延伸到周边县市的分销商了，以林总的估计，他们无货可售之后肯定会选择和绿尔、蓝莓那几家小公司合作上货，而那几个小公司的货根本进不了主流市场，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捉襟见肘，即便是还想卖飞鹏的正浓的货，没有分销价的供货，除非他们不怕赔钱……再说就卖这两家的货，等于变相的给飞鹏和正浓服务，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林鹏飞的算计就是一步一步卡这帮人的脖子。没料到的是结果这么快，而且结果是出乎意料，他们居然来找竞争的对手合作，闫副总捋了捋思路笑着道：“呵呵……你们的算盘打得挺精明的嘛，那我也给你算一笔账，我们的货柜直配，每件比分销价出货要高一块八毛钱左右，两个市场平均四五千件的销量，一天就是上万收入，这笔钱足够我们开支还绰绰有余了，我们有必要再找你这么个中间人吗？”


　　“这个我信，不过那是以前，现在飞鹏公司在这两个市场区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销量了，如果我们双方合作的话，贵方很快就能达到先前的销售量，损失是暂时的，盈利是长久的……”杜玉芬道，不过这话听着像有刺，闫副总一拍桌子指着帅朗道：“市场丢了也是拜你们所赐啊，不过怎么丢得，我们会怎么拿回来，合作嘛，就不必了，我们自己的自己处理，再说一级分销商要交纳的保证金30万，而且要有不低于一千平米的场地，你们有吗？”


　　“没有。”帅朗道。杜玉芬没吭声，耸耸肩，给了个无奈的姿势。


　　于是秦苒和叶育民笑了，俩个人的无奈，很像穷途末路来找最后一根可抓住的救命稻草，叶育民没好话，笑了笑直斥着：“那你还好意思来呀？”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现在谁能销了货谁就说了算，我们有市场，完全有提条件的资格。”杜玉芬正色道。


　　“是吗？能销了货我不否认，可你们还有多少货？”叶育民反问。


　　帅朗和杜玉芬互视了一眼，貌似心虚了，杜玉芬没吭声，帅朗接着道：“很多，多得怕卖不了……几位，我是诚心诚意来找合作来了，你们的态度我不介意，不过不能一点机会不给吧？你们是非把我往正浓怀抱里推嘛，你们要不同意，未必正浓就不同意给我们供货啊……”


　　“呵呵……正浓饮业现在每天的销售报表就在我们林总的办公桌上，你要有兴趣，可以带你去看看。”秦苒驳斥了句，暗示两家的联盟。闫副总一听居然把联盟方作为筹码抬出来了，也笑了，笑着倾倾身子问帅朗和杜玉芬：“飞鹏代理的产品早就遍布中州了，你们要货随便可以找到，不过是零售价，你们买多少都成，想赔钱是你们的事……前天好像就在超市买了不少对不对？”


　　帅朗撇撇嘴，眼睛直往一边瞅，像是被人揭了羞处，杜玉芬也讷言了，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了。


　　“明说吧，你们没机会，我们林总向来喜欢以不变应万变，一天五千件的销售量，快赶上一个地市的分销商了，这么大的量在中州我还真找不出几家有供货能力的……我相信你们和绿尔、蓝莓几家都有协议，接下来你可以拿他们的产品和我们竞争，看看谁还能占住市场……”闫副总几分得意，这正是一直未在价格上作调整的原因，只要断了这帮人的货源，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黯然退场，不管再拿什么产品来竞争，没有一线知名品牌在市场上都成不了主流，到时候只要飞鹏的产品陆续上货，迟早要把绿尔、蓝莓那些所谓小品牌饮料挤到配角的角色。


　　以不变应万变、以不胜战有胜，不争一时之气，这样的话既保证了大局的稳定，又能逐步收复市场，林鹏飞这个大布局看得不可谓不长远。以闫副总为首的三位，现在倒有点佩服林总的眼光了，能逼得这俩人上门找合作，说起来也算个不小的胜利。


　　帅朗不说话了，难得这么寡言。杜玉芬不时地看帅朗一眼，稍显难色。


　　得，还是那句话，竞争不对等，真坐到一起差别还是太大，人家根本没把帅朗和杜玉芬当会事。


　　“帅朗，你也别虚张声势了啊，你们在五龙村的货仓我们早知道了……今天剩下不到两千件了，全部上市了是不是？这两天你们搭配着绿尔的蓝莓的货勉强能支撑下来，我看你们明天是不是就要断货了？……原来我想像你们能支持一个月，看来有点高看你们了，林总说你们顶多支撑一周，看来也有点高看你们了……是不是明天支撑下来都有问题？”叶育民得意地问着。


　　“明天没什么问题吧？你们不给货源，大不了我找李正义再要点……没错，我是有难度，难度不小，不过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这么掐来掐去吧？上次林总找我，还说了，可以给我个分销身份给我货呢。”帅朗有几分谦恭地说道，不像先前那么意气风发了。


　　“你还真是个外行啊……”秦苒斥了句：“你要真做分销，必须在公司指定的区域销售，你以为这里面就没有规则，谁抢上那儿，哪儿就是他私人的？”


　　“没有，没有……没有这个意思……”帅朗低着头，摆着手辨解，可又说不出什么理由来了，规则是强势者定的，而破坏规则的已经落了下风。


　　“好了，你们俩陪陪客人……小叶你通知一下门房，以后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就不必通知公司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闫副总起身了，很突然，起身不以为然地往外走着，直接无视了，本来以为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不料看到的是这个场景，有点大失所望了走了，临走还不忘讽刺的帅朗和杜玉芬一句。


　　没意外，和预料的一样，脸再热到这儿贴的也是人家的冷屁股，背影一消失，叶育民状似有几分解气地看看帅朗和杜玉芬，笑而未语。秦苒这妞吧在帅朗看来还算厚道，有点同情地看着帅朗。


　　不过再怎么看，这其中的怨念恐怕不浅，闫副总一走，这俩位当家不作主的更无话可说了，半晌叶育民起身随意说着：“两位请便啊，我就不送了，你们一直以来就是不受飞鹏欢迎的人，还是别来自取其辱了……”


　　秦苒也起身了，不过却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摇摇头，同情地看了帅朗和杜玉芬一眼，两个人，出去了……


　　“走吧，你就是根好葱，这儿也没有你插的地方……”杜玉芬悻悻然站起身来了，催着帅朗，帅朗有点讪笑了笑，俩个人出了会议室，走在楼层的甬道里，很安静，没什么人，进了电梯，在想着什么的帅朗也没吭声，直到下了楼，上了车，还在四处观望着，似乎想发现什么自己感兴趣的场景，杜玉芬发动着车，随意地问着：“怎么了？受刺激了？我就看不明白，咱们现在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干嘛呢非上门听人家说难听话……”


　　“犯贱呗……”帅朗靠着副驾，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又出来了。


　　“犯贱？你以后犯贱一个人来，别拉上我。”杜玉芬斥了句。


　　“呵呵……这你生什么气，咱们犯点小贱，是在给他们犯大贱的信心，等他们的自信被咱们一次又一次打击之后，他们就知道他们谁是贱骨头了……”帅朗笑着道，不过一笑之后免不了要考虑到长远之事，叹了口道着：“最好还是达成个合作啊，毕竟这个专卖代理谁也拿不走，要是飞鹏或者正浓直接给咱们供货，这两块市场用不了一年咱就发财了啊……”


　　“你想得美，这两块市场李正义宁愿惹了你们、宁愿开了我，他都不敢独吞，飞鹏能便宜了你？”杜玉芬不以为然道。


　　“那也未必，明天以后他们看李正义就不那么顺眼了、后天以后，李正义未必买他们的账……三国时候三足鼎立就是这么形成的，魏吴两家强的来回掐架，反倒成就了屁都没有的刘备……”


　　“哟哟哟……你不会自比诸葛亮吧？”


　　“嘿嘿……诸葛亮不如我，他不会卖饮料。”


　　“拽得你……”


　　“哎对了，你听说了没有，飞鹏可开出高薪招聘营销经理了啊，年薪百万啊。”


　　“拉倒吧，附加条件是销售额八千万，有销售八千万的本事，谁疯了还去挣他们那一百万，早自己开公司了……那叫有偿新闻，记者没准拿多少好处才炒作这事呢，不过是给飞鹏做软广告而已……别异想天开啊，就你现在的身份，进飞鹏打工白干，我估计人家看你都不顺眼。”


　　“这个我相信……我是说，万一他们俩家谁想拉拢我，你说我这身价开多少合算？”


　　“……”


　　果真是在做个白日梦，杜玉芬却是不想打击这个做白日梦的帅朗，呶着嘴做了个鬼脸，有点实在无语，帅朗确实是想到了什么发了事，想得眉开眼笑，那还似在飞鹏公司那副老实谦恭的得性。


　　对了，谁也没有提接下来的货源问题，好像这个问题，是故意给闫副总一干人看到的，没准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让对方已经看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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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来我往 防不胜防


　　“咦……学乖了哦，木有来……”


　　帅朗好奇怪而且好郁闷地发了句感慨，看着大早上空荡荡的景区路方向，使劲地挠挠脑袋，想不通为什么叶育民、秦苒以及那几个自以为是做市场的今天怎么着学聪明，居然没来，挖了个坑没人来往进跳，好让人失望的感觉。


　　是啊，很失望，如同锦衣夜行、如同无人喝彩，很让人失望，得了五万奖金的王战强又被帅朗拿捏着小辫，三千件饮料还真一件不少全给从正浓货仓里提出来了，现在就在五龙停车场，一大早从市场运回来，分货、码货各装各的车，井然有序，这数日已经习惯在对垒中得意洋洋地分货上货，要没个对手来吧，好像还很失落似的。


　　“帅朗……帅朗……我问你呀……”


　　程拐上来了，胖手揪着帅朗拉进车旁，小声问着：“还有多少货？”


　　“就这么多，这才是昨天才找到的……”帅朗小声回道，真正有多少货，能告诉杜玉芬，能告诉程拐，余下人就不太敢告诉了，只说，货多着呢，怕你卖不了。


　　“不是说你能进上飞鹏的货吗？怎么，火车站那胖娘们不给？”程拐追着，那儿的八千多件还是他最先发现的。


　　“有点顾忌吧，我今天再去找找，争取买回来……”帅朗有点为难，那个好办法，实施起来确实有点难度，人家飞鹏的批发商对于他是防得很严，陈丽丽这两三天了，还是支支吾吾最后下不了决心。


　　“那你弄不回来怎么办？看着看着生意可就黄了啊。”程拐不悦地埋怨着，一埋怨帅朗不高兴了，推了把喝斥着：“你行，你去呀？你以为弄这些货容易呀？就这三千件，都是拿窝点换的……这么大吃货量，比市区批发商还大，谁轻易敢供货呀……能多少弄点就不错。”


　　“那真弄不上接下来怎么办？”程拐问。


　　“这事只能走一天算一天了，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坚持到第十三天了，这已经非常不错了，即便他们两家把咱们卡得死死的，咱们上绿尔、蓝莓还有其他小公司的货，再跟他们来几场拉锯，勉强也能再支持几天，大不了被赶走呗，还能怎么着？”


　　“有点可惜啊，我可是第一次做正当生意，还做得这么好，这要是黄了多可惜……”


　　“少来了，你丫卖了多少盗版杂志，这几个人里头数你挣得多，有什么不满意的。”


　　“瞧你说的，谁跟钱多过不去……”


　　“歇着吧啊，咱们挣得越多，人家赔得越多，这事拖得越久，来势就越凶，别太放心上，免得将来失望……杜姐来了，赶紧地啊，告诉那几个，有什么事马上通知大家……”


　　帅朗看到红色丰田从景区路上驶来了，扔下程拐直朝车的方向奔来程拐在后头哎哎喊着没喊着人，骂了句什么，回头招呼着自己带来了几个人准备走。又是一天，掰着指头数数到第十三天了，一天除了工人开支落几千的收入着实让程拐有点舍不得，不但他舍不得，是都舍不得，罗嗦扔下旅行社的生意不干了，老黄招呼了几个开黑车的主，连黑车拉客也不拉了，老皮小皮自然不用说，带来的一干同村根本就不走，渥尔玛被断之后干脆就在景区卖饮料那儿也没去，而且数这帮人能吃苦，白天干活，晚上卷个铺盖卷就在货厢车里睡觉，别的不说，这市场看得可真够严了，谁半夜里都逃不过老皮这帮人的眼睛。


　　陆陆续续车开走了，又是一天开始了，下了车的杜玉芬一伸胳膊来了个扩胸动作，很惬意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这里的环境着实要比城市里好上许多，站在这里就能看到浩荡的黄河，听着水声，呼吸着带着腥味的空气，那种气息像乡村泥土的气息，只会让人流连而不会有丝毫的厌倦。


　　哟……帅朗轻咦了声，脚步不知不觉慢慢地停下了，那是因为眼中又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杜姐，穿着真超短的短裤，雪白上衣在腹间打了个结，蹬着运动鞋，梳着马尾巴，像是晨练直接来这儿了，见惯了裙装和正装的杜姐，乍看如此清凉简约打扮，微微地有点不适应，倒不是不漂亮，实在是那裸着大腿部门和挺着的胸上部位太过吸引眼球，程拐、罗嗦、老黄那几位流氓可毫无顾忌，喊着杜姐，招着手，两手打嘴巴似地给着飞吻车上走过，杜玉芬却是一点也不羞涩，也给回着飞吻，乐得老黄颠儿颠儿出车差点撞树上，引得杜玉芬吱吱咯咯一阵好笑。


　　招着手，杜玉芬朝着帅朗的来向招着手，抿嘴浅笑的样子，在恍惚中让帅朗觉得好像见到了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想起那个销魂忘的夜晚……桑雅，桑雅，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而这个人就像梦里见到过一样，生活中再没有出现她的影子……


　　“过来……傻站着干什么？”杜玉芬喊上了，一喊帅朗惊省，笑了笑，朝着停车场外走来，直走到杜玉芬身边，看着杜姐这番清凉的打扮，做了个鬼脸，杜玉芬有点得意地卖弄自己身材一般，刷声一抬腿，直把一条腿搭上车厢上头，压着腿，边做压腿动作边问着帅朗：“怎么？对手没来，有点寂寞。”


　　帅朗点点头，原本预计得要来的，昨天专程跑了一趟飞鹏公司有几层用意，第一是试探有没有合作的可能，结果没有；第二是示弱以对手，等着对方再来掉坑里一次，也没来……这个事没料准就让帅朗忍不住有点怀疑事态将会怎么发展，因为这个时候越平静，越会让他觉得心虚。


　　“没来不更好嘛，你这么好斗……他不来咱们安安生生挣钱，多好，你这个办法不错啊，我联系了一家正浓的批发商，私下里给他点好处，他同意少批量进点飞鹏的货，一件咱们给他加五毛，不过量不会多了……”杜玉芬道着，压腿的时候腿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头可以蹭到脚踝的部位，看得帅朗免不了想入非非，不过好歹还能把持住，笑了笑摇摇头：“杯水车薪呀，咱们这儿的吃货量太大，今年也邪门，五月份就下了一天雨，一天喘息机会都不给咱们，要能下三天大雨，我就有办法，哎，老天不作美呀，看今儿的天气，这三千件配上点绿尔的货，能撑下今天来就不错……”


　　“哟，这么悲观，不像你的风格呀？”杜玉芬笑道。


　　“呵呵……那是你不懂我，我压根就没乐观过。”帅朗道。


　　“不对吧？我怎么感觉你一直挺乐观的呀。”杜玉芬奇怪地道，放下了腿，矮着身子压着另一条腿，抬眼诧异地看着帅朗，诧异的眼睛放射着几分笑意，掩饰不住那份欣赏。不料帅朗能欣赏的地方并不多，切了声一脑袋来了句：“乐观个屁……”


　　一句刺激得杜玉芬微微蹙眉，很无语地看着帅朗正要纠正一下这货的态度，不料帅朗一屁股坐到路牙上，有点感叹地说着：“乐观得起来吗？我从毕业到现在一直就在生意场上混，送过货、卖过保险卖过药、发过广告、还卖过盗版书，还卖过羽绒服、还卖过……我都记不起来了，不是坑人骗人就是被人坑被人骗，不光非正当生意啊，就正当生意也免不了是这个样子……咱们这好好生意，非被李正义这么坑一家伙，弄得现在上不上、下不下，一直悬着，我乐观得起来么？”


　　“生意场上历来就是如此……你觉得你应该看得开呀？”杜玉芬问道。


　　“当然看得开，只是有舍不得……这几年销售也跑过，公司也干过，都是当小职员给人跑腿。累死累活一个月挣上三两千有时候还接不住，今年好容易逮着了这么机会，你说要不捞上点本钱，那得多亏呀……”帅朗有点不舍，其实和兄弟几个的感受是一样的，都舍不得，可也都心里明白，能在这个市场的占一天，就少一天。


　　“哦哟……你不能这样吧？我们可都指着你呢啊，你要是垮了，我们只好全撤了。”杜玉芬开了句玩笑，起身来，大大方方坐到了帅朗身边，手抱着膝，头侧着看帅朗的表情，帅朗笑了笑，未置可否。


　　说真的，这次是糊里糊涂走到领头的位置了，以往兄弟几个都是各行其道，真正坐到一起的机会都不是很多，但是在领着这帮人能走多远的问题上帅朗很清楚，肯定走不了多远，沉吟片刻之后帅朗又回到正题上了，狐疑地问着杜玉芬：“杜姐，你们他们会怎么样来赶咱们？”


　　“问我？”


　　“是啊，你好歹也是正浓前副总，总能有个大致预测吧？”


　　“这个……代理体系之所以牢固，是因为经过九十年代后期市场混乱之后，已经渐渐拉近了分销、批发、零售之间的差价，特别像销售大、单价低饮料生意，每瓶差价就是几毛几分钱，暴利时代过去后，这是一个市场走向成熟的标志。也就是说，凭我们这些人，凭我们占据的这两片市场区域，动摇不了代理和分销这个体系，凭我们手里的量，也动摇不了代理和分销的位置，除非你能把中州市场全部拿下来，那就是另一说了，没准可口可乐公司或者统一厂家就上门找你供货来了……”


　　“那不可能呀……”


　　“是啊，既然不可能就没有什么担心的，多呆一天，我们就多赚了一天，大不了咱们撤了再找份工作呗。”


　　“别提求职了啊，我最怕找工作……”


　　“为什么？”


　　“我混得这两三年往人才市场跑了不下几十趟，从年前羽绒服下季后我失业，到五月份开始卖饮料，我愣是就没找着工作，找来找去，都把人找疲了。”


　　“不至于吧？我怎么觉得没那么难呀？”


　　“那不对等，瞧您这漂亮脸蛋、还有这魔鬼身材，去那个公司找不着份工作干！？我就不行了，学校不咋地、文凭也不咋地、专业更不咋地，我除了卖苦力，没什么可卖的……还不如卖饮料呢……”


　　“呵呵……哈哈……”


　　杜玉芬被这几句大实话逗笑了，这也是个实情，现在是竖起招兵旗，不愁吃粮人，只要有薪水可发，就不缺应聘的来，就公司前台那说你“您好”的迎宾没准都是那个大学里班花、校花什么的，作为一个学无所长，没有什么背景来历的大老爷们，想在城市混个人模狗样，已经越来越难了。


　　大早上的光景，人车俱稀，难得地俩个人在一起说几句心里话，说几句生活的感受，说着也杜玉芬免不了也勾起往事，絮叨着自己的生活，住了银行小中专，进了个农村信用社，逢着银行改制，成立地方城市银行，卖断下岗，自谋职业，差不多和帅朗的经历雷同，卖过保险、当过营业员、干过服装生意，最后在饮料行业有了个立足之地，不过也在一夜之间又成失业者了，唯一比帅朗强点的地方是前些年趁了个机会买了座单位的集资房，好歹有个栖身之地，不像帅朗还游荡在城里四处租房。


　　说着说着，俩人都有点唏嘘不已了，有那么点同是城里沦落人的亲切感了，其实现在把人才市场或者公车的衣冠楚楚的你随便拉上几位数数履历，大多数都有几近相同的境遇，一直徘徊在失业和就业之间。


　　手机铃声号了，帅朗掏着口袋，随意看了下时间，快七点半，今天是任务是无论如何得搞到下一天的货源，这番有点唏嘘的倾诉更坚定了那份信心。什么信心呢，肯定是要：钉在这里，再多捞点、再多捞点、再使劲多捞点……


　　“喂……什么？他们去你那儿了？不对呀，没来五龙景区呀？你看清了……”


　　帅朗吓了一跳，声音变调了，正沉浸在回忆中的杜玉芬也惊讶地看着帅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几公里外浮天阁景区，程拐站在阁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像，有点忧心重重地回着电话：“……看得很清，来了两辆小货厢，七个人，堆了一百多件饮料，人家是要自力更生……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几十米外，两辆货厢停在路边，就是上阁台阶的下面倚路旁边，搭起了两人多宽的遮阳帐，五男两女，都穿着可口可乐、统一的OEM汗衫，搬着小柜台，花花绿绿的饮料已经摆上台了，就像城市里经常可见的品牌促销活动，统一服装、统一标识、统一产品，很上档次，连遮阳帐上也印着饮料的标识。


　　放下了电话，一位气喘喘吁吁的小伙从台阶下奔上来了，喘着气竖着三根指头：“可口可乐，卖三块……统一红绿茶，两块五……拐哥，人家在台阶下，咱们在景点里，生意可全被截了啊……而且有景区管委会批准的促销活动，盖着大红章呢……”


　　程拐大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浮天阁台阶下树起来的摊位，那样子是：傻眼了……


　　……


　　……


　　几乎是同时，叶育民接到了一共十四个摊位打回来的电话，看看时间，差一刻八点，兴冲冲从市场部往顶楼经理办走来，轻轻叩门，应声而进，林鹏飞和秦苒正商议着什么，看着叶育民，林鹏飞笑问着：“都到了？”


　　“到了，火车站周边我们正在联系，设九个直销摊点应该不难。”叶育民道。


　　“很好，告诉现场都睁大眼睛，有人捣乱随时汇报。撑上他们几天，把他们撑跑了，再恢复原状，咱们不图挣这个零售的钱，但是要让景区和车站所有的业主明白，只有跟着飞鹏、只有销售大品牌的产品才钱可赚……明白了这一点，谁想兴风作浪都不成。”林鹏飞几分得意地说着，这许多年来，已经没有同级别的竞争对手了，偶而冒出这么一个来，虽然搅得人心神不宁吧，不过也有那么一份乐趣在内，这不就想了个直销冲击办法，飞鹏不怕竞争，只要把可口可乐、统一这些大品牌的饮料放到市场上，根本不愁出售，根本不惧竞争。


　　“他们……不会真胡来吧？”叶育民紧张了句，还是秀才怕遇兵，今天这事是前一天和批发商、分销商密谋下的，销售收入全归到场的批发商，又有公司支持，又有钱可赚，何乐而不为呢？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人捣乱，不过这个问题林鹏飞似乎早考虑到了，笑着道：“他要真敢用拳脚说话，那接下来就不用我们和他说话了……”


　　咦？有点意思了，叶育民从林总飞扬的眉色中读出点什么，立时想到了公司和分局公安上不错的人际关系，以前不动用，那是因为，人家一直是擦边就是不越界，要真越界了，没准事情反而更好办了……一念至此，知道早有安排，高兴地点点头。


　　“还有件事，秦苒你办一下，今天早上，这伙人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拉来了三千件百事可乐、红绿茶饮料，都是正浓的货……李正义这个人，从来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几千件货源除了他，谁还能拿得出来……秦苒你出面警告他一次，再在咱们的市场上耍猫腻，别怪咱们翻脸不认人……”


　　林鹏飞稍有生气地晃着手机上的照片，那是不久前手下刚传回来的，连吃了两次亏，不出意外是前一天消息人家断货，今天又变出货源来了，好在从来就没相信过李正义会循规蹈矩，否则今天又要被动了。


　　不过现在，被动方已经不是自己了……


　　……


　　……


　　卡嚓，照了一张……卡嚓，又照了一张……


　　帅朗躲在车里，远远地照了几张照片，程拐的电话没多久帅朗也见过了到五龙景点设直销的队伍，那个地方大，直接设了三个直销点，不但把帅朗看愣了，而且把市场原有的摊主都看愣了，摊主还上前叫嚣了几句，那些人只是解释临时促销而且有管委会的批准，搞得一干生意要被分流的摊主们好不懊丧。


　　生态栈道、浮雕区、碑林区、畅怀亭、梅园、二十八军纪念园、炎黄二帝陵，几个像样的大景区都撒下直销点了，大点七八个人、小点三两个人，此时停泊的车位在堤灌站边上，不远处就是飞鹏的直销点，一路照了过来，再看标识清晰、很上档次的装饰和统一服装的美观，帅朗上牙打下牙，一个劲咬嘴唇，回头看杜玉芬，杜玉芬也是表情无奈了，那种大势已去的无奈了。


　　一般情况下代理不会走零售这条线的，费时费力出货量又小，而且使用人工和设施投资大，而这次看样下血本了，十三四个直销点光设施的投资得几万，人员更不用了，足有六七十人，而且更让帅朗郁闷的是，售价直接和城市持平了，以往在景区由于路程的原因比城市售价高五毛钱，帅朗到后又提了一块，现在直接打到底线了，也就是说，这种做法可以把价格竞争限制地售领域，而对代理和分销、批发价没有什么影响。


　　“这叫越位竞争，直接在终端市场和咱们拼品牌优势，避免价格战波及到分销和批发领域，看样他们动用的关系不少，景区市场准入一直很严格，加一个摊位审批都得不少时间，这次他们一块布了十三四个点，肯定是花了大力气了。”杜玉芬轻声解释道，从公司的角度解释着，只不过没有料想到飞鹏会兜这么大的圈子在零售上做文章，不过这个既耗时、又耗人力和财力的事，暂时看起来还没有破解的办法。


　　是啊，没什么有效办法可破解，人家是堂而皇之来了，两个人都明白，让财力、物力、人力占压倒性优势的飞鹏公司只要一进来，那接下就是自己卷铺盖走人了，只要可口可乐、统一系列、汇源果汁系列一到这个市场上，剩下的产品，就正浓的都得靠边站，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把货上到每一个摊位上……


　　完了，杜玉芬心里默念着，看着帅朗，帅朗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盯着杜玉芬，虽然盯着，不过思想却漂移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那眼神里，有不服、有复杂、有愕然、有惊讶……有很多，就是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


　　太阳渐渐地升高了，陆续到达的旅游大巴送来了一车又一车游客，就像机械地分流一样，被凭空多出来的十四个直销点分流走了一大批游客，梅园的老黄坐着抽闷烟、浮天阁的程拐想找茬带人干架，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一时拿不定主意、老皮和小皮在极目阁这边无计可施，今天的销售恐怕要比平时低一半不止了；罗少刚连着几个电话催帅朗，不过都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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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怒发冲冠 专行独断


　　从景区路向黄河景点驶来，车厢里响着轻快的星空钢琴曲，路过第一个生态栈道景区处的销售点，叶育民看到了挤攘着的销售台前，身着公司OEM工作服的销售员在忙碌着，笑了笑，车停也未停，向下一站驶来。副驾上坐着的是陈秘书，是代表领导亲自来了，左顾右盼的结果看样非常满意，俩人相视时，不时地会心一笑。


　　“早该这样了，为什么等了这么长时间？”陈秘书问。


　　“陈秘书，这事不是咱们说了算，景区是个特殊地方，要有市场准入，设点要经管委会同意，咱们做代理的一般不进入零售市场，严格说零售和批发、分销是两个概念，您看今天，咱们动用了批发商的二十台车、三十二组遮阳篷、七十多名一线销售员，一大部分都是各批发商铺里调来的，组织这么一场大的促销，需要时间和方方面面的关系……”叶育民解释着，这也是紧锣密鼓几天才组了个队，以飞鹏的实力一天调集三二十万件以上的货源没问题，不过要组织这么分散的十数个直销点，还是需要时间。


　　“呵呵……这次总该把他们挤走了吧？叶主管，您说他们在这儿还能支撑几天？”陈秘书笑了笑，征询似地问着。


　　“这个不好说，不管那个团队崛起和消失都需要一个时间段，这帮人很特殊，他们一无资金、二无实力、三无代理产品，纯粹就是个二道、三道贩，拿别人手里的货抢市场，能呆多长时间真不好说……不过我想长不了，十四个直销摊要分流走现有摊位最少三分之一的销售额，收入急剧下降以后，只要我们稍稍放手，这些业主除了上我们的货他别无选择，毕竟我们可口可乐的营销是……林总语录那一句：无处不在！”叶育民几分得意地说道。


　　“那当然，全球日销量15亿瓶，哎对了，我昨天刚看了美琳达&盖茨的演讲，她极力推崇可口可乐在发展中和落后国家微型分销模式，也就是咱们通用的以代理、分销商、批发商幅射到整个市场区域的模式……称这个营销的覆盖是天衣无缝。”


　　“谁？哪个美琳达？”


　　“拜托，比尔·盖茨知道不？首富夫人。”


　　“哦……最有钱的有钱人呐，哈哈……”


　　轻松的话题，浑不似这些日子来的压抑，到了最大的五龙景点，在穿行的大巴空隙间找了个停车的位置，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时了，一辆接一辆的大巴从景区路驶来，车门一开，便是如潮的游客蜂涌一片，这个景区设点就在停车场和景点中间，一拔一拔的游客从销售点走过，七个销售员在找零和售货间忙得目不暇接，甚至于没有发现市场主管和经理秘书亲临现场了。


　　“咦？哪些人呢？”陈秘书奇怪地问，林总来时吩咐过，那些人的配货地就在停车场上，在这儿就能看到，不过拿着相机想拍张的陈秘书来回几次都没有找到，诧异一问，叶育民笑笑道：


　　“滚蛋了呗，就今天的这形势，您觉得还需要随时补货分货？”


　　是啊，应该不需要了，陈秘书一想明白了，公司强行介入零售市场，马上供货过饱，能不能售完都是问题，笑了笑收起了相机。


　　形势，一边倒了……


　　……


　　……


　　今儿还真不需要分货补货了，不但帅朗不需要了，把持各景区销售的几位哥们也不需要了，一般的销售设点都是景点门口或者景点里面，而飞鹏公司设的点都是停车场、路口，十四个点像提纲携领一般把一百二十多个摊位放到了下游。再加上抢眼的OEM的篷帐、认知度巨高的饮料，销售情况如何可想而知了。


　　十点刚过，罗少刚、黄国强、程洋加上老皮小皮五个人驾车到了五龙村口，几个哥们可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都是风风火火地驶来了，最迟来的程洋来的时候一脸愁容，进门看着众人，骂骂咧咧说着：“完了、完了，这孙子想得真绝啊，我说帅朗你一天干嘛呢？这么大动静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话着扑哧声坐到了床上，压倒床上吱吱哑哑直响，躺着的罗少刚推了把没推动，另一边坐着老黄懒洋洋地说着：“就知道能怎么样？你爹又不是管委会主任。”


　　“放你娘骚屁，我爹要是管委会的，我还用一天到晚屁颠屁颠搬饮料箱？”程拐骂了句，老黄抬腿要踹，床上的罗少刚倒先踹，拦着俩人拌嘴，一旁站着皮定方看了看一直在把玩一台小笔记本电脑的帅朗出声问着：“帅朗，咋办你吭个声啊，人家要这么干咱们可干不下去，饮料这玩意是越多越划算，越少越赔钱，我看今儿能卖一半就不错……”


　　“狗屁，可口可乐、芬达、雪碧搁那儿一放，基本就没咱们的事了，那绿尔公司的什么鑫源果醋，还有咱们中州产的大自然果汁、嵩山矿泉水……一天连五件都出不了，跟老皮那渥尔玛样，都是些坑爹货。”罗少刚说着，说得一骨碌爬起身来了，有点情急，老皮却是辨白着自己早不是渥尔玛驻中州代理了，少拿这个说事。就一个小屋子，几个人骂来损去，相互攻击着，帅朗充耳不闻的看着电脑，旁边坐着的杜玉芬每每抿嘴瞪眼来个无奈的表情。


　　这就是帅朗的销售团队，很帅的罗少刚头脑简单，脾气急，三句话不对就要拔拳；很胖很肥的程拐很阴险，眼睛看谁都像在算计谁，染一头黄毛的黄国强又像二流子，再加上一脸猥琐有点营养不良的老皮小皮，这个团队不论是从第一印像还是整体水平素质，和人家飞鹏的相比，能不能同日而语自己是一瞧便知。


　　这些人坐着都不安生，罗少刚一会又把气撒在程拐身上了，埋怨程拐太胖，坐床边快压塌了，程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来个相扑动作把罗少刚给办了，老黄在一旁煽风点火，生怕俩人干不起来似的，老皮看得直摇头，小皮是乐呵呵地插不进来，半天才听“嘭”一声重响，是帅朗拍着桌子，如同一木惊堂，众人一停，就听帅朗说着：“别乱了，一起想想辙，谁有办法说说……”


　　“妈的，一不做二不休，把大牛叫来，咱们现在也有几十号人，趁乱砸了他们的摊。”罗少刚瞪着眼，恶狠狠说道。


　　啪声一把拍着大腿，程拐一竖大拇指：“就这么办，趁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干，正好把他们的摊哄抢了。”


　　“要什么家伙，我让我们一起跑车的哥们拉过来。”老黄也极度附合，看来在这个问题上高度统一了。


　　偏偏又来了个凑热闹的，老皮一拍巴掌点点头：“算我一个，加上我们叔侄俩，我们也八九个人呢，打完咱们再换一茬人……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就不让他过。市场就是这么抢出来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杜玉芬听愣了，表情僵在脸上；听傻了，喉头里有点郁结，这帮人从来没有统一意见，没成想在这事上能这么统一，这那是讨论营销，简直是摩拳擦掌在准备全武行，听得几个货已经商议在使用什么武器，怎么打、怎么搅乱、怎么跑、谁打头、谁接应，说得有条有理，很有专业水平，杜玉芬听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那几位这才省得还有位外人呢，暂时停下了话题，都看着帅朗，帅朗笑了笑一竖大拇指：“好办法，好气势，同心协力，同仇敌忾，咱兄弟们怕过谁呀？是不是？”


　　对嘛，这才像句话，几个人都乐了，不料笑容刚出，帅朗话锋一转，摇着头：“不过今天不能动，动了手今天就得滚蛋，能不能回了家都不好说……这不是设点直销来了，是给咱们挖坑等着咱们跳呢……你们看，我和杜姐一路拍了不少照片，我发现点小猫腻，你们都过来看看……”


　　呼啦一声，床上躺着的、坐着的、站的着，都涌过来，挤在帅朗的背后，十寸的小本，缩放一堆场景和图片，是今天的销售现场图片，几个小时前照的，有的刚刚支摊，有的还在架遮阳篷，有的在分饮料，帅朗把图片从头翻了一遍，一张一张翻过足有四五十张，然后定格一个缩略式浏览的大图，密密排着一堆小图片，都是飞鹏今天派来的销售员。


　　咦，没看懂，帅朗的表情不动声色而且有点神秘，杜玉芬似乎也没有发现其实的猫腻何在，催着帅朗，帅朗笑着手指着几张图片：“你们看，每个点都有这么一个人，普通销售员都红帽白衣，中间有一个蓝帽子，白衬衫领带的人，还都是女的。”


　　咦，定睛一瞧，还真是如此，不细看还注意不到，圆脸、长脸、瓜子脸、锥子脸一排美丑兼有的妞在小屏幕上排了三排，细看和其他人确实有点细微区别。


　　“那是现场负责的，那个点都需要这么一位，组织销售，负责随时报告销售情况，是连结公司和现场的中间人。”杜玉芬解释着，这种情况很正常，好像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哦，明白了，帅朗你是说要下手得有准头，朝这些人下手？”罗少刚理解了。


　　“耶，这麻烦了，咱们打是打，别朝这些小妞下手啊，怪辛苦的，大热天搁这地方卖饮料。”老黄不忍心了。


　　“啧，你对她们仁慈，她们可不懂客气……来抢食只有对手，没有小妞，管他什么人，一哄而上，越乱越好。我们书市里经常这么干，闹他们几次，闹得他们不敢再来，生意就是咱们的了。”程拐唆导着。


　　年青的里头没个好货，年纪大的货也好不到那儿去，老皮估计也是大风小浪都经过不少，很明白市场抢起来不是你拉倒，就是我倒啦的道理，对于辣手摧花同样持肯定意见，今儿来的人里有十几个女人，在抵抗力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暴力的、一另类的、一肥硕的、还有一个老而不尊的，几个人讨论着又回原路了，估计这哥几个都是眼看着快挣不上钱了，急红眼了。杜玉芬脸色微难，很无语地看着帅朗，没准以为帅朗想从女人身上下手了，看来自己有点低估这帮人的决心了，进不来不说，进来就不会轻易走，就走肯定也得把市场搅个底朝天。


　　不过又一次错了，帅朗听着稍倾脸色同样显着无奈和为难，悻然回头看了看几人，瞪眼的表情让几个货的嘴自动闭上了，就听帅朗解释着：“要群殴我就不找你们了，大牛一个人就挑了……找你们商量，就是想咱们一起动动脑筋，想想办法，给你看照片，就是让你们了解现场，知己知彼才能有点胜算，咱们是一群什么货色人家肯定早查清底细了，之所以敢大摇大摆来，肯定把可发生的事都想清楚了，想好对策了……就在照片里面，坑都给咱们挖好了……”


　　什么？众人俱是一凛，凑上前来，细细地看着，还是长脸、圆脸、瓜子、锥子脸的妞，半身像，又不是裸照根本没啥看头，穿得还都一样，看了半天都不知道所以然，杜玉芬即便心细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一大会功夫，都没看出什么来，帅朗指指照片的胸前强调着：“你们看，每个人胸前都别一支笔……十四个直销点，十四个这样的女人、十四支笔，几乎如出一辙。”


　　“别支笔有什么稀罕？”罗少刚问。


　　“是啊，有支笔有什么稀罕？”程拐仔细看着，不相信地问。


　　“杜姐。”帅朗侧头问着：“一般现场营销的时候，管事的都用什么笔？你就说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什么笔？”


　　“一般都是圆珠笔、或者一次性碳素笔，便宜、实用，丢了也不心疼……”杜玉芬道。


　　“那你看这种笔……”


　　帅朗放大着几个图像，边放边解释着：“我想林鹏飞肯定已经很了解咱们了，一定会考虑到咱们嘴上说不通的时候，肯定要拳脚说话，对这一手他不可能不防，既然要防，那他轻易就不敢来，咱们之所以还能占着这儿，多多少少都有这么一份威慑所在……而这一次，我开始没发现他的后手藏在哪儿，细细一看，我想问题就出在这儿……”


　　笔，渐渐地放大了，一个漂亮的金属笔夹，还有个持在手里写什么的被抓拍下来了，却是一支造型很漂亮的金属笔，再放大，再放大，笔夹上还有一点很微弱的蓝光……咝声有人轻轻吁了口气，是罗少刚，反应最快，愕然地说着：“摄录笔？”


　　“对喽，你们终于认出来了……”帅朗一放鼠标，说出答案来了，图片放得更大了，笔夹中间的蓝光点甚至能看得清楚，是摄录笔。


　　哦地几声，都恍然大悟了，这玩意现在泛滥了，电脑城里二百块就能买一支，不管你想拍裙底风光还是想录春宫场面都是方便的紧，而出现在这样的销售现场，除了针对可能发生的潜在危险，还真想不出它有什么其他的用途来。一想明白了，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心里微微发凉，暗处藏得这个后手不可谓没有用心良苦，只要一发生冲突、一发生群殴、一发生什么哄抢，现在录下来给你往公安局里一送，这么大公司再使使手脚，那叫人赃俱获、罪证确凿，你想趁乱抵赖都不可能了。


　　“懂了吧？咱们整了人家几次，人家怎么可能不防备？这次是要吃定咱们了，咱们不去，只能眼看着市场一点一点丢，摊主都上飞鹏的货，咱们只能干瞪眼瞧着，迟早要滚蛋；咱们要去，正常的竞争不用说，咱们竞争不过，要想歪主意赶人发生冲突怎么着，好……把场面录下来，回头不管人家找还是让警察找咱们麻烦，那叫一找一个准，咱们就不是滚蛋了，那叫完蛋！”


　　帅朗欠着身子，缓缓说着，用了两个多小时，发现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玄机，终于更深一个层次地了解到对手的用心了。


　　这年头的生意，那行都是人才跻跻，那里都是人满为患，但凡挣钱的门道差不多都快挤破脑袋了，你挣钱就意味着别人不挣钱或者赔钱，更意味着别人想抢走你的挣钱生意，抢了人家这么大生意，人家怎么可能等闲视之呢。


　　理解了，都理解此中的难处，就像最初帅朗出得损主意拦车一样，这种灰色手段虽然放不上台面，可你不得不说还是挺管用的，最起码这几个暴力份子闭口不谈制造混乱、武装抢夺的事了。


　　“帅朗，你好像有办法了？”杜玉芬看着帅朗的表情，出离了最初的惊讶和懵然，开始慢慢镇定自若了，问了句，几个人都追问着。


　　帅朗嘿嘿一笑道：“你们真没有办法？”


　　“快说，快说，急死老子了。”罗少刚催着，程拐揪着后领也催着：“少卖关子，弟兄们唯你马首是瞻，给足你面子了啊。”


　　“那我要是有办法，你们听我的吗？”帅朗收起了笑容，又问。


　　这下不说了，都点点头，感觉这种两难选择，选那条路都不是万全之策，而从小帅朗的馊主意就多，无形中又成众人的智囊了。


　　“好，天才和白痴就是一步之差、聪明和傻B也是一步之遥，这办法不管谁想出来的，都是非常聪明的……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同样是笨得要命的法子……你们要相信我，先办一件事。”


　　“什么事？”众人问。


　　“把你们手里能筹到的现金都给我。”帅朗道。


　　“什么？”有人吓了一跳，反应最强烈的是程拐。


　　“要钱干嘛？不是想坑我们吧？”老黄也不大相信。


　　“收货……你们想，原来这儿的市场是个真空，飞鹏的货一直进不来，而今天是全部涌进来了，批发商不敢私下给货的原因就是因为怕查，今天货一进来，人肯定是飞鹏从各处收罗来的，他们自有的一线销售没有这么多……人一乱、货一乱，正是个收货的好机会，最起码我敢保证，车站陈丽丽手里的积压货，我肯定能拿到手……而且，我照样有办法把这些摊位全掀了，前提是你们都得出钱一起上货，否则掀了这里的摊位，就失去意义了……”


　　帅朗眼珠滴溜溜转着，边说边看着从懊丧中渐渐回复到惊讶中的哥几个，包括杜玉芬在内也微微点头，似乎很可行。


　　不料这还不是全部，帅朗看着动心的众人，继续忽悠着：


　　“兄弟们，想不想玩把大的？人活一辈子总得疯狂几次吧？以前咱们为什么活得不如人，那是因为咱们太老实了，没有胆量不敢干；以前为什么咱们辛辛苦苦挣不上钱，那是因为咱们没有眼光，抓不住机会；拼了这么多年、熬了苦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抓住一次机会了，还是挣不上多少钱又为什么？因为人家已经把市场视为自己私产不允许我们染指，因为人家已经把我们看做另类要除之而后快，人家想断咱们的货就断咱们的货、想怎么踩咱们就怎么踩咱们，想怎么卖咱们就怎么卖咱们，现在还想给咱们挖个坑全埋了，咱们在人家眼里，根本就不算他妈个人……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除非咱们抱成团，他想让咱们滚蛋，咱们让他完蛋！”


　　铿锵、激愤、豪气、甚至于夹杂着若干年汗里苦里累着泡出来的怒意，帅朗的声音几乎有点变调，一干同样出身、同样在艰难反复中煎熬的哥们，被这寥寥几句敲到了心里的深处，都是一样的生活，在对待生活的无奈上，有一种不约而同的共鸣。


　　“别打自己的小算盘了，十指张开强不过两个握紧的拳头，我就问你们一句……”帅朗看着大家，一一扫过，一字一顿：“干不干？”


　　没有什么犹豫了，罗少刚、程洋、黄国强、皮定方叔侄俩再没有犹豫，狠狠呸了一口，尔后是群情激愤，恶狠狠地吐出来一个字：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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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为财舍义 乱中取利


　　第二次光顾中铁配货的时候，恰恰到了正午时分。


　　牛必强从货厢上下来，愣眼前后瞧瞧，可不知道今天咋啦，帅朗把景区配货的五辆货厢全带回来了，两辆是皮定方的，一辆是程拐拉书的小货厢，另外两辆却是老黄和罗少刚租来的，五辆车四种牌子，高低不一、大小各异，放一块咋看都不顺眼，更奇怪的是怎么着就来这儿来了，而且还通知自己叫货场的搬运工来，下车看着前面带路的小丰田里杜玉芬和帅朗出来后，快步追上来急声问着：“喂喂，杜姐，干嘛来了？”


　　“问他。”杜玉芬一扬头，示意着帅朗，帅朗侧头笑笑，指指招牌道：“运货呀。”


　　“哦，你们和肥肥谈好了！？我还以为你叫人打架来了……”大牛一听，放心了，肥肥是谁自不待说，自然是指陈丽丽了，笑了笑，不料帅朗给了大牛个意外，边走边说着：“还没谈好。”


　　“没谈好？没谈好你把车都带来了，油不用掏钱呀？”大牛诧异问着，紧追着俩人的步子，小声警告着俩人：“帅朗、还有杜姐，这事可不好办了啊，我听站里总务处上说，人家飞鹏公司通过站长走关系了，一两天要在火车站周边设几个销售点，这要设点的话，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你说要是站长发了话我也不好意思再砸人家摊位，可让我咋办？要不咱们换换，我到景区收拾那伙，你们来车站看场子？”


　　杜玉芬回头瞥了眼，大牛也是一脸急色，估计在饮料生意和车站工作上也有点患得患失了，不过办法和景区留守的那几位也是如出一辙，笑了笑，未置可否，帅朗头也不回地说着：“大牛，你闭上嘴，我保证你日子照样好过……今儿叫你就是运货，没其他事，乱发言小心我断你的货啊。”


　　“那成，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啊，这次我出了十五万，那可是老婆本啊，别给我赔了啊。”大牛提醒了句，一提醒帅朗一停步，很不乐意地回头剜着大牛，立马对杜玉芬说：“杜姐，把钱扔给他，让他滚蛋。”


　　“哦……好的。”杜玉芬笑着作势拿下了肩上的大包，兄弟几个身家都在包里了，就靠这玩意背水一战呢，一拿包大牛反倒急了，赶紧地拦着：“别别，杜姐，我就说说……没事，我不说话，我不吭声，从现在开始闭嘴……”


　　“有啥想不开的，你攒那老婆本干吗呢？火车站周围站街妞多了，一多半你都认识，就你这得性，娶了老婆也得离婚……再说三二百就办了的事，你娶个老婆值不值？”


　　帅朗斥了句，大牛愣在当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杜玉芬掩着嘴笑着，现在对这几人的谈话和思维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果真不怪，大牛想了想，追上来，竖着大拇指点点头谄媚似地附合着帅朗道：“有道理……花几十万娶个老婆回来，还没准多少人都上过了，真他妈不值……”


　　杜玉芬笑不出来了，咬着嘴唇回头剜了大牛一眼，大牛立时闭上嘴了，不说话了。于是又换成帅朗咬着嘴唇谑笑了。


　　配货地方没什么变化，大中午的光景少有客来，刚刚歇了口气的帮工们正坐在门坎前、柜台后，就着杯凉白水呷盒饭，或蹲或坐，三三两两，看到帅朗一行三人进来，问着老板，有人指指楼上的方向，几步走过，帅朗颇有感触地看着这些人……盒饭、凉白开，味同嚼腊的米饭和一口淡而无味的白开水，擦一把额头脖子蓄着的汗，这种生活对于他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麻木和不仁，曾经几何时也是这样一天一天捱着，每每蹲在墙角吃饭干活着，看到衣着光鲜进出的客户总有那种压抑不住的羡慕和向往。


　　而今天，角色置换了，当站在这个角度再看仍然停留在那种生活中的同类时，不知为何，是一种深深的恻然。


　　又见面了，三个人上了二层，陈丽丽、王正两口子也正在吃饭，比帮工们多两份荤菜，这类批发生意没有什么准点，从早晨开门要守到晚上打烊，俩个人看到帅朗，互视了一眼，像心里有鬼般，眼神呆滞了片刻，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稍显紧张地看着来人。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因为面前的人白得了十万奖励，俩口子都知道这钱没那么好拿，这不，找上门来了。


　　“陈姐、王哥，二位好……别奇怪，我来意很简单，给二位看些照片，看不看吧，我想您二位一定已经知道了……”


　　帅朗开场白说得很客气，杜玉芬随手拿着数码机子，翻查着照片递了上来，两口头碰头带着几分讶异地翻看着，边看帅朗边忽悠着：“不瞒二位说，今天景区设了十几个摊点，我估计每个销售点出一、二百件一点问题没有，整体销售两千件，应该问题不大……”


　　看着照片，这两口各怀心思地互视着，好像并未见得有多惊讶，这些日子自打飞鹏把景区市场丢了之后，不少人都关注着事态的发展，稍有动静电话一片小话传来传去估计早知道了，看了几眼，陈丽丽把相机递给杜玉芬，很诚恳地说着：“这个我们也帮不上忙，都是公司直接出面办的，调了批发商里好多人呢，好几个区域营销经理都到景区了……事前我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要知道我肯定给你打招呼……”


　　事后当好人了，陈丽丽得啵着，一时没明白帅朗的来意是什么，按照批发商们私下的商议，这下子公司强势介入之后，恐怕那伙人支撑不了多久了，不管拼价格、拼财力、拼人力还是拼人脉，这帮散兵游勇和正规军差别是很明显的。而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来却这儿了，让陈丽丽有点心虚了。


　　容不得往下考虑，帅朗笑着道：“无所谓，谁能卖了是谁的本事，我们不眼红……不过陈姐，这样一来，景区的货就卖得乱七八糟不成章法了，趁这个机会，我帮您这批货出出怎么样？”


　　“这个……”陈丽丽脸上的肉往下了耷拉，苦脸了。


　　“别急着拒绝，您听我说完……”帅朗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很温和，很诚恳，很客气地忽悠着：


　　“以前您不敢给我，我理解您的难处，可现在没有难处再不让我帮您，这我就不理解了……咱们做坐地批发生意和公司坐办公室里看报表那不是一码事，我相信您也听说了，他们封杀得即便很严，我们手里照样不缺正浓的货，别人不了解，难道你身处其中还不了解火车站这一片谁说了算……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光货场搬运工就有几十号人，我们要把人放出来，就飞鹏的几个摊位能不能做下去那得两说吧？……可那样的话，您这货，还得积压不是？”


　　指指牛必强，这货个暴牙吊梢眉的得性丑得很有气势，想想可能发生的事，陈丽丽没来由地脸上肥肉抽抽，眼神闪烁着，吧唧着嘴不知道说句什么话，净吸凉气了。


　　“对了，陈姐咱们第一次合作挺好，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人很讲信誉，接下来我准备把车站站内零售和周边商铺的上货全部奉还给你，我们只保留列车上生意怎么样？”帅朗又抛出了一个大大的橄榄枝，霎时间牛必强有点嗝应，白白把生意送给人了，就要发作时不料帅朗瞪了眼，话生生咽回去了。


　　陈丽丽的反应更强烈了，眼睛睁大了一圈，回头看看蔫巴的老公，有点不信，有点惊讶，有点意外之喜的样子，帅朗笑了笑催着：“现金我们都带来了，车和人就等在外面……今天我们要空手走了，陈姐您放心，以后肯定不来麻烦您……景区的市场一乱，我们也不是搞不到货，只是您这儿的货量很大，我想先帮帮您而已……”


　　试探，这是最终的试探，以帅朗的想法，陈丽丽的中铁配货凭空得了十万奖励，暂时坐稳了批发商的资格，自己再抛出个让出一部分市场的橄榄枝，应该无论如何也能谈下来的，毕竟她对火车站大牛这帮人还是有所忌惮，真要胡搅蛮干起来，孰强孰弱一眼便知，而那样的话，陈丽丽手里的货还是积压，这一点，做生意的不可能不考虑到。


　　看着对方，这两口像都蔫了一样，就是没有吐口，一僵倒把杜玉芬搞得紧张了，回头征询着帅朗，帅朗很气定神闲地一转身：“走吧，看来咱们还是不受欢迎……我们只能卖正浓的货了。”


　　说话着真走了，大牛没吭声，不过恶狠狠瞪了一眼，瞪得陈丽丽那蔫巴老公打了个激灵，杜玉芬摇摇头，稍有失望，转身跟着走了，刚走两步，背后陈丽丽终于架不住压力了，喊了声：“等等。”


　　“拉走吧，拉走吧……这批货压了我们俩口有段时间了……不过说好了帅朗，列车上的归你，车站周边的你们别去搅和，好歹给我们两口子留点……还有七千六百多件，我给你整七千件，我也不挣你的钱，多少钱进的、多少钱给你……咱们俩好成一好，有啥事言语声，甭不声不响办事成不？……对了，要公司查起来，我怎么说呢？”


　　陈丽丽话匣一开，刹不住车了，得得得喷个不停，帅朗笑着道：“放心吧，这批货我们全上列车上卖到外地，保证没人查你……大牛，拉货，杜姐，给陈老板结算一下……谢谢了陈大姐……”


　　前嫌，就这么糊里糊涂冰释了，都是冲着利益说话，还真没什么仇可记的，杜玉芬拎着包放桌上一摞摞给俩口子数钱，陈丽丽刚刚还冻结的脸早眉开眼笑了。帅朗踱步下了院子里，大牛打电话叫着车和人进来，扣了电话还是有点不乐意地拽着帅朗站到门口悄声问着：“你怎么把周边摊位都给她了？那多少钱呢？”


　　“你懂个屁，不给人家拿不到货，你拿什么挣钱？”帅朗小声喝斥了句。


　　“没有可口可乐咱们卖百事呀。”大牛道。


　　“早断货了，今儿这还是硬从王战强手里均回来的。”


　　“哎不对呀？你不说货还多呢吗？”


　　“你个傻B，我说话你都相信……”


　　“嘿…这…我操，你连兄弟们也忽悠，什么东西！？”


　　大牛脸上表情端得是被帅朗几句撩得变化丰富之极，一会愠怒、一会惊讶、一会愕然，听得帅朗还是啥都没有耍花枪呢，忍不住破口骂了句，不料帅朗不以为忤，惫懒地靠着大门柱，呵呵笑着道：“不忽悠忽悠，能有这么货真价实的东西么？”


　　一说一抬头，帮工们早几件几件搬着出来了，隆隆的车开过来了，开进了大院，蔫巴的王焉指挥着几位帮工们搬货，不多时大牛货场上的临时工也都来了，十几个人动手，七手八脚搬着，一车一车运回了货场早腾空的货仓。


　　大牛可从没见过这么大批件的货，整整二层全部是饮料，可口可乐、雪碧、汇报果汁系列，边清点边装车，乐得大牛嘴是合也不拢，早忘了和帅朗的拌嘴了。


　　僵了若干天，这批货终究还是回到了帅朗的手里，结完了账的杜玉芬从门内款款出来，看着搬运的场面也是喜色一脸，这个纠结的问题一解决，等于是把飞鹏固若金汤的封杀打开了一个缺口，以帅朗的设计，接下来要乘胜追击了，这边和陈丽丽告着别，朝着帅朗的方向走了过来，殷殷地一站，笑着道：“第二家，讹谁去？”


　　“航海路上那家……挨着过，咱们把他的批发商讹一遍，我就不信都是胆大的主。”


　　帅朗一转身，抬步走了，气宇没来由地让杜玉芬觉得很轩昂，杜玉芬笑了笑，摇摇头跟在了背后。从来也没有想过，货源还能如此找法。


　　不是买，是讹！


　　……


　　……


　　怎么讹呢？


　　半个小时后，帅朗和杜玉芬出现在鑫地配货的门里，背后还跟着大牛一群人，进门诈里诈唬把老板出来了，也是一位事业小有成就的中年男，不但认识杜玉芬，而且认识帅朗，一见帅朗眼睛像被风沙迷了直揉，待确认无误，再听帅朗要货，立时头摇得像拔郎鼓，这事嘛，绝对没商量。


　　帅朗此时那还有在中铁的那么谦恭和客气，大大方方领着这位姓宣的老板出了门，大货厢门一开，根本不商量地说着：


　　“宣老板，你不给有人给，我这人讲信誉，不偷不抢不吓唬人，给了我，我付了钱就走，不过是分销价啊，只给你加运费……你要是不给我，我也没办法，只能在航海路这片随便来个跳楼大甩卖了……到时候别说我没给您打招呼啊，你们公司把景区也抢了，总得给我个地方混饭吧，我还就看上您这片风景不错了……”


　　一句噎得宣老板喉咙里卡刺般对着一货厢饮料无语了。


　　这就是帅朗的办法，从陈丽丽手里得到的几千件货成了要挟其他批发商的砝码，你要给货什么都好说，你要不给，我就在你的区域里批发零售，足足两大货厢的饮料像俩车定时炸弹，直惊得这位姓宣的批发商呲眉瞪眼、目瞪口呆、考虑了好长时间，肯定考虑到了这是那个批发商给货了、肯定也考虑到了景区和车站那俩烂摊子、更考虑到了自己批发门市和市场稳定，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答应了：


　　“给！”


　　就是嘛，买点他点顶多不赚钱，可要不卖，万一这人真在市场上瞎批发零售，那可赔大发了。


　　于是几个小时之内，中原路、中州大道、文化路、花园路……几辆货厢奔驰着，来回运送着成批全的货源，源源不断地回到了铁路东站货场，杜玉芬手里带着一包现金渐渐地瘪下去了，货场货堆渐渐地垒起来了……


　　生意场上什么人都能碰着，还就有软硬不吃的主儿，不过遇上这种比自己还横的烂人，帅朗只是虚晃一枪，带着队伍落荒而逃，紧接着到了下一家，立马就换来了气度轩昂、镇定自若的表情，走了七家，愣是把四家镇住了，又忽悠回一万多件饮料回来，多数小老板都对这个搅和市场的心有畏惧，巴不得祸水东引，多少给点打发到其他批发商的区域里……


　　货，越码越多……从棉纺路第七家出来的时候，帅朗一招手，大牛一帮人早成条件反射了，跟着进去就开始上货拉货，帅朗乐呵呵地笑着钻进车里，包一扔，得意地竖着两根指头，那意思是：两千件又到手了。驾驶位置上的杜玉芬刚开始还好奇跟着帅朗扮秘书付款，后面这几家却是连人也懒得进去了，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时了，出声问着帅朗：“差不多了吧？快两万件了，再买还得到银行取钱……”


　　“取呗，机会难得，车人都现成。组织一趟多不容易，能弄回多少来就弄多少。”帅朗乐滋滋坐着，翻着包里，三十多万现金已经快全部变成存货了，这种天气有存货就等于有利润，算算能挣多少，笑得快合不拢嘴了。


　　发动着车起步杜玉芬看帅朗这副得性，笑着出声音问着个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帅朗，我就奇怪了啊，怎么你一诈，就有人信呢？早晨我们还愁货源，现在倒好，把批发商都拉下水了，这几家了都？”


　　“五家了……由不得他们不信呀，景区的事咱们立了威，大货厢拉他们门口又有了势，本来谁也不认识我，可飞鹏一封杀，倒把我封杀成名人了……你说这么个有威有势的名人上门了，他们能不怵么？一年旺季能有几天，要在这段时间我到他们市场上像景区那么搞一下，谁不害怕？哈哈……你先前不也主动上门找我吗？”帅朗仰头哈哈笑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臭美吧你。”杜玉芬啐了句。刚要说什么，帅朗的电话铃响了，乐滋滋的帅朗摁着接听，不用说是景区那帮问进展了，边说着进展帅朗边在电话里安排着：“……嗯，知道了，我这儿弄回来两万多件了，差不多了，你们能动手了……你们一动手，我这儿更好办……甭客气啊，不动是不动，要动就狠点，吓得他们不敢再来，别三天两头来了让咱们难受。就这样，随时间联系，干起来给我发几张图进来……”


　　说完，扣了电话，很决绝地抹抹鼻子，杜玉芬侧眼瞥时，帅朗颧不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像和人要斗狠一般，杜玉芬看这样子倒笑不出来了，轻声问着：“你们真要那么干呀？”


　　“怎么了？”帅朗诧异地问。


　　“没什么，我是觉得那样的话……”杜玉芬摇摇头，稍有不忍地回头瞧了帅朗一眼，很无力的试图说服帅朗道：“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


　　“呵呵……厚道？”帅朗听得这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地词，摇摇头道着：“我理解，从短期来看，善良的人会处处吃亏上当，不厚道的恶人会卷走钱逍遥……不过从长远来看，仍然是善良的人处处吃亏上当、不厚道的恶人仍然会卷走钱逍遥。杜姐，您为什么被开了、咱们为什么被人卖了？还不就是因为太厚道了。”


　　“歪理，你什么时候厚道过了？你早就算计好了。”杜玉芬悻然一句。


　　“我不是算计好了，我是吃亏多了学乖了，刚出来我小超市运货，说好了有加班费，我加了十几天班，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到月底了老板不但没给加班费，还扣了50块迟到罚款……后来进保险公司当业务员，别说我卖得还真不错，好容易逮了个十二万的大单子，耶喝，回头给主管顶着名，功劳成他的了，提成给抽走一半多，气得我好几天没睡好……不是我不厚道，实在是我吃亏上当都怕了，别人都说我鬼大，其实那是因为我比谁吃的亏都多，想厚道都厚道不起来了……你想啊杜姐，要是没截留那一手，咱们还不就活生生被李正义给卖了；要是今天咱们不想法讹人自救，咱们怎么办？”帅朗侃侃解释着，既有愤慨，也有无奈。以前不大了解身边的世界所有就挣不到钱，而开始挣到手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和挣不到的时候一样，很无奈。


　　“随你吧，你说的好像也对。”


　　半晌，杜玉芬才道句，言语中同样有一份不那么赞同、又不得不赞同的无奈。


　　车向银行驶来，在柜台等待取款的时候杜玉芬就收到了景区留守的程拐发来的图片彩信，混乱的场面、东倒西歪地遮阳篷、挤拥着的人群，看着模糊的照片，有点黯然心惊，做了这么多年营销，恐怕这将是最激烈的一次市场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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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纷争处处 如火如荼


　　五个小时前，上午十一时。


　　帅朗和杜玉芬载着皮定方、皮军军先回到了市里，路口招手作别，一路去寻货源，另一路也是去寻货源，帅朗这里的货源没那么好找，老皮这根老油条就容易多了，菜园路、中州路、三环路转悠了一圈，带着大侄专拣小弄堂小胡同钻，旮旯犄角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收罗回小半三轮车的货，啥货，都是假货，什么玩意成了名牌，什么样的假货就多，中州这地方要说起来还真不缺，小皮看着十几件和可口可乐包装毫无二致的饮料，一件才十二块三毛钱，比渥尔玛都便宜，别说你不注意就买手里了，就注意看这差别都非常细微，老皮看大侄有点惊讶，过来人般地解释着：“别看不起这假货啊，分分毛毛凑起来就大钱，叔家里二层小院就是靠这玩意修起来的……早知道今年这样乱，叔就不带你们卖啥逑渥尔玛，直接整假货多好，小三轮骑着一夏天挣个万把块一点问题木有，油钱都省咧……”


　　小皮是初来乍到，最喜欢听的也莫过于这位本家叔讲讲是如何成了村里能人兼富人的，雇了辆车，一路听着回了景区，十几件假货作为今天的必需品被留守的几个人藏匿起来了……


　　……


　　三个小时前、午时。


　　程拐和罗少刚到了五龙景区，驾着程拐那辆破马自达，后厢里带着全是犒军的盒饭，给谁呢？


　　给摊主。这些人在景区荣辱与共已经十数天了，在配货、搬运以及密谋着怎么在景区宰客中，早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这不，今儿给五龙景区摊主老许俩口带来的是鸡翅盒饭，俩口子感激不尽，罗少刚给另一个摊送饭的光景，这边程拐给许叔递着筷子就问上了：“咋样，老许？”


　　“能咋样？你自个瞅去，往常这会就该补货了，可今儿晌午了，一半都没出完？”老许气哼哼地说着，旁边半老不老晒得黑红的老伴筷子一指隔着不到一百米的摊痊：“都这帮人害得……管景区的都是王八蛋啊，一天给他们交多少管理费呢，像这样，管理费都挣不回来……”


　　恰在这时，一辆大巴停在路边，门开时哄下来一堆人，下车就见路边这个装饰考究的直销点，白衣红帽的销售小妞一招手，不多时便哄上去一堆年青游客，嘻嘻哈哈说笑着摆开的饮料去了一大半，生意好得让人眼红。差别就在这儿，偶而出来一趟两趟现场销售的小姑娘小伙自然是活力奔放，和这些长年晒在日头底的大叔小婶没法比，程拐瞅瞅这两口子，笑着开始了：“许叔，自打我们来，咱们可经常一锅里吃饭一个杯里喝酒啊……要不这事兄弟们想想法子，给您老分分忧，不能这样下去啊，要任由他们在这儿，咱们的生路可断了……”


　　老许神色一怔，脱口而出：“可别打架啊，现在光咱五龙景点警务室就七八个人，关倒不怕，就怕人家罚你好几千，划不来呀？”老许夫人也不同意这个意见，直说着：“要打架还用你们？我们村人多呢，原来修路修景点啥的，谁来了不得通过我们村里，这事不行呀，谁动手谁就不占理了，都坐地生意，谁想惹事呀？”


　　“谁说动手打架了，就打也不能在这中心景点打吧…我是说，咱们这样……把他们送警务室咋样？”


　　程拐附耳上来，给这两口出着主意，看样不是什么好主意，也不是一个什么简单的主意，老俩口听得这弯弯绕半天才绕明白了，于是眼里带着喜色，稍有迟疑时候程拐一指罗少刚做工作的方向，直说大伙基本通过，就看你两口子了，这没说的，赶走竞争者那就意味着鼓起自己的钱包，岂能不同意。俩口子没多考虑，不约而同点点头……


　　景点里，山门口，罗少刚却是指着老许的摊位问这个摊主：“段哥，大伙可基本通过，就看你表态了，他们不走影响咱们的收入呀，我们搞批发的换个地方无所谓，可这地儿是你的饭碗，他们这不是来你们饭碗里抢食来了么……”


　　这位段姓的摊主很爷们，早憋火了一口气了，根本没考虑答应着：“好，我把我老婆娃都叫来，闹就闹，谁怕谁呀，没事，你们敢带头，我们就敢上手……”


　　凡事都怕带头人，今天飞鹏这个聪明的举措之所以在帅朗看来是个昏招，是因为不仅触动了自己这群作为批发商的利益，更触动了最广大基本摊主的利益，事不关己，能高高挂起，不过事已关己，而且是关系到利益，基本没费多大功夫，两人一路跑下来，还就没有反对。


　　群众倒不难发动，不群众也没有那么笨，基本统一的意见是：你们带头，我们起哄……


　　……


　　两个小时前，长途南站……


　　老黄回到自己混生活的大本营，在貌不起眼的停车地方串联着平时一起开黑车的哥们，男人之间的事好处理，和谁结婚随份子钱一样，塞包烟、整瓶酒、加满油，说说兄弟生意上有事了，需要哥几个帮帮忙去，一听也不是什么大事，得嘞，拍胸脯跟着黄国强来景区的不少，破桑塔那、两厢夏利、长安面包来了五六辆……


　　一个小时前，五龙村里……


　　或许没人注意到景区生意和五龙村的关联，但事实是，历来靠山吃山、靠水行船的村民，这些年在景区摆摊设点有三十多户，景区的三分之一摊主都是五龙村人，上午发生的事从电话里、从回村吃饭的爷们嘴里，都知道了来了十几拔摊位，愣生生地抢走了自家不少生意。


　　这还了得！？一家老小就指着那摊位吃饭呢，娃上学、成家娶媳妇、翻修新房啥不指着那摊位挣钱，一听财路被断，不大个村五十几户给搅得就锅小米糊糊大米粥一样，七嘴八舌一讨论，有办法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有啥问题找政府……一村老媳妇捋着袖、小媳妇抱着娃、公公婆婆拄着拐、叔叔婶婶带着队，足有几十人的队伍直奔管委会讲理来了。


　　于是整个事件就从管委会开始了……


　　是下午三时三十五分发生的事，刚刚上班不久的管委会看全村来了这么多人吓了一跳，赶紧报警，现在政府最怕的就是群众，这么多人来，可不吓坏管委会主任了，不过就报警也是远水不浇近火，一群人涌进管委会办公室，愣是把主任吓得差点钻桌底，还是景区建设给村里补贴克扣被人知道了，紧张兮兮招呼着干事搬椅子给大伙坐下。


　　没坐话就开始了，村委的带头的叫嚣上了：“主任，我们不是闹事啊，就问问景区摆摊设点，村里人可是交了管理费的，你说一下子又增加十几个点，我们可连管理费都挣不回来咋办？”


　　“就是嘛，不能这样办事吧，谁给钱你们就向着谁？不管我们死活呀？”一位老婶叫着。


　　“赶明儿我们可都去摆摊啊，看谁抢得过谁……”一位小媳妇尖叫发泄着。


　　“这景区历来就是我们村的，这得我们村长说了算……”一位年长的顿着拐棍说糊涂话。


　　“不行啊主任，你要不给我解决，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啥时解决我们啥时候走……”又一位半大后生喊着。


　　一屋子瘦叔胖婶愣小头犟媳妇，夹杂着小孩的哭叫声，一哭叫当娘的掀着衣服就地喂奶，娃娃刚不哭了，不知道谁家里狗被人踩了一脚，吃疼汪汪乱叫乱蹿，一下子蹿到主任座位旁边，把这位管委会主任吓得直坐到桌上，外面赶来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喊着让让、让让，就是挤不进里外三层的屋子里……


　　今儿这事，恐怕不磨一层嘴皮是打发不走人了……


　　……


　　……


　　“闹起来了……咱们开始？”


　　罗少刚对车里的程拐说着，俩个人隔着老许的摊位不远，成品字形，程拐抬头时正看到了老许笑吟吟地打着手势，程拐点点头，开始。


　　于是罗少刚拔着电话说了句：“开始。”


　　伴着这声，挤攘的游客人群里出来了一位戴着墨镜的男子，走到了蓝篷金属架的销售摊前，递上了一张百元大钞：“买三瓶可乐……”


　　销售是位可人的小姑娘，递上来，找零，墨镜男多看了小姑娘几眼，笑着示意，转身而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过此时，罗少刚注意着收银的小姑娘把钱放进胸前的腰包兜里，对着电话说着：“注意，钱在那个蓝帽小妞兜里……老黄，该你们了。一会注意啊，尽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不远处，炎炎烈日下，来来往往的游客人群外，开进来了，嘎声停在饮料摊前，是辆小面包，车门一开，司机下来喊着：“嗨，放两箱可乐……”


　　“好嘞……”销售员搬了一箱，又搬了一箱，那位司机慢吞吞地一箱放车上、另一箱也放车上，然后哗声一关中间门，开了驾驶门，就要上车准备走。


　　事来了……里面搬饮料的销售员急了，喊着：“嗨、嗨……还没给钱呢？”


　　“不给了她了么？我塞她手里了，对了，你们还找钱呢？”司机回过头来，马脸长眉小眼，很老实，不像个恶人。一指那位收钱的小姑娘，小姑娘愣了：“你都没到我跟前，什么时候给我啦？”


　　“嘿，不能这样吧？不能这样吧？坑人不是，收了钱不找零还想再赖我一百？”司机叫声大了。


　　“你没给我们钱呀？那有拿东西不付款的……”销售的、收银的，都诧异，那几位忙着没看到的倒弄糊涂了。


　　“我真给你们的，不能这样吧？赖人是吧？”


　　“你没给就是没给，这么多人看着呢……”


　　“仗着你们人多是不是？你问问谁看见了？”


　　“没给就是没给，没看见你也得给，我们都公司的能讹你呀？”


　　“嘿……欺负人是不是……嗨、嗨，大家看看啊，景区这摆摊的都这么讹人呀，太不像话了吧？”


　　司机扯着嗓子大喊，一喊引起群众关注了，虽然没人看见，不过可没人错过看这热闹，一层、两层、慢慢地若干层，都看着几个统一服装的销售员围着那位司机七嘴八舌争辨，一争辨就有人乱插嘴帮腔了，有人说景区摆摊的就没几个好货，都宰客人呢；有人说卖饮料的更没几个好货，除了宰客还讹人呢。说话的估计是别有用心，没说话的大部分是打酱油的，一堆人争来辨去，那司机看到摊位几个人影闪过，尔后有人冲他使眼色时，知道这几分钟的乱局该结束了，两臂一伸大叱一声：“好，都别说了，我能证明她刚才收我了一百块……我那钱上有记号，画了乌龟，钱号码我也记得，敢不敢拿出来让我看看……”


　　一将有意思了，围观的都看着那位模样挺顺眼的小姑娘，那位姑娘百口莫辨，气咻咻一顿：“看就看……要没有你得给我们补上。”


　　“好，大家做个见证……”司机喊着，那小姑娘不放心，把一摞百元钞票交给管事的手里，就在一堆凑上来的眼前看着，一张、两张、三张……翻过若干张以后，有位眼尖的喊着：“耶……还真有个乌龟小王八……”


　　“你们看看，钱号是HR98063……我全身就这一张一百块，大家看到了，钱可是从她们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我说瞎话吧？……现在好办了吧，给找钱，刚才说，一箱四十一，找我十七……”


　　司机张着大巴掌，直朝管事数钱的那位过来了，众目睽睽、众口一词，都数落着这奸商忒不地道怎么的了，两个挨得很近的销售点上的俊男帅哥那经过这众倒众人推的架势，悻悻然地数了十七块钱，递给司机，那司机白得了两箱饮料还兀自骂骂咧咧，上车哄开众人，驾车走了……


　　一哄而散，一个小小的插曲结束了，那些糊里糊涂被讹了两箱饮料的销售员只能自认倒霉了……


　　……


　　……


　　完了吗？好像没有。程拐一副大将风度，举着望远镜远远的仔细看着现场，哄着的一堆人散开之后，又慢慢回复了原状，景区这地方呀，就是人多，而且是谁也不管谁的事，隔了没几分钟又像没事一样，两个摊位流水介着迎来送往，程拐注意的倒不是人，而是摊位后那四层饮料箱，直看着还没有轮到那几箱，有点焦急地轻声喊着：“快点……快点……”


　　“急个毛呀？”罗少刚点着烟，斥了句，刚刚讹人的是老黄带回来的黑车司机，生面孔，那办法着实不错，白拿了人家两箱饮料还倒找了十七块钱，让这帮经常介宰客的司机乐歪了，瞧着程拐罗少刚问着：“喂，老拐，这换钱馊主意你想的吧？行啊，这办法不赖。”


　　“傻B，我跟警察学的，我这智商那行……知道怎么查过路费收黑钱吗？先做个记号记得钱号，黑钱递给他，回头再揪他小辫，活学活用而已……哟哟哟，搬下来了，快快快，让老黄的人动手，咱们也下……”


　　程拐解释了句，望远镜里看到了一位销售员把刚刚趁乱放到摊位上的饮料搬到销售前台，一说两人滚皮球似地哗拉左右出门，朝着俩个摊位快步走来，不过几步之后马上停下了，做着手势，示意着老许上……老许扔下饮料摊，同样在招手，于是人群里、停车场里、台阶之上、路边小憩的，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朝着飞鹏这俩个摊位围上来了……


　　一触即发，怎么发呢，那位销售员忙得焦头烂额，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火爆的销售场面，每每都机械的在收钱、递饮料，那一箱饮料递了一半眼睛余光扫到了可口可乐的商标，吓得手一激灵，赶紧地放到眼前，“口”字中间小小的捅了一根，像个“日”、又像个“曰”……这下吓坏了，紧张地把箱子往柜台下一放，拽着主管，把东西放到主管眼前，主管立时惊得两眼外凸，不相信地问“哪儿来的？”


　　“不知道。”销售员诚实回答道。


　　“卖出去多少？”女主管问。


　　“不少。”销售员懵了。


　　“坏了，这要让发现，公司非开了咱们。”主管吓坏了，紧张地藏在身后，四下看看，似乎没有有人发现的端倪。


　　晚了，有人发现了，却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拧开盖子喝了一了口，跟着导游的步伐，估计是渴了，根本没喝出什么异样来，反倒是旁边有位半大小子提醒：“喂，大哥，你怎么喝可日可乐……”


　　那位游客定睛一看，尔后是表情是回头一瞧不远的摊点，十足不相信地骂了句：“我操……”


　　又有人在喊：“我操，谁卖这可日可乐……日这么写？嘴里插一根就叫日……太坑爹了吧？”


　　还有人在喊：“就他们……卖假饮料，有没有良心，喝死人咋办？”


　　有人从怀里拽着、有人从兜里掏着早预备好的饮料，没买的假李鬼把真买的真李逵惊动了，不少人心里一惊，把手里的拿到眼前一看，加入到骂人队伍里了；还有人正喝着，一看手里的商标，马上是“扑”声喷一口，激烈的马步一蹲胳膊一甩立时就是个掷铁饼国标动作，饮料瓶哗声直朝摊位飞来。


　　“嘿嘿……要的就是这效果。”程拐乐歪了，笑得眼睁不开了，撮着手指“吁”声来了个行动信号。霎时间四面八方，明晃晃有太阳底黑影纷纷飞来了，篷上、柜上、地上、人身上，扑扑扑一阵乱响，半开口的瓶子处处溢着泡沫和碳酸饮料，一群销售员懵头懵脑，一会躲着黑影，一会儿惊声尖叫，抬头篷顶早湿了几块像块尿布、低头脚边都是饮料瓶子还是汩汩流着，四周一看，不是指责着在骂，就是叫嚣着围拢上来了，就是多长几眼几张嘴，也说不清看不清，刹时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次被人围起来了，景区警务室出动不可谓不快，中心景区出警仅用三分钟，等到了场挤进去一看，愣了，上午还精精干干的销售员们像被劫掠一般，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去，周围都是各色服装的人在指责假冒伪劣奸商，一问情况却是不少人在帮腔，说这伙卖假饮料的被群众发现了，发现就发现了吧，还死不认账，看他们柜台下还有没卖出来的……这事绝对不能姑息他们，整个破坏咱们景区形象，给咱们脸上抹黑不是？


　　“来来来，都跟我走……到警务室说话……还有，这东西谁也不能动啊……散了散了……老许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还有你，散了啊，别以为我认不出你来，五龙村的……”


　　来执勤的警察喊着众人散了，回头小声叱了几句，摆摊的老许和五龙几个年青后生正吃吃笑着，隐隐地已经猜到了什么事，那警察却是怕再生事，把飞鹏销售的七八个人叫着上了警车，受了委曲的那几位小姑娘嘤嘤地捂着脸哭着，几位洒身一身碳酸饮料衬衫又粘又湿的小伙，气咻咻地样子，上了警车。


　　处理突发事件，特别这类两方对抗的，只要一分开，事就容易了。分开这拔，执勤地在现场找目击，不过这样流动人口大的地方，还真不好找目击，就有目击的外地游客也没人站出来说话，为难地看了看四周的监控探头，停车场里有、景点里有、景点门口也有，恰恰就摊位周边没有，这个选址选得好郁闷……一为难，可不料还有生怕沾不上事的，几个小后生紧步追上来：“汪哥…汪哥，我们看见事情经过了，他们卖假饮料引起众怒，我们能证明……”


　　一看，又是五龙村的人，再一看喜色一色，得意洋洋在摊位后的老许，那执勤地警察瞪了几眼叱着句：“那好，一会儿到警务室……”


　　警车，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又一辆遮阳膜的面包车来了，在出事的饮料摊前停留了数秒钟，车过后，那个还算齐整的摊位乱了，篷子东倒西歪耷拉过一边，谁也没有看到，是车窗里伸出来个挠钩，篷子拉倒了……


　　……


　　……


　　篷子倒已经是尾声了，先头部队早已经到了浮天阁景区，以兄弟几个的商议，第一攻击波声势要大，第二个攻击波速度要快，怎么快，罗少刚电话里招呼着动手，老黄带来的几辆拉客黑车就在浮天阁山下摊位周边“呜…呜”使劲踩着发动机空转，破车杂音震得人耳膜疼，司机还不好意思地招着手喊着：“修车呢啊，马上就好……”


　　好什么好，正在上风向，排气烟股股黑烟冒得那儿都是，销售员们都是临时抽调来的，那和这帮市井痞子打过交道，都是敢怒不敢言，不料你招惹人，人家专门招惹你，几分钟黑烟弥漫了一片，都注意着上风向车走，可没注意到有人已经钻到摊位后偷东西了，还是一位女孩眼尖，指着已经扛着饮料箱走了十几米的喊着：“嗨、嗨、有人偷拿我们的货……”


　　这还了得，几位男的抬步就追，追了不远，前面偷东西的俩估计跑不了，嘭声把饮料一扔抱头蹿鼠，骨碌碌的饮料饼子滚了一地，那几位追的招呼着摊位上的赶紧来捡四处乱滚的饮料瓶，这边刚过来捡，又有人喊着偷东西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俩人扛了两箱就跑，捡着的扔下手里的东西又紧步去追，一追人家是直往台阶上跑，追了半路，前面的好像也急了，“嘭”声一扔饮料，掉头就跑，那俩位追得追也不是，捡也不是，满地的饮料瓶从台阶上骨碌碌直往下滚，等两头的人一分开，摊上却出事了，眼看着一辆柴油三轮车突突突突从路上开上来了，驾车的戴个大草帽，然后突突突到了摊位跟前挂倒档，突突突把篷子推倒、把饮料箱推了一堆，不少骨碌碌早滚下山坡了，然后那车突突突加着油门，冒着黑烟，扬长而去……


　　好车，就乡下犁地拉货那好车，连车号都没有……


　　……


　　……


　　浮天阁的被掀了，程拐和罗少刚几乎是从那帮欲哭无泪的销售员身边走过的，坐在车里俩人看看了劫掠后的现场，篷子东倒西歪，一群人连货都没有捡全，满地已经有人被车轧爆的饮料瓶，这地儿的车多人多，眨眼就把现场淹没了，拍了几张照片，又继续向前走着……


　　“罗嗦，那个抢东西的没事吧？甭再露面了啊。”程拐提醒道。


　　“没事，都老黄拉回来的民工，甭说扛饮料箱，扛走卖货那女的他们都敢干，现在早跑下山了，没准都坐上车回去了……也就五龙景点人太多不好弄，剩下地方，好掀得很……”罗少刚道。


　　“我说啊……这事是不是有点过了啊？帅朗那小子胆可是贼肥呀，这事闹得可比咱们想像中要大多了。”程拐拐弯的时候，又从倒视镜里看到了那已经支不起来的摊位，若有所思地说了句。


　　“怕个鸟，他们卖假饮料那是有目共睹的，咱们几个人连现场都不在，谁也没看见……谁能把咱们怎么着？”罗少刚不屑地说道。


　　“这赃栽得……可口可乐区域代理卖假可口可乐，就怕没人信呀？”程拐道。


　　“狗屁，三鹿够名牌吧，人给咱们填三聚锖铵；双汇驰名吧，人给产品加瘦肉精；肯德基够驰名吧，人家那鸡翅里生过蛆；中国人被坑得已经越来越明白了，越是大牌越置疑……知道为什么现在山寨已经成为一种文化潮流吗？那是因为大家已经开始相信，只有假货才是真的，说什么驰名品牌、什么立足消费者的需求、什么企业社会责任都是假的。”罗少刚拍着大腿，教育着程拐，程拐想想，很释然地说了句：


　　“有道理，要这么说，我这心理负担就轻点了。”


　　车继续前行着，等到了畅怀亭，老皮这帮人早就粉墨登场，闹腾上了……


　　此时，刚刚下午四时，杜玉芬正踏着焦急的脚步，从银行推门出来……


　　也在此时，叶育民接到了景区警务室的电话和现场的求救电话，正焦急地朝经理办奔来，粗粗听到汇报的消息之后，心有点发颤，手有点发冷、腿肚子有点软，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区域竞争还能激烈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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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纷争处处 如火如荼⑵


　　敲门而入的叶育民愣了下，秦苒正站在总经理办公桌前，林总正拿着电话，又放下了，征询似地看了叶育民一眼，似乎在等着汇报，叶育民顾不上体统了，快步上来紧张兮兮地说着：“坏事了，林总，他们还真敢，真敢干上了……五龙景点、民俗苑、还有浮天阁外，十四摊点被他们掀了七个了……不知道怎么着，咱们派出去的人反而被带到警务室了……您说，我我…我是不是应该马上去一趟，咱们今天去的人里有刚进公司的新人，什么也不懂，别出意外没法交待，林总…您……”


　　语无伦次的得瑟在秦苒和林鹏飞不置可否的目光中自动停止了，叶育民顿时感觉到了总经理眼中透出来的不满意，那意思是说：太幼稚，太不成熟，一点事都经不住……


　　于是叶育民不敢吭声了，生怕说错了又惹得笑话，林鹏飞这才又拿起电话，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知道了，尔后拔着个号码，表情慢慢揉合进了几分笑容和谄媚，像是拉家长一般和电话里的人说着：


　　“陈局呀，我，林鹏飞……不好意思麻烦陈局您了啊，就前天饭局说的那事，还真有人搅和我们的生意……可不，真的，就在黄河景区，我们公司十四个摊位现在已经被掀了一半了，人也被带走了，估计现场的货都被哄抢，钱倒不值几个，就是对我们公司形象是个严重损害呀……呵呵，那我多谢陈局您了啊，有困难找警察嘛，不找您我还真不知道找谁去……好好，我记一下……谢谢您啊陈局，改天我邀您……”


　　边打着电话，边说着，边记着，记完了寒喧了几句场面话，尔后把便条一撕递给秦苒，脸色郑重了，安排着：“黄河景区有一个派出所，七个警务室都照派出所管辖，所长姓白，你们俩到景区直接白所长，陈局打过招呼了，可能还要派人去，你们要全力支持……配合警察调查清楚真相，该怎么配合，你看着办……”


　　叮铃铃地电话铃声打断了林总的安排，一看又是叶育民关键时候掉链子，偏偏在这个时候手忙脚忙，一看号码，叶育民也顾上是林总和助理在场，急急忙忙摁了电话喂喂喂了一通，好容易接完了这个电话，叶育民再抬眼又重复了刚开门的那个尴尬场面，弱弱地汇报着：“刚刚畅怀亭景点，有人捣乱，他们不得已撤回来了。”


　　“这群混蛋……”林鹏飞重重一拍桌子，翻着桌上的资料，仔细看看营销区域划分图，又摸着手机看看时间，出声问着：“小叶，你接到第一个出事电话是几点几分……”


　　“十五时五十一分……”叶育民翻着通话记录汇报着。


　　“现在是十六时十五分……不到半个小时，两个最远景点相隔都有十几公里……他们究竟动用了多少人？”


　　林鹏飞的眼光从图上抬起来，看着两位属下，这两位那经过这号游击加破袭战，自然是两眼迷懵一头雾水，看得林鹏飞也有点悻然，叹了口气图啪声一扔道着：“事闹得太大了，这次要拿不住他们，咱们的损失可就大啦……你们去吧，随时汇报……”


　　叶育民本以为林总已经是成竹在胸，不过此时看来也有点无计可施骑虎难下了，愣了下，跟着秦苒的步伐出了办公室，快步向楼下停车地方奔来……


　　……


　　……


　　畅怀亭下，刚刚结束……


　　老皮的办法比较温和，动员景点周边四个摊位的摊主，动员工作做得不赖，于是游客里就多了不少出钱卖瓶饮料，不一会再回来找事的，找啥事？你假饮料坑谁呢？以为我认不得“口”和“日”字呀？回头开口的饮料瓶嘭声柜台上一顿，碳酸汁乱溅一通，跟着找事的烂人再“扑”声喷上一口，一个人还好对付，络绎不绝地来上几个，扑扑扑吐一堆，柜上、地上、篷上人身上都是深色的碳酸汁，恶心得那些货真价实的游客反倒不敢靠近了。


　　话说这人善被人欺、妞靓被人骑，一点没错，先头的几个搅事的硬讹得销售员左右为难，无奈之下给人退了三块钱……这倒好，退出问题来了，一让步人家步步紧逼了，后来的退了钱还不成，叫嚣着围在摊位前要健康损失、精神损失以及感情损失，看找事那几个歪瓜裂枣、敞胸袒怀一片胸毛的主，谁也知道不是好鸟，可现在的人还就鸟这事，销售员有点敢怒不敢言，游客唯恐惹祸上身，愣是没人管这事，热闹的摊子被搅得冷冷清清，成了这几个人的独角戏，好在销售员里有位胆大的，直接找景点管理员说情况去了，毕竟这儿离公司几十公里，鞭长莫及了。


　　那管理员从景点里出来看了看现场，装模作样了解了解情况然后矛头指向销售员了，嘴一咧：“这就是你们不对了，怎么可以在黄河景区出售假冒饮料涅？”


　　“不可能，我是公司直属代理，谁的都可能是假货，我们这儿绝对没有假货。这些货不是我们的。”销售员义正言辞辨着。


　　“哦……”管理员白眼一翻挑刺：“那假的不是你们的，干嘛给人家退呀？”


　　“呃……”销售员噎住了，自己打自己嘴巴了。


　　“自己协商解决，不准打架啊，谁要打架一会儿警察来了可吃不了兜着走……”


　　管理员不管不理了，背着手迈着罗圈步回管理室了，不时地回头剜几眼销售摊点，就是嘛，你们光给管委会说了，又没通过我，管我鸟事……


　　于是这个摊位就被这件解决不了的烂事困住了，僵持了好大一会儿，拿着假饮料的非要让退，销售员憋着就是不给退，憋急了，得，我们不干了，我们收摊走人还不成……这倒正中下怀，那几个找事的后生也不要退款了，作势气愤填膺地饮料瓶了直朝来的小货厢砸了一通，呼哨一声进了人群不见踪影了……台阶之上，坐着中年猥琐男，翘着二郎腿，晃着光脚丫的老皮一直从开头看到结尾，看着摊撤人走，得意洋洋唱着豫剧《朝阳沟》的调子：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山沟里空气好实在新鲜……


　　边逍遥地唱着，边向着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招手，是招手打发着意思，这地儿，不用操心。


　　那辆车鸣了两声笛，继续向前行驶着，车里罗少刚脑袋伸了回来，笑着道：“老皮这个老流氓还是有两下啊，愣是唆得村里人捣蛋，他在一旁看笑话。”


　　“这老家伙十五出来混，都快混到五十了，一般人弄不过他……”程拐笑着道。


　　罗少刚稍有不解地置疑着：“我说，干嘛呢这么费事，整个脱裤子放屁，直拉挠钩把他们摊掀了得了，费这么大劲……”


　　“你懂个屁……”程拐一听斥了句：“和警察打交道咱们都不如帅朗，这货从小就跟上他爹在警察堆里混，长大又经常被警察提留，人家了解呀，对吧……人家说的在理，警察虽然有时候笨，可大多数时候并不傻，都用一种办法掀了摊，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谁干的，顺藤摸瓜就摸咱们这儿来了……可现在五花八门，这些弯弯绕他们想上一星期能想通就不错……”


　　“拽个球呀？这事你看人家查不查，要往死里查照样查得出来。”


　　“你说，怎么查？”


　　“查假饮料。”


　　“是啊，查到最后是老皮买的，没咱们兄弟什么事，就有咱们的事，也没帅朗的事，今儿都不在现场，对吧？”


　　“我操……这么卑鄙！？”


　　罗少刚被狠狠噎了一家伙，可没想这么深，敢情这一层一层迷雾，帅朗这个黑幕策划人早把自己隐在最深一层了，看程拐说得得意洋洋，知道这俩人关系最近，想了想又挑着刺：“妈的别瞎高兴，要我是警察，我就专查你们这群搞批发和零售，这事太明显了，除了你们就没人干，对吧？就查不到证据我一天传唤你一回，整死你……服不服？”


　　“嘿嘿……就你小子的智商要去当警察，得让帅朗坑死你……”程拐依然得意洋洋笑着道：“你想想，一百多个摊位，涉及到上百人，还有这上百人的家属，景区每天流动人几万甚至十几万……又不是杀人放火，也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凭什么给你动用大规模警力……好，就按你说的，全动，来个拉网式排查，得多少车、多少警力、多少费用……谁真要这么干，还没等查到咱们，我估计飞鹏就要被警察给吃穷了，呵呵，就查出来也不划算呀，查上几个摔饮料瓶的，案值几块钱，怎么定罪？大不了给个治安管理处罚，咱们教唆闹事的，他能怎么着？”


　　“妈滴，够孬种…”罗少刚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骂了句，不过评价却是：“我喜欢。”


　　又是一个不同的手法现在眼前了，程拐和罗少刚到了梅园恰恰赶上，最偏的一个景点，游人不多，不多的游人沿路正四散奔着，夹杂着惊呼尖叫，尔后是远远的围观着，程拐和罗少刚下了车，掂着脚在人群之后看着，看了一眼现场却是相视一眼，坏笑连连，像当年给女生裙子上放个毛毛虫、看着女生掀起裙子来大喊大叫一样，哥几个就有眼福瞅着什么颜色的底裤了。


　　现场，已经很乱了，不是人在乱，是几条狗，一公一母带着仨狗崽，目标很明确地直冲向摊位，那些销售员被猝来的袭击看傻了，第一反应是扔下东西掉头就跑，那几只狗儿像训练过一样，也不追人，直朝着饮料箱舔着、拱着，不多会哗啦啦几声，箱倒了，骨碌碌一地饮料瓶子，罐装的跌落有的漏气了，哧哧扑扑从箱子里冒出来一片泡沫，一群销售员慑于这若干只呲牙咧嘴汪汪乱吠的狗崽，谁也不敢上前。


　　这个，好像脱出思维范畴了，俩个人小声嘀咕着，从看乐子的人群里退回来了，黄国强懒洋洋斜靠着车正等着，一上车，罗少刚奇怪地问着：“谁家的狗，养得忒好了，连猪拱的本事都学会了？”


　　“群众智慧，兄弟，本来我想在这儿制造一个蹭车事故找他们麻烦呢，人摆摊的瘸腿叔说了，上人干嘛，弄几条狗就把他们狗日的吓跑了，这倒省事了啊……哈哈……”黄国强得意地说着。


　　“那狗怎么跟猪样，会拱呢？而且还窝那儿不走。”程拐问。


　　“哦，他们只顾卖货呢，没防着人家给倒了瓢脏水，里头有猪油肉星……看狗儿舔得多来劲，哈哈……”


　　老黄笑了，罗少刚也笑了，程拐也笑了，笑着的时候掉转车头，原路返回了。


　　此时，时间指向16时45分，梅园这儿最后一个摊位不远，无法靠近的销售员正拿着电话向驱车来此的叶育民汇报着：


　　“叶主管，快来呀……快来呀，这儿一群狗把我们的摊位占了……”


　　……


　　……


　　一处风起、四方云动，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分钟将会发生什么事，同样谁也无法预料因为所发生的事将会牵扯出什么事来。


　　最后一处摊位的被困，让上午还意气风发的叶育民扼腕叹息，所有的心血又一次付诸东流了，坐在车里听到接到的这个消息，驾车的秦苒正争分夺秒往景区赶，秦苒看到叶育民的焦色，安慰了句：“别急，林总对这个事已经有所安排，景区有监控探头，咱们每个摊位上负责人都培训过摄录笔的使用，不管是谁肇事，这一次林总要不惜血本揪出来。”


　　“我不是担心这个……你想想秦助理。”叶育民也不笨，正色说着：“不到一个小时掀咱们十四个销售点，简直是催枯拉朽，这得多大势力才能办到，而且还把咱们的人都送进警务室了，我现在觉得咱们一直过于乐观了。”


　　“乐观？”秦苒诧异道。


　　“是啊，太乐观，总是把我们自己放在高高的姿态上看别人，一直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这些人，包括帅朗他们、包括这些摊主，要是他们真联合起来，别说十四个摊位，就一百四十个照样都被人掀了……咱们在这事上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就可口可乐公司的全球发展战略第一条都是因地制宜，培养当地小区域代理，而咱们错误地强行介入到零售领域，这等于是触动了所有经营者的利益呀。”叶育民瞠目说道，从种种迹像判断出了一个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飞鹏要成二道贩和零售商的公敌了，否则今天的事就无法解释。


　　“有点危言耸听了吧？我就不相信警察介入他们还能怎么样？”秦苒道。


　　“你还是太乐观了。如果是一处两处失火，这个好办，找到肇事者我相信难不住林总。现在已经是处处失火，林总再怎么说也是民营企业家，不是政府要员……问你一句啊大姐，你以为警察是咱们公司实习员工，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想招多少就招多少？”叶育民问，话很隐晦，不过话里的意思秦苒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不要钱的办案，恐怕林总那句“事情闹大了”的担心就在这儿。


　　于是，俩人无语，唯余驾车向出事地疾驰……


　　同样这个时间，这条路上，甚至于离秦苒的车相隔并不远，一辆桑塔那警车也在疾驰，车里一胖一瘦两个正装制服的警员，驾车的叼着烟，副驾上的着音乐，放下车窗，尽情地吹拂着来自郊外的风，惬意地呼了一口气，司机烟不离嘴征询着：“组长，陈局安排咱们去什么意思？不能屁大点事都动用咱们分局刑侦上的人吧，本来人就不够。”


　　“你懂什么，事不大，但事里学问大，知道吃亏的那方不？飞鹏饮业……中州饮料行业的龙头企业，前两天我见个招聘广告，人家招营销经理年薪多少，一百万……咱们年薪多少？勉强四万，差姥姥家了……”副驾上那位说着。


　　“哦，懂了。”司机明白了，嘿嘿笑了道：“有钱户呀？那多朝他们要点油票啊，现在油价这么高，搞得咱们正常办案油耗都不足，别说还办私事了。”


　　“你不是笨，这话就有点蠢了……让人家听着也不怕笑话你，这么大企业你就要点汽油？……陈局交待，事一定要处理好，肇事的一定要绳之以法，一定要让企业满意……懂了吗？”副驾上的道。


　　“懂了……下季度经费不愁了……”


　　俩人俱是笑着，同样无语，唯余警车闪着警灯，向出事地疾驰……


　　……


　　……


　　真正的肇事者已经开始准备返程了，刚上景区路，听到了警车的声音，不多会又见到警车呼啸着擦车而过，车里这帮肇事者心理素质再好，还是免不了有点心虚。心虚之时话就少了。副驾上的罗少刚抽着烟，后面黄国强加上老皮、小皮，在商量着今儿这么乱，明天到底还能不能再来，估计那是心虚怕吃不了兜着走呢。


　　走了不远，程洋接了个电话，回头跟大伙说着：“兄弟们，谁手头还有存款，帅朗的钱用完了。”


　　没吭声，估计现在心思都不在这事上，几个人都没吱声，程洋催着：“少装孙子啊，我再出五万，看你们了……”


　　“我日你这俩货……”罗少刚发难了，免不紧张地情绪发泄到程拐身上了，骂着道：“你俩货真是光着屁股抢银行，不要命不要脸光想着挣钱了，这都啥光景了，还不赶紧打听打听这事怎么擦屁股呢顾得这玩意。”


　　这倒说出同志们的心声来了，好歹得找上个知情有关系地打听打听怎么怎么着处理，好有所准备才对，可没想到帅朗根本不管不问景区的事，仍然是伸手要钱，几个人有点不理解了。


　　“帅朗说了啊，要干就干彻底，咱们能控制的货源越多，对方就会越忌惮；批发商一听说景区咱们搞这么大动静，肯定都心虚不敢不给咱们货……现在是比胆大的时候，谁胆大谁就赚……我是要往下干，你们呢？到底干不干？”程拐问，果真是光着屁股抢银行的决绝。


　　“干！能干，有货就有利。”老皮点点头，黄国强附合了句。


　　“干就干，反正你妈都成破罐了，摔也得听个响声大点的……”


　　罗少刚自然不甘落后，狠狠说了句，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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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纷争处处 如火如荼⑶


　　“这个……这个……到底谁是受害者呀？”


　　郊区分局刑侦四组来人，带头的刘清组长，翻了一遍笔录，狐疑地问着所长白晚成。


　　这事把俩人都纳闷得不轻，白所长一脱帽子，一捋半白头发，额前清晰地一条帽沿压出来的棱，这是当十几年基层警察留下的印记，处理地方上的事务也算把好手了，不过今天的事太过蹊跷了，搞得这么老警察纳闷地说着：“还没弄清，说他们是受害者吧，可确认有游客从他们摊位上买到了假饮料，有举报，有个游客笔录，我核实过身份，确实是安徽来的游客；说他们不是受害者，可不应该呀，飞鹏饮业直销点，总不能摊位上卖假货吧？不过这事也说不来啊，现在奸商什么事也敢干，咱这景区卖的纪念品啥玩意，就没一样货真价实的……”


　　白所长一指外间还停留着做笔录的一干销售员，来回话转了几个圈确定不了，刘清组长敲着笔录示意着：“别扯远了……我说这个……你们准备怎么查？”


　　“这是案子么？里外算算，一瓶三块，全部加起来还不够一百块，能立案么？”白所长为难了。


　　“这样……把遮阳篷算上，把几个景点丢失的货物清点之后都算上，勉强够得着，陈局说了，要作为一件严重破坏景区治安的案件处理。”刘清支着招，一看白所长的难色，干脆搂底了：“这不是一个随机的事件，您看，十四个摊位最远距离十九点五公里，几乎是在一个小时之内全部出了问题，不是被掀了，就是被讹诈了，甚至于还有被狗拱了的，其中五龙、畅怀、浮天三个景点差不多是同时发生的，这明显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闹事……”


　　“这个还用说，现在老百姓闹事，都是有预谋有组织的，不光摊位，村里围攻管委会的还没走完呢……”白所长直言不讳了。


　　“刘组，您城里来的，不知道这乡下人难斗啊，特别是咱们这景区，一天坑蒙拐骗偷的能拉几辆大巴，这事没法查呀，光飞鹏这边就六七十个人报警来了，报警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回头我再挨地方查一遍，我上那儿调那么多警力去……这事擂明了就是做摆摊的几家互掐呢……”白所长小声说着，在景区久了对于里头的门道门清得很，无非是利字当头，你争我夺，因为个好摊位连村里自己人有时候都打得头破血流呢，今天这事都算轻的了。


　　说话着，电话进来了，刘清接了个电话，连个电话像及时雨一样来得恰是时候，接完了电话刘清虎气了，笑着道：“白所长，要是有现场录像，你们总能认出人来吧？”


　　“啊，那没问题……”白所长点点头，一点头又诧异一瞪眼：“哟，谁录像了？”


　　“当然是飞鹏公司的销售员了，人家那么大公司，能没点防备……提取完录像咱们有目标传唤，全靠您了白所长……一会儿他们就送过来。”


　　刘清说着，惊得白晚成所长大眼瞪小眼，现在看出来，是不是受害者不确定，不过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距离景区派出所两公里外路口，秦苒和叶育民在这儿等着，主要任务就是收集各点给送回来的摄录笔，看了已经抓着一把摄录笔的秦苒，叶育民诧异之后免不了有点心惊，话说这姜还是老的辣，要是这个上面揪着对方的小辫穷追猛打，这事没准还真有转机，最简单的，把这帮人那怕送进去拘留上一星期，剩下事就好办了。


　　最后一个送来的却是梅园景区的几位，小货厢载着人，副驾上坐着位梳着马尾的姑娘，递给秦苒手里的时候脸上的惧意还没有散去，粗粗一问那地方发生的事，连秦苒也有那么点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说的感觉，安慰了句，让这几位先行返回公司，那位临走时无意中爆了句：“秦助理，电视台的来了，刚才拦着我们车要采访，问我们今天的事件经过……”


　　“什么？在哪儿？”秦苒吓了一跳，又一个新情况露出来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就在五龙景点咱们摊位不远，他们在现场摄像呢……”销售员道。


　　“那你说什么了？”秦苒问。


　　“我什么也没说，哄着好多人呢。”销售员道。


　　“你们先回去吧……”秦苒安排着人走，手拿着摄录笔，对于这个突兀出现的新情况又觉得来得有点诡异了，想了想上车一把把东西递给叶育民，直安排着叶育民到景区派出所找刘清和白所长，车到了派出所，放下叶育民，心急火燎的秦苒驱车直朝五龙景点驶来了……


　　……


　　……


　　“这儿……放大，哟？没错，确实是假货，他们怕人发现，准备藏呢……把画面打个记号，醒目点……”


　　采访车里，设备员随着身后人的指挥，在电脑上一帧一帧过着模糊的画面，确认之后身后的人拔着电话提醒着：“没错，于记者，能确认，六分三秒的画面，能提到可用的东西不少……”


　　话音，从这个封闭的采访车里传到出车外。车外，就在五龙停车场到景点之间的，那个倒坍的蓝篷成了拍摄的实证，刚放下电话的女记者，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追着，寻访了一番目击者之后锁定了几十米外的老许的摊位，话筒一伸，甜甜的声音问着：“大叔，一个多小时前，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卖假饮料，游客把他们摊砸了呗。”老许对答如流。


　　“那您知道这帮销售员来自哪里吗？”记者问。


　　“不知道……”


　　“以前他们也在这儿？”


　　“不在，就今天来了，骗了游客点钱就都溜了。”


　　“大叔，他们来了几个人？”


　　“七八个吧……被派出所抓走了。”


　　“当时他们出售假饮料还有其他人发现吗？”


　　“发现什么，那不还有摆在里头没卖完的嘛……”


　　记者一听一怔，顿时喜上眉梢，一挥手顾不上采访了，摄像拍照的比狗撵还快，奔到了倒坍的摊前，对着一堆饮料摄像，好事者挤挤攘攘一堆，那美女记者可不怯场，扬着手举着话筒煽动着众人：“……各位游客同志，我们是中州市电视台机动采访组，接到了群众爆料这里有人在景区公开出售假冒饮料，台领导高度重视派我们现场采访，有目击现场的同志，欢迎向我们反映真实情况……或者可以拔打我们热线电话、登陆我们的网站爆料，都有奖的哦……”


　　热闹了，知道情况的没几位，不过围观电视台美女的可不少，不少没皮没脸的大小爷们为了达到近距离窥视美女的目的，有人跳脚喊着，我看见了，卖假货和群众打起来了……还有人说，卖假货的不得好死啊，活该……更有人说，景区早该整顿整顿了，什么东西死贵都不说了，还卖假的……那位女记的话筒来回伸缩，收集的恐怕是谁也分不清真假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女记和摄像师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可没想到群众这么热情，场面这么热烈，回了采访车旁，想起个人来，四下看看招招手，于是奔上来一位高大帅气英俊的大小伙，女记笑吟吟伸着手：“谢谢啊，韩记者……来，上车来，小伍，给韩记者拿瓶饮料，多亏了今天晚报社的这位……”


　　笑着上车小坐的正是韩同港，晚报社的实习记者，也肩负的采访任务，看着画面已经在制作中了，韩同港出声问那位女记者：“于姐，这个新闻价值大么？”


　　“你说呢？”女记笑容有点神秘。


　　“我觉得新闻价值不大，现在假货已经司空见惯，群众也见怪不怪了，真要播呀？”韩同港似有几分怀疑。


　　“NO，这就是实习和正式记者的差距了……播不播我当不了家，不过它的价值还真不小。台长不会不重视的，我建议尽快向你们报社主编汇报一下。”女记者依然很神秘。


　　“哦，于姐，这您得教教我。”韩同港虚心请教着。


　　“一条新闻成就不了一个企业，可足以毁掉一个企业，这条新闻就是如此，它不体现在新闻上，而体现在它播出的后果上……懂了吗？”于记者侧着头，凤眼像媚惑一般，摄像的、制作的、调音的都一般般神神秘秘笑着的样子。


　　于是韩同港懂了，即便报社也有许多播不出去的新闻，除了主管单位明令不得播报的，就是当事人花钱摆平的，那么今天这条，似乎要成为奇货可居的后一类了，怪不得于记者这么高兴呢。


　　新闻车走了，向下一个地方驶去，要采访景区管理处的事件处理经过了。韩同港作别了这干人，下车时有点懵头懵脑，一边是回忆着于记者的媚笑，另一边是回忆着，中午在报社吃饭时接帅朗的那个电话，电话里说：韩老大，兄弟给你爆个猛料要不要？让你小子一炮成名、立马转正，机会难得呀，就你这实习记者得混到驴年马月……


　　那个电话终究还是把他煽动到这儿来了，来了才知道不但把他煽来了，连田园也煽来了，那份交给电视台的现场录像就是田园躲人群里拍的，据说电脑城里那个针孔摄像设备大减价，田园一口袋里塞了好几个。


　　快步走着，到了停车场外，到了观景台前，席地而坐，肚子堆了一堆肥肉的田园远远招着手，膝上放着台笔记本正玩得起劲，韩同港此时心有所系，可顾不上和田园瞎扯了，一把揪着四下瞧瞧没熟人，小声叱着：“老屁，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老大，发生了什么都在录像上，你自己不会看呀，要不再看一遍？”田园拔着电脑，很无辜地道。


　　“少来了，你这身价能值多少，说，帅朗多少钱收买你了？”韩同港追问着，彼此很了解。


　　果不其然，一说这个，田园嘿嘿哈哈一笑，一伸巴掌道着：“二哥发财了啊，直接扔给我五百小费，你说我不来都不好意思……我现在严重后悔没有跟二哥来卖饮料，你知道二哥今天开着什么车吗？小丰田……旁边还带着穿裤衩的款姐，咦哟，羡慕死我了……”


　　“啧啧……我不是给你说这个，你录下的这个销售点是不是销售假饮料的，这可很关键啊，这要播出去了，对于组织者飞鹏饮业那后果可不堪设想，我问你……他怎么做的手脚？”韩同港压低了声音。


　　“不可能，现场拍的，怎么可以做手脚？”田园反驳道。


　　“少来了，玩扑克在帅朗咱们眼皮底下都能偷了牌，我就不信这么乱他调不了包，干这个他是行家……你不是现场录了，往前推十分钟，肯定能看到，拿来，把你全程录的全拿出来。”韩同港扇了田园一巴掌，知道这俩货肯定没干好事。


　　嘿嘿呵呵……田园嘿嘿笑着，一会儿呵呵笑着，笑得五官挤在了一起，笑得眼眯成了一线，韩同港再三追问下，这货不好意思地说着：“老大，那段我不敢录，真录了别说挣二哥给的钱了，他回头得揍我个半死。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咱们那点东西是真相，谁还能置疑不成？”


　　“哎呀，你这俩货呀，现在不坑人，坑起大公司来了……”韩同港摇摇头，无计可施了，一屁股坐到观景栏前，呆呆地望着滔滔黄河，枯水期，黄河有点名不副实，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景点摊位不远，当秦苒踏着焦急的步伐奔到现场时，正逢那位女记和群众在七嘴八舌说话，一向谨慎的秦苒没有吭声，默默地观察着现场，当看到摄像师对坍塌的摊位聚集拍摄很感兴趣时，心里咯噔一下，蹙步到了近处看了几眼，看着的时候眼睛像被盯到了原地，摊位上扔着的饮料瓶、柜台下放的饮料箱，还有码着的成件饮料里，已经掺杂进了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假货！


　　坏了……秦苒掉头快步跑着，第一反应是电话联系公司半路上的人员，来把这个摊位余货撤走。第二个反应却是萦绕在脑海里的那辆采访车，紧张地汇报给了林总：


　　“林总，这边可能有点问题，市电视台的不知道怎么到了现场，而且拍到了咱们销售点上的假货……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我派人先撤了……”


　　撤了，于是把派出所还没有勘查的现场先撤了，林鹏飞和闫副总同样风风火火赶来了……


　　……


　　……


　　“还有多少钱？”帅朗问，车停到了银河路边。


　　“第二批咱们凑的21万，还有不到三万……”杜玉芬看了看已经瘪了包里，说了句，一眼瞥过，后面几辆货厢又跟上来了，就这么个连唬带诈的笨办法，吃这套的多，不吃这套的还真不多，一下午时间，粗粗算来已经扫了三万多件货，而此时，真正的代理还蒙在鼓里呢。


　　下车，有几分意气风发地拍上车门，此地距体育大学不远，帅朗看了看环境，但凡这类大型批发商，选址都不会在街面上，不是胡同里就是较偏的门面，地方宽敞，货场大，而这个批发商就在体大后面，沿着街边的胡同能看到树着银河配货的字样。


　　一下午，想像中千难万难几乎难不及的事几乎全部掌控在手中，回头再看随行而来的车队，让帅朗第一次有了自我、自我存在的感觉，这得意劲落到了杜玉芬眼里，杜玉芬却是稍有忧色提醒着：“差不多了啊，景区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动静这么大……”


　　“呵呵……没事，我给他埋了几个雷，过了今天，景区再无争端；过了今天，什么货源不货源根本不在话下，他飞鹏这次能自保就不错了。”帅朗得意道着。招手喊着大牛，这群人早学会怎么干了，如法炮制，大货厢开着朝巷里驶去。


　　杜玉芬见帅朗着实有得意忘形之虞，几步追上来：“帅朗你听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千万别再出点其他事。你们不管那个出事，这生意可没法往下干了。”


　　“放心吧，我们五个都进过派出所，有经验，大不了拘留几天……只有不是同时进去了，这事都能继续，就同时都进去，还有你呀？”帅朗给了杜玉芬一个气结的理由，脚步不停地走着，杜玉芬一路担心，这回总算是全部爆发出来了，上前一把拽着帅朗的胳膊，帅朗一惊一回头，看着杜玉芬如哀如怨的眼神，咋就这么让人觉得可怜涅，一撇嘴没好话：“喂喂喂，咱们啥都没干，你咋吓成这样？搞得这商场跟上刑场样？”


　　“你收一个代理的几万件货，要知道了，非急红了眼……再说景区的事要是警察查怎么办？”杜玉芬没来由地有点紧张，有点语无伦次。


　　“那你觉得现在还能停下来？还有回旋的余地？就咱们现在磕头求饶都没机会了……硬着头皮也得硬到底。你要觉得停下来能行，那就停下来。”帅朗将了杜玉芬一句，杜玉芬瞬时被将住了，没错，现在两方矛盾已经不可能再调和了，掀了人家的摊，收了人家的货，这些货如果放在代理手里是货，可要放到竞争者手里，不啻于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任何一个市场区域的价格体系打乱，搁谁谁也受不了。


　　僵了片刻，帅朗一伸手请的姿势，杜玉芬没动，帅朗干脆自己走了，不理会了，杜玉芬悻悻然无奈地默默地跟在背后，果真是贼船好下，却是没有半路下来的机会。


　　又一家，银河配货要遭殃了。十几家过来，连下数家帅朗和大牛的气势端得是不可小觑了，进门大牛扯着嗓子喊：


　　“老板呢！？把老板叫出来……看什么看，要货。把你们这儿饮料存货给我准备一车。”


　　不差钱的主基本都这号得性，谁也不敢怠慢，登时有位年轻的小伙颠儿颠儿奔出来，鞠躬问好然后直奔向标着经理室的地方唤老板出来恭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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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士别三日 相看刮目


　　配货的地方建筑都没有那么讲究，经理室设在二层，木制的旧门，钢焊的楼梯，人跑上去腾腾脆响，眨眼领着个大汉出来了，这大汉看得帅朗和大牛心虚的互视了眼，难不成又遇上硬茬了？


　　看样子像，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络腮胡子蒜头鼻，粗手大脚，短褂子几乎是绷在身上，肌肉发达得像头骡子，几步下楼远远地看到帅朗就有几分惊讶，等走近了，看清了，尔后是呸了口，比大牛那屌样还凶三人道着：“哟，祸害到我们这儿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哥们是谁？”


　　完了，真是个硬荐，帅朗笑吟吟地道着：“连昆骁连老板不是，这不登门拜访来了。”


　　一笑气势却是稍逊一筹，一笑那人的气势更嚣，一指帅朗：“我知道你是谁，那冒出头野葱我不管，不过想在我这地盘闹事，你自个掂量掂量啊。”


　　大汉呲眉斜眼，比大牛还凶几分。


　　这下子大牛不服气了，牛眼一瞪要发作，被帅朗拦住了，帅朗还是笑着道：“我份量应该够了吧，要不我也不敢上门，连老板，你这消息有点闭塞啊，是不是景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我好像听说景区飞鹏的摊都干不下去了啊，你就没点打算，真想跟我们拼到底？”


　　威言耸听老一套而已，不料这位连大汉嗤一声，一斜眼：“什么景区，关我鸟事，少JB咧咧，谁是吓大的。”


　　完了，碰上个脑筋不灵光的，根本搞不清景区的事和其他市场的关联，帅朗这套不太管用了，吓唬聪明人行，吓唬这等有点愚的就不灵光了，不过好在今天也带了个愚人，一听口气不善，大牛呼哨一声，门外听见信号呼啦啦窜进来了七八个搬运工，都是铁路货场上的人，个顶个悍气一身，那位大汉可急了，紧张且有点惊惧地指着来人一群：“你们……你们……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给点货，不多要，一千件，现款，分销价，运费我们出，不让你赔钱。”大牛说下命令了。


　　“要你货是给你面子啊，我手里已经有七八万件了，中铁的陈丽丽、鑫地的宣奇风、东新开发区的王战强，还有西客站的杨行……人很多啊，都给我货了，货多得我都没地儿卖了。”帅朗胡吹大气着，脸不红不白，听得旁边的杜玉芬掩着嘴笑。


　　一哼一哈，一说一诈，大牛紧接着就来了：“没事，怕什么，开发开发体育大学这个市场，教职工带学生也有两三万人吧？”


　　“嗯，差不多，银河路这边，一天批发出去千把件没问题。”帅朗又道。


　　俩人这双簧唱得那连老板终于明白了，歪着嘴咬着牙迸了几个字：“小子，威胁我是不是？老子还就不吃这一套，爱咋咋地。”


　　“嘴放干净点啊……”大牛见对方气势渐颓，指着叫嚣着就上来了，对方的几位员工拦着，那人躲在员工身后，骂了句什么，大牛是表演到淋漓尽致了，就着话头：“骂你牛爷是不是？就你这个逑毛摊还不够牛爷一脚踹呢，想试试看，上来呀，你个头、我个头，打烂去他逑，今儿牛爷还不要货了，跟他妈你没完了……”


　　可料到要出这等意外，大牛狂嚣乱吼，几个人拦也不是、拽也不是，那老板被推推搡搡，敢情是个银样腊枪头，并不敢大打出手，登时落了下风，这会儿倒好，人家不要货了，要闹事了，杜玉芬只觉得一下午方向偏得离设想越来越远，悄悄拽着帅朗眼睛示意的场面，要帅朗出面制止，不料帅朗做着鬼脸：“没事，吓唬吓唬他，以后好办事，不吓住以后他不尿你…”


　　杜玉芬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狠狠在帅朗胳膊上拧了一把，拧得帅朗呲牙咧嘴嘿嘿在笑，或许是无法左右局势发泄个不满而已，帅朗倒不介意。


　　说话着，大牛在叫嚣着、挥舞着胳膊，以一当十，把三员工一老板逼得退退退，退到了墙根，那老板急了，狗急跳墙、人急喊娘，扯着嗓子喊着：“我告诉你啊，今儿我这儿可是有警察……你们敢胡来，把你全抓进去。”


　　“警察算个鸟？你牛爷差点还当了警察呢。”大牛手指戳着喊着。


　　帅朗看那老板也是进退维谷了，正要出声制止一句，不料看到了小二层一间房间里真出来俩警察，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倒吸着凉气，大牛大牛小声喊着，不料大牛叫得兴起，那听得帅朗小声示警，反而咧着嘴损着连昆骁道着：“……急了啊，没治了啊，想起来警察来了啊，我说连老板，警察是你爹还是妈，你说啥就是啥……就来了能怎么样？……哟……”


　　随着众人的眼光不经意回了下头，大牛话梗住了，表情僵住了，果真俩警察出现在身后，大牛的气势顿被一下子敲到谷底了，尴尬地站着，突然间灵光一现，看到了那位男警察在笑，那位女警察也在笑，而且那位女警察好像很眼熟，紧张地手指着：“你你……你你……”


　　就说了个你，然后又指了指帅朗，似乎两个“你”有关系。


　　“大牛啊，你什么加入黑涩会了，看样职务还不低嘛，带了这么多人？”


　　女警察笑吟吟地来了句，大牛刚要解释，眼看着一帮搬运工早蹙到的墙根“吱溜”声都跑了，紧张之下急中生智，一指帅朗：“不赖我啊，他是我们老大，有话跟他说……我，那个告辞，回见啊……”


　　说话着掉头就溜，狠狠地瞪了帅朗一眼，明显这女警察就是上次吃饭扮着要银行卡那位，这不拉兄弟们下火坑不是？


　　大牛一走，俩警察笑着，看着不动声色的帅朗，都笑了，不知道觉得那里可笑。一笑帅朗没急，倒把杜玉芬吓坏了，这可被抓着现行了，紧张地挽着帅朗的胳膊，悄悄使劲拉拉，不料没拉到，人没走的意思。


　　“他叫帅朗，带头的……这伙人黑着呢啊，把我们代理的生意搅得都没法干，警察同志，像这号人你们得好好管管，我们可都正当生意人，惹不起这号烂人，您二位瞧瞧，人欺负我们门上还这么志气……”


　　连昆骁老板编排着帅朗的话，恨不得帅朗马上被俩警察带走似的，不过这话没放对地方了，似乎俩人对发生的事并没有兴趣，只是对眼前的人感兴趣而已。


　　“哟，这是帅朗么？小木你看像吗？”方卉婷快到帅朗面前时，惊讶地咦了句。


　　“不像啊，原来的帅朗可没这么帅。”木堂维故意说道。


　　是啊，比原来帅多了，小红皮鞋甭亮、西裤甭笔挺、小衬衫浆洗的甭干净，剃着寸头人显得要多精神有多精神，特别是身边还挽着位裸臂长腿衣着不多的美女，木堂维心里惊讶，方卉婷除了惊讶就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觉了。


　　“哦，是帅朗。”走近了，方卉婷点点头，瞥了帅朗一眼，目光的大部分投在杜玉芬身上，杜玉芬登时在这位目光不善的制服女面前显得有点局促，眼光躲躲闪闪，一眼瞥过方卉婷故意道：“这位姑娘，选人你眼神可看清啊，你选的这位可爱骗人，别被他骗了。”


　　“哎，帅朗，你什么时候加入黑涩会啦？还提干啦？人手不少吗，哈哈……”小木笑道。


　　“我现在是中州黑涩会驻银河路代表，相当区级干部，呵呵。”帅朗终于发话，脸不红不糗，一句说得小木哈哈笑着，拍上了肩膀，多日未见没准还真有点想这位，方卉婷的态度可不那么好了，盯着帅朗的眼光很不善，帅朗可无所谓，开了句玩意接着问着：“真有缘啊，这么大中州就碰见你们了，我正说找你们呢，有重大案情向你们汇报。”


　　“什么？一见我们就有案情了？”小木愕然一脸。


　　“当然有啊，要不我怎么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帅朗道。


　　“不胡扯你会死呀？”方卉婷叱了句。


　　“我到现在还没有死，说明我不是胡扯，我发现了个重大嫌疑人，你们肯定不知道。”帅朗忽悠道。


　　“谁？”小木上当了。


　　“他！”帅朗一指配货的连昆骁老板。一指连老板百口莫辨，紧张得话还没说出来，帅朗滔滔一堆灌上来了：“这个人欺行霸市、以劣充好、有重大诈骗嫌疑……不信啊，不信你们查查他的货仓，过期的、没产地、假冒的甚至三无的产品，绝对不少，这个骗子可骗了不止一个两个消费者；查完仓库再查查他们的账目，偷税漏税、少缴逃费肯定有，现金不入账经常干，抓进去判个十年八年肯定不冤……你们二位需要帮助吗？”


　　得，现场发挥、临时兴起，一堆脏水乱泼，那连老板气得面皮发白、胡子乱翘，一会我我我、一会指着帅朗你你你，就是憋不出一句话来，说完了帅朗得意洋洋盯着连昆骁，这位连老板突然间明白了，敢情人家认识这俩警察，关系还不赖，想到这一层，鼻子抽了抽，这是真紧张了。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方卉婷半天呛了帅朗一句。


　　“你就说话，也没人把你当警察。”小木接着茬呛了帅朗一句。


　　“哦，那看样没我的事了啊……拜拜，回头见。”帅朗拉着杜玉芬，掉头就走。


　　“等等……”方卉婷喊了句：“外面等着，敢溜了小心我传唤你啊。”


　　“好嘞，那等着你啊，不见不散啊。”帅朗回头一句，调侃十足，跟着两人出了院子。


　　人一走，方卉婷和木堂维才和连老板握手告辞着，可不料能遇到这种事，还能遇到个熟人，俩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直说别理他们得了，小木给壮胆着，没事，他敢找你麻烦，给我们打电话，不过我们的事，连老板您如果有消息，一定通知我们……是个案子，是在查嫌疑人，那位连老板自然是满口应承，点头恭送着方卉婷和木堂维，还不忘提醒木堂维道：“木警官，那个，给帅朗透个风，要货就来呗，我看你们都认识，都自己就无所谓了，想要货来我这儿拉就是了……”


　　老板恐怕还是息事宁人的心态，不过方卉婷和木堂维却是心里有点阴影了，无形中俩人给帅朗倒撑腰了，这腰撑得，恐怕那货再来诈唬，胆子要大一圈。


　　“方姐，您说老帅不管他儿子呀？您看刚才，这小子进门整个就是想强买强卖呀？”木堂维一侔连老板走了，出门问着方卉婷。


　　“他爹要能管得着，能是现在这个样么？”方卉婷以问代答，也有点哭笑不得，可没料到俩人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您让他等着，是不是还想取取经……上次那事还没顾上谢谢他。”小木道。


　　“千万别谢，你拉着脸和他说话他都翘尾巴，你要说谢那还了得。”方卉婷貌似很了解帅朗，更貌似还有几分解不开的怨念。


　　……


　　……


　　体育大学这边的环境稍为偏僻，新区新路，六车道的街面很宽阔，每天在黄昏这个时分是这里风景最美的时候，一轮夕阳挂在天边，把视线中的物体都染成了金黄色，炎热渐凉、凉风轻起，丝丝惬意的微风拂过街边的绿树花丛，正是一天消夏纳凉即将开始的前奏。


　　巷口、车旁、树下，斜倚着树干的帅朗，看着俩位正装的警察踱步而来，帅帅的小木、飒爽的方卉婷，俩人像走正步一般由远而近，要不是一身警装，很像一对般配的情侣，到了帅朗面前不远时，小木果真听从的方卉婷的建议，不但未言谢字，而且报之以看嫌疑人的眼光盯着帅朗，方卉婷也没好脸色，左右看看，揶揄地问：“咦？你那位呢？”


　　“哪位？”帅朗明知故问。


　　“就那位，衣服露肩、腿露根那位。”方卉婷严肃地说道。听得小木扑哧声忍不住笑了，方卉婷也憋不住了，呵呵笑着，看来俩人逗人还是浅了点，或许也没存心逗帅朗，毕竟有过那么两次成功的合作，没人了，帅朗倒没那么大气了，指指不远处的车，车里正坐着杜玉芬，牛必强那群见了警察早望风而逃了，帅朗解释了句：“是我老板，我们现在一起卖饮料……我说方姐，不带这么评价人的啊，你嫌人家穿着暴露，人家没准还嫌你穿得古板呢……”


　　“哟，不高兴啦，我看不像老板。怎么看着你们俩像有故事的一对呢？”方卉婷道。


　　“是啊，我也看着像，帅朗，一个月没见，你不会真找到爱情了吧？”小木唯恐天下不乱，打趣着。


　　“哼，呵呵，你看他像爱情故事的主角吗？有也是奸情。”方卉婷损道，话味很酸。


　　“附议，女人的感觉最准。”小木下定义了。


　　“哦，我懂了，恁（你）俩差哥差姐没事干，消遣我来了，有事没事，有事就说，没事我懒得跟你磨嘴皮啊。”帅朗不乐意了，这俩警察净是拿着杜玉芬说事，而恰恰自己和杜玉芬之间根本没什么，而且心里估计最感谢的莫过于这位信任过自己的杜姐，于是话有点听不下去了。一别扭话不好听了，小木顿时省得似乎玩笑有点过了，看了看方卉婷，方卉婷还真像故意一样一摊手：“没事，你可以消失了，悠着啊，我看你们再发展真成黑社会了，有那么买饮料的吗？我们要不在场，你们还真抢是不是？”


　　“生意这事你俩生意盲不懂，我说也白说，你们要没事，我可有事啊，想不想听吧？重大案情，就我知道，你们不听后悔……别说我危言耸听，这回可是真的，就和你们在办的诈骗案子有关，信不信？……不过我不会轻易告诉你们的啊，除非把上次的账结了，现在我看清了，人情不人情都管用，奖励得给点吧？奖状也得给一张吧？……想知道吗？”帅朗问着，不时地手舞着比划着，方卉婷和木堂维俩人面面相觑，都盯着帅朗不吭声。


　　哟？这忽悠不管用了？还是案子已经侦结了？帅朗胡吹大气了一番，看着俩人都不吱，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看着，有点拿捏不准了。


　　“案子已经侦结了，嫌疑人都落网了，你还胡吹大气什么？”方卉婷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对呀，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骗我们？”小木斜眼觑着，处得越长，越分不清帅朗嘴里话的真假。


　　“不对，你们撒谎……”


　　帅朗眼睛未动，从小木怀疑的态度上，从方卉婷做作的表情上，很准确的判断了一句。


　　小木奇怪地瞥了方卉婷一眼，要开口时，被方卉婷的眼神制止了，尔后方卉婷给了帅朗个嗤鼻不屑的动作叫着小木：“走，甭理他，跟这个黑涩会预备队员划清界限，省得咱们到时候掰不清楚。”


　　“等等……”帅朗喊动，那个细微的动作被帅朗捕捉到了，笑了笑，竖着三根指头：“我说三句话，说完我就消失。”


　　俩人没回头，故意的，帅朗在身后说着：“案子没侦结，应该刚开始，以你们警察的速度和效率，能开始进入状态就不错了，现在应该是查找到了点线索，铺开寻找当天在ATM机的取款人吧……像这种外围工作，也就你们这种经验不足、实践少的菜鸟队员干，对不对。”


　　有反应了，方卉婷和木堂维都回过头来，很不善的盯着帅朗，说差哥差姐是菜鸟，有点伤自尊了啊。


　　“第二句，你们俩到现在还是盲人瞎马一对、没头苍蝇一双，什么都没查到对不对？”帅朗像激化矛盾一样，刺激着方卉婷和小木，那俩位互视了一眼，有点生气先兆了。


　　“第三句。”帅朗竖着指头，直说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学会信任别人，没前途；到现在为止你们还没有发现这十几个取款人是怎么组织分配的，很没前途；到现在为止，你们都没有发现，组织这样一帮零散的队伍是什么样的成份，什么人才能办到，他是怎么办到的，哎，这么简单你们都不会，更没前途……甚至于我想告诉你们，你们居然不相信……算了，我不习惯和没前途的人打交道。说完了，杀油那啦……”


　　帅朗拽了，小嘴一忽悠，小手一摆，转身就走，留下方卉婷和木堂维发愣，小木不知道想起了招手要喊，不料被方卉婷伸手拦下了，俩个人，直看着帅朗上了那辆红色丰田，头也不回，招呼也不打，倒下路面驶进了街上的车流中。


　　“帅朗，景区派出所传唤摊主了，不会有事吧？”杜玉芬问。


　　“用不了多久，咱们屁股后也跟上警察了，级别可比他们派出所高多了，怕什么？”帅朗道。


　　“那俩！？能听你指挥？”杜玉芬不相信了。


　　“我能猜出他们需要的线索来，挠得他们心里痒痒，不跟着来都不由他们。”帅朗笑道。


　　“那女的谁呀？”杜玉芬问，对于那个女警的一双洞彻心肺的眼神记忆犹新。


　　“女警察呗，找过我麻烦。”帅朗道。


　　“不对…”


　　“怎么不对？”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眼神有什么不对？”


　　“就是不对，第一见面就跟我有仇了……你们俩之间绝对有故事。”


　　“啊？不能这样吧，你觉得我和她有故事，她觉得我和你有故事，可故事确实还没有发生呢啊。我知道大家对男女之间的故事都有永不疲倦的好奇心，我也有，不过总得等发生以后我再告诉你或者告诉她吧……”帅朗呵呵笑着，丝毫不脸红地说着这个男女话题。


　　“像我这个年龄，已经有过很多故事了，不缺你一个啊……不过现在我还没现你让我动心的地方呀？”驾车的杜玉芬，揶揄地说着，貌似调情的眼神瞥了帅朗一眼，女人有时候更擅长从这种异性间的调侃中获取一份满足、一份感觉。


　　不过对象错了，得到的只是帅朗回头很正色地打量着驾车的杜玉芬，还是晨跑的装束，短裤，修长的腿蜷在车里，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紧身的短襟上衣显得波涌浪高，披散的半长乌发衬得皮肤格外白皙，从侧面感觉脸部的轮廓，眼与鼻尖、鼻尖与唇线，像一条优美的、充满诱惑的弧线。


　　正看着，杜玉芬猛地侧头，抿嘴笑着瞪了帅朗一眼，给了帅朗一个嗔怪的眼神，熟女姐可以不在乎你抱什么龌龊心思，不过这么直勾勾傻看一句调情挑逗的话都不会说，那好像就接受不了了。


　　一激，终于说出来了，帅朗长叹了一口气道着：


　　“你看我不动心，正常；我要看你不动心，就不正常了……”


　　很好，杜玉芬很满意这个答案。不料帅朗又来了句画蛇添足：“奇怪了，为什么让我动心的女人这么多呢？特别是夏天。”


　　不好了，杜玉芬一听明白了，咬着下嘴唇，剜了帅朗一眼，悻悻骂了句：“男人怎么都这种流氓心态，恨不得大街上女人都裸奔让你们看个够是不是？”


　　车厢里，响着帅朗猝然的哈哈大笑，这话是真说到心里了。


　　……


　　……


　　车渐驶远了，愣在当地的木堂维回头再看方卉婷，征询似地问着：“方姐，这小子不会真知道点什么吧？”


　　“怎么可能，省厅牵头侦办的案子，除了咱们工作组，连市局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方卉婷不相信地道。


　　“那他说的一点没错啊，到现在为止你们还没有发现取款人的成份构成、怎么组织分配的、什么人才能办到这种事，光咱们这样漫天撒网，收效几乎忽略不计了，这都多少天了，就确认了一个人名，还无从核实……”小木说道。


　　难住了，方卉婷微微翕动着嘴唇，是在吸凉气，是很不确定刚刚见到的帅朗，话说那个晚上的事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想到的次数越来越少，可今天一见之下，变得很拽、很霸气、很帅、很自信的帅朗像把钥匙打了她的记忆洪流，不仅仅被记忆中的事冲击，而且被这个刮目相看的形象冲击着。面对着那份自信，足以冲击到她的矜持，甚至于对他身侧出现的女人，方卉婷都泛起了一种微微的酸意。


　　于是很不确定了，不但无法确定自己的感觉，也无法确定帅朗所说的话。


　　“要不咱们再问问他？看他这样混得风生水起，说不定还聚了帮痞子流氓，您忘了上次，藏那么深的银行卡贩子他给咱们请一饭桌上了，没准还真知道点什么……再说咱们要查的这帮飞车仔，童副政委判断应该是当地招蓦的社会闲散人员，说不定帅朗真知道，他以前不也是无业青年吗？这些人算起来都他同行。”小木提着建议。


　　“走……追上去。”方卉婷霎时作出判断了。


　　于是，比帅朗预计还快，俩警察真追着后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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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层层迷雾 谁主沉浮


　　景区，事情开始向无法预料的方向倾斜了，不管是肇事方还是受害方，还是作为调查一方的景区派出所，都开始在与设想出入很大的情况下犯懵，一时辨识不清真伪了。


　　提取现场录像用了一个小时，分局刑侦上的来人刘清和助手仔细甑别过几处有价值的影像，而这个有价值的画面并不多，多数拍下的是人墙，特别是五龙景区，整个都是人墙围着，甚至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况有多混乱，不过其他景点终究还是留下了疑点，浮天阁拍下的那辆三轮蹦蹦车，应该是个肇事者，但那个破草帽遮住了脸，距离又远，无法识别面部，送交白所长后，白所长当头泼了一瓢冷水，景区不比市区，当地农用以及干杂活的都是这种车，五龙村和再远的几个村有二百多辆，查不？


　　当然不会查，即便查也赶不上时间了，陈局在电话里已经催了几次了，刘清和助手又从其他方向找可用的线索，比如梅园谁家养狗了……有，差不多家家养，除了家家养经过来景区的有钱户有时候也带着狗，连家养带走失的带野狗，多得去了。白所长又泼了瓢冷水。


　　对了，畅怀亭这边总是有线索吧，那几个讹钱的主儿可是把长相清清楚楚留下了，一辨认，连派出所的哥几个都认识，一个矮个的叫倭瓜、一个长脸的叫赖毛，还有一对歪瓜裂枣居然是兄弟俩，大的叫黑蛋、小的叫黑J，小片警们一介绍刘清这才知道了，都是五龙村村里的闲汉，级别相当了城市的街痞，平时就靠在景区偷点顺点骗点讹点过活呢，甭说派出所了，经常来景区的大巴司机都认识这几个，都属于爹不亲娘不爱没人招惹的烂货，烂到什么程度呢，一位民警说有时候刮风下雨人家没生意了，这几个货敢到派出所遮风避雨没准还蹭顿饭，没办法，除了警察，跟其他人不熟呀！？


　　刘清组长听得瞠目结舌，知道基层工作有时候不得不和这些下三滥人打交道，不过可没想到交道倒打出交情来了，就剩这几个直接参与者了，刘清和白所长辨了半天，一个坚持传唤、一个推托这些人居无定所不好找人。一个坚持案情重大，一个把事实摆出来，就讹了三块钱，因为这事传唤回来怕人笑话，敢关这号没亲没故的无产阶级流氓，查不清问题不说，还得拿出经费来管他们吃喝，总不能把人饿死吧？


　　争执了一会儿，刘清只得搬分局长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假，分局长一个电话解决了争端，结果是：立即传唤！


　　……


　　……


　　林鹏飞和闫副总的车就停到派出所不远的路边，一直在这里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不过越来越多的消息开始让他焦头烂额了，首先是市电视台那辆采访车，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才走，期间秦苒拦下了车亮明了身份，车上现场采访的倒是客气，不过给了一通官话，什么新闻是公众的喉舌、什么要坚持实事求是原则、什么公平公开公正，捎带着还暗示秦苒不光电视台，中州晚报的记者也在现场，此时恐怕早开始编发报道了。


　　急了，林鹏飞紧急召集公司公关部的几位，到电视台和晚报社了解情况，采取对策。要真像秦苒所说拍到了假货现场，别说抢这大块小市场，说不定连总公司也得追究声誉受损的问题。


　　随着派出所的介入，事情没有明朗化，反而蒙上更深的迷雾，再一次得到叶育民的电话了解到连现场摄录也没有得到有价值的证据时，让林鹏飞长叹一声，有点难色地靠着车后座，从来没有想到过在景区这个弹丸之地，还会出现一个似乎让他寸步难行的泥沼，殚精竭智地想着自己的疏漏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暗藏的不测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思来想去，纷乱的头绪搅得这位叱咤饮业的林总头昏脑胀，越觉得自己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了，因为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抓到任何对己方有利的契机。


　　秦苒和叶育民远远的站着，不敢上来打扰，和闫副总交谈了一番，同样是不容乐观的话题，以刚刚的了解，所有的案情指向都在五龙村，明显已经背离了当初的设想，可以想像如果这么下去，到了明天，后天，那帮抢滩市场的照样会大摇大摆来批发上货，这个当然是飞鹏饮业不愿意看到的，想了想，这位同样世故老成的闫副总安抚着秦苒和叶育民，直到了林总的车前，敲敲车窗，开门进去了，刚刚坐下，副驾上林鹏飞哀声叹气道着：“老闫，这次咱们要阴沟里翻船了啊，就翻不了都得被他凿几个窟窿出来……电视台那边有消息了么？”


　　“还没有。”


　　“晚报社呢？”


　　“也没有。”


　　“呵呵……我还真想不出，还有多少不测一不小心就出来了。”


　　“这个问题不大，最多会要挟咱们多争取点广告业务，没有定论之前他们也不敢随意就发出来，关键是这几个祸害……林总，这个祸害不除，还没准再生出什么事来。”闫副总提醒道。


　　目标自然清楚，但方向感实在模糊，就像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你明知道也无可奈何一样。林鹏飞的眼前帅朗的印像很清楚，不过就像云里雾里一样摸不着，看不透。听着闫副总的建议摇摇头道：“怎么除？咱们的力快使尽了，总不至于买凶杀人去吧？说不定他敢这么干。”


　　“这样可不可行……其实只要有事，真正的肇事者都是获益最大的一方，这点咱们清楚、景区派出所也知道、受益者无非是摊主和批发商，咱们在分局使使劲，让这边直指要害，把矛头指向零售摊主和批发商怎么样？只要稍有破绽让警察揪住他们，那怕赢得三五天时间，全盘就活了。”闫副总说道。这意思自然是排除一切干忧，直奔目标而来，其结果当然值得期待，只不过一想过程林鹏飞摇摇头为难地道着：“没证据呀，怎么查？他可能早窥破了咱们这个意图，把自己保护起来了。”


　　“您是当局者迷呀，林总。”闫副总笑了笑，很隐晦地说着：“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才要一直查呀？”


　　咦？这话有点意思了，林鹏飞眉头一皱，看着闫副总，这位老智囊沉寂很多年，又一次派上用场了。


　　“您看，掀了咱们的十几个摊全身而退，您觉得是几个老百姓能办到的事么？要没人憋坏水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憋坏水的除了姓帅的这几个就不会有别人……只要警察顺着零售商这条线往下查，总有人露口风吧？只要查到他身边，对他传唤或者拘留都合理吧？咱们跑市场的都知道，那个小团体里都要有个带头的，这是个灵魂人物，只要这个人物被控制，剩下的就不足为虑了，以您的人脉，做到这一点，不会太难吧？警察现在是方向不明，不过对付这些人肯定有的是办法……天天查他，传唤他，一个小办法就把他整得翻不过身来。”


　　闫副总侃侃而谈，比划着一个直捣要害的动作，林鹏飞想了想，点点头，可行。


　　电话打给了陈局、陈局很够意思，通知了还在派出所刘清两人，作为分局的来人对派出所施压，地方派出所自然知道和地方体戚与共的关系，在很多事上免不了有点地方保护的意思，对于刘清提出的直接从获益的角度考虑肇事者不以为然，当然更不可能冒触犯众怒的危险传唤在景区扎根很深的零售摊主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陈局又专程给白所长打了个电话，结果是：传唤出事地摊位的业主！


　　林鹏飞也很快看到了自己那个电话的效果，是几辆警车、警用摩托车从派出所开出来，分赴几个景点，能有这样的效果足以让他再次感觉到那份已经快丧失殆尽的优越感，不管在市场的范畴还是法律的范畴，都有很多灰色地带可供通行，林鹏飞甚至已经开始在想，是不是能够通过这个捷径把对手拖到泥沼里，如果在以前会认为是想当然的，不过现在他有点怀疑，因为对方，同样是混迹在灰色地带的人。


　　角逐就从这里开始了，在即将收摊的一个小时时间里，陆续坐着警车，坐着警用摩托车被传唤回来的摊主有七八位了，现在通讯的便利让这件事也开始迅速传播开来了，陆续有摊主的家属坐着蹦蹦车、骑着摩托着、蹬着自行车，也到了派出所了，处在堤灌站不远的派出所蓝白相间的门廊外，渐渐地聚拢起了三十多人……


　　派出所里，也在紧张地忙碌着，白所长在几个警务室逛来蹿去，在一干摊主周围巡梭，作笔录的民警们呢，习惯地性问着姓名、年龄、住址以及今天事件经过的话题，这帮人可没有那么好打交道，一口咬定是飞鹏的摊位出售假饮料引起游客众怒，招致摊位被砸的事，都知道自己的事不大，所以腰杆都硬，白所长老好人当得谁也不惹，可这事逃不过分局刑侦上的人，不用说，偷驴的溜了，剩下一帮拔橛子望风的，要各个击破他们不难，不过需要时间。可恰恰这事没有更多时间，飞鹏催陈局、陈局催下面，万一刑侦上的连个治安事件也搞不清来龙去脉让领导批一通，那脸上可挂不住了，再说派出所门口人越聚越多，都怕夜长梦多出事，这些人肯定久留不了，就留也不会留这么多。


　　于是刑侦上这位刘清组长专门从人堆里挑了个年纪不少、长相老实的，据说五龙景区摊位的业主，两人亲自询问了，坐下来还没开口，老许拍着胸脯义正言辞地道着：“记者都拍下来，你问我们干啥？……我，许老拽、五龙村村委委员，共产党员，我以我的党性担保，这事我真不知道。”


　　刘清一愣，怔了怔，没遇到这号意想之外的事，对方像准备英勇就义一样，扮相假的掉渣，侧头询问的民警在笑，旁听的白所长没笑，不过准备笑了，笑着道：“老许，本来还相信你，你这一发誓，咋觉得有点假啊。”


　　“你们不相信我个老党员说的话，你相信啥，啊，我说你白所长指使的，你们信吧？”老许给了个对比，一听白所长瞪着眼叫嚣：“耶喝，还有这样血口喷人的呀？不是看在你是村干部面子上，冲这话我得拘留你。”


　　“吓唬谁呀，共产党员从来不怕强权，你敢压迫，我们就敢反抗，大不了我们再全村上访……”老许针锋相对，一句尔后是应者云从，七嘴八舌，都是指责着警察不查今天买假货的，专门跟村民过不去。


　　警容警纪整风活动全国开展以后对于基层的影响还是蛮大的，特别是对待群众的态度上有了很大转变，比如像这种情况下，民警们就很客气的安抚着这干有点气愤的摊主，说得倒不少，不过滔滔不绝地是数落管委会的种种问题，主要问题当然是管委会把村里财路断了之类的怨言。


　　一锅粥了，整不利索了，刘清也情急生智，叫着助手密谋了几句，助手又出去和派出所之外等着的飞鹏公司来人，借着叶育民往走领飞鹏公司销售员的功夫，刘清和叶育民碰了头坐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又生了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不多会刘清把个名字放到白所长面前：传唤这个人，据销售方反映，这一直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也是这里的批发商，我怀疑他和此事在牵连……


　　白纸黑字，放在白所长面前的名字是：帅朗！附带手机号以及住址。


　　……


　　……


　　生态栈道的观景台，头顶高天流云、脚下滔滔黄河，夕阳已沉，天色将暗，帅朗倚栏而立在这里已经很久了，直到接到了电话，直到知道了传唤。


　　“你真的要去吗？”杜玉芬问。


　　“当然要去。”帅朗道。


　　“反正暂时没有证据，为什么不拖一拖。”杜玉芬又问。


　　“都已经成了强驽之末了，那怕再有一点点外力，都能搬倒他们，或者把我送进去，这事拖不起，不但飞鹏拖不起，咱们照样拖不起，要是不尽快解决还有磕绊，光咱们收的三万多件货就压得咱们喘不过气来，这事全靠你了……”帅朗道。


　　“那你……”杜玉芬问，可这个问题却无出处，不知道该问句什么。


　　帅朗慢慢地侧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双关切的眼神，生命中得到过的来自异性的关切不多，屈指可数，正因为很少，才显得那么弥足玲贵，那份舍不得、放不下、忍不住的担忧真切地写在杜玉芬的表情上，四目相接时，让帅朗有几分怦然心动，怦然心动以至于勾起的脑海中一个绝美的印像，一个甜笑的容颜，一个藏在心里的女人，那同样是一份无法替代的情感，让帅朗在情迷的瞬间清醒了，没有在眼眸的交流中沉沦。笑了笑：“别担心，黑狱事件全中国就那么几件，还不至于让我碰上出不来，你也该走了。”


　　杜玉芬咬咬下嘴唇，像委曲、像不舍，长长的睫毛眨着，似乎有点疑问，似乎对于分别时也没有得到一个安慰似的拥抱有所不舍，尽管俩人并没发展到那一层，但从刚刚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即将来的一刻，在眼眸的交流中暗示着，可以是一个拥抱、是一个爱抚、是一个轻吻，什么也可以是，但事实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走吧，天快黑了……”帅朗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了，催着杜玉芬，杜玉芬依依不舍地进了车里，一直从车窗里看着帅朗消失的方向，直到不见人影，才加着油门，疾驰着向市区赶来，电话通知着大牛在货场上待命，这是最后的背水一战了，能不能成为压垮飞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压不垮飞鹏，倒霉的就是自己，就是帅朗了。


　　……


　　……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景区的太阳能路灯亮了，距离生态栈道不远的堤灌站，派出所的所在地，传唤回来的摊主增至22名，刘清揪着此事不放，甚至刑侦审讯的技巧都用在这些老百姓身上了，其实事情并不难，但是有故意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了，不过在行家眼里也不值一晒，无非就是个搅乱市场，暗中渔利的局，对付这类事当然得抓关键了，这事难不倒刑警。


　　比如刘清，会在传唤回来的摊主挑选家不是五龙村的摊主，旁敲侧击问一句：“我知道你不是五龙村的，我们也知道是村里人闹事，没你的事，知道什么说说……不说还不行啊，再传唤你两天，那不影响你挣钱不是？”


　　哟，关系到切身利益了，明显地那摊主眼珠转悠着动心思了。


　　比如柿子可以捡软的捏，找个相貌猥琐，眼神发怯的主，冷不丁一拍桌子叱喝：“以为我们不知道搞批发的使坏是不是？人家偷驴，你们拔橛子，出了事人家溜了你们往那儿跑？你以把人家销售点一砸就没事了是不是？这么责任可只能你们负了啊……”


　　哟，矛盾开始转稼了，明天摊主有点松动了。


　　问来问去，事情的眉目倒也隐隐有条线索了，确实是有人串联一起使坏，把今天设的销售点赶出景区，之后就发生了讹摊位、拉倒篷、放狗拱的烂事，但能到手的证据顶多是指向这些心怀叵测的村民以及零售摊主。


　　怎么办？


　　即便是传唤到了叶育民提供的那个人名，怎么样突破，怎么样找到真相，怎么样给领导的交待都是个问题，传唤到第六位的时候，有位民警推门闯进了询问室喊了句：“刘组长，帅朗传回来了。”


　　“咦？这么快……你们效率挺高的。”刘清微微诧异，看看表，离叶育民提供这个名字不到十五分钟。


　　“不是，他自己来了，就在门口。”民警道。


　　刘清心一慌，泼喇喇一声移着椅子，和助手起身就奔出来了，出门之时，脚步急刹，异样的看着来人……


　　还有很远距离，几乎在铁门外五十米开外，远远地看着有人被簇拥着向派出所门口走来，那像传唤，简直像夹道欢迎，都是来围观的摊主以及被传唤摊主的家属，围着那个人不知道是说长道短什么，再近了一点，听见了有位大婶在喊，小帅，明儿我们咋办呢？回答是：有人送货，生意照做……又有一位在问：警察还没抓你，你咋自己送上门来了？回答是：警察抓我干嘛，他们要抓卖假货的……走得更近了，又有人追问：小帅，老许，杨娃、祁婶都被派出所叫去了，明天还咋开张呢？回答是：一会儿就出来了，急啥！？


　　气氛很热烈，似乎此事安危俱系此人一身，连刑侦上两位凭直觉也预感到了这就是正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嚣张地大摇大摆来派出所，两人相视了一眼，心思相同，这人不是愣头青，就是有背景。


　　路面之外，人群边上，一辆现代、一辆奥迪，车外站着的秦苒和叶育民怔住了，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还是送货上门来了，这场面就差敲锣打鼓了，车里闫副总和林鹏飞看的心里直犯嘀咕，理论上遇到派出所这事是躲躲藏藏，可现在人家大摇大摆就来了，这胆也忒肥了，根本没把这事放眼里好像。


　　快到派出所门口，停下了，是看到秦苒和叶育民的时候停下的，一停三十多人的队伍都停了，帅朗分开人群，直走到秦苒车边，倚车而立的两人反倒做贼似的很不自在，在一群村民审视的眼光中躲躲闪闪，帅朗看着笑了，哈哈一笑侧侧头戏谑地看着俩人，然后语重心长地教育着：“秦助理、叶主管，给你们林总带句话……做生意就做生意，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你就指挥得动警察能把我怎么样？就我进去了，你们觉得市场你们能抢到手吗？……而且呀，有一天如果有人把同样的事加诸在你们头上，你们会很难受的……”


　　寥寥一句，人转身即走，根本不屑于和这俩谈话似的，又和村里人说说笑笑，同样是这些日子积下的关系，住在五龙村一块喝酒打牌的小后生，天天挑拉搬扛帮过忙的叔婶，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大伙聚一块挣到钱了，而且比以前挣得多，更重要的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摆明了这就有事也不会往村里老少爷们身上推，这事吗，很爷们。


　　是啊，很爷们，直到了派出所门口，帅朗一回头振臂喊着：“乡亲们，叔叔婶婶大哥大姐们，以后我准备落户五龙村，住黄河边上，大家欢迎不欢迎……”


　　一愣一起哄，欢迎之声不绝于耳，欢迎之后又是掌声一片，就愁警察在跟前没由头起哄呢，这倒有了，鼓掌的经久不息，乱哄哄一片，帅朗好容易从人群的簇拥间走进了派出所大门，后面的群众自动停下了，白所长还在徒劳地安抚着大家回去吧，别把晚饭误了什么的，不过号召力明显差了点，没人理会，都聚在门口。


　　帅朗进去了，白所长也进去了……


　　一会儿，五龙景点的许老拽出来了，摊主陆续出来的不少，偷驴的正主来了，这拔橛子从犯就没人重视了，一出门都心虚地聚在派出所门口没走，私下里悄悄商议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身处局外无法知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将要发生什么事，秦苒和叶育民把车开出不远，和林总的车停到了一起，很长时间没有刘清的电话，商议之下同样是没有定议，话说这地方都没进去过，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还真无从判断，即便是出这个主意的闫副总也揣度不清帅朗自动上门的用意，甚至于对于这件事能不能把帅朗拖住也产生了怀疑……


　　又过了一会儿，分局来了两辆警车，看到警车林鹏飞心中暗喜，是陈局的高度重视的结果，在这件事上陈局给的面子着实不小，甚至于可以想像在一群警察三查五审的高压之下的后果，那怕有那么一点点破绽都足以把这个对手永远踢出局，比如，组织的策划讹诈销售点；比如，收售假货，自己销售点上的假货出处肯定是这些人；再比如，这么多摊主，没准警察已经找到了对帅朗不利的证词……


　　八点四十五分，进去整整一个小时的时候，焦急等待的飞鹏公司几人等到了一个喜忧掺半的消息，公关部和电视台、晚报接洽，暂时压住了即将播报那份有关景区销售假饮料被游客群起攻之的新闻，拦是拦下了，不过恐怕代价不菲，以往没有这么严重的类似情况报社电视台都敢狮子大开口要几十万的广告费份额，今天的事肯定少不了，秦苒从林总阴着的脸上就能感觉到。


　　九点一刻，人还没有出来，叶育民、秦苒、林鹏飞、闫副总的电话同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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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风声鹤唳 四面伏兵


　　“叶主管……不是公司的配货出来胡搞吧，怎么有人在这儿批发饮料呢，对，就咱们的雪碧、可乐还有汇源系列，前西街夜市这儿，好大一会儿了……”


　　“怎么可能，公司的批发商都有协议的，你看清了，有多少？”


　　“两卡车，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干？公司可是保证独家供货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稍等，唐老板，您别急，我们马上解决……”


　　“反正你们看着办啊，公司要不管别蹿我这儿销货，我反正我也有地方去啊……”


　　“好的，别急，唐老板，您记下车号，最好的现场，我们尽快想办法……”


　　“……”


　　几乎是吵闹，好容易安抚下了这位唐姓的批发商，电话刚停又有打进来了，又是有人蹿到中原广场销货去了，广场消夏的人群众多，那地方晚上的商铺和饮料摊能营业到零点以后，而这个时候恰恰是销售的高峰期，同样是两车、同样的十几人的销售队伍，听得叶育民怵然心惊，扣了电话，看了秦苒，互报了电话内容，秦苒接到的却是亚细亚商业街、中州大学附近出现的销售队伍，批量很大，都是成车的倾销。


　　最恐怖的事终于来了，两人一言不发，几乎是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开着车门，向前面林总的车奔去。而前面的车也在这个时候门开了，林鹏飞和闫副总也是同样的焦急，匆匆地奔下车来，四个人两对一迎面，除了秦苒的和叶育民的消息，还有人把电话直拔到了闫副总和林总的手机上了，除了前西街、中原广场、除了亚细亚商业街、中州大学，闫副总还加了一个更让几个人心惊的消息，向家家利、嘉和超市的配货开始了，区域批发商得到消息也急红眼了，不过到了现场已经晚了，第一批次整整个拉了一货柜，状已经告到领导这儿来了。


　　“坏了，这都在市中心地区，他们批发价和咱们的分销价持平了，这纯粹是故意冲击市场来了。”秦苒看着手机，在GG地图上点了几个点，都聚集在以中原广场为中心的地区，也是全市最敏感的地区，用不了多久，全市的批发商和商户就会闻风而动，这个季节几乎每天都是抢货源，那里都供货不足，要有降价的消息，那可比飓风刮得还快，叶育民心惊地问着：“林总，不会又是他们吧？”


　　“除了他们还有谁，您别忘了，还有个杜玉芬呢，她可是这行的，你看拣得这几个地方，夜市、广场、商业街、超市联锁，都是让咱们大批量高利润的地方……”秦苒语速飞快的分析着。


　　啪唧一声，闫副总重重拍着自己前额，为这一次失策有点痛悔了。


　　一直立而未言的林鹏飞在斟酌着，在焦灼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踱着碎步，从来以为中州这个大市场已是囊中之物，从来以来即便是帅朗冲击市场，也是做做样子，虚张声势，就冲击也找不到大批量的货源，而现在真的出现了，出现得如此突然，明显是对景区市场的报复，怨不得他坦言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被赶走，怨不得数次封杀根本人家根本无动于衷，也怨不得人家根本没有把代理体系放在眼里，或许真有货源……不是或许，是肯定，肯定有货源，否则不会成车的向市区倾销。


　　“快……快……”林鹏飞停下脚步了，紧张到语无伦次，这一次冲击真正敲到了飞鹏的软肋，万一整个市场波动，全线价格下跌，要蒙受和损失那将是个天文数字了，林鹏飞紧张地安排着：“快，你们想办法找到帅朗，咱们和他谈，有什么条件可以提，这事必须得挡住，否则咱们的损失就大了，要是引起全市、全省销售网络的震动，咱们倒退的就不是一年两年了……怎么了？你们……”


　　一愣，一怔、一问，闫副总指指派出所：“林总，帅朗还在那儿没出来呢？”


　　“啧……哦哟……”林鹏飞这才省得，那人早被自己通过灰色手段送进派出所一个多小时都没音讯了，又踱步了几圈，使劲地拍着巴掌，最后咬咬牙安排着：“小秦、育民，你们俩马上回市里，组织人到现场，不管他有多少货源、不管他要多高价格，全部收回来了……那儿搞的货随后再说，一定要全部收回来了……可以让批发商出面收货，资金咱们出……一定要把这个事办到，公司的市场部、公关部，还有配货上的车、人，全归你们调拔……”


　　俩人得令，应了声掉头就跑，不料一跑林鹏飞又喊着：“等等……回来回来，货仓、货仓，他们需要货仓，如果有大批量货源的话，一定会有货仓，一定要找到货仓，全部收回来了……帅朗既然进去了，这个消息肯定都知道了，剩下的人无非冲俩钱，给他们钱，货一定要收回来……”


　　“放心，林总，我知道他们的货仓可能在什么地方……”


　　叶育民这次学乖了，第一思维使想到了火车站那个大货场，大不了会启用菜园路那个货场，和秦苒俩人奔着直上了车，发动、倒车，一溜烟朝市区驶来，半路上的电话的响个不停，前期的安排让批发商直奔现场协调，让公司市场部配货的人员紧急到位，霎时间全部动起来了……


　　车驶离的地方，灯影下林鹏飞踱步良久在思忖着，不断地有电话打进来，生气之下电话直扔到闫副总，闫副总接电话一律回答一个马上解决，然后马上就扣，直看着林总，有许多话欲言又止。


　　“哎，这个小王八蛋，临死也不忘咬咱们一口……”林鹏飞想了半晌，忿忿地开着车门，放平了副驾座位，躺了上来，刚一躺又浑身是刺一般坐起来，闫副总想说什么，又生生咽回来了，心里一直怀疑着这个猝来的事像早有预谋而不是狗急跳墙，否则不会坦然地走进派出所，人在这里一出现，所有聚焦的目光都锁在这里，连在市场组织有效的协调也来不及了。


　　“林总，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了？”闫副总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道了句，不知道所指是市场的得失，还是此事的得失。


　　“停不下来了呀，现在连咱们都当不了家了……我总不能告诉陈局再想办法把他放出来吧？”


　　林鹏飞望着派出所灯火通明的院子，骑虎难下地叹了句。


　　……


　　……


　　市区，中原街，家家利超市后货场，两辆货厢驶出来的时候，程拐刚刚给杜玉芬汇报完送货详情，车嘎然而止，停在了路边，一瞅，居然有辆红色华晨斜斜地挡在货厢车前，这下子怒了，嘭声拍门下车，指着前车骂着：


　　“妈了个壁的长没长眼，撞死你呀！”


　　憨怕愣、愣怕狠，狭路相逢，首先得有压倒一切的恶人气质，程拐一骂，两车司机加上一个送货的都跳下来了，知道今天干的什么事，知道可能出现什么情况，都有所准备，不料华晨车里出来的却是一男一女，女的穿着罩裙拖鞋、男的穿着大裤衩，三十开外的老爷们远远地拱着手上来了，对着程拐直说：“对不起、对不起兄弟，我中原街新旺配货的，唐迪……”


　　拱手、作揖、递名片，讨好似地对谄媚程拐，程拐一看俩人这得性，恐怕是得到了消息从家里直奔来了，笑了笑逗着：“你不认识吧？”


　　“眼拙眼拙……”


　　“我认识你，不就中原街上批发副食的么？我听说今天下午有人朝你要货，你居然敢不给……对不对？兄弟，这是报应，知道什么叫先礼后兵吗？这就叫先礼后兵，你歇着吧，我们这一批次搞了十万多件，够销几天的了，你不给，你管得我们卖给谁呀？切……”程拐肥腰一叉，手指点点，戳点的那位唐老板紧张兮兮，那位倒吸了凉气，一百个、一千个痛悔地啪啪直拍自己脑门，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直劝着程拐：“大哥，算我眼拙，得罪您老了……不过事不能这么干吧，你们卖的和我们拿货价差不多，你让我们以后在这儿怎么做生意……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千不该、万不该得罪您老几位，您给我们公司过不去，别跟我们小门小户过不去呀？”


　　“就你这还是小户？”程拐指指这货的车，好歹也是趁几十万的主了，能把这号货色收拾得五体投地，多少还是有成就感地。一逗，那唐老板自嘲地道着：“您别瞅这个，驴粪蛋外面光，车贷还有一屁股呢……给个面子，甭到我们这儿降价，去其他地方成不？油钱我出……货没问题，您要货言语一语，我给你送家里成不？给个面子兄弟……”


　　这劝得是很恳切，关乎自己的生意兴隆、关乎自己的钱包问题，唐老板几乎低三下四求人了，而且这事除了求人家网开一面再无他途，程拐好像被俩口子的可怜相打动了，一挥手道：“好啊……给你个面子，不过这个面子只有半个小时，你们公司要不出面解决或者解决不了，我们就再开过来几车……走啦……”


　　程拐撂了句，那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直看着两辆货厢开走，愣怔着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婆娘在身边提醒了句：“死相，快打电话呀……”


　　电话其实早打了若干了，不过婆娘一催，唐老板又是火急火燎拔了催上了……


　　……


　　……


　　小货厢能拉六百件、大货厢能塞一千件，其实也没那么多，都是半车半车出去送货的，车里塞一半货，塞一半人，这是以防不测的办法，除了搬运工都是各自在景区收拢回来的人，如果现场细看的话，其实这次倾销很艰难，比如在中原广场，几乎罗少刚带着人几乎是饮料摊挨着过的，也就是因为一件的价格低三块多钱才有销路，那些摊主不是一般地精明，成件的饮料扒开包装一瓶一瓶看看是不是假的，确认之后才留几件。比如在亚细亚商业街，黄国强带着车也是一家一家上货，市区销售的难度很大，小商铺进货都是三五件，多也不过十几件，有些甚至见生面孔都不敢上货。也只有杜玉芬联系的两家大超市直接进了一千六百多件。


　　只不过谁也知道星星之火能燎原的道理，好在这是晚上，要是白天的话，说不定消息传得更快，就这都够区域的批发商喝一壶，有低价的货源接踵而来的就是商户跟风而来，即便进你的货也要压价，那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所以，虽然量还不算很大，不过震动足够大了。


　　从超市配货返回到货场的程拐，车停在货场边上跳下车，看到了杜玉芬独自靠着车和大牛说着什么，奔了上来，远远问着：“杜姐，还出不出？”


　　“要是还没动静，就一直出。”杜玉芬淡淡回了句，心有所想，旁人不知。


　　“可惜了啊，一件才挣五毛钱，算上油钱人工，可还赔钱着呢啊。”大牛弱弱说了句，眼瞟着杜玉芬，有点不太理解这个赔钱办法，看着便宜扔出去的货有点心疼，就大夏天这玩意根本不愁卖，用不了三五天就能销完。杜玉芬没搭腔，大牛又追问着：“杜姐，我问你话呢？要不咱们放着慢慢出，这多可惜，好容易收回来，总不能赔钱扔了吧？”


　　“啧……你有完没完，说八百遍了。”杜玉芬按捺不住了，斥了大牛一句，大牛吧唧着嘴，就有意见也孤立一人，翻不起浪来，一悻然，杜玉芬教训着：“大牛，你就不想想帅朗要出不来怎么办？光知道担心你的钱是不是？”


　　“没事，他经常进去呢，我们几个小时候搞出事来，都他进派出所顶缸。”大牛爆了个秘辛，杜玉芬怔住了：“什么？为什么光他进？”


　　“他皮粗肉厚耐揍呗，他爸就是警察，经常揍他，练出来了。”大牛咧咧说着，程拐使着眼色让这货闭嘴，早看出杜玉芬的脸色不对了，不料大牛得啵着不停，急得程拐一把把这货拉进一边：“去，一边歇着去……杜姐，出了四千多件了，动静好像不够大呀？”


　　“现在……九点三十五分……有快两个小时了吧，从景区到这儿得半个多小时，如果他们够聪明的话应该能想到咱们有货仓……也不知道帅朗怎么样了？”杜玉芬看看表，一会儿垂手、一会儿叉在胸前，站立不宁地说着，更像在自言自语，一会儿老黄、罗嗦、老皮都回来了，杜玉芬咬着牙对着众人迸了句：“继续出，抱个鱼死网破的决心，继续扩大覆盖面，只要开着的商铺、夜市、饮料摊，全部上货，咱们有三万六千多件货，60多万瓶，相当于飞鹏市区三到四天的销量，足够冲溃他们的销售网络了……”


　　干，继续干起来了，程拐自然是支持，罗少刚人比较横，巴不结和飞鹏一起同归于尽，大牛和老黄虽有微词，不过这个团队里当不了家，况且听杜姐说这事好像和救帅朗有点关系，这些人即便是不愿，也只得盲从了。


　　货，又开始上了，几个人加入到搬运工的队伍里，分货，码货，上车，本来就是用于出租的货场几乎是通宵忙碌得，中州市区白天又不允许大车通行，反倒是晚上这里很热闹。身处在热闹中的杜玉芬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总也让她冷静不下来，对于帅朗每每险中求胜、危中求利的做法总不那么赞同，特别是这一次，连自己也当筹码押上去了，胜算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小，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焦灼和不安像小虫子咬啮全身，同样安生不得。


　　货，不远处货仓里的货，她可以不在乎。


　　可人，在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她很在乎，在乎到甚至于想抽身事外，不再趟这趟浑水。


　　焦灼的踱着步，货上车一半，第二波倾销准备开始的时候，一辆白色的现代开进了货场，速度很快，嘎然而止停在杜玉芬的车前，跳下车来的是秦苒和叶育民，杜玉芬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惊讶，看看表，九时五十分。看来连连遭受打击，反应速度倒也不算慢。


　　“杜大姐……”


　　“杜姐……”


　　秦苒和叶育民改了称呼了，直奔上来。杜玉芬给了俩人一个耸耸肩的动作，此时反而冷静了，损着道：“哟，追这儿来了，我说秦助理，你们背后使手脚把帅朗扣住了，怎么？也想针对我们？……我们卖可口可乐、卖雪碧、卖汇源，不犯法吧？俩位怎么没带警察来。”


　　“杜姐，咱们好歹都同行，事别这么搞，这么搞一下谁也干不下去了，有话咱们坐下来谈。”叶育民低声下气求着。不料杜玉芬反诘着：“是吗？我们昨天去可被你们赶出来了。”


　　“这……”叶育民霎时语结了，秦苒接着话头劝着：“杜大姐，这行您是前辈，要是以分销价出货，批发商可无利可图了，对市场的冲击有多大您比我清楚，以后别说市区，就景区也不好做了。”


　　“你还是没明白，我们带头的都进去了，还做什么，我们就准备把这些货倾销完了，收摊走人，这不是正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杜玉芬反诘着，盯着俩人，秦苒和叶育民互视了一眼，僵在当地了，此时，那几位远远的看着，有人想上来被程拐拦住了，就那么远远地瞅着，明显地有几分悲怆情绪，叶育民半天小心翼翼地问着：“杜姐，既然倾销，那都给我们怎么样？”


　　“对，我们全要了。”秦苒接着话题道。


　　“卖给你们价格可就高了，批发价基础上加一块钱，算运费了，你们把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市场收走了，把我们的人也送进去了，总得给我们留下安家费吧？”杜玉芬很悲切地说道。


　　批发价比分销价每件高三块多钱，再加一块钱，等于是几乎要以市场价回收产品了，叶育民有点难为，看着秦苒，秦苒咬着嘴唇，知道结怨已深，对方是故意给难堪了，咬咬牙：“要了。”


　　“你确定？”杜玉芬问秦苒，秦苒重重点点头。


　　“你也确定？”杜玉芬又问叶育民，叶育民点点头。


　　“好，站稳了，别吓得腿软……”杜玉芬一扬手，远远喊着：“开仓。”


　　随即有人奔上前去，一溜六个货仓，能开进货厢的仓库，卷闸一开，灯一亮，叶育民心一抽全身发凉、秦苒打了个趔趄差点被吓跌倒，俩人都有点腿软，包括开着一个货仓，七个货仓，满满当当地全是饮料，堆得像小山一样，目测要有数万件之多了。


　　“我……我得请示一下我们林总。”秦苒紧张地说道，当不了家了，叶育民早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就火车发货一列不过六千件，这敢情拉了个小专列上货来了。


　　“随便，你不要有的是人要……提醒你一句，我们要现金，给你两分钟时间请示，我们赶着要出去销货……”


　　杜玉芬撂了句，朝程拐一群人走来，头也不回。


　　不到两分钟，很快，秦苒走上来了，对着这伙烂人，明显是趁人之危狠宰一刀的样子，一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难受表情落锤定音了：


　　“我们要了，马上就要，全部拉走。”


　　此时，晚上整二十二点。


　　……


　　……


　　当二十二时的钟声敲响时，景区派出所询问室的门随即开了，第四次刘清和助手进了询问室，本来不是刑事案件，刘清给陈局建议还是让治安的来处理，治安上还真派来三位，不过这三位的一个多小时的车轮战丝毫未见效果，当然是从行踪入手的，不过帅朗提供了一堆商店的机打发票，从午后二时开始一直到下午五时，能证明案发时间根本不在现场；同样，手机的通话记录只有两个电话，你就说遥控指挥都说不通。


　　这两手当警察的都会，越这个样子，越证明他的可疑和布置的周密，可偏偏明知就是他还就找不出一点指向他的证据，作为警察，即便是再烂的警察也会受到制度内的约束，更何况资料显示这个人本身就是警察家属，于是传唤回来的这位，成了分局手里个烫手的山芋了，总不能就在派出所里来个秘密手段吧？


　　憋了近两个小时，询问了三次无果，陈局电话通知来了：刘清，你们刑侦上的，上！


　　于是刘清就来了，肩负着领导的嘱托，领导的嘱托是一定要把这个叫帅朗的肇事者绳之以法。


　　刘清早听出领导话里的语病来了，没有调查没有取证没有笔录，领导已经在几十公里之外有名有姓确定帅朗就是肇事者了，丝毫没有过问调查的进展，矛头直指而来，这其中的猫腻恐怕和派出所外等着那辆奥迪车有关。


　　即便是知道其中的猫腻，刘清还是来了，不管怎么说，帅朗身上的疑点最多，也不管怎么说，命令是要服从的。


　　于是这件蹊跷的事件里加进来了蹊跷的处理方法，变得更蹊跷了。不过在场的警察都不觉得蹊跷，很多案件还不都是领导一个电话，下面按领导意思糊里糊涂处理的，至于处理结果，估计不会有领导意思之外的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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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风声鹤唳 四面伏兵⑵


　　嘭…奥迪车里传出沉闷的声音，像在敲打什么。


　　是林总的车、是停在景区派出所不远林总的车、是因为接到了铁路货场有三万件公司的存货之后气愤填膺的拳头在擂着车前，即便是买人家也不好好给，非要现金，否则免谈，这个时间即便是林总要筹到几货值几十万的现金也没有那么容易，秦苒和叶育民正调着公司中层人员和批发商的关系筹款，账户上提不了现只能从各批发商未存的当天营收款里拆借了。此事搞得林总先是焦急，又是惊诧，现在都成愤怒了，愤怒到以至于擂着自己的车发泄……


　　“三万件……三万件……三万件呐……”


　　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加上已经投放市场的实际应该高过这个数字，一个代理维系市场的无非是独家供货以及价格上的优势，而这三万件，几十万瓶的数量真要全部扔进中州市区这个大市场里，那将不啻于一个重磅炸弹，直接后果就是炸毁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饮业生意。


　　在愤怒之后，又有点后怕，甚至于不敢去想像出现市场混乱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或许，其他的饮料代理商会趁虚而入、蚕食市场；或许，失去利润来源的飞鹏大厦将倾；或许，整个价格体系的波动会殃及全省甚至招致厂家的质疑，最终殃及到自己这个独家的代理身份……很多或许让林鹏飞坐卧不安，朝闫副总要烟，这个嗜好戒了很多年了，一支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浓重的烟直入肺腔，剧烈的咳嗽声后，响着林鹏飞阴沉的声音：


　　“闫副总，让小叶和秦苒查，查来源，这些货他们的来源肯定不是正常渠道，不管是外省代理供的货还是他们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一定要查到底，这不单单是个景区市场的事了，已经威胁到公司存亡了……”


　　怒了，已经触及到了代理商底线，真的怒了……


　　……


　　……


　　处在事件中心的景区派出所却很平静，刘清接手时也很平静，并没有因为治安上同事没拿下来而有所懊丧情绪，进门的时候目不斜视，两人坐到了桌子对面，助手铺开了笔录纸，刘清慢条斯理的抽了支烟点上，凫凫轻烟升起的时候这才打量着安静地坐在询室里的这位。


　　很平静，平静得超乎想像。


　　因为仅仅是传唤，所以还是很客气的，就面对面坐着，刘清打量着，黑黑的一个有点帅气的小伙，应该长年户外运动的结果，目光中并没有刘清经常打交道的那些眼中的邪气，很清澈的目光，对着刘清不闪不避。


　　对付反侦讯的手段有很多种，第一原则是别多说，但不能不说，言多必失。面前这位符合，两个小时里除了姓名性别社会关系以及今天下的午行踪，寥寥数语，一句赘言也没有；第二个原则言行举止要坦荡自然，否则以警察经常和嫌疑人打交道练就的眼光，你稍有点心虚的细微动作都可能授人于柄。第三个原则是，当第一、第二失效之后，咬死了千万别说……


　　面前这位，在刘清看来都像，可似乎又不像，自然地坐着，坦然地看着，似乎那是对一切都茫然无知的无辜，又似乎是一切都了然于胸的镇定。


　　不是真有事还是装没事，恰恰这种冷静的人是最难对付的，那么首次要做的是应该打破他这种冷静，一支烟抽了多半刘清都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怎么找到切入点，于是干脆闲聊般地开始了，问着帅朗：“你不想说点什么？”


　　“询问应该是您询我说、你问我答，不能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帅朗笑着道。


　　“你表现得很好。”刘清夸奖了一句，话锋一转道：“如果是个普通的人，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不过可惜的是你不是个普通人，所以你不管怎么样掩饰，都逃不过制裁。”


　　“我不普通吗？”帅朗诧异道。


　　“我能查到的档案里，你打架斗殴被处以治安拘留罚款一共四次，其中一次比较严重的还是你在上大学期间，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没有被开除了啊，居然还念完了，这应该归功于你父亲的功劳吧，铁西局四处乘警大队长，帅世才……除了这四次，还有两次盗窃，因为年龄不足18岁被免予刑事处罚……呵呵，帅朗，你觉得你还是个普通人吗？”刘清几分可笑地问道，助手也笑了，原本都以为不过是对付小商小贩而已，可没想到这么一位几进宫的老同志，不把嫌疑钉他身上都不可能。


　　“我做过的事都已经受过处罚了，不能拿以前的事定现在的罪吧？谁能不犯错误？毛主席都犯过左倾错误呢。”帅朗不屑道，对于不清白历史，脸皮已经厚到无所谓的程度了。


　　“别转移话题，那现在就事说事，你真的觉得今天的事我们查不出来吗？”刘清问。


　　“我不已经坐到这儿接受你们的询问调查了吗？”帅朗反诘道。


　　又回原路了，三位治安上的来人就是这么对付帅朗的，不管你诈、你唬、你问，他都是来回几句转圈，最终转到了原地，原地就是：我已经坐到这儿接受你们询问调查了，查呗！


　　可领导给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这个意思和没有找到证据证词是查脱节的，更何况连景区派出所好像也不怎么配合，于是取得帅朗的口供就成了解决目前这个僵局的唯一办法，说白了也没多大事，就是竞争两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而已，而有不光彩历史的帅朗，因为某种原因成了不光彩手段的始作俑者已经不需要置疑了，对手好像暗示过、领导电话里提示过，就在场的民警也看得出来，除了他就不会有别人。


　　刘清笑了笑，更确定面前这位是个久经考验的坏分子，即便不是涉黑人员，也应该是个灰色分子，笑着旁敲着：“我准备放弃对你的正面调查，别以为我们没办法……我可以从现场的摊主入手，我就不相信，你们的攻守同盟能免做到固若金汤，只要有一个心志不坚，我就能钉住你或者你身边的人……你觉得可行吗？”


　　眼皮子一跳，帅朗动了动，刘清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笑了笑继续说着：


　　“其实我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人，还有姓程的、姓罗的、姓黄的、姓牛的和姓皮的，你如果要实施这么一件事，幕后是你，那么执行的中间层应该是这几位吧？是不是他们搞的串联？是不是他们在哪儿鼓捣的假饮料把人家摊位上的真货调包了？是不是他们中间谁鼓动村里人闹事的？甚至于我想连把记者通知到现场也是他们中间谁捣鬼了吧？……只要我钉住他们其中一个，就能牵出一串来，你信吗？甚至于最终有人会承认你是出谋划策的，你信吗？……呵呵，这一切所差不过是时间而已，在你的观点里，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一直认为警察在笨的一方。”


　　帅朗像瞠目结舌愣在座位上了，都说了警察笨并不傻，这倒好，碰见个老雷子了。帅朗看着对面这位，长脸，额上皱纹不少，有未老先衰的迹像；眼珠子盯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明显是个专一且自信的人。帅朗暗道着，瞒天过海的手法估计瞒不过这个老雷子了。


　　一思考，再不动声色也会有端倪落在刘清的眼中，刘清暗道着先期的工作没有白做，快接近这个人的心理底线了，笑了笑劝着：


　　“我相信那样的后果你不愿看到吧？即便是你藏得无可寻迹，但这里的生意你丢了、朋友也被你送进去了，是你预料到的吗？……在你的档案里我发现了一个疑点，20XX年铁西局六处派出所处理的关于你的盗窃案，赃物是十几根重达26公斤的道轨废钢，但嫌疑人只有你一个人，我想这一定是替别人顶罪了吧，你十六七一个小娃娃，怎么也不可能偷走半吨的东西吧？”


　　眼睛动了动，这扇心灵的窗户彰显着心思同样在动，刘清笑了笑凑了几公分，对着帅朗轻声细语说着：“……看样你很讲义气，是吗？今天主动来这儿也是想一个人扛着，把你这个团伙全保下来……”


　　没说话，帅朗的表情保持在呆滞和不动声色之间，对于刘清所讲的一切似乎都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无动于衷，那怕这个故事再委婉动听也是一般般的表情。


　　不过越是这样，越接近崩溃边缘，刘清知道到亮底的时候了，和气细雨成了雷霆万钧，猛地一喝：“帅朗！”


　　帅朗一惊，身子一动。


　　刘清加重语调说着：“痛快点，我也明告诉你，这事不重，飞鹏是个大公司，无非是想收回原本属于他们的市场，你大不了就是个赔点钱拘留几天的事，不要把这个事搞得满城风雨，真让我们穷追不舍，结果就没有那简单，判你个劳教都是轻的……”


　　温水煮青蛙到了一定时候，猛火一加，这种办法对付嫌疑人一般情况下是连肉带骨头全烂，刘清如法炮制，说完了眼睛严肃地盯着帅朗，那等威风凛凛的样子，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了。对于警察，每每最兴奋的莫过于把罪犯绳之以法，莫过于看到罪犯的心理防线崩溃的一刹那，那一刹那的兴奋要比性高潮来势还要汹涌，职业的荣誉、心理的满足等等各种无素会在这个高潮中体现。


　　被叱喝的帅朗动了动，眼睛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下，于是刘清认为，高潮要来了……


　　……


　　……


　　没来……帅朗只是动了动，一秒钟之后全身紧张松懈下来，就在刘清认为已经突破的时候，帅朗却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你是刑警？”


　　“什么？”刘清奇怪了。


　　“你是刑警。”帅朗确定了。


　　“有点眼力，看出来了？”刘清不动声色，不知道怎么问出个这种事来。


　　“这个不难，刑警看人看眼睛，喜欢琢磨人；治安警看人看穿着，怕打错人；派出所警察看人看派头，喜欢琢磨人身家……警察分好多种。”帅朗莫名其妙评价着，捎带着把面前两位带进去了，刘清一愣瞪上眼了，助手可按捺不住了，嘭声一拍桌子一指帅朗：“坐好，这地方你都这么嚣张？你以为你爸是警察，我们还拿你没治是不是？”


　　“这就是个治安传唤，正常八小时，情况严重不过二十四小时，我确实没干什么，不能没证没据就给我定罪吧？我可是接了白所长一个电话就自动来接受询问了，我们双方的态度太不对等了吧？我来证明我的清白，你们不能不调查就定我有罪吧？”帅朗反问道。


　　“看来我刚才说的，白说了，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刘清道，无语了，白干了。


　　助手也恶言来了句：“给我们讲法律是不是？是啊，正常传唤是八小时，不过还有一种，案情复杂可以暂给拘留处分，你这个让谁看也够复杂了，拘留你没问题吧？……拘留完了还查不清，要不再传唤，再拘留？直到查清为止……你什么都不用干了，天天到派出所、分局报到就成。”


　　地方上有地痞、街上有街痞、警察里也警痞，看样这位就是，寥寥几句几乎气得帅朗要七窍生烟了，苦着脸，眯着眼，撅着嘴，哭笑不得的表情，半天才憋了句：“两位别生气，我没有冒犯您二位的意思，我猜测俩位是刑警，意思是你二位根本不是派出所的，对吧？”


　　“什么意思？我们来正说明了分局对本案的重视，你跑不了，兜圈子，看你兜到什么时候……”刘清道。


　　“恐怕不是分局重视吧，是不是飞鹏饮业很重视？这是治安事件，您二位刑警掺合进来可越位了啊，您说违法要受到制裁，我信，可你们连调查取证都没有，硬在这逼我承认，是不是也违法呀？刚才还说判我劳教了啊？判我劳教不是你们刑警的事吧？”帅朗呛着俩人。


　　“嘭”一声，助手拍案要起，被刘清快手按下了，回头见帅朗抬着眼皮看着，那样子颇为自得，这倒好，没问出真相来，倒被人家数落了一堆，而且数落得俩人有点面子上挂不住，说起来刑侦上掺合派出所的治安事件确实越位，不但越位，而且违规，这根本不是刑侦范畴里的事，而且帅朗还隐晦地指出是飞鹏在做手脚，更让刘清确信了这次烂事，根本不像分局长所说是严重的治安事件，而是两方的商业竞争延伸到警务领域了，里面的猫腻如何，其实都清楚。帅朗这方手脚不干净是肯定的，而对方也不是什么好料，肯定是通过局里的关系要把这些人整倒了。


　　可这个偏偏也是个刺头，恐怕没有容易整倒，就整倒也不像领导期待的那么快，斟酌着其中利害，刘清转了个口吻道：“我们越位有那么点，不过违法不至于，打击违法犯罪都是警察的本份……你这是要逼着我们扩大调查取证，好啊，那么就按刚才说得来，我住这儿，用不了三天，我把你查得清清楚楚水落石出，我就不相信，这么大事你瞒得天、过得了海。”


　　刘清沉声说着，噎了帅朗一家，坐着未动的帅朗，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着面前两位警察不善的目光，那是要对自己除之而后快的眼神，其实民不和官斗还是有道理的，别说这些个老雷子刑警，就治安上那帮人自己的惹不起，真查不出来问题把人家逼急了，天天传唤让你报到，整个不死你磨死你，磨不死你气死你，气不死你能憋屈死你……


　　僵就僵在这儿，其实飞鹏是把整件事引到岔路上了，如果正常的调查、取证、询问，整上个十天半个月没准真能查出点什么来，不过急于求成兼急功近利之下，把事情进展单独建立在对这个唯一嫌疑人的询问之上，万一查无所获，连调查方也和飞鹏处于同样的境地：骑虎难下了。


　　僵了很久，连刘清也觉得很为难，这是异地询问，和在南郊分局不同，景区派出所也参与了，人多眼杂有点话还真不能明说，有些事更没法干，什么事呢？当然是助手所说的那些阴影边缘的灰色手段了，不过看着面前这位，多少有点投鼠忌器，既是警察家属，又是久经考验，要真是个大案子也罢，偏偏但这类轻不轻、重不重的治安事件，你说这其中的度，要有多么难把握。


　　斟酌的时候时间飞快的流逝着，助手其实也看出了刘组长的心思，很难，不是一般地难；很棘手，不是一般地棘手。要是诈唬个一般老百姓，早低头认罪，可偏偏人家不是；要是诈唬个一般小商贩，早老实交待，可人家也不是。这左不是、右不是，简直就是逼着咱们动真格的不是？


　　坐在询问室里，这段沉默的时间很长，沉默中听到了院里外警车停靠的警笛熄的声音，刘清和助手互视了一眼，抓住这个不确定的事件刘清敲敲桌子：“好了，看来派出所处理不了你，你得跟我们到分局一趟了，怎么样，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经过简单说说，别给我们找麻烦，多少案子等着我们处理呢，这么点烂事缠着我们一晚上脱不了身……说说吧，没准就是治安罚款处理，非得捅到分局呀？”


　　妈壁的，诱供！帅朗暗道了句，警察吓唬人时，屁大点小事能给你整成大案要案，诱你的，大案要案能给你扯在屁点小事，笑了笑，帅朗又来了个莫名其妙道：“你们好像没时间了。”


　　“什么？”刘清奇怪地问。


　　“两位既然觉得我不普通，也不笨，就没想过不普通也不笨的人，怎么会自投罗网来任由你们摆治？”帅朗不动声色地道，盯着俩警察。


　　俩人眼睛一动，像被审者说到心事一样，触动了，是啊，漏了这么个灯下黑的地方，还真没想，武断地认为这是舍帅保车来了。


　　“其实我知道有人在你们分局有关系，关系到你们顶头上司可了劲压你们、然后你们压我，所以现在已经脱离正常处理程序很远了，我说您二位难道就没想过，我要在你们内部找一个比你们分局还高的关系，我是不是就没事了？话很难听，不过事实好像就是这样……”帅朗又道，更像在诱。


　　刘清和助手又动了动，话确实很难听，不过事实好像确实也就是这样，问题是，他有吗？俩人诧异地看着帅朗，像初见一样，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别奇怪，咱也属于个在你们省厅、你们市局有关系的人，只不过我这人很低调，不像什么飞鹏个小公司认识分局里的人就出来耀武扬威……二位交个朋友怎么样？我认识你们刑侦中队的童辉副政委，卢启明副局长我也认识，省厅也认识几个人，你们南郊分局有点偏，要不咱们早认识了……”


　　帅朗大大方方，悠悠然吐着这些话，像是说故旧一般，撂出来一大堆，刘清和助手听着都是自己上级，甚至于都是只闻其名，不熟其人的上级，俩人的惊讶无以复加了，介于信与半信之间愕然地看着帅朗，档案上好像反映不出这个人有特殊关系呀？可人家这么拽、胆这么肥，又不像空穴来风呀？


　　“你就认识厅长也没有用，你的事说不清楚，别想从这儿走出去。”助手敲着桌子，恫吓了一句，看着帅朗的表情辨着真伪。


　　“呵呵，我说的都是实话，二位怎么不相信我呢，真没有时间了。”帅朗懒洋洋伸伸腰，挪挪位置，一副准备走的样子，刘清正不知道何来的如此变故时，门嘭声而开，白所长奔了进来，招着手让刘清出来，耳语了几句，跟着刘清招着手让助手出来，俩人快步朝所长办公室走去，电话就放在桌上，拿起电话一报警号一报姓名，一听对方是市局卢副局长，要听此事的详细经过，草草一说，电话里传来了领导很不悦的指示：


　　“……胡闹，你们分局的刑侦力量本身就不足，乱掺合景区的治安事件，谁给你们的权力？你们责任区在哪儿？自己知道吗？……谁教你们干扰正常治安办案程序？……这件事，你们给支队写个情况报告上来……让白所长接电话……”


　　刘清有点郁闷地把电话递给白所长，白所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立正挺胸对着电话喊着：“是，我们一定按照正常办案程序处理，维护景区和谐发展大局……是，马上放人。”


　　放了电话，看着分局来的两人都瞪着自己，白所长一撇嘴：“刘清，别这么看我，真不是我捅的，我跟局里也说不上话呀？……您别瞪我，省厅专案组专门来车带人来了，这么大来头我敢吭声么……”


　　说得神情凛然，再联系帅朗的得意劲道，由不得俩人不信了，刘清一摆头：“走！”


　　于是就走了，带着助手悻然离开了派出所，那治安上仨估计早得了消息溜了，院子中央停车着警用牌照的越野车，可比分局那普桑气派多了，里面坐着的是两位警服装束的来了，助手这会全盘相信了，上了车紧张地发动着车，嘴里得啵着轻声骂着：“刘组，你干嘛不说是陈局让咱们来的？万一来头真大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可怎么办？”


　　“你懂个屁，领导为什么直接安排，那就是不符规程，让咱们有事办事，出了事让咱们顶着，把领导捅出来你以为咱们就不倒霉了？走走走，真你妈晦气……嘴牢点，啥也别说啊。”刘清摆着手，隐晦地说着，车倒出了派出所，一溜烟走了。


　　……


　　……


　　派出所里，白所长看到治安上、看到刑侦上人一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开了询问室的门，又从里面闭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还闲坐着的帅朗，帅朗回过头来，看着白所长，讨好似地笑了笑，轻声道着：“谢谢啊白叔。”


　　“卢副局长是你什么人？”白所长却来了个疑问，很迷惑。


　　“不是我什么人，认识而已。”帅朗轻描淡写，又不忽悠自己那些吓人的关系了。


　　不确定了，白所长眼前闪过几桩事件，其中有一桩就是面前这位和自己闲聊时候往自己口袋塞进过一个大大的、厚厚的纸袋，原本以为做生意的想保个平安什么的，可没想到能有今天这么乱的事，更没想到的，给自己塞好处的居然是有点来头的，事吧倒不难解决了，只不过这个来头让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态度问题了，帅朗窥破了这等心思似地示好道：“白叔，真没什么关系，就吓唬吓唬他们分局的别掺合您派出所的事……要真要说关系，顶多就是我爸和卢副局长是同学，关系没那么铁？对了，白叔，改天我得请您，好好谢谢您……今天的事多亏您提醒……”


　　“谢就免了，别给我找事了啊……外面有车，自己走吧。”


　　白所长拉开门，不动声色说了句，帅朗慢条斯理地起身、抬步，向白所长示好地笑了笑，等出得门来，又是一副郑重态度，而背后白所长同样一副冷面肃然，那似俩人还曾经有过猫腻的样子。


　　几百米的车里，消息几乎是同步传达的，同样是下午拍着胸脯保证的陈局给林鹏飞来电了：


　　“……林总，不是我不办呀？你们惹着谁了，倒底个什么人呀？我们市局卢副局长专门打电话过问这事，什么证据都没有，我还敢往下查吗？就有证据我也得放人呀？……省公安厅的专门来接人家，我个小分局长挡得住吗？……别别别，当我不知道这事，您也甭谢，我可真办不了……”


　　嘭声一响，却是林总愤怒之下，把昂贵的三星伯爵手机摔到了车窗上，溅成了几块……


　　闫副总没吭声，失望地叹了口气，功亏一溃了，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如果在这事上都拿不住了对手，如果对方对警界也有背景的话，那接下来处处受制的就是己方了。


　　……


　　……


　　有背景吗？好像有，帅朗大摇大摆出去坐到那辆越野警车上的时候，惹得派出所里一干民警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此人的来历，有时候这来历还真不好猜，话说皇帝都有三门穷亲戚，没准这烂人真有个来头大的关系也不一定不是？


　　越野警车驶出派出所的时候，车窗里帅朗招着手大呼着：“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去吧……明儿早上按时出摊啊，休息好养好精神，明儿还得大干呢……回去吧，景区市场就是咱们的，谁也动不了。”


　　一喊一乱，叫嚷着，那些心里还绷着弦着摊主都放心了，拥着车直送着人，这下子放心了，都高兴了，三三两两相跟着往村里返回，好歹能睡个安生觉了。


　　车挤挤攘攘鸣着喇叭好容易才出了人群的包围，上路时副驾的小木回过头来问：“喂，群众基础不错嘛，你说你是被冤枉的，我怎么看不像呀？”


　　“你们再迟来半个小时，就能看到我被警察非法拘押到分局接受残酷迫害了……”帅朗道。


　　“别胡说，要不是冲你举报过传销和银行卡犯罪团伙，卢副局这个电话是不会打的啊，不过别以没事了啊，卢副局已经责成景区派出所对此事按正常程序调查了。”驾车的方卉婷，斥了句。


　　“是嘛，就得依法办事，不能胡来嘛，我主动接受询问，他们还准备扣着我不放人，切……”帅朗心里的紧张也全然放松下来了，其实就怕人家较真，面对那俩位刑警里特别心虚，不过要让派出所查，一准得查成一堆糊涂账，现在都以维稳为重，这类烂事，藏着掖着包着都来不及呢。


　　“帅朗，你可别胡说啊，4.19电信诈骗案现在省厅督办大案，我们可是打着省厅旗号把你带走的，卢副局长可是等着你的案情呢。”方卉婷道，有点心虚，特别是见到帅朗这副没遮没掩的说话有点心虚。


　　“呵呵，我要不知道这么重大案情，他还不给我打这个电话呢。”帅朗一副等价交换的口吻，听得方卉婷有点气结，反倒是小木兴趣来了，凑上来很凛然地问：“下午你说你见过这帮电信诈骗人，而且能把取款的飞车仔全找出来？真的假的？这情况我汇报给卢副局长，吓了领导一跳啊……本来领导都不愿意插手派出所和分局的治安事件，就因为你知道的案情，电话都打到派出所了，省厅可都惊动了，我说帅朗，你可别害我跟方姐啊，这要慌报个军情，我们俩可惨了……”


　　“都说了，你们帮我，我帮你，这么大事我敢说瞎话吗？”帅朗道。


　　“那上次五一时候不告诉我们？”方卉婷置疑了句。


　　“好消息总得换个好回报吧，你们早点请吃请玩再给点实惠，我早告诉你们了。”帅朗一副奸商的口吻，听得方卉婷和木堂维气结了，都不问，加速着向市里驶去……工作组的正等着这个浮出水面的案情，下午俩人追上了帅朗，这也正中帅朗的下怀，本来准备躲开警察视线的帅朗临时改了剧本，干脆来了个自投罗网，把事情的转机押在方卉婷和木堂维对自己所知消息的重视上，什么消息呢？帅朗直言不讳，我知道那帮骑电单车的取款人是谁，在什么地方，怎么样能抓到他们……我甚至知道电信诈骗案的主谋以及作案方式。不过我现在没时间，我得回景区派出所接受治安传唤，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我得到公正的待遇……接下来就是方卉婷和木堂维向工作组汇报，接下来就是工作组向景区派出所询问案情，不过一件治安事件而已，在工作组眼里连案子都算不上，再加上白所长的暗中添油加醋……于是成了上头有人保着，谁也不能动这个人态势。


　　宝押对了，不过这是个剜肉补疮的办法，帅朗眯着眼坐着，回忆着用以撬动警察更高层次的那个消息，那是一个月前，在萨莉西餐厅，那时候还刚刚学怎么泡妞搭讪，出了餐厅门就被一伙骑电单车的围着，结果是自己被痛殴了一顿，说实话，还真没看清是谁来着，这要怎么跟反骗防抢那帮警察爆料，得赶紧捋捋思路，轻重主次得分清楚，别偷鸡不蚀把米，把自己送进去，那可划不来了……


　　……


　　……


　　月夜、星光，一路昏暗，从景区驾车直返公司，闫副总连自己的车都没开，载着林总回了公司了，已经十一点多的光景了，一路走得很慢，没有想到在最后的关键时候来了个大翻盘，人大摇大摆走了，林总局里的关系也扔下林总不管了，这事办得几乎要把林总气倒了，特别是公关部连夜和报社总编协商，对方居然要把一年的广告版面全售给飞鹏饮业，气得林总连东西都没得摔了……


　　在利益驶使的环境里，都在逐利，逐得都没皮没脸了，明显地经营状况良了的飞鹏饮业快成一块唐僧肉了，谁也割你块剜你块尝尝，报社、电视台、分局再加上那些还在市场上做手脚的烂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快到公司时，看着依然灯火通明的公司大院，林鹏飞长吁短叹着，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了。


　　来了，又来了一件脑麻的事，大院里刚刚停泊下的货柜，十辆，全部出动了，货仓开着，那是刚刚卸下来的货，车进来时，秦苒和叶育民奔了上来，这番总动员终于还是把三万件货全收回来了，下了车秦苒照着单念着：


　　“全部收回来了，一共两万九千六百件，简装可口可乐4400件、纸箱装可乐2600件、今年刚开发的品种零度可乐1200件；家庭装汇源果汁2200件……350mL雪碧包装3400件、1L装雪碧包括860件……账户无法大额提现，我们发动公司中层管理以及批发商，把私款和未入库的营收款全部凑起来了……一共八十六万多。”


　　“查到来源了吗？”闫副总打断了问道，看看林总，林鹏飞扶着车门，现在连斗志也没有了，如果撬不动警察介入，像自己这个只懂营销和数据的团队去和那帮痞子流氓争抢，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而更耿耿于怀的是，对方在警察内部早有更高层次的人脉，此事居然一无所知，最终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问到来源，叶育民脸色一紧，秦苒看林总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道：“查到了，都是咱们的货。”


　　“什么？什么意思？”闫副总问。


　　“是咱们配的货，向市区配的货。”秦苒道。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这么多都到他手里……”闫副总怒了，看了看林总，这是个巨大的疏漏。


　　“……是他们今天强行向批发商收购的，我们追问过了，批发商大部分都说不敢不给，谁不给他们就以在批发商经营的区域捣乱要挟，批发商都明哲保身，所以诈来诈去，硬是三千两千凑了这么多……这事咱们操作得急了吃了个大亏，他们是以分销价收的货，卖给咱们是批发价上加一块钱，每价收售差额四块七毛五左右，等于这批货卖给咱们，还……还赚了十万多……”


　　叶育民低下头了，生怕对视俩位领导的眼光，这个判断失误巨大了，现在明白这帮人的用意了，根本不是想冲击市区市场，而是以冲击为名，逼着飞鹏出价收购，好趁乱再挣一笔，一天赚十万的生意，毕竟不是那么好找。秦苒闭口不言了，不敢再往下说了，再说就是大家的智商有问题了，这么简单的差价没有发现，只顾着保大局了，明明知道对方是个精于算计的人，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做赔钱生意，怎么可能把三万件赔钱倾销出去。


　　闫副总愣了，此时明白其中的蹊跷了，己方急着收购怕冲击，而对方何尝不是急着出手生怕夜长梦多，这里一翻外一翻，等着把货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倒手赚了十多万……闫副总惊了，惊得瞠目结舌，这么着从代理商手里套钱的事还是头次听说，而且干得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挨完了才知道挨得滋味不好受。


　　“林总……”


　　“林总……”


　　秦苒和叶育民奔上去了，闫副总回看着，扶着车门的林鹏飞像腹间剧痛一般，抽搐着缓缓倒地，下意识地也上前搀着。


　　“快快，扶进车里……”


　　“放平座位……”


　　“去医院……小叶，你在公司等着，秦苒，你扶着林总……”


　　手忙脚乱，扶人上车，车刚到公司，又转向直奔医院，这次，真给气着了，而且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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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鸟入林 百鸟皆惊


　　“你的……拿好，皮师傅，你们的……剩下的进大账里，帅朗出来给你们分配，有意见吗？”


　　杜玉芬成了这些人的临时指挥，一问都没意见，罗少刚大咧咧一包钱拎在手里，黄国强小心翼翼把身家扎好，程洋却是背了不伦不类的单肩包挎着，老皮叔侄俩最少，不过几万块，一只手都拿得下，此时看着几位乐滋滋的样子，有点后悔这次投资少了，白白错过个好机会。大牛最方便，就在货场的大办公室里，把钱直接搁五公分厚的保险柜里了。蹲地上起来时，看着杜玉芬还常下了一大堆钞票，有点眼热的掰着指头数数嘴里喃喃着：


　　“两万九千多件，一件卖给他们挣四块七毛多，刨去运费、人工……哦哟，挣他娘十万出头了啊……”


　　等算清这个账，大牛抬眼再瞧众人，却是都笑着看着自己，特别是程拐，呲笑得分不清五官了，看得大牛很不自然，指着程拐骂了句：“奸商，敢情就我蒙在鼓里，我还说就白扔了呢，把我给心疼的……”


　　一干人听得大牛由怨转喜，俱是哈哈大笑，笑着杜玉芬收起了钱，这是她和帅朗的筹资，两个人的筹资加上利润接近总货额的一半了，边收起来边说着：“也没挣那么多，倾销出来的四千多件，运费和附加损耗接近一万，刨去今天动用的人工、车辆和其他损耗费用，再加上还有不到两千件的尾货，全部销出，能挣十万撑死了……大牛，这批货就留给你了，当你明天的配货……”


　　“那后天呢？”大牛瞪着眼，这倒看得远想得远了。


　　“后天再说后天的事，咱们这会还不是过一天算一天。”黄国强笑道。


　　老皮凑上来了，好奇地问着：“小杜，帅朗还留着啥锦囊妙计嘛，说出来听听，让大家心里有个底，全兑给飞鹏了，咱们明儿景区卖啥？”


　　“那还用说……想卖啥卖啥。”罗少刚一撇嘴巴，得意地道着：“就今天这事，兄弟们的名头都闯出来了，明儿到飞鹏那家批发商配货处，他们都不敢不给货，谁不给咱们整死他……说到做到了啊，今儿没给帅朗货的，咱们可收拾得不轻，够他们喝一壶了。”


　　看样是人的名、树得影，都立起来了，自信心极度膨胀了，老皮一想点点头，这倒也是，这么整一家伙估计没人敢惹了，程洋和杜玉芬互视了一眼，笑而不语，只有大牛还有点良心，拽着罗少刚，略有不忍地说着：“我说……咱们，咱们不能紧着一家坑吧？就光棍办事都不能赶尽杀绝啊。”


　　“不坑他们坑谁呀？就数他们最有钱。”黄国强插了句。大牛撇着嘴，很不认同，感觉着这些天紧着飞鹏一家折腾着实有点过了，不过这兄弟几个可都冲钱说话，没有人支持自己，回头问着杜玉芬道着：“杜姐，帅朗不在，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听你的，不能听他们的，这些货都是管杀不管埋的主，我信不过他们。”


　　信不过的自然是罗少刚、黄国强以及程拐之流了，一说这个有点触众怒了，有人伸巴掌、有人抬腿，都朝大牛招呼，大牛尖声鬼叫喊着，乱嘈嘈的一堆，杜玉芬拍拍手示意着：“嗨、嗨、几位小朋友别闹了啊，还有正事要办呢？大牛、国强，你们俩呆在这儿，其他人带上车跟我走……”


　　“去哪儿？”大牛凑上来问。


　　“明天的货还没着落，光你火车站有，我们还没卖的呢。”程洋道了句。


　　哟，又要出去找食了，一听这话，一看杜玉芬和程洋，敢情已经成竹在胸了，罗少刚很正色地问上了：“到哪儿找货源？”


　　“呵呵……正浓的怎么样？”杜玉芬起身了，笑着神神秘秘道了句。


　　“正浓？李正义？”罗少刚愣了愣。


　　“能给咱们吗？”黄国强怔了下，原本想乘胜追击，一下子没想通为什么矛头转向了。


　　“呵呵……走吧，有今儿这事垫底，借他李正义个胆子他都不敢不给货，更何况销给咱们，他也挣钱着呢……墙倒众人推呀，都巴不得看着飞鹏倒霉呢……走了。”程洋大咧咧说着，出了办公室。杜玉芬笑了笑，摇摇头，出去了。


　　后面这帮跟风的可不动那么多脑筋，大牛拉着老黄要喝两盅了，程洋、老皮、罗嗦各唤着自己带着帮工，连烟带当日的工资奖金一人口袋里塞了包，因为连续作战的萎靡士气登时被催发起来了，六辆厢货的队伍上路了。


　　杜玉芬驾车前面带着路，罗少刚和程洋凑到了车上坐着，车行不远见俩人商议着明天的配货以及价格操作问题，杜玉芬免不了又是有点大失所望，这些哥们好使唤归好使唤，不过个个都够呛，都算着自己兜里的钱，根本没人关心帅朗，现在消息只有白所长给了个电话知道人被市局的带走了，是不是没事了，究竟带去干什么，看样根本没人关心，片刻后杜玉芬问着：“小罗，问你个事……帅朗在市公安局有什么关系？”


　　“没有吧？他爸在乘警上，和那不是一个系统。”罗少刚道。


　　程洋也摇摇头：“应该没有……哎不对，说不定有，上次端那盗版仓库好像他找的人……哎哟我也弄不清，这小子干什么事都鬼鬼祟祟的，不到最后他不告诉你。”


　　“白所长电话里说是市公司的警察接走了，还打着省公安厅的旗号……他不会在公安局真有什么硬关系吧？”杜玉芬不确定地问道。


　　“不会……要有还至于去累死累活卖饮料啊，我们一块光屁股长大的，要有我们能不知道？就他那得性，他爸都不待见他，每次犯错都往死里揍……”罗少刚说着旧事，否定了。程洋想了想：“杜姐您别担心，既然他敢拉这层关系来压分局找茬，那他心里多少就应该有点谱……您别觉得我们都不关心他，我们的关心方式不一样，从小我们就有约定，谁沾上警察了，其他人绝对不帮忙，除了这事，其他的没二话。”


　　“为什么呀？”杜玉芬没听明白。


　　“都不干净，怕连窝端了呗。”罗少刚笑着道。程洋斥了句：“去去……别听他的杜姐，我们都是此个小混混，真沾上警察查的事，谁也帮不上忙，担心也白搭。”


　　杜玉芬不问了，多少有点理解这几位狡黠里透着无奈的生活方式了，不过又怎么能放得下担心呢，缓缓地走着，回忆着下午最后和帅朗分别的时候，这一切都在算计之中了，帅朗把自己也作为棋子放到景区派出所了，最后的交待是把收到的货全部倾销回飞鹏，以他的判断，林鹏飞为保大局，保市场，肯定会出资买下这些货，等他发觉上当时已经晚了。


　　那番前去是要借一支压垮飞鹏的力量，如果成了，飞鹏在受到连连打击之后恐怕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在这个时候完全可以籍此事为影响向正浓施压，他不敢不供货；当然，如果败了，说不定十天半个月或者更长时间回不来了，可能是分局也可能是派出所扣着，剩下的就是分钱遣散了……从飞鹏得到了那笔利润正好给大家当遣散费了。


　　目标一个接一个实现了，杜玉芬还是没有那种赚到钱和保住市场的欣喜，还是在为不确定的事担心……


　　……


　　……


　　“听着啊，见了我们领导别胡说，还有省厅的督导在，这事一点也马虎不得……”


　　防抢反骗工作的大院里，下车方卉婷小声提醒了句，看着帅朗还是扬着头左顾右盼，方卉婷不悦地抬腿轻踢了一脚斥着：“喂，我跟你说话听见了没有？”


　　“你能不能不用这种对嫌疑人的口吻和我说话？那我见了你们领导一句话不说行不？”帅朗翻着白眼，呛了方卉婷一句。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方卉婷怒了。


　　“是你在故意整我对不对？别胡说这个词你重复多少遍了？”帅朗反驳道。


　　“你……这是为你好。”方卉婷很怒了。


　　“少来了，沾上你们警察能有好的吗？我要不知道案情，今儿晚上还没准在哪儿被刑讯逼供呢？”帅朗不领情了。


　　“你……”方卉婷被气得非常怒了，原本很淑女的，不过对于帅朗从来就淑女不起来，一怒失态了，手指戳着，跟着腿抬起来了，高跟鞋“腾”下子蹬过来了，不料帅朗更快，揪着小木移了几公分，然后是小木哎哟声呲牙咧嘴，小腿被蹬得生疼，方卉婷尴尬地站着赶紧对不起，帅朗早快步溜进大门了。


　　三个人关系熟稔，又是性格稍懦的小木经常吃亏，快步到了四层，方卉婷喊着帅朗，几个人好歹正色了，帅朗倒也不敢造次，放慢了脚步，跟在方卉婷和小木身后，直到了会议室，敲门而入，方卉婷和小木站在门口招着手：“进来呀。”


　　一进门，本来心情很肃穆的帅朗“咯”一下子觉得心被抽紧了，一个会议室坐了五六个警察，站着的、坐着的、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的，大沿帽一溜过来，看得帅朗莫名有点心虚的感觉，就像当年道轨钢失窃被派出所三堂会审一样，没来由地有点心虚。


　　“来来……坐坐……同志们，我介绍一下啊，这就是帅朗，银行卡诈骗案就是他提供的消息，对于我们工作组可是有功之臣啊，说他你们不知道，不过要说他父亲，在座的恐怕都知道，帅世才，咱们系统的反骗专家啊……坐，小木，给帅朗倒点水，你们准备一下……”


　　卢副局长客气了，不过只介绍帅朗而没有向帅朗介绍在座的几位，好像没有这个必要，那几位看样来头不小，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四方脸满脸古铜色，一瞧就是个训练有素的老雷子；另一个精瘦，很干练，这俩应该都是外勤。


　　一眼扫过，待坐到会议桌对面时，面对面那位面皮白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警察，帅朗刚要忽视却发现这人的肩上两杠一星，居然和卢副局的警衔同级，又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另一位摆弄着笔记本的女警目不斜视，看也没看帅朗一眼，不过帅朗看过去却是和方卉婷要差远了，眼皮垂着眼袋都有了，属于严重内分秘失调的那类。


　　稍显紧张地坐下，眼光里闪着警惕，帅朗心里暗道着，这跟他们妈审讯差不了多少，面对面坐着屁股上像长刺一般安生不了，特别是在俩外勤，两高衔、还有卢副局长、童辉副政委的眼光下，实在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了。


　　“喝口水，别紧张……”对面那高衔警男说到，不料帅朗哦一声，拿水杯的时候不小心，反倒把水杯洒了，背后的小木一笑，搞得帅朗更紧张了，卢副局长安排着小木赶紧再给帅朗倒一杯，第二杯过来磨蹭了良久，帅朗才抿了口，放下杯子，像群狼环伺的羔羊，无辜、紧张、警惕地看着对面几位警察。


　　不像……不像个能知道重大案情的人，一点胆色都没有。外勤男瞥过几眼，闭上眼了，无视面前这位了。


　　不像……不像个能接触到诈骗嫌疑人的知情人，高衔警男和身边摆弄电脑的女警来了个眼色，心意相同，刚刚这等畏缩的表现很让大家失望。


　　不像……方卉婷也在奇怪，侧面瞟了一眼，印像中帅朗胆子贼大，可这会的表现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一样，别提多老实了。连小木都在奇怪帅朗怎么就变成乖乖仔了，而且这眼皮一耷拉不敢正视别人，嘴唇一抿不敢信口开河的样子，扮相别提多像了，要不是和帅朗打过交道，一准要被蒙骗过去。


　　一碰面，全成错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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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开始之前，有几个嫌疑人照片请你指认一下……”对面女警正要翻转电脑，不料帅朗脑袋一侧看上卢启明了，打断了话问着：“卢叔叔，这……这合适吗？”


　　“别紧张，这都是四一九专案组的同志……”卢启明解释道，还没说完又被帅朗打断了，直说着：“不是，卢叔，我是说，我明儿一早还赶着回景区卖饮料呢……今天这事不是我非要说，是我逼得没办法才说，景区本来我们在卖饮料，有家大公司想垄断市场，就想把我们赶走，卢叔，你说我们当个二道贩卖点饮料容易不？七点多去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他们两拔人审了我四个小时，非逼着我承认违法了……您说，我我我……我现在见了警察都犯怵，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要不说认识卢叔您，这会我都出不来……”


　　语速含混，飞快，不过好歹听清楚了，诉苦来了，那表情好像受了天大委曲，比窦娥还冤，苦水嘛，倒出来比黄河还长，一得啵形象顿失了，那几位不认识的警察俱是无奈加不屑的表情，看来期望值有点过高了，卢副局长却是有点挂不住了，敲敲桌子摆摆手：“好了，好了，几个小商小贩争来抢去的就别放这儿说了，多大个事呀？景区派出所会按程序办的，放心，谁要循私枉法了，你找我……说正事。”


　　“哦……”帅朗等着就是这句话，貌似放心了，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几位，终于开始了，对面的女警看样职位不低，一翻电脑面对着帅朗：“指认几个嫌疑人……这个是谁？”


　　“五花嘛，大饼脸，贩卡的……”


　　“这位呢？”


　　“豆芽……我只知道绰号啊，不知道真名。”


　　“这位？”


　　“老外，有白斑病好像……”


　　“这个……”


　　“机霸，很肥……”


　　扑一声，有人笑了，是对面两外勤没忍住，一笑帅朗才省这绰号的谐音有问题，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位女警很有自制力，眼神都没动了一下，又翻了一张：“这位呢？”


　　中分头，有汉奸气质，五官端正的一位男子，是一张电脑合成的图像，帅朗看了良久，摇摇头：“不认识。”


　　一说不认识，一堆人都失望了，特别是那俩人外勤哥失望得很明显，撇撇嘴，直摸下巴，知道帅朗是银行卡贩的举报人后，很寄希望于帅朗认识这个浮出水面但无从得知详细情况的嫌疑人，而这会，希望破灭了。


　　“那你准备告诉我们什么？”高警衔男不置可否地说了句，刚才就是梁根邦的合成图像，而这人根本不认识，说什么知道梁根邦谎言一戳便破。


　　这也是一个试探，一个对举报人谨慎的试探，一试便知帅朗是个假货了，除了失望还是方卉婷和小木俩人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偏偏帅朗根本无从得知警方还捂着案情，直说上了：


　　“……我在案发那天晚上正好在萨莉西餐厅吃饭，吃饭中间和个妞搭讪，结果出门就被人堵上了，都不认识就打起来了，我拉着那妞就跑，跑跑跑了几十米，前面、后面，都是骑电单车的堵我，后来我就急了，拉着那妞钻进小胡同了……结果跑了没多远，是个死胡同，我蹭蹭蹭爬到墙上了，可那妞她上不去呀，就被那些人抓住了……我看着他们欺负女人，我就急了，我从墙上，哗地跳下去，照着最后那人后心猛踹了一脚……”


　　形神兼备，讲着英雄救美，讲到半途停下了，帅朗愣愣地看着，环视的警察都以异样的眼光审视着自己，像看动物园大猩猩溜出来一样，这倒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后来呢？”对面的警衔男忍着笑出声问了句。


　　“后来我就被那帮骑电单车的摁着揍了一顿，亏大发了。”帅朗很懊丧地道。


　　哧哧呵呵的轻笑声响起，这个毫不意外的结果把大家都逗笑了，卉婷听着帅朗说书般地叙述，先把自己扮成英雄救美的英雄，然后又成了白挨揍的冤大头，就像故意扮小丑一样讲个笑话一样，而在其他看来，更像是件争风吃醋、流氓打架的事，联系帅朗刚进门的表现，差不多要当成小混混吃亏，想通过举报报复一样，让警察帮他出气了。


　　“你是想告诉我们，这些打你的飞车仔，就是电信诈骗案的取款嫌疑人？”警衔男像取笑一般，看着帅朗问。


　　“对呀，就是他们，打完我回头再去取钱，两不耽误，赶紧把他们抓起来，这帮人里没一个好鸟。”帅朗正色，说着的时候却见那位警衔男起身了，这下子话又被半路打断了，让帅朗好不懊丧，暗骂着，他奶奶个逑的，老子好容易说一回真话，愣是没人相信。


　　确实没人相信，那位警衔起身，对面的女警也合上电脑跟着起身，卢副局长见方卉婷和木堂维带回来的知情人出了这么大个糗，有点难堪，随随便便个打架的事参与者就和电信诈骗案联系起来，实在说不通，更何况这人连诈骗案浮出水面的嫌疑人根本都不认识，不用说又是一个没有价值的线索了。


　　看来这俩位的来头不小，一屋子人除了没资格送的小木、方卉婷，都起身送两位出去了，帅朗想了一路，热乎乎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好不懊恼，一侧头，那俩更懊恼的，小木、恶狠狠地盯着帅朗；方卉婷，仇人相见般看着帅朗，俩人一左一右挤着帅朗，这么大丑可丢不起，恶狠狠地小木威胁着帅朗：“玩我们是不是？把你小子送回派出所。”


　　“送回分局治安队，让他们再揍你一顿。”方卉婷咬牙切齿发泄着。


　　“揍完了拘留。”小木加着砝码。


　　“拘留完了罚款。”方卉婷继续加着砝码。


　　“罚完也不放人。”小木又续了句。


　　恶人伪善容易，善人伪恶可难了，两人的威胁听上去着实可笑，帅朗没心没肺地嘿嘿笑着，笑着劝着俩人：“人家根本就不相信我，我就磨破嘴皮也白说……我问你们，我说那帮飞车仔就是取款人，你们相信我不？”


　　“大哥，你让我们怎么信你呀？泡个妞出门就碰见取款人嫌疑人了，这么好的事怎么不让我碰上？”小木自然是有点不信。帅朗回头问方卉婷：“你呢？相信我不？”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方卉婷失去判断力了，无奈地说了句。


　　“我要是告诉你们……那个故事还没讲完，我被人揍了一顿，回头又被套上麻袋片，给运到这些人的窝点了，看管我的人就是梁根邦手下，后来我溜了，溜了才知道那天晚上梁根邦之所以没到窝点，是因为案发了……”帅朗简明扼要几句寥寥，说完了又问小木和方卉婷：“你们信不？”


　　小木被唬得一愣一愣，喃喃地说着：“不太可能吧？”


　　“你们都不信就没办法了，等抓着嫌疑人再核实吧。”帅朗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了。


　　“帅朗，都说了开不得玩笑，你还是掉链子了，刚才为什么不说？你让我怎么相信？”方卉婷气结了句。


　　“这是为你好，上来我就全盘告诉这俩傻B，不没你们俩什么事了么？你们帮我，我总不能帮他们吧？”帅朗道，想起了刚刚进门遭遇到的无视，其实他心里也有点上火，故意避重就轻把俩人的思路引上了岔，本来想看看那俩位吃惊的样子，不料还没来得及爆料，那俩倒拍屁股走人了，笑了笑对着方卉婷说着：“你以为我傻呀？进门一搬照片我就知道试探我，从浅入深是不是？最后露的那张照片虽然我不认识，可我猜得出应该是组织取款的重要嫌疑人，没准就是梁根邦本人照片……不相信我就别问，试探我有什么意思。我还告诉你们，这一套没用，但凡诈骗嫌疑人最小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和相貌，画个像就想把人家逮着，你作梦吧你……”


　　小木挠挠脑袋，分不清帅朗所说的真假的，方卉婷蹙着眉，也有点难为，想了想，站起身上，让小木陪着帅朗，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对于帅朗有点倔的脾气方卉婷是深有体会的，恐怕是进门被省厅俩位慢待了故意捉弄对方，让对方轻视以致于无视，或者还有另一层意思，对于帅朗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分得很明白，有些有价值的东西没准根本不想给别人，斟酌了片刻，在门外拦住了送省厅督导返回的卢局和童政委，轻声请示了几句，估计这个请求有点过分，听得卢副局稍有不悦，回头征询童副政委和刑侦上两位外勤队长，耳语了片刻，再一次推门而进了……


　　这一次，谈话方式变了，准确地说没有谈话，进门卢副局长到了帅朗跟前坐下，一坐而起，拿着帅朗的杯子，就着饮水机给帅朗倒了杯水，童副政委呢，摸着烟给帅朗递了支，另外一名外勤，那位大个子顺手点着火，一下子殷勤得帅朗有点不自然了，几位警装鲜亮的围着帅朗，倒不似先前那么审嫌疑人的环境了，寒喧几句，帅朗抽着烟，状如拉家长一般说上了：


　　“……嗳，要的就是这氛围，不能把我当嫌疑人看待吧？我信得过小木、方姐，信得过卢局您、还有童政委您，还有这两位大哥……其实这帮人真的就是那帮取款人，当天晚上我被他们装麻袋片里带走，三个看管我的嫌疑人，我能分辨出他们的相貌来，一个叫憨强，身高一米九，同性恋；一个叫老铲，勾下巴，大板牙；还有一个叫老歪，嘴有点歪……你们找个画像的，一个小时搞定……这三个人说了，都是梁哥梁根邦手下，说梁哥半年多挣了一千多万，好像以前是搞小家电维修的，会无线电……后来我想想，这是条很有价值的线索，就像那种无线电‘长江长江，我是黄河’，这玩意能给他们提供一条特殊通讯手段呀？不得不重视，是个查他们很好的切入点……和我一起逃的那个女人叫小玉，溜出来我们两个方向跑了，后来就再没见着，他们当天就是抓这个女人，把我捎带上了……那帮取款的很好抓，当天晚上在打架在农科所巷子里，他们在未发案以前肯定不做必要防护，只要把时间段卡好，肯定拍下他们没蒙面的图像了……”


　　故事完整了，听得几位警察大眼瞪小眼，敢情这人还真有料，都是非常有价值的线索，说不定就能直接指向要查的嫌疑人，两位外勤更殷勤了，点烟倒水，用心的记着，生怕漏掉了那个细节。


　　方卉婷在一旁听着，抿着嘴看着帅朗滔滔不绝讲着，有点暗笑，其实像帅朗这号人很好对付，整个就一顺毛驴，毛捋顺溜了，干啥都成……只有帅朗自己知道，在所有翔实、细致的经过里，又插进了一个弥天大谎……


　　……


　　……


　　在举报的同一时间里，杜玉芬带着车队到了位高速路口不远的正浓配货仓库，因为市区限行的缘故，大货柜的配货都安排在晚上，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并没有受到欢迎，仓管知道这位前副总，不过肯定不敢把货随便给人，杜玉芬直接拔着李正义的电话，几个同行的都听着杜玉芬很生硬的口吻说着：


　　“……李总，话我说到了，事我也办到了，该给公司的钱我一分也没欠，直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针对你公司有过任何举动……既然你们封杀不了，何不咱们合作呢，当然，您如果不供货，我们可以自己找，您不会觉得正浓比飞鹏看得还牢吧！？……”


　　说了几句，把电话直递给了现场负责的仓管，电话里只有李总的一句话：“给他们，收现款。”


　　盛名之下，其势难挡了，恐怕正浓也担心再进飞鹏的覆辙。车开进来了，清点的、码货的、交款的、优先给这个车队供了四千件饮料，一行人乘着夜色，直驶景区。


　　这一天，过得太艰难，为了保住这个饭碗，付出的又何其之多，六辆车就驻守在五龙中心景区的停车场等待天亮配货，躺在车里小憩的杜玉芬却是无论如何也合不上眼，这一天，过得太漫长了，而且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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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鸟入林 百鸟皆惊⑵


　　“这儿，胡子再浓点……还有这个人，嘴再歪点，露一半牙，人家就叫老歪，这个差不多，就是他了……”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正进行一次别开生面的描蓦，三位描蓦师在帅朗指挥下恢复着三个嫌疑人的肖像，而帅朗同时指挥三个人一点也局促，什么样的鼻子、什么样的眼睛、什么样的下巴胡子，说得清清楚楚，倒也怨不得帅朗说这么清，那晚上差点被憨强非礼、又被老歪俩货揍了顿，记不清都不可能，三张肖像的描蓦一共用了四十分钟，方卉婷和木堂维全程看着，俩人看着帅朗的指点小声啼咕着，这货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当指挥员了啊，那三警察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对了，不是仨，加上刑侦上的那位大个子续兵队长和干瘦的那位邢组长是五个，再加上偶而续水的小木和方卉婷，七个人；连卢副局和童副政委搅得也没去休息，时不时来看看进展。


　　“就是这三个……”邢组长拿到手里看了看，打印出来的黑白肖像，仨歪瓜裂枣，没甚看头，直递给了续队长，这位大个子瞅了几眼，稍显难色地问：“确实不知道他们姓名？那怕个姓也成呀？你看看名字，憨强、老歪、老铲……不能搞个案子都搞成水浒传吧？”


　　一说这个，方卉婷、小木和三位收拾电脑准备走人的描蓦师都笑了，一晚上净围着绰号转悠了，即便是所谓梁根邦的照片也不确定，那几位被捕的银行卡贩子交待出来不叫梁根邦，而叫“邦爷”。


　　“就一面之缘，不可能告诉我……”帅朗道。


　　“那位女的呢？你知道梁根邦为什么动用这么多人抓她吗？”续队长问。


　　“不知道，就搭了个讪，朦朦胧胧就瞅着很漂亮……回头就被装麻袋片里关黑屋子里了，后来跑出来我和她一人一个方向，就再没见过……是什么原因呢？”帅朗很难为、很狐疑的眼神，这个睁着眼说瞎话的表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而此时一屋子警察的注意力都在这几个电信诈骗嫌疑人身上，都忽略了这个叫“小玉”的女人，这也正是帅朗所希望的。帅朗疑难表情的时候，眼瞟着左右，看着两位刑侦上的、小木和方卉婷，都有意无意看着自己，生怕自己太隐晦其词引起怀疑，猛然间来了个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几个人很好查。”


　　“什么？”刑侦那俩位外勤，果真上心了，干脆，挥手屏退着描蓦的三位，拉着椅子坐下，招呼着小木倒水，然后请着帅朗坐到身边，帅朗随意地拿着憨强的照片一指道：“这个人应该好查吧，身高一米九以上、络腮胡子，同性恋……体貌特征这么扎眼，协查到了派出所用不了一天就有消息。”


　　“这个……应该有前科。”帅朗翻了一张，指着老歪的照片。


　　这一说俩刑侦上的愣了：“你怎么知道有前科？”


　　是啊，名字都不知道，居然知道有前科，小木和方卉婷也奇怪的看着，帅朗一笑：“我挨过打，从手法上判断得出来。”


　　“挨打……也能判断出来？”续队长奇怪了，这位大个子对处处透着怪异的帅朗兴趣越来越大，快到称兄道弟叫哥们的水平了，今天这个人带来的好消息太多了，而且没有留给省厅，全留到了市局刑侦上了，捎带着对此人好感很甚。


　　“对，挨打……普通人打人，那是没轻没重、没头没脑，有时候冷不丁一家伙能要了命，有时候一脸一身血，净是皮外伤；要是亡命徒动手，又不一样了，肯定是一招毙命，丝毫没有花哨……这里头警察打人最有水平，架着胳膊揍得你五脏六附翻江倒海，外皮愣是一点事没有，我就见过人家治安里有人自己做个外表裹皮的铅芯鞭子，叭一鞭子抽上去，皮不烂肉烂，外头不疼里头疼，三个月恢复不过来，黑着呢……”


　　帅朗讲到兴处，突然发现若干双眼睛都不善的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立马一笑话锋一转：“不说这个，这个不和谐啊，警察怎么会打人呢……我是说这个老歪，这家伙把我关黑屋子里揍了两回，手打的时候掌根切我脖子，脚踢的时候在软肋和腹间，这个打法看着不凶，可挨的难受，半天喘不上气来……这是老痞子的打法，所以我说他应该有前科，这不是一天两天煅练出来的，也不可能没有实践就煅练出来的，既然有过实践也不可能没有失过手，所以我猜他应该有案底，最起码应该有打架斗殴或者故意伤害的案底……”


　　合情合理的解释，续兵队长和邢组长交换了个眼色，要这么说，恐怕假不了，怔了怔，邢组长指着老铲的画像：“那这位呢？”


　　“这个比较阴鸷，话不多，也没动手……不过应该比憨强和老歪的位置高，每一个小团伙里都有个带头的，这三个人里面，这个老铲就是个带头的。”帅朗道，越是位置高，越是不露声色不会动手。


　　收获不小，最起码有了三个直接嫌疑人，如果这三个嫌疑人涉案不重，那应该比销声匿迹的梁根邦容易查，只要能找到一个两个涉案的人，那顺藤摸瓜应该不是难事，说话着，卢副局和童副政委进来了，笑着和几位打招呼，特别是慰问了帅朗几句，等童政委把一大包东西放桌上，这才省得是加夜宵来了，火腿肠、方便面、榨菜、面包一大堆，童政委分着东西，小木手脚麻利地给大伙泡着面，看看时间，却是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一松懈下来帅朗直打哈欠，可不料这堆谈兴正浓的警察一点睡意也没有，泡面的功夫卢副局看样和童副政委商议过了，直安排着续队长把大致案情给说一遍，当然，简明扼要地说。


　　为什么呢？恐怕是因为帅朗这个货知道的东西太多，要抛砖引玉呢。


　　或许也没人注意到帅朗的全副防备都在那个不经意的女人“小玉”身上，除了这件事含混，其他的都和盘托出了，而且帅朗，九分真话加一分假话，那就能当真话使；要反过来，九分假话加一份假话，那实打实是瞎话了，所以除了这件事，都力求细节完美，让警察无可挑剔，甚至于连教他搭讪的盛小珊的名字也不隐瞒，即便是去证实，也能证实是一件随机的事件。


　　而这一个月的案情在续兵队长嘴里说出来不过寥寥数语，四月十九日案发，五一取得重大突破，抓了四个银行卡贩子，这里面涉案最重的豆芽豆学文还真和所谓的“邦爷”谋过一面，不过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后来和“邦爷”的交往都是通过一个叫“山猫”的中间人进行的，一直以来“邦爷”就是中州银行卡贩的最大客户，根据调查显示，从去年到今年一年的时间里，通过银行卡贩流到山猫和邦爷手里的银行卡足有一千三百多张之众，这些无记载的卡已经无从查实了……前一阶段的重点放在对邦爷和山猫的排查，可奇怪的是，这俩位重点嫌疑人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案情就僵在这里。


　　不料帅朗对此很不以为然，插了句：“这不很正常嘛，防抢反骗这么大阵势，再加上刚做了一件大案，谁也得溜出去躲一段时间呀，总不能趁着风头撞枪口吧？”


　　“是啊，难就难在这儿，即便是你今天提供了这么多重要情况，对于整体的案件的进度推进还是不算大，到现在为止，我们只是掌握了几张不确定的嫌疑人肖像而已，帅朗，你下午可告诉小方了啊，你有办法抓住那些取款人……怎么找，说来听听……”


　　卢副局长只从大局考虑，将了帅朗一军。


　　帅朗怔怔看着，愣了下：“这个……这个……我是这样说的吗？”


　　“耍赖是不是帅朗，小木可是证人啊。”方卉婷笑着帮腔了，泡面的小木自然和队友站在一边，强调着：“就是这样说的。”


　　“小帅，你不会有所隐瞒吧？”续队长故意道，邢组长也笑着帮腔：“我怎么觉得帅朗好像知道这些人在哪儿。”


　　“哇哇哇……就知道和警察没法共事，一举报首先怀疑的就是我……不相信你们查吧，餐厅里搭市、偶遇的那个女人、出门被袭甚至于关押我的那窝点，那一个细节要是证实不了，你们把我关起来……我真是受害人呀？我的表、手机、钱包，损失了好几千呐……我到那儿说理去……”帅朗倒了一大堆苦水，小木安慰介似的先给帅朗端了份泡面，帅朗却是剥着火腿肠吃着，扬长不理了。


　　旁敲可以响，话可不能僵，其实就想套套帅朗知道的情况而已，毕竟这个货又知道传销窝点，又捅了银行卡贩的老巢，而对于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人群，作为警察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和了解到的。于是续队长很客气地笑道：“你别误会啊，帅朗，我们这是请教，警察侦破那一件案子，都离不开市民的大力协查，那一件案子，排查都是第一步，群众路线是我们的根本宗旨。”


　　“对，一切依靠群众，就得依靠像帅朗这样的好群众，好同志。”卢副局很诚恳地来了句。


　　“这个案子要让帅朗牵头侦破，说不定早破了啊。”邢组长也凑了个热闹。


　　于是你一句，我一言，俱是捏着高帽给帅朗脑袋上扣，听得方卉婷和小木哧哧偷笑，帅朗左看看、右看看，那份被人捧得忘乎所以的好胜心性又上来了，顾不上吃面了，笑着道：“那当然，要我破那用得了一个月，一星期就办了。”


　　得，卢副局被噎得眼凸了凸，稍有点阳光这娃就灿烂的厉害啊，把警察都不放在眼里了。


　　续队长和邢组长脸一拉，伤自尊了，人家说一周就能办，自己好像一个月都没办下来，这不当面打人脸吗。


　　连方卉婷也觉得帅朗有点离谱了，使着眼色，帅朗却是拔开方便面准备吃面了，没有注意到这个关切的眼色。童副政委圆着场，直问着帅朗：“大家吃面、吃面……帅朗，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这案子你父亲也参与了，上次案情分析会都没说出来所以然来，你比你爸还强呀？”


　　不错，来了个巧妙的矛盾转移，那几位警察的脸色稍好看了点，不料又听帅朗雷语惊座：“我爸，他和我没法比，他都老古董了，只能抓抓火车上偷蒙拐骗的。”


　　“哟……”把卢副局噎得呀，那叫一个难受，愣了愣直问上：“那你说说，我看看你爷俩到底更强。”


　　“不是我不说卢叔，说了我怕你们又把我当嫌疑人。”帅朗吃着面，啜着汤，含混了句。


　　“啧，都说了你是个好同志，谁把你当嫌疑人了……协助警方办案打击违法犯罪，这是公民的义务，我不以这个义务来要求你，不过在你的在能力许可范围之内，不管给我们提供线索、提供思路、提供案情，我们都是欢迎的……看看你身边的俩个外勤队长，半个月没着家了，小木、小方，这一个月没过休息日了，我知道你对警察有戒备、有防范的心理，我也承认，在我们队伍里确实也有害群之马，比如你今天遇到的分局跨区到派出所干涉治安事件处理……不过你不能否认，这个社会还是正面的事情多，负面的因素少，大多数的警察还是好的，在座的大家这么辛苦为什么，还不就为了尽早地把这伙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卢副局长语重心长地说着，说得几位辛苦了良久的警察都心有感触，轻声喟叹着，帅朗看到了小木和方卉婷脸上疲惫，看到了两位外勤队长眼中的忧色，看到了童副政委未能先衰的脸色，不知不觉放下了吃面的小塑料叉，听着卢老头貌似恳切的话，微微地感动流淌在心里，像听到了父亲的曾经的殷殷切切，曾经在儿时最愿意听到的就是父亲临睡前警察抓坏蛋的故事，帅朗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在警察和坏蛋之间更靠近反派的后者，有防范、有戒备，那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有点自惭形秽。


　　没有说话，帅朗的动作静止在那里，两位外勤队长看着，这个人经历的繁复在刑警眼中应该是很有价值的；卢副局在盯着，似乎想以情动人，毕竟这是个警察儿子，又有过举报立功的先例，还真希望他能带来点惊喜；小木在盯着，有点崇拜的意思，恨不得俩人换换位置自己也得到领导这么重视；方卉婷斜斜地坐到会议室的角落，一直就直勾勾地看着，从认识他就像一个谜，解了这么许久，他还是个谜，从帅朗慎重而沉思的眼眸里，方卉婷看出来了，帅朗有话，有很多话……


　　“我知道，你们不榨干我嘴里的话是不会罢休的，不管我是嫌疑人还是知情人，或者举报人。”帅朗给了句让几位警察都翻白眼的话，不过话锋一转平和了：“……我理解，就像我爸小时候揍我一样，那是为我好；你们有时候不得不采取点非常手段，也是在为大家好，其实我从小就非常敬佩我的父亲，我恨过他，可后来我发现我恨得很没有理由；就像我进过派出所被其他警察查过一样，我恨过他们，到最后我也发现我没有恨他们的理由……其实我从小的理想也是当个警察，不过后来活得一塌糊涂，连温饱问题也解决不了，这理想就不敢想了……”


　　笑了，几个人都是善意地笑着，都没有往下追问，知道这个话匣子打开了，那个防范的戒备也放开了。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如果你们还想往下听，就都是我猜的了……我从小最喜欢的就是听我爸讲几个曲折离奇的侦破故事，然后猜猜凶手是谁，后来就养成了个不怎么好的习惯，喜欢用阴暗的心理猜度身边人的心思……当然，也包括我接触到的事……五一的时候方姐和小木一起接我回铁路家属院看我父亲，这事还没谢谢方姐、小木，还有卢叔、童叔……那天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案子，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把四月十九号发生的事和整个案子联系到了一起……事实我就不多讲了，我说说我的想法吧。”帅朗在说着，眼睛很空洞，思维停留在那一天，脑海里闪过的影像是拉着桑雅一起狂奔，是被一帮飞车仔拳打脚踢、是被关押在黑洞洞的小屋里，进而是俩个人脱逃，那一段温馨难忘的时光……


　　说想法？续队长和邢组长奇怪了下，不过看帅朗说得正色，没敢打断。


　　“你们别期待我认识嫌疑人什么的，没用，我真不认识，从方姐和小木嘴里听到案发经过之后，除了银行卡贩那一段，我想，这个案子有五个部分组成，第一，卡贩子不说了；第二，应该有一个联系幕后策划的人，这个人同时关联卡贩，甚至于还直接组织取款，我想山猫做这个角色很合适，毕竟幕后不会直接招蓦取款人；第三，取款人，这是个一个机动队伍，从他们的交通工具上看，应该是就在当地招蓦的，而且处在这个案子最底层；第四，幕后人，暂定为梁根邦；第五，梁根邦身后的人……”


　　“等等，你是说，梁根邦也不是最终嫌疑人？”卢副局插了句，正问到了大家关心的要害。


　　这个庞大的犯罪格局，如果真像帅朗所说这么繁复，那连省厅对此案的定性打破了，几双眼睛都带着诧异、带着愕然、带着惊讶投向侃侃而谈，依然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窟窿的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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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鸟入林 百鸟皆惊⑶


　　最终嫌疑人，这个概念对于帅朗不是太清楚。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有听到卢副局长话里的意思，于是话卡住了。


　　其他在座的可就懂了，基于5月1日对四位被捕银行卡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已查出了取款的有三张银行卡来自豆学文（豆芽），根据此人交待，反骗工作组一直把视线锁定在对绰号“山猫”的中间人以及最终嫌疑人“邦爷”的排查上，省厅的督导经过对案情的综合分析，同意市工作组的方案，不过帅朗这样五部分一分，好像梁根邦在整个案件里，倒成了一个有点级别的马仔而不是像已经定性的最终嫌疑人。


　　可能吗？这下子大家都拿捏不准了，毕竟真相没出来的时候，所有的猜想都会有它的合理性。可宁愿置疑帅朗，总不置疑领导和领导的领导吧，这个跨省诈骗案规格已经提高了不少，总不能因为谁个想法，再把侦破方向调整吧？


　　都没吭声，卢副局解释上了：“梁根邦如果不是最终嫌疑人，那就意味着中州的发案仅仅是掀开了冰山一角，很可能还有许多地方和梁根邦同样的身份的人在实施诈骗犯罪，那么他们的上线又是谁？……我是说，可能么？要这样的话，岂不成了个全国性诈骗组织了，一个领袖，指挥着几拔像梁根邦这样的人，南下、北上、西征、东进……”


　　像个笑话，几位警察都笑了笑，执法能力和犯罪多样化发展几乎是同步的，现在已经日臻完善的警务防控体系，个例的新型犯罪不稀罕，可要发展到一个严密的犯罪网络，那几乎要视警察于无物了。


　　几个的笑意对帅朗有点刺激了，明显被人轻蔑了不是，干脆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了，反驳着卢副局的话道：


　　“不是可能，是根本就存在，每一种新型犯罪都是出现之后才有警务的认识、防控，这个程序颠倒不过来，不可能警察比犯罪分子想到前面，防控还未发生过犯罪行为……这个案子其实我是把它当成一个骗局来看的，比如我是大佬，首先我做一个发财的构想，这是诈骗里叫‘做局人’，我要做的，就是设好整体的框架。第一步，需要招蓦用于实施诈骗的话务员，也就是通过电话和受害人直接联系的，这一步很关键，能通过对话掌握对方的心理，用语言诱导对方上当，这可不是天生就会的，而且不能长期用相同的声音；第二步，需要收集实施诈骗的信息以选准对象，这和无选择群发短信乱放中奖广告不同，他们有选择地针对特定目标，而且得手了，那么这个信息来源肯定有一个特殊渠道；第三步，找一个代理人，也就是像梁根邦这样的角色，让这种角色再向下发展，招蓦取款人。


　　这样的话，就形成了从信息收集、实施诈骗、分流赃款、异地取款一个完整的链条……可以把这个理解为老式骗局中的梗媒、选媒和风媒，意思是有人探底、有人选目标、有人实施诈骗、有人负责断后，一个骗局不可能是一个两个人做成的，他们之间各有分工，再加上现代科技手段的运用，已经把跨省、跨市甚至跨国实施变成一种可能……我之所以说梁根邦不可能，是因为你们看他的组织构成，以痞子流氓以及无业人员为主，有很多环节这些人根本办不了，比如怎么样接触到受害人特定的信息？比如怎么样和受害人对话，通过电话实施诈骗？再比如怎么样通过网络银行短时间里把钱分流到二十余个不同的账户里，而且能够躲避警方的追查？我觉得这几点都超过梁根邦的能力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帅朗手指点点，貌似省厅来的督导，讲得头头是道，听者却是一头雾水，恍惚中产生了一个错觉，似乎真是上级来人了，连卢副局长也听得入迷了，津津有味咂摸着这段话，合理性很强，根据已掌握的犯罪特征推测过程，很经得起推敲。续队长也听出帅朗的意思了，瞅了个空问了句：“你的意思是，四一九电信诈骗案，仅仅是骗局中的一个剪影？或者说他是整个犯罪实施中很小的一个部分？”


　　“对，就是这个意思……对于全局，我是无能为力的，VIOP网络电话端口肯定是远程设置的，没准在境外，不过对于破解这个骗局中小小的一个环节，应该不算很难……好，咱们就从取款人开始，其实从他们实施作案的手法上，已经暴露了太多的破绽……”帅朗道，稍稍停顿，再看众人，俩位外勤经办有点迷惑，迷惑中还有点挂不住，似乎帅朗说得这么简单有点说不过去。


　　“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啊，这都是我的想法，如果不对，就当我胡扯……如果听不下去，可以随时叫停。”


　　帅朗道，征询了一眼，一群警察都没有吭声，都直愣愣看着等下文，就听帅朗接着道：


　　“二十余个取款点的ATM机，我相信你们肯定通过监控反查了，而且没有查到嫌疑人去掉面罩的图像，对吧？如果拍摄到的话，那你们抓他们应该有突破了。”帅朗问。


　　微微地一惊，续队长下意识点点头，确实没有，理论是取款之后从取款点出来，掀掉面罩，即便是离开也应该在交通监控上留有影像，奇怪的是，通过体形体貌的对比，居然没有发现很吻合的，有四位疑似的查证之后，都不是。这是四一九案子纠结的地方。


　　“应该是钻胡同走了，咱们中州的胡同多，全国有名。”邢队长悻然说了句。


　　“对呀，二十几个点，所有的人都钻胡同走，这说明了什么，首先肯定不是流窜作案，生打生钻进咱们中州胡同一多半出不来；第二暴露了不管是组织策划还是实施取款的，应该都是中州土生土长的人，最起码大部分是，否则选择取款点为什么都靠近新旧城建的边缘？最远两地甚至相差十几公里？对，我想起来了，17公里……其实大家想过没有，要是个土包子作案，直接到一个24小时营业的大银行，七八台甚至十几台柜员机，取一百万都没问题……对吧？何必这么麻烦呢？”


　　帅朗说道，说得有些人开始思路开阔了，如果从手法上判断的话，那能说明的东西就多了，续队长有些恍然大悟的表情，是那种答案并不难却纠结了很久的恍然大悟，如果大部分人都钻胡同，那么只有一个说法，对胡同很熟悉……如果是流窜作案，他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选择这么多取款点，所以两面的相互反证指向一个很确定的判断：本地人。


　　喜色一来，两位外勤队长都不自然地向帅朗的座位凑了凑，眼睛直勾勾盯着，上心了。


　　等了稍倾，帅朗接着道：“这能说明，肯定是土生土长的中州人，在策划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地把这个地理优势用上了……当然，同时也说明策划者的反侦查意识非常强，不仅把反侦查运用到案发当时，而且延伸到案发之后，所以，取款之后，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过程，从简单的过程中化出来这么多足够了，这一点却是续队长卢副局案情分析上已经讨论过的了，省厅反骗中心行为研究科的也对此做过行为分析，结果如何呢，卢副局不动声色地看了童副政委和两位主办外勤一眼，那天的分析会和今天讲到的差不多，不过没有帅朗这么条理和浅显。推测是中州当地人犯案，但今天听到的这么确定和有说服力。


　　“那依你的想法，还没法子找他们是不是？”卢副局问，有点失望。


　　“不，我刚才说了，破解他们这个小把戏也不难……先前我说过，在农科院西餐厅周边的监控里，应该能拍到他们没蒙面的影像，如果你们嫌那个甑别方法麻烦的话，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帅朗道。


　　看来今天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了，一说居然还有办法，卢副局、童副政委以及俩位外勤队，兴趣和好奇全调起来了，目光全部聚集在帅朗身上，这个即将揭出来的精彩让小木激动得不停的搓手，不停地看着方卉婷，敢情没白捡帅朗，每回都捡着宝了，方卉婷笑了笑，抬头示意下水杯，于是小木赶紧地倒了几杯热水，放到了几步之外聚着的五个人面前，这个不是警察的帅朗，此时倒成一堆警察的中心了……


　　……


　　……


　　还有简单办法吗？似乎有，帅朗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放下水杯手比划着：


　　“所有的骗局之所以能瞒天过海，是因为过程是连续性的，乍一眼过去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惊讶它产生的结果，就像魔术一样。不过你们要把动作分解一下的话，就看清了，就像400/秒的快门拍摄子弹爆炸瞬间一样，就像慢动作回放灌篮动作一样……比如开枪，上膛、扣机、出膛、旋转、最后击中……而这么繁复的动作一眼看过只有一个动作，就是枪响击中目标……破绽就在分解这个罪案实施的过程里……”


　　“联系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比如我是梁根邦，找到了和我有怨的那个女人，我不会亲自出面，于是我让手下把招蓦的飞车仔全调动起来堵人……在这个事之前或之后，应该之后，我得到了上线的通知，诈骗到的钱到账了，在多长多长时间里全分流到他提供的银行卡里……所以，他要立刻组织实施犯罪……也就是把这个钱安全地取出来，怎么取呢，这里头学问大了……”


　　帅朗头脑无比清晰地捋着这个案情，就像他编排飞鹏一样那么清晰，只不过一个是设计，一个通过结果猜想，这个猜想把众人兴趣引到了极致，像在观摩一个罪案片一样，步步都是悬念……


　　“我给大家慢放这个过程……得到消息我会迅速把准备到的卡号提供给上线，或者这个卡号已经提供给上线了，只待骗到钱随时通知人取钱，上线会把钱分流成小额，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半个小时吧，这个消息应该只有梁根邦能掌握……与此同时，招蓦和指挥飞车仔的人也动了，他需要做的是把已经招蓦好的飞车仔聚集到一起，或者分批，或者让他们到指定位置……以诈骗案的特征来看，他们需要保证最好的保密性质，聚集不利于保密、太过分散又拖时间，从取款点的分布位置看，我想分批的可能性大，破绽就在这儿……”


　　帅朗道，轻抿了一口水，看看眼睛瞪得溜圆听得入神的众人，清清嗓子说道：


　　“还是在保密上，大家想想，招蓦取款人出于安全考虑，应该不是长期联系，而且即便联系也不是很深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成功实施这个罪案，最大的难点在那儿？”


　　没人吭声，似乎没人敢挑战这个智商的优越，也没人敢打断这个精彩的故事。


　　“应该在对这些人的掌握上，必须保证他们听话。”续队长很有实践经验，接了句。


　　“对，不过也不对，应该是钱……难点就在钱上，一切都是为了钱，既然联系不紧密，他们难道不怕这些烂人取了两万三万，自己揣腰包里跑了？敢取款都不是块什么好料，这点胆子他们有的……人又这么多，是十几个人，大家想想，他们怎么样能保证取出来的赃款能安全回到自己手里而不被这些联系并不紧密的替死鬼私吞呢？不要猜测是一对一跟人啊，要那样的话，和他们以前精巧的选址就不配套了。”帅朗又问。


　　“应该是有让取款人忌惮的事，他们不敢私吞吧？”续队长猜了句。


　　“要不慑于邦爷的威名？”邢组长也猜了句。


　　都不确定，卢副局敲敲桌子，抬头示意着：“听帅朗说。”


　　于是大家都笑了，此时帅朗成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了，帅朗不好意思笑笑道：


　　“你们的办法我想过，不过几万块钱而已，能有什么忌惮的事？而且这么多人，怎么做？扣住他的家人，不至于吧？拿住这些人的小辫，好像也不可能……慑于邦爷的威名说不通，诈骗犯藏得越深越好，树大招风的道理这个邦爷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么大威名，就不会你们查了这么长时间还只是得了个照片……大家连他的相貌都不太清楚，梁根邦这个名字真假都无从查实。威从何来、名从何来……我想，还在钱上，你们想过没有，有个简单的方式可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比如售黑彩兑奖，境内的都要给境外的交纳一定的抵押金，以防中奖之后庄家溜了……现在做生意也是，先款后货的多，再不济也是货到付款……你们再联系联系洗钱，用十万可以换回来路不明的十二、十三万，或者更多的赃款……这个，相当于一桩生意。”


　　“哦，我明白了……”续队长一拍桌子，一指帅朗：“你的意思是一手交钱、一手拿卡…要不就是先收钱了。”


　　“对，这是最安全最有可能的一种，取款之后就是整个犯罪过程的结束，不需要再坐地分赃，不需要再聚集到一起论功行赏，在此之前已经按比例收回赃款了，取完款大家各奔东西，谁也不管谁了。所有方式里，只有这种方式安全系数最高。”帅朗道。


　　“可要是这样的话……取款人凭什么相信梁根邦给了卡里有钱，而且要高于他要交给梁根邦的钱？”邢组长问了个尖锐的问题。


　　“这个就是犯罪嫌疑人之间的那种特殊信任了，这种信任可以建立在他们走上犯罪道路之前，也可以建立在他们成功实施数次犯罪之后，比如现在有句难听话叫：越是涉黑的生意，他越得讲信誉，否则没人敢相信，他们就做不下去……”帅朗给个轻飘飘的反驳，这个道理恐怕在座的警察应该懂，不过即便是懂，也好像一时难以苟同。


　　差不多能理解，不过对于这个大胆的猜测还是颇有疑虑，全盘都是猜测，让几位莫衷一是，不敢妄下断言，毕竟警察的思维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什么事都要讲证据，想了一大会儿，不知不觉着烟点了几支，半晌续队长才出声问着：“如果你的假设都成立，那好，怎么样找？”


　　“那天如果围堵我的那帮人就是取款队伍，他们总不能打架着兜里还揣着几万块钱吧？不怕小心丢了？……如果那天不是他们围堵，可以确认从诈骗到手直到取款结束不过四个小时，难道那天所有的取款人兜里都装着几万块钱准备好了？他们难道知道当天有生意了？……很简单，在接到上线通知分流赃款时，那么取款人应该同时接到了通知，准备钱……如果准备钱，他们应该在当晚八点到取款开始的时间里，在市区某个柜员机上取过钱……反侦查可以运用到案发之中、之后，总不能之前他们还做着防备吧，这个非常容易验证，调一下全市的所以柜员机记录就知道了……相互比对体貌特征。”帅朗大胆的猜测道。


　　很大胆，胆大到没谱了，大到在座的警察不敢相信了，目光看着帅朗的时候渐渐透着几分怀疑，帅朗干脆破罐破摔到底了，干脆又大胆的猜测了句：“甚至于比对都没有那么麻烦，现在谁也不会装着大额现钞，我想说不定有些账户头天晚上取了款，没准第二天、第三天会存进去钱……这些就应该是那些取款人，我想因为他们精巧的设计和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应该给他们足够的自信了，而且这个成功的次数应该不止一回，有信息反映说邦爷半年整了一千多万，那么跟着邦发财的当然也应该不少喽……就这些，我想到的就这些，有多少能够证实，我还真不知道。”


　　“这个……这个有些匪夷所思了啊。”卢副局长欠欠身子，长时间未动，身体有点僵。


　　童副政委在思考，额头上皱了好深的皱纹，那俩位负责案子的外勤队长也似有不信，不过丝丝入扣的分析又挑不出毛病来，半天续队长才挑了个刺：“这样，帅朗，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和你密谋干坏事，你相信我不会坑你，我也相信你不会私吞，如果有基于这种信任的话，那就不需要见卡付钱了，也没有取款这一说了……再或者，在实施之前你作为取款人对我已经有点抵押，好像也不存在取款这一说了，我有恃无恐，不怕你私吞……如果这样考虑的话，是不是你的推测就无法成立了？”


　　很有可能的设定，或许是对帅朗直接猜测取款人的行为太过大胆，有点没谱，给了两个可能的设定，帅朗想了想反驳着：


　　“那当然，很可能这样。


　　不过续队长您想过没有，越是高明的骗局用得越是简单常用的办法，华尔街的骗局几百个亿，西方话叫庞氏骗局，咱中国比西方可早多了，叫拆东墙补西墙……所有的犯罪者，特别是高智商的犯罪者，他们会下意识地选择最直接、最便捷、最安全和最有利于自己的手法，这个选择取款点的方式、这个招蓦飞车仔的方式、还有他们案发后蒸发的方式，都足以说明策划人的智商很高……如果以您的置疑，他们取钱之后还没有结束，需要这些人聚集到某个地方交回赃款，毕竟这是大伙骗来的钱，他们留得那份很少……或者需要个中间人挨着个把这些取款人的钱再收回来，您想想，这可都是钻小胡同走了，有那么容易再聚一起吗？完成这一步需要多长时间？他们难道不怕夜长梦多吗？他们难道不怕有人起歹意么出意外嘛，毕竟是钱呐……即便您坚持他们之间有信任、有所抵押，我也不赞同，第一，有信任就意味着交道打得很多，这点对于犯罪者特别是诈骗嫌疑人来说就不那么安全了，我觉得他不会选择；第二，有所抵押，抵押什么？这可是随机的诈骗案，六点之前恐怕连梁根邦都不知道得到了钱……”


　　帅朗侃侃而来，虽是猜测，可排出的更多猜测像证据一样支持着先前的猜测，让续队长点点头，觉得可能性更大了几分，看着众人被说服，那份得意之情油然而生。


　　其实还有一个有事实根据的推测帅朗没有说，那天晚上和桑雅被关押在不知名的乡下，从进去到捅开手铐溜走不过一个多小时，逃跑的时候追兵就来了，去掉路上的时间，那就应该是作案的时长，这同样能支持先前的推测，也就是说，如果十几个钻小胡同走的嫌疑人全部再聚集起来交赃款，时间根本赶不过来。当然，这一点帅朗没有说，否则说了人家肯定要追问来的什么人、来了几个、开得什么车，而那天只顾跑了，吓得根本没回头看。


　　忽悠结束了，像大志得偿一般，帅朗气定神闲总结着：“破案有很多路子，纷杂的线索有时候会给出许许多多不同的思路，但你必须选择一种，最了解警察的莫过于罪犯，犯罪之前他们会下意识地从警察的角度来斟酌自己手法的得失，久而久之会习惯性养成反侦查意识……所以你不能站在警察的角度来选择你的侦破思路，那样对新人勉强，对于有反侦察意识的罪犯，很容易被他们引进死胡同……那，你们现在已经进了死胡同，因为你们能想到的，他们已经想到了，什么也没有留给你们……”


　　“有道理，说得好……就是这么个意思。”邢组长听得兴起，竖着大拇指，那位续队长也点点头，即便这说的有所偏差，也能够成为对犯罪行为、过程的一个完整推测，合理性越强的推测对于侦破的帮助就会越大，几位警察记着要点，不时地问着帅朗某些细节，帅朗一一做答，气氛从紧张缓释到了轻松，卢副局看着俩位外勤这么推崇，奇怪地问着帅朗：“帅朗，这些……你从那儿学到的？很专业嘛。”


　　“哦，那年我报考省警校了，我爸教的。”帅朗道，不好意思了。


　　“那后来呢？”童副政委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嘿嘿……没录取，人家根本不考这个，我爸白教了……嘿嘿。”帅朗笑着，低了低头。


　　一干人都呵呵笑了，对于这个落榜生给予了善意的一笑，卢副局征询着那俩位要不按这个思路反查反查，这个记录调用不难，续队和邢组点头同意了，回头笑着对帅朗说着：“帅朗，看来你和你爸差不多，有其父必有其子没错啊，都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还猜到什么了？比如，接下来……”


　　“接下来肯定是指认关押我的窝点吧？”帅朗愣眼道，这是半夜唯一能干的事了。


　　“猜对了，甭跟他解释了，这孩子比谁都明白。”卢副局笑了笑，起身了，敢情是等着帅朗自己说出来接下来就无话可说了，安排着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小木和方卉婷轮流开车，续兵领着一队外勤护队，三辆车趁着夜色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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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言多必失 悔之亦迟


　　乡村的夜在月色隐去之后，就未必都处处透着美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深色的苍穹笼罩着一片混沌，即便是极目也只能看到树梢的房脊的影子，耳边掠过的微微风声，夹杂着蛐蛐不知疲倦叽叽，偶尔会猝来一声两声夜枭或者蝙蝠的嘶声，登时会划破寂静，给身处其间的人凭添一股怵然的凉意。


　　“邢组，要不咱们冲进去得了？这得等到什么时候，都四点多了……再过一个多少可就天亮了。”


　　隐没在夜色中一辆警车里，续兵队长看着表，又一次征询邢组长，用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帅朗指定的地方，这个地方却是已经出了中州市的辖区，在中州和长曷的交界地带，隶属于长曷市韩王乡河渚村，警务上这种地带都是警力防范薄弱的地区，到达目的地联系了市局，联系了当地派出所，足足两个小时当地的警力还没有赶到。


　　邢组长睁了睁眼，看看四周黑沉沉夜色，同来的四名外勤队员加上小木都被派到不远处的目标建筑蹲守，夜深露重，这条件可是够艰苦的了，不过还是没有答应续队长的要求，摇摇头：“再等等……万一闯错地方，怎么交待，现在警风警纪抓这么严，别撞那个晦气了啊……这又是在村里，又是跨市……”


　　意思很明确，情况不明，不能擅闯，要搁以前执行警务，差不多疑似的信息，差不多刑警就敢破门抓人，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警察没那么好当了，抓对十个嫌疑人的功劳没有抓错一个普通人的过错大，续兵队长也知道邢组的这层顾虑，有点很认可地说着：“错不了……离长曷四十公里左右、建筑物距公路800米、参照物，一座移动信号铁塔，离下一个村不足五公里，下一个村对面有灌渠，渠宽一米五左右，东西走向……帅朗记得这么清，能错了才见鬼呢？”


　　“那就更得等等了，有地方警力的支持，我们顺理成章搜查多好……反正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还在乎再等一会儿？”邢组长说道。


　　这话倒在理，续兵无言了，叹了口气，有点心疼还窝在建筑物四周的队员，这种闷热潮湿的天气估计少不了蚊叮虫咬，不过也没办法，吃得就是这碗饭，当刑警跑外勤，都是从这种生活中过来的，伸了个懒腰，问了几声蹲守的外勤，打发着无聊的时间问着邢组长：“老邢，你看帅朗这娃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呀。”


　　“人怎么了？”


　　“啧，我是说，你觉不觉得这娃有点邪门啊……”


　　“有吗？”


　　“怎么，你没发现呀？你看啊，机场路传销窝点是他捅出来的，这个我进工作组以前的事，详细情况我倒不知道，不过后来我到工作组刚接手电信诈骗案调查后，居然又是小木和方卉婷带回消息来了，接着就是一窝银行卡贩落网，把省厅都惊动了，调查了二十天只画出几张图像来……又是今天个无意中，嗨，这俩人又把帅朗带回来了，他还是知道案情……不邪门呀？”


　　续兵奇怪地问着，太多的巧合在任何一个警察眼里，都值得怀疑。一说这个邢组长也觉得似乎真有邪门了，狐疑地问了句：“你怀疑什么？他也参与诈骗了。”


　　“这个倒不至于……你想过没有，他动机何在？”续队长问。


　　“动机！？哟，还真看不出来。”


　　“对了，问题就在这儿……你说他要是涉黑的人吧，这么胡捅一气下场肯定三刀六洞被人灭口，迟早要横尸街头。但凡沾上点黑事，一般人不会选择和我们的合作。可你要说他是老实百姓，这说不通呀，我听着他分析案情，比我都专业……我就奇怪了，老帅家里怎么出了这么一怪胎。”续兵诧异地道着。


　　“怪胎是肯定的，不过帮我们的忙不是什么坏事嘛，别往坏处想，真要找动机，我倒想出来一个……你难道没看出来？”邢组长问。


　　“有吗？”轮到续兵不相信了。


　　“当然有了。”


　　“是什么？”


　　“是个人呀？”


　　“谁？”


　　“嗯……那儿猫着的。”


　　“你是说方卉婷？”


　　“对呀。”


　　邢组长年纪稍大，看样人事洞明，小声解释着：“我看这小子瞅方卉婷的眼神就不一样，看我们都是直视，很坦然，可每每瞟方卉婷时候，都是贼头贼脑的，关键是方卉婷好像看他也不一样，好像俩人之间有什么……说不来，肯定不是一般警察和知情人那种关系，你看他帮咱们分析案子多上劲，我估计有一半是冲方卉婷来的……”


　　“不能吧。”续兵这个粗线条的警察有点大跌眼镜，想了想，晚上在监控中心，倒还真想起帅朗和方卉婷隔着两个桌子距离，还真有那么点不自然，不过马上又否定，直说着：“不对，老邢你太牵强附会了，咱们外勤组里的大小光棍，谁看见方卉婷也那得性……别说他们，就省厅来的骆督查，不也跟在这姑娘屁股后转悠吗。”


　　“是啊，都想千金搏一笑，帅朗倒想搏咱们警花一笑，那得抖搂出点真材实料来呀？”邢组长开着玩笑。


　　“这话题以后甭提啊，要这样就案子破我脸都没地儿搁，什么时候咱们警察破案也得借美女效应，嗝应人不是？”续兵不乐意了，斥了句，正接着响着的电话，一听劲来了，是乡派出所派的联系人终于珊珊来了。


　　来了，一辆老掉牙的面包警车，一位协警和派出所的指导员，粗粗一问情况，查着治安联络员，三个人打电电筒，深一脚、浅一脚进了村，在一片狗吠声中悄悄敲开了村治保的家门，披着衣服的副村长兼河渚村治保主任把来人请进屋里，没等坐下三张恢复的肖像便递了上来。


　　有点睡意朦胧兼老眼昏花的治保，一瞅肖像愣了愣：“嗯？村头老徐家歪嘴……画得挺像的嘛，你们进来的时候就路过，咋？犯事啦？”


　　一夜没有白费，续队长、邢组长怔了怔，喜色一脸地请着坐，烟递上来了……


　　……


　　……


　　五点了，接近天亮了，方卉婷闭眼假寐，第N次听到后座的呼噜声又抑扬顿挫的响起时，气愤地抓起了副驾上扔的警帽朝着后座砸了下去，这一砸，正砸到帅朗脸上了，睡梦中帅朗嗯了声一骨碌坐起来横声骂着：“谁他妈敢动我……”


　　刚刚梦里梦到了一望不见尾货柜车队浩浩荡荡朝景区开来，梦见了狞笑着林鹏飞，梦见了辛辛苦苦打下的市场被飞鹏大批量的倾销货冲得七零八落，梦见了叶育民、秦苒、李正义、闫副总还有白所长，一干人朝着自己狞笑，就像所有的努力最后都付诸东流一样，又一次被无情的现实打回原形，只得带着程拐、罗嗦一群货色黯然退场……


　　“睡觉发癔症都骂人，你可真可以，从找着地方就一直打呼噜……”黑暗里有个脆声喝叱，很生气。


　　噢，明白了，那是梦见的事，帅朗舒了口气，窝在后座睡觉，被憋得有点难受，边活动着脖子边说着：“……拜托，我都一天没睡好觉了，我容易么我？”


　　“好像谁睡了似的。”


　　“你们是警察，应该的，我算什么？我可没义务跟着你们吃苦受累啊……”


　　“谁让你来的，稀罕……”


　　“你看你这人，要不冲着你，我还不来呢。”


　　“少来了，还没准有什么隐情呢……嗨，去哪儿……”


　　“我放放水，你也管呀？”


　　一问一呛、一呛一答，问答都含着味道相当浓的火药味，帅朗拍门下车，方卉婷喊了句却是得了这么个回答，气忿忿地不去理会了，前半夜忙着分析、中半夜忙着找这个窝点，后半夜外勤组一蹲守，留在车上只顾听帅朗打呼噜，一夜没有休息好，有点疲惫，放下了车窗透进来点清新、凉意的空气，方卉婷也跳下车，活动了活动四肢。


　　此时身处的地方在路沿下的几十米外林子边，眼前是一垅菜园地、再往前是麦地，麦地再往前几十米就是目标建筑，毕竟是客人，续队长和邢组长还是蛮客气的，把客人和女人留在目标的最远处，这其实就是外勤组最好的待遇了。


　　天还暗着，不过薄雾冥冥中已经开始透亮了，四处看了看，却是不见帅朗的影子，方卉婷气咻咻地腹诽了句，自顾自地上了车，坐到了驾驶位置，拧着矿泉水抿了口。很累，可累得过头了，反而休息不了了，即便是闭着眼也在心揪着目标现场的情况，也在想着案情的繁复，更或者期冀在今天的行动中会有所突破，打破目前的僵局，这许多天来，围着绕着豆学文（豆芽）交待的一个叫“山猫”绰号的人，已经找了全市不下几十个配货处，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昨天晚上听到帅朗一番分析，免不了被他的思路左右，要是正如帅朗猜想，那离最终嫌疑人还有多远，可想而知。


　　对了，帅朗……偏偏想和他说话的时候，人却不见了，这多半天还没有回来，方卉婷有点焦灼了，可地形不熟，情况不明，天色未亮，光剩下干着急了。


　　就是啊，有点着急，着急地下车不远转了一圈没走多远，又回了车上。想通电话告诉续队，又生怕打扰。无计可施之时，又剩下了忿忿埋怨帅朗了……埋怨什么呢？哦，好像没有很实质性的理由及内容，埋怨这人真没眼色，好容易有了个独处的时间，原本方卉婷会以为帅朗说些什么让自己脸红的话呢，甚至于想好了对策，谁可知道这货只顾打呼噜睡大觉；当然也埋怨帅朗有那么点轻慢自己了，甚至于隐隐有点后悔昨个见面时对帅朗不假辞色故做矜持，不过要是不那样，又能怎么样呢？要不是工作实在忙得焦头烂额，甚至于方卉婷会埋怨帅朗这人连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了……对了，埋怨了一大会儿，又不禁担心起来，这黑灯瞎火荒郊野外，帅朗不会被狼叼走了吧！？


　　天真无邪、如花似玉、残花败柳、河东狮吼、歇斯底里……这几个词可以勾勒出一个女人成长的轨迹，不管在这个轨迹上那一个环节，都免不了有那么点神经质以及莫名其妙的烦恼。


　　方卉婷似乎就被这种咬啮性的小恼烦搞得心神不宁，不时地头探出车窗外看着环境，渐渐晦明的天色里，空无人影，只有不远处的公路偶而驶过大小车辆，连续兵和邢组那个埋伏的人也看不到，正心烦间，悉悉索索像有什么动物爬行的声音响在车四周半个高的青蒿中，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地摇紧了车窗，手伸向步话……


　　笃…笃…笃……声音诡异。


　　啊！……短促一声，方卉婷一惊一叱，没回过神来，门嗒声一开，像挟裹着一阵乡间的轻风进来一个人影，递给样东西：“给！”


　　“什么？”方卉婷一定神，是帅朗，正咯嚓咯嚓啃着什么很来劲，啃的声音很脆。


　　“香瓜……可好吃了。”帅朗道，一手拿着个啃着，另一手递着个，递近了点示意着：“吃啊，这可以方便面好多了，绿色食品。快吃呀？”


　　朗不屑道，一个瓜已经快吃完了，抽了纸巾擦着嘴，看方卉婷没动，还以为城里姑娘真没见过乡下瓜似的，拿过来手一敲一掰，就车窗外一甩，又递上来了，方卉婷又是机械接到手里，在这个闷热的环境里坐得久了，特别是饥渴久了矿泉水已经淡而无味了，此时能闻到香瓜带着青草和晨露的新鲜味道，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脆、香、甜、润，一嚼来精神了，接连不断地咯吱咯吱啃着。


　　“好吃吗？”帅朗问。


　　“嗯，好吃。”方卉婷还真像头回下乡的城里妞，吃得来劲。


　　“城里吃不上这玩意，就有也是大棚里的，长得像，吃得味道根本不对。”帅朗解释着。


　　“哪儿来的？”方卉婷边吃边奇怪地问。


　　“哦，林子后头，小斜坡上，都不是大棚的，肯定是村里的自留地，个不子，味道贼甜……”帅朗道。


　　“偷的！？”方卉婷一噎，愣住了。


　　“大清早，我没地付钱呀？”帅朗狡辨着。


　　“你偷来的东西，给警察吃？”方卉婷气结着扬手就要打帅朗。


　　帅朗一缩脖子：“偷都偷了，吃都吃了，多大个错似的……那吐出来。”


　　方卉婷被气得没治了，哼了哼，扬了扬头，使劲咬了一口瓜，睥睨地看着帅朗，吃了都不领情，斥了句：“反正你是贼，我怕什么？切……”


　　“哟？有当黑警察的潜质了啊……光吃不往外吐，哈哈……”帅朗拍着大腿，呵呵笑着，方卉婷也不理会这货的促狭，虽然不理会，可总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挺高兴，总比一天面对肃穆的同事们高兴，在帅朗的脸上仿佛看不到愁绪，仿佛永远也见不到愁容。开了个玩笑，帅朗也回头看着方卉婷，那吃偷来瓜的动作蛮优雅，小嘴轻抿着汁液、贝齿轻咬着晶莹的瓜片，即便疲惫的脸色也掩不住秀丽可人，特别是配着妻肃穆的警服，那可是另一番风情。


　　“看什么？”方卉婷叱了句，瞪着帅朗，像是窥破帅朗的坏心思了，帅朗嘿嘿一笑：“看你警服呗？”


　　“警服有什么好看的，对了，是你没实现的理想是吧？”方卉婷问。


　　“不是这个，我是说，男人穿上警服，怎么看怎么威风。这女人穿上了警服，怎么看，怎么像诱惑……”帅朗直白道，方卉婷嗤嗤鼻脸侧过了一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帅朗呵呵笑着不敢越界了，方卉婷抽了张纸拭着手，那不假辞色的样子，当然和帅朗的嘻皮笑脸格格不入了，即便有过一次倾情长吻，那个猝来猝去的激情早随着时间磨去了不少，从方卉婷丝毫不露端倪的眼色中，帅朗一点也不敢再抱旧情重燃的可能了，更何况不远处还有蹲守的外勤，那帮货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失望，很失望、巨失望，帅朗靠着副驾仰头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哀叹的内容是：哥贼胆还是不够肥呀！眼摆着这么水灵的警花就在跟前却不敢下手……


　　“帅朗……帅朗，跟你说话呢？”方卉婷叫着帅朗，看这货闭目养神还以为又要睡过打呼噜，推了把示意问着：“你说这趟会不会抓着个嫌疑人？要是那样收获可就大了。”


　　“不可能。”帅朗道。


　　“为什么？”方卉婷问。


　　“线索肯定会有，收获不会太大，你从嫌疑人的行为特征分析分析，要是梁根邦真蠢到这个暴露的窝点还敢使用，那你们抓他就不应该这么费劲了。我想，顶多能查到某个嫌疑人的线索。”帅朗道。


　　“你也懂犯罪行为分析？”方卉婷奇怪地问，那是自己在警官大学的一门学科，而且是选修的。


　　“我爸懂，他有些书我浏览过，也没什么新意呀，就是讲怎么通过心理、细节、行为分析犯罪，说白了就是性格决定行为，每个罪案都有特别是行为特征，好像就是你们找的犯罪规律，这些东西有时候是并案的主要参照吧……其实不仅仅对于犯罪，就日常生活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特别的行为特征，就像每个人的指纹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帅朗摆活着，就像同样猜测林鹏飞的心理一样，这些日子感觉这玩意还是挺管用的，就看你怎么用了。


　　帅朗是缓缓而来，可方卉婷的惊讶就更甚了，这话像个法学理论专业毕业生说的，可眼前明明不是那类货色呀？这么侃侃而谈、这么镇定自若、这么雍容大气，让方卉婷免不了忆起几个小时前在监控中心的长篇大论，于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帅朗，盯着仰头眯着眼状似小憩的帅朗，试图看清这个日新月异，每每给自己惊讶的人。


　　“看我干什么？”帅朗反过来了，训着方卉婷。


　　方卉婷抿嘴笑着，鼻子哼了声：“观察你的行为特征喽。”


　　“你不行，这行我爸最厉害，现在我估计我比我爸厉害。”


　　“吹吧你。”


　　“真不吹，我爸为什么厉害你知道不？他在列车上跑了二十年，千人万面已经看得了然于心了，而你呢，就在你们那个小圈子里看一个一个警察那苦瓜脸，可能比他强么？跟我你就更没法比了，我们一天搞推销卖东西，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得学会对付……”


　　帅朗摆活着自己的实践经验，这中间的差距自然不是一点半点，甚至于帅朗觉得分局刑侦上那位刘清，反骗组的续兵、老邢应该都是此道中人，独独像方卉婷和小木这样的菜鸟，恐怕提不到桌面上来。


　　这么一说，方卉婷虽然信服，可嘴上不服了，而且对帅朗的轻视很不悦了，挖苦了句：“哦，当然没法和你比，你还让什么凤仪轩的盛设计师教你干什么来着？搭讪？……帅朗，敢情你这是想修炼的男女通吃是不是？”


　　“呵呵，你还别挖苦我，世事处处皆学问这几个月我是感触良多呀，特别是跟盛设计师还有一位大师学了不少东西，比如你，我就能看出好多行为特征来。”帅朗一指方卉婷道。


　　“我？看出什么来了？”方卉婷吓了一跳。


　　“比如你的随身物品，女包……女人随身的女包会透露主人的性格秘密，比如喜爱无带包或者很小手提包的女性，一般洒脱自信，应变能力强；喜欢大包的女性一般外刚内柔；颜色的选择呢，偏暗色表明女性成熟而且知性、偏浅色的表情女性热情、偏花的表明女性缺乏主见，偏暖色的女性呢，又能反映出女性在性格上的懦弱……”帅朗得意地显摆着从盛小珊那时学来的关于怎么看妞的理论，听得方卉婷一愣一愣的，方卉婷正要说话，不料被帅朗伸手制止了：“……你别反驳，我知道你不爱带包，喜欢随手把东西塞口袋里对吗？……这种情况女性多属于强势女人，追求自由，渴望与男人平起平坐，你就属于这种……所以很多男人对你敬而远之，不管事业型、不管成功型、还是强势型的女人，都不怎么招男人待见啊……”


　　愣了，方卉婷愣了，有点似是而非，不过也有点焦糊味，其实谁又能真把自己的性格个性用语言表达得清清楚楚呢，于是愣了，愣着在咂摸着帅朗的话，好像说强势，很对，最起码在很多男性面前，她永远占据着主动和主导的位置，不容对方的置疑；说追求自由也对，不过也不对，现在不都追求自由嘛，说男人敬而远之，好像也对，就自己这个警官学校出来的，名头吓人、工作一般，家境不好不坏，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何其难也？父母觉得合适的也不是没有，不过相亲一面之后，基本都被方卉婷询问嫌疑人的语气吓跑了。


　　“哎……说对了吧。其实你需要的是理解、欣赏、支持……这是你内心的渴望，对吧？”


　　帅朗神棍表情出来了，是的，当然需要理解、欣赏和支持，只不过这世界上不需要这三样东西的人不多。


　　不过这当会，听得方卉婷有点动容了，作为警察当然需要有个人理解她的职业、理解她的无奈、欣赏她的作为同样支持她的事业，想了想，似乎听到这么暖心的话不容易，方卉婷笑了笑，点点头。


　　“认可就好，我就是理解、欣赏和支持你的那个人……”


　　帅朗神棍成真神了，直言不讳道。


　　方卉婷扑哧一笑，呵呵笑着，凑了凑斜眼瞟着帅朗，翻着白眼：“就你？”


　　“我怎么了，我觉得我挺好，比如今天，你像一个失去航向的小船，我是你的灯塔……要不俺来干嘛来了，冬天送火盆、夏天送冰棍，就冲着你来了啊……”


　　帅朗嘴不停的得啵着，手舞着伴着表白，方卉婷却是笑意更甚，逗着帅朗：“你酸不酸？姐的跟班多了啊，不缺你一个，来来，再给姐酸几个。”


　　小指头一勾，眼神一瞟，嘴唇儿一翘，近距离刺激着帅朗，帅朗貌似表演一番道着：“还要酸呀？这不明摆着吗？你要是月亮，我就是围在你身边最亮的星星，衬托你的狡洁；你要是鲜花，俺就是陪衬你的绿叶，衬托你的娇艳；你要是警察……俺就是你胸前的勋章，衬托你的……”


　　挥舞着的手，在方卉婷花枝乱颤地笑声中，做了一个很浅显的动作，要做方卉婷胸前的勋章，为了表明心迹，那手顺理成章在方卉婷胸前一摸，方卉婷一愣，全身一颤，连躲也忘了，帅朗轻抚成了龙爪，捏捏试试弹性终于完成了很酸的表白：“衬托你的骄傲……”


　　啊……方卉婷圆睁的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第一动作是来了个抱头膝顶动作，却不料忘了自己是在车上，一下子倒把帅朗抱在怀里成了吃奶动作，白白又便宜了帅朗一把，羞气之下双手掐着帅朗脖子，恶狠狠地掐着，没料到这货胆肥到这个时候敢非礼，无意识之下掐得很凶，帅朗大张着嘴：“啊啊啊……救命……谋杀……呃！”


　　“我非杀了……你。”方卉婷没来由气急败坏，手劲加大，帅朗被掐得舌头外吐，呲牙咧嘴，好在僵持着步话里喊着让方卉婷归队，直接上路，帅朗指着步话提醒着方卉婷回话，半晌才放了帅朗，拿起步话的方卉婷扬手要打，吓得帅朗赶紧地抱头，缓了口气，这才挂上步话，倒着车上了路，天色渐明，两辆警车正从目标建筑方向驶来，车到路面上稍稍一停，帅朗却是迫不及待跳下车，说什么也不坐方卉婷驾的车了，哄着小木去，说准备好香瓜，小木乐得屁颠屁颠上了这辆车，还没打招呼倒被方卉婷剜了一眼。


　　不料帅朗也没上这辆，一上车就被驾车的刑警拦下了，那位警察拦着帅朗从另一面下了车招着手示意着帅朗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地等着续队和邢组和地方派出所的告别，一句话也不说，等得帅朗心跳怦怦地，半天才见续兵奔上来了，几分喜出望外地拉着帅朗，透着车窗瞅了眼后厢关着的人。


　　是老歪，那歪嘴咧半边牙的样子帅朗记得很清楚，一眼过后帅朗紧张兮兮回头问着：“这么简单就抓住了？”


　　“巧了……呵呵……”续队长笑着解释着，老歪叫徐福详，溜了一个多月觉乎着没事，前天才回家，没想到恰巧给撞了个正着，村治保敲门，外勤冲进去把这货堵床上了。这个意外之喜让全队都有点喜出望外，一个身份的确定就意味着要扯出一窝来，最起码在他们身边所有人的身份就没有秘密可言了，这个僵局的豁终究还是被撕开了，续队长这个大高个双手握着帅朗谢着，恨不把帅朗抱起来亲几口，邢组长也上来了，强调着案情保密，嘱咐帅朗一定要保守好秘密，而且呢，不能坐这辆车，市反骗中心的命令已经来了，要半路突审呢……于是帅朗绕了个圈，又悻悻回了方卉婷驾着那辆车上。


　　妈的，没想到这嫌疑人能蠢到这种程度，居然半路回来了，以帅朗的估计，顶多能找个线索，不料找了这么大个巧合，要这样的话……很快警察能查到憨强、查到老铲……之后应该能牵出山猫，能牵出梁根邦来……如果梁根邦知悉自己已经岌岌可危，应该没有时间再去想对付桑雅，那样的话，桑雅就不至于落到这帮涉黑涉骗的人手中了，安全系数相对提高了……不过这同样是个剜肉补疮的办法，万一梁根邦也落网了，那么自己就成亲手把桑雅送进监狱的人了，尽管帅朗宁愿桑雅落到警察手里，也不愿看到她落在梁根邦的手里……


　　有时候权衡是很难的，有时候选择也是很难的，帅朗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有想通自己这是对还是错，拍门上车，车队出发的时候，小木前座啃着香瓜回头问缩头缩脑在后座的帅朗：“嗳，帅朗，抓着人了，你怎么也不高兴？”


　　“呵呵……有些人刚才推测了，咱们抓不到人。”方卉婷嗤鼻挖苦了帅朗一句。


　　“失误、失误……人民警察不得不服啊。”帅朗摸着还隐隐作痛的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这才想着女人不能乱招惹。


　　“那是，我们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疑点……你不服这帮刑警还真不行，墙角草棵里蹲了三个多小时，身上被蚊子咬了一片红疙瘩，愣是一声没吭，嫌疑人穿着裤衩从窗上跳下来，一把就被摁倒了……不过帅朗你也可以啊，眼光挺准，徐福详确实是个老痞子，劳教过三年。”


　　小木喜出望外，恨不得把经过和盘托出来，第一次参加外勤排查，倒成抓捕了，而且这么大收获，看样乐得不轻。不过乐呵地说了半天，驾车的方卉婷和后座的帅朗都不吭声，好像根本对这个意外之喜没反应一样，悄悄地瞟了眼正襟危坐开车的方卉婷，又回头看看抱头假寐的帅朗，突然觉得莫名其妙有点尴尬，像自己成了插俩人中间的大灯泡一样尴尬……


　　就在这个尴尬中，往中州返程了，一路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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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乐极生悲 反遭花摧


　　“喂……哦，杜姐，没事…真没事了，我现在随时就可以回去……为什么还不回去？呵呵，这不就准备回去嘛，昨晚怎么样？李正义没有叽叽歪歪吧？……呵呵……那好啊，想和咱们重续前缘是好事呀，为什么不答应？以后谁找咱们合作都答应，咱们可是大客户，客大不欺欺店都说不过去……什么？林鹏飞住院了？被咱们气得吐血了？不至于吧？那么大身家，咱们才坑了他多少……谁告诉你的？又是李正义……这个货不能共事，纯粹个小人，看林鹏飞住院，又觉得有机可乘了，想拿咱们当枪使呢……一会儿再说，我得挂了……”


　　帅朗急促地挂了杜玉芬的电话，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态势，是因为听到了很重的皮鞋声音传来，此时身处的是童副政委的办公室，除了一桌一组沙发，都是档案柜，寒酸得厉害。皮鞋声音在门口不远处停住了，半晌没进来，帅朗又掏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五十了，从河渚村回来，吃了早饭就一直在这儿干坐着，人家不说留，也没说让走，搞得帅朗心里揣揣不安，生怕什么地方漏了嘴又被揪着盘问一天两天，那可惨了。


　　门一推，人进来了，童副政委和邢组长，干干瘦瘦的邢组长叫邢爱国，今儿早上帅朗从小木那漏嘴里才听说他是来自市局直属刑事侦察技术研究处的，要说级别比续兵单纯的刑警还要高，此时进门帅朗从他舒展的脸上，隐隐地猜到了一件事：没事了。


　　这是最佳效果，注意力将会全部被吸引到浮出水面的案情上，景区那点砸摊抢生意的烂事在这些警察眼里，恐怕算不上什么事了，不过从这里出去以后，不管在景区派出所还是竞争者眼里，恐怕他们得另眼相看了，毕竟警察这个系统对于普通人是个神秘的存在，帅朗心里都盘算了，以后逢人吹嘘的资本，从今天开始全有了。


　　没事了，童副政委脸上的表情写得更明显，进门便即笑了笑，向帅朗走来，开了个玩笑道着：“实在不好意思啊帅朗，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不过我看你挺喜欢这儿的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啊。”


　　“挺好……我还真有需要您帮忙的，童叔，你们这儿招聘警察不？要不我来应聘怎么样？”帅朗顺竿爬了。一爬把童副政委的邢组长结结实实噎了一家伙，就这一堆案底的，恐怕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一愣童副政委和邢组长面面相觑了眼，童辉语结地道着：“这个……这个可以考虑，我请示一下领导……”


　　“明显是糊弄我嘛……”帅朗不悦地道了句，一道邢组长笑了笑没接话茬，帅朗却是退而求其次了，正色问着：“要不童叔这样，咱们跟国外电影样，我帮你们忙了，你把我案底给我销销怎么样？不就点打架偷东西的事，我早改过自新了……可这玩意在档案里是个大麻烦啊，别说考公务员了，就像样点的大公司，他们一查，直接就给捋下来，面试资格都没有……”


　　童辉使劲抿抿嘴，没成想到这货还真是大言不惭提了个无法满足的要求，看了看邢组长，邢组给领导解围了，劝着帅朗：“好，这事我们考虑着，不过难度太大，需要时间啊……帅朗，这样……我们这工作性质特殊，这个……”


　　“想打发我走，那明说呀，我又不准备赖住你们……”帅朗给了理解的一个笑容，其实进门就看出来了，不过几句之下，倒说得两警察很不好意思说这句卸磨赶驴的话一样，一笑，很爽朗，童副政委笑着伸着手，握了握，邢组长搭着帅朗的肩膀，直说安排个车送人，不料帅朗坚决辞着，咋说呢，不用，真不用，不过这几个当天抓我时，把我的钱包搜走了，里有一千八百多块，对了，还有一块手表，老贵了，好几千呢，一定给我找回来……不冲这个我还不举报他们呢，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


　　一路嗒嗒嗒嗒嘴巴不停，既有要求，又有原因，只不过在邢组长听来，差不多要成为一个很合理的动机了，对于这个受害者给予了几分必要的安抚，直送到了楼门口，帅朗坚决辞着不让送，自顾自地向大门外走去，几次回头招手再见，不过心里却是暗道着万幸……


　　“他提供的情况，全部能印证吗？”童副政委看着帅朗的背影消失在大门之外，随意问了句。


　　“基本可以证实，据徐福详初步交待，当天确实是接到了山猫的电话，让他们在萨莉西餐厅堵一个叫小玉的女人，据说这个女人偷了梁根邦不少钱，纯属报复来了……之后打架、堵人、绑架、关押，和帅朗所说基本一致，甚至于包括他的钱包、手表、钱被搜走的事……刚刚我派外勤专程跑了趟凤仪轩，据这里的设计师盛小珊提供的证词，当天确实是她请帅朗到萨莉西餐厅吃饭，而且是她辍导帅朗去和临窗坐着的一位红衣女郎搭讪……可以确定是个巧合。”


　　邢组长全盘大致说了一遍，能证实的基本都证实了，那么此时重点就不在帅朗身上了，被抓的嫌疑人正在预审，帅朗所提供的案前比对也正在紧锣密鼓进行。回头走了几步，邢组长见童副政委一言未发，好像在想着什么，出声问了句：“童副政委，怎么，您觉得他身上还有疑点？”


　　“那倒没有，我在想其他……”童副政委回头，指指大门之外，怀疑地说了句：“这家伙言不由衷啊，你想想，又做生意，又搞形象设计，又学怎么社交搭讪，别以为我不懂，这纯粹是学怎么勾搭女人的……有这么好的生活，还当什么警察，纯属一派胡言……”


　　一怔，邢组长笑了笑，跟着童副政委的步伐上楼了。


　　……


　　……


　　没事了……没事了……出了院门，紧走几步，靠着墙根的地方帅朗回头瞧了瞧，状似大难得脱般地舒了一口气，不是一口，舒了好几口，从昨个召集人马乱捅一气开始，心里就绷了根弦，不管是陷到景区里的事出不来，还是陷到案子里出不来都是麻烦一大件，可这趟心跳玩得好歹出来，出来了让帅朗就忍不住庆幸之余，又觉得智商上那份优越感格外强烈了。


　　不管怎么说啊，景区和车站市场是咱的啦，有了这回事没人敢碰咱了，那以后钱是哗哗地来……


　　不管怎么说吧，咱现在是警察的坐上客了，以后妈B的谁再找大爷麻烦，就说卢副局长是咱叔，刑警队都我哥们，吓死个他……


　　心跳之后又涌上来几分狂喜，免不了憧憬无意之中打开的发财大门，免不了来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推衍，直延伸想像到不几年后的家财万贯、妻妾成群，都说运气来了城墙也挡不住，一点没错，瞧咱这光手光屁股，今夏天不照样得发个小财。


　　一会儿狂喜、一会儿谑和、一会儿又是沉思，帅朗有点压抑不住即将发财带来的冲动了，墙根脚站了好半天才想起了还有事呢，是先回景区见见杜姐和那群哥们呢，还是到洗浴中心洗洗晦气，以前从警察窝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洗个澡……不对，今天不是，好运气都是警察带给的，这可不能叫晦气……得意洋洋刚要迈步，身一直，尔后一僵，眼一愣，站在当地了。


　　出意外了……面前不远，路牙之上，站着个俏格生生的警察，女的，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刚刚只顾偷着乐了，可不知道这警妞什么时候就盯上自己了，一回头看到了一辆警车归队，敢情人家是下车早看了好久了。


　　是方卉婷，站在那儿好像等着帅朗打招呼，不过那眼神像狩猎者一样让帅朗隐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对，摸了人家一下，看来白摸不了，帅朗不自然是五指动动，艰难地伸缩着，脑中霎时掠过抚着的那种柔软、那种弹性、那种心动感觉，看来摸警花是比摸其他妞有成就感……不过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摸摸脖子，那是被掐疼的地方，天下人心就数女人心难捉摸，第一回亲了亲差点被扇成猪头，第二回摸了把，又差点被掐得背过气去……这妞泡得，真要命了……


　　于是帅朗有点怵了，即便是对着玲珑有致的制服诱惑，即便是对着勾魂摄魄的姣容玉面，也有点站立不安了，退缩着，趋步着，瞅瞅环境，面前大路、后面是高墙，左边是监控中心警察窝，就右边一条路了，于是……帅朗做了个很不爷们的动作，脚慢慢挪着，向右方挪动着，躲闪着方卉婷的眼神，准备开溜了。


　　小步，帅朗走，后面高跟鞋蹬蹬蹬就追上来了。偏偏帅朗又不敢奔，这一奔不成警察抓小偷了，何况后面个美女警察，此时路上这么多人，恐怕不缺见美勇为表现一下的……于是稍稍加快步伐，没走几步，感觉后面的步幅加快，干脆一停，有点心虚地对着方卉婷说着：“别追我啊，我看见你就烦。”


　　“我怎么看你就喜欢呀。一点不烦。”


　　方卉婷紧跟几步，挡在帅朗面前，笑着，眉开眼笑，不过像笑里藏刀，直逼着帅朗，她前进一步，帅朗后退一步，再进一步，再退一步，几步之后，帅朗后背一碰，撞墙了，退无可退了，方卉婷伸手一支右侧，把帅朗的去路堵住了。


　　“方姐，我……那个……我急着回做生意，要不…那个……”


　　帅朗赶紧解释着，你说也奇怪，人少的时候，一般是男人胆大；可人多的时候，就掉个了，女人胆大了，两人僵在人行道边上，不时地有过往的路人投过来诧异一瞥，反倒让帅朗觉得无所适从了，方卉婷反倒大大方方，就像个路上堵夜不归宿的爷们一般，帅朗解释着顿觉语言的匮乏，声音越来越小，看着方卉婷的眼光，说不上话来了。


　　“不告别一下就走啊？”方卉婷突然问了句，媚眼飞过，不像挑逗，像挑恤。


　　“告别，告别……那，再见……”帅朗从美女的凝视中回过神来，道了个别，要走，不料方卉婷一抬腿，手脚同时挡着，帅朗讪讪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以为非礼本姑娘就没事了是不是？”方卉婷揶揄地问着，像找后账来了。


　　“我……”帅朗本来想来句‘要不你委身于哥’得了，不料对着方卉婷清澈而不善的眼光，不敢调戏了，解释着：“对不起，我是一时不慎，被方姐您的倾城容颜所迷……所以铸下大错……”


　　“呵呵……”方卉婷笑着，帅朗说着眼珠滴溜溜转着，眼光一碰触，方卉婷猛地省得自己是问罪来了，不能嘻皮笑脸，脸一拉斥着：“道个歉就完了？怎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多大个好事，隔着衣服没感觉出什么来呀？”帅朗辨了句，方卉婷眉一挑手一扬，帅朗一紧张一捂脸部，赶紧转话题：“饶命饶命，你都差点把我掐死了，还要怎么着？”


　　“哼，让你长长记性？”方卉婷很生气啪声从帅朗脑袋上扇过，手指掠下了，不重，帅朗放开手，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方卉婷，银牙紧咬，脸色泛青，估计那事着实有点惹着她了，帅朗诚恳解释着：“长了，一定长记性，我保证，这次记性肯定长。”


　　“这么个保证就想让我放过你？”方卉婷质问着。


　　“那还要怎么样？好，我保证……”帅朗一正色，左手来了个发誓动作：“以后毕恭毕敬，绝对不摸人民女警察，特别是胸部……嗷！”


　　一声惨叫，帅朗吃疼弯下腰了，却是方卉婷猝不及防给了个膝撞动作，直顶在小腹柔软部位，弯腰刚要勉力支起身来，不料背后一疼，又吃了一个肘拳，帅朗那个苦呀，边揉着小腹边冤曲地求着：“……哦哟，我就摸了一把，不至于往死里打吧……”


　　“再说……再说……混蛋，让你憋坏水……王八蛋，让你欺负姑奶奶……”


　　方卉婷听得更不入耳了，有点气急败坏，上一拳、下一腿、左一腿、右一踢，骂一句揍一下，几下之后气发泄得差不多了，刚喘过来歇口气，眼睛一扫，坏了，大街上打酱油路过的不少，指指点点早围了一堆人，实在有辱斯文的厉害，而且自己还穿着警服，刚刚只顾发泄这下坏了……紧张了一秒钟，方卉婷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了，故意放大了声音，故意扮着很泼妇的样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腾地又踹了帅朗一脚，大声叫嚣着：“……有俩臭钱了不起呀？夜不归宿、勾引别人老婆，你什么东西……回去告诉你爸妈，姑奶奶不跟他儿子过了……”


　　一句嚣张罢了，掉头就走，貌似气不自胜，捂着脸快步出了人群围观。


　　“哟，这两公婆打得凶啊，女得打男的。”


　　“活该，勾引别人老婆，这王八蛋……”


　　“你看你看，明显理亏，他都不敢还手……”


　　“走了，走了，小俩口打架有什么看的……”


　　不明真相的围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条腿支着电动车自行车看的、两条腿站着不动观战的、坐在车里远远揣度的，不大不小一个圈子以方卉婷的掩面而逃开始，已经缺乏戏剧性了，这位挨揍的还真像犯了错，起身、低头，面朝墙，人往前走，迅速加快了步伐……等方卉婷快进大门时远远看了一眼，帅朗早溜得没影了。


　　“哼，非礼姑奶奶，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挨顿揍没地儿诉苦去……”


　　方卉婷气顺了，得意了，颇为自己刚刚的急中生智得意不已，就这事，揍了他都没有群众同情，当然也没有人指责女警察不敢打了，说起来是打得有点轻了。


　　得意了，气顺了，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前还萦绕着不久前在凤仪轩见到的那位盛设计师，貌似很有优越感的女人，对警察的到来爱搭理不理，看着让方卉婷就来气，而且询问之下，一听是给帅朗设计形象，而且教帅朗怎么搭讪，虽然证明了那天碰到“小玉”纯属巧合，不过让方卉婷气愤的是，帅朗居然跟着一位这样的女人去学习怎么勾搭别的女人，你说这能不气吗？


　　算了，不去想他了……方卉婷向队里走着，和门房打着招呼，一夜未眠，有点疲惫，偷偷打了个哈欠，进了楼门，本来生活紧张而又充实，不过遇到帅朗之后心理上的平静又被打乱了，甚至于不时地拉拉身上的警服，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似乎生怕别人发现那里被一双咸手袭击过似的……对了，不能想这个，一想心怦怦乱跳，脸上发烧，恨不得再摁着帅朗痛扁一顿……


　　可怎么能不想呢？想到了帅朗每每轻叩在自己心坎上的话，想到了帅朗嘻皮笑脸总是无忧无虑的样子，甚至于想到了一个多月前的晚上，在机场路那幢居民楼顶，很惊艳、很刺激、很让人回味的深吻……那时候感觉他的双臂那么有力，抱着自己几乎要融化一样。即便肯定不是爱情，可让身处其间的如此忘情，很多时候会让方卉婷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混混。


　　不能走神啊，一走神就出事，办公室在三楼，方卉婷边想边走，糊里糊涂走到四层了，又上了一层到顶了没路了，才发现自己走错地方，悻悻然一拍脑门，下定决心不再去想，回头下着楼，正下楼里却听得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卢副局长、童副政委、邢组长以及省厅两位督导，像失火一样，一窝蜂出来往楼下奔，平时碰面总要打个招呼的，不过今天邪性了，一阵风全跑下楼了……


　　有事了？方卉婷跟着众人，远远下了楼，正巧小木从楼下喜色一脸地奔上来，方卉婷一把揪着人：“怎么了？”


　　“找到人了……对上了。”小木喜滋滋地说着。


　　“什么对上了？”方卉婷愣了愣。


　　“监控呀……把蒙面的和没蒙面的，从衣着上对上了……蒙面以前还真取了一次款……走走，看看去，两头都对上了，那边嫌疑人也交待，飞车仔都是先付款，后拿卡……”小木喜不自胜了。


　　说着走着，到了三楼的技侦比对地方，十数台电脑的嗡嗡声响，一屋子热气扑面，空调开着也挡不住这么多台电脑，这么多人在里面，放在屏幕上的两张对比图，一个蒙面、一个没蒙面，没蒙面的图像是依照刚刚从银行传过来交易记录时间，比对时间提取的图像……


　　对上了，即便是肉眼也能观察到相似点极多，一位技侦上的介绍着：“……我们做过技术处理，身高、体型吻合……近距离画面拍摄到了他的手，大家看，中指这儿有个创可贴……大图的对比，虽然衣服没有任何标识，不过款式相同，关键是这儿，鞋，特步运动鞋……两个取款时间相差一小时零二十六分，取款地点相差七点九公里，这个取款地就在农科院不远的工行分理处……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


　　几个细节的比对，把困扰监控排查一个多月的问题解决了，那张留着小胡子的面貌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了，又是一个嫌疑人。


　　“神了，分毫不差啊……我可第一回碰见这种人，能把犯罪过程猜得这么准确……”续兵队长拿着第一张打印的成像，小声和卢副局长说了句。卢副局也是喜色外露，安排着发排查通报，这些人的查找恐怕得通过派出所的基层警力了，不料这句话好像刺痛了谁，有个声音响着：“续队长，这是昨天晚上那位知情人说的？就那个傻乎乎的黑个子？”


　　是省厅督导，续队长点点头，没多说，相比于眼前这个上级来人，倒是更喜欢帅朗那个小混混一点。


　　这位督导蹙蹙眉，旋即脸色不动声色地舒展了，笑着说着：“很简单嘛，就是得到取款消息之后，分批取了款，然后从组织者手里购到存在赃款的银行卡，二次取款……这样的话取款一结束，就是整个罪案的实施完成，避免了更多的麻烦，比如把这十几位取款者重新聚集起来，比如可能遇到我们警方排查巡逻，全部避过去了。这一点更能说明我们针对的是一位反侦查意识很强的罪犯……他选择的这个途径是最快的一种……”


　　说着侃侃而谈，听者唯唯喏喏，人群后面听着的小木低头朝方卉婷做了个鬼脸，这话很耳熟，从专业角度而言无懈可击，只不过发生在事后就没什么言惊四座的效果了，毕竟前一日大家都听过了，听得比这个分析精彩得多。事实确实很简单，不过是发现之后，大家都觉得简单而已。


　　方卉婷悄悄退了出来，对于纠结这么长时间的案子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有了肖像的排查就不用她和小木一家一家挨着问一个不确定的绰号来源了，一夜未眠，现在最想做的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办公室不行，肯定是电话不停，那……想了想，直接下了楼，干脆坐到了车上，惬意的靠着座位，不经意间落到车窗前，还放了个甜瓜，就剩一个了，那几个被小木和外勤们分了分，方卉婷登时又想起了在河渚村，贼头贼脑偷瓜回来，一脸窃喜给自己瓜的帅朗，那样子甭提多乐呵了。


　　又想起那个不愿想的人了，其实刚刚也没想着揍他的，只不过见盛小珊的时候有点来气，恰恰归队时又看到这货躲在墙根角偷笑，说话又难听，忍不住就辣手催草了，要是当时……方卉婷有点癔想着，要是当时他再酸上几句姐是红花，他当绿叶的酸话，没准就放过他了……


　　打个电话！？方卉婷摸出来了手机，翻查着帅朗的号码，每每翻查到号码她就踌躇，很多次为了保持淑女的矜持，都不愿意先打电话邀约，尽管有时候也想……这一次，算了，就当姐安慰安慰他了……方卉婷笑着，拔通了电话，通了，而且有人接，半天谁也没有先说话，方卉婷这次主动了，忍着笑问：“还疼么？”


　　“别卖好啊，告诉你，我报警了。”电话里帅朗气咻咻的声音。


　　“是吗？告诉我报那儿了，我查查，是不是有人报案说被女人当街打了……”方卉婷调戏着。电话里没音了，果真是无处诉苦。半晌没音，方卉婷换了个平和的口吻道着：“对不起啊，我突然觉得不该打你，很没风度。”


　　“对不起就完了！？”帅朗道。


　　“你还想怎么着？能让本姑娘说句对不起，已经给你很大的面子了啊。”方卉婷笑着道，男女之间，女人在每件事上的主动性和优越位置很强的，不自然是方卉婷也把自己放到这个位置了，毕竟是美女，能说句好听话就不错了，是吧！？


　　稍倾，对方似乎真不介意了，不过却传来了一句话：“我不想怎么样，这样吧，下次碰见再让我摸一次，不跟你计较了……哈哈哈……”


　　对着手机呸了口，腾地挂了手机，方卉婷一气之下差点连自己的手机扔了，本来心情颇好，又被刺激得坐卧不安了，气咻咻想了良久才发现一个严重的事实：这货脸皮不是一般地厚，其实自己根本不用顾及他的感受的。一顾及，反而是找上门让人调戏了。


　　于是，刚有了点好感又没了，方卉婷气哼哼摁着手机键，发了个很没威胁力的短信：你等着，姑奶奶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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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路有千种 何去何从


　　景区的景色其实千篇一律的很，川流不息的大巴来来往往，每每一停之下，挤挤攘攘的人群涌动着遮阳帽的脑袋，炎热的天气，当地导游也是短袖薄裙人字拖的清凉打扮，都冲着观景来了。其实黄河景区关键词在“黄河”上，和全国大多数景点一样，后开发的十几处景点有很多牵强附会的地方，比如生态栈道，建成不过十几年；比如梅园，以前的五龙村的苹果园；比如四周平平连个景色也没有的堤灌站，后来据说毛主席一九五八年视察黄河时就搁这地方看的……因人而名的景总没有天然而成的景色有那么多看头，还是在五龙观景点看黄河的居多，每年雨季站在十几米高的观景台上，脚踩着隆隆的涛声，眼看着滚滚浊流，会感受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气势浩荡。


　　只不过炎热的天气、熙攘的人群、轰轰的马达、导游小姐的脆声、还有不时小贩的叫卖，这样的环境里，恐怕观景的心情会破坏掉一大半。古清治站在观景台上已经半个多小时了，甚至于连他也诧异数年未至的黄河景区能够热闹如斯，上午九点开始就像赶集一样，时聚时散的人群较之以市区那个繁华商业区都不逊色。


　　远远地看到了寇仲和黄晓的身形，一个干瘦一个肥硕，俩人几乎是挤到观景台前，到了扶着铁链栏边，黄晓大口大口的灌着冰镇饮料，寇仲却是拭着满头大汗，绸衫丝裤戴了顶草帽的古清治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干脆示意着走，黄晓巴不得回车里吹空调，应了声先自朝停车奔去了，寇仲却是知道师爸关心的事，边下着台阶边说着：


　　“……看来传言不虚，他们昨个还真干了一场，这摊子嘛，还在帅朗这帮人手里，今儿市场摊位上大部分都是百事、美年达、这个产品的代理是正浓……这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还弄不清楚，好像听说昨天把飞鹏直销的十几个摊全拔了，我认识的几个配货商对这群人也有所耳闻，呵呵，说起来小帅还真够孬种，谁不给他们供货，他们就在谁的批发区域里捣蛋，这小子再往下发展发展，就快成黑涩会了啊……”


　　“呵呵……他应该姓灰，不姓黑，对了，山雄那边有什么消息，人出来了吗？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方是个大公司，整他们这小痞很容易啊……”古清治关切地问了句。


　　“好像昨天晚上就出来了，山雄通过刘经理的关系认识了这儿的白所长，不过昨天晚上出来又被市局的警察接走了……也不知道是有事带走了，还是没事保走了，这就整不清楚了……”寇仲道，支离破碎的消息，有时候只能凭判断了。


　　“那肯定就是其他事喽，不管什么事，这里的事肯定有籍口躲过去了，既然市场还在他们手里，那说明就没事；如果这一次也没事，对方这个大公司暂时拿他们没治了……最起码短期应该如此，帅朗在轻重上把握得很好，不贪、见机溜得快，呵呵，比你强不少啊，你当年入行时，望风都能被人揪住……”古清治笑了笑，或许已经判断到帅朗胜出一筹，不会担心了，捎带着开了寇仲个玩笑，寇仲不好意思笑了笑，听得出话里师爸对这个人还是欣赏有加，小心翼翼地劝了句：“师爸，我怎么觉得这小伙和咱们不太是一路呀？”


　　“为什么？”古清治问。


　　“身上的事本来就多，又和警察走得很近。我记得您入门时候教我们，咱们江相派，所谓江相，江湖之相（宰相），上不入公门、下不沾绿林，是个独立的存在，我怕他和咱们坐不到一桌上……”


　　“哎，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江湖之相……不过你刚才说的一点很符合他，上不入公门、下不沾绿林，这是为了保证当年江相的神秘性，教我们独善其身，放在今天呢，也可以这样理解，不黑不白，这就是我说他姓灰的意思……”


　　古清治几分落寂，几分玩味地解释了句，很少提及江相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故事早在若干年前成了传说，而传说中的人早已死于非命。


　　车来了，黄晓停在路边打着喇叭，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车前，寇仲给师爸扶着车窗进门，坐下来起步时，又有点不确定地问着：“师爸，他以前是个穷小子都不爱搭理咱们，现在眼摆着可要发点小财了，弄不好更不搭理咱们了……”


　　“你又错了……”古清治笑着道：“如果一直混迹在底层，会被压抑得缩手缩脚，最后畏首畏尾，终究是一无是处，古人讲何世无英才、遗之在草泽就是这个意思，生活压力把天才变成庸才蠢才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本来想挑起他的欲望，不过看来我白费心了，他有自己的欲望，挣点是好事，越挣欲望越大，刚欲壑越难填，我想很快有一天，他会把我当他身边的资源使用的……呵呵，警察他都敢用，何况我们……”


　　没听懂，对，没怎么太听懂，古清治看看黄晓，根本没在听，回头扫了一眼寇仲，也是有点茫然，这两娃是他块心病，没上过什么学，单纯接受的都是骗子教育，从看相算命到因人设局都会，不过仅限于言听计从，很少有什么主见，于是古清治把话题往简单处放了放问着：“我这样问吧，你们觉得帅朗接下来会怎么办？黄晓你说呢？”


　　“嗯……守着摊发财呗。”黄晓脱口道。


　　“要是人家不依不饶呢？我是说被坑的那家公司……如果发展到愈演愈烈，最后输的肯定是势薄的一方。”古清治分析道。


　　“那……我想不来。”黄晓道。


　　“寇仲，你也做几年生意了，你说呢？”


　　“价格体系飞鹏饮业不敢动，我觉乎着他们输就输在一直就想顾大局上，而且这片市场是飞鹏的直配，真要横下心来，其实有更简单的办法，化整为零，让批发商或者培养小批发商向这片倾销货源，只要稳住代理面上的格局，下面任凭他们乱，以帅朗他们的资金和能力，支持不了多久，挣不了钱他自然就会退场……”寇仲摆活着生意经。


　　“嗯，好办法……不过你是站在强势一方，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真在那个位置上，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下这么大决心。反过来讲，如果你站在帅朗的角度，对方下了决心要赶走你，就遇到你说的情况……你怎么做？”古清治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悬殊太大，真想守着这个摇钱树发财没那么容易，掀摊赶人的法子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能捞多少捞多少。”寇仲给了个不乐观的估计。


　　“呵呵……要是那样，就落了下乘了。”古清治摇摇头，又说了一句寇仲不太明白的话，似乎另有所指，似乎在委婉地指着自己的办法好像还没算个好办法，诧异地道着：“那您说，他会怎么样？”


　　“我也想不出来，这就是我对他好奇的地方，因为看不透，所以才格外好奇，不过在他身上出乎意料的事太多，比如我们想他会输，结果他一次一次胜出一筹；比如我们想他迟早会退场，说不定他还就坐住庄了……”古清治道，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那……要是他真被赶了，我们帮不帮……我想过了，帮他也容易，差不多个像样的品牌，砸二百万用不了一年就做起来了，最起码跻身二、三流的代理商没问题，现在饮料市场也是个混战市场，不过总的说来还是投入决定产出的……”


　　寇仲侃侃谈着，声音很平和，不过在师爸回头一眼扫过之后，顿住了，本来以为会遂着师爸的心意，不料古清治扭回头，坐正了，迸出来两个很没有感情的字眼：


　　“不帮！”


　　一面是极度欣赏、一面是吝于援手，寇仲仍然是揣摩不透师爸真正的心思究竟何在，车上了景区路，视野开阔了，车加速了，古清治放眼四顾，公路之外，若隐若现的矮丘间，浊流滚滚，不知它来自己何方，亦不知它将去向何处……


　　……


　　……


　　整十一时，帅朗意外地出现在侨光医院住院部门外徘徊。


　　不是犹豫不决而徘徊，而是十分钟前到这里的时候，被看门的挡在门外了，好话说了一箩筐，不行，不是探视时间，没有院方特许，就是不让你进。


　　“嗨，妈了B的，太狗眼看人低了吧！？”


　　一辆黑色的奥迪SUV式大排量车毫无阻碍地进了自动门，把在路对面看着的帅朗看傻了，敢情是看派头呢，不看谁该不该进。一瞅那车进去，帅朗又一次大摇大摆朝着住院部大门走来，这地方着实不错，九层综合住院楼进进出出小护士个顶个水灵，绿化也好，中州这号阳光明媚的、绿树成荫、花草一院的地方不多，不管谁承认不承认，有钱能买来的尊崇的确实不少，这不，门都难进，帅朗刚到门口，那俩保安一杵，又拦着去路。


　　“二位，不至于这样吧？我真去看病人。”帅朗求了个，说着好话。俩人没吭声，帅朗一指刚刚停下的车：“他们不是你们医院的，怎么能随便进？都是探病，我就不能进！？”


　　“大哥，你要开个奔驰来，我也不敢拦你。”一位小个子保安，诚实地给了帅朗个难堪。


　　“我们这地住的不是老板就是领导，你连病人住几号房也说不上来，我们怎么让你进？”另一位火眼金睛，识破帅朗的冒牌家属身份了。


　　“我知道叫什么名字，你们查查不就行了？”帅朗辨着。


　　“你以为你是院长呀？”小个子保安呛了句，把帅朗顶回去了。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遇到看人下菜的保安把帅朗难住了，眼瞅着你是步行过来的，人家根本不操理，把帅朗气得直翻白眼，退了两步，看着环境，思谋着是不是门诊和住院地方有可乘之机，不过眼睛看到刚刚车里下来的人时，帅朗乐了，立马笑容满面，扯着嗓子：“嗨…嗨……师…师…师娅妮……嗨，这儿……我呀！？不认识了，帅朗呀……”


　　下车的一男一女，捧着探视的礼品和鲜花，很正式的装束，不过那位OL装的女人帅朗认出来了，是锐仕猎头的师娅妮，曾经用“岗板日川”调戏过的那位职业妞，本来不好意思打招呼的，不过帅朗脸皮向来厚，又是不得已，只得招手求助了。


　　来了，婷婷个妞和随行的男人耳语了几句，朝着帅朗来了，隔着医院的铁艺栅栏说了几句，果真是人和人不能比，师娅妮回和保安一说也是同样探病的，得，保安二话不说把人放进去了，让帅朗又暗自郁闷了下，这人和人比，差别就是大呀。


　　“嗨嗨……进这地方都得讲个身份啊。谢谢啊……”帅朗捧了一束康乃馨，回头谢师娅妮时，登时想起了曾经的那么点不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次感谢您，还是你们修养好，不计前嫌……呵呵，上次那个，对不起啊……”


　　那个事嘛，好像这位师妞也没怎么介怀，笑了笑，扶了扶眼镜，很文雅，像这么文雅的姑娘自然不会和帅朗这号没皮没脸的计较了，边走边说着：“那你也帮我个忙。”


　　“说，能办到一定办到。”


　　“当然能办到，看到我们老板了吗，他对你很好奇，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合适么？这么大老板……”


　　帅朗看看这人的奥迪车，这种车八成比轿车还贵，很有气派，再看住院部门厅站着的那位，一米八的大高个子，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看样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刚被保安糗了一顿进不了门，肯定让人看在眼里，帅朗有点难堪。


　　“都快到面前了还问合适不合适？”


　　师娅妮笑着回了句，赶鸭子上架了，几步到了经理面前，介绍着这是帅朗，这是我们锐仕猎头公司的中州区经理寥厚卿，一介绍那人挺客气，递着张名片，帅朗双手接着看看，装到口袋里，却是没有名片回敬，那经理知道帅朗的身份倒也不介意，笑着问帅朗找到工作了吗？


　　帅朗摇摇头：“没有。”


　　“那有兴趣到我们锐仕猎头公司实习吗？”寥经理很客气地邀着。


　　一刹那，帅朗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失业青年，突然想起两年来每每都被失业困扰着，而这个月很长时间了，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如果放在以往，那怕月薪千把块的工作，对他都有所吸引力的，可这会，好歹也算个大公司的锐仕邀约，帅朗倒觉得……怎么得瑟来着，哥还真不想去！


　　一迟疑，以为帅朗对本行不了解了，寥经理笑吟吟邀着：“我们公司是家全国连锁的企业，从业人员有一万多员工，人才信息库容量讫今为止已经逾六百多万在册记录，可以实现跨省、跨市甚至跨国人才交流……这是份很有前景的职业，在国外很流行通过猎头公司寻求适合自己的职业……”


　　“等等，寥经理，我没觉得我是人才呀？”帅朗打断了寥厚卿的话，这两位倒被帅朗的大实话逗笑了，师娅妮也觉得帅朗蛮可爱的，可爱到有点傻的程度，不过寥经理似乎别有钟情，拍拍帅朗肩膀道着：“是个人，就有才，到了适合他的环境，就叫人才……还记得你做过的那份测试题么？那是一份对测试者观察力、判断力综合评价的抽象试题，主要考得是你眼睛里神经元和思维反应速度的契合程度，一般我们公司的从业专业人员考到八十分就了不得了，我听娅妮说你是几分钟一挥而就……考满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想不想到我们公司遛遛，炼炼你是不是块真金？”


　　看来好奇之处就在这里，这个人寥经理无意中看到试题之后一直耿耿于怀，此番遇见了，细细打量之下倒没看出什么特异之处来，就是比平常人黑了点，不过人不可貌相，寥经理还是抛了个橄榄枝，要真是块料，放到公司的煅练几年，没准还成个小猎头。


　　帅朗也被夸得好奇心上来了，看着寥经理打量自己，于是很诧异、很财迷地来了句：“多少薪水？”


　　“实习期月薪三千，能独立做业务时，按业务量提成……好猎头月薪过万很容易的哦。”寥经理笑着轻飘飘给了个诱惑。所有招聘都一样，只给你诱惑，不会给你承诺，即便有承诺也是忽悠人的。


　　“那算了，忒少了，就这工资置房娶媳妇还得二十年……不过寥经理谢谢你啊，是个人就有才，说得真好……”帅朗回拒了。


　　寥厚卿一愣，没想到这个诱惑都不够，理论上就这个价格招个坐家的名牌大学毕业生都没问题，毕竟中州和京上广还是有差别的，好歹也经理出面都被拒绝，有点奇怪了，看了师娅妮一眼，师娅妮正在暗笑，看来雷欣蕾和韩同港讲得不错，这就是混混，很实用主义。


　　“那……能冒昧问一句，是嫌薪水低还是您有高就了？”寥经理问道。


　　“有了，不过不是高就。”帅朗道，笑着对诧异的寥经理释疑着：“当二道贩，卖饮料小副食，我给别人打工打了几年了，刚学会给自己打工，没人管着的生活挺好……总不能再倒回去吧？所以，谢谢寥经理，谢谢师女士……”


　　帅朗很客气的婉拒了，现在更明显地感觉到了那个朝九晚五、月月考勤的生活对自己已经缺乏吸引力了。只不过这样一来，让俩位无意碰到的就失望了，寥经理似乎对于这么个良材美质甘当烧火劈材了很失望，师娅妮耸耸肩，给了帅朗个无奈的表情，握手作别着，先一步进门厅了，帅朗却是不愿再多说，有意地放慢了脚步，看着俩人上楼，这才准备到门厅值班处查查，到底林鹏飞住那儿了，丫的探病比搞他几千件货都难。


　　刚进门厅，正揣摩着朝什么地问呢，后面有人喊着帅朗的名字，帅朗奇也怪哉，明明是个陌生的地方吧，还净遇着熟人，声音特熟悉和亲切，一回头，霎时愣住了。


　　同样是捧着了一束康乃馨在胸前，不过随意搭在肩上的那条乌黑裎亮的大辫子，像有魔力般地冲击着帅朗的视线一样，一愣之下话都结巴了，然后是喜出望外地说着，你…你…你，雪娜，你怎么在这儿？


　　“那你怎么也在这儿？”王雪娜貌似很高兴的样子，很意外。


　　“我探视个病人呗……一朋友病了。”帅朗道，笑着时一愣，王雪娜和身后还跟着位中年的美妇，个子不高，很恬静，一瞅就是贤妻良母的样子，再一瞅绝对是娘俩，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着问了句，王雪娜介绍着这是同学，连脾气似乎都一样，那美妇抚着女儿肩膀说了句先上去了，似乎在有意地给女儿留着私密空间，看得帅朗好不眼热。


　　“你妈妈跟你长得真一样……”帅朗目送着这位伯母，回头上上下下打量着王雪娜。还是那番活力四射、娇小玲珑，实在有点小了，穿着连衣裙你放高中里都不像个高三学生，清纯得呀，就跟那花骨朵样，都忍不下心来下手，笑眯眯的帅朗一瞅一看，王雪娜似乎早窥破了他的不良用心，剜了一眼：“这么长时候没见你，一点长进都没有……我问你，上次在黄河景区，怎么看见我就跑了？”


　　“你们同学玩呢，你说的拉你面前，不有点煞风景不是？呵呵……”帅朗不好意思道着。


　　即便是理解，王雪娜似乎还很不高兴，盯了帅朗一眼，看着晒得黝黑的帅朗，想想在人才市场挤攘的初见，即便是没有温情了，也还留着份关切，轻声问着：“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帅朗像犯错一样，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不能吧？你在人才市场里那么会挤，赶紧找呀？”王雪娜道。


　　一愣一发怔，帅朗像无计可施一样看着王雪娜，就像那日在人才市场王雪娜无计可施看着帅朗一样，两个人像有了某种默契，俱是扑哧一笑。


　　“你呢？别光问我呀？”帅朗一笑，冰释了两人那么一点点芥蒂，往楼上走着。王雪娜笑了笑：“准备论文答辨，然后毕业，然后……我别问我，我还不知道我爸怎么安排的，读研的多吧？”


　　“有个好爸就是管用啊……不过老是念书念书多没意思，等念出来都快三十了，谈对象都误了。”帅朗开着玩笑。


　　“呵呵……那像你找工作、找工作，找得不也连谈对象也顾不上了……呵呵……”王雪娜毫无心机地笑着。


　　“这倒是啊……这段把我忙得，还说那时候下决心追你呢，回头都给误了。”帅朗委婉地把话题转移到俩人身上了，悄悄地瞥了眼王雪娜。


　　没法说，那天刚下决心，此生此世对雪娜妹妹忠贞不渝，要铁了心追到手，谁知道回头就和桑雅上床了……再回头又发现，男人真难呀，忘不了上过床的，还想着没上过床的……你说这可让人情何以堪？


　　王雪娜同样瞟了帅朗一眼，再单纯的女人对于来自异性的欣赏和艳羡都会十成十的敏感，不过给了帅朗旁敲侧击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是吗？我好像觉得你不怎么遗憾呀？”


　　“不不不，很遗憾……你不知道我有怀念咱们一块工作的时候。”帅朗脸皮蛮厚地说。


　　“卖假酒呀？算了吧你……”王雪娜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而且转移了这个话题，上了一层楼，王雪娜看帅朗一直跟着自己，倒奇怪问着：“你探视的病人在几楼？”


　　“哟，我忘了问了……这个。”帅朗一愣，把正事耽误了，摸着手机，又觉得这话实在不好说了，干脆装起来，不理这茬了，关心地问着王雪娜：“我不着急，你呢？不是王老师病了吧？”


　　“不是，我姨夫……做生意被人坑了一把，气坏了。”王雪娜道着。


　　“哎呀，现在处处得小心，奸商太多，老实人吃亏呀……”帅朗安慰着，语重心长，言辞恳切。


　　“可不，把我姨夫气得差点吐血……辛辛苦苦几十年创业，还没受过这么大窝囊气，我听我姨说，那人和黑警察穿一条裤子，派出所都不管他们……”王雪娜很担扰地说着。


　　帅朗又一次愣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慢慢惊异了，紧张地，小心翼翼地问：“你…姨…夫，是做饮料生意的？”


　　“是啊，飞鹏饮业，很出名的……我听我姨说被群流氓地痞坑了一把，把他们的货强买上，又回头兑给了我姨夫公司，里里外外坑得我姨夫赔了一百多万，气病了……咦？帅朗你怎么了……”


　　王雪娜看着帅朗，帅朗大张着嘴，眼凸、舌结、神情紧张，不问还好，一问帅朗要说话，却是狠狠“呃”噎了下，好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就是啊，总不能说，哥就是坑你姨夫那奸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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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非友即敌 非敌即友


　　“到底怎么回事？”


　　王雪娜皱着眉，盯着帅朗，吞吞吐吐、闪烁言辞的帅朗，让王雪娜想起了在嘉和超市捣鬼那表情，听到姨夫林鹏飞的名字明显地感觉到帅朗言语里有事，还拐弯抹角想让自己带着去，再追问帅朗是看谁来了，得，撞车了，居然也是来看林鹏飞来了。


　　“没怎么回事呀？我不说了吗？”帅朗无辜道。


　　“我怎么觉得像有事呀？”王雪娜看着帅朗，这会细细打量之下，倒真发现较以前着实有所不同了，闲庭信步般地站着，手捧着一束康乃馨，人也蛮精神，不像以前在人才市场遇见的那个帅朗，一瞅就是个混迹久了的老油条。不过越是这样，越让王雪娜怀疑了，看着帅朗，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


　　“别瞎猜……”帅朗打断了，生怕王雪娜真从卖劣酒上联系到坑人家亲戚，一打断登时很正色地重复着：“……我真是你姨夫的仰慕者，你怎么就不信呢？中州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不多，你姨夫就算一个，我听说他起步的时候，八十年代不过是在火车站周边卖冰棍摆饮料摊的，没错吧？俗话说创业难、守业更难，你姨夫不但创业了，而且守着飞鹏饮业还蒸蒸日上了，这种人物不仰慕都不成？你说对不对？……哟，没发现，咱们俩还心有灵犀的，都拿着康乃馨来了……嘿嘿……”


　　话题被转移了，说得振振有词、煞有介事，你想怀疑都不成，再说就帅朗这身份，好像还站不到和林鹏飞同等竞争的位面，王雪娜那份刚升起的怀疑登时消了。


　　旧疑刚去，新疑又来，王雪娜没理会帅朗的套近乎，很警惕地问着：“那你什么意思？想通过我引见？”


　　“哦，有这层意思……不过决定权在你，我们其实认识。”帅朗松了口气。


　　“不行……别的事我可以帮你，这事我帮不了，我姨嫁给林鹏飞的时我姥姥，我妈都不同意，好多年都没上门，等有钱了人脸也大了，我们家就更不能求人家了……也就是亲戚间逢年过节来走动走动，再说引见你干嘛，却给人家开车，卖饮料……哦对了，你想卖可口可乐？那也不用找他呀？”王雪娜道着，莫衷一是。


　　“得得，你忙你的，甭管我了……”帅朗挥手打发着，半天没走通个捷径，看王雪娜也有难色，这倒强求了，不过一转身又回过头来问着：“那……你姨夫在那个病房总能告诉吧？”


　　“还说认识……切。三零三……人家不见外人啊，别乱闯把你赶出来……”王雪娜见帅朗态度很不友好，也没好话了，说了句抬步就走，上楼梯时，下面站着的帅朗说着：“嗳，雪娜，其实你姨夫现在最想见的人是我，你信不？”


　　“信你才见鬼！”


　　王雪娜脚步不停，头一甩，大辫子划了条弧线，直上楼了，看得帅朗傻了巴叽怔了良久。


　　完了，从俩人日渐平淡的言语中，从雪娜很不相信的眼神中，帅朗知道自己完了，如果以前混吃混喝尚属无奈可以理解，那现在攀权附贵恐怕人家理解不了了；如果以前尚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把学妹追到手，几次食言加之成见渐深，恐怕机会已经丧失殆尽了。


　　遗憾吗？遗憾，谁说不遗憾……即便是把桑雅的万种风情和学妹的清纯秀丽放在一起，也是各有千秋孰难取舍，要娶老婆，就娶个这样的，帅朗想起了雪娜妈妈那个恬静、臃容的样子，免不了要憧憬将来咱孩子他妈就这样……当然，也有点舍不得桑雅，只不过伊人已去，未知归期，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着了，还真让帅朗有那么点遗憾。


　　“M的，怎么好容易看上俩，一个不见了，一个不理我……怪不得商场这么得意，敢情是情场要失意啊。”


　　帅朗想着，走着，给自己找了个似是而非的安慰，上三楼了，从楼梯拐进甬道，一看眼前的场景着实吃了一惊。


　　人，很多人。提着礼品的、捧着鲜花的，有厂家派的探视代表，有想跟林总套近乎的批发，还有平时就有来往的生意伙伴，即便是自己没来也派个副总、秘书来，即便是真抽不出时间来，也订购个花什么的，让礼仪公司送来，这一忙可真够助理秦苒喝一壶的了，一会儿收花签字，一会儿放下礼品和来人解释着林总确实身体不适，慰问一定转达，真碰上婉拒不了的来客，只好照实说了，人家家人都在病房，进去着实不合适什么的……多数被挡在病房之外，真有想进去寒喧几句的，也是进门不久便即出来了，人家确实是一大家子在。


　　说什么来着，富在深山有远亲，何况是闹市呢。


　　帅朗踌躇了下，不知道此行的目的能不能达到，想了好大一会儿，才迈步向病房走来……


　　……


　　……


　　病重么？不重。


　　屋里林夫人和姐姐拉着家长，血压高、血脂稠、头痛耳鸣、间歇性失眠，一半是富贵病，一半是生意上的事给搅和的，不过在场的都知道是被人坑了一家伙，这话都没有明说而已，那样好像显得林总很没气量不是？


　　也就是来慰问下而已，雪娜进了病房，看着有点憔悴的姨夫，客套了几句，轻手轻脚地把一束花插到了床头柜上，环视一家子，姨夫这边的亲戚也来了五六位，老的少的俩口子的，不过大多数都不认识，两套间的病房，一间差不多要成专门的会客室了，看着妈妈和姨姨家长拉得来劲，王雪娜很懂事地找着杯子，给躺在病床上的姨夫倒了杯水，轻手轻脚放到床上柜上时，林鹏飞有反映，笑了笑说着：“和你妈妈长得真一样……今年要毕业了吧，娜娜？”


　　“嗯……”王雪娜笑笑，点点头。


　　“来姨夫公司帮忙怎么样？”林鹏飞随意道着，支起了身。


　　王雪娜摇摇头，笑而未语，林鹏飞接过水，很自嘲地笑着：“怎么？看不上姨夫的公司？”


　　“我爸让我读研，不过就不读研，我也想自己找工作……姨夫，我实习时候在超市打工，工作了一个月，还赚了两千块呢……”王雪娜笑着坐到了姨夫床边，对于这个不起眼的数字，林鹏飞感慨万千了，水刚沾唇便即放到一边叹着：“好…好，你爸做学问的比我强，教得好女儿，我可没把你哥林峰教好，送到加拿大几年了，除了要钱，根本想不起他还有爸妈来……”


　　“姨夫，我哥是不是不回来了？”王雪娜问了句。


　　“还回来干什么？汉语都说不利索了……留家里吧怕他窝里扎不成才，送出去吧，他连家都不要了……有时候两难呀……”林鹏飞若有所思，看着这一家子，有点眼热，身体境况渐差时，越容易感受身边的亲情和关怀，其实有时候在生意和生活之间也是个两难选择。


　　安生也安生不了了，一屋子说话问候不断时，门外的秦苒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了，附着林总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王雪娜明显地看到姨夫脸色一青，急着就要下床，不料霎时又犹豫不决，回身又躺回床上，想了想，示意着众人：“都出去吧……我会个客人……”


　　林夫人知道丈夫生意忙，虽有不悦，可没有违拗，歉意地请着娘家和夫家的亲戚，示意着秦苒安排中午饭，门开时，一位黑黑的个子、捧着一束康乃馨的男子站在门前，出门的亲戚却都是不认识，侧身让过，王雪娜和母亲牵着手出门，乍一看，吓了一跳，回头又看看躺着姨夫，有点不信……可由不得她不信，帅朗笑了笑示意着，跟着秦苒进了病房，尔后只见秦苒从外面带上了门……


　　“你同学怎么认识你姨夫？”王雪娜妈妈诧异了句，王雪娜撇撇嘴：“我也不知道。”


　　“不对呀……”不远处，刚刚从病房出来的寥厚卿，看这情形，小声问师娅妮：“这人到底什么人？咱们都是进去客套句话出来了，怎么还单独见他？”


　　“我也不知道。”师娅妮诧异看着，有点惊讶，看来走眼得厉害。


　　“回头约约帅朗，没准他和林总有什么私交，飞鹏可是大户，能把他们的招聘揽下来，可有的赚了。”寥厚卿已经发现了潜在的商机。


　　“我试试吧……”师娅妮难色一脸，霎时想起了帅朗给她出过的那几个流氓难题……


　　……


　　……


　　洁白的空间，静谧、安详，窗台上鲜花摆满了，床头柜上放的慰问品一大堆，帅朗拿着康乃馨放也没地方放，稍有尴尬地站在病房的中央，面对着半躺着，正面无表情审视着自己的林鹏飞。


　　这位年过半百的林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比在五龙景点见过的那位却苍老了不少，人靠的是衣装马靠鞍，没有西装革履金玉其外，此时躺在床上身着病服的林鹏飞也像个普通爷们，像中州大多数营养过剩的爷们一样，肚子有点鼓，脸上像有点浮肿，优越得看不到这个年龄应有的皱纹。


　　林鹏飞也在看着，审视着，面前这位利利索索的小伙，让他和记忆中那个在景点见过人联系不到一起，那个烈日下挥汗如雨搬着成件饮料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能成为自己的对手，从来也没有想过他还会再一次站到自己面前，而这种情况下，他来探病，就像施舍、就像嘲弄、就像明讽。


　　可他还是没有拒绝，因为有很多的好奇压抑在心里，因为这次输得糊里糊涂，因为接下来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针对这件事、这个人。


　　“坐吧，别客气……”林鹏飞半晌才来了个风度，不得已的风度。


　　帅朗拉着椅子，坐下了，随手把花插到了床头柜上的花瓶里，那里面已经快插满了，胡乱了插进去，回头轻声说了句：“林总，对不起。”


　　“对不起！？”林鹏飞一愣，一怔，然后呵呵笑着道：“对不起什么？呵呵……你别拐弯抹角，直说你的来意，生意上没有什么对不起，你这一手玩得很漂亮，坑走我十几万货款不说，还把我拖进泥潭里……现在市电视台开价五十万赞助，晚报社的态度还不明朗，你一句对不起，能值我赔的一百多万！？”


　　预期目的达到了，不过这会让帅朗又有点不忍了，稍显难堪地说着：“本来我们就是想混碗饭，有些事是逼出来的，要不是您逼得太急，恐怕我们也走不了这么远……”


　　“没事，我赔得起，更陪得起……不管你在市公安局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后台，有什么保护伞，我们都陪得起。”林鹏飞稍有忿意，很大气地道着，帅朗顺竿恭维了句：“那当然，中州全市点全省业务量不到十分之一，景区占全市不到五分之一，也就集中在盛夏旺季，平时景区不过日均几百件销量。”


　　“哦！？看来把我摸得挺清……怎么听你的口气，像是来讲和来了？”林鹏飞身子动了动，脸色稍缓，暂时无计可施之时，面对无计可施的对手如此谦恭，倒是一种比良药还好的安慰。


　　有个词叫不卑不亢，不过不卑不亢的度可不好把握，帅朗知道两个方向都不能表现得太过了，笑了笑纠正了句：“不是讲和，是合作。”


　　“合作！？哈哈……”林鹏飞知道帅朗的身家，也知道他的来历，一听倒不禁莞尔了，笑着反问着：“你觉得我们有合作的基础还是有合作的可能？景区车站两个巴掌大的市场，动摇不了飞鹏的根基，即便你撑得过夏天，也撑不过淡季；你撑得过今年，撑不过明年，有必要合作吗？”


　　笑着，很尽情的嗤笑着，终于也有了这么个发泄的机会，一直等到林鹏飞笑了停了，帅朗才摸着口袋，把几张打印的策划书递给林鹏飞。林鹏飞狐疑地看着帅朗，不过忍不住几分好奇，还是拿到了手里仔细浏览了一遍，边浏览，边有点诧异地看帅朗几眼。


　　是份营销的策划，针对列车市场的营销策划，生意人都对生意会很感兴趣，针对列车形容成了“流动市场”的策划看来着实有看头，林鹏飞边看边砸摸着这个机遇的可能性，一辆列车数十节车厢，中州是个铁路枢纽，除了车站固定的大市，列车的销售一直就属于一个混战市场区域，本市的代理、外市的代理，都通过各式各样的人脉把生意往列车上做，这一块市场如果自上而下统一的话，上百万旅客的日流量能产生多少效应可想而知。


　　看了一遍，又草草重复一遍，看完了林鹏飞面无表情地递给帅朗：“这不是你做的。”


　　“何以见得？”帅朗问，丫的这小老头眼光不错。


　　“你是野路子，这份策划很专业，你做不出来。”林鹏飞道，挖苦着帅朗。


　　“呵呵……高见，确实不是我做的，不过林总，您觉得可行性如何？”帅朗问。


　　“没那么容易，铁老大为什么叫铁老大，就是因为老大作派，旺季时候我们三番五请都拔不到车皮，在人家的地盘上作生意，说句不好听的，这俩小钱人家根本看不起来……你想和铁路后勤合作，打上‘铁路专供’的旗号，谈何容易？”林鹏飞摇摇头。


　　“也不是就不可能，中州铁路局四处有位后勤处长姓牛，是货场天天截你们货那个大牛的亲舅舅，要是外甥作生意，当舅舅的举手之劳，应该不是大问题，何况我们已经在列车上塞了不少了……这个方式要扩张到全市两个铁路枢纽站，有可口可乐和雪碧的品牌效应，无非是专门做个外包装而已，同样也彰显铁老大与众不同的气派，我想公关到位的话应该不是大问题……这块市场现在比较乱，一部分是批发商私下往火车上塞货、一部分是列车员打着餐车供应的名义出私货，从中州开始周边一共七个铁路站，年运送旅客量一点三亿左右，别说全部谈下来，就谈一两个站，效益都是非常可观的，这几乎相当于再造一个中州市场，而且没有淡旺季之分……”


　　帅朗很神往地说着市场前景，很诱人，明显地诱住了林鹏飞，作为行内领军企业岂能不知此中难处，中州这个大市养的不止一百个品种的饮料，靠的就是人多，列车上人多，所以列车的拼抢也就更激烈，那些卖货的更倾向于出售价低利高的小牌货，真要统一这个市场，那难度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林鹏飞相信要是真有这么一群野路子的人干，没准还有希望，笑了笑反问着：“有这么好的生意，你还会找我？”


　　“不，我干不来，即便是干得来也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多大气候，就我这个身份，站到铁路局领导面前恐怕没人相信……你们就不一样，大公司一出面好歹有谈头，公关再做到位，不过是拿一纸批文而已，甚至于批文也不要，下个非正式通知……这根鸡毛拿到手里，到了基层就能当令箭用了，然后大批量的货可以堂而皇之地储存在铁路货场，配货到各个车站，和后勤的餐车一起走……这个市场条件不比景区差，我抢你一个，再送你一个，扯平了啊。长远来看，您还赚到了。”帅朗笑着道。


　　“那么……你想来做这个事？”林鹏飞突然问，似乎窥破了帅朗来此的意思，此时在斟酌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如何表态。有时候用人很难，听话的本事不大，本事大的又不听话，像面前这位，就属于后者。


　　“呵呵……我就想来投效，恐怕林总未必愿意收吧？”帅朗笑着，颇有点自知之明，一扬手中的策划：“让策划作者帮你做如何？”


　　“你给我推荐人？”林鹏飞感觉怪怪的，有点揣不透了，问着：“谁呀？”


　　“杜玉芬。”帅朗道。


　　“她！？”林鹏飞怔了下，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原正浓的副总，份量够吧？路子呢也不像我们这么野，能力嘛，你也知道了……我是无意中从她的PDA里发现的这份未完结的策划书的，李正义有点不识人了，因为点蝇头小利放走了这么一位大将，怎么？林总不愿意招聘这么个熟手？……在她的PDA里我还发现了全省的代理、批发名目，中州市各批发商的销售点，精确到每个业主的人名和规模了……我们在景区抢滩市场后不到五个小时，她就找上门要和我们合作了……我觉得她的眼光不比您手下那位差吧！？”帅朗推荐了个重磅人物，这也是心里纠结的一件事。


　　“如果她愿意，这个问题不大……只是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林鹏飞似乎很诧异，很不理解，似乎觉得帅朗会有更深的理由。


　　“对，就为了这个，如果非要找其他原因，其实我也想给自己找一条出路，真要一直对着干下去，最后输的肯定是我，赔得肯定是你，我们都得不偿失，所以，为什么不合作呢？我把持景区和车站不过两个小市场，肯定比你直配的销量要大；列车上的流动市场谈下来，最终的销售仍然要给你的公司创利，何乐而不为呢？一点小损失，换来个大市场，就即便谈不下去，我们私下里仍然可以向列车供货，仍然可以提高产品销售量，你又有什么损失呢？”帅朗反问道，入情入理。


　　作为代理，关注的无非是销售，无非是效益。在景区、在车站，这一口气争得无非是脸面问题，现在帅朗把面子都送回来了，林鹏飞揣度着，真要把杜玉芬这号市场行销的熟手招进来，那等于自己捡了个便宜，而帅朗这帮人真要曲线成了飞鹏的销售商，以这些人能力，恐怕他心里顾虑不会少。


　　“林总，我觉得您应该感谢我……”帅朗看出了林鹏飞的顾虑，笑着道。


　　“为什么？”林鹏飞道。


　　“我没有向市区扩张、也没有大范围搅乱价格体系、更没有从外省窜货，这个小范围的事件影响会很快消除，其实有些事我能做得到，不过我没有选择两败俱伤的结果，既然现在有机会弥补，为什么不呢？”帅朗诚恳道。


　　“我怎么相信你不是玩花样？”林鹏飞斜斜看着，有点动心，不过也有点不放心。


　　“我坑过你，可我没有骗过你……”帅朗缓缓站了起来，很示好地笑着：“其实就有一天你真把我们几个混混赶出景区市场，以你的身份照样输了，照样得不偿失，何必呢？这就是我今天来探您的意思……”


　　眼睛，在互相盯着，帅朗的神色很从容，即便是丧气话也觉不出颓废的意思来，很自信。林鹏飞揣度着帅朗所说的这些，不时地抚着下巴，似乎又是一个难以取舍的事……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帅朗觉得应该有反应还没有反应时，轻轻地转过身，微笑着告别着，要真谈不下来，那接着还得掐、掐，直掐到有一方支撑不住为止，不过那样的话，恐怕自己在景区也未能捞到多少。


　　没反应，手搭上门时帅朗稍停了停也没反应，吱声门开，半步踏到屋外，背后才响起了声音：“等等。”


　　回头，看到了林鹏飞面色如常，起身坐着趿拉着鞋，几步走上：“走吧，我送送你……后生可畏呀，我一直自诩识人还是很准的，不过还是没看准你……”


　　“不不，我真没有什么可看的，林总您是考虑得太多，所以放不开手脚，我们是赤脚光腚，啥也敢干……”


　　“哈哈……要不说后生可畏呢？帅朗，你推荐杜玉芬来我公司，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来飞鹏？”


　　“想……不好意思去呀，自您以下，秦助理、叶育民、闫副总、陈秘书，还有送货那些哥们，差不多把我当仇人看了，刚开秦苒还拦着不让我见您……”


　　“哈哈……我觉得你不是害怕什么的人呀，还害怕不好意思？”


　　“真有点，不是矫情……我这样子就到景区瞎混，要不林总您们的配货队伍直接给我们货得了，运费我们出，价格您定怎么样？这样的话您就省了不少人工，而且和嵩阳其他景区的配货线就连成一片了……”


　　“哟，借鸡生蛋……倒不是不行，就是怕我将来鸡飞蛋打。”


　　“不会不会……我们还不至于杀鸡取卵。”


　　“哈哈……”


　　从楼道向下，先是秦苒愣着，不知道这一对对手怎么进入蜜月期了，不过看林总精神挺好，没敢打扰；紧接着是王雪娜，瞠目结舌地看着姨夫揽着帅朗的肩膀，比亲戚倒还亲密几分，也没敢打扰。下了门厅，直送到住院部大门之外招手再见，那份殷切谁看上去私人关系肯定不浅。


　　这回轮到锐仕公司的傻眼了，本来在这儿等着准备拉拢拉拢帅朗呢，谁可知道等来这么个更让俩人吃惊的场景，寥厚卿细细一想，一拍脑门喊着，丢人了，丢人了，你说我怎么给人家个三千月薪的工作？这不寒碜人家么？怪不得人家看不上咱们，快，追上去……


　　于是车追着刚上出租的帅朗去了。


　　过了不久，王雪娜从住院部门厅里奔出来，躲过了上楼的姨夫，直追出大门来，恐怕心疑太重需要个人来解解，不过人已经走了，又一次错过了……


　　又过了不久，秦苒听得林总叫人，进了门，林鹏飞却是气色大好，早换下了病号服，看着傻愣的秦苒，安排了句：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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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烂事一桩 鸡毛遍地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很是诡异难测，比如对于韩同港就是如此，景区的事件要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不敢妄下断言，可要在帅朗身上，他估计十有八九是捣了鬼了，连着几日只怕这条新闻真播出来引起轩然大波然后是追究责任，那自己也逃不了干系，不过奇怪的是，时隔三日之后，韩同港报社总编、社长叫到了办公室大大勉励了一番，然后是安排着播发一个整版采访，名儿叫《发展中的飞鹏饮业》，配图是飞鹏的公司的厂区以及总经理林鹏飞的照片，再加上几副装帧精美的销售网点，署名是：本社特约。


　　有点迷糊，隐隐地猜到了什么，可不敢断言，但这种纯粹软广告性质的报道，就不是报社人都知道这玩意得花钱买，而且价值不菲。又过了数日社里传出来实习转聘任，正式签约一批员工，这事又让韩同港心虚不已，这种事和软广告的事如出一辙，也是要花钱买滴，而自己缺的就是那玩意。不过奇怪的是，还没琢磨好怎么送、送多少，名单倒先公布了，韩同港在公布名单上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末位。这下子乐坏了，毕业两年也找了两三份工作，好歹这回总能安生下来了……直到为正式聘任一事请社里人吃饭时候，有位年长的酒后无意吐露了飞鹏把四十万半年广告份额全给了晚报社，韩同港对所有发生的诡异之事才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一切都是因景区那个拍摄而起，敢情自己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工作，倒不如那个无良偷拍画面管用……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乎意料，最起码对于李正义，今年夏天足够出乎意料了，先是销售骤增，然后骤减，然后又是骤增，林鹏飞住院，飞鹏饮业在景区和车站两个地方发展式微，明显地让他感觉到机会很大，私下里答应给杜玉芬供货一方面出于无奈，但何尝又不暗自窃喜呢？


　　不过好景只持续了三天，然后又迎来了销售量的骤减，停留到了五月初的出货水平，而且杜玉芬也停止要货了，有点心虚的李正义私下里往景区和车站跑了不下趟，傻眼了，铺天盖地入眼全是飞鹏的可口可乐、新上市的零度可乐、各式包装的汇源系列再加上那个阴魂不散的渥尔玛，满满当当柜上已经看不见百事、百味那怕一瓶饮料，这不用说，李正义立即判断出帅朗和林鹏飞达成某种共识了，只是有点不太明白林鹏飞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又过了数日，正浓每日销售数据日减，居然出现了旗下批发商销售零数据的情况，李正义安排销售人员细访才发现，是东西客站周边的三个批发商，铁路货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插进了飞鹏产品的配货处，向列车以及车站周边配货只需要十分钟，在价格差异不大的情况下，速度就成了决胜因素了，再往进深入了解，居然向列车的配货也渐成气候，以往私下上货的餐车乘务员开始公开上货场给的配货，而且据说是西客站内部的土政策，只允许上内部货场的配货。


　　搞营销的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用说是帅朗这帮铁路子弟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李正义大呼失策之下，又回头数次邀约杜玉芬，本来想省些副总的高年薪，谁可知弄巧成拙了，没想到杜玉芬这么有眼光，看上的一帮草头兵还真快成气候了。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丢份了？毕竟是李正义把人家赶走的，再回头说好话是不是很没面子？千万别这么想，生意人不讲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只认有奶就是妈、有钱就是爹，现在明白着杜玉芬能左右景区、车站、列车几块市场份额，让李正义这个代理叫姑奶奶没准都愿意。


　　不过这位姑奶奶脸大了，李正义一直没邀出来……


　　……


　　……


　　有时候吧，事情发展的也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时候，对于景区派出所白所长就是如此。


　　景区的治安事件过了十天才有了个眉目，民警多方查找，还真找那个开三轮车掀飞鹏摊位的主了，口供问出来让人哭笑不得，这货是在水渠工地干活的，半路被人拦着交给了个这任务，代价居然是一条黄金叶烟，四块钱一包那种……谁交的这任务呢？是个老乡，济源的，长啥能说清，叫啥说不清，问来问去没有再有价值的消息，于是所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对这个民工课以三千元的罚款……处理结果交回了分局，分局没回音……分局没回音倒罢了，飞鹏饮业可不知道怎么回音了，居然给送来一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捍社会之安定，卫百姓之财富。


　　白所长哭笑不得，没好意思挂。私下里问帅朗怎么回事，帅朗电话里笑着说，没事，挂吧，现在飞鹏跟咱们穿一条裤子，分局根本不管了……于是白所长就挂上了，和所长办那一面墙的锦旗挂到了一起。


　　对了，还有那位被罚款的民工，处理结果出来，这丫根本就没钱，关了两天吧还得管饭，于是两天后白所长示意把人放了……放了吧还没完，五龙村里倒又做了面锦旗给送来了，村长支书带队，坐所长办公室里，一村来了十几个人，就着景区执法，保护大伙的利益一事，把所长捧上天了，而且就一面破锦旗，十几个爷们抽掉了所长两三包招待的好烟，回头一问是帅朗出的馊主意，送走人白所长气哼哼里电话里骂着帅朗：


　　“有完没完！？到此为止啊，怕别人不知道地方保护主义咋地？……”


　　……


　　……


　　事情有时候也有阴差阳错地发展，医院的探视最终赢得了飞鹏的配货，不过在外人嘴里说的就不好听了，什么这些人最终妥协了，什么这些人当初看就成不了气候怎么地，还有什么人家飞鹏大公司施加压力，他们不敢不买账怎么地，反正传什么的都有，不过宗旨都是在证明自己当初的判断，毕竟小门小户斗不过人家大公司不是？连帅朗身边的几个兄弟也颇有微词，除了程洋能理解帅朗的苦心，除了杜玉芬能明白帅朗的眼光，余下这几位颇觉得丢面子了，现在不仅给飞鹏销售，而且要比分销价多付货柜到付的运费，飞鹏下面的库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配货老往货里塞保质期快到的产品，光这些还不说，因为卖飞鹏的货让其他小代理着实嗤笑了一番，接踵而来的又是要针对景区整片市场统筹规划，有意识销售飞鹏的货源就意味着要缩减其他小品牌的上货，好在和谁也没有协议，当面能叫哥，过后能胡说，不过这样的后果是配货经常撞车，和其他小批发商的磨擦不断，口角常有。每每遇到兄弟们说丢份的事，帅朗常是语重心长扯着：


　　“兄弟们呐，兜里有钱就行了，要脸干嘛？你那脸就值钱呀？到了银行能刷卡？还是请妞吃饭能买单……他们扯闲话，咱们数钱玩，谁舒坦？”


　　每次就这么扯过去了，扯了数日很稳定而且每天能数钱玩，舒坦之后，倒没真没人真提脸面的事了……


　　……


　　……


　　这一日韩同港从总编室出来，又是一脸喜色，窃喜的喜色，啥喜呢？签约了，转正了，再不用挂着实习的名头领三千月薪了，正式的临时的差一千多呢，而且根本没有署名权，毕竟两年来朝思暮想、日盼夜盼的理想终于实现了，这得意之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对，不能衣锦夜行不是？


　　回了满是隔断的编辑室，压抑着心里的喜悦瞅了个空，转到了卫生间，拔着帅朗的电话：“喂……帅朗，告诉你个好消息，哥转正了……当然，实习那两字一去，正式进编，能混这个碗饭不容易啊，咱又不是专业对口新闻系毕业的……啥也甭说了……中午，请你小子吃饭，哥这么大喜事得好好贺贺，照着本月工资，全挥霍了，不过了……啊？敢不给面子小心打上门去啊，这么大事缺了你怎么行……”


　　帅朗答应了，电话没完又有来电进来了，韩同港一看是于记者的电话，让帅朗稍稍等着，一接另一个电话，立时传来了几声很揶揄，很轻的喁喁软语：“小韩，我于芳珉……还记得我吗？”


　　“瞧您说的，怎么敢忘了……于大姐，怎么了？”


　　“嗯，上次的新闻爆料不错，我觉得应该谢谢您。”


　　“客气什么？咱们报社和电视台不共建单位么，再说这是我们总编安排的，我就一跑腿的……”


　　“谦虚什么呀？要不是你这条新闻，我还拿不着单位今年上半年大奖呢……怎么样，请你吃饭，有时间吗？”


　　“有……有……”


　　“那好，下班我在丽华酒店等你，离你报社不远……”


　　“好的，那下班联系……”


　　朝同港不假思索应了于记者的邀请，从喁喁软语以及揶揄的口吻中感觉到了一丝暧昧的味道，上次电视台采访车和这位女记者打过交道，很漂亮，很会说话，也很……那个让人心痒痒，说不定……韩同港对着舆洗镜子看看自己，一抹长发自然波纹，乍看英气逼人，细看帅气一身，说不定，那位女记者对自己还真是一见钟情了……想着想着，电话又响了，一拿起来见是帅朗的电话，霎时想起吃饭一茬了，坏了，请得太早了，接着电话赶紧地解释着：“帅朗，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吃饭取消……”


　　“玩我是不是？知道不知道我现在时间多宝贵，分分钟都能挣好几块钱……”


　　“少扯，没办法，有位美女请我吃饭，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别说哥重色轻友啊，这么多年我独守空房容易不？好容易有个机会没准就擦出爱情火花来了……成不成我得试试，你得靠边站啊，改天哥专程请你们几个。”韩同港不带客气地解释，半天听到了帅朗个回音：


　　“你大爷的，我也正要跟你说有美女请我吃饭，你靠边站呢……哈哈……”


　　……


　　……


　　整午时，下了出租车的帅朗正装一身站在丽华酒店门口，处在文化路终端的这个酒店还是蛮上档次的，帅朗下意识看看自己身上身下的打扮，好歹配得上这个档次，迈着大步走向酒店门厅时，远远地那位高个子寥经理和师娅妮迎了上来，旁边还多了一位美女，谁呢，雷欣蕾，即是同学，又是朋友的前女友，还是中州大学当年的校花，也亏得这位校花才把帅朗请到了，四个人握手寒喧着，直往门厅里走着，早有迎宾把几人领上了三层的包厢。


　　小店吃味道，大店吃环境，向来如此，进包厢便是整洁的桌布，玲珑的杯餐具，空调开着，很惬意的空间，不大的桌子坐了四个人不觉得臃挤，寥经理在帅朗左边，雷欣蕾在右边，师娅妮靠着门，倒成了应声的丫环，随时叫着服务员，几个人客气地点了几个应景的菜肴，要几瓶啤酒，点菜刚完，帅朗靠着寥厚卿这预防针就打上了：“寥经理，您请我真没什么用，我和林鹏飞真没什么关系……不信你问欣蕾，我就业问题都没解决呢，我真帮不上您……”


　　很直白，雷欣蕾笑了笑，当年的校花，而且是才子韩同港配对的校花，曾经很让中州大学的色狼们重涎不已，帅朗暗瞟着，发烫了，有几缕黄的，眉修过，身上香水很浓郁，要比在学校时候更靓了几分，特别是笑着的时候眼睛也像在笑，免不了让帅朗心里暗自揣度着，这朵花也不知道被韩老大摧残过没有？


　　旁边的寥厚卿可没有看出帅朗这等龉龊心思，笑着给帅朗斟了杯水道着：“您多虑了啊，我还真不是为那事来的，能把我们内部测试做满分的人才呀，我还真不想错过，怎么样？帅老弟，我们锐仕诚邀您加盟如何？”


　　没音，寥厚卿身子稍倾，看着帅朗，正襟危坐的帅朗只有眼睛斜着，斜瞟着雷欣蕾，手指修长而指甲很短，指尖的颜色稍暗，那是长期用电脑留下的毛病；腕上的表看不出牌子，应该是实用性的；脖子、耳垂没有饰品；随身带着的包是个仿制品，帅朗这贼眼瞧到了边上的磨损，颜色稍浅……以盛小珊教的那番判断，帅朗看出来了很多，应该差不多和韩老大的境况类似。


　　“这校花还是没眼力啊，当初跟了我多好……哥在三十岁以前肯定买得起房。”


　　帅朗暗自生着歪心思，自打几日前雷欣蕾主动打电话邀约，着实让帅朗的虚荣心小小满足了一下下，而且婉拒之后又邀了几次才成行，这虚荣可算是膨胀了。


　　“帅朗……”


　　“帅朗……”


　　寥厚卿连叫两声，帅朗这才反应过来，师娅妮对面倒看出帅朗的眼神不对了，笑了笑，那位校花妞对于被自己风采迷住的男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笑着不以为忤，寥经理问着：“怎么样，我刚才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说得不错呀。”帅朗随意应了句。


　　“哟……那我得欢迎你入职了啊。”寥经理伸着大手，直朝帅朗握上来，帅朗糊里糊涂被握着了，这才愣着问：“什么？什么入职？”


　　“咦？我说诚邀您加盟，你不说好啊……其实呀，自从看到您那份答卷，我就很想见见真人，一见之下，果然是名不虚传……我听说呀，您从飞鹏饮业手里生生挖走一块大市场，这事没假吧？本来今天应届毕业生招聘我们已经差不多谈妥了，就是因为您这事，给搁住了……”寥经理有的放矢了，敢情是打探了个差不多，觉得这么个重量级的人物有用了，说话间不吝恭维言辞，雷欣蕾瞅着空打趣了句：“……帅朗，你别拽成这样行不行？我请都得请你几次？怎么？发了财就忘了老同学了？”


　　师娅妮哧声一笑，帅朗稍显难堪说着：“这…不…还没发财呢吗？”


　　“迟早的事。”师娅妮接着说上了：“市场在你手里，你说了算……别说你成为飞鹏的合作商，你知道每年他们挑主管一级的人有多严？大本毕业，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历，而且得有实绩摆着，进去薪水高是高，可得从一线做起，淘汰率非常高……”


　　“洋品牌都是靠高淘汰率作出来的，最可怜的底层的销售，平均两个月换一茬。”帅朗加了句，摇摇头，这是实情，不过一说想起来：“对呀？寥经理，我卖饮料呢，我去你们锐仕干嘛？”


　　“兄弟，你眼光得放长远一点……你瞧我的身份。”寥厚卿递着张名片，是自己的，背后密密码码一堆字，就听他解释着：“我现在不但是锐仕的中州区经理，而且兼着数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顾问，有机电行业的、有餐饮行业的、有IT行业的……认识的人多，接触的行业多，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的啊……”


　　“哦，我有点懂了。”帅朗点点头，像是恍然大悟样道着：“其实兼着顾问也收钱，对吧？”


　　“对呀？天下那有免费的午餐。”寥经理道，这孩子上路了。


　　“我可以不上班，然后有业务拉回来，就有收入。”帅朗侧头问。


　　“对呀，按劳取酬，天经地义呀。”寥经理再答。


　　“懂了，比如我把飞鹏的招聘业务揽下来，飞鹏得付我们费用；然后应聘者也付费用……再然后，这钱收回来，咱们俩私底下分分，对不对？然后平时给他们顾得上了问问说说，也拿钱，对不对？”帅朗捋清了。


　　寥厚卿一愣，师娅妮抿着嘴笑，雷欣蕾扑声茶水笑喷出来了，怔了下寥经理自嘲似地点点头：“就这么回事，我们出卖的眼力和智商，按价取酬而已。”


　　“那直说吧……”帅朗道着，酒上来了，拎着瓶子倒着大杯直来直去了：“我到你公司应个职，你给我多少钱？先不说提成，说月薪。”


　　师娅妮哧笑了，这么直白讨要薪水还是第一回见，和雷欣蕾相视笑着，估计就公司那个猎头也不敢把这号货色猎回来，也就寥经理觉得这人和飞鹏饮业关系菲有利用价值而已。月薪的事嘛，把寥经理也难住了，盘算着高了不划算、低了人不干，咬咬牙：“月薪比照我们公司主管位置，底薪六千如何？”


　　“不干，太低了……”


　　帅朗翻白眼了。那两位姑娘噎住了，这个薪水在中州算相当不错的了，和之前雷欣蕾所说帅朗根本就是个无业人员出入很大，听这口吻，像待价而沽的高级人才。


　　高级吗？明显不像，看这人端着大杯一口喝半瓶啤酒的得性就不像，师娅妮和雷欣蕾面面相觑，早知道这个人很雷，可没想到能雷到这种程度，寥经理有点难堪，很客气地问：“那您的薪酬期望是多少？”


　　“月薪一万，配辆车，不低于二十万的车；再给点安家费，我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人家大公司招聘都这样，一招聘进来立时车、房什么都配上了，就差发老婆了……”帅朗正色说着，似乎要坐地起价了，这下谁也笑不出来了，师娅妮怔着看经理，雷欣蕾有点后悔把帅朗请到一桌上了，寥厚卿憋着出不来，要那样的话，投资风险明显太大，特别是投到这个人身上，简直不是太大，是风险巨大了。


　　“骚蕊……上趟洗手间……”


　　帅朗咬着嘴唇，告辞着，尴尬时分，尿遁躲开了，一出了门，想着寥厚卿那个哭笑不得的苦瓜脸，咬着下嘴唇呵呵呵一路笑着直奔洗手间。心里暗道着：


　　M的，都是坑爹货，想讨我便宜，我还不知道沾谁便宜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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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贫不移志 富不忘友


　　第一道凉菜上来时，因为要请的人离座了，都没有动筷子，自打帅朗放了个雷出去，小包厢里就一直显得很沉闷，半晌这位寥经理才出声问着雷欣蕾：“欣蕾，您这位同学挺有个性的啊。”


　　“呵呵……他一直就很个性。”雷欣蕾笑了笑，对于此番受邀觉得有侮使命了，在此之前一直向师娅妮强调自己这位同学是狗肉丸子上不了台席，上次请韩同港，韩同港说的是同样的话，可奇怪的是锐仕好歹也算个大公司，就看不懂为什么追着这个人不放。


　　“你们……同学很久了？”


　　“大学四年同学，不是一个班。”


　　“那你对他印象如何？”


　　“印象？”


　　“我不是指男女之间……我意思是说，你觉得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寥经理几分不确定地委婉问着，刚刚从帅朗眼睛里看到了男人共通的东西，不过怨不得帅朗，寥厚卿看着端坐的雷欣蕾，长发披肩，明眸墨眉，算得上个美人胚子了，怨不得半年前锐仕推荐她到一家做外贸进出口生意的公司，老板一眼就相中了。不过这位对于境况明显还不是很满意，所以一直和锐仕的师娅妮还有着来往。像这种脸蛋和才干都有点的精明女人，要让寥厚卿下定义，肯定只有俩个字：很贵！


　　不过这回没那心思，看着雷欣蕾时，问到帅朗却从她脸上表情上却没有看到任何痕迹，似乎对于这位让锐仕感兴趣的男人根本没有很深刻的印象。


　　嗯？有了，一问过人之处，雷欣蕾稍稍一愣，突然迸了句：“打架算不算？”


　　“打架？”师娅妮和寥经理同时惊讶了一声。


　　“嗯，打架……”雷欣蕾笑着解释道：“别的长处我没看出来，不过这个长处同学里都知道，大二时候吧，他和体育系的打架吃了亏，然后招了二十几个人来报复，几十个人的混战，从男生宿舍一直追打到校园里，打得可凶了，那下午女生楼里差不多都没敢出宿舍门……因为此他差点被开除，不过没开除也差不多，多读了两年，去年年底好像才拿到毕业证……”


　　雷欣蕾笑着说着往事，记忆犹新的往事，只不过隐去了那次打架的诱因是自己的一节，说到那次打架风波，免不了对始作俑者有所怵然的表情，或许正是因为那事才对这位另类的同学惧而远之吧。几句寥寥说来，师娅妮倒来了个疑问：“……欣蕾，那连毕业证也没有，他怎么找工作？”


　　“混呗……上次和韩同港吃饭没听他说嘛，一年得换三五回工作，失业时候比就业时候多，这快三年了，他工作得换十几样了吧。”雷欣蕾道了句，说不出自己什么感觉来，学校里似乎根本看不出每个人的将来，可每个人能成什么样子，许多年过后再看，每每总有光阴虚度的感觉。特别是校花校草混到头来倒不如当年的狗尾草，你说这可让人情何以堪。


　　“对了，寥经理，那位韩记者也给了我一封简历，这个人我感觉还是蛮靠谱的，谈吐不俗，专业很扎实，在省级报刊上发表过不少文章……”师娅妮轻声提示着，作为上次韩同港请客的一个小回报了，那次韩同港也倒了番苦水，一年多没转正，早有跳槽的想法了。不料提示没起作用，寥经理心里似有所想，摇摇头：“笔杆子好找，写应景文的多了……他要是有意向，可以给他介绍几家公司……小师，你和这个人打过交道，你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就跟个无赖一样。”师娅妮脱口回了句，见了帅朗为数不多几次，那次都有这种感觉，一说这话雷欣蕾想起中大那个男生自编的笑话被用在师娅妮身上，忍不住抿嘴偷笑，师娅妮感觉到了，悄悄地剜了雷欣蕾一眼。


　　“你觉得这个人如果放在我们锐仕，如何？”寥经理像拿不定主意，单刀直入了。


　　“您真要招他？”师娅妮吓了一跳。


　　“寥经理，那种条件不至于你们也答应吧？”雷欣蕾眼皮跳了跳，要是帅朗提的无理条件也能答应，那就太没天理了。


　　“现在不是我招不招的问题，而是人家愿不愿意来的问题，你们可能不了解饮料市场，这个我倒侧面了解了一下，现在他们通过飞鹏饮业的配货日销量在七千件左右，还在增长，每件平均分销和批发之间差价大致在五块钱左右，你们算一算，他们的日收入多少、月收入多少？”寥经理很正色地说着。


　　“五七，三万五？”师娅妮一算账，眼睛直了下。


　　“那一个月岂不是挣快一百万？”雷欣蕾讶声算了个，吓了一跳，没看出来。


　　“没那么多，可也少不了，他靠着这日收入三万多的利润，已经养了自己的一个小团队，否则怎么和飞鹏抗衡，最后还从飞鹏的市场里分了一杯羹？我倒觉得他提的这个条件不算高，我担心的是，他根本没心思帮我们做……其实这个生意还是蛮划算的，只要把飞鹏一家的招聘、培训都拿下了，足够养活他了，再有点其他业务就都是盈余了……要不这样，欣蕾，你们同学好说话，这事您帮我们侧面打听打听，别担心费用，我都包了，还有你那外贸生意要是做的不舒服，可以来我们锐仕呀……”


　　寥经理侃侃谈着，看来有点想借重雷欣蕾拉拢的意思，此时，不管是雷欣蕾还是师娅妮，都听出来的寥经理的招揽意思，俩人两眼有点发愣、有点发直，让经理这么赏识而且要聘之而后快，偏偏是个一无是处的货色，实在是有点没天理了……


　　……


　　……


　　“喂，老韩，又怎么了？”帅朗一手拿着电话喊着，一手提着裤子，正忙着水声哗哗。


　　“你在哪儿，帅朗？……”电话里声问着。


　　“我在……”帅朗正要说话，感觉电话里的话音好像和身后声音重合了，一回头，韩同港也拿着电话进了卫生间，眼一直，一惊讶：“哇？……你怎么在这儿……”


　　“唷唷唷……”韩同港急步退着，是因为帅朗回头时候，一股液体也跟着射来了，紧张地退了几步，裤子闪过了，鞋遭殃了，一看裎亮的皮鞋洒了一片，气不自胜的指着帅朗骂着：“成心是不是？我怎么就不能看见你，看见你就倒霉……”


　　“嘿嘿哈哈……俺这枪口第一次走火就对准兄弟了，哈哈……你赚了老大，除了美女，一般人都无缘得见呢……”帅朗没心没肺开了个玩笑，韩同港顿了顿脚，同样放着水，边放边盯着系裤子的帅朗，诧异地问着：“我没请你，你怎么来了？”


　　“就你能请我呀？好几个美女排着队请我呢……要请赶紧请啊，要不过两天预约不上了。”帅朗道。


　　“拽得你……那个美女请你，拉出来哥先给检查检查身体，呵呵……”


　　“嘿嘿，绝对是你认可的美女，哎，别说我呀？你请的哪位？老大你行不行呀？不行我来啊……泡妞就像找工作，你不行，别人上……”


　　“算了，我那位要见了，得馋死你……”


　　“少来了，我那两美女你见了，你得死缠着她们……”


　　两哥们多日未见，一见黄话连篇，放完了水，站到了舆洗的镜前，老韩看帅朗很得体的打扮，瞪了眼，很不屑地说：“丫的你现在挺人模狗样的啊，一个多月没回东关了，真发了？发了多少？报着数等着兄弟们开刀问宰。”


　　“卖饮料能发多少，一瓶才两块五，坑爹坑到头能卖三块，你说能挣多少？”帅朗诌了个瞎话，这么一问，成功地把韩同港引进坑里了，是啊，一瓶全挣了才三块，能卖多少？于是老韩又是语重心长教育着：“……你干什么就是不走正道，卖饮料就卖饮料，你掀人家摊干嘛？光知道一天在外头找事惹事，你生意能做好呀？……你要踏踏实实做生意，肯定比别人强，可不能这样老胡来吧？”


　　“别别……不讨论生意，讨论讨论美女，呵呵，哎老大，到底谁请你的？你俩那腿伸出来了没有……”帅朗拦住了韩同港的话题，这玩里的道道像老韩这号好同志恐怕理解不了，干脆还是找俩人共通的话题，一说这个，老韩更有优越性了，得意地道着：“女记者，对了，这事还得托你福啊，要不是那次报道，我还认识不了于记者呢……你见过，中州新闻里经常有她的现场采访，我就不引见了，免得你小子生歪心眼。”


　　“你拽个屁呀，知道谁请我吃饭吗？”


　　“谁呀？”


　　“雷欣蕾。你前女友。”


　　“什么？”


　　“吓着了吧？哈哈……校花终于幡然悔悟，蹬了你之后，发现我比你强了……于是请我来了，哈哈……”


　　“你他妈成心恶心我是不是？”


　　“哟哟哟……哥哎，甭生气，和锐仕公司的一起来的，还是上次那烂事，想请我入职呢……”


　　“真的？”


　　“真的，还有那个师娅妮，寥厚卿……”


　　“完了……锐仕算是瞎了眼了，招个流氓进去当猎头，猎艳还差不多。”


　　“对呀，你说的有道理。”帅朗来了个恍然大悟道着：“我怎么没想到还有一茬，就咱现在的身份去勾搭涉世不深的小姑娘，那是一勾一个准啊。我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


　　两人瞎扯着，虽是同路，却有殊途，出卫生间几步，韩同港想起什么了，一把揪着帅朗停下了，正色说着：“对了对了，光和你闲扯，把正事误了，我刚才电话正要告诉你……田园和平果到景区找你去了。”


　　“什么？找我不打电话，有事呀？”帅朗问，韩同港点点头，确实有事，看样还很有点难色，几番追问，老韩才爆了句让帅朗大眼瞪小眼的事：“田园失业了。”


　　帅朗哭笑不得了，没成想一个月没见着，倒出了这等变故，再细问却不是田园的原因，而是供职的那家老板被人结结实实骗了一把，两批货通过货运公司外销，不过这家搞物流的货运倒了，连货带代收款全被卷走了，城门失火自然殃及池鱼，供职这家亏了几十万却是连工资也发不出了，田园已经有一星期没上班了……


　　“我处理吧，老田没受过这号打击，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些年啥也没落着，肯定难过得很……”


　　帅朗摇摇头，叹着气说着，打发走了韩同港，往楼下走着，很郁闷，郁闷中甚至有点替田园难过，现在倒能体会到自己长期失业给几位哥们带来的是什么感受了，一帮哥们要是都好过了，吃喝玩乐啥都好说，谁落难了，谁过不去了，总会让其他人心里有点不舒服像堵了块石头。


　　对了，还有那几位呢。走到楼梯口，才想起来还有寥经理请客的几位等着，不过此时那份促狭的心情可没了，回头到了包厢前，推门而进时，那几位眼光都盯过来，寥经理悦色一脸迎上来，师娅妮和雷欣蕾像是初见时那般惊讶目光，几乎要惊艳地看着帅朗了，帅朗可没心思揣摩这个变化，帅朗双手合十歉意地说着：“对不起啊，寥经理，我顾不上吃你这一顿了，我一哥们有事了，我得去看看……”


　　“哎，这……这怎么可以？……什么事？我们能帮帮忙吗？”寥厚卿很热心地问着。


　　“失业了……”帅朗道。


　　“哦，那不正好，我们猎头专给人找工作的。”寥厚卿自告奋勇道。


　　“算了，他长得不怎么招人待见，打死他，他也不去面试。”帅朗摇摇头，告辞着，走了一步回头歉意微笑了笑：“单我买了，各位实在抱歉，改天我请大伙……”


　　说话着，在众人诧异眼光中匆匆下楼，到了吧台报着包厢刷了卡，刚出门厅，寥厚卿和师娅妮追出来了，这位猎头还真是见猎心喜般地喊着帅朗，上前直说着：“帅老弟，这样，你的条件我可接受，改天我约你到我公司，咱们坐下来细谈……一切以你为主，怎么样？”


　　“再说吧……”帅朗回头撂了句，打着车，上了车匆匆而去，看样确实很急。


　　不过这样子，在寥厚卿看来就像对万把块月薪不屑一顾一样，更确定了要招这人的想法。指着出租车的车影和师娅妮说了句：“拽吧？这一万月薪未必都请得动。”


　　“寥经理，咱们公司三十多人，最低学历都是大本，十位留过洋、十二位有硕士学历、就大本学历的也得有本行业五年以上从业经历才能坐到主管位置，您起步给他这么高待遇，别人怎么想？”师娅妮诚恳劝了句，不反对招聘，可反对的是这么没天理的招聘。


　　“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现在是个效益和效率的年代，我得看成效，不能看你们对他的成见呀……”


　　寥经理说了句，师娅妮跟着经理默默回返，对于老板这么功利，着实有点气结，恨不得真像帅朗那样待理不理驳他个面子，不过好像自己还算不上好猫，没那范儿……


　　……


　　……


　　五龙村口，那幢四分地的破民房稍稍整饬了下，墙被粉刷了遍，院子做了平整，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景区饮料以及小副食的中转地，连日来货柜车来往，把路都压宽了几米，和以前相比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安生了点，不用黑天半夜遍地跑着找货源了。


　　田园和平果和帅朗这撮发小有些认识，除了黄国强，程洋、罗少刚都认识，来到这地方得了殷勤招待，这地方已经成了老皮从济源带来的那群帮工的栖身之地了，灶火和锅碗瓢盆都现成，大中午煮了份黄河鲤鱼款待远客，等帅朗回来时，午休的午休去了，干活的干活去了，程洋却是和田园、平果喝得来劲，一桌子狼籍，本来还有点生怕田园想不开怎么地，这下子倒好，又有愕然了，敢情田园这货也神经大条，根本不在乎失业咋地。


　　仨哥们围着坐下来，帅朗这才想起还没有吃饭，铲着锅里的剩大米，程洋忙着切白菜给帅朗胡乱凑和点，坐着吃的时候，帅朗边吃边饶有兴致地盯着月余未见的田园、平果，这俩一胖一瘦像天生的一样，这长时间不见，胖的没瘦、瘦的没胖，没发现什么实质性变化，边吃边问着：“来也不打电话？平果，特别是你，可以呀，我来都一个多月了，这才想起看我来了。”


　　“忙呗，这不来看了。”小平果笑着，就数他年纪小，玩心颇重，此番来景区处处好奇，不过更好奇的是帅朗成了这个样子，不太相信地问着：“忽悠哥，都说你发了点小财，我看着怎么不像呀？这破院子住的，这家破得……咦哟，比我们老家那地方还破。”


　　“钱是一分一分挣滴，一夜暴富心理要不得滴……一个月我能发到什么水平？”帅朗道着，正巧程洋端着菜进来了，放下菜嘿嘿笑了笑：“甭听他忽悠啊，我们兄弟几个数他了。我都挣小十万了，他挣得可比我多，要宰赶紧点，过了这茬他又得哭穷了……”


　　“嗯！……不是吧？”平果吓了一跳。愣眼瞧田园，田园也仿佛噎了下，似乎很难接受兄弟几个人能有富人出现似的。


　　“那我得巴结巴结……”平果乐了，蹦上来了，先给帅朗倒了杯水，尔后装模作样恰如在东关租住地时给帅朗捏着肩膀，边捏边喊着田园：“快点呀，田老屁，赶紧巴结巴结二哥。”


　　“哎，对对对…”田园一愣，想起来了，翻身拿着床上带来的包，抽了个上网本，帅朗一看礼重得很，愣了下：“不会吧，送我笔记本？你什么时候大方了？”


　　“不不不，借你看看。”田园强调着‘借’字。


　　“你俩是不是调戏我来了，大老远跑来吃我一顿，就让看看？”帅朗故作生气地训着。


　　“哦哟，内容比形式重要啊，忽悠哥。”平果捏着肩膀，淫笑着说，帅朗眉毛一挑，回到了仨哥们光膀子指点屏幕美女的时光，于是筷子一指电脑问：“有新货？”


　　“那当然，荡妇营全系列。”田园神神秘秘说着。


　　“还有日产千人斩重口味系列，二哥你喜欢的。”平果捏着膀子附耳道来。


　　“新出的潮喷大赛，花花公子的，清一水的金发美女。”田园眼睛一眯，撩到帅朗的痒处了，帅朗早放下筷子，支着耳朵听上了，后面的平果又在说着：“五百G自带硬盘，够二哥你看到精尽人亡了。”


　　“我先看……”


　　有人更痒，横刺里杀出个程咬金来，却是程洋，一把夺走了田园手上的上网本，嘎嘎奸笑着出门了，三个人拦也拦不住，帅朗笑着道：“算了，他想上火让他上去吧……你们俩，甭跟我来收买这一套啊，说，什么事？”


　　什么事呢，帅朗却是心里知道，故意问了句，一问平果和田园互视着，没吭声，像有难言之隐。


　　“老田，你失业了不早说，咱们几个都是你拉我扯，相互帮衬着过来的，有事还怕告诉我呀？”帅朗埋怨的口吻说了句。一说田园和平果脸有讪笑，不似刚才那么眉毛色舞了，总归不会是件高兴的事，帅朗干脆直问着：“借钱来吧？要不不会这么上心……说吧，要多少？”


　　很豪爽，一如往常，平果和田园心里一暖，不过却摇摇头，平果道着：“不是。”


　　“找工作要帮忙？那你们说吧，怎么帮？只要帮得上，没说的。”帅朗道。


　　“不是。”田园也摇摇头。


　　“嘿哟……那这就不明白了。肯定有事，到底想干什么？咱几个感情不至于深到专程送毛片，礼轻人意重的水平吧？”帅朗笑着奇也怪哉地问道。


　　“我们……田老屁，你说。”平果捅捅田园，田园咳了几声，正正身子，很诚恳的说着：“二哥，我们也来跟你干怎么样？”


　　“啊？”帅朗瞠目结舌，吓了一跳，愕然问着：“你们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失业了，我对那行也失望了，再去找还是卖配件的活，没意思。”田园有点失落的道着。


　　“二哥我也跟上你混怎么样？到那儿打工也是被剥削，还不如来这儿被你剥削呢？”平果来了句。


　　帅朗无语了，像被雷击了下，呆坐在凳子上，一会儿看看模样俊俏的平果，一会儿看看憨头肥脑的田园，像是打量这俩货值几何，不过打量来、打量去，眼光闪烁着像拿不定主意。


　　一不表态，平果失望了，一指帅朗：“完了，老屁，咱们回吧，二哥不是以前的二哥了，嫌咱们累赘呢。”


　　“不至于吧？二哥，你真不管我们了？”田园稍有紧张地问，生怕听到拒绝和推托的言辞。


　　看着，帅朗慢慢地眼睛里浮着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道：“俩傻逑，二哥正在想怎么让你们俩也成为剥削阶级呢，光被别人剥削有意思呀？……留下吧，不过别叫苦、别喊累啊，这地方还真不缺干的，就怕你们干不了，干不了自己走了，可别怨我啊。”


　　“那是，大不了再回来找工作呗，我们才不在乎呢……二哥，喝水喝水……”小平果高兴了。


　　“干得了，有什么干不了的，这几年怎么过的？除了没卖身什么都卖过，早没脸没皮了。”田园也摆活着。


　　乐了，这下子乐了，重聚首免不了话题一堆，说着吃着，谈兴颇浓得倒没什么胃口了，碗撂过一边，帅朗干脆从床底拖出件啤酒来，要和兄弟们来一件了，不料一个瓶盖刚咬开，电话来了几个，不是配货缺了，就是人手缺了，帅朗却是难得这等兴致颇高，骂了两句先支撑着，非要喝个痛快……不料就是痛快不了，半瓶刚下，门外车响，蹬蹬蹬高跟鞋声音颇是悦耳，有人喊着帅朗的名字，声音很不友善，眨眼推门进来，一看钻屋子里喝酒呢，那女人冷眼看着，直招手喊着：“帅朗，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态度很不友好，不过帅朗态度倒是很好，辞了句，屁颠屁颠赶紧地起身出来了。


　　“老屁，不会是二嫂吧？这么拽？没见过这么跟二哥说话的。”平果小声问着，支着脖子看着那女人拉着帅朗出了院门，中等个子，身材很丰腴，没来由地觉得那儿跟二哥很般配。


　　“嗯，有可能。”田园灌着啤酒点点头，神色凛然下着定义：


　　“怪不得咱们精心收集的片子都没有引起他的欲望，问题敢情出在这儿呢，瞧刚才那妞多丰满……二哥现在升级了啊，从观摩派晋升到实战派了。”


　　两个人咬上耳朵了，免不了猜测得淫话连篇、浪笑连连，不过更高兴的是，什么都没有变，来时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不管是发了点小财还是泡了个丰腴妞，二哥还是二哥，对兄弟们，那是没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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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虽有远虑 难解近忧


　　女人生气了、发飚了，可不得了，帅朗几乎是被杜玉芬揪着肩膀拉出门的，出了门刚站定，似乎话还不太方便说，干脆又拉着往房背后走，帅朗杜姐、杜姐叫了几声，气咻咻兴师问罪来的杜玉芬都没有理会，揪到了房背后，站定之时，凤眼含威、目光凌厉，盯着帅朗，好像受很大委曲一般质问着：“为什么瞒着我？”


　　“什么瞒着你了？”帅朗愣了。


　　“秦苒和闫景钟都说了，你还装蒜。”杜玉芬训斥着。


　　“说什么了？”帅朗一下没整明白。


　　“你再装……”杜玉芬像是委曲无处发泄也似地，气忿忿推了帅朗一把，帅朗看杜玉芬着实气得不清，忙追问到底怎么一回事，杜玉芬语速飞快，爆豆般把原委一说，敢情是秦苒和闫副总今天请客，杜玉芬还以为是商量铁路配货的细节，兴冲冲去了才知道，闫副总是代林总出面谈的，还随行了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人，张口就问了个让杜玉芬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什么时候来公司签劳动合同？


　　“哦，你说这事呀？呵呵……”帅朗一听，笑了。


　　“还笑！？好笑啊？”杜玉芬斥了句。


　　“高兴呀，为你高兴呀？你已经通过这事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们求贤若渴上门了，这不好事吗？”帅朗道着，着实替杜玉芬高兴，听话音好像是营销总监，是专为列车供应而设的，几乎是量身给打做了一个职位。


　　“好什么好？本来正浓和飞鹏就是竞争对手，咱们又和人家掐了这么长时候，我好意思去呀？别人会怎么我？”杜玉芬有点难为，一看帅朗无动于衷，很生气地直揪着帅朗领口质问：“我问你，是不是你根本就知道？”


　　“知道。不但知道，还是我给林鹏飞提议。”


　　“我PDA里列车流动市场营销方案是你给他们的？”


　　“是啊，李正义不识货，我替你找了个识货的。”


　　“那你也得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呀？”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还惊喜？我看是你暗地偷着乐，把我给卖了吧？”


　　“呵呵……价格合适，迟早都要卖的。”


　　“你！？……”


　　杜玉芬揪着帅朗，几句质问，帅朗对答如流，看得出来是早有预谋的，杜玉芬被帅朗这个无所谓的态度气着了，扬手生气要打，不过对着帅朗不闪不避，笑吟吟的眼光，又落不下手了，生气地一把把帅朗推开，兀自胸前一起一伏，敢情还真被这事气得不轻，当然，最生气的地方莫过了帅朗每每都是偷偷摸摸行事，根本没有和自己商量过。


　　“杜姐，你说这个职位怎么样吧？难道你真就一点都不动心？”帅朗出声问着，支着脖了，探寻着，伸到杜玉芬脸前，杜玉芬似乎很难决断一般，咂吧着嘴，欲言又止，这要放在以前，肯定是很有诱惑的一份职业，不过出了这事以后，先离只正浓、后挑战飞鹏，最后再到飞鹏任职，总觉得那里个小疙瘩没有解开。


　　肯定动心，顶多就是心里不舒服，帅朗笑着又问：“就咱们这儿，破砖烂瓦、漏房矮墙、烂人一群、痞子一堆，难道比飞鹏个营销总监对你还有吸引力……大公司什么作派您知道，飞鹏可比正浓强多了，今天往后，您就可以安安生生、舒舒服服坐在宽大整洁明亮的总监办公室里，泡上一杯咖啡、听着个小音乐，然后打几个电话，事就办了……难道还想和我们一起摸爬滚打，风吹日晒？”


　　“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去？”杜玉芬反诘了句，气消了几分。


　　“我倒想去，他不敢要呀，再把他们老总气吐血了怎么办？”帅朗道。


　　杜玉芬本来虎着脸，一下子被逗笑了，一笑恰似百花齐放，这段时间在景区、车站，最开心的莫过于能够这样无所顾及地笑，能够不考虑身份、不考虑影响，什么都不考虑地开怀大笑，笑时候呢，看到了帅朗扬着脸，嘿嘿地在应着笑，相处久了，多少了解点帅朗的性子，这号皮笑肉不笑明显有奸诈成份，笑着的杜玉芬脸色一拉，来了个嘎然而止，突然间睛转多云，瞪上帅朗了。


　　“别矫情啊，适合的就是最好的，你去和我其实关系不大，是你关于列车流动市场开发的构想打动林鹏飞了，你要真跟我身边程拐、罗嗦、老黄、老皮这群货色一样，咱就倒贴，人家也不敢要不是？人能找着适合自己的位置那种时候不多，这次我觉得就是……”帅朗诚恳了，这位诚恳很有说服力，让杜玉芬心里存着的那点芥蒂去了一大半，不过还缺乏那么点认同，杜玉芬盯着帅朗，仿佛在捕捉帅朗表情中的纰漏，片刻之后才狐疑地问：“你不会又准备坑林鹏飞一下吧？”


　　“至于吗？林鹏飞那么好坑呀？咱们的现在的命脉都卡在他手上了，要不是您和大牛极力在车站推广，销售量一直攀升，我想他都没这么快邀您入职，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其实这一场下来相当于一个市场置换，我们掌握了景区和车站市场份额，但将来扩大的市场份额要比我们抢走的多，只要都还是走得飞鹏的货，赔了赚了他自己算得清……现在这种条件，别说我不敢坑他，我都得防着他坑我。”帅朗解释道。


　　“那你呢？我……”杜玉芬抿抿嘴，又是一个欲言难言。


　　“舍不得我啊？”帅朗没正形的来了句。杜玉芬翻着白眼，针锋相对：“啊，舍不得，怎么了？这趟生意咱们绑在一起的，末了了，把我踢出去了是不是？”


　　“你在正浓年薪不到十万，那儿不带奖金和补助年薪都十几万了，吃亏讨便宜账就不细算了……你想过没有杜姐，谁可都没有前后眼，将来要发生什么都说不准，咱们真一直绑一块，说好听是一荣俱荣，可要不好听，就是一毁俱毁，翻身机会都没有，这样多好，你将来过得不舒服，说不定我混起来了；要是我混惨了，说不定您还能像这次一样拉我一把，那叫怎么说来着，对，咱们俩颗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是吧？”帅朗笑着，像一块渐消渐融的冰，不经意地两手抬着，在帅朗说话的时候，帮着帅朗整理衬衣领子被自己拉皱的地方，说话的帅朗声音渐渐放低，眼睛往下瞟，那双灵巧、白皙的手，像带着几分羞涩一般，抚着已经很平整的衣领，将即未即、似离未离，一直在自己的胸前停留着。不知道是被帅朗的几句话触动了，还是心里已经固有了那份不舍，杜玉芬像是当初上贼船一般叹着：“好是好，总是让人心里有点不那么舒服，你和大家解释一下啊……嗯？”


　　本来眼皮低垂着，杜玉芬刚说话着卡住了，眼睛惊讶地看上了帅朗，不为别的，是因为自己给他整衣领的手，被一双咸手捉住了，像瞬间过电一样，杜玉芬微微颤了颤，直视着帅朗，帅朗依然那副貌似纯良的奸诈笑容，正坏坏地看着自己，正坏坏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杜玉芬下意识地往回抽了抽，没抽动，于是坦然放着，往前，手指触着帅朗呲开的脸蛋，戏谑了句：“怎么？赶都赶我走了，还想趁机非礼？”


　　“早就想了，没机会……杜姐你真漂亮……”帅朗捉着杜玉芬的手，舍不得放开，好容易这个晌午没人的机会，好容易俩碰撞出了点小火花，怎么着也得借题发挥一下下，一赞扬杜玉芬咬着嘴唇浅笑着，窥破了帅朗的歪心思逗着：“男人在说这句赞美辞时，心里总是藏着龌龊念头，你还是甭表扬了啊。”


　　“耶，这都被你看出来？”帅朗故作惊讶，没皮没脸笑了笑，在杜玉芬手上轻轻来了个绅士吻礼，尔后很期待地看着杜玉芬：“难道分别了，都不来个吻别，多遗憾？”


　　“有你这话已经把浪漫意境破坏无遗了，省省吧啊，你就不是那块料。”杜玉芬抽出手来，两指戏谑地挑了挑帅朗下巴。一下子把那层伪浪漫的气氛戳破了，搞得本来有点歪心思的帅朗好不懊丧，杜玉芬看着失落的帅朗先是咯咯笑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揽着肩，像安慰一般轻啄了下帅朗的脸蛋，只当吻别了，小声正色教育着帅朗：“不要试图用男女关系破坏咱们好容易建立的友谊基础啊，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被花言巧语蛊惑的啊。”


　　“破坏什么呀？这么熟悉了，那有好意思下手……”帅朗侧头看看杜玉芬，是那类后悔下手太晚的眼神，杜玉芬又气又好笑的拧着帅朗脑袋摆正了，强行把帅朗的眼光移向他处。


　　就是啊，快一块玩成哥们了，还真发展不到奸情轨道上，俩人商量着晚上一块聚一聚，这帮兄弟们都好说，两瓶酒下去解释都不用解释了，几步的路帅朗猛然停下了，杜玉芬正要问，不料帅朗手指撮在嘴上“吁”了一声示意噤声，然后很凛然地小声道：“你听！”


　　听什么？杜玉芬霎时竖起耳朵了，隐隐约约地那里有响动，像人声，帅朗拉着杜玉芬，循着声音的方向蹑手蹑脚走了几米，房背后一人多高的幼林里，果真有声音……啊？啊！？哦！俱是单音节，女人的声音，像痛楚、像欢愉、更像畅快淋漓的发泄，杜玉芬听明白了，蹙着眉，在背后使劲拧了帅朗一把，景区经常有成对男女游客净找避静地方打野战，看帅朗瞬间这么来劲，八成是要去偷窥了。


　　“哎，别去……”


　　杜玉芬小声叫了句，没拉着这个窥探欲极强的，就见得帅朗满脸窃喜，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向着林边摸去，然后是靠在一棵小树旁，似乎是看到了，不过立时像泄气一样，没那份心劲了，杜玉芬觉得奇怪了，这才慢步趋上来，到了帅朗身边，顺着帅朗的手一指，差点笑翻了。那是什么野战，是程洋正躺在几米之外的树下，头枕着胳膊，光着脚丫翘着二郎腿，腿上正放着野战声音来源，是那台上网本，看得颇为来劲，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人了。


　　没悻了，走了，把帅朗鼻子快气歪了，走了好远杜玉芬才笑着故意问着帅朗：“程洋看什么呢？”


　　“行为艺术片呗，程洋因为身体原因，所以对欧美行为艺术特别感兴趣。”帅朗也故意道。


　　“少来了？你们男人里就没几个好货色，净看这乱七八糟H片，也不嫌脸红。”杜玉芬借机教育了帅朗一句。


　　“知道还问，一听你也看过。”帅朗一翻白眼，一扬头，反诘了句，噎着了杜玉芬了。


　　杜玉芬脚步稍停，看帅朗那么懊丧的表情，没来由地觉得那里非常好笑，似乎没有窥探到行为艺术比他没有实施行为还要懊丧，其实……杜玉芬在暗想着，其实一点不介意刚吻别一下下，只不过这货一点正色也没有，实在让她接受不了，或者从心里讲，不想用男女关系破坏这份友谊的明智，杜玉芬要比帅朗更强烈……


　　于是又像一位密友般告别，送走了杜玉芬，帅朗气哼哼跑进小树林，把正在树荫下乐滋滋看行为艺术片的程洋踢了几脚，很野蛮兼粗暴地把上网本抢走了，就是嘛，光顾一天挣钱把这调调都快忘了，调情太累、泡妞贼贵、还是看看片子过过眼瘾最实惠……


　　……


　　……


　　午后，市区，凤仪轩。


　　对于有闲阶级的生活方式和普通人还是有很大差异的，天气越热，凤仪轩的生意便越好，据说本市不少名媛贵妇都经常出入这里，后来因为这个原因，男士休闲养生的生意也跟着旺起来，据说不少钻石王老五以及钻石非王老五的都热衷于在这里认识几位行走于上流社会的人物，而且经营者也眼光独到，有时候会安排诸如桥牌、保龄、高尔夫之类的活动邀会员参与，名为活动，其实是促进男女之间活动活动而已，您别不信啊，上流和下流都是流，谁能分那么清不是，前几天还爆了个小新闻，据说本市搞进出口生意的一位大富婆，就凤仪轩的会员，经常来美容不知道怎么地看上作头发的小帅哥，结果买了幢别墅把小哥养起来了，看看，“逆包养”都出来了，还能有啥事稀罕的？


　　所以古老头来这儿，从来就没有引起过谁还过分注意，只当是个有点余钱准备挥霍完再入土的傻老头而已，每次来时不过修修发、洗洗澡，有时候邀几位一起聊聊天，下下棋，当然，茶是免不了的，凤仪轩也是根据客户的需要订制服务，每次老头来，总在六层的同一个会客室里摆好茶具和热水器具，喝喝聊聊差不多一下午就过去了。


　　今天稍稍出了点变化，像往常一样盛小珊在门口接到了古大爷，公司是按客户消费的额度给员工提成的，别人不怎么清楚，可盛小珊心里清楚这位没什么恶僻的可爱大爷这一年多可是给她创收最多的客户，每每招待都十分殷勤，不过今天一见面上了房间，没开水没斟茶，古大爷阴着脸只说还有几位朋友要来，盛小珊瞅着架势不对，没敢多问，下楼恭迎几位来客了。


　　是谁呢？肯定不是女人，盛小珊坐在门厅会客等待的沙发揣度着，自打认识古清治就没见过他身边有女人，在作风上基本是自己接触过的最绅士的男人，不像有些老头，明显看着都干不动那调调了，来这儿消遣居然还对小服务员动手动脚。


　　不过要就男人就不好猜测了，因为一年中所见老头会过的男人还真是形形色色，年青人、中年的、老年的、丑的、帅的、长相很派很有范的、甚至于长得很猥琐的，那种都有。对了，还得加上一句，就是没有盛小珊认识的。上一次来是三个人，坐在一起聊得却是饮料市场大战什么的，盛小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听话音许久未见，似乎那个帅朗在外面闯出了点什么门道，这倒让她有点兴趣了，再加上有两位警察来核实过四月十九的事后，免不了让盛小珊对于那个很长时间未见的帅朗有点怀念了。


　　怎么说呢，那个人很好玩，那天晚上辍导着那货去和那位红衣女郎搭讪，结果不知道如何，倒把警察招来了，究竟原因是什么，她都无从得知。


　　奇怪，反正是很奇怪，凡古清治身边的人都很奇怪。


　　来了，又来了个奇怪的人，一眼盛小珊就辨出来应该是来找古清治的人，身穿着一身绸衫，衫上绣着古朴图案，大背头梳着，很派，人很瘦，不过脸上有点阴气，像电影里经常和鬼打交道的非人类，到了吧台前一问，盛小珊背后听到了确实是找古清治，彬彬有礼请着，直上了六层……等下楼，又来了一位，一位中年男，胖胖的脸，小眼，像个奸商，凤仪轩难得来这种范儿的人，一问又送上了六层……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位威武雄猛的中原大汉，气宇很是不凡，再一问，又送上了六层。


　　送上去三个人，终于来全乎了，盛小珊把洗过的茶器具放在房间里，压抑着好奇，悄悄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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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往事不谏 来者可追


　　盛小珊出去了，这位设计师不算很迷人，不过气质很清雅，柔顺的半长黑发刚刚及肩，感觉不长不短；标准的瓜子脸型，感觉不瘦不胖；淡妆素衣，感觉不艳不俗；言行举止非常得体，对于陌生的来人并没有表现出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出门时轻轻掩上了门，优雅的高跟鞋声音轻叩着地面，很悦耳……


　　对了，只能听到这个悦耳的声音渐行渐远，此时才显得屋子里更沉闷了几分，古清治居中而坐，并没有像平时汲水泡茶，而是显得心事重重，难得地见到这么肃穆的表情，寇仲下意识地把玩着手指，那位貌似奸商的冯山雄看着远道而来的师兄吴荫佑，这是唯一一位得了师爸真传的弟子，每年介靠着游方四处给人看相算命寻龙点穴过活，此番前来，估计是师爸一年多前安排事终于有了下落了。


　　对，有下落了，心里那件事终于有下落，今天都很严肃，严肃到谁也没有瞥眼瞧一下刚刚出去的那位女人。


　　身穿着一身绸衫的吴荫佑就坐在古清治身边，只待人一走，这才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封的袋子递给了古清治，布包有些年头了，绣着阴阳鱼图案，纯粹是走方阴阳的打扮，古清治舒了口气了，看了这位弟子一眼，接到了手里，貌似随意的翻阅着，第一页就奇怪了，问了句：“改名了？王平？”


　　“嗯，改了，端木界平改成姓王名平了。”吴荫佑道了句。


　　“改得好，越普通越不引人注意，看来端木这些年比你们几个都强啊……”古清治道了句，资料、照片，是一幢别墅的照片，对照片上泊着那辆奔驰多注意了几眼。


　　“嗯，确实比我们几个强。”吴荫佑接着话茬，看着几位同行，解释着此行的经过：“……我找了他一年半，一直没有下落，我想当年他卷走一千多万，肯定会隐姓埋名，但肯定不会以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藏着，所以我通过各省的风水界同行一直打听着他的下落，而且在他可能去的地方还请了私家侦探帮忙，不过一直没有什么下落……四月份，我受邀到佛山给人看阴宅，在他的书房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份旧报纸，就是这一份……刊载的是新加坡华侨在当地投资的事，这个人很让我眼熟，后来我想起了，她和十几年一直和端木一起厮混的那个小凤娇很像……”


　　“有这回事吗？”古清治亮着报纸，一副女强人挥手作演讲的图片，很漂亮的一位中年美妇，古清治可不知道弟子里这些烂事，一问，冯山雄点点头：“嗯，有点像。”


　　“她当时是个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古清治问，很小心。


　　“当时……”冯山雄踌躇了一下，直言了：“当时她是水木年华娱乐城里的小妈咪，九十年代初那时候中州刚兴起这玩意来，我们几个经常去鬼混，端木人长得帅，我们找的是小姐，他倒好，直接勾搭了个妈咪，不但不掏钱，听说那女人还倒贴……不过，时间这么久了，我还真不敢认了……老三，你确认就是她？”


　　“没错，就是她。”吴荫佑确认了句。生怕别人不信似的解释着：“我当时也不敢认，这鸡头和女华侨的身份差异也太大了，后来留了个心眼，回头查这个博宥投资公司，还专门以旅游名义到新加坡呆了二十天，我雇了当地的私家侦探，当地私家侦探主要查婚外恋，要价很高，不过效率也不低，通过徐凤飞查到了和她来往密切的王平，一看王平的长相……不用查背景我都认得出来是端木界平，后面还有医院就医记录和签名，错不了，就是他……”


　　“那他现在是……海外华人？”冯山雄出声问着。


　　“嗯，没错，而且是有成就的海外华人，在当地投资了电子制造企业，专门生产通讯器材，徐凤飞经营的风险投资公司我估计也是他手笔，私家侦探社接业务的以为我是徐凤飞的老公，他们居然拍回一张徐凤飞和端木界平在一起的照片，两个人现在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吴荫佑道着，不自然地看了师爸一眼，很为难。冯山雄同样有几分难色，在看着吴荫佑。


　　“十六年了啊，变化真大呀。”古清治草草翻过，叹了口气，笑着道：“婊子和骗子，一对绝配啊，呵呵，没白培养端木啊，他可比你们都强。”


　　强吗？当然很强，在座几位互视了眼，心思俱是相同，即便是现在全部身家加到一起，也没有十几年前那趟生意被卷走的多，更何况又过了这么多年，财富基数已经增长了十几倍，有多大差距可想而知了。


　　对了，那趟生意，据说那是一趟很大的买卖……寇仲心里回忆着，那时候自己不过还是个给师爸开车的司机，那趟生意做得有多大，寇仲时值今日也知之未详，只知道在关键时候被自己人骗了一把，卷走了所有的钱，不但人财两空，还把师爸送进了监狱足足呆了十二年，即便是没坐监的这几位也没落好，树倒猢狲散，各管各吃饭，吴荫佑干着老本行，当了走方阴阳，后来才和冯山雄搭伴，一个买坟，一个点穴，不过串通着挣俩小钱；寇仲自己也不过做了点水产小买卖，如果不是四年多前师爸出狱把几个人再聚起来，恐怕连今天的身家都没有。


　　一切，都是拜那位端木所赐了，只不过这个人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是师爸的养子，也是最得意的弟子，更是比在座几位入门还早的大师兄。


　　天下最憋火的事，是被人骗了还不敢吭声那号事，更何况还是被自己人骗了，更何况连自己都是骗子居然被骗了。


　　天下最难办的事，是明知难为还不得不为的事，特别像这种对付曾经自己人的事。


　　都没敢吭声，表情已经表明了对此事的态度，之前师爸不遗余力找寻此人下落，在座几位都不反对，不管是报一箭之仇还是找回损失，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不过现在明显要对付的成了一个外国人，即便是专业素质这些许年肯定已经和国际接轨，和曾经都是土生土长的骗子同伙，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古清治也没吭声，两眼空洞着，是在回忆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年代、曾经纸醉金迷依红偎翠的生活、或者记忆更清的是铁窗里漫长的岁月，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依然是一言不发，汲着水，座好壶，从随手带着布包里拣拾着茶团……这是普洱中的极品，老茶头，不过品相可不敢恭维，黑乎乎的像茅坑里的石头蛋蛋，古清治拣好一块丢进紫砂壶里，不动声色地听呼呼的水声，一言未发。


　　“师爸，咱们怎么办？”冯山雄欠了欠身子，轻声问着。


　　古清治动了，抬头审视着几人，当然懵然无知的年轻小伙已经人过中年，自己也已耄耋老矣，平时偶而谈及，几个人都说找到要如何如何，不过真正找到了，却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顿了顿，莫名其妙地说着：“有句话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得很好，记得你们入门时候是怎么学的吗？”


　　“七十二行，诈骗为王。”寇仲见师爸眼睛射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还有呢？”古清治问，却是眼光投向了吴荫佑。


　　“入得此行，回头莫想。”吴荫佑道。


　　“山雄，这几句你理解了吗？”古清治再问。


　　“理解了，是说这行回不了头。”冯山雄道。


　　“那为什么回不了头呢？”古清治又问。


　　这下三个人懵了，互视了眼，为钱？为女人？为地位？为过上好生活？当然一切要归结到钱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七十二行都脱不了这个利字，不过似乎师爸不会谈及这么简单的问题。


　　“呵呵，你们有点长进了，起码不信口开河了。”古清治笑了笑，水开了，倒了杯，第一遍洗茶、第二遍滤茶，三遍水才盖上壶，拿在手等着，慢条斯理地说着：“有些人并不是因为衣食无着才骗，有些人家产万贯依然在骗，去掉钱这个表像，其实骗子存在的意义，是建立在对世人的愚弄和通过愚弄得到的那种满足感，就好色嗜酒一样，这种瘾已经深入到我们骨子里了，所以我们停不下来，所以端木也停不下来，终有一天，还是要碰在一起的……”


　　“师爸，十几年了，我们可还都是土包子，要是没您点拨，我现在没准还是个开车给人送货的卖鱼佬……端木当年就比我们都强，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们恐怕和人家更站不到一起了。”寇仲说了句，虽然有点丧气，可并没有人提出异议，别说报什么一箭之仇，就双方现在的悬殊，恐怕见一面都难。


　　“你还没听懂。”古清治斟着茶，四个杯子依次斟着，依然是慢悠悠说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骗子都不会有好报，既然都停不下来，那迟早都会有恶报……我已经有了，你们可能也会有，端木他根本逃不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等了十六年，这个时候……快到了。”


　　茶斟好了，古清治依次摆着，每人面前一杯，很小的茶碗，倾着身子端茶的冯山雄接了句：“师爸，您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要不干脆点，花钱找人做了他。”


　　阴惨惨的，寇仲听得头皮发麻，道上因为争利刀枪不长眼要命的事倒不罕见，只不过安逸得久，真要再掺合进这事了，谁也会踌躇。再看师爸，却是摇摇头，示意着众人品茶，随意说着：“那行你不熟悉，未必干得利索。”


　　“那我们怎么办，人在国外，咱们要到那个地头找人可就成了外来户了，更干不利索。”冯山雄道。


　　“既然不方便，那就让他回来嘛，十六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放松警惕了，十六年的荣华，足够膨胀他的自信心了，我想他一定以为我早就命丧黄泉了，就即便你们在，恐怕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古清治道。


　　“这个不好办吧？”寇仲道。


　　“好办，给他一个不得不回来的理由，中州毕竟是他老家，总能找到理由的，人都有弱点，他的弱点不那么难找。”古清治道，手示意着，喝完茶的弟子杯子刚沾桌，又倾上了第二杯。一直未发言的吴荫佑斟酌着师爸的话，对于师爸的能力并不怀疑，想了想，只提了个小小的建议道着：“师爸，要这样的话，需要个生面孔，我们认识他，他也认识我们，如果我们直接出面，他马上就会联想到您还活着，否则我们几个聚不到一起，不管怎么做，都不能用熟人，都不能涉及到十几年那桩事，否则他还能想到是您在幕后，端木有多聪明不用我说了，即便我们几个卷走一千万，也未必能混到今天他这个身份吧？”


　　“有人选了，我给他找了个好对手……不过还需要点时间。既然我们栽了一次又重新爬起来了，那么这次栽倒的，就应该是他了……”


　　古清治轻描淡写的说着，冯山雄和吴荫佑一愣，没有省悟到找到的这个人是谁，寇仲怔了怔，想到了黄河景区，想到了那个谋面不多的年轻人，有点不太相信，不过看着师爸很严肃，压抑着这份好奇，没有再问。


　　于是又静默了，只听得见斟进茶杯的水声，只看得见，脸色相顾肃穆，茶色深红如血……


　　……


　　……


　　世界是由形形色色的人组成的，既然有公而忘私的，同样有事事为己的；既然有蝇蝇苟苟的，同样也不缺淡泊名利的；既然有志存高远的，当然也有得过且过的；既然有苦心孤诣的，那也不缺醉酒当歌的。


　　这不是想表扬谁啊，对照每句后面的，基本就是帅朗的生活写照，得过且过、蝇蝇苟苟这么多年，终于在景区找到了一个闷声发财的机会，一天少刚几千、多则上万的钞票揣进兜里，那叫什么感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辛苦了这么长时间，而且这段时间净想着怎么憋坏水折腾，还真没有开怀畅饮来一次对酒当歌，今儿终于有机会了，兄弟几个聚着欢送杜玉芬，杜玉芬是很动情，很舍不得这干说话办事都仗义的爷们，席间是频频劝酒，得，三圈过来倒把杜玉芬先喝多了。好在今天有俩闲人，派着小平果把杜姐先送走了，剩下诸人难得一聚，吆五喝六畅开怀大喝，先啤后白，白后再加啤，是南郊刚出景区不远的天宇酒店喝得东倒西歪，等平果送杜玉芬回来，差不多都喝多了。


　　喝多了就喝多了吧，还都不服气，谁说人家喝多了跟谁急啊，田园知道帅朗的性子，都快打烊了人都不走实在架不住了，干脆要了几瓶高度西凤酒排桌上，唆导着帅朗和几个人对瓶吹……这办法好，吹了半瓶，呼里隆咚全栽了，终于能回家了。


　　于是田园、平果，加上小皮三人，和抬饮料件一件挨个人把五个喝多抬进货厢里，酒店里看西洋镜般地看着几个烂醉如泥的，都远远指点着笑，就有一个稍清醒点的黄国强，抬上车居然爬着跳下车了，下车就下车吧，谁知道下了车当街脱了裤子来了随地小便，引得过往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居然还有拿着手机拍照了，吓得田园几个又劝又拉，出了一身汗才把这货哄回车里，干脆货厢一关，上锁了。


　　折腾，使劲折腾，那个也不安生，就和安生的程洋，二百多斤的体重，比两头母猪还难抬，不出几身汗，根本回不了家。一路上把平果和田园累得吭哧不断，开车的皮军军倒笑了，笑着说着，你们来了我就轻松了啊，这几个哥们不能见酒，一见酒就醉，一醉就不认识回家路了，我这一个月都送了八趟了……


　　田园和平果面面相觑，难不成这就是俩人找到的工作？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到了五龙村，下车叫着门半老皮披着衣服才出来，看着三个人拽胳膊抬腿，被抬那位呼噜呼噜发癔症，可不是帅朗是谁，老皮摇摇头道着：“哎呀，这几个年轻人呀火力旺啊，咋能喝成这样？”


　　“这喝了就睡都不错了，还有个脱了裤子在大街上不走的。”小皮说着，扶着头，干脆放到了田园肩上，田园背着，俩人护着，好在这位不怎么肥，直抬进了房间，老皮叫着俩人到屋里大坑上休息，刚放下喘了气，平果把帅朗脑袋摆正，盖上被子，刚覆好被子，谁可知道离得太近了，醉里那位发癔症怎么地，搂着平果的脖子，来了个强行非礼，啵啵啵乱啃一通，边啃边糊里糊涂喊着：桑姐，我想死你了，别走、别走……


　　“我操…放开放开，看我是谁呀？”平果手忙脚乱，使劲扯着帅朗的胳膊撂过一边，狠狠地朝臀部擂了两拳头，谁知道这货醉得早不省人事了，翻了个身，抱着枕头，骑着被子，摆着流氓姿势，又鼾声如雷呼呼大睡了。


　　田园看得笑得肚子直疼，干脆不理会了，拉着平果，带上门出了房间，奇怪地问着：“桑姐谁呀？你送的那位不姓桑呀？”


　　“屁哥，你太老土了，现在谁没几个炮友啊，总不能紧着一个妞干吧？”平果抹着脸上的唾沫酒味，指着屋里的说了句：“现在二哥也是个小款爷了，不搞几个女人都对不起这身份。”


　　“那倒是……平果，说正经事啊，你真不回广告公司了？我是失业了没办法，你可还没失业啊。”田园提醒了句。俩人坐到了院子里，夏夜里的凉风微微，这个时候却是最凉爽最惬意的时候，平果一屁股坐下来，拍拍院子里码了一人多高的饮料箱，咂吧着嘴，心下无着地说着：“我也不知道，不过二哥这儿这条件实在是……咂……”


　　无语了，很无语了，穷乡僻壤、破房烂墙，说是留下，可留得有点心虚。想了想又安慰着自己说着：“不过有些事不能看表面，咱们几个就数帅朗能折腾，可你不能否认，也数人家干得漂亮。我觉得二哥说得好，打工打工，迟早落空，就业就业，迟早失业，不管干什么，都不如自己干……老屁，你不是才来一天就想打退堂鼓吧？”


　　“打什么退堂鼓呀？我还有地方退吗？我是担心咱们干什么？景区早被老黄、程拐、罗嗦他们几个划开片了，咱们这情况又不跟他们一样，人家社会上混得早，手里攒得好歹有点本钱，可咱们有什么？我干了两年除了吃饭租房省省省都没攒够一万块钱，过年过节回家我就心虚，只怕开销大了……”田园摆活着难处，听得出对这次选择的担忧。平果拍着田园的肩膀道着：“老屁你这人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小心眼太多不好，你觉得二哥能亏待了咱们吗？”


　　“那倒不会。”田园摇摇头。


　　“这不得了，那还怕什么？”平果不解了。


　　“哎哟，我是发愁呀，你说我不想回老家那小县城，可在中州混来混去还是一无所有，我可怎么办呀？房吧我就不敢想了，老婆吧，也不敢想，你说我活得有什么劲呀？”田园感慨着，大概是受了点刺激，要是看着有钱人吧还能接受，不过看着曾经一起的穷哥们脱贫了而自己还在水深火热中，那感受可没那么好了。


　　“瞎活着呗，还能怎么地？我觉得二哥肯定有想法了，要不不会把咱们留下来，没听他说吗，景区这儿的市场就不缺干的，没准咱们跟上他真能发点小财。”平果道着。


　　“那样最好……”田园感慨之下，也免不是憧憬着未来，靠了靠平果问着：“嗨，平果，你要挣了钱，你准备干什么？”


　　“我？…呵呵，我周游世界，去泡外国妞去，金发的、银发的、红发的，全是辣妹，啧啧啧，那生活……咝……你呢？”


　　“我呀？我开家大饭店，把川鲁桂京湘各地外厨请来掌勺，我当老板，到时候我他妈一天吃了睡、睡了吃，啥也不用干了。”


　　“呵呵，那敢情好，我带上一群辣妹去你店里吃去……”


　　“你就吹吧，还一群？没等你去吃就被辣妹吃了你了……”


　　“呵呵……”


　　清风拂来，夜凉如水，絮絮叨叨的闲话直聊到夜深，对于生活，总是有那么多不如意，对于未来，总是有那样多的憧憬，俩个人直谈到意兴阑珊准备回房休息时，还不忘推门看了睡着的帅朗一眼，银色的月光洒满了陋室，简易的小床上帅朗四仰八叉躺着，鼾声阵阵，好梦正香……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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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思维超前 生意坑爹


　　七月流火，位于二马路的市公安局大院红旗招展，警车林立，上午的光景来自市区各分局、各派出所的代表陆续到场，走进挂着“防抢反骗百日攻坚行动总结表彰大会”条幅的主会议厅。


　　又一个行动结束了，对于从事公安工作的同志们而言，这类声势浩大的行动已经成为生活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而且一个行动的结束，就意味着另一个行动的开始，会前翻阅会议资料的公安们窃窃私语着，据说这次防抢反骗的成果不菲，挖出了一个银行卡犯罪团伙，在全省尚属首例，四一九大案也取得了重大突破性进展，据说当天化装提款的17位嫌疑人，被刑侦支队逮了十四个，至于其他小抢小骗团伙统计，各分局、各派出所汇集的要有一百多个，就像资料上所说的，对“净化治安环境，保障人民财产”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坐在前三排的都是防抢反骗工作组的成员，不过最惹眼的不是案情如何，而是前两排清一色的女警队伍，窈窕的警服，比贝雷帽还俏皮的女警帽，若隐若现地遮掩着长发，偶而回头惊鸿一笑，总能让后座刚刚落座的铁警们挪挪身子，生怕警容那里不整，观摩良久之后，总有小话附到邻座认识同行的耳边：喂，老刘，咱们全局可就这么几朵花，都拉来啦？


　　“你知道什么呀？这次抓骗子全靠网警、监控、技侦上联合作业，娘子军撑了多半边天，咱们这号大老粗，落伍啦。”另一位小声摆活着。


　　“是不是呀？你们四分局不是抓了十几个团伙吗？”


　　“都是街头碰瓷翻扑克牌的，三五个凑团伙，那玩意能信呀？人家这才是高科技、高智商，蒙着面提款都被提留出来了，还是年轻人厉害啊……”


　　“得了吧，也就抓了一群替死鬼，那案子幕后黑手能不能揪出来还得两说……”


　　小声的窃窃私语，主席台各位领导入场时自动停止了小话，会议开始了，来自省厅的督导、市政府和市局的各位领导，程序都是既定的，接下来就是挨着个地发言了。发言的内容自不待说，第一句都是在省公安厅和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全局各单位民警协作努力下……防抢反骗百日攻坚取得了圆满成功，抓获各类两抢、侵财类诈骗嫌疑人多少多少、挽回经济损失多少多少、立案多少多少件、侦结率多少多少，列为网上追逃多少多少……


　　没有什么听头，坐在二排中间的方卉婷有点走神，看着主席台上的刘局长，卢副局长，以及来自省厅、来自市政府高不可攀甚至根本不认识的领导，有点走神了，其实三个多月忙忙碌碌的工作回过头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些什么，细细数数，每日介里都是在排查、比对、档案搜索和文山会海中渡过的，不过结果不错，市局参加行动的荣立集体三等功，自己和小木在市局表彰的优秀个人上榜上有名，小木也如愿以偿留到了市刑侦支队，几个月前进工作组那时候抱着的心愿好像都达成了，在这个应该兴喜的时候，方卉婷却是没来由地有点惆怅，就像心里有些什么小疙瘩没有解开的那种惆怅。


　　是什么呢？好像是那件案子，在追查到取款人就中止了，仅仅确定了中间的山猫毛小义的身份，列为网上A级追逃，能不能追回来，追回来需要多久恐怕不得而知了；不过只要不停犯案，再聪明的嫌疑人也要有撞进网的一天，这是警察的信条。作为警察对于司空见惯的各类嫌疑人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所以，惆怅的好像不是案子，是一件很纠结的事在心里，自从那天当街施暴揍了帅朗一顿之后，方卉婷就一直有这种感觉，其实很多线索都拜此人之赐，很多看似诡异实则灼见的想法也是来自于他，而在这个喜悦的时候，如果选择一位和她共同分享的人，方卉婷觉得应该是他。


　　没有理由，就觉得应该是他，不过自上次以后，再没有什么联系了，其实之后两天方卉婷就忍不住和帅朗联系，关机！再之后，还是关机，工作组撤掉各回原单位时，方卉婷很有点想邀帅朗出来的心思，只不过联系的结果更让她郁闷：停机了。


　　他在干什么？我是不是把他吓着了？为什么他对我避而远之？是不是他根本就是个逢场作戏的无良男？这个混蛋，敢非礼我，我揍得轻了……一直见不着他，用不用联系联系帅叔叔呢……很多自相矛盾的想法闪烁在脑海里，甚至于有时候会怀念抓传销人那天顶楼上的事，很怀念那种纵情和几欲窒息的感觉，甚至于在这若干天里，有一种被人甩了的忿意。这些交叉情绪让方卉婷一会揣揣不安、一会儿心有所思、一会儿目光闪烁，一会儿忿忿不已，一会儿又是怅然若失，上台领奖时都是旁观的队友推了把才省悟过来。


　　会，在方卉婷糊里糊涂的感觉里结束了，离场时，方卉婷有意识在寻找人群里的小木，搭裆几个月，一下各分东西，一个在市局科室、一个在刑侦支队，这么大的城市里再见一面都未必那么容易，不过会场里都统一警装，在警服堆里找个人那叫个难，直出了会议厅都没有看到小木。


　　小木早跑了，从会议厅直奔出市局大门，上了辆等着的越野车里，拍门时车随即发动，呜声走了，小木几分兴奋的问着：“续队，有任务？”


　　“看把你兴奋的，干过三年来你还有这心劲，我提拔你当副队长。”驾车的续队笑着道，副驾上的邢组长也笑了，安慰着小木：“别急，年轻人，有的是案子，先熟悉下工作再上，痕迹检验可是个细活，以后多跟队里老陈学学。”


　　“是，邢组长……咱们这是去干什么？我还以为有案子了。”小木应了声，不好意思的笑笑。


　　“找个熟人，帅朗，还记得吗？”续兵问。


　　“记得，哎对了，他手机停机了，联系不上。”小木道。


　　“在黄河景区混，听白所长说，这小子发了点小财啊，在景区也算个小名人了。”邢组长笑着道。


　　“这是个人精，我看他干那行都能混出点名堂来。”续兵队长也不吝赞美了。


　　小木不解了，狐疑地问着：“咱们找他干什么？”


　　“没什么事，有些疑点再和他做做对比。”邢组长随意说了句，续兵也接着道了句：“主要呢，还想听听这小子的胡诌，你们别说啊，我还真觉得小帅比老帅强，上次案情分析会听老帅讲，有点空洞了啊，四一九这锅夹生饭全扔咱们支队了，我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


　　两个人随意聊着，小木听明白了，不过眼珠滴溜溜转悠着心思动着没敢接茬，帅朗帮过几次忙，不过肯定不会是看在自己面子上，面子在哪儿呢？小木隐隐猜到了点，不太敢确定，不过能确定的是，肯定也不在前面俩位身上……


　　……


　　……


　　景区，热闹依旧，繁华依旧，从堤灌站派出所所在地到五龙中心景区，一路上车行缓慢，高峰区经常堵，一堵就是十几辆甚至几十辆大巴，比市区堵得还厉害，好容易到了五龙停车场，找停车位置却又是花了二十几分钟，下车对着这个景区，几个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炎热的天气，游客丝毫不见减少，沿着景区小广场到半山腰雕塑像前，密密麻麻都是人，几个人左顾右盼找了好久，才见得白所长带着俩位协警从人堆挤出来，迎上来，边擦汗边抱歉：“对不起啊，几位……放假了，学生娃太多了，一天丢钱包几十起、打架斗殴十几起，忙得人屁股就着不了座……几位有什么需要协作的，您吭声。”


　　“我们找一下帅朗，前段时间老联系不上……”续兵说道。


　　白所长咯噔了下，不过立时反应过来了，说了句：“那好办，这小子是不是犯事了？你们俩，到工艺品店里蹲着，碰见人给我揪到派出所。”


　　这话管用，身后那俩壮得像小牛犊的协警捋着袖子就要走，邢组长赶紧拦着：“别别别……不是案子，私事，半公半私，千万别胡乱抓人啊。”


　　“哦……那也简单，我打个电话让他来。我知道他的电话。”白所长又道。


　　“这儿说话不方便，还是我们找他去吧……有些事得当面说。”续队长坚持着。


　　“那走，跟我来……不在店里就在五龙村，这小子现在和村里人搞得热火着呢。”


　　白所长得啵着，背着手，一身威严警服，前面带着路，刚要出停车场，几辆自驾游的小车又钉在路上堵上了，没等所长发话，那俩协警上去二话不说，嘭嘭嘭拍拍窗门，牛眼一眼，严词厉喝：让开让开，长眼睛了没有，车是这么开滴吗？你们堵着别人怎么过……那些出门游客自然不敢惹这号人，抱着歉，倒着车，还别说，挺管用，眨眼顶着的几辆车倒都让开了。


　　小木看得这么执法直翻白眼，续兵和邢组长互视笑了笑，没吭声，其实这也没办法，每天数万数十万的游客，执法水平估计高不了。


　　前行了不远，续兵有点好奇地问：“白所，你刚才说什么商店，和帅朗有关？”


　　“哦，他开的……这小子是块料啊，景区这铺位可都是寸土寸金，这小子来了三个月，十二万年租金盘下了个店面，搞起工艺品来了……”白所长道了句，听不出褒贬来。


　　“是吗？没看出他有艺术细胞来啊……你们看出来了吗？”邢组长笑着打了句趣。


　　没有，小木摇摇头，续兵笑了笑。离停车场有一公里左右就到，一排商铺正在沿山而上的阶下，五六家商铺都是门庭若市，白所长带着人挤进了门，示意着两位小协警别跟了，估计没什么事，进门时候店里挤了一堆游客，却是连话也说不上，续兵个子高，看着柜台后并不是帅朗，是位很有型的大胖子，正向游客兜售着一个做工精美的沙漏：


　　“……这是黄河河床底的细沙，经过九九八十一遍筛选精选而成，外层是鸣沙山上的石英为原料作的玻璃，沙漏完正好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一天时间，出了这儿可没这儿店了啊，我们独家生产经营，中州别无分号……要不看看这个，黄河母亲石雕，和头顶上雕塑完美吻合，用材是汉白玉石质地，光这块石头就值一百多，雕成像需要花费十天时间，售价一百八，既有欣赏价值，又有收藏价值……”


　　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这石头取材多难，好像这沙取材也不容易，都是绝无仅有的，谁不卖谁可真是睁眼瞎了。另一边那位售货员却是位帅帅的小伙子，正向几位女游客兜售着草帽，秸杆编的，那孩子嘴甜得呀，姐姐姐姐不离嘴，眼睛看得要出水，直说毛主席一九五八年视察黄河就戴得这号草帽，草帽上书一行小字，啥呢，当时毛主席站在黄河岸上说着：一定要把黄河治好……天气这么热，二位姐姐您皮肤这么好，晒着了那可不是几十块钱的事，戴这草帽，既遮阳挡晒，又能体验一下伟人站在黄河边的感觉……咱出门玩干什么？还不就图个高兴，不值个钱，您要喜欢，不说了，送给您了，谁让我看着姐姐这么漂亮呢！？……这话听得那俩女人咯咯直笑，白所长一行一瞧却是两位脸上带褶子，小腹起赘肉的老媳妇，不由地咧着嘴全身起鸡皮疙瘩，嗨，你还别说，挺管用，忽悠得那两位既没姿也没色的女人乐滋滋地扣脑袋上，然后是大大方方付了钱，扣着顶破草帽乐得屁颠屁颠出门爬山看黄河体验伟人感觉去了。


　　小木一看一顶破草帽卖三十五，呲着牙直吸凉气，这玩意能不能值五块钱都难说。一眼看过，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小挂件、仿玉制品、几样主打的却是以黄河沙、黄河水、以及黄河里的石头蛋蛋为噱头，拿起那样的说得也天花乱坠，那堆水晶里镶的破卵石，这胖子能摆活进白恶纪恐龙时代的产物。俩推销的却是连给白所长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半天白所长不耐烦了，拍拍柜台：“嗨嗨，小胖子，装没看见我是不是？”


　　“哟哟……白叔，白叔……不不，白大爷，有事啊？”那位胖子嘻皮笑脸，凑了个话。此时小木才认清了，这两位围着粗布褂子扮旧社会店小二的货，敢情是帅朗同租的朋友，和方卉婷到东关时见过俩人，估计这俩货已经认不出自己来了，果真不认识，那人说了句话，又去招徕客人，白所长隔着柜台一把揪着：“帅朗呢？”


　　“在村里呢……要不就在那个点送饮料，我说白大爷，这么忙，您就别来添乱了，回头我请您……”胖田园顾不上招待，道了个歉。白所长征询了下，能联系，于是拔了电话，喂喂喂了半天才回头说着：“在村里，走…我带你们去，坐电瓶车，开个车出来得半个小时。”


　　挤攘着出了门，边擦汗，边对着对讲把巡逻的警车调出来，那体积颇小的长电瓶车着实方便，上了车白所长直接自己开着，拉着几人朝五龙村驶来。


　　车上，刚呆一会儿的续队、邢组、小木，俱是满头大汗，一半是挤的，一半是晒得，百无聊赖话题自然在刚刚见到的工艺品商品上，续兵说这小子几天不见鸟枪换炮了，邢组却是道着，这歪心眼想得挺多，弄把黄河沙、河里捡几块石头都能卖钱，你说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小木笑了笑没接茬，开车的白所长却是感叹上了：


　　“……还不止这个呢，他们还劈了树杈做弹弓，弄车泥巴全撮成小泥丸当子弹，专卖给来景区旅游的小孩，就那破玩意，一个卖好几十，嗨，城里小娃真没见过世面，还真有人要，那小屁孩拿着弹弓，连警车都敢打……现在帅朗是村里工艺品批发商，跑单帮兜销的都是村里人，景区只要有坑爹玩意，一准是他们那儿出来的……”


　　说着，后座的三位警察笑得前附后仰，每每见到帅朗，总有些新鲜新奇的玩意让众人眼前一亮，却不料这次是如此的亮法，闲聊着，五龙村离景区不远，拐过中心景区，在到梅园的路中间就是，电瓶车直拐进村口一家大院门口，跳下车的功夫，门口刚驶走一辆柴油三轮车，倾倒了一辆带水的河沙，另一边是晒干的沙，两位光着膀子的村民正扬着铁锹筛沙，邢组长一指笑着道：“这是售价八十的黄河沙漏产地吧？”


　　几个人忍俊不禁，哈哈笑着，门一推便开，帅朗掀着帘子从屋里奔出来，人未到声先至：“哟哟，白叔，稀客啊，中午有事不？没事喝两盅去？”


　　“咂，公事……上级有来人，找你的。”白所长一指，眉一挑，打住了话，帅朗稍稍一愣，赶紧地握着手把众人往屋里请，屋里可热闹了，叽叽喳喳一群老娘们在聒噪，四张并排的大桌，一堆玻璃瓶、一缸筛好的细沙，每人面前都摆着汽灯，天平称好沙，倒进锥形玻璃瓶里，两相一熔焊，果真是山寨版沙漏一次成形。


　　“哎，进来呀……请请……”帅朗掀着内屋的帘子，看着众人都观察工序，笑着道：“这有啥看的，谁也会，不会五分钟都学会了。”


　　“帅朗，你这就是三无产品啊？”小木提醒着。


　　“手工艺品，这是艺术，你懂个屁。”帅朗斥了句，一斥看续兵瞪了瞪眼，立马陪着笑，赶紧称呼请着续队长，续兵对着这个嘻皮笑脸的有点无语，没吭声，刚坐下，邢组长把玩着帅朗桌上一堆雕塑，笑着问：“这是石雕？”


　　“对！仿汉白玉雕的，做工非常精致，市场价卖一百八，一点都不贵，就石头都值百儿八十。”帅朗坐下来了，严肃地说道，很像在谈论雕塑严肃艺术，邢组长一扬手递给小木问：“小木，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木拿到手里掂了掂，笑着道：“高分子和石粉聚合材料，模具冲压成形。别说一百八，十八都赚了。”


　　“不可能，诬蔑……别说十八，你八十都进不来货。”帅朗正色说着，驳斥着。


　　“帅朗，我学痕迹检验的，邢组长是研究刑侦技术的，就你这破玩意，我们能把配料写出来你信不？”小木很专业地戳了句，笑着戳破谎言了。


　　帅朗一愣，恐怕是瞒不过这些火眼精睛的人了。抿着嘴，笑着，然后眯着眼，笑得更厉害了，表情十分丰富，不过一点也不脸红，笑着一挥手：“行家行家……还是人民警察厉害，不说了，一人送一个，其实就高分子和石粉聚合，这成本也是相当高滴，一百八真不贵……其实主要客户群是卖给傻B老外，咱从来不坑自己人啊。”


　　“去去……别摆活你那坑爹玩意啊，上级领导找你有事呢……那个，邢组、续队长，还有这位，我回避一下，我在外面等你们啊……”白所长叩着桌子示意了句，看自己在场都没有正题，很知趣地告辞了，一出门，帅朗看着三位警察都严肃的面孔，很不确定地说着：“我……我没犯事吧？”


　　小木捂着嘴，扑哧声笑了，这表情，很像有事。


　　邢组长也笑着，续兵对着帅朗却是生不起气来，从随手的包里抽了本子，然后从本子里抽了张很薄的纸，再然后很小心翼翼地打开，动作很慢，当打开的一刹那，一副女人的画像现在帅朗面前，帅朗眼睛一直，明显地脸上脸肉抽了抽，愣了。


　　这个细节，被续兵观察地眼中，半晌举着电脑合成的画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了句：


　　“认识吗？别告诉我不认识，她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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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泰山易改 本性难移


　　是谁的画像？


　　既然是画像，肯定是警方尚未确定的嫌疑人，不过这个容颜却是帅朗心里最深的秘密和最刻骨铭心的记忆，身边能让帅朗动容的事不多，这个画像肯定算一个，乍看之时，还是让帅朗稍稍有点失态了，这个细微的失态在续兵眼里看来，肯定要当做有所隐瞒了。


　　没吭声，帅朗侧着头，两眼成一条斜线，你看不清他的目光是注视着拿画像的续兵还是续兵手里的画像，就那么看着，稍稍动容之后又是来了个很动容的动作，使劲抿着嘴，竖着大拇指，朝续兵说了句：“厉害！”


　　“别打岔，直接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续兵斥了句，职业地严肃表情。


　　“介于认识和不认识之间。”帅朗正色道，手指点点，同样很严肃。


　　愣了，这下轮到续兵愣了，无非是两个答案，一个是认识，一个是不认识，根据这两个答案综合询问的表情应该能看出点什么来，不过帅朗给的是第三个未曾料及的答案，续兵把那堆山寨雕塑推过一边，画像铺到桌子，看了同行的邢组长和小木一眼，指着画像问着：“那你跟我说说，介于认识和不认识之间，是怎么个认识或者不认识？”


　　“这个很好解释嘛，你们还不就拿这个画像诈诈我呗？你们画得像我怎么确定？你们看眼睛……”帅朗一捂脸，只露着眼睛，指摘着：“光看眼睛，像关芝琳，就电眼美人那个；光看嘴型，你们看是不是像大嘴茱丽娅，很性感的啊，画得不错……还有，你看鼻子，多像张柏之，这个不陌生的，专给老公戴绿帽那个……你们画得这么漂亮，相似的这么多，我怎么确定？”


　　“这是根据嫌疑人交待恢复的画像，怎么不能确定？”续兵斥了句。


　　“哎，对喽，问题就在这儿。”帅朗叩着桌子说着：“每个男人眼里的美女都不一样，有人喜欢长发的、有人喜欢大眼的、有人喜欢厚嘴唇、有人喜欢苗条的、也有人喜欢丰腴的……反正不管喜欢，在他描述一个见过的女人时，会下意识地把自己喜好加到描述中，这也是电脑合成图像和真人之间的差距，要不你们不直接贴通缉令，问我干嘛？”


　　咝……续兵表情一凝，气着了，问话者倒被反问住了，反问的还振振有词，这番语速飞快的吧唧像小微冲刷刷而来，听得邢组长也是瞬间无法辨识真意，倒觉得有点道理，干脆直说了：“这就是恢复的那个红衣女郎肖像，经过被捕两个嫌疑人的指认，不会差别到你不认识吧？”


　　“我说了嘛，介于认识和不认识之间……”帅朗瞪着眼，心里暗笑了，探知了来意，更是有的放矢了，拿着画像细细端详着：“看着真面熟，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美女，最爱好的是看不穿衣服的，煅练了这么多年，已经达到眼中有美、心中有女的水平……看着凤姐我能把她想像成林凤娇，你说这么简单的线条，实在没有勾勒出女人的美来，不过这东西真不能确定，你说现在的女人谁不会打扮，随便眼影一打、眉线一描、口红一抹，五十扮成十五都有可能……”


　　“嗨、嗨……别不搭调啊，就问你，她是不是四月十九号晚上你见到的那位女人，也就是你搭讪的。”续兵敲着桌面，不耐烦了。


　　“有点像，也不太像……眼睛太大了，眉距小了，鼻梁没有这么高，唇线太突出了，得薄点……再说了，好几个月了，就见过一面，我还真确定不了，那天晚上就在西餐厅看了看，她留着长发，我连这个脸型都确定不了，只知道很漂亮，后来就被装麻袋片里关黑屋子里了，黑灯瞎火，让我怎么看……”帅朗拿着画像，左看右看来回看，嘴里说得都是来回话，半天连续兵和邢组长也确定不了，究竟是这描蓦的不像，还是帅朗真没看清楚。


　　“帅朗，嫌疑人可是交待了，你们被关在黑屋子里，表现得很亲近，还有位嫌疑人反映你们俩是那种男女关系，不至于恢复出来的肖像你会真不确定吧？”续兵狐疑了，有点不太相信技侦上恢复得照片会差到这种程度。


　　“真是头回搭讪就遇上这事了，你们都已经确定了，还用置疑这个呀？……我们表现得亲密有什么问题吗？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濡以沫还道还互掐不成？再说不亲密行不，俩人被铐在一块呢？”帅朗道。


　　“对了，上次你提供的情况还有个疑点……”邢组长插了句，拉着椅子坐到了帅朗旁边，直接问着：“俩人被铐的情况属实，你说铐子是你打开的是吗？”


　　“对呀？”帅朗道。


　　邢组长不说话了，一示意，续兵一抽，裤腰里叮当作响，一副裎亮的手铐扬了扬，就听续兵说着：“他们用的就是这带的这种，钥匙了是三解螺旋式的，既然你的东西都被搜走了，是怎么打开的？”


　　“这个女人，鞋上有那种铝制的金属扣子，一扭一歪就成工具了，没那么难打呀？”帅朗反问着。


　　“这可是警械，有你说得那么简单？”续兵追问着，帅朗不说话了，一伸手，要手铐，续兵愣了愣，大大方方拍到帅朗手里，帅朗却是看也不看，随手从桌上笔筒里抽了圆珠笔，塑料杆在嘴里一咬，咬咬咬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捅进手铐的钥匙眼里，拔拉了几下，尔后卡拉拉拉几声锯齿的轻响，活动齿旋了三百六度个大圈……愣了，续兵、邢组长包括小木看得大眼瞪小眼，活动齿一转，那等于锁簧被拔到开锁位置了。


　　“没啥稀罕的，纸质够硬都能打开……”帅朗大大方方交给续兵手里解释着：“您要不信，去找双女凉鞋，上面那种金属扣全部能做成开锁工具……”


　　“你哪儿学得这本事？我怎么越看你疑点倒越大。”续兵愣着眼，收回了手铐，帅朗笑了笑道：“这个是警察逼出来的。”


　　“什么？警察怎么逼你了？”邢组长不悦了，听得话里有刺。


　　“警察职业危险、工作压力大、工作中情绪很重，很难分清有是公事还是私怨，所以经常把情绪带回家里，所以就容易滋家庭暴力，不是打老婆就是打儿子……我是那个受害的儿子，我爸经常拿手铐铐我，时候长了，逼得我就学会自己开锁了，不开不行呀，挨揍呢，你说是不是警察逼的，我爸就是警察啊。”帅朗正色说着。听得续兵和邢组长哭笑不得，小木倒是头回听说帅朗家里还有家庭暴力，不相信地问着：“不可能吧？你爸挺和霭的呀！？”


　　“那是没揍过你……揍人时候一点都不手软。”帅朗道。


　　离题了，邢组瞪了小木一眼，小木不敢吭声了，不过回头看帅朗，帅朗可不理这茬，三番几次问话问了个一头雾水，续兵和邢组交换着眼色，估计是对面前这个介于涉案和不涉案的还是无法确定，不过既然不确定，那就不能把嫌疑加诸到人家头上了，俩调整着情绪，还没说话，帅朗的电话铃响了，帅朗避也不避直接接着电话，很大声：“喂……哦，陈秘书，请指示，大事小事我都办，没二话……什么？林总请，参加鉴宝交流会，什么宝？古董？我不懂这个，那破坛烂罐有什么看头，那有装摞现金人心里实在……我真不懂，那那再说吧，我回头和林总说去……好好，没问题，销售任务可以加，上货价不能给我们加啊……好好，没问题，你要请我敢不去，其实呀陈秘书，我最喜欢和你一块吃饭了，要不是怕林总多心，我得天天约您……嘿嘿，好，拜拜……”


　　电话乱七八糟，公事私事暧昧之事在帅朗不断变化的脸上表情里看得很真切，扣了电话，帅朗刚要说话，又响了，却是景区要加货的，接了电话又安排了配货的，这才安生了，一抬手：“咱们继续……说哪儿了？”


　　说哪儿了，早忘了，续兵和邢组明显有点不悦之色，帅朗抱歉道：“实在对不起二位，您看这儿把我给忙的……您继续，其实也没什么继续的，我真是参与什么银行卡诈骗了，别说你们，我爸就饶不了我……您要有真凭实据，得了，直接把提留走得了，我还真想进去安生两天呢，这一天忙得焦头烂额的，真不是人干的活……”


　　得瑟，很得瑟，就像有钱二B拽那句：爷穷得只剩下钱了。


　　看样，这么得瑟应该不像涉案的，原本续兵发现这个疑点之后和邢组长讨论过，如果帅朗真和那位红衣女郎有男女关系的话，那么这个案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有值得商榷一下，不过现在连他也说不准了，干脆把这事放过一边，收着画像随意道着：“如果再见到这个女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放心，我一定拉上她找他们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帅朗道。心里却是反向自言着：你想得美。


　　“对了帅朗，上次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你对提款人实施犯罪的行为猜测很精准，落网了十四位。”邢组长谢了个。帅朗无所谓地挥手：“别客气，多判他们两年……哎对了，我丢的钱、钱包、手表呢？追回来没有？”


　　“这……”续兵被噎了下，都这会了还不该丢的那点东西。邢组长劝着帅朗，又是老一套，我们正在全力追缴，有消息一定告诉你，能追回来一定送还你，劝了几句又回到了今天的一个主题上，征询似地问着帅朗：“……千万别有情绪啊，其实我们来就是向你核实一下肖像的准确性，捎带呢，还想咨询咨询你，现在这个邦爷梁根邦、山猫毛小义都在逃……依你的判断，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耶？”帅朗吓了一跳，张口结舌地道着：“这…我又不他同伙，我怎么知道？”


　　“咂，判断嘛，上次你猜得挺准的嘛……以你对类似犯罪行为和嫌疑人的了解，你的判断比我们的肯定要有价值。”续兵好容易说了句奉承的话，有点抛砖引玉的意思。


　　“哦……”帅朗眼珠转了转，嘴一撇，一拍桌子：“很简单嘛，他就在中州。”


　　“什么？”


　　“不会吧？”


　　续兵、邢组、小木同时吓了一跳，惊讶地瞪着帅朗。


　　帅朗可不介意把人往沟里引了，神色凛然地道着：“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吧？老歪家窝点被一捣，落网十几个马仔，按你们思维，他会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于出国了，都不可呆在中州对吧？……你们视线肯定要往全国撒网，搞个网上追逃什么地，这样一来，中州就成灯下黑的地方了，最安全了。……可是涅，这个人既胆大，又心细，从作案手法上就反映得出来，出事仅仅让他慌乱了一下下，等他回头一想，回来了，谁也不敢相信他折回中州来吧？……要是我，我就在中州呆着，地面熟了，反而好办事，省得在外面出行住地不小心被那警察无意中撞上了，对吧？”


　　鸦雀无声了，瞠目结舌了，面面相觑了，小木挠着耳边，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续兵咬着嘴唇，有点不相信，可又反驳不了帅朗这么肯定的判断，邢组长也在沉吟，这东西真不好说，嫌疑人从理论上都是有某种精神强迫症患者倾向的人，没准那个胆子大得没边的真还窝在中州也说不定。


　　正说不定时，帅朗的电话又响了，却是工艺品货到了，这下顾不上和警察们分析讨论了，为难地看着仨警察，邢组长摆摆手：“你忙吧，我们不打扰你的正常生意了，有时间我们约你聊……”


　　“好是好，就是一般情况下都没时间，我们这儿是连轴转，一个人当仨人使唤……您几位慢走……”


　　帅朗说着，委婉地回绝了，把三位送到了门口，上了白所长开的电瓶车，车刚走，送货车就来了，几人远远看着帅朗招呼着制作沙漏的老娘们搬着小件的工艺品，那样子着实忙碌得紧，又听白所长摆活着，这小子眼光挺贼，整了几十种花样的小挂件、纪念章、小礼品之类的工艺玩意，低价批发给村里人在各景点销售，以前市场也有在景区零售小玩意的商贩，不过没几天都被村里人赶跑了，没少给派出所惹事，不过仅限于抢生意打打闹闹的，也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事……


　　三位上级来人也听出来了，派出所的十有八九和这货穿着一条裤子呢，帮着说话呢，这事都理解，都没有挑明。不一会驶到景区，白所长要留几位吃饭，几位是推托了辞行了，这位所长又忙着把巡逻车交给协警，一眨眼不知道忙去了还是躲开了，三个人到了停车场，续兵挤着去开车，小木和邢组在等着，用了快半个小时才车才倒出景区上路，等上车时，邢组手里却是多了一份杂志，奇也怪哉地问着续兵：“你见过吗？”


　　“哦，这个呀？那不车站卖的多了么，都逑盗版玩意。”续兵驾着车扫了眼，忽略了。


　　“不一样。小木你看看。”邢组长递到后面，这五块钱一本买的，景区不少挎个包叫卖报纸杂志的，小木倒没发现其中的蹊跷，拿到手里翻了翻，一念乐了：“高官和他的173位情妇……六十七条命案凶手落网……13亿特大金融诈骗案始末，娱乐圈被潜规则的女星排行榜，还有一个最酷的，苍井空，一代女优的情事揭秘……哈哈，我都没发现啊，凶杀、色情、财富、美女，所有吸引眼球的东西全乎了啊，这要是公开发行，销售肯定不错……咦，印刷质量不错嘛，哈哈……”


　　“现在的人呀，就喜欢这些不着调的，没办法。”续兵笑着道了句。


　　“错喽，我要告诉你们，里面是真实案例，你们怎么想？”邢组长双手叉在胸前，不动声色说了句。


　　“不可能吧？六十七条命案这是真的？”小木吓了一跳。


　　“咦？会不会是……”续兵狐疑道。


　　“对，就发生在咱们省的一个案例，精神强迫症患者，这个人喜欢乡村或者城郊边缘作案，一杀就是灭门，而且有个奸尸的恶僻；每每作案实施之后，他会徒步奔跑几十公里脱离案发现场，这个嫌疑人没有什么亲人，也不会用任何现代通讯、交通或者其他工具，从来也不住店，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我们所有技侦手段在这种原始作案手法面前都失效了……只能眼看着他纵横四省十七市一次又一次作案，最后侦破依据他的每次作案现场，由省精神病院的一位实践经验很丰富的专家给了我们点提示，我们才往这方面想，排查这类三无人员的时候，我们一个地方收容站甚至于已经把他收容了，最终还是错过了，这个案子持续了两年零四个月，直接受害人里留下了一个幸存者我们才最终确定目标……这个案子很少见诸于报道，也就网上有过流传，在看到这个报道的时候，我想每个人心里涌起的第一感觉绝对不是警察为民除害，而是对嫌疑人手法的赞叹，即便说到警察，也会给警察扣上一顶无能的帽子……你们说，用了两年零四个月，抓住这样血债累累的嫌疑人，是我们功劳呢，还是我们的过错？”


　　邢组长若有所思，提的这个很严肃而且很无奈的问题，恐怕这个电信诈骗案让他有所感慨了，即便将来抓到嫌疑人，但这个时间谁也不知道会有多长，还会有多少受害人，还会有多少涉案金额只是数字，无从追缴……


　　……


　　……


　　没钱的时候人活得很自在，生意忙了，能赚钱了，人充实了，可也累得够呛，续兵队长一行刚走不久，帅朗出现了景区游览的电瓶车上，从村里一直坐到五龙景区，人头人面熟了，路费也省了，和开电瓶车打着招呼，下了车，拔拉着人群，随便抓了个挎着包四顾寻找目标的卖报人问着：“你们老板呢？”


　　“在河沿上。”卖报的指指黄河观景台。帅朗刚要走，又想起来回头看了看，这位卖报的，样子挺伶俐，个子不高，背着个装满杂志报纸的大包显得有点瘦弱，帅朗看了看有点于心不忍地问着：“你多大了？”


　　“十八。”那小伙抹了把鼻子，机械地脱口而出。


　　“我问你真实年龄呢？”帅朗道。


　　“你不是我们老板的老板么？你也查这呀？”小伙子有点局促，看样被查得次数不少了。


　　“去吧，不查。”帅朗也机械地说了句，眼睛里有几分不忍，看着瘦弱的小伙在人群里穿梭着，专拣景点里出来等车的游客，一块钱一份的报纸、三块五块十块三本都卖的杂志，叫卖的声音很稚嫩，混得熟了有时候能钻到大巴车上推销几份，这是程拐发展的一批零售户，一半是村里人，一半是程拐招的，只不过头次见这么年龄小的，帅朗边走边有点气闷，上了观景台，见得程拐两腿在耷拉在铁链外正抿着饮料看风景，一把揪着拉起来，小声问着：“你怎么招未成年人给你卖报？”


　　“这有啥稀罕的，你到劳务市场瞧瞧，打零工的都这玩意，一张口都说十八。”程拐不以为然了。


　　“兄弟，你这也忒缺德了，都十几岁的小娃娃，下面招的那个才多大，没准初中都没毕业，都正读书年龄呢，咱们不能干这事。”帅朗苦心劝着。


　　“你傻了巴叽的，你倒大学毕业了，不还在这儿卖饮料？”程拐反问了句。


　　帅朗一噎，眼直凸，干脆直接来了，踢了两脚，扇了一巴掌，骂着：“你不念书，妈的巴不得天下人都跟你一样是不是？打发走啊，这种人以后不能收。让这么大孩子给你挣钱，你可忍心呀？”


　　“好好……辞了辞了，辞了还不逑一样，又到那个饮料端盘子洗碗，没这活挣得多还累人呢。”程拐惹不起帅朗，胡乱地应着，推搡中帅朗看得这货裤兜里插了本杂志，随手抽了出来，一翻，又生气了：“告诉你几次了，把这个换了……太露点的不能要；还有这个六十七条人命案，也换了，太不和谐，招眼……你就整点花边新闻、三角恋、男星出轨女星劈腿之类的烂事就成了，消谴解闷就成，看一截就扔了，谁也不当回事……我说你好歹多少年书商，是不是这本杂志你字都认全？内容你要随大流，13亿吸引力不够了，华尔街诈骗已经达到五十亿美元了；还有苍井空已经昨日黄花，现在是援交妹；还有这个娱乐圈潜规则女星，都是旧闻了，跟不上时事了……你下一期这样写，某女星揭秘被102次潜规则的经历……这样的话，勾引人的好奇心就上了一个档次，猎奇猎艳是人的通病，你在这个多动脑筋……还有，哎，你听懂了没有？”


　　“懂了，懂了……”程洋如闻天籁茅塞顿开，竖着大拇指把帅朗惊为天人，其实这份盗版的总策划就是帅朗，销量蛮不错，因为排版制版投入大，就发行了一期还没下文，一听升级版出来，程拐点着头应着：“嗯，就这么办，我再找到网上搜罗，你把关啊……这么说你大学没白念，脑子里龌龊想法比我多得不是一点半点啊……”


　　“你丫砖我呢？骂我呢？”帅朗揪着程拐斥着，程拐恬着脸笑着道着：“夸呢，我敢骂呀？这三个月挣得比我一年挣得多，我把你供起来当爹都来不及呢……嗨，又干什么？摸我干嘛？”


　　帅朗揪着帅朗，没有讨论的意思，却是乱摸程拐的口袋，摸了半天找到了，车钥匙，帅朗拿手里，掉头就走，敢情是借车进城顺便教育一番，程拐车又被抢了，有点不乐意了，叫嚷着：“哥哎，你现在这么大身家了，自个买辆车嘛，天天抢我车算怎么回事？”


　　“开你个破车是看得起你……你以为我想开呀，油钱多贵呢！？”


　　帅朗头扭回头，很不领情的道了句，大摇大摆走了。


　　车倒也不算太破，而且磨合得好了开得蛮顺溜，驾车上了景区路，电话响了，看了看手机帅朗接了下来，里面传来的一声甜甜的女声：“帅朗，我到了，你还得多长时间？”


　　“我们这儿堵，还得二十分钟，稍等一会儿……”帅朗温柔地说着，宛如换了个性子。


　　“好的，我在门厅等你……”电话里，甜言软语，虽然不至于销魂，但绝对有蚀骨的魅力，听得帅朗笑意一脸，放下手机，开了音乐，车厢里回荡起了刀郎《冲动的惩罚》，那句：如果你不知道我那天喝多少杯，你就不知道你有多美……很有感觉，特别是准备去会美女的时候，总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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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无心之得 有心之失


　　毕竟还是市区有看头，每每从景区呆上几天回来，多少总有点新鲜和惊艳的感觉，一辆红色的小mini飞驰而过，驾驶室里戴墨镜的MM留了一个蜷发红唇的倩影，貌似谁家二奶又出来招摇来了；路边的候车亭，几位花季少女貌似结伴出行，手牵着手低语着，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再行不远，又见得路边伫立着一位亭亭少妇，双手拎着个浅色的小包，貌似谁家的小家碧玉正等着夫君来接……天很蓝、城市很热闹、心情很好，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无所事事，每天介坐在路边看美女养眼的时光。


　　路不远，就在顺水路八闽海鲜城，到了酒店门口找着停车位置，刚刚下车便即看到了门厅台阶之上站着的那位，同样是婷婷玉立，同样的风情万种，甚至于比一路看过的美女回头率更高几分。


　　招着手，那妞招着手，帅朗也打着招呼，踱步走近了，远远地笑着，像绽开的玫瑰，对了，本来人家就是校花，曾经被中大中文系那群歪瓜裂枣男生公认的校花，歪瓜裂枣里自然包括帅朗在内了，再走近几步，一身浅灰色工装的雷欣蕾看得更清了，笑厣如花地相迎着，在帅朗仰视的角度里，能看到勉强过膝的工裙似乎被修剪成了鱼鳞状的图案，显得很俏皮，黑色的挽带高跟鞋衬托着整个人如此地高高在上和婷婷玉立，让帅朗不自然地又感受到了曾经很多次感觉到的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对不起啊，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帅朗说着，上了台阶。


　　“老同学了，还客气什么？走吧……”雷欣蕾款款大方回了句，两个人并肩进了海鲜城，座位已经定好，服务生领着两人直到了一层大厅的临窗角落，斟水递菜单的功夫，帅朗扫了眼环境，很不错，空调把空间的温度降得很适宜，四散落座的客人有一半占座，一半里面有一半是成对的男女，在装点着盆景、雕栏、音乐的环境中窃窃私语。


　　没办法，现在的饭店环境都向着暧昧方向发展，像这种清清雅雅的环境，最适合男女配对浅斟小饮，边吃边情话绵绵，看到不远处一桌有一对情侣吃着都不安生，得空嘴闲还得啵一个，帅朗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再看了。


　　“吃点什么？”雷欣蕾翻着菜单，抬眼问，眼睛很亮，郁着喜色。


　　帅朗笑了笑道：“你点吧，这玩意我还真不会吃，咱就是个烩面胃。”


　　雷欣蕾笑了笑，点菜的服务生解释着，其实海鲜也针对地方不同进行了很多改良，很多菜品没有想像中那么生猛，比如基尾虾了，比如奶汁鲍了什么地，就很适合大众的口味，帅朗一翻白眼瞪了瞪：“别朝我推荐，今儿你都没看准主人是谁，怎么下刀开宰呢？”


　　雷欣蕾扑哧声笑了，服务生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没什么主见的客人一推荐，糊里糊涂直点死贵的菜，听口音这是个明白的主。雷欣蕾干脆当家了，点了豆瓣鲜鱿、炸菊花虾、通草卿鱼汤、椰味鱼丁、蟹肉凉瓜，又问着帅朗，多要了两份虾仁面，递回了菜单，打趣着问着帅朗：“你让我点我可给自己省钱了啊，要你请我，我可不客气。”


　　“所以，我尽量不请你……”帅朗笑着回了句，掏着口袋，捻了几页纸递给雷欣蕾，这才是正事，雷欣蕾看着帅朗递过来的单子，沉吟了片刻道着：“你要镶九曲黄河的缩影，这个模具不好做，我试试帮你找找吧。”


　　是水晶球的镶饰、长方形的是纸镇样式、还有个扇子形状，都是要在景区出售的工艺品，这玩意帅朗可搞不了，草图是田园和平果做的，很模糊的一个概念，而做外贸进出口的雷欣蕾有和中州各中小企业联络的方便，两个人因为工艺品生意，这些日子来多有交集，不过吃饭倒是头一遭。收起了帅朗给的图纸，雷欣蕾也掏出来了一份彩页递给帅朗看着，沙漏，四个样式，圆的、锥形的、菱形的还有个不规则形状的，再翻过去，又是金属浇铸的黄河母亲雕塑，几页看过，帅朗点点头：“挺不错……这样吧，新货先做百把十件样品，我卖卖试试，下午店里给你传个要货的单子，这次货量比上次要多点，尽快给我赶出来。”


　　“还要啊……这才两周嘛？”雷欣蕾诧异了句，四个小厂家，供的从大件到挂件十万多件，这么快出完了，还真让她感觉吃惊，现在明白为什么一万月薪请不动人了。果不其然，帅朗不以为然地说着：“只要不下雨，每天销一万件小意思，架不住景区人多呀？”


　　“那你可赚大了啊。”雷欣蕾羡慕了句。不料帅朗一撇嘴道着：“赚什么呀？小纪念章、小挂件批发出去才挣几毛钱，一个大沙漏、大雕塑批发才四块钱，你知道他们卖多少，村里最高记录，雕塑卖了一百六十美元。”


　　“啊？十几块钱成本，能卖这么多？”雷欣蕾听天书一般，不敢相信了。


　　“那是，人多了什么鸟都有，你知道七月六号高峰期来了多少人，十四万多，甭说我们做生意的，景区捡塑料瓶的，收入都直追城市白领，呵呵……”帅朗笑着道。


　　“哇，那当初还发愁什么就业？都去景区拾塑料瓶得了……呵呵。”雷欣蕾掩嘴笑着道。


　　男女之间，如果没有什么出格想法，那交往就简单多了，两个人谈笑风声，状似一对老友，稍等菜上来了，相互客气谦让了几句，要了几杯冰啤，细嚼浅尝上了，几个应景小菜着实养眼，红得深红、黄的嫩黄、白得晶莹、绿的透亮，尝了几口倒也可口，一吃开嘴不闲了，话便少了，话一少，思维便活跃了。偏偏帅朗的眼珠从来都不安生，又是第一次应邀校花请客，心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蠢蠢欲动，好像是这份心思在指挥着他的眼珠子，不时地偷瞟着面对面的雷欣蕾。


　　漂亮，很漂亮，每每在看到漂亮女人，帅朗心里的心底总会浮现一个很强烈的声音：妈B的，晚上还没准被那个牲口骑着呢！？


　　这年头，美女还真不那么靠谱，最起码帅朗就知道，当年中大校园里花繁草茂，绿树成荫，经常成为一对一对野战的绝佳场所，每每看到雷欣蕾就能回忆起当年她和韩老大男才女貌，出入成对的景像，就是嘛，帅朗偷偷瞟了雷欣蕾一眼，心里暗道着：便宜老大那牲口了，这么水灵的妞……


　　接下来怎么说呢，美女如美食，眼不见为净，既然见过而且了解了，那份心思又被某种情绪暗暗地压抑下去了。


　　低眉正细嚼着鱼丁的雷欣蕾其实也在偷瞟着帅朗，或者在她看来帅朗是所有印像中同学里变化最大的一位，而且每每那个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样子，有些时候甚至让她感觉到有点高不可攀，瞅了个碰杯的空，雷欣蕾随意地问着帅朗道：“你发现了没有，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我自己怎么没感觉？”


　　“应该有感觉呀？你记得你那时候说话不多，现在好像比谁都能说会说。”


　　“逼出来的，出来工作门槛低的能找上的，就推销，想干这行，离了嘴皮子怎么行？逼着逼着就练出来了……”


　　“嗯……以前感觉你很凶的，瞪人一眼都让人害怕……你看现在，多彬彬有礼。”


　　“逼出来的，这几年在人前低三下四惯了，脾气早都快没了。”


　　“那……现在好像比以前帅了点，也是逼出来的？”雷欣蕾话锋一转，眉色一动，像在挑逗。


　　“嗯？有吗？你别逗我啊，在这个问题上，我一向严重缺乏自信心的。”


　　帅朗轻描淡写来了句，把挑着眉说话的雷欣蕾搞得稍显懊丧，那份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的明白劲道，似乎在此时更增加了他的几分魅力。是啊，变了，变化得几乎自己不认识了……雷欣蕾抿抿嘴，挟着菜，看着帅朗的酒杯空了，又随手给倾倒了杯，清清亮亮的液体，宛如俩人之间这般透明。


　　于是曾经的熟悉在这份咀嚼中变得陌生，就像和客户之间的应酬，让雷欣蕾感觉到了很陌生，见过帅朗若干次，每次这种感觉都很清晰，就像对方有意地拒她于千里之外一样，其中的那个原因其实她也很清楚，不用说是因为前男友是他哥们的缘故了。


　　“欣蕾，我得谢谢你啊，我们卖的工艺品多亏您四处给我们张罗小厂家生产……”帅朗打破了即将来的尴尬和沉默，笑着道，本来想说一句‘改天我们哥几个请请你，把韩老大也叫上的’，不过觉得这句出口恐怕会更尴尬，人家俩毕竟掰了，好像咱非要往一块凑似的。心思一转话憋住了，讪讪说了句：“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嗯啊……雷欣蕾直挺身，鼻子里重重出了声气，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笑意道着：“你明知道该谢的是我，中州像我这种做外贸拉单子的业务员多得是，你一个月给了我三十多万的单子，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这不谢了吗？反正都挣，双赢。”帅朗指指桌上的菜，笑了笑。


　　“越来越有范儿了啊。”雷欣蕾放下筷子，手支着肘，拭着嘴唇，笑着问：“帅朗，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帅朗眯着笑道。


　　“我问你。”雷欣蕾倾过来了身子，压低了声音，很促狭的样子问：“大学时候，有天自习你坐我身边，问我周末看不看电影，是不是准备对我图谋不轨？”


　　“呵呵……”帅朗一欠身子，嘿嘿笑了，笑着道：“那我没得逞不是！？”


　　“我再问你……后来见了你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意回避着我？”雷欣蕾直接问上了，一问帅朗稍怔了怔，自嘲地笑道：“当年您是大家眼里的校花，我是公认的毒草，咱们不在一条道上不是？”


　　“骗人……是因为韩同港对不对？”雷欣蕾突然道，针一般刺到了帅朗隐藏着的心思正中央。


　　当年那场激烈的群殴说起来是因为雷欣蕾而起，再深究起来，恐怕也未必都是帅朗的见义勇为，体育系那个烂人隔三差五就到中文系调戏雷欣蕾，那时候看不惯他的同班歪瓜裂枣哥们多了，只不过是积怨久了一次大爆发而已，一次群殴几乎改变了固有的生活轨迹，和老韩成了无话不说的哥们，既然成了哥们，曾经的那份非份之想渐渐就烟消云散了。


　　“对。”帅朗点点头，看着雷欣蕾，知道俩人的感情一直不错，不过后来也流于俗套了，前脚毕业、后脚分手，帅朗看了看雷欣蕾，轻声道着：“你们感情不是一直不错吗？怎么分手了？”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个嫌贫爱富攀高枝蹬穷男友的女人？所以你就有意避我远之。”雷欣蕾眼剜着，貌似有点生气，一句很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呵呵……我没避你，就避也是怕我自己把持不住犯错误，呵呵……”帅朗又来了次自嘲，很成功地化解了尴尬，雷欣蕾先是一愣，尔后忍不住，被逗笑了。


　　有时候尴尬了，直说是最好的办法，总比藏着掖着没话说好。雷欣蕾似乎从话里，从帅朗稍显拘谨的表现里得到了一份心满足，于是这个涉及隐私的问题，悄然被两个人都避开了。


　　渐渐走向餐毕的时候，雷欣蕾又想起个事来，也是顺便安排的，拉开坤包，把一份铜版的彩页递到帅朗手里，解释着说着：“寥厚卿邀请你啊，省电视台举办的鉴宝会……”


　　“哟，怎么都对这个有兴趣……我还真没兴趣。”


　　“现在收藏热，这是个认识商界名流的好机会，我听说知名的商家可能都要出席，现在有些有眼光的商人在收藏上让自己的资产增值也不罕见。”


　　“不去……咱才多少钱，别去了一件都买不起，多丢人……”


　　“呵呵……话我传到了啊，去不去我不管？寥经理很看好你的，我觉得你到锐仕做个兼职挺不错的，多有身份？”


　　“他们是想拉飞鹏的生意，以为人家林鹏飞脑子进水了，能把招聘和培训交给我？”


　　帅朗随手把铜版介绍塞兜里，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过听到鉴宝会微微愣了下，好像林鹏飞的秘书也邀请，敢情还真是个盛会不成？不过对很不了解的事，帅朗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兴趣不大。倾完最后一杯啤酒，正放嘴边时，雷欣蕾招着手示意着服务生结账，刚掏出了银行卡不料帅朗伸手挡住了，雷欣蕾很不悦地道着：“说好了我请。”


　　“是啊，请是你请，没说谁付账不是？”帅朗挑了个刺。


　　“你想AA制，分这么清？”雷欣蕾刺激道，眼睛玩味地看着帅朗。


　　“不不……公平起见，把你的卡给我，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帅朗把雷欣蕾的银行卡拿到手里把玩着，自己也掏出一张卡来，眼花缭乱穿插了几下，啪声手捂着压桌上了，神神秘秘笑着对雷欣蕾道：“上面一张、下面一张，你挑吧，挑住谁是谁买单，这公平吧？”


　　雷欣蕾本来真的有点不悦了，不过霎时被帅朗的小把戏挑起兴趣来了，女人都是这样，对未知的事都有特别的兴趣，笑着手指着：“下面的……不不不，上面的。”


　　“你确定啊，别一会儿再反悔。”


　　“上面那张。确定以及肯定。”雷欣蕾确定了。


　　“你说的啊，上面这张，服务员拿走……”帅朗笑着手一扬，手心里亮着两张卡，服务员倒司空见惯这种年轻人的玩笑，拿起上面一张卡，示意着来输密码签名，帅朗把另一张放下，笑吟吟跟着服务员走了，雷欣蕾奇也怪哉地拿起帅朗留下的卡，看看正是自己的工行卡，愣了愣回忆着刚才的动作，下意识自言自语着：“不会这么巧吧？”


　　是啊，巧吗？


　　一点都不巧，付完账出门厅的时候，雷欣蕾在帅朗身边，侧头诧异地盯着帅朗，很不悦地说：“你作弊了啊。”


　　“不会吧？你看出来了。”帅朗笑着问。


　　“你是这样，我要猜下面，你直接手离桌，你的卡就在下面；可我要猜上面，你手拿着卡亮到服务员面前，一翻个，你的卡就到上面了……所以不管我怎么猜，都是你买单对不对？”雷欣蕾比划着貌似生气地问着，这种生气肯定不会是真生气，反而觉得玩得挺溜，不动声色地赢得了个绅士风度。


　　“才女呐，这都被你猜到了，呵呵……不过你没定规则，何来作弊？”帅朗笑着不以为然道。


　　“那这次不算，下次请规则我定。”雷欣蕾很坚持道，打着预防针：“第一规则，不能回拒啊。”


　　堵着帅朗的退路，这一次请得好像就不容易，几次邀约帅朗不知道真忙还是假忙，都顾不上，玩了银行卡把戏倒给了雷欣蕾一个口实，帅朗作为难状，不过那句婉拒的话终究没有憋出来，其实……其实和美女坐一块吃吃聊聊倒也算一件人生乐事，只是和这位坐一起着实有点心理障碍，这种障碍连说都说不出来。反观雷欣蕾的兴致倒是蛮高，上了帅朗那辆破车，坐副驾上，聊着大学、聊着大学的同学、聊着那时候在大学女生里对帅朗的看法，不过在帅朗听来，雷欣蕾摆活那个那个女生说他挺有男人味那话，十有八九是杜撰出来的。直到了雷欣蕾的公司门口，雷欣蕾下车还不忘提醒帅朗下顿饭的事，帅朗胡乱的应着，把有几分兴致盎然的校花妞直目送进了公司大门。


　　嗯，这妞对我有点意思，不过她太眼拙，这会才发现哥是潜力股，这种感情投资再提前几年，八成我得感动得涕泪交加。帅朗看着雷欣蕾高挑身影消失在门厅之后，招手时心里泛起这样一个想法。


　　没意思……帅朗心里又泛起第二个想法，电话联系了若干次，渐渐熟稔时挡不住这份热情的滋长，本来有点蠢蠢欲动，可真见面吃顿饭，又发现自己着实克服不了那份心理障碍，要是不知道她的情史便罢了，可真真切切知道她和韩老大的情史，对于她眼中和话里流露出来的倾慕每每总觉得都像景区兜售的产品：水货。


　　算了，哥现在这身家娶媳妇问题不大了，总不能找个水货吧？再说让哥几个知道了，笑掉大牙呢……帅朗想了想，驾着车前行了不远，中午的天气颇热，找了块阴凉的地方泊好车，准备小憩一下，景区那营生太累，这个时候回去一院子人肯定又是休息不好，仰躺着，无聊地翻着什么鉴宝图册，粗粗一览，敢情是省台在全省范围内征集民间收藏，邀请全国知名专家坐堂公开鉴定，当然，之后还有拍卖，先期征集的数样收藏无非些帅朗看不懂地坛坛罐罐没甚看头，百无聊赖间，帅朗的脑海里回忆着上午的事，回忆着于那件事相关的女人，回忆着那张肖像……其实当时很惊讶，不得不佩服刑侦手段的高明，那副肖像把桑雅的样子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了……要是有一天梁根邦落网，指认下肯定能恢复得更精确，好在桑雅说过连梁根邦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只有自己知道……不过，帅朗有点心神不宁，已经见惯了警察和嫌疑人的对决，很多聪明的罪犯最终都落网了，也很少有什么罪行瞒得住一辈子，除非再不犯案，可帅朗估计，什么都有可能，罢手，恐怕不可能……


　　“桑姐，你在哪儿呀？千万别犯案了……这个案子够大了，再有案子栽了，全扯出来，那一辈子可都完了……”


　　帅朗叹着气，有点兴味索然，电话短信铃声响着，无聊的摸出来看了看，是雷欣蕾的短信来了，一行字：周末有样品出来，我给你送去，你带我上浮天阁许愿怎么样？还没到景区玩过呢？


　　帅朗想了想，不知道这个短信该怎么回，又想了想，干脆没回，手机扔一边了，那份图册也扔一边了，刚仰躺着，手机叮铃铃响着，还以为雷欣蕾电话来了，摸着手机一瞧，却不是雷欣蕾，而是好长时间没联系的盛小珊，放到了耳边，听着又是莺莺软语问好，客套了句，一听来意是想邀帅朗到凤仪轩，干嘛吗，没啥事，聊聊呗，帅朗说了句我忙呀，我忙得连脚离地功夫的都没有了……正要婉拒，不料眼睛看到一样东西，神经质地反应着：“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鉴宝会的事吧？”


　　“咦？你已经知道了？”盛小珊电话里很惊讶。


　　“马上就到。”帅朗利索了，说了句扣了电话，发动着车，态度急剧的转变是因为随意扔到副驾位置上的图册，卡在车门中间露了半页，那一页上清楚地照片展示着一样帅朗藏着的东西。


　　一本古籍，菲页上的籍名是《英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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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未解新谜 先闻噩讯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到临头才知浅，什么浅？当然是浅薄的浅喽。


　　帅朗把车停到凤仪轩的门口，又一次看着作为本册鉴宝封三的图样，四样藏品，一块黑乎乎的叫茶膏，像一坨那什么，看着人直咧嘴。再看估价120万，继续咧嘴；几十张票样，说是茶票，干啥的，不知道。看估价，140万，再继续咧嘴；还有一个古朴的小布袋，叫茶袋，很眼熟，第一眼就让帅朗想起来古清治裤腰里经常系的那东西，估价25万，看得帅朗嘴咧到的极致，敢情这老骗子一辈子藏货不少，裤腰里都拴着几十万。当然，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样，《英耀篇》，明代真本，估价170万到210万……


　　“这老家伙不是玩我吧，扔给我的那本到底真的假的！？”


　　这当会，帅朗纳闷的当然就在此处了，明明那玩意自己还藏在东关住处压床底下着呢，细细想想，正文不过六百余字，加上旁注也超不过一千字，顶多再有就是十几个篆章，也就是做工颇好而已，实在不敢想像那东西居然值二百万。


　　要是自己床底真压着二百万，还真让帅朗一肚子气没地儿撒，你说郁闷不，要知道那东西值二百万，至于还拼死拼活卖饮料抢得头破血流吗？这不拿金饭碗当街发饭惹人笑话不是？


　　对了，问题还在这儿呢，到底那本是真的？这老家伙一惯于以玩人为乐，连中老妇女的菜金也骗，帅朗还真不敢相信他有把二百万随便送人的美德。


　　扔下图册，怀揣着这个大问号直往门厅走来，心里揣度着，一上午连续接到了几拔人的邀请，都冲着鉴宝会来了，看样声势不小，难道又是老古下套圈钱？像上次炒坟一样？不像呀，就他那样未必撬得动省电视台组织这玩意。要不是适逢其会捞一把？对，肯定是这样，这老家伙肯定又准备骗谁一把呢。


　　下了这么个定义，不过对于同时出现的两份《英耀篇》，帅朗还真揣不清孰真孰假了。当然，比较倾向于给自己是水货，不过再想想，也不排除这老家伙拿水货公开蒙人的可能，真要买通专家鉴定就值那么多，没准真有假B敢买回去，这事谁也不敢打保票，砖家现在有时候比骗子可恶多了，坑你都不眨眼。


　　“哟！？眼高了啊……”有人在说话，正走向电梯的帅朗愣了下，回头，看到了盛小珊款款上来了，笑了笑，盛小珊很像受了冷遇般对帅朗挺胸昂头走过连自己也没发现很不满足，上上下下打量着帅朗，牛仔裤、皮凉鞋、短袖衬衫，人很精神，当然，关键是气质上的变化，坦然走进大厅貌似这里的常客了，那还像头次谋面瞧都贼头贼脑的样子。


　　“怎么了？我这形象不至于能迷倒你吧？”帅朗诧异了句。


　　“差一点点，不过快了。”盛小珊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笑吟吟道着：“变化蛮大的啊，这才几个月？看来钱是英雄胆啊，以你现在的膨胀自信心判断，赚了不少了。”


　　“能有多少？满打满算买座房，装修钱都没呢。”帅朗道。


　　两个人相携着进了电梯，摁着楼层，盛小珊笑着道：“消费观念得改改啊，人不能就为一座房子活着吧？搞得人那么累有意思么？”


　　“哦哟，你说我活着要连房子都没有，那没更没意思了么？”帅朗反驳道。


　　“就没想想房子以外的事？”盛小珊诱导着，估计要往生活质量以及生活观念上引话题。


　　“有，老婆。”帅朗给了个答案。


　　这个答案把盛小珊的话题都噎回去了，耸耸肩，很无语的表情，生活观念的差异过大，难以找到共同语言了。


　　到了楼层，出了电梯，几步走向盛小珊的设计室，中午的时分估计来客不多，这个办公区上上下下的男女着实不少，基本都是帅哥和靓女的搭配，和盛小珊打着招呼，没来由地会诧异看帅朗一眼，几步之后帅朗小声附耳问着：“他们怎么这么看我？”


　　“哦，我的客户都是社会名流，能进我这个设计室的身价都不菲，他们是羡慕。”盛小珊回头嫣然一笑，似乎想给帅朗再增添点自信和骄傲，不料帅朗恍然大悟道了句：“哟，把我当肥羊了。”


　　“呵呵……来我这儿的，你是最瘦的一个。”盛小珊听懂了，干脆打击了句。


　　“瘦点好，猪怕出名人怕肥呀。”帅朗脸不红不白接了句。


　　不用说了，这种脸皮厚度估计受得了任何刺激，盛小珊笑了笑，开了设计室的门，又有了点新变化，却是窗帘的颜色换成了淡青色的拉帘，午后的光线很强，盛小珊把帘子往低放了放，回身小冰柜里拿了瓶饮料，回头时帅朗已经大大方方坐到了她的位置上，跟自家人一样一点也显得拘谨，这个细微的变化让盛小珊愣了下，看来还真是变化蛮大，以前来的大方像是扮出来的，而现在，显得很自然很自然的举手投足，一点也看不了斧凿的痕迹。


　　“说说……怎么个回事？”帅朗拿着饮料，一看是可口可乐，放过一边没动，这玩意都早喝腻了。抬眼看看大眼睁着拉椅子坐自己对面的设计师，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帅朗怔了下道着：“咦？怎么了，看你好像很不欢迎我？”


　　“就你这态度我还欢迎你？”


　　“我怎么啦？”


　　“满打满算一共进过我这个设计室三次，还有一次是来拿东西，这都几个月了，我主动邀你，你都推托是不是？明显不把本设计师放在眼里。”


　　很像生气般的质问，不过女人揣不准，特别是生气不生气很揣不准，一质问帅朗貌似很谦逊地接受着设计师的批评，眼珠沿着眼圈滴溜溜转悠了好几圈，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给人的养眼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比如柔顺的发型偏在一边肩上，感觉很俏；比如瘦不露骨、娇不赢弱的身材，感觉很养眼；再比如此时盛小珊很另类的装束，整个一袭青色的吊带裙子，露着颈项的白皙和肩胛的浅窝，眼光落到那部分会没来由地被灼一下下……


　　帅朗笑了笑，这就是女装的设计潮流，总是诱惑你去想像几片破布包裹着的真相，一笑盛小珊不笑了，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装束，刚刚设计的一身裙装，还以为哪里出问题了，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问题，那么……问题就是对方的眼光上了，于是盛小珊盯着帅朗，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保持着很庄重的态度问着：“我说错了，你现在把本设计师放眼里了，不过这个眼光好像不对……”


　　“怎么不对？您设计的这身套裙很有韵味，不过我不觉得好，为什么呢，因为你在这个环境中封闭得久了，下意识地会把色调和你身边的这个环境搭配，所以刚才大厅我几乎忽视你了……可现在坐在这个环境里，咦，觉得蛮不错，就是这个原因。”帅朗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有几分歪理，这下盛小珊愣了愣，尔后一拍额头也恍然大悟了：“对对，症结就在这儿，我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看来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了，环境过于熟悉，眼光就受局限……嗯？长进挺不小啊，不过这不足以抚平我对你的不满啊，刚刚打电话都准备回绝我是不是？”


　　赞了个，看样情绪还有，帅朗笑了笑，很谦虚地说着：“我不是不想来，我不敢来呀？”


　　“为什么？”盛小珊奇怪了。


　　“消费不起呀，真来您这儿消费，来一次没有几大千下不来，上次两万多我心疼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咱们这身家，那经得起这么折腾……您担待则个啊，等咱有了钱，我把凤仪轩包下来，聘请您给我当私人设计师，怎么样？”帅朗眉飞色舞下着空头支票，当然其中不为人知的原因难以出口。


　　盛小珊却是乐了，吱吱咯咯笑了半晌，要是这么诚恳地把经济问题排到首位，倒也无可厚非。


　　闲扯几句差不多了，坐着的功夫帅朗看到了盛小珊办公桌上的图册，拿起来，扬了扬，由浅入深地问着：“怎么样？说说……怎么想起这个鉴宝会来了。”


　　有些话不能直接说，最起码帅朗觉得不能直接说，甚至于有点怀疑这是古老头的有意安排，帅朗觉得自己的态度应该很明朗，什么态度呢：爱干嘛干嘛，管我鸟事。


　　“嗯，这个嘛……让我怎么开口呢？”盛小珊稍显难为，似乎话不好说。


　　当然不好说了，帅朗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心想着这次不论那老家伙想干什么，咱都不能掺合，很长时间不敢光临这里就有这份意思在内，现在嘛，他要是通过盛小珊给自己下套，不管什么用心，猜都不用猜都知道是险恶的。


　　“其实我是想求你帮我个忙。”盛小珊直说了，看帅朗大睁着眼等下文，稍显不好意思地道着：“给我找几张贵宾票怎么样？”


　　“我给你找票？我怎么觉得这事颠倒过来了？”帅朗翻着白眼，有点出乎意料了。


　　“是这样的，这个票不容易找……我也是病急乱投医……”盛小珊解释着，原来鉴宝会开始后每周两期，除了为数不多的售票，多数却都是赠送的票，赠送的当然是商界、政界和收藏界的名流，什么都好办，就赠送不好办，盛小珊本想带着自己的四五个设计师小团队到现场观摩观摩，可在这个小小的票根上卡住了，这不没办法了吗，来逮帅朗想办法来了。


　　“哦，是这样……那你懂古玩收藏？”帅朗狐疑地反问着，情况好像不是自己预料的那样，看着恳切的盛设计师，倒让帅朗有点觉得自己心理太阴暗了。


　　“懂一点，不过我们不是主要去看古玩。”


　　“那还看什么？”


　　“去看看古玩的人呀？”


　　“看人！？”


　　“是啊，都是商界、政界、收藏界的名流，我们主攻方向就是人的衣着、衣饰，你想想，这么多名流齐聚的盛会，基本上可以看到上流社会的服饰风行方向，对于我们而言，这种机会可不是很多……”


　　盛小珊侃侃谈着，很专业，专业到帅朗瞪着白痴眼听不太懂了，解释了半晌，盛小珊摊着手问着：“就这点小事，你还追根问底，不帮拉倒，我找别人去。”


　　“嗨，嗨，别别，帮，谁说不帮了。”帅朗赶紧地安慰着像撒娇生气的盛小珊，说了句，又难为在脸上，弱弱地问着：“我说，就这么点事？没其他？”


　　“没了，就这些。”盛小珊很无辜，无辜得让帅朗找不到端倪。


　　“真没了？那我走了，给你找票去。”帅朗作势起身。


　　“嗯，回头谢你啊。”盛小珊高兴了，先来了个安抚。


　　帅朗的又一次试探落空了，将起未起时，貌似想起什么来了，来了个小动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状，翻着图册：“对了对了，我还说问您个事呢，正好您不是懂点古玩么？……你看，这玩意你认识吗？”


　　“什么？”盛小珊凑上来，拿起图册扫了一眼，帅朗注意着盛小珊眼神的变化，事实上没有什么变化，严格地讲是帅朗没有发现什么做假的成份，看了几眼：“哦……茶膏、茶袋、茶票，英耀篇，真恐怖啊，估价接近五百万了，谁买得起呀？”


　　“不会吧？看您这样，都认识？”帅朗奇也怪哉地道着，此行意外太多，实在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这个呀，要托古先生的福了，跟上他我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盛小珊一言既出，帅朗的心一颤，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了，大气不敢稍出，听着盛小珊解释，也不难，清朝年间皇宫贵族为保证倚邦普洱茶对朝庭的供应，设立并修建了一条由昆明经普洱思茅至茶山（易武、倚邦）的运茶马道，这是一条蜿蜒于滇南崇山峻岭中的两米宽的石道，长达数百公里，史称茶马古道，而茶膏是普洱中极品，是用数倍茶叶熬制凝结成的制品，这些茶票呢，就是百年多来各个经营普洱的茶庄出了商标，年代最早的是在清末民初的宋聘号，很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茶马古道的兴衰史，是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缩影，据说把百年以来的各茶票集全，市场价值能到五百万往上。


　　这玩意对帅朗来说是听天书了，愣着眼看着盛小珊侃侃而谈，丝毫无滞，根本不像有什么心机在内的样子，生怕这个话题扯着没完，打断了历史故事一指那画样问：“那这个呢？”


　　“英耀篇，骗子中的圣经你没听说过吧？”盛小珊得意地道着。


　　“没有……”帅朗摇摇头，同样很诚恳。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很有名，要是真本的话，恐怕二百万都买不到，这东西贵在它的名气上，据说始于明朝刘伯温首创，每代江相派大骗子帮的都会留有自己的印鉴和标注在上面，它本身就是一件古籍，传说真本水火不浸，只保存在每代江相派掌门人手里……对了，背后不就有介绍么，都这么多年了，现在流传下来的究竟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盛小珊说道，把图册放到桌上，反而奇怪地问帅朗了：“你对这个感兴趣，这可是教人怎么骗人的。”


　　“呵呵……真本在我手上，我早学会怎么骗人了。”帅朗干脆来了个直探虎穴。


　　“吹牛，有真本在你手上，直接买二百万，还会去骗人。”盛小珊笑啐了个，根本不信。


　　完了，把帅朗搞懵了，几次试探，都觉得好像就是一个偶然性的事件，偶然到今天的巧合都集中在一个鉴宝会上，可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帅朗似乎被人扔进云里雾里了，就是那次炒坟事件一样，这事让帅朗越看越觉得像老骗子的手法，这货的手法很令人叫绝，每每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你面前，可你不到最后一刻，就是看不出他是怎么骗人，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哎，那个……盛设计师，您怎么不去找找古大师，他也是个收藏家，没准他手里有票。”帅朗不动声色，把最后一个问题撂出来了，随着话音，侧着头偷瞟着盛小珊，不料盛小珊貌似很吃惊地问：“怎么？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帅朗有点莫名其妙。


　　“他都走了十几天了，你居然不知道？”盛小珊诧异地问道。


　　“走了，去哪儿了。”帅朗真是想不通了。


　　“走了，去了永远回不来的地方了。”盛小珊摇摇头，惋惜道。


　　很惋惜、巨惋惜，这么黯然，不知道要把这表情形容在如丧考妣了……对，帅朗灵光一现，接着瞠目结舌，惊讶地嘴成了“O”型，两眼直凸着不大相信地问：“你是说，死啦！？”


　　盛小珊点点头，很黯然，表情不像装出来的，缓缓地说着：“……今天是七月十四号，他是六月十九号去世的，病中我去探望过他老人家一次，很可怜，无儿无女的，最后就几个弟子送了送……对了，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还以为在葬礼上能见到你，结果也没见你来……”


　　帅朗愣眼听着，实在一头雾水，听到死讯先是惊讶、尔后心里一轻，再琢磨琢磨，跟着疑云又起，摇摇头：“不可能吧？他是个老骗子，不会是诈死吧？不过诈死也没什么意思呀？”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都不在了，你还说这难听话……就没见过你号的。”盛小珊估计是对古清治的印像不错，斥着帅朗。


　　帅朗蹙着眉、愁着眼、咧着嘴，一副无奈状，又听得盛小珊讲古清治去世的细节，据说葬礼也是冷冷清清，不过数人参与而已，说得那分凄切凉意直让帅朗有点同感而发了，此时的心思渐渐的迷懵了，眼前不禁回忆着那个慈详、和霭的面庞，渐渐地听不清盛小珊那番深切回缅怀的语句……


　　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最后的凄凉晚景，让帅朗多少有点歉疚。


　　如果是假的，帅朗却要找不到做假的理由，最后一次见面都是数月之前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忙碌的生活已经让他想不起曾经还遇见这么一位老骗子，两个人的交集已中断很久了。


　　真的，还是假的？


　　帅朗闷声坐着，一时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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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悲剧闹剧 死生儿戏


　　白色的马自达在公路上打了个旋，拐进了北郊乡路，路边的树木、麦地、菜园、水塘像移动的画面掠过车窗，轻车熟路的短程又一次让帅朗想了数月前还在为生计奔波的自己，每天介从东关出发换乘两趟车，提一篮子菜，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到祁圪裆村给古老头做饭，就是在哪儿熟识了那个和霭狡黠的古老头，虽然事后证明在这里不过是炒坟的一个小序幕，不过也让帅朗见识了老头上知天、下知地、中间识人鬼的本事，俩人斗嘴的时候不少，经常是帅朗落在下风，和人老成精的古清治相比，自己不管学识还是见识都差远了。虽然之后也证明古清治是个十成十的骗子，只不过帅朗依旧对这个人所存的敬畏多，厌恶少，人家那骗了人还振振有词、句句有理的本事，帅朗觉得有点恨不起来，当然，也爱不起来。


　　不知道从盛小珊那儿是怎么出来的，出来唯一的感觉是有点懵头懵脑，几乎是下意识地驶上了外环路往这儿走，如果再往深里想一想，也许能在景区混出点名堂和这个老头不无关系，以前从没有想像过像自己这号市井无赖会跨过好多阶层和身家亿万的有钱人站在一起，可古老头却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而且把所有的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对于骗之一途，以帅朗混迹的经验，不过仅限于混吃混喝混俩工资，从没敢想像那几个小把戏在别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中使将出来，会不动声色攫走几百万的利润。


　　社会上有两种人不能惹，一种是凌驾于规则之上，或权或钱炙手可热，普通人惹了这号人，冤死你都没地儿告状去；另一种是游离于规则之外的人，这种人更不能惹，否则坑死你都没地方诉苦去。古清治不用说肯定属于后一种，帅朗也知道他把整个骗局展现在自己眼前，少不了想引自己入毂的意思，不过帅朗不敢，在这个很功利的社会中，帅朗已经学会了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什么事总会有它的目的，或者说你得到什么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帅朗是因为生怕自己有一天付不起那个代价而不敢，不敢把自己交付到未知的阴谋中。


　　不过从古老头这儿得到的东西不少，如果未见之前，帅朗相信今夏没准还是钻着小巷小胡同兜售小厂饮料，根本不敢想把一干兄弟组织起来抢市场；当然也根本不敢想后来愈演愈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要不是逼到不得不自保的境地，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迸发出如此的勇气和胆识。这份自信从那儿来的帅朗这时候才想明白了，是看到古清治几位轻松撬动阴宅市场学来的。


　　“人才呐，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这么大个祸害，不至于这么快伸腿瞪眼了吧？”


　　驾车的帅朗眼前历历掠过这个相识未久的忘年交，感叹了句，从懵然中反应过来，最清晰的反应仍然是不相信，因为印像中老家伙每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他的原因，说不定这回要干笔大买卖，死不过是个序曲。而且这老家伙这么懂得保养，要是这么糊里糊涂死了，除了老天开眼，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原因。


　　可老天会开眼吗？肯定不会嘛，否则现在社会那至于这么操蛋！？帅朗有时候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没发家，胡搞瞎搞反而致富了，也属于老天不开眼的事。


　　这是一个直觉，虽然无从说清它的来源，但帅朗很相信这个直觉，不能死得这么巧吧，就在鉴宝会之前正好死啦？死得太没天理，那堆玩意特别是英耀篇真卖二百万，不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不相信，一百个不相信，依盛小珊所说，老头在医院还住了几日，之前那么煞费苦心教唆我当骗子，还把英耀篇送我一份，完全有交待后事的时间，怎么会不声不响就走了涅？


　　“阴谋……肯定有阴谋。”


　　帅朗眼前看到祁圪裆村古清治的住处时，下意识地迸了句。


　　下了车，站到了房前的水塘边上看着，这地方热闹了，先前两层的旧房子不见了，拆了，只剩下一堆瓦砾，原址上十几位筛沙、调灰、搬水泥、垒墙的工人正在忙活，周围早堆了好几跺红砖，看样子要修新房子了，往前走了几步，地基都打好了。帅朗瞅了瞅工地上不干活的那位像小工头，一招手喊着：“嗨，过来过来……”


　　很拽，像个财大气粗的主儿，那爷们斜叼着烟一眼瞅过帅朗，笑吟吟迎上来问着：“老板，收旧木头旧砖吧，便宜，就这一跺，八百清场。”


　　“你看我像要旧砖的？”帅朗瞪了眼，腾地一掏口袋，一磕烟盒，软中华盒子里跳出两根来，那人眼一愣，恭恭敬敬抽了支，恬着脸笑着：“哟，不好意思，看错了，看我这眼神……老板那您是？”


　　“呵呵……没事，活干得不错，这段时间工人不好找，这儿干完到我们村干点活怎么样，三层小楼，包工包料，你改天到我们村，咱们谈个价……”帅朗胡诌着，那人乐了：“好好……没问题，这十里八村，我盖了十几年房子了，您打听打听，只要我盖的，比市政府大楼用料都实诚，绝对不掺假……”


　　“是啊，这不打听了才来找你来了……”


　　帅朗笑着，互通了姓名，假的；又瞎诌了一个邻村一个地名，假的；留了电话，假的。


　　约好了明后天的见面时间，那位恭送时候，帅朗回头好似无意地才到正题了：“梁头，这家谁的房子来着，我记得小时候来过，好像是个阴阳先生是不是？”


　　“对，就是个看坟地的阴阳？”


　　“哟，发财了，起新房。”


　　“发个屁呀，他儿子把房卖了，这不人家拆了修新房么？”


　　“哦，那阴阳姓什么来着？姓古？”


　　“嗯，好像是……咦？不是古吧？是吴吧？我也弄不清。”


　　“那他儿子多大了？”


　　“你把我问住了……你问他干嘛？”


　　“呵呵，这还不懂，我新宅动土，得找个阴阳瞧瞧风水呀？老子死了，没准儿子也能瞧瞧去个心疑。”


　　“哦……不对不对，他儿子是阴阳，他老子不是阴阳……你问问村里人吧，我真搞糊涂了……”


　　“好嘞，那回见啊……”


　　车发动着，打着招呼走了不远，离开了这儿的视线，帅朗停下了车，思忖了片刻，此行预计要失望的，真失望也不觉得很意外，只是没想到又冒出个额外的姓氏来，想了有一会儿才拔着电话叫着人：“程拐，你回市里来一趟，我要到省肿瘤医院找个人，你找个熟人帮帮忙……”


　　“不是人流吧？那玩意别找我啊，找罗嗦，那事他熟。”程拐道着。


　　“你白痴呀，肿瘤医院去做人流？”


　　“那你找什么人？”


　　“找个死人，赶紧滚回来……”


　　帅朗骂了句，扣了电话，驱车到了村中找了小卖部，提了一塑袋礼品，循着村找着村长，问所谓的吴阴阳去了……


　　……


　　……


　　下午四点，省肿瘤医院的大门口，程拐远远地看到自己的车，招着手，示意着帅朗停车位，看着帅朗下来，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找的人呢？”帅朗下车就问。


　　“那不？饮料摊边上抽烟那个。”程拐指指。


　　帅朗一看，穿了个花衬衫，理个锅盖头，蹬个人字拖，隔着十几米打招呼，不过一看这样差不多是街痞标准打扮，帅朗一拉脸：“让你找个对医院的熟悉的人，你个鸟人找个混混干嘛？又不是打架？”


　　“这你就不懂了，他都是医闹，对医院比院长还熟。”程拐地方熟，小声摆活着。


　　“什么什么？什么医闹？”帅朗没听明白这个新词。


　　“就是出了医疗事故，专管闹事的主，现在医疗事故多，这个职业就兴起了，我昨个网上还看了，有个少女去打胎，结果给里头整了个钢针，害得连炮都不能打了；还有一位少妇，没给人塞红包，结果医生把她菊花给缝合了……嘿嘿，真的不骗你，现在这医生玩得可有创意了，你割阑尾，他敢把你JJ割了。”程拐嘿嘿哈哈一笑，边笑边提裤子，每每一笑肉颤裤子非掉不可，帅朗却是心里有事，没心思和他开玩笑，拽着道着：“其实我就想查个死亡记录，你给找个医院里的人，你找个医闹，他是不医院的对立方，我是办事，不是闹事。”


　　“咦哟，这么聪明个人，怎么犯迷糊了？医院里没熟人，他能闹起来吗？他不知道内幕，不知道家属，怎么闹？”程拐神秘笑着问。


　　“你是说，内应外合闹事，那不自己整自己？不能吧？”帅朗道。


　　“现在凶杀案都没医生杀得人多，你懂个屁，一闹事医院给家属赔钱，家属给医闹报酬，医闹再给报信的医生红包，钱落自己口袋里了，谁还顾得管逑他医院呢？”程拐深入浅出，一句解释清了。帅朗听得呲牙咧嘴，高中都没读下来的程拐，在社会上混了快十年了，最爱琢磨行业黑幕，就喜欢捞偏门。帅朗斥了句：“你怎么办个事真你妈让我郁闷，我是想查查6月24号病逝的人，你给我整这么个搞黑幕干嘛？”


　　“黑幕都是连锁的，他们和医院太平间的、卖殡葬用品的甚至火葬场的都熟，现在这是你不死，还不好闹事呢？你用不用吧？人家可等了好大一会儿了。”程拐又道。


　　“好，就他了。”帅朗一听这话，吃了定心丸了。


　　一招手就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对俩人挺客气，撒了支烟抽了一半，红通通的钞票塞了几张，那位一挥手，走！


　　这就走了，进住院部，那人一招手，门房只当没看见，问也不问；进了门厅里头，又是一招手，保安拦也不拦，一路畅通无阻，带着有点惊讶的帅朗和程拐直上住院部顶楼，这个通道有一半是封闭的，门玻璃上大大地几个字：太平间。


　　“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去……康哥，您带我哥们去吧，这地儿太晦气。”程拐不去了。那位男子笑了笑，招手唤着帅朗，连名字也没问，敲敲门，半晌无人应声，又拔了个电话，说了句话，一会儿就听到了声音从太平间封闭的楼道内传来了，这儿好，很直接，帅朗心里暗道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几乎是跟着感觉这么做的，在村里村长家里以寻阴阳名义问了下祁圪裆村，确实有位阴阳，不过姓吴，长年不在家，年龄和古清治对不上号，把古清治的相貌描述了下，村长倒是知道，不过以为是吴阴阳的亲戚什么的，这所房子在村边有段距离，平时普通村民又不多和阴阳打交道，还真是知之甚少。


　　人来了，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开了门，把康医闹和帅朗请进来了，小声附耳说了几句话，边说手底边做着小动作，两手一交换，帅朗知道自己预付的好处已经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了，那位知悉了来由随意问了句：“叫什么？”


　　“古清治……有六七十岁的年龄，老头。”帅朗道。


　　“古清治……古清治……能查下记录，不过人肯定早走了，现在停尸房里就俩个出车祸的，肯定不是……您查个去世的人干嘛呢，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不早来……”白大褂声音有点阴，估计和环境有关系，帅朗正不知道怎么回话时，康医闹倒会圆场，笑着道：“没事，和医疗事故无关，他们兄弟几个的事，遗产分摊治疗和丧葬费用呗，这哥们在外地刚回来，查查心里有底。”


　　“哦……那来吧。”白大褂开了办公室的门，对于那个拙劣的借口根本不去深究，翻着墙上了记录，估计近段死的人不多，两下子就翻到了，手一指：“吴清治呀？不是古清治……想起来了，十六号太平间，待了两个小时，家属接走了，直接到火葬场了。”


　　“哦……一般情况下死者在这儿呆多长时候？”帅朗突然问。


　　很怪异的问题，白大褂愣了下，沉吟了片刻狐疑地说着：“多长时候的都有，只要是正常死亡，交清费用随时可以运走，不过不能私下运，统一用殡仪馆的礼车，怕有人拉回去土葬。”


　　“是什么时间拉走的？”帅朗又问，向康医闹使了个眼色，这位医闹男很知趣，旁敲侧击着，指着帅朗道这是位做生意的老板，不会有其他事怎么地，那位白大褂想了想，估计是和医闹的信任基础很牢固，半晌才说着：“晚上十点多，没怎么呆，不过运尸的礼车也正好是晚上和大早上出车，所以这也很正常……”


　　“那来的人您还记得么？”帅朗问。


　　“四个男的，都本地口音。”


　　“里面是不是有一位长脸、特别长的脸、牙有点歪，很丑一家伙，你要是看见，一定忘不了。”


　　“啊对，就他推的尸床……还有一位大高个，一米八以上，有我俩壮。”


　　“谢谢啊……那康哥，咱们走。”


　　帅朗的笑了笑，几乎能说出当天来的是谁了，丑的是黄晓、壮的是寇仲、跟的没准有冯山雄，以古老头的身家找几个帮手联袂导个戏应该问题不大，比如现在，几百块钱就进了这个貌似很神秘的地方了，没准再搞点事，也花不了多少钱。


　　很简单的几句，连白大褂和康医闹也觉得这几百来得容易，出门向外走时颇为客气，出了门，那康医闹似乎觉得这个生意做得太简单，利润太薄了咋地，看着帅朗好似兴趣已经没了，有点失望地摆活着：“……其实我们都挣不了多少，多数都给医生塞了，小程打电话我还以有啥好生意呢……不过也没事，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咱是专管白事，从太平间到墓园这一路，我们能全程包办了……”


　　“康哥，您这是棺材铺拉生意，怕我们不死咋地？”程拐呛了句，康医闹赶紧地道着歉，赔着笑脸，帅朗却是不想程拐在一旁掺合，扔着车钥匙把程拐打发开车去，出了门拉着康医闹道着：“康哥，还有点小生意您干不干？”


　　“您说……包办。”康医闹一听乐了，赶紧地递烟讨好。


　　“刚才那个人名，吴清治，病历给我拿出来，复印件就行，多少钱？”帅朗直接了当了。


　　康医闹眼骨碌一转，大拇指一打：“一千。”


　　“我给你两千。”帅朗掏着皮夹，哥这儿不缺这俩小钱了，数了二十张，抬眼时正碰到了医闹那贪婪的目光，帅朗拿着钱笑着道：“不光病历，这个住那个病房、住了几天、护士是谁，护士是不是看到他的什么体貌特征了，比如，花白头发、比如脱裤子打针身上什么特征了，那怕能描出老头长什么样，都算，行不行？”


　　“成！给我两天时间，一准帮你办利索。”医闹点头了。


　　帅朗笑了笑，这和自己当年混一样，缺钱的时候没啥原则，只要见钱绝对眼开，笑着把钱塞进医闹花衬衫的口袋里，那位赔着笑脸，净恭维，什么原因倒是挺有职业道德，一句都不问，程拐开车过来，医闹赶紧地开门让帅朗上车，帅朗将上时又萌生了一个奇怪地想法，随意地问了句：“康哥，您说，要是死亡证明，买买得多少钱？”


　　“哟，这个不好办，公安经常查呢，对不上号他们医院也麻烦。”医闹一听愣了下。


　　“是不好办？还是就不能办？”帅朗问。


　　“不好办，但是能办，不过价格老高了……分什么人呢，年纪大的就好办，年纪小的，就不好办；有病历的好办，单单办个证，就不太好办……少说也得三五千，出生证好办，有人要这种户口您告诉我，诌个病历也好办，您做生意不是，有病历办个残疾证有免税优惠的……咦？您还有什么事，直接都跟我说了，我帮您办办……”医闹滔滔不绝，多数是绕着想坐地起价罢了。


　　“没事，随便问问，这事办好，咱们再说下回……”帅朗笑着上了车。


　　“您放心，我们信誉好得很，做得就是回头生意。”医闹拍着胸脯，给了帅朗个人品保证。招手送着这位顾客，直目送了好远才乐滋滋数着口袋里钞票，数了数，喜滋滋地揣好，又遛达着进医院来了。


　　车上，帅朗不时地笑笑，回想着今儿突兀而来的事，本来应该是个悲剧，不过看来看去像个闹剧，虽然现在不知道悲剧究竟发生了没有，不过能确定的是，没准一场更大的闹剧已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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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我行我素 不侵外物


　　周末，五龙村，村口山寨工艺品加工厂兼景区饮料小副食中转站。


　　闷声发财的生意不少，这四分地的大院里的生意绝对算一个，红火到帅朗从业余走向专职了，罗少刚的黄牛生意，黄国强的黑车生意，都扔过一边了，自打工艺品生意开张，那帮子搬饮料上货的伙计都有事干了，闲暇的功夫一胳膊一手外加揣一兜小挂件、钥匙链、纪念章在景区招摇兜售，效果咋样呢，没啥说的，哥几个快把帅朗当成摇钱树供着了。


　　这几天好像有点变化了，私下都议论着帅朗有点心神不宁，为嘛呢？不清楚，不过据程拐说去了趟医院之后，好像就有了点变化，变化还很明显，以往晚上收工，这一干兄弟加上老皮小皮一帮子，整点小酒喝得微醺那是必须滴，可近三五天帅朗连酒都少喝了，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情况呀，让程拐说，兄弟们都别操理他，这个样子，不是有事了，就是憋坏水想找谁的事了。


　　“帅朗，毛主席游黄河纪念章没了啊，赶紧地，那玩意买得快……”罗少刚在院子喊，大上午。


　　“知道了，中午就到了。”帅朗回了声，没再多理会。


　　又过了会，又有人来催来了：“二哥，老屁一百九卖了个沙漏，顾客出门又反悔了，到店里吵吵来了，咋办？”


　　是平果，帅朗在屋里喊着：“自己想办法，给人退了不就行了，景区这么多人还缺宰的？吵什么吵？告诉他们，再吵把他们送派出所……滚，别来打扰。”


　　打发走了平果不久，老皮颠儿颠儿又奔出来，没在院子里喊，径直奔进加工房间推开帅朗门，气呼呼地一坐，告状来了，拍着巴掌数落着：“……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啊，你这几个娃太不像话了啊……这抢都抢我头上了……你说吧，帅朗，咋办？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个外地人是吧？你做饮料说到根上，可还是我带出来的……”


　　坐在杨木桌后的帅朗愣了愣，可不知道啥事把老皮气成这样，起得身来，倒了杯水，细细问着，敢情是纪念章很好买，占着浮天阁和畅怀亭的罗少刚、黄国强一时手里没货，合谋着把分给老皮的货全抢走自个去买去了，老皮自然惹不过这干年轻后生，无计可施之下来帅朗这儿告状来了，帅朗听着，忍俊不禁了，安慰着老皮道着：“上货时候你左不行右不行，就怕赔钱，让你掏钱你都不利索，现在好买了，被抢了，想起我来了？”


　　“那你看咋办啊？咱们可是一窝走到这儿的，胳膊肘没里外啊。”老皮没理会帅朗数落，将上了。


　　“这样，中午货来，先紧你挑……晚上让他几个龟孙请你老人家一顿如何？你跟他们置什么气，就景区这地方，还怕你断上一两天货，有的是人，咱现在还怕缺生意……”帅朗安慰着，好烟递了两三支，好容易把气咻咻的老皮安抚下来。


　　送走了人，帅朗又一次坐到了简陋的办公桌后，对上桌上的一堆东西发呆，病历，一摞，康医闹给送来了，那两千块花得不冤，这人果真是很有信誉，不但挖出了病历，而且打听到了一堆信息，6月17日确实有个叫吴清治的病人住进了肿瘤医院的特护病房，淋巴癌晚期，年龄六十八，家庭所在地确实是中州北郊三和镇祁圪裆村，貌似就是古清治，不过康医闹打听到了消息是这个病都拖了几个月了，几次化疗人早秃眉光脑袋来，到医院无非是找个地儿等死而已。不管怎么描述，和那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古神仙是一点也搭不着边。


　　假的，应该是假的，帅朗拿着病历，在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中得到了一个直观的判断，是个并没有太费脑筋的判断，再笨也看得出这老家伙根本不会是备受病痛折磨的那号人。


　　既然是假的，那他想干什么？帅朗扔下病历，又拿着那份鉴宝宣传图册，时间是七月二十八日第一期，还有一周时间，翻来翻去帅朗都翻在封三那一页上，陈年的普洱茶膏、民族茶袋、老茶票再加上一本《英耀篇》，几样都能和古清治的爱好搭上边，谁提供的这个收藏帅朗没有去查，因为他知道，就查恐怕也是个跳板，既然老头费尽心思整个假死，那这件事肯定是想假手于人去做。


　　“老头呀，老头，你到底想做什么呢？五百万要对我吧还有点吸引力，你都快死得的人，要那么多钱干嘛……”


　　帅朗摇头自言自语着，随意地在病历背后的空白页画着龙飞凤舞的字，理着这些天来的思路，想了想，无外乎几种，第一种是造假造得足以乱真，以假充真捞一笔；第二种甚至不用造得很乱真，只要买通鉴定的人，共同设个拍卖局套谁一家伙；不过想到这两种，有一个很疑难的问题帅朗解决不了，那就是自己手里那一份，同样分不清真假，本来那个小玩意帅朗还真没当回事，不过知道它价值二百万之后，免不了心里有那么点猫抓痒痒似地难受，在钱面前，特别是很多钱面前，能镇定的人不多，帅朗肯定不属其中之一。


　　骗局，不管怎么千变万货，所用不过两种真谛，真和假，要么以假充真、要么以真充真，另一种情况下，帅朗又写了一行，如果鉴宝会提供的收藏是真品，那这就值得商榷了，要么是老头想金盆洗手存个棺材本，要么就是还有更大的图谋，帅朗在后者上画了一个圈，把这一行字圈了起来，比较倾向于这个想法，因为实在找不出理由相信这老家伙会实实在在做趟生意收宫罢手。要收早收了，连他弟子都混得不赖，他应该不是个发愁晚年生计的人。


　　当然，不管那一种，肯定不会是很规矩的那种收藏和拍卖。也不管他做什么，肯定不会是正正当当的手法。


　　帅朗想了想，给这件事下了这如是定义，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最初的想法没有错，有时候直觉比深思还要正确，对于这件事的直觉是：躲远点，别沾上……


　　所以这些天连市区都没有去，一直窝在景区静观其变，想像中老头如果拉自己入局，通过盛小珊让自己知悉此事之后，接下来无非是迂回拉自己参与这事，不过意外的是从市区回来了三四天了，根本没有接到熟悉的电话，寇仲、冯山雄、黄晓，那几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出来，连盛小珊也没有来电，这倒让帅朗有点迷懵，要不是对病逝一事确有怀疑，还真以为树倒猢狲散了。


　　“管逑你干什么，你爱干嘛干嘛，我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点了支烟，帅朗心里暗道着，和别人相处自己不论遇什么事都有把握，差不多能揣摩到对方的用心，可对于古清治一直以来都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摸不着时候只有不是办法的办法了，以不变应万变，这事呢，帅朗思谋着，自己手里那份，要是假的嘛，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不是买回来的；要是真的嘛，我来个矢口否认谁也不告诉，等风声过了，那不管它值两万还是两百万，都还不是我的！？


　　“对，就这么办，不管他真死还是诈死，我只当他死了，一死百了，都死无对证，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别人他就找都没理由找我……呵呵。”帅朗暗自笑着，从这事里看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存在的方式，很简单，局外人……不管再有什么事，总不能殃及到局外人吧？对，别人再问我，我一句“死了”，全打发了。


　　“帅老板，有人找？”屋外的胖婆娘吆喝了声。帅朗刚喊了句谁呀，门应声而开，进来的人让帅朗稍稍一怔，是雷欣蕾，雷欣蕾也怔了，没想到闷屋里的帅朗一脸灿烂笑容，没准干了什么事正偷着乐呵呢？


　　“笑什么？”雷欣蕾奇怪道。


　　“你来了呀？高兴呗。”帅朗顺竿应了声，不动声色收拾起了东西。


　　“进来，搬进来……外面车上的货找人卸一下……”雷欣蕾站在门口指挥着，两位送货的小伙把四五个大件搬进了这间临时办公室，帅朗起身吆喝着屋里架着汽灯正熔玻璃的村民，捋着袖子，和大伙一起卸起货来了。


　　这个场景很让雷欣蕾愕然，站在院子里，只见得那些个粗腰大脚的婆娘嘻嘻哈哈打闹着，几十斤重的货扛在膀子上咚咚咚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帅朗在这儿到底什么角色，那些老娘们揪着帅朗，促狭似地给老板膀上压个最大的箱子，压得帅朗呲牙咧嘴扛上，一干人笑得直打颠。很快，一车货被屋里的女人和屋外拉沙筛沙的老爷们全堆进院子里，条件可绝对艰苦，卸完货直接就着水龙头哗哗冲洗着，有的洗都不洗，各自忙碌上了。


　　签了字，付了运费，雷欣蕾趁着帅朗的忙碌功夫看着没来过的场地，几眼过去却是和想像中大相庭径，院子很老旧，沙土夯实的地，墙倒干净，不过是刚抹了不久的白灰，房子就更没看头了，不细看还以为是危房，房间里吊顶都没有，还是过去农村老式的架梁房子，抬头就能看到水桶粗的房梁上悬着灯泡。中州不管家庭作坊还是三无小工厂不是没见过，可这么落后简陋的，雷欣蕾还真没见过，要不是大白天睁着眼，会让人有穿越回五十年代的感觉。


　　还没看完呢，屋里熔玻璃开玩笑的老娘们谁重重咳了几声，呸声一口痰直吐在工作间里，就在雷欣蕾站立门口的不远，让雷欣蕾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个小动作被吐痰的老娘们瞧着了，那裹着绿头贴的大婶白多黑少的眼珠瞪了瞪，眼瞅着这位嫩得能掐得出水来的同类，故意似的，捏着鼻子“哧拉”擤了一条，把刻意打扮得青春靓丽的雷欣蕾惊得直退到门外。


　　“来来，屋里坐……他们直接送来就成了，怎么敢劳您大驾，您坐……我给你拿瓶饮料啊……”


　　帅朗进屋了，眯着眼，一脸水，找着毛巾，边擦边边说着，雷欣蕾坐到了帅朗的办公室，同样的简陋之极，就一杨木桌，待客的一溜凳子，却是连靠背都没有。里里外外一瞧，这才发现自己和这里是如何地格格不入。


　　“来，我瞧瞧……嗯，这个造型不错？”帅朗拆开包装，把玩着一个造型独特的沙漏，两个椭圆的沙容被四条金属条固定着，很有卖点，帅朗看看孔洞，又点点头：“这样好，直接一次冲压成型，留个眼熔了玻璃堵上就成，省得熔接不好出来是歪的……对了，这个造型有含义吗？”


　　“仿制哈里波特魔法学院里的装饰造型。”雷欣蕾随意道了句。


　　“好，就叫魔法沙漏……”帅朗乐了，又拆着箱子，边拆边问，所谓什么创意没那么容易整，小厂做东西，设计不是抄袭就是剽窃，不过看样这东西也有适得其所的时候，比如在帅朗这里就是，草草看了十几样，帅朗这草包也提不出什么建议和意见来，只说着反正有些东西只能卖着看，尔后拉到抽屉，一样一样问着名儿，估摸着写着数量，蹭蹭一画直排到雷欣蕾面前，雷欣蕾愕然看着几千到上万不等的订货，不相信地问：“这就定了？”


　　“啊，还怎么着？赶紧啊……订金要多少，回头我直接给你划过去。”帅朗道着。


　　“不是……那个不急，我是说，看一眼就全订了？你们的销售就没有做策划或者规划的？也不会考虑适销对不对路？就你一个人管理？”雷欣蕾疑问来了，这么大的销量，让雷欣蕾之前一直以为帅朗景区有公司了，谁可知道不是公司，是个农家小院。


　　“嘿嘿，我们是现代化的扁平管理模式，除了我一个老板，都是干活的，我这个老板也经常逮着干活……再说我们能卖了东西挣了钱为止，要管理干什么？”帅朗亦正亦邪的连答带问，倒把雷欣蕾问得无言了，折着那张手工订货单，给了个无奈的表情。


　　“呵呵……一看就知道你大失所望了，我们这小户入不了你的眼吧？”帅朗笑着，逗了句，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身米黄配水绿纹裙子的雷欣蕾比穿着工装还要靓几分，不过进门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眼神，不用说是对这个地方很失望喽，或者，对于在这个地方的人也失望喽。


　　“没有，挺好的。”雷欣蕾言不由衷地道了句。


　　帅朗拧着易拉罐饮料递了罐，笑了笑：“好不了，天生受罪的命，没个好老子，想多挣点票子，难呐。”


　　雷欣蕾被帅朗的凛然正色逗笑了，笑打趣着：“我没觉得你发财很难呀？这才毕业刚三年，咱们同学里，还有工作没着落的，我看呀，能混出头来的没几个，你就算一个。”


　　“就干这个，就在这儿？那给你，你来出出头。”帅朗笑着，貌似根本不在意地示意着周遭环境。


　　“一万月薪的工作都换不了这儿，我就不信你舍得扔了。”雷欣蕾道。


　　“舍得，要有比这儿更轻松的更好的，我就舍得扔了。哈哈……”帅朗开了个玩笑。


　　雷欣蕾笑了笑，再往下却猛然感觉有点词穷了，两个人的座位很近，不过隔着一张桌子，几句玩笑有点忘形，笑吟吟相对间突然帅朗发现凑着凑着超过了五十公分的安全距离，雷欣蕾下意识地端着饮料，作势抿了口，猛地让帅朗惊省了，这丫不和兄弟一起KTV里，开着玩笑开着玩笑就能伸着手摸摸身边的妞找找手感，赶紧地欠了欠，又移动了距离。


　　“你……”


　　“你……”


　　雷欣蕾要说什么，帅朗也正要说什么，俩人都试图打破尴尬，却在同一时间碰车了，尔后又相视一笑，都有那么点讪然，好在帅朗脸皮厚，干脆直说了：“那个……欣蕾，我们这地方呢，有点不适合你来……那生意上来往啊，那个……”


　　“不要牵扯到个人感情，对不对？”雷欣蕾睁着大眼，随着帅朗的口型补充上了。


　　一补充，帅朗顿觉全身一轻松，点点头：“对…对…”


　　“不对吧？”雷欣蕾像故意捉弄帅朗一般反问着：“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嗯？”帅朗一愣，对着俏眉媚眼愣了下，点点头：“也对，先决条件不成立。”


　　是啊，好像从来没有过，人家是校园，咱是毒草，帅朗挤着一只眼，有点自嘲地笑笑。对于面前这位校花，仅限于在阴暗心里的意淫，曾经是，现在嘛，也是……和寥厚卿那顿饭没有其他收获，不过从席间看到了雷欣蕾过得并不是那么如意，这一个多月有意地把几单生意都给了雷欣蕾去做，其实没有想很多，只是觉得红颜太过薄命，很没天理。


　　雷欣蕾看着帅朗，手在无意识地把玩的那罐饮料，面前的男人，和身边有过的追求者相比所差甚远，个子有点矮、人也不够帅，不过嘛，好像他有意无意地在帮着自己，帮得忙很大，恰恰帮自己最大的人，却是自己一真忽视的人，笑了笑，像一种很欣赏的眼神打量着帅朗。


　　氛围很奇怪，一笑之下雷欣蕾揶揄地说了句：“其实男人让女人最欣赏的是那份舍我其谁的自信……你就有啊，什么先决条件在自信面前，一点都不重要。”


　　咝……帅朗眼皮一撑，胸挺腹收，一个奇怪的念头泛上来了，哟哟哟，有美女好像主动挑逗我，还是校花！


　　不时立时想起了这是韩老大的前女友，又像泄气一样萎顿下来，话说兄弟妻，不能骑，前女友也算！万一有勾搭了，两人还怎么见面呀？


　　于是帅朗笑了，嘿嘿呵呵傻笑着，笑着摇摇手：“这个是我弱项，从初中开始我就学泡妞，我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到现在还没胜过……自信早没了。”


　　雷欣蕾被帅朗的自嘲逗得笑了笑，笑着说着：“你不是没自信，是有心结吧？”


　　“心结，我有什么心结？”帅朗否认了句。


　　“心结是韩才子……”雷欣蕾轻声道了句，帅朗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嘴翕合着，没发出音来，愣眼瞧着雷欣蕾，怪不得当年叫才女，咱这点心思好像瞒不过人家。


　　不过她不应该能看上我呀？帅朗眼珠子转悠着，对于这个委婉的暗示深表怀疑，咱对于这些事很有自知之明，就帅到花见花开了，要开的花也不应该是知根知底的校花。


　　于是帅朗笑了，很傻很天真的笑着，笑着掩饰着道：“……老韩是个老实人，呵呵……那时候因为你痛不欲生的差点跳楼。”


　　“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仅限于朋友，他确实是个好人，男人里的谦谦君子不多，他就算一个。”雷欣蕾轻声说着，声音很平和，像地于过去的情愫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看着帅朗在注意着自己，笑了笑，帅朗很八卦地凑上来问着：“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有情不能饮水饱，有爱也当不了面包，你比我们过得还累还难，总不会对现实没有感觉吧？”雷欣蕾眼睛迷离着，像在回忆往事，再回忆也是有所无奈，轻声说着：“你真想知道，那就是个俗不可耐的故事了，我家里穷，他家比我家还穷，两个穷人到一起，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嫌贫爱富，如果在一个穷帅哥和富老头之间择偶，大多数女人的选择都会是后者。我属于大多数。”


　　“有道理……”帅朗慎重点点头，愣着眼，这个答案有点雷，不过很真实，说起来自己能走到今天，多数是被这种无可奈何的真实逼到如此境地了。


　　雷欣蕾像有点不自然了，有点咬咬嘴唇，起身了，帅朗以为要走，可不知道说句什么好，只是就这么愣着眼看着，直到今天才重新认识曾经貌似不食烟火的校花了，直看着雷欣蕾踱步着到了门口，帅朗还没有动时，雷欣蕾回头做了个很生气的表情问着：“喂，答应我一起上浮天阁许愿，你准备食言呀？”


　　“哦……怎么可能，舍命陪美女，这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帅朗一抹前额，很拽。起身了，很自信，带着雷欣蕾出了山寨工厂，电话叫着店里租趟游览的电瓶车来接人。路口等了十分钟车就来了，到了五龙景区，安排着雷欣蕾稍等，火急火燎奔进店里，拽着田园又是全身搜了一遍，把这货随身的MP5没收了，田园诧异地小声道着：“二哥，我把片子都删了，就小说，金鳞你不是看过好几遍了，还看？”


　　“不看，看技术性的。”帅朗随口应了句，塞自己口袋里了。


　　“哦，我下载了工艺品的厂商名录，还是电光工艺的应用……”田园通这行，抓着机会表功。


　　“不是那个，是你那天下载的那部……爱情技巧……”帅朗神情窃喜地说着，转身走了。


　　“不是爱情技巧，是《说服女人上床的技巧》，绝版啊。”田园喊着。一喊才省得在店里，一群男女瞪着，尔后是吃吃都笑了，拿着《说服女人上床技巧》一文帅朗，早奔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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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饱暖思淫 心闲有欲


　　什么也没有发生，或者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帅朗唯一做的事是回了趟东关胡同，把那份貌似价值不菲的《英耀篇》拿到手，悄悄存进了银行租赁的保险柜，有可能值二百万东西，也值得花上几百年费保管到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之后便是吃了睡、睡了吃，重复着没有悬念的生活，慢慢地其实已经喜欢上了景区这个按部就班，每天有钱可赚的生活，对了，要真说有什么事也有点，都饱暖思淫欲、心闲生余事，这些无所事事的日子倒是和雷欣蕾走得挺近，上了趟浮天阁，吃了三顿饭，每每都让帅朗觉得不论是话里还是表情里，还是眼神里，校花妹都有那么点意思，虽然不排除校花看着自己是个潜力股才作感情的情况，可还是免不了被勾得蠢蠢欲动。


　　动什么呢？当然是歪心思了，没结婚的男人都是宝，只要有本事，美女自然可以随便泡了，就不娶上当老婆，当个情人也不错嘛；就发展不成情人，搞个一夜情什么的也不赖嘛。想当年寝室里六个歪瓜裂枣哥们，那个没意淫过上校花那档子事，说起来这也是阴暗心里储存的一个理想，万一真实现了，那不得爽歪了！？


　　可能吗？要是以前帅朗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不过现在，帅朗手里这么大摊子生意，这个发展势头绝对有未来有钱人的端倪，要勾搭这么个工薪妞，应该可能性很大的。


　　老话说钱壮英雄胆一点没错，别说英雄，狗熊都没问题，更别说个小色狼了。


　　于是，随着交往的加深，其他事没发生，帅朗一直觉得和雷欣蕾之间似乎要有那么点故事了……


　　七月二十八日，位于中原路的省电视台，远远地看着高耸的发射塔，帅朗坐在程拐那辆马自达里看着省台的发射塔发呆，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味着和雷欣蕾相处的点点滴滴，那天在浮天阁，传说是许愿塔前，帅朗听到了雷欣蕾小声许愿，很虔诚地许了个“保偌我的真命天子早日出现的”的愿望，都是些小女人的碎话帅朗倒不怎么在意，不过很在意的是，雷欣蕾许这个愿的时候，浅笑着看了帅朗一眼，那眼神，说多暧昧就有多暧昧，那用意，要多露骨就有多露骨，帅朗纳闷地想着：不会是说我吧？


　　说不准，这几个月咱们在景区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现在好歹说起来也是飞鹏饮业的合作伙伴，好歹也是景区工艺品的独家经销商、就他锐仕那么大猎头都三番五次邀我入职，咱都不待去，种种现象，帅朗觉得足以在以前看不起自己的雷欣蕾眼里重塑一个完美形象。


　　还有那天，在景区黄河酒店吃饭，吃饭的时候老觉得雷欣蕾在偷偷地瞟着自己，搞得帅朗心神不宁，喉咙被鱼刺卡了好几下，第二天喝了半斤醋才冲下去……还有大大前天，在龙湖游乐场玩，把盛小珊的理论应用到实践中了，俩人一起在摩天轮上惊声尖叫了好几回，下来的心跳得怦怦滴，那个血液加速心跳加快的感觉会不会让雷欣蕾误以为她真的喜欢对方帅朗至今还没确定，不过那天一身细汗，出游乐场人多时候，帅朗偷偷揽雷欣蕾的肩膀，有意无意靠着走了好久也没有雷欣蕾有什么意见，貌似她对我已经从反感成功过渡到好感境界了……帅朗又想着。


　　可问题是……帅朗有点难为地想着，这可怎么下手呢？


　　本来不愿下手，碍于有韩同港的缘故，不过几次相处，雷欣蕾丝毫不讳言和韩老大的纯洁友情，让帅朗越发生出当仁不让的心思了；不过问题就在于，和村长在村里讲近亲不能结婚的道理，就是嘛，知根知底人这么熟，那好意思下家伙。


　　所以呀，有想法那得有办法才行。综合以前的上床经验，帅朗翻来覆去好多次斟酌，发现好像都不太适用于雷欣蕾，她很聪明，也很有主见，根本不是那号花了钱就能哄上床的主，再说花钱就不用找她了不是？


　　除了聪明还很矜持，也很有分寸，也不是那种能哄着喝个晕晕乎乎去开房的类型；这好像就难办了，帅朗擅长对付女人的本事都用不上了，这个大大的难题困挠帅朗甚至于比老古的把戏还让帅朗难为。


　　“这得想想办法呀？我坚守贞节可好几个月了……”


　　帅朗点了支烟，放下了车窗，烟点着就忘抽了，迷离的眼神里，闪过雷欣蕾的样子，在癔想那个场景时，有时候会有错觉，会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和桑雅在一起的销魂之夜，一夜倾情留下的是余韵难尽，每每重温，总想再尝试沉浸在温柔乡里感觉。


　　感觉……在等待无果中开始发生偏移了。


　　“哎？我干嘛自己想呢？身边放着高手不用……”帅朗看到罗嗦奔过来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罗少刚经常自诩御女无数，从高中时代开始，未成年少女以及邻家少妇那是宁上错不放过，本身干的又是旅行社的活计，少不了勾搭那些经常跑外生理饥渴的女导游，每每讲个黄段子总要加一句亲身体验之类的话，没准在这货这儿能取点经，帅朗乐了，对，说不定还能到盛小珊那儿取取经，像盛小珊那号自诩独身的高知女人，没准独身是幌子，根本不禁欲，说不定是个御男无数的猛妞。


　　想着想着傻乐了，乐得被烟头烫了下手指，烟头一扔，开着车门，把罗少刚请上副驾，罗少刚长吁了一口气，掏着口袋，很得意地递给帅朗：“十张，三期的鉴宝门票，够了吧？”


　　是给盛小珊找的票，帅朗狐疑地接着长条型的门票，诧异地问着：“你们黄牛真是无处不在啊，这个也有人倒？不要赠送的票吗？那来的票源？”


　　“好几期鉴宝节目呢，也就真懂行的才看，其他人也不就看热闹，有几个真懂的……再说他们电视台里就有人倒腾，没那么难，比车票好搞多了。”罗少刚很有专业素养，点评着，不过没忘价格：“一张八十啊，这是熟人价，生打生最低下不了一百二……”


　　“行了行了，回头给你……”帅朗装起了票，罗少刚却是笑了笑：“得了，算我孝敬你了，这个夏天跟上你挣得不少，有发财门道别忘了兄弟们就成。”


　　“哟，有点良心啊……别走，我还有点小事。”


　　“哥哎，你别老耽误我正事行不行，现在忙死了，我旅行社都关了，就指着跟着你在景区挣钱，这都半上午搭进去了，损失算谁的？”


　　“刚表扬一句你就得瑟了，钱能挣完了……过来，我问其他事，很重要，关系到哥的性福生活，这个忙，我看只有你能帮了……”


　　“那说……”


　　帅朗把要走的罗少刚拉着，罗少刚倒也痛快，直说着，不他痛快，帅朗可有点不痛快，憋了半天才神神秘秘道着：“哥看上一妞，你教教我，怎么把人整上床去？”


　　“什么……”罗少刚一愣，看着帅朗鬼鬼祟祟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敢情是真为难，一愣之后是仰头哈哈大笑着道：“不会吧？这事都是无师自通的，你不会真没干过吧？”


　　“干过，可这个人不一样。”


　　“女人还不都那样，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听我……很漂亮，也有点气质，关键是很聪明，咱们要是动了心思没弄成，以后都不好见面了，我这不犹豫不决吗？你给哥想想，怎么样，让一切发展的顺水推舟、顺理成章，我怕干起来太生硬，让人反感……对吧？”


　　“哦……这样啊，呵呵。”


　　罗少刚嘿嘿笑着，淫色一脸，对于有人咨询这个专业知识自然是却之不恭了，装模作样正正身子，竖竖领子，一搬帅朗的脑袋，扶下了，开始发问了：“交往多长时间了？”


　　“好几年了……”


　　“你去死吧，好几年娃都生了，你还没上过，丢不丢人。”第一句罗少刚就火了。


　　“不对不对，以前认识，上学时候认识，正式有来往就两个月吧……”帅朗澄清着。


　　“你继续去死吧？两个月都爬不上床，摸过奶了没有？”罗少刚正色问。


　　帅朗摇摇头，很诚实。


　　“我他妈……恨不得拍死你，两个月上珠穆朗玛峰都上去了，你摸不上乳峰，羞不羞……那你直说吧，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罗少刚很生气，似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人。


　　“拉过手，揽过肩，吃过饭……”


　　“你如果约她，随时可以约出来吗？”


　　“那应该可以。”


　　“吃饭时候她和你抢着买过单吗？”


　　“没有……”


　　“嗯，如果你开个稍过点的玩笑，她生气吗？”


　　“应该不会……”


　　“好，上床条件具备，哥教你个必杀技……”


　　罗少刚问了问情况，抚掌大乐了，帅朗这么着急了，兴奋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赶紧给罗少刚递上烟，点上火，竖耳恭听泡妞秘技，就见得罗少刚大咧咧一坐，指点着：


　　“现实地讲，女人裤子就是为男人而脱的；但实际地讲，让那个女人为你脱裤子，都不是那么容易……”


　　“哦哟，别讲大道理，要容易我还犯愁个屁？”帅朗苦着脸，没想到开门又是说教。


　　“别急，千万别急，泡妞泡妞，为什么叫泡？前面你磨叽的时间够长了，按你所说两人应该有点好感，这是上床的充要条件……首要你得注意一点，快乐、高兴，是你们双方都有这种感觉，不管俩个人是约会、吃饭、玩，你要一直让她保持在这种快乐的心境中，让她一直感觉愉悦，否则没法开展下一步工作……还有一个关键不知道你做了没有，赞美，一定要赞美，谁也爱听赞美不是，这个不难，她要是胖，你就赞美她丰腴；她要是瘦，就夸她的身材；她要是傻不拉叽地，就赞美她可爱；她要是精明刁钻的，就赞美她才智过人；就跟咱们卖假货样，你把她吹得天花乱坠随你……紧接着，她有所反应之后，你就可以给她来一个浅浅的吻，吻懂吧，亲嘴……”


　　“不对不对……”帅朗打断了，想了想和雷欣蕾之间的，挑着罗少刚的刺疑惑道：“我赞美了，这点我还不懂？可她没什么反应，就笑笑，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笨死你呀？你这水平找小姐都找不上极品的……听我说，别打岔。”罗少刚训着帅朗，帅朗点点头，罗少刚接着刚才的强调着：“她要有反应，这个好，顺理成章，顺水推舟，给她浅浅一吻进一步……她要是没反应，只要不是转身走了，那就说明她对你的赞美还是认可滴，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得有动作，怎么做呢……轻轻地抱着，或者轻抚过她的秀发，告诉她，每次见到你都让我如何心醉，要不说，这是世界上最让人心醉的头发……如果在侧面的话，你说着可以顺理成章和她成为面对面的姿势，此刻，你抚着她秀发的手，可以顺势围到他的颈部，轻轻地把她的脸推向你……给她一个浅浅的吻，不要超过两秒，这是尝试，如果你没有挨耳光，那说明一切皆有可能……然后你就深情地望着她，再给她一个热吻……”


　　罗少刚说着，手舞足蹈，甚至于搂着帅朗的脖子来了个摸拟动作，没有实践肯定不会生出这么多实战理论，不过细细说来把帅朗听傻了，从未想过这其中还有如此繁杂的程序，愣着眼：“你跑题了吧？我期待上床，你教我亲嘴？”


　　“真你妈是嫖客脑子，一点情调不懂，抚摸和深吻都是上床的前奏，深吻才能看出女人是不是喜欢你……你去找个小姐试试，深喉容易，深吻就难了，这是一个女人喜欢不喜欢你最鲜明的标志……你听着，这得一个一个步骤来……想上她，千万别让她感觉到你在玩弄，一定要让她知道你很尊重她，一定要提醒你很在乎她，在乎她的一切……这相互的，你想从人家身上得到乐趣，那你总得让人家感觉到乐趣吧？还有，千万别提爱不爱和爱情这个字眼，这玩意现在没人相信，一听就是假话。”罗少刚道。


　　“哦，有道理，性爱是件很快乐的事，只要我们彼此感到快乐就足够了，何必太在乎是不是爱人呢？……一代女优苍井空说的。”帅朗嘿嘿笑着，摸到点门道了。


　　“对，就这样，没脱衣服前你把她当圣女；脱了衣服之后，你把她当妓女，一切就OK了。”罗少刚一拍大腿，认可了。


　　“别……你还没说清呢？光你妈说了个亲嘴，衣服怎么就脱了？”帅朗诧异道。


　　“不会吧？你到底上过没有？不会是处男吧？这么丢人的事……”罗少刚突然神情凛然了。


　　“上过，上过不止一个，真的……”帅朗急于表白着，忘了隐私一说。


　　“上过几次，我听听？正式女朋友，我知道的当了老师那个，上过没有？”罗少刚问。


　　“那个没有……我不忍心。”帅朗道，说得是后妈表妹那事，那是个很纯洁的爱情故事。


　　“那不还没上过？”罗少刚斥着。


　　“我上过……我跑业务经常出外，酒店里有那个骚扰电话，我就那个……”帅朗不好意思说着。


　　“上过几次？”罗少刚沉声问。


　　“没几次，就两三次，那不心虚吗？上一回提心吊胆一个月，再说也没意思，你刚上人家就在咱耳边说：哥，这两天查，你快点……时间长了得吓阳萎……”帅朗气愤地说着。


　　罗少刚咬着舌头，压抑着笑，很正色地批评着帅朗：“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对抱着嫖客的心思去泡妞……你问你，良家的你上过没？”


　　“上过……”帅朗点点头。


　　罗少刚暗暗骂着，这货平时看着老实，敢情也懵头驴偷吃料不少。不动声色瞟着：“说说经历，说说你怎么把良家妞的衣服脱下来了，其实都是共通的。”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上得那俩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你说我听听。”


　　“你看啊，我卖保险时候，搭伴的有个业务员，女的，我们一块吃饭多喝了点，然后我有点晕乎，扶她回房，我趁机摸了摸她，结果摸出问题来了，她搂着我亲，干柴烈火一碰就着，根本没过程，那回她衣服不是我脱的，我脱我的，等我脱完她也脱了，直接就来真格的，一句话都没说……第二天醒来都装酒醉，穿上衣服跟没事发生一样……”


　　“还有一个呢？”


　　“那个也不是，不但不是，我的衣服都是她扒的……那女的更野，我几乎是被她骑了一夜……”


　　噗一声，哈哈大笑声起，罗少刚看着帅朗压低声音神神叨叨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全身乱抖，笑声几乎是从喉咙底迸出来的，笑得话也说不出一句来，笑着在戏谑地看着帅朗。帅朗愣了愣，立时省得这家伙趁人之危，掏人秘事呢，几分火大的捏着罗少刚的脖子骂着：“王八蛋，在我这儿找乐子是不是？”


　　“不是不是……哥哎，听我说，我明白了，你现在除叫小姐和被老娘们逆推，还没有泡妞的经验，我教你……”


　　罗少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安抚着帅朗，半天才缓了口气说着：“……其实我刚才说的都是环节紧密连结的，你可以一气呵成，比如你可以在今晚，约上她，有目标地约上，把吃饭的地方，浪漫的地方，XXOO的地方一次性找好……别有了那想法了才去开房，女人最不喜欢没主见和临时抱佛脚的货色，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你要很有主见的请她到哪儿哪儿吃饭，最好来点浪漫情调，喝点小酒、跳个小舞，玩高兴了，顺理成章地约她，要不到哪儿休息休息？在快乐的女人通常都恨不得快乐永远都不要结束，所以她会顺口答应你，于是你就把她带到你预谋好的地方了……在这里，你就可以开始从吻入手了……”


　　罗少刚虽然有点找帅朗乐子的意思，不过说到这事还是蛮在行的，怎么约、怎么开始、到什么地方，给了帅朗几个选择，实在不行拉上妞到个没人地方打野战，只不过要说服女人在车里打野战，恐怕比上床更难，估计帅朗是没那本事。


　　这种种看似平淡，实则繁复的手法听得帅朗挠挠脑袋，有点不确定，貌似还有点难为。


　　罗少刚看样急人所急了，附耳继续教导着：“对了，开始的时候，一定要先观察好衣服的样式。”


　　“为什么？”帅朗问。


　　“看清样式好下手呀，笨蛋。”罗少刚斥了句，摸仿着来了个袭胸动作，吓得帅朗赶紧躲，就听罗少刚言传身教着：“你一面吻，一只手放到她胸前轻轻揉，要轻啊，千万别像挤牛奶啊……在没有抗拒抗拒不强烈的时候，你另一只手，可以以画圈圈的方式按摩她另一只乳房……在摸和吻的时候，要恰如时机的解开她的衣服，所以你得观察好样式，特别是第一次，这个速度要快，而且要不知不觉，衣服一解，武装基本解除了，你可以为所欲为了……简单吧？其实女人都渴望被征服，等你脱了，使劲搓吧，没人管你了，哈哈……”


　　罗少刚笑着，经验交流完了，看看帅朗，帅朗一贯于斟酌每件事的可行性，似乎这会也就此事寻思上了，不过在罗少刚看来，还像师傅引不进门的笨徒弟，懒得再说了，看看时间都快中午，开着车门，训着帅朗：“秘技全交给你了啊，你要真不行，换我上……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我先回去了，跟上你净瞎耽误功夫……”


　　有效果么？应该有，帅朗独自在车里寻思了，这个一步一步由浅入深的办法好像比咱以前借酒耍流氓的方式要强上不少，想了想，这可行性好像还是蛮高的嘛，我要是约她请她吃饭，然后借故来个情不自禁，说不定顺水推舟就能碰上个半推半就，成全个一夜风流……对，值得一试，省得一天揪心里猫抓痒痒难受，大不了挨一耳光，咱谁也不告诉……


　　过了很久，帅朗又像做贼一样摇上车窗，貌似按键千钧一般，一个一个按着号码，喘着大气，半晌才稳定下来心跳，接通了电话，很正人君子的邀着雷欣蕾：


　　“喂，欣蕾，晚上有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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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临阵磨枪 不快也光


　　凤仪轩，午后的时分。帅朗走进门厅，总台的服务妞微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手伸着指向等候区，侧头正好看到了和一男一女闲聊的盛小珊起身，高兴地迎了上来。


　　“给……三期的，十四张……”


　　帅朗把厚厚的一把票根递给盛小珊，除了罗少刚这个小黄牛提供的，还从林鹏飞手里淘了几张，全部塞给盛小珊了，给的时候，帅朗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这位让他颇生疑窦的设计师。


　　要是其中有猫腻，那么接下来没准她会盛邀自己出席，借口嘛，肯定能找出好多种来，是什么不重要，第一反应才重要。


　　“咦？看着我干什么？没见过呀？”盛小珊喜滋滋地拿着票，第一反应却是诧异地瞪着帅朗。


　　“鉴宝有什么看的呀？电视上看看还不一样？”帅朗掩饰了句。


　　“要你说体育比赛场馆都不用设了，直接看转播不就行了。”盛小珊给了鄙夷的眼神，回头高兴地招手唤着那俩位：“乔乔，大路，来来，票送来了，你们准备一下，把DV电充好啊，连续三期出席的各界名流，一定要一个不漏拍下来，强调一句啊，特别是女装，到场的肯定绝大多数都是时尚前沿的人物……介绍一下，我朋友，帅朗，拽吧？你们还说票不好搞，他把我们仨的都搞超额了……”


　　盛小珊拽了一把，把这两位介绍给帅朗，男的姓路，长发披肩，乍看像个妞；女的叫乔乔，偏偏又剃了个男式的短发，漂亮倒是凑合，就是看着像个假小子。握手的功夫直看得帅朗嗝应，看来处在时尚前沿这玩意，实在不那么容易接受。


　　两个人拿着票，被盛小珊安排着准备去了，这下子倒把帅朗的心疑去了一多半，看来这位盛设计就是有点时尚发烧，非到现场看一看，之前怀疑别有用心，倒是自己多心了。这个心思上来让帅朗稍稍怔了怔，怔着看两位离开的功夫，盛小珊叫着示意着：“喂……你怎么了？好像有事啊？”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帅朗掩饰着，生怕自己那份阴暗心理被人窥破，不过一眼看到盛小珊，又改口了：“对对，有事，我还真有事。”


　　“到底有事没事？”盛小珊蹙着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帅朗，有点怪怪的。


　　“有，确定有，我刚想起来。”帅朗点点头，斟酌着这话怎么说，想咨询下这么搭讪专家是不是也懂男女之间更深层次的问题。


　　“什么事？哦……sorry，这票多少钱，把这事忘了……到了设计室来，我给了你。”盛小珊想到了一茬，抱歉地说着，转身要走，帅朗紧追两步：“不是，别误会，不是钱的事，这是从朋友那儿找的，没花钱。”


　　“真的？”盛小珊似有不信。


　　“真的，我朋友手里多了，这点小事，打个电话他们就送过来了。”帅朗打肿脸充了个胖子。


　　“哦，看来我没看错人啊。”盛小珊来了个回眸一笑，帅朗笑着点头，不料却听盛小珊趁火打劫着：“那好，下几期让你朋友都给我送几张……”


　　“啊！？”帅朗吓了一跳，赔大发了。


　　“怎么？有难度？”盛小珊关切问了句。


　　“没有没有……那简单，小事一桩。”帅朗充着大气，骑虎下不来了。


　　“哦，那我先谢谢你了啊……”盛小珊转过身，邀着帅朗上设计室小坐，直到进了电梯看着帅朗还是眼睛滴溜溜转悠，像是心下无着，这才想起刚刚有事，又是关心地问帅朗：“对了，你说你有什么事？我怎么看着你今天心神不宁的。”


　　“我有点…小事……请你帮忙……那个……”帅朗不确定地说着，有点难为情地挠挠鼻梁。这么一说，盛小珊像个哥们一样斥上了，一指帅朗很不悦地道着：“哇，你这人太实际主义了吧，办这么点小事，就提要求？说吧，什么事？看在你送票的份上，可以酌情考虑……”


　　“呵呵……那个，这个让我怎么说呢……”帅朗笑了笑，想了想，人倒是约到了，理论也学了不少，但实用不实用，实在心里没谱，想请教盛小珊呢，又觉得这话不好意思出口，总不能问问盛设计师说，哥们想勾搭个妞上床，你要不给点建议！？


　　“咯咯……你不说我也知道。”盛小珊看帅朗的难为情的样子，突然道了句。


　　“你知道什么？”帅朗不信了。


　　“嗯，看你表情呆滞，两眼发直，词不达意，反应迟钝，明显是……”


　　“是什么？”


　　“是患了恋爱症候群的早期症状，对不对？”


　　“瞎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谈恋爱。”


　　“不会吧，我猜错了？”


　　“猜对了一半，我干脆直说啊……”


　　帅朗怕俩人猜起来没完，直接说着：“我想约个姑娘出来，不过，我对我现在的形象、气质以及谈吐……缺乏那么点自信心，你教我那么多搭讪的相处技巧什么的，不怎么管用呀？”


　　“不会吧，学生不争气，怨到老师头上啦？”盛小珊瞪着大眼，剜了帅朗一眼，叮声电梯到时，理也不理，直出了电梯，帅朗这会顾不上把持风度了，追着盛小珊解释着：“真不管用，你不说到运动场所最容易碰出火花来吗？我请人坐摩天轮了，那玩意吓得我心跳都加速了，就没见人家有什么表示呀？……还有你说，吃饭，玩，都去了，我觉得我表现得很自信，很有主见，而且很懂关心体贴人，为什么就没反应涅？”


　　反应是有的，不过帅朗有意置疑的盛小珊，大概有想从她这里淘点真经的意思，毕竟有时候女人的角度看问题和男人不一样，追了几步，盛小珊蓦地脚步一停，回头盯着帅朗，帅朗一惊，站定了，很像准备纠缠不放的样子，盛小珊蓦地又是一笑，指着帅朗道：“我明白了，你是嫌泡妞的进程太慢，等不到水到渠成了，想跨过进程直达目标是不是？”


　　上床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帅朗一愣，看着盛小珊似笑非笑的眼神，其实在某些方面，男人了解女人，就像女人了解男人一样，帅朗这番小心思那瞒得过人，于是嘿嘿笑着，没说话，默认了。


　　“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盛小珊又问。


　　又是这个问题，帅朗咧着嘴做难为状，同样的问题要和狐朋狗友讨论那倒不觉得脸红，要是在一位女人面前把那些事摆出来，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不是？一难为，盛小珊还当这人有点羞赧，笑了笑问着：“你们在一起感觉有话说吗？”


　　帅朗点点头，当然有了。


　　“那……她是经常冲着你微笑？还是躲躲闪闪，很客套地回避？”盛小珊问。


　　“微笑……笑得很甜。”帅朗得意洋洋，伸伸舌头。


　　盛小珊也笑了，笑着问：“你吻过她了吗？”


　　帅朗摇摇头。


　　一摇头，盛小珊也失望了，抿着嘴，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帅朗说着：“你们俩连个亲密的吻都没有发生过，你就想直达目标？太急功近利了吧？”


　　“啧啧，你不能这个态度对待我啊。”帅朗翻着白眼回敬着盛小珊的训斥，指摘着道着：“对于究竟能不能深入发展，我不是不确定嘛，我现在实在有点揣摩不清楚，本来还是朋友，别真去亲了没亲着，被当成非礼和骚扰了，以后见面多难看……我可是诚心诚意来请教你来了啊……”


　　说得有点患得患失，表情有点上火猴急，看在盛小珊眼里，盛小珊正正了脸色，很郑重说道：“只要是喜欢，你们任何鲁莽行为在她眼里都是可爱的和可以接受的……我看出来了，你这个人言行不一，行动上犯右倾错误，思想上却犯左倾错误，有些事你越摇摆不定，越达不到你所期望的目标……”


　　“咦？对对对，就是这意思，所以我现在要勇往直前，不再摇摆了。”帅朗正色道，正色一说，旋即脸上表情一耸，又恬着脸问着：“盛大师，那您说，我不会碰壁吧？今天晚上我可约人了啊，现在我怎么紧张得厉害！？”


　　“哼，还在摇摆不定……”盛小珊貌似很不屑地说了句，看看帅朗的这副样子，思忖了片刻一扬手指，安排上了：“这样吧，再尝试一个新的形象，你们相处的久了，如果给她一个眼前一亮的感觉，会增加她的好奇心和注意力，可以给你们约会一个很好的前奏……还有，你先到二楼找乔乔，衣服的事我来安排……”


　　“耶，你不是趁机宰我吧？”帅朗下意识地回应着。


　　“就你？笨成这样，我都懒得宰你……切！”


　　盛小珊给了个嗤鼻白眼动作，扭头直向办公室走去了，到了门口回头看帅朗还傻站着，于是来了个很揶揄地媚眼抛过来，揶揄地说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啊……不过想干你总得体面一点吧？你看看你的样子，胡茬没刮净、头发多长时间没修了？看看你的手，手指甲里干净不？看看你的鞋子，鞋面都没擦亮，鞋帮是不是根本没擦呀？我辛辛苦苦给你设计的形象，你根本没当回事，看看，已经回到以前的懒散惯性中了……就你这个样，到酒吧都钓不上一夜情的……愣着干什么？等着我替你约会去呀？”


　　噢，这句管用，帅朗突然省得自己光顾想好事，倒把这事忘了，平时随意邋塌惯了，还真没注意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形象掉了几个等级，一念至此，不吭声，颠儿颠儿奔着到电梯摁着下楼了，身后的盛小珊蓦地被逗得扶着门直笑，一看男人猴急成这个样，其实不用想都知道他准备去干什么……


　　……


　　……


　　两个小时后……


　　当一身新衣的帅朗再次站镜前细看自己的形象时，忍不住踌躇满志了，回头对那位留着短发的假小子真女人竖了个大拇指，这位乔乔是专攻面部化妆的设计师，给帅朗讲了一番服饰和肤色、发型、脸型相配的理论，此时帅朗已经从理论走向实践了，一身短袖的金狐狸休闲T恤，浅灰色；白色的西装裤一抬腿呼闪闪的，丝质的；脚蹬的是暗红色的GT休闲皮鞋，对了，还加了银饰，绞丝的银质链子，本来帅朗觉得这玩意不适合，不过戴上之后才发现和自己黝黑的肤色对比很强烈，虽不至于赏心，可悦目没问题，确实很好看……专业水平，不服不行呀，帅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是一番大变样，明明咱就是劳苦大众，愣是整出有几分好吃懒作花花公子的气质了。


　　“还满意么？”乔乔笑着问，看表情应该很满意。


　　“嗯，满意……就你们这水平，赵本山进来，你们能把他整成黎明出去……”


　　帅朗开了玩笑，和乔乔告别着，直上了四层，站到盛设计师门口时，稍稍正了正神态，然后很优雅地敲敲门，应声而进时，几步走到距离盛小珊不远的地方，做了个鬼脸。


　　“这就有点寻花问柳的潜质了……呵呵。”盛小珊笑了笑，起得身来，围着帅朗走了一圈，上上下下看着，然后伸着手，帅朗笑着问：“要什么？”


　　“烟。”盛小珊迸了个字。


　　“你抽烟啊。”帅朗摸着口袋，刚摸手里，盛小珊一把夺走了，很干脆地道：“没收，出去不许买啊。”


　　“为什么？”帅朗愕然道。


　　盛小珊很正色地教育着：“你是约会？还是去让人家闻二手烟？这是起码的尊重……你总不至于想在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让对方反感吧？”


　　“对，有道理，不抽。”帅朗下决心了，最起码今天下决心了。


　　“关于你这个事，我想了两个小时，交往上应该不存在什么大问题，风趣、幽默、仗义、也不小气，都是女孩子喜欢的特质，你和你的另一位之所以原地踏步，没有更深入发展，应该是卡到了一个问题上……”盛小珊很自信的指摘着，来回踱步着，像在上一堂课，帅朗听得高跟鞋的声音来回响着，看着人影来回在眼前晃着，听到卡在问题上了，下意识地问着：“是什么？”


　　“情调。”


　　“情调？”


　　“对，情调，朋友是一种情调、情侣是一种情调、恋爱也是一种情调，我觉得你是不是不太懂男女之间的这种情调……”


　　“不懂，忒深奥了点吧？”


　　帅朗难住了，难色一脸，咱这水平就是看欧美以及岛国艺术片成长的，点播放直接就是开干，哪懂情调？


　　“不懂你得学呀？两个人的相处，有时候需要某一方刻意地来营造这种或是浪漫、或是暧昧、或是感动、或是激情的情调，女人都是感性动物，没准她看到新闻里那里出了车祸而没什么反应，但看部酸溜溜的韩剧能看到泣不成声，你得学会去理解和了解对方的感受，在她期望或者意外的时候，插进情调的元素……”


　　“别别，盛大师，别温吞水没感觉，给点速成的……”


　　“速成的，速成的……有！”


　　“是什么？”


　　“吻。”


　　“什么？”


　　“吻！”


　　“吻？”


　　两个像在较量，她说他不信，他不信她更强调，一强调，让帅朗蓦地想起了罗少刚那番连亲带摸慢慢脱的办法，看来野路子和学院派还是有某种共通之处，讲到同一个问题上了。


　　“你别笑……”盛小珊当然不知道帅朗那番歪心眼，看帅朗一听“吻”就咧着嘴笑，还以为他不相信，强调着：“情调是一门艺术啊，吻是这个艺术达到了巅峰的体现……从吻这个动作上，你可以体会到对方对你的爱意，也同样在吻上，对方也在体会你对她的爱意……一个充满爱意的吻，会让人为之陶醉、为之迷情、为之不顾一切……”


　　“不就亲个嘴吗？至于这么玄乎么？”帅朗看盛小珊说得都有点陶醉，很不屑了。


　　一听这话，盛小珊气得鼻子里哼了哼，一指帅朗：“来，给我做个示范。”


　　“我一个人怎么做？”帅朗道。


　　“来吻我呀！？”盛小珊挑挑眉，径直说道。


　　“哦……”帅朗说着就凑上来了。


　　“NO、NO、NO……别想沾我便宜啊，做个示范。”盛小珊吓了一跳，手指点着帅朗的胸前，保持着距离，看帅朗发癔症了，诱导着：“你可以抱住我，不过别真来啊……点到为止，前奏是你搭着我的肩，或者轻揽我的腰，像舞曲开始一样，直视着我，充满感情地……开始……”


　　盛小珊把帅朗的手一只放在肩上，一只放在自己腰际，指点着，帅朗乐歪了，闭着眼、伸着脖子，呶着嘴，说开始就拱过来了……


　　“NO、NO……你这是猪八戒拱白菜……重来。”盛小珊手指挡住帅朗下巴了。


　　又来了，帅朗调整着情绪，很正色的缓缓凑上来了，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盛小珊，盘算着一会搂紧了丫使劲亲亲……


　　又被拦住了，盛小珊说着：“NO、NO，不对，不是这种表情……你这么严肃，好像谁强迫似的，再来……想像你最快乐的瞬间，把那种感觉找出来。”


　　帅朗脸上的表情本来就丰富，呶呶嘴活动活动脸上肌肉，换了一副欢乐的表情，睁眼看着盛小珊，不愧是设计师啊，并不是倾国倾城的脸蛋，被打扮得像新剥的荔枝，脸蛋近距离瞧着嫩得成掐出水来，红嘟嘟的嘴唇翕合着，看着帅朗恨不得上前咬一口……这么一想，果真乐了，又凑上来了，只待嘴唇接触，美美朵颐一番……


　　“NO、NO……还不对，微笑，幸福的笑，不是你这样淫笑，你这是鬼子进村看到花姑娘了……”盛小珊又拦下了，这次拦得更直接，捏着帅朗的鼻子把已经凑到不足五公分距离的帅朗推过一边了。


　　帅朗火了，火大了，二杆子脾气上来了，瞪着眼叫嚣着：“你这那是示范我，简直是调戏我？”


　　“哈哈……咯咯……”盛小珊笑得前附后仰花枝乱颤，看着帅朗羞赧的样子，几次都没停下笑来，帅朗要待生气之时，盛小珊却是凑上来，两只手直接在帅朗脸蛋是搓搓安慰着：“不能生气，一生气脸上的肌肉发僵……是你确实不懂男女之间的情调，能赖我呀？”


　　“那算了，瞎耽误功夫，我直接去实践去……”帅朗把盛小珊的手拔拉过一边，很不服气地说着。


　　“等等……嗯……我再想想办法。”盛小珊拦了下，想了想，像是又想到了一个速成的途径，回身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接驳着低音炮，几下动作，悠扬的音乐传出来了，就见得盛小珊款款而来，轻声问着：“会跳舞吗？”


　　“不会。”帅朗傻了句，不知道又要被怎么调戏，不接招了。


　　“那我们在音乐中漫步吧……”盛小珊牵着帅朗的手，缓缓地摇着步子，边摇，脸上像幸福一样微笑着边说着：“其实俩个人的相处很简单，你如果感觉到她的快乐就是你的快乐，那么你们就会一起快乐着、幸福着……不管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这份快乐却是真实的……”


　　悠扬的旋律，是慢四，情人舞曲，低沉的节拍几近不闻，只听得到耳边喁喁轻声，只看得见貌似徜徉在幸福中的盛小珊像个快乐的小女孩，灿烂地笑着……帅朗像有所动，不知不觉被盛小珊牵着手在慢慢移动。


　　于是，音乐中的随意的漫步像契合的情人舞步，盛小珊搭上了帅朗的肩膀，眼睛里像蓄满了的一泓清泉，在看着帅朗的时候，像看到了久别的情人一样，等着一个温柔的拥抱，等着一个心醉的热吻……


　　帅朗没敢动，明明看到了盛小珊眼神中和微翘的嘴唇中的含义，就是没敢动，怕自己失态又被调戏一把。


　　盛小珊却动了，双手轻柔着勾着帅朗的脖子，眼对眼、面对面，摇曳着身姿，目光却始终不变，两个人的心情都像化成了此时房间里响着的旋律，跳动的音节，在摇曳中慢慢碰撞。于是帅朗在那双充满柔情的目光中，缓缓地、缓缓地凑上来……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需要想，能一亲面前女人的芳泽，何尝不是一种快乐和幸福，尽管是短暂的。


　　没有阻拦，终于在这个音乐围绕的暧昧情调中，帅朗吻上了盛小珊，很薄、很细，很小的嘤唇，浅浅地吻着，不敢太过放肆，一吻即收，相拥着的俩人，在即收的时候像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睁开了眼，帅朗没有放开，略有不舍；盛小珊也没推拒，像被自己营造出来的情调陶醉了，两眼迷离地看着帅朗……于是帅朗大胆地，再一次地吻上来，眼睛轻轻闭上了，在响着音乐的空间，感觉着细唇、香舌带来的愉悦，几番探寻，感觉被抱的盛小珊气喘渐粗，檀口张时，很放肆，很促狭地侵略进了一直只能浅尝的芳泽……在吸吮着、在缠绕着、在紧紧抱着，在忘情地继续着这个激情的吻……


　　音乐，停了……过了很久，盛小珊觉得几乎被抱得喘不气来时，蓦地分开了，额头顶着帅朗鼻梁，微微喘着，帅朗惬意地眯着眼，顺势亲了亲盛小珊的额。


　　这下有反应了，盛小珊触电似的把帅朗推开了，尔后有点脸红的捂着脸，半晌才手向下移了移，只露着眼睛，看着刚刚激情吻着的帅朗，似乎有点不相信发生的事，帅朗给了个得意、惬意且满意的笑容，促狭地问着：“老师，再示范一次怎么样？”


　　“你出师了，可以走了……”盛小珊说了句，像在逐客，手放下时，想回复矜持的盛设计师，可如此尴尬又怎么回复得了，更何况面前这位还赖着不走，坏笑着盯着还准备再示范一次似的。


　　“出去……”盛小珊拉着帅朗，把不情愿的帅朗扭过身，背后推着，推了几步，直推到门外，砰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不理会帅朗在外面敲门，靠着的时候有点脸上发烧，不过是以开玩笑的心态来做这事，那想到在拥吻时候连自己也有点迷失，感觉那个略带侵略的吻很让自己激动，激动到连她也暂时忘了这是个玩笑。


　　“很有男人味……”


　　“感觉很好……”


　　盛小珊脸红红地想着，有点窃喜，有点心潮难平，不过手抚着腰际的时候，下意识地赶紧把刚刚弄皱的衣服拉平，于是又泛起一个又气又心跳的自言自语：


　　“这个混蛋纯属扮纯情，刚刚居然掀起衣服来摸我……”


　　……


　　……


　　十九时三十分，一身新装的帅朗站在海天大酒店的门廊之前，等着邀约来的人，很准时，提前了半个小时就来了，餐预订了，房间预订了，啥都准备好了……只不过今天天气不怎么好了，晴转多云了，等待着的时间，看着天阴下来了，帅朗的心情也犯阴，又怕这个时间堵车把雷欣蕾堵到路上，更担心在公司万一碰上个无良老板来个临时加班什么的，那可全晕菜了……想了很多，不过白想了，整点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到路边，下来的正是雷欣蕾，帅朗笑着迎了上来，明显地看到雷欣蕾眼睛一亮，跟着笑容绽开了，得，这身装B衣服起作用了。


　　“你今天真漂亮……”帅朗来了个贱贱的笑容，赞美上了，雷欣蕾先是眼一亮，尔后又有点诧异，很少听到帅朗这么直言不讳的夸奖，笑了笑道了句：“这句话我可经常听到，说这话的人一般都别有用心。”


　　“那不一样的，我只是把很多年前的话说出来了……”帅朗脸不红不黑，应声道。


　　“那我很多年前漂亮，还是现在漂亮呢？呵呵……”雷欣蕾开着玩笑，故意出难题一样。


　　“现在比以前漂亮，将来比现在还漂亮……不是我瞎说啊，毕业后我碰见当时宿舍几个哥们，大家一块喝酒说起来，说中大当年什么教育水平、师资力量，没一样不掺假，就校花名副其实，给大家留的印像深刻……”帅朗脸不红不黑杜撰了个恭维。雷欣蕾听着这个恭维笑了笑，稍有羞意，不过更多的是得意，被恭维的那种得意，走到门厅台阶之前的时候，有辆车恰恰停到过道口下客人，帅朗随手揽着雷欣蕾的肩避让下，车走了，帅朗的手没走……就这么揽着雷欣蕾进了大厅。


　　等到了二层的餐厅刚刚坐定，窗外却是暗了，几声轰隆隆雷声挟着大雨点敲打了窗户，帅朗霎时心里可乐开花了，暗道着：


　　“下这么大雨，老天开眼啦，别回家的借口都给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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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有心之人 心想事成


　　“哟！？雨下这么大，要不咱们上楼休息一会儿？”


　　到了买单的时候，帅朗终于不动声色地把这个提议说出来了，老天确实作美，说这话的时候，还来个了泼喇喇的响雷加一道闪电，看看窗外，帅朗貌似非常关心雷欣蕾一般，关切地征询似地看着。


　　雷欣蕾抿着嘴，轻挹了最后一口香槟，拭着嘴，浅笑着看着帅朗，像在斟酌，像在审视，也像在踌躇，不管像什么吧？就是没有马上开口，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接近晚上九时了，饭间两个人的话题不断，从上学时候的趣事说到参加工作的琐事，从熟知的朋友说到已经记忆模糊的同学，从现在的生意再说到未来的规划，说了很多，多到难以细细罗列，而所有的话归根结底，恐怕都是为了引出最后这一句：要不上楼休息一会儿？


　　潜台词是什么，肯定大家都知道，雷欣蕾见帅朗那等期待的目光，半晌才客套着：“这儿的消费这么贵，就休息一会儿，花那冤枉钱没必要吧？”


　　拒绝，肯定不是。罗少刚都说了，再猴急的女人也是半推半就，你得主动……帅朗一念闪过，于是很主动地道着：“不贵呀，我已经开了一间了，要是开了不休息，那不更冤枉！？”


　　“你开好了？”雷欣蕾诧异地小声问。


　　“是啊，未雨绸缪嘛，何况真有雨了……走吧，我带你去。”帅朗不容分说地起身，几步之外亮了亮房卡，账都不用结了，直接打房费里了，出餐厅的功夫帅朗发现雷欣蕾落后两步，稍停了停下，等着并肩这个时机才重新抬步，抬步的时候左手一弓成了一个环形，雷欣蕾倒蛮给面子，轻轻挽上了。


　　嗯，想当年路过五星酒店看着进出被美女挽着的爷们，总能激起帅朗那么点仇富心态，不过现在自己进入这个角色之后才发现，感觉还是挺好的，特别是在别人羡慕妒嫉恨的眼光中的走过，好感觉还会再上一个层次。


　　就是嘛，被美女挽着，在这个处处接近别人鞠躬尊崇的环境里，你感觉不好都不成。几步得意，又悄悄瞥眼看了看身侧的雷欣蕾。穿着高跟鞋几乎和自己等高了，每每抬步，修长的玉腿、玲珑的玉足、养眼的曲线，让帅朗免不了癔想那两条美腿搭在自己肩上将会是怎么一种销魂的感觉……对对对，不能想，这一想下面的两腿发软，中间那条腿有点发硬……


　　走过长廊，到了电梯，等待电梯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某一次偷瞟，眼光碰触到了一起，帅朗隐晦地笑了笑，雷欣蕾轻声问着：“帅朗，我们这算不算开房？”


　　“算不算不都已经开了吗？你非要给这个名词附加其他含义？”帅朗反问了句，坏坏地笑着。这潜台词很明显，再傻的女人也知道，雷欣蕾蹙蹙眉，轻轻捏了帅朗的胳膊一把，稍有嗔怪地说着：“你越学越坏了，说话都绕来绕去。”


　　“不是学坏了，是就没好过。”帅朗郑重的解释着，从来不讳言自己不是好人，可谁让女人喜欢有点坏的男人呢？你看，咱说咱坏吧，好像雷欣蕾还一点都介意，笑了笑，很正色小声问着帅朗：“那你这个坏人，可还没有正式追求过我呢？你不觉得我们发展快了点？”


　　“不快，毛主席都说了，只争朝夕……咱们认识都多少年了。那以前不是没机会追求么？”


　　“现在也不一定有机会啊，你并不是我的追求者中最出色的。”


　　“那同样是因为缺乏证明我最出色的机会……”


　　雷欣蕾在闪避，帅朗很直抒胸臆，很自信，罗嗦教过了，和女人在一起绝对要有压倒一切的气势，绝对不能被她的想法或者话语左右，为什么呢，女人都言不由衷，她明明知道要发生什么，可往往会装糊涂；她即便明明就想让你上，也会装着一点都不喜欢你的样子……所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缩。


　　果不其然，帅朗很拽地把自己放到最出色的位置，雷欣蕾只是做了个同学间经常开玩笑那种呕吐动作，很萌很可爱。电梯来了，空的，两个人进了电梯，帅朗摁着楼层，摁了回身站到电梯中央，雷欣蕾同样在重复着挽手臂的动作，只不过这一次边挽边打量了一番帅朗，笑着像故意刺激帅朗一般道：“帅朗，你虽然刻意打扮过了，可是还不够帅呀……最起码没有帅到让我动心的程度，你要真追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那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喜欢。”


　　“喜欢？你觉得我很喜欢你吗？”


　　“这个我清楚，不过我知道我很喜欢你……”


　　“要是我不喜欢你呢？”


　　“那就从顶楼跳下去，让你想我一辈子。”


　　“哇……你也太阴险了吧。”


　　几句喁喁情话，一个强调自己喜欢，一个强调自己不喜欢，喜欢或者不喜欢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扯淡中雷欣蕾佯怒拳头擂了帅朗一把，也就在这个扯淡中，电梯到二十二层了，踏出电梯门，离目标更近一步了。


　　于是，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懵然无知的雷欣蕾依然笑着在强调帅朗跳了楼她也会喜欢上，而帅朗，对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帅朗，丝毫不为雷欣蕾最后的矜持所动，到了2288房间门口，刷卡叮声门开，插卡蓦地灯亮来电，温馨的房间和敲打着窗户的瓢泼大雨恰成鲜明对比，豪华的套间，落地玻璃窗前，铁艺的茶几配着一对椅子，稍稍增添了几分惬意的气氛，缓走几步，茶几上冰篮中氲氤着凫凫水汽，冰镇的红酒在灯下娇艳欲滴，瓶颈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拿着高脚杯的帅朗回头时，微微怔住了。


　　婷婷倚窗的雷欣蕾，回眸看着帅朗，眼中凝结着几分笑容，像温馨、像柔情、像惬意、像欢喜，再不复平时每每同学间那种针砭的玩笑神情。一袭尚未换下的工装，在灯下显得庄重，修长的身材，在庄重中凭添了几分俏丽，她的身后，是雨幕中的灯海，像刻意在渲染着她，甘愿做这份美丽的背景，让背景中的雷欣蕾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帅朗笑了笑，没有说话，轻迈着步子踩着柔软的地毯，路过电脑时敲击了一下回车键，于是整个屋子充斥满了轻柔的舞曲，就像下午经历过的那个示范，音乐的响起，让雷欣蕾眉色微动着喜意更浓，或许没有想到粗线条的帅朗会营造如此浪漫和温馨的气氛，笑着微微颦首，似欢喜，似赞许，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不再有异议。


　　于是，在笑意盎然间，帅朗斟了两杯浅浅的红酒，摇曳着酒杯里的艳色，浅尝着；在相对微笑中，几杯放下，轻牵着雷欣蕾的手来了句：“我们跳个舞？”


　　“我记得你好像不会。”雷欣蕾笑着道，不过没有抗拒帅朗的牵手动作。


　　“可我会在音乐中漫步……和喜欢的人……”帅朗牵着，轻柔地开始了。


　　于是，一切都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展着，甚至于比料想中更让人的心醉，雨幕中的明窗，两个摇曳的身景渐渐在舞步中拉近着距离，有一个吻，一个浅浅的吻，在偎依中，又继续着一个长长的吻……


　　在顺理成章吻上雷欣蕾时，帅朗心里在想着，世上无难事啊，就怕有心人，包括贼心……


　　在热吻中帅朗没有忘记，或者下意识动作，轻柔而坚定地抚上了雷欣蕾坚挺的胸前，饱满而弹性的肉感让帅朗身体某个部位暗暗发生着异变，帅朗在这个时间又泛起个奇怪的想法：世上无绝峰，只要肯攀登，包括乳峰……


　　一切，沿着轨迹浪漫地发展下去了，浅色的工装轻褪了，蕾丝的罩罩被解了，在帅朗解开雷欣蕾腰际的挽带时，明显地感觉到被吻着雷欣蕾一震，像痉挛似的放开了帅朗，偏开口的筒裙像轻纱缓缓以眼可见的速度落地，那副绝美的胴体呈现在帅朗眼前，拥有这份绝美的女人，轻抬着长腿，在帅朗照前，慢慢地轻搓着，缓缓地把和肤色相近的长袜卷着，憧憬无数个夜晚香艳渐渐展露在帅朗眼前，白皙、绷紧、圆润的长腿，把褪下了车衣轻轻撩过一边，红色的亵裤，像圣洁的胴体上绽开的一朵玫瑰，像极具诱惑魔力一样吸引着帅朗的眼神，诱惑着已然衣冠不整的帅朗机械地抱着，用力的抱着，肆意地吻着，然后整个人全抱起来，在雷欣蕾突兀和喜悦的尖叫中……


　　扑向床上了。


　　……


　　……


　　有很多事都在同一时间发生着，不管是卑鄙的还是高尚的事，不管是龌龊的还是干净的、不管是隐密的还是公开的，都会沿着它的轨迹发展。


　　整九时，第一期《宝藏中原》节目正式开播，虽然是地方台，可据说这次手笔不小，全市赞助的单位的有二十多家，广告做得也不小，据说涵盖了港澳台，其实中原地区历史上就是文化中心，这里名闻瑕迩的古迹众多，历来就是古玩类收藏者集中的地区，此番鉴宝节目收罗到了不少民间的重磅收藏，对于扩大中州影响，重塑中州形象，都将不无裨益。


　　当然，这是官方的说法，这个节目的先期赞助已经超过省台的预期，再加上这些年收藏热的兴起，收视率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赞助商也不笨，出资最多的是中州几家拍卖行，鉴宝对于将来的拍卖无疑会是一个很有推动力广告，有这个节目的拉动，将来拍卖恐怕要水涨船高，谁捡着宝了还不一定。


　　直播着三号演播大厅里，400个临时座位已经挤满了来自省内外的观摩着，第一件宝是中州一位医生收藏的犀角，专宝席上的几位逐一看过，商议片刻后给出了个九万的估价，那人乐颠颠地走了……第二件是个铜壶，经专家鉴宝，是民国时代的器物，不过那位收藏着对于专家给了八千的估价很不满意，重重强调这是当时中州巡抚家姨太太的夜壶，值老鼻子钱了啊，……第三件，是件青铜釜，鉴来鉴来，专家确定，赝品，搞得会场嘘声四起……


　　“假货都拿来鉴，也不嫌丢人……”观众席里有人小声笑着说。


　　“真收藏的能有几个，还不都跟着起哄……”另一位道。


　　“这没什么稀罕的呀？才几万块的东西……”有一位失望了。


　　“这是刚开始第一期，压轴的现在拿出来，以后还有人看呀？”另一位驳斥着。


　　“也不是就没有，每天估计都要有一件两件压轴的……”


　　“咦？听……汉玉，值多少钱？”


　　“哟，估价四十万……”


　　台上主持人极尽言辞之能烘托着气氛，终于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了，拉着那位汉玉收藏者问长问短，侧席上的专家填写的鉴定书，主台上的工作人员在请着下一位，忙碌着导播把画面从收藏者切换到观众席，下面的窃窃私语不断。


　　人群中，厅边上，几位拿着DV拍摄的男女，貌不起眼，却是盛小珊一行，把收藏品、专家、导播以及观众席上的来客逐一来了个特写，生怕漏了来人似的，每有进人，都会下意识地打开DV，录下来人……


　　似乎……似乎并不是对来者的服饰感兴趣，即便有，兴趣好像并不大，每每拍摄的焦点都在脸部，那地方总没服饰吧？


　　……


　　……


　　也在同一时间，中州的某个角落，通过电视直播看着现场貌似闹剧的鉴宝，看了很久，根本没有引起兴趣的东西……


　　是吴荫佑，自从把祁圪裆村的老房子卖了，只得栖身市区了，好在现在高昂的房价对于混迹几十年的老江湖不算什么难事，西郊找这么个不起眼的二手房还是很容易的，找在这里一个是出了隐敝考虑，一个是离老搭裆住得近，两个光棍汉此时就坐在一起，品着小酒，丢着花生米，延续着哥俩的嗜好。


　　“山雄，炒坟那趟子事你进了多少？”吴荫佑问。


　　“也没多少，现在买地就贵，上上下下打点，再给镇政府、民政上塞点，到手的就不到四百万，本来华辰逸这儿寻龙费还能再捞个几十万，可师爸坚决不要……来得快去得容易呀，你这两年一直找人，开销了百把万，这次王会长支应这事，也得百把十万，老吴你说啊，这要是人没来，咱们可就赔大发了……”冯山雄抿着酒，有点担心。


　　“赔什么，师爸要没放出来，咱们还不是一群骗个肚圆的水平，那能有现在的身家，还是师爸厉害啊，咱们寻了一辈子龙，没他点一回挣得多；咱们天天和坟地打交道，愣是没瞧出来这里面商机这么大……这回呀，他要来了，我估摸着得倾家荡产，让师爸盯上的，还没有不掏腰包的。”吴荫佑人有点点阴气，说话的时候根本不见表情和眼睛有什么动作，声音像不经口舌传出来的。


　　冯山雄倾完了杯中酒，又续了杯，嚼着嘴里残渣，小耳附耳问着老哥们：“老吴，这次咱们是不是得留一手，万一栽进去，咱们的棺材本可都没了……总不能再操旧业给人寻坟地吧？”


　　“怎么留？”吴荫佑问。


　　“师爸要把钱全集中起来，咱们是不是找个籍口……留点…”冯山雄奸商似的表情，看得远了一步。


　　吴荫佑想了想，点点头，哥俩心意差不多，为这事干了杯，再看鉴宝还在继续着，又蹦出来个晚清的鼻烟壶，专家给的价值估计低了，收藏者有点忿意，看得这哥俩直乐呵，反正怎么看就当看笑话，真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反正现场也安了钉，只要有熟悉的人来，肯定会录下来……对了，这是个问题，冯山雄想到这个问题，问着吴荫佑：“老吴，这办法有问题呀？端木要是根本不来，或者他和咱们一样，也选个生面孔来，那咱们不成睁眼瞎了。”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师爸说只要他知道，一定会来……在揣摩人心方面，咱们还真不如师爸，他说只要这些遗物出现，那怕端木就明知道是陷阱也会来，师爸说端木的心气很高，如果混惨了，他未必敢露面；不过现在混得这么风生水起，他根本不会吧师爸或者咱们这些师兄弟还放在眼里……因为在他眼里，咱们根本称不上他的对手……”吴荫佑说道。


　　这些话冯山雄有点不敢苟同，每每听到师爸讲高深的骗术，强调到什么“大骗不用术”就头疼，有关度心这一说，传说是江相派秘技，学通之后能左右人的思维，甚至于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受骗者心甘情愿奉上钱财……不过时代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对于究竟有没有这个秘术几个弟子尚有怀疑，什么想法呢，最好是没有，要是有的话，那肯定早已传给端木了，岂不是兄弟几个更对付不了了。


　　“对了，山雄……”吴荫佑也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想起了一件事，问着冯山雄：“师爸找的那个人你见没有。”


　　“见过。”


　　“长什么样？是个小白脸？”


　　“就那样吧，没什么特殊的。”


　　“水平呢？”


　　“不知道。”


　　“师爸教了他多长时间？”


　　“没怎么教呀？噢对了，这小家伙是自学成材，又折腾白酒，又折腾饮料。”


　　“那怎么进来？”


　　“详情我还没搞清，寇仲操作这事，端木出现才让他出场，要不出现，师爸的意思是就一直放着……我看这小子也是个白眼狼，和端木一种货色，师爸待他不薄，又给钱，又给机会，嗨，还不领情，师爸死讯一出，他连上门都没上过……不过不得不佩服师爸这眼光啊，他再油盐不进，师爸照样能戳到他的软肋。”


　　“呵呵……少年色，老来财，男人还不就这么几个软肋……”


　　吴荫佑对于冯山雄的赞叹倒不惊讶，不过看样对于师爸找的这个人究竟能不能胜任还存在疑窦。


　　对了，那个死讯，好像根本没人提及……


　　……


　　……


　　第一期鉴宝会接近的尾声，同样节目放映在海天大酒店2288房间……


　　美人在怀，大被相拥，云雨初歇，房间里淡淡的ml气息，帅朗在惬意之余，臂揽肌肤赛雪的雷欣蕾，有点大志得酬般地得意。


　　“让你得意……知道你没安好心……”


　　喘息着雷欣蕾眉眼如丝，在帅朗胸前狠狠掐了一把，一抬长腿，背着帅朗，圆润的曲线毕现，直奔卫生间去了……


　　帅朗看着身影消失，听着水声哗哗响起，得意地舔着唇边，想当年高不可攀的校花咱可终于上了……好像，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呀？想想刚才，果真是抱着那两条销魂玉腿来了番老汉推车，这动作得体力好的才玩得开，玩得时候爽歪了，现在才觉得有点累坏了……伸伸酸腰，帅朗突然想起了个心事，掀着被子“刷”一掀一看床单完了，除了水色没见红色……马上又盖上被子，阴暗的心思泛起来了，心里暗骂着：妈B的，谁他妈在我以前就上过了……


　　坏了……帅朗骂了句，心里犯嘀咕了，万一真是韩同港，这他妈叫什么事嘛，原本雷欣蕾一直强调和韩同港的纯洁关系才让帅朗解开了那个心结，可现在……哟哟，说不清，谁有那本事能分清女人那句话真，那句话假……


　　吱哑门一响，新浴出室，围着雪白浴巾的雷欣蕾出来了，帅朗笑了笑，放下心里的想法了，再看脱了衣服比穿着衣服更美艳的雷欣蕾，又不想其他了，只见得雷欣蕾小鹿似地蹦过来，钻进了被子，在帅朗的肩上轻轻咬了一口，附耳问着：“想什么？”


　　“想你呗，还能想什么？”帅朗言不由衷地抱着。


　　“去洗洗……一身汗。”雷欣蕾推了把。


　　“麻烦死了，一会再上不还得洗么？”帅朗说了句流氓话，雷欣蕾貌似有点羞意，羞赧着推着帅朗，帅朗围着浴巾，赤着脚进了卫生间，哗哗热水澡一冲，终于从累中稍稍回复了几分精神，等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愣了，然后笑了……床已铺平整，围着一块不大浴巾的雷欣蕾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摇曳着一杯红酒，贴着猩红的嘴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用说，那个若隐若现的凸凹身材，那个欲现还遮的敏感部位，比全裸还撩人……


　　于是，帅朗发现自己身体某个部位瞬间把浴巾顶起来了……雷欣蕾看到了这个细节，轻掩着嘴唇谑笑着，帅朗抹了把嘴唇，浴巾一扔，原地助跑来了个高弹跳，又一次扑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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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年少轻狂 未谙愁伤


　　一个月后……


　　哦啊……一声长长的呵欠，被窝里的帅朗伸着懒腰，看看时间，七点多了，翻翻手机的上日程，今天是八月二十七日，想了想今天要干的事，先去飞鹏饮业遛达一趟，到陈秘书手里淘几张票；然后……然后是不是得回家一趟呢？帅朗有踌躇，老爸电话通知了，赶紧滚回来，铁路局招工已经开始，内部子弟有名额，没准有戏。招得什么工呢，一样是乘务员，就在火车上检票带打扫卫生那种；另个工种是道班工，就坐着机车清轨的那种。以现在的身份听这类月薪不过两三千的工作几乎是玩笑，要是老爸知道自己现在身家多少，估计得吓出心脏病来，对于究竟怎么回复老爸这悉好意，实在让帅朗很难为。


　　厨房里，滋拉响了一声，煎鸡蛋的声音……一声把帅朗从癔想中拉回到现实里，现实是什么，现实是身处的地方是雷欣蕾的家，现实是现在就睡在雷欣蕾的床上，一室一厅一卫的单身公寓，条件比哥几个东关租的民房好上不少，男女之间突破底限有时候就没有下限了，这个月大部分时间帅朗都鬼混在这里，大部分工作就是俩人混在一起，除了差个证，基本和两口子没什么区别了。


　　“起床呀，懒虫，我还要是上班呢……别睁开眼就抽烟啊，再抽把你赶出去……”


　　门口伸出来的脑袋，喊了句，是头发散乱，披着罩裙的雷欣蕾，听着像威言恫吓，不过看到光着上身的帅朗却是媚眼如丝，笑了笑旋即关上门，忙着去准备早餐了。


　　帅朗在呲着白牙嘿嘿笑着，那是一副喜极了乐歪了的表情，虽无夫妻之名，可却有这个蜜月之实，懒洋洋的起身穿着衣服，这些日子连早起煅练的生活习惯也改了，每天懒到送雷欣蕾上班走了再继续睡个回笼觉，不是真懒，是累呀……晚上很累呀，虽然也知道应该节制、节制，可俩搂一块，搁谁准能节制呀？


　　穿上了衣服，拉着被子晾着，抚着枕巾时，随手捻起了枕上的一缕长发，正要扔时，又小小翼翼地放好，掖在床下，满床褶乱的床单，尚能看到昨晚云急雨骤的痕迹，干脆抽了床单，从柜子里翻着铺上条新的，对了，本月工作里还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一项：洗床单……


　　大致收拾了通，从卫生间里清清爽爽洗漱出来时，早餐已经摆上了餐桌，局促的空间，更容易感受环境的温馨，简约的小玻璃餐桌，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加上一盘清炒的白菜，黄黄白白煞是好看，坐着拿勺轻挹粥的雷欣蕾更好看，慵懒的妆扮，闲适的表情，貌似居家的少妇，每每看帅朗时，总是眼睛先笑，然后抿着嘴，唇线轻轻地延伸，好似一种很惬意的笑容，那个微笑最动人，总让帅朗有那种已经成家娶老婆的错觉。


　　“坐下吃啊，天天看你也不嫌烦呀？”雷欣蕾笑着，斥了帅朗一句，把碗勺推了推，帅朗拿到手里，挹着粥，吃着，偶而还看着，一副看也不足的糗相，雷欣蕾边吃却是边是斥着：“你不能老这么不务正业啊，上午睡觉，下午不是打牌就是钓鱼，晚上喝酒，喝醉了就来骚扰我……你有点追求行不行？”


　　话说这女人爱唠叨不假，可帅朗一点也不反假这种不把他让外人的唠叨，不反感倒不反感，肯定也听不进去，笑着回着：“有追求为什么？还不就薪水高点、工作好点，过得舒服点？吃着玩着喝着钱就挣了，还有什么可追求的？”


　　“吹吧啊你，你能挣多少？现在倒好，生意都撂不管了。”雷欣蕾像在警醒帅朗，而且不止一次了。正色这么提醒，帅朗却是又乐了，放下勺子，深情款款地盯着雷欣蕾，然后很深情问：“要不你别上班了，我看你内外一起当家作主的欲望很强烈嘛，以后生意你当家。”


　　雷欣蕾咽着软软的稀粥貌似都被噎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帅朗，然后眯着眼透着几分笑意，怪怪地笑了笑，一指戳走帅朗凑上来的脑袋，很言不由衷地说着：“谁稀罕当你的家。”


　　“嗨，那你可想好了啊，我可是第一次主动表白愿意接受管理以及管束，咱们可同学发展到同居了，你不准备赖上我？”帅朗笑着道，既像挑逗又像引诱，只不过每每这么说，雷欣蕾都没有什么有关未来的表示，这次也一样，雷欣蕾笑啐了句，仍然保持着那副独立女性的架势，一点也没有准备小鸟依人的意思，不过越是如此，越让帅朗觉得这份喜欢弥足珍贵。


　　细嚼慢咽着，快吃完的时候，雷欣蕾像想起来来了，提醒着帅朗今天有批次的货到，帅朗只是嗯嗯应声不当回事，这个不以为然的表情让雷欣蕾很不满意似地，又是指点着帅朗额头提醒着：“景区生意虽然不怎么样，可也算个生意，八月份下了一周雨生意本来就不好，那儿竞争又激烈，再把其他生意也黄了，你哭去吧啊。”


　　“没那么容易……”帅朗不屑地道着：“这生意可不是谁也干得了的，饮料市场从现在到冬季就要开始萎缩，很正常，工艺品嘛，咱们供货的十二家，设计模具又是你亲手做的，谁想仿制可没那么容易，就即便仿制得了，他也卖不了，就即便进得了景区，他们也未必招得到咱这么多销售人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催催他们每天的入账……呵呵。”帅朗很志得意满地说着，现在也有这份拽大气的资格了，景区生意的走势很平稳，辛苦的时节已经过了，现在坐收渔利的时候，可不就该无所事事了。


　　“算了，不说你了……我上班去了……”雷欣蕾手抚过帅朗的脸颊，匆匆进了卧室。稍倾从卧室出来，却是化身成了庄重、俏丽的工装打扮，提着小包，帅朗欠身回来问着：“要不我送送你。”


　　“算了，你开那车还没准怎么来的，省得我看见交警腿软……”雷欣蕾说了句，开着门，回身给了个再见的笑容，膨声关上门了。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是从温馨和惬意中开始的，人一走，就剩下的帅朗一人了，悠哉悠哉的吃完，收拾了碗筷，草草打理了下形象，锁门下楼，到了楼门口摁摁车钥匙，一辆黑色的奥迪鸣着警报，对，这是帅朗新买的车，在这个遍住工薪一族的单身公寓，很扎眼的。


　　车倒不一定能吓住谁，不过说出只花了三万的价格一准能吓住人，黄国强开黑车那帮哥们倒腾回来的，搞了个套牌，这么能彰显身份的便宜货帅朗还真觉得划算。到了车前，优雅地开门，上车，倒出来车位来，鸣着喇叭，和门房的小保安打个招呼，自打给保安塞了两条烟之后，就半夜来这儿，保安都是立马开门不带含糊。


　　这类车上路得小心，拉过雷欣蕾两回，不过自打见了交警帅朗急火了开着车乱窜之后，雷欣蕾连他的车都不怎么敢坐了，想想这妞处处小心谨慎为双方着想的样子，每每总让帅朗觉得有点亏欠了她一样，所以也格外地呵护。


　　似乎，生活对于帅朗已经揭开了新的一页，每每憧憬未来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希翼，有时候坐下来细想，甚至于觉得就娶了雷欣蕾成个家都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记忆中除了老爸的粗暴就是四周的冷眼，从未感受过来自异性的关怀会让他如此地迷恋。甚至于这种迷恋，已经渐渐取代了心里藏着的那个俏影。


　　好长时间没想起了，在身边能感受到的依恋和想念中的温存之间，该怎么取舍帅朗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从龙湖区到北郊十几公里，以帅朗的记性以及机灵，绕过了几个经常有交警盘查的路口，开着貌似崭新的坐驾到驶上了外环路，远远看到飞鹏饮业的标识时，心情很放松，车驶到了大门口，帅朗放慢了车速，很慢，因为看到了一群人出来，有认识的人，认识而很长时间没有再见过的人……心下蓦地泛起个狐疑，干脆不走了，停到了路边，架起了望远镜远远看着。


　　这玩意帅朗出行必备，还是高倍数，有时候看远处的美女、有时候看路边不显眼的交警，此时镜片里反馈回来的面貌确定了他的想法，是华辰逸，那个汽贸老总，好像是同类人的小聚出去玩怎么的，华夫人也在，之后出来的是林鹏飞，穿着一身白衣运动装，像是到什么地一起玩，说说笑笑地七八个人，四辆车，只不过人群中还有个熟悉的面孔，是王修让会长，就是那位给古清治当托的老头，有玄学会长的身份。


　　“这个老托，不会又来骗谁来了吧！？”


　　帅朗见得七八个人里，四辆车倒有三辆是奔驰，两辆轿车一辆越野，倒是林鹏飞的奥迪看不入眼了，不用说都身家不菲，不用说忍不住要怀疑那个玄学老头又准备憋什么坏水了，像林鹏飞、华辰逸这类人可好骗得紧，甚至于根本不用骗他们，把他们拉出去应个景都能骗倒其他人。


　　人走了，帅朗狐疑了片刻，驾着车进了飞鹏饮业大院，下了车直上办公楼层，敲响了陈秘书办公室的门，一进门，陈秘书一翻白眼，继续低头写着什么，随意问着：“又来了。”


　　“嗯，来了……怎么您不欢迎我呀？”帅朗厚着脸皮，胳膊支着靠在了办公桌前，天天和林总在一起，帅朗这身份自然入不得秘书眼里了，拉着抽屉拿了两张票拍到桌上：“忙四季度计划呢，别捣乱。”


　　“耶，怎么才两张，还有两期呢，两张怎么够？”帅朗拿到手里，不乐意了。


　　“最后两期林总自己要去看看，能给你匀出两张就不错了，刚开始没什么看点，越往后好东西越多，听得有个汉玉瓶都炒到三百多万了，林总和一帮朋友也准备去观摩观摩……”陈秘书头也不抬，写着几行标注，半天都顾得上抬眼看看帅朗：“喂，不能太贪心了啊，这一个月林总的票都被淘走了……”


　　“OK……那您忙，陈秘，改天请你出去……”


　　“得了呗，你是有事光卖嘴皮，正经请没见一回……”


　　陈秘书不理会帅朗的客套了，帅朗开了个玩笑出了办公室，走了几步，想着已经在这里荣升销售经理的杜玉芬，循着找到的办公室，敲了敲却是没人，打电话吧又怕有事打扰，干脆下楼来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生活，彼此的交集是短暂的，寻找一种自我的生活方式才是长久的，其实像在现的生活方式帅朗倒挺满意，有点小钱花着、有个人喜欢的人想着、有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搭伴，再有个安乐的小窝，足够让人生活得心满意足了，其实就追求再高，理想再宏伟，就即便全部实现了，对于男人来讲，还不是吃喝嫖赌……


　　出了公司大门，驾车上了半路，思谋着先到凤仪轩给盛小珊两张票，再多没了，谁让票根紧张呢？交待了这儿，回头得回家一趟了，别让老爸急火了开上警车找上门那可难看了……只不过这事实在不好回拒，老爸的观念是靠着大树好乘凉、靠着公家好吃饭，回家估计又是一通大道理，再怎么说也是公家两千工资发到老死还有十个月抚恤，比做生意挣一百万都强。


　　“哦哟，这跟爸怎么说呢啊！？”帅朗难为了自言自语着，要搁半年前没准胡乱就上个班得了，可现在，实在觉得那种生活方式一点都不适合自己。偏偏又觉得没法拂老爸的一番好意，要不就只能胡乱应个卯去上个班了，反正铁路上吃闲饭的多了，就是不知道好办不好办。


　　想着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一看是罗嗦的，估计又是请教生意上的事，放到了耳边，只听了一句话，帅朗的心思一动，车打了个趔趄，跟着扔了手机，急速来了转弯，直朝景区驶来……


　　坏了，电话里罗少刚火急火燎汇报了句：快回来，工商和文化上的把咱们窝端了，程拐的一车盗版杂志全给抄了……


　　……


　　……


　　坏了，一车有多少帅朗心里有数，足够把程拐抓进到判两年都不冤，就即便不抓，查到谁头上罚谁个倾家荡产那算是轻的……


　　坏了，大意了，这几样生意不能挤一块，咱那到货的工艺品可都是现结算，丫的连税都没交过……


　　坏了，坏了，帅朗猛拍脑袋，这些玩意都是三无产品，小厂家是悄悄出货不上账，卖家是出手成现金，各挣各的，不查没毛病，一查都是问题……


　　坏了，坏了，哥那店，连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都没来得及办涅……


　　这他妈坏事了，帅朗一路急驰着，直接从高速路直达五龙村，到了村口，嘎声急刹车，果真是坏菜了，坏菜得还厉害……


　　熙熙攘攘比赶会还热闹，路边就有不少人围观着，村口山寨加工厂此时围了几十人，进进出出都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搬着院子里的东西……这叫查抄，和在机场路捅了人家那个窝点景像基本雷同。


　　“死程拐，把老子害惨了……”帅朗暗暗想着，趋着步慢慢向窝点走来。


　　“惨了……连老子订货也要查抄……”帅朗走了离房子不远的地方，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了。


　　院子里堆得成件的无标识纸箱包装，正被几个工商制服的人往车上搬着，看样有备而来，开了两辆货车，吆喝着，把里面的门封了……另一位对着围观的村民解说着，根据群众举报我们依法查抄这个制假贩假窝点，希望有知情人积极举报货主啊……听得帅朗心虚地步子都不敢往前走了，不少村里人看到帅朗了，眼珠子转悠着，都没吭声。


　　正在心下无着的时候，又乱了，一拨人从货厢里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罗少刚，挥着拳头，一群二杆子后生直朝查抄的队伍冲上来了。


　　“放下，把我们东西放下……”黄国强在喊。


　　“我看谁敢拉，不想他妈活了……”罗少刚在喊。


　　“搬下来，兄弟们，搬……”老皮手下个货在喊。


　　“打打打，干死他们这帮土匪。”还有位卖盗版的在喊。


　　人潮一下子把十几个人的查抄队伍挤进了院子，尔后是有人爬上车，忽拉拉往下推东西，跟着泼喇喇一阵脆响，帅朗心痛如绞，玻璃制品都成渣了……


　　对恃起来了，叫嚷起来了，有人带头，村里人也闹起来了，在这个正腐已经缺乏公信力的时代，应该站那一边村里人很清楚，自然都和闹事站一边，指着被堵到院子里的查抄队伍叫骂，还有几个在这里做工被赶出来的老娘们，估计是断了财路了，拍着大腿问候这些人的神宗八辈，骂得还不过瘾，随手拾着地上的石头蛋蛋、土坷垃垃、鞋帮底子，朝着查抄队伍就干过去了……


　　“坏了，要出事……”


　　帅朗心下一急，快步奔上来了，挤着人群高喊着：“别打、别动手……都住手……听我说……”


　　人群的叫骂的挤嚷淹没了，帅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门口，一扬手臂，空中纷纷乱飞的武器登时一停……哟，领袖来了，都等着发话涅。不料平时颐指气使的领袖今儿蔫巴了，一挥手说得是丧气话：“大家都回去吧……人家依法执法有什么好看的，阻挠人家执法，这不是对滴……我看谁还扔呢……你们，下来，滚、滚远点……”


　　几声叫嚣，武器一停，帅朗又是奔到车前，把车上推东西俩后生拉下来，推进人群里，罗少刚火冒三丈刚上来，帅朗一把拧着胳膊来个擒拿动作，附耳小声厉斥着：“快走……你想找死呀？穿制服的敢打吗？回店里把东西搬走了，门关了……”


　　说着踹了一脚，把人踹到人堆里了，十几个闹事来的，看着当家的发话，倒也不敢强自出头，四散着，跟着罗少刚一溜烟蹿了，帅朗扬着手臂在人群围成了弧线圈里挨着撵了一圈，不时地给认识的人说着小话，一会儿功夫人群倒避让开了一片空地。总算没打起来，几位被挤进院子的查抄队伍这才壮着胆子出来了，盗版被全装车了，货拉了一半，正不知道是不是继续的时候，路面上响起了警报声音，警车又带着四辆标着工商执法字样的面包车来了。


　　这下胆子壮了，又是十几人的队伍，都是景区派出所和工商所的，查抄的看样是兄弟单位，胆子壮了，吆喝着继续装车，这边有位带头的男子迎了上来，拉着景区派出所白所长的手谢了一番，直说刚才真惊险，差点打起来，亏是村里有位懂法的拦住了……


　　“谁呀？得好好表彰表彰，现在群众的觉悟高了……”白所长打着官腔。


　　人呢？查抄队伍带头的回头再一找，人不见了，纳闷上了：敢情做好事的，都喜欢不留名……


　　“散了啊，散了啊，这是区工商局、文化局的统一行动啊……是为了净化景区的文化市场，查处假冒伪劣，谁也不准闹事啊，你们几个后生，还看什么呢？我可认得住你啊……今儿谁闹事，回头可到派出所说话去啊……”


　　白所长对着围观的群众，义正言辞嚷了几句，把几位瞅空跃跃欲试的后生训斥了一番，好歹把人又撵散了一批，不过走的人也听明白了，所长的话在暗示着，这是区里统一行动，不是景区派出所和工商所跟大家的钱包过不去……


　　装车、贴封条、录像、清点……又来了一辆车，连现场都给录走了，一旁看着现场的白所长也有点心疼，悄悄地踱到远处，拔上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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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兄弟兄弟 见利忘义


　　“小帅，你又招惹谁了？”电话里，白所长的声音。


　　车里，帅朗莫名其妙愕然回着：“没有呀，我这个月连门都没出。”


　　“不是你就是你身边的人啊，今儿是区文化局、工商局和技术监督直奔着你们就来了，还到派出所要求协助，我们还没动，人家就把你们给端了……这可是区工商局一位分管市场的副局长亲自带队，要不是有怨有忿，谁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们来过……你一准把那个不能惹的人物惹了……”


　　电话里，白所长说着自己的分析，从来景区帅朗第一站混得就是景点管委会里的一位主任和这位白所长，灰色生意主要靠这两位罩着，看来对此事挺上心，问题主要还是归咎在帅朗这个惹事娄子身上了，不过越这样说，越让帅朗一头雾水，不太相信地道着：“不可能呀？我算那根葱？还劳局长亲自来？”


　　“得…得了，甭废话，让折腾盗版书那胖子赶紧滚蛋，你等我电话，我看看主事的是谁……”


　　“喂，白叔，您给看看找谁孝敬去，把我那货要回来，十几万的货呢……”


　　“你快拉倒吧啊，能不往下查你们就不错了，还想要东西，你那是什么东西知道吗？三无产品……”


　　“景区不都卖这玩意，管委会让我们推销的景点图都是盗版……嗨，白叔……”


　　帅朗正说着，估计是白所蓦地挂了电话，搞得帅朗好不郁闷，先前的担心，全部应验了，应验得这么准，这么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放了电话，发动着车继续往前走，已经脱离了五龙村的视线，正往高速路口的方向走，几个兄弟都聚到那儿了，对了，帅朗又想起了让他脑麻的事，现在是十点多，这个时间，恰恰是兄弟几位都分赴各景区上货的时间，查抄的队伍几乎是长驱直入直捣窝点了。


　　惹谁了？帅朗的脑海里掠过不少人，推销饮料的小批发商被咱赶过，兜售工艺品、纪念品的小贩小商，被兄弟们撵着追打过；还有景区同时做生意的商家，免不了有眼红饮料和工艺品生意的主，那个人都可能成为潜在的敌人。


　　这下跟头栽大了……帅朗计算着损失，八月份因为天气原因，饮料销售和前两个月差姥姥家了，各式工艺品的销售也和上个月差了不少，本来就不怎么景气了，这下子雪上加霜，赔上一批十几万的货，那可可结结实实把真金白银扔水里打漂了。


　　人无百日好呀，刚顺溜了两天就栽跟头，帅朗驾着车匀速行驶在村路上，有点莫衷一是，掠过眼前的山林、村道、水塘和远远的黄河，这个让他摆脱失业贫穷困挠的地方，此时的美景也在眼中蒙上了一层灰色。


　　路转回头时，看到了兄弟几位，货厢前都等在那儿，罗少刚、黄国强、老皮、围上来了，还有位没围上来的，如丧考妣地席地而坐，一见帅朗，那是眼泪哗哗滴，边流泪边拍着大腿哭丧着：


　　“赔死我了……5万册呐，全他妈给端了……那个全家死绝的王八蛋捅了老子了，辛辛苦苦几个月，又回解放前了……”


　　帅朗几步站到了程拐面前，无言可慰了，对于盗版这哥们是矢志不渝，屡查屡卖，几起几伏不知道多少次了，每回被文化上抄了都这得性，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一场，回头估计还是重操旧业。你看这会，一只手抹脸鼻子、一只手拍大腿，要多凄楚就有多凄楚，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说起来出事这是导火索，现在连帅朗也不好意思再往程洋伤口上撒盐了。


　　帅朗不撒，那几位可不饶了，罗少刚气没地发，膨地踢了一脚骂着：“你去死吧，整你妈盗版，把工艺品也封了，都他妈受你连累了。”


　　“就是，那两车货可刚卸，帅朗赔了多少……”黄国强也踢了程拐一脚。


　　正哭丧着的程拐不哭了，一抹鼻子站起来叫嚷着：“你们没赔，你们不心疼……平时你们好像没卖没挣钱似的，挣钱时候怎么不说连累，看着我倒霉你们还高兴是不是？”


　　得了，外患未除，内讧先起，三个人你骂我一句，我推你一把，互相埋怨着，老皮上来拉着这哥仨，示意着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没吭声的帅朗，此时才想起了，这儿还有个更背的，三人面面相觑，蹲到帅朗跟前，默不作声地看着眉头打成结的样子，有点替帅朗难过了。


　　“别看我。”


　　半晌，帅朗吸吸鼻子，打掉牙往肚里咽的苦色说了句：“今天的两车货值十六万七……白所长说了，他们事先根本不知道，是区工商局和文化局来人查的，直接奔咱们住地去了……”


　　这才叫赔大发了，一边是盗版，一边是三无产品，真让被工商揪着，那是一堆麻烦事，别说要货了，不罚你就算好的了。


　　苦呀……这才知道什么叫苦，比苦菜花还苦，程拐不闹了，罗少刚吧唧着嘴，黄国强难色一脸，老皮却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帅朗，大伙儿跟着帅朗一起干的，现在领头的眼摆着要栽个大跟头，以后怎么样可不敢想，这个难关能不能过去都两说。


　　又过了半晌，看几个人一筹莫展都盯着自己，帅朗不能装蔫了，安排说着：“程拐，老办法，你先躲段时间，把你那帮卖盗版的都打发走，风头过了再说。”


　　程洋一听，苦着脸点点头，跟着有点痛不欲生的擤了把鼻滋，实在是哥伤不起那样。


　　“罗嗦，老黄，你们俩通知一下明天的配货改地方，就直接在停车场，村里那地方恐怕一时半会没法用……饮料生意是好容易盘下来的，虽然销量滑坡，可总比没有强。这生意不能丢了。”


　　帅朗又道，老黄和罗嗦点点头，接着又安排着老皮收拢手下那帮子扛饮料卖货的，到村里找个其他的地方暂住，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能保一点算一点，否则就只能全部撤走了，不过在场也心知肚明的是，旺季过后，接踵而来的就是连续滑坡，到了秋后入冬，销售连旺季的两成都赶不上，到时候同样是裁减一部分帮手。


　　几个人应着，看着帅朗如此发愁，都没有走，老皮半晌小心翼翼地问了个：“帅朗，不是有人故意整咱们吧？要不不能捅得这么准嘛……”


　　“不是是不是的问题，是肯定有……”


　　帅朗愁过了，反倒安静了，安静了，能想到的问题就更多了，看着众人解释着：


　　“程拐批量存货每周就一次，今天大批量货刚来就有事，能有这么巧，那怕再晚一个小时，就能分出去三分之一……就这么巧，刚来就被端了？还有我这批订货也是今天刚到，不能挤一块正好都给端干净了吧？”


　　这个简单的问题，谁也能想明白，帅朗说着奇怪地挠着脑袋自言自语着：“你们说有人背后举报我相信，可没见过工商、文化和技术监督这么上心呀？景区一二十家商铺，货架上一多半都是假冒伪劣，怎么就跟咱们过不去……就有人想接咱们的生意，也不能这么快呀？”


　　帅朗狐疑地踱着步，那几位面面相觑着，罗少刚想起什么来提示着：“不是那个卖脉多假饮料的吧，被咱们赶出去的那家……”罗少刚想了想道着。


　　程拐立马接口了：“不可能，你们动的手，他和我过不去有什么意思。”


　　“要不是那家卖工艺品的，程拐你可带人砸过人家玻璃。”黄国强提醒道。


　　“不可能，我在旁边看的，他就不知道是我。”程拐正色道。


　　怕就怕这个，整了你都不知道是谁，帅朗安排着一番众人，往车方向走去，老皮一追问咋办，帅朗头也不回地说着：“啥也不办，等等，要是光报复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加倍注意点……要不是报复，而是有目的，那就得等目的明确了才能想办法……”


　　“嗨，帅朗，等等……”老皮追着刚到车前的帅朗上来了，提醒着：“对了，五龙景点刚开了家卖工艺品的店，摊铺得不小，租了两间门面房呢。”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帅朗回头问，一问看老皮包括兄弟几个眼皮子都跳跳躲闪着目光，一下子肚子犯嗝应了，老皮吞吞吐吐说有两三天了，帅朗嘴唇动动，睁着大眼盯着诸人，什么也没说，上了车，一溜烟朝五龙景区驶去了……


　　这儿的气氛又变了，程拐、罗少刚、黄国强，都盯着佝腰侧头的老皮，目光中一点善意都没有，老皮看看这仨后生，翻着白眼道着：“你们别吓唬我，纸里包不住火，当初我就说这事不能干，别家给的便宜也不能要，现在好了，我看十有八九是那家捣得鬼……”


　　“妈了B，你别讨了便宜卖乖啊。”罗少刚个痞样推了老皮一把。


　　“你们干的别拉上我啊，我可没弄多少。”黄国强给自己个辨解着。


　　“不行，我得查查去，要那王八蛋捅了老子，我找大牛去，灭了孙子……你们帮不帮？”程拐却是一口闷气难出，问着罗少刚和黄国强，这两位，却是有难色般地不表态，搞得程拐好不郁闷。


　　于是，仿佛各有心事不欢而散了，程拐驾车先走，罗少刚和黄国强同乘一车也走了，连老皮也不拉了，老皮看着两辆远走的货厢，想想依然蒙在鼓里的帅朗，喟叹着：


　　“哎，兄弟不共财，共财不往来呀……今夏这生意怕是做到头了……”


　　……


　　……


　　车停到景区停车场上，帅朗下车的时候摸着手机看看时间，快十一时了，心绪和此时景区一样乱，来往的游客，叫卖的小贩，依然是一如既往地乱，几公里之外五龙村发生的事对于景区根本没有什么影响。繁华的景像，总能掩盖一切不为人知的勾当。


　　店没事，帅朗远远地看到门已经关了，打着电话找田园和平果，站到店门口稍等的功夫，找着老皮所说的那个工艺品商店，就在身处的黄河工艺品店斜对面，帅朗这店一关，那边的生意明显红火了，进进出出的游客，和先前自己门庭若市的景像雷同，不用说，这是最直接的竞争者，稍等片刻田园和平果说是回村里还没回来，帅朗踱着步子朝着几十米外的另一个店面走去，不远，都是沿着上观景台阶的两而修建的，一共三十间门面房，有一半经营业主是五龙村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在此之前都是坐地生意，而且都是经营者自己从市区或者那里淘回工艺小挂件出售，自从帅朗成了这里的总批发商，而且处心积虑开发了几十种或剽窃、或抄袭、或打擦边球的产品，发动全村闲散人等挖掘景区市场，把这儿的生意着实向上推高了一个层次。


　　而现在，有倒闭倾向了，让帅朗心疼得像身上被剜了一块肉似的。单就今天的事而言，帅朗的直觉也在利益上，景区除了利益还是利益，而现在这个时节，最大的利益恐怕已经从饮料上转移到工艺品生意上了。


　　快到走到门前的时候，抬头看着两间连一间的商铺，装帧考究着大玻璃门，上面几个烫金大字：黄河工艺品商店。


　　帅朗回头看看两个月前自己那店，明显喷塑字已经蒙上了一层旧色，和这个档次差了很多，同样的名称，让帅朗觉得像吃了个苍蝇，惯于剽窃的，现在倒被别人剽窃了一下，那种怪异的感觉如同性取向正常的嫖客被人捅了菊花一样，由嫖成婊，被弄了一把，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哟，前期工作做得不错嘛……”帅朗暗道着，一位沿路兜售的小贩从店里出来了，胳膊上一溜挂件，这号不纳税不交费卖法还是帅朗在景区首创的，来源是当年大学里学长挂一身毛巾牙刷挨个宿舍推销。照搬到了景区之后着实解决了不少村里闲汉的就业问题，不过此时进出这家商铺，让帅朗狐疑了……这应该是从这里批发价拿货出去兜售宰客的，连这个法子也是帅朗发明的，坐个店铺在这里零售批发通吃，闷声发大财。


　　“不对呀，什么时候就钻进来了……”帅朗有后悔，这些日子沉浸在温柔乡里不问生意了，还真没想到出事了，现在倒真有懊悔没听雷欣蕾的话多来景区看看生意，这倒好，等发现恐怕已经成了气候，怨不得村里查抄没有受到更大阻挠，敢情人家的饭碗有保障，倒了一家还有另一家呢。


　　“谁搞的……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帅朗心头掠过一丝不详之兆，搓着前额一时想不通问题何在，信步到了店门前，直接进去了。


　　不认识，三个售货的都不认识，两男一女，招徕的顾客，不过让帅朗心咯噔一下子的是，这次剽得可算是彻底了，店里几样主打的产品，沙漏、仿石雕、金属雕塑再加上毛主席一九五八游黄河那个系列纪念章，和自己店里的如出一辙，当帅朗看到那个金属线圈绕制、中间玻璃造型的沙漏时，眼珠子不动了，这是仿哈利波特魔法学院里的一个造型，中州独此一家，是在西郊一家小五金厂山寨出来的，这东西难在开发模具上，要是没人批量订货，厂家是不敢随意制作的。


　　而现在，除了加了个印制生产厂家的包装，内核几乎如出一辙，于是人家成了正规产品，自己的就成三无产品了。


　　换句话说，内部有人放水了，帅朗摸着手机，翻到了雷欣蕾的电话，在拔出的时候，又踌躇了，要不是放水肯定她也一头雾水，要是她放水，也问不出来……于是踌躇着，没有拔出去这个电话，正踌躇着那位女售货员招呼上帅朗了，笑吟吟地问着：“先生看上那样了。”


　　“那个……”帅朗随手一指：“多少钱？”


　　“三十五。”售货员随手把沙漏摆到帅朗面前。


　　“挺便宜的啊。”帅朗掏着钱包，付了张一百，找零的功夫随意问着：“造型挺不错的嘛，上次我个同事来，花了八十呢。”


　　“那家宰客的已经倒闭了。”女售货员找着零递给帅朗，说了句让帅朗气结的话。


　　再要问话，进来批游客挤攘着观摩着，帅朗看着机械应付游客的三位售货员有点应接不暇，这话却是无法问下去了，有点憋气地出了店门，回头看了一眼，顿着脚步，又看看几个年纪不大，明显是生手的售货员，奇怪地道着：“新手呀！？”


　　明显是新手，兜售的话都不会说，这玩意的成本价十块钱左右，以前咱店里张口就是八十五，杀价杀一半还能赚三十多，此时所见的几位售货员明显不怎么会宰客，让帅朗有点奇怪，坐地生意纯用新手是大忌，这么卖你照样要被杀价，而主打产品一个挣三五块根本就划不来。就有批发也说不通，做生意的那个不奸，能多赚的不赚才叫傻B呢。


　　“不对呀？这是不太懂景区生意做法的人来抢生意来了……”帅朗下了个让自己不太理解的定义，狐疑地走着。远远地田园和平果返回来了，奔着上来了，田园一身赘肉，这俩月忙得挣钱看样减了点肥，能跑动了，平果还是那么帅帅个小样，平时总是乐呵呵地凑上来，今儿估计也是受打击，哭丧着脸上来，看着帅朗，田园有点心下无着地问：“二哥，咋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问你们，来几天了，我怎么不知道。”帅朗反问着。


　　“三天了……我那天给你打电话了，你和谁喝来着，你说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想办法了。”田园道。


　　“哪天？”帅朗问。


　　“就二十五号开业……”田园道。


　　“啧……”帅朗拍着脑壳后悔不迭了，那天和大牛一起喝来着，喝完就去雷欣蕾家里了，胡天黑地的那还记得有这事。说什么来着，喝酒误事，泡妞更误事，这事误得，可让帅朗无言以对，拍着脑门，想起刚刚所见，又问着：“应该比这早吧？我看有零售的在他们这儿批发？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对了对了，这段时间营业额和销量都少了不少，我还以为是天气原因，是不是和他们私底下批发给零售有关……我说上批货怎么就走了两周多还没走完……”


　　说到此处，田园和平果眼珠着滴溜转悠着，像有话要说，可又无言出口，相处的得久了，帅朗知道这哥俩是什么货色，眼睛一瞪训斥着：“有什么瞒着我是不是？”


　　不吭声，田园瞅着帅朗，平果也有点畏惧地躲闪着，帅朗火了，一手揪着田老屁，一手拿着沙漏磕磕这货脑门骂着：“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了，你们也不放个屁，你们以为撑这个店容易是不是？一个月给你们俩开七八千工资，本钱可都没收回来呢……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这段时间不在，你们搞什么飞机硬把老子生意整黄了……”


　　“二哥，不是我们的事，是你那帮兄弟……”田老屁不迭地护着要害，平果看有围观着，拽着帅朗和田园躲过一边，到了人行台阶上，小平果给帅朗抚着胸口，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没熟人这才说着：“……这家早就来了，没挂牌，他们供的货便宜，他们找的就是罗嗦、程拐和老皮他们，后来你那帮兄弟就要了他们点货……”


　　“继续。”帅朗脸阴了，程拐、罗嗦、老黄那群货什么得性帅朗清楚，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


　　“后来村里零售的也找他们，他们供的货比你定的价格要低不少，村里在景区兜售的，一部分人就搁他们那块进货了。”田园道。


　　平果看看帅朗没动静，又道着：“他们私下里说你不够意思，还赚兄弟们的钱……定的价格比外人的还高。”


　　“还有呢？”帅朗眯着眼，看不出喜怒。


　　“还能有什么？我们怕伤你们兄弟感情没敢说，二十五号人家开业，我们看着实在不像话了，这才通知你，谁知道你也没啥反应……我们还以为你知道了……”平果小心翼翼说着。


　　“这些天你经常不来，他们都商量着自己想法订货了，就没这家来，也要出事。”田老屁下着定义。


　　“就是，要不是跟上你赚了笔，面子上过不去，他们早自立门户了……”平果也帮腔着。


　　帅朗眼睛发滞，整个人如遭雷打电击听着这话半晌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田园的平果说完了好大一会，才听得当啷一声，是帅朗失态了，左手拿着的沙漏不经意间滑落到地上，四溅开来，玻璃片和沙子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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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貌似死局 初识玄机


　　人走了，田园和平果走了，被帅朗给放假了，除了暂时放长假，帅朗还真想不出更好办法。


　　捡着地上洒着的玻璃片、金属条，把那个破碎的沙漏扔进了垃圾桶，知道了最不想知道的事，帅朗却是连找人当面质问一番的心劲也没了……站在垃圾桶边等思想从沉浸中的事里反省过来时，抬步却有点四顾茫然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初涉社会那种茫然无助、四顾无路的境地。


　　或者，比那个更差，只因为曾经风光过，那份心理落差更大了。


　　是谁？谁想把我坑到谷底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这个不容回避的问题又涌上来，让帅朗连迈步的力气也没有了，进货赔上十几万、门店连租金带装修再加上存货也接近二十万，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身家在里面，剩下的三分之二里有一半被这数月胡吃海喝带泡妞买车潇洒了，真存下的没多少，此时才感觉到危机重重，所有的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是连锁反应，查了盗版、端了三无产品、封了五龙村配货点、接下来没准就得查封这家门店了，即便人家查、人家搬，你也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没治，虽然在景区数月发了点小财，可顶多也就是个鼓了腰包，并没有改变屁民的身份，更何况还是个没怎么遵纪守法的屁民……再接下去，货物罚没、再课以罚款，得亏是没工商注册，否则这算是跑不了了……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呐，人走得了，店搬不走，又是十好几万眼看着岌岌可危，让帅朗心里有流血似的疼痛……


　　大意了，大意了……终日打鸟，反被屙了一头鸟屎，实在大意了……


　　帅朗坐在路牙上，胡乱地想着，难得的好天气，景区人来人往不见稍停，而在帅朗的心里却是阴霾密布，突兀而来的事把这些日子积累的自信和骄矜早打击得丁点不剩了。此时料想着从五龙村查抄回来，恐怕要针对这个店面动手了，一念至此，帅朗的感觉只剩下了一种，疼呀！？摸着心口，都他妈是钱呐，早知道不这么骚包又批发又开门店，招人恨呐；早知道多存点钱不这么胡折腾，现在都能买房了，这倒好，半座房捐给国家送给正腐了……早知道，这帮货见钱眼开、见利忘义，就该看牢点，怎么就为那么点B事出了这么大纰漏。


　　一个小时过去了，在帅朗的眼界中，没有看到工商制服的来，有点暗自庆幸了……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午饭的时分已过，这个时候应该是地方工商所招待区工商来人的时间，要没有一气呵成查抄到底，那应该是这儿没事了……不对，不是没事了，是因为这个彰显脸面的地方影响很大，一查肯定是围观重重，再说店里根本没多少存货，查查连工商注册也没有，说不定人家放弃，要不就是等着你开门再收拾你……其实在这种地方逼着你关门歇业一毛钱都挣不着每天还得上千开支，比杀了你都恶毒，工商就是吃这碗饭的岂能不懂。


　　那到底是谁整得事呢！？这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在帅朗脑袋里萦绕了几个小时了，还是一筹莫展，对面黄河景区工艺品商店来过两拔送货的人，都是生面孔，根本无从知道，平时哥几个就是各自为政，现在程拐估计见机不对溜了，老黄和罗嗦八成心里有鬼，不敢来慰问；老皮是个外人，只要没触到他兜里的钱，他是不会吭声的……


　　谁呢？难道在这几个人里面？


　　第一个想到的是最奸的程拐，不像，总不至于他自己举报自己，赔上五万册盗版书和杂志吧？损人不利己的事他经常干，不过损己坑人的事绝对不会干……直接否定了第一人选。接下来是罗嗦，不过罗嗦这个人也不复杂，脑袋里装着各式妞、眼睛里盯的是人民币，虽然很烂，不过这么坑了兄弟并未见得有多少好处的事，他还干不出来。那是老黄，这个开黑车载客的货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不过胆子没这么大，要是倒腾点便宜货私下挣点钱说得过去，真想吞下这么大市场，他还没那出息……老皮和小皮吧，就更不敢了，他知道惹这帮烂人后果。


　　那就没人了！？


　　帅朗挖空心思，还是想不出这个想抢滩市场的是谁，不过不管是谁，这事干得很漂亮，不但成功地引起了窝里斗的内讧，而且借外力把窝也给端了，等闲人等办不出这事来，最起码能撬动工商、文化两家，帅朗知道自己这帮烂兄烂弟里没人有这本事。


　　不对呀？这个人应该是我认识而且对我们很熟悉的人，否则从外表看，我们几个是兄弟联心其利断金的表像，没人招惹的，能洞悉我们之间并不牢靠的关系，绝对不会是生人……帅朗的心里掠过了一丝不详之兆，眼睛浮现着一个俏丽的人影。


　　雷欣蕾。


　　瞬间，帅朗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开始急促，同样的上货出现在对方那里，帅朗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宁愿想成这是一个巧合，是厂家私下和订货者的巧合，而不是雷欣蕾有意地在背后拆台……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不是她，最起码她无从知道程拐秘密运输盗版的时间，最起码她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掌控景区市场的能力，最起码……最起码一夜夫妻百日恩，不至于这么把我往死里坑吧？哥对她可一点也不小气，吃饭、开房、买衣服、做美容，刷卡眼都不眨一下，就差他娘滴去挑个结婚戒指了……


　　每每想起雷欣蕾总会在帅朗阴暗的心里亮着一束阳光，平生第一回苦心孤诣地追到了这个不可企及的校花，甚至于在赤裎相见，抚着雪白滑腻的玉体时，让帅朗有一种深深的自惭形秽，是啊，很美，当每天附身抱着雷欣蕾，看她长长的睫毛，看她灵动的双眸、看她娇艳地红唇，总会激起内心最深的欲望，盛小珊说从一个深吻中能看出一个女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类似那样忘情的深吻，帅朗觉得自己和雷欣蕾每天都有，有过很多次，有过那种要熔化在彼此身体里的感觉……有一天，在激情到娇喘吁吁香汗淋淋的时候，雷欣蕾抱着身上的他，很动情地吻着说，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你了……还有一天，在前戏刚刚做足开始的时候，雷欣蕾伸手夺走了帅朗正准备上膛的杜蕾丝枪套扔过一边，媚眼如丝的看着帅朗说，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一层距离……


　　“不对，不对，绝对不是她……不能我阴暗，把谁也想得阴暗……”


　　香艳的场景回荡在脑海里，那种感觉总不会是假的，帅朗骂着自己，不该对雷欣蕾也动了怀疑心思，其实她又何必呢，只要开口，我还至于小气吗？都给她都没问题，至于偷偷摸摸吗？就退一万步也不像，再怎么说一个女流之辈，真要和这帮烂人做生意，她应该知道自己讨不到便宜。


　　那么除了熟悉，还应该是有点小势力的人，要不就是内外勾结，合伙把我挤兑出去……帅朗换了个角度想着。这下坏了，要这么想，除了一起赔钱的程拐，其他人帅朗觉得都像，都有可能，说不定挤走自己接下来就是坐地分钱。


　　那这样的话，真就是大势已去了。


　　正午的太阳照耀着，不知道坐了多久的帅朗，额头上汗涔涔沁了一片，有只手搭上自己肩膀的时候，帅朗像触电一样惊了下，回头却看到了白所长，赶紧地站起来，那白所长抚着肩，和帅朗一块坐到了路牙上，坐下来白所招招手，不远处的喷着警察标识的电瓶车先走了。


　　“怎么样？白叔……我以为连这个店也要查抄。”帅朗小声道。


　　“总得顾及点影响吧，要是爆个中心景点全是假冒伪劣的商铺，那不给管委会脸上抹黑么？不过你别存侥幸心理啊，我想目的也就是让你关门，冲什么来的，你不会没看出来吧？”白所长脱了警帽，示意了正对面的黄河工艺品商店。帅朗点了点头，目的很浅显，只不过过程都不晓得。


　　无语了，帅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了眼两鬓斑白的所长一眼，历来和警察之间都没有什么信任基础，不过也正因为没有信任基础和利害冲突，有时候才能听到实在的话，这位白所长上不惹局里，下不惹村里，中间不惹景区里，能在景区干七八年没有太恶口碑，在帅朗看来很有些独到之处，每每喝酒请客的时候都相谈甚欢。


　　今儿没心情，所以有点无语，反倒是白所长拍拍帅朗肩膀说着：“谢谢啊。”


　　“谢我？”帅朗愕然道。


　　“是啊，亏是没打起来，我知道是你拦着，这堆人里头，也就你明事理……你说真要干上一场，上面的敦促我处理，管委会肯定是压我，我呢，又不敢抓村里人，一抓准是闹事的一群；你们呢，又成朋友了，我可怎么抓？……我们这身衣服穿得也难啊，动不动就问题扣一脑袋，里外不是人。”白所长长吁短叹，摸着口袋，给帅朗发了支烟，估计是知道帅朗心情不佳，有几分劝慰的意思。


　　“那我也得谢谢你啊，白叔，在这儿多亏您照应，要不上回就得被分局的提留走。”帅朗谢了个，笑着点着烟。


　　“你也不是个好鸟……”白所长点着帅朗的脑门，帅朗笑了笑，或许是出身的关系，在景区最惺惺相惜的倒数这位老警察了，就听白所长摆活着：“不过你比他们强得是知道点轻重……既然你知道轻重，我就得劝你一句了，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进去。”


　　“您说，怎么可能听不进去呢？”帅朗客气道。


　　“见好就收……”白所长点了句，小声和帅朗说着：“不瞒你说，这地方的客流量谁也知道是个聚宝盆，来这儿的人太杂了，偷抢拐骗的不说，村里这帮靠山吃山的、还有像你们这样市区来淘金的、还有外地来找活的，这么多年起起落落，发家致富的、倾家荡产的、抢生意打得头破血流落身残疾的、还有不明不白被人坑得跳河的，都不稀罕……说起来你算个不错的，不太坑人，有些事办得挺仗义，最起码五龙村这帮他们就没听过谁的，你算一个。可人心隔肚皮呀，帅朗，别人怎么想的你真知道？你抢了飞鹏的生意，又在景区铺了这么大摊面，来的时候坐得是公交，不过仨月就开上奥迪了，现在景区做生意的都知道你这个人，几个月赚上百万，还是往少了说……出头鸟挨枪，出头椽先烂，这么大块市场你敢保证没人掂记，就没外人，你那帮合伙人能不眼红，就他们不眼红，你觉得村里人不眼红，迟早都要出事滴……”


　　“我懂……我也正琢磨呢，不过白叔，总得知道我栽谁手里了吧？”帅朗问道。


　　“那……自己看吧，就这个人注册的黄河景区工艺品商店。”白所长递了张纸，打印的人员信息，帅朗看了看，名字叫吴奇刚，按出生年月算才24岁，比自己还少年有为，不过就是不认识，看得是一头雾水，又盯上白所长问着：“不可能，白叔，能搂底抄了这生意的手法，这应该是老手，不会这么年轻。要是有背景他懂通过工商查我们这说得过去，不过私下拉拢零售队伍这一招，又是这么一群烂人，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学会的……”


　　没明说连身边的人也被拉拢了，不过白所长可不明其中的就理了，摇摇头道着：“那我就不知道了，能查到的就这么多，现在人际关系多复杂，警务信息也反应不出人家究竟有多少社会关系来……不过帅朗我得警告你一句，其实不管穿什么制服，心理都差不多，像这种掐人财路、断人活路的事一般情况下都不愿意去做，一结都是死仇。除非是举报信息准确，上面又压得不行，否则这种联合执法根本下不来，不过要是真是这个吴奇刚策动的联合执法，你想想，这种有偿执法能说明什么，不是钱厚得能当砖头砸人，就是关系硬得能压住人，你要觉得你行，你就撑着，要是不行，还是见好就收……”


　　“谢谢白叔啊，不过我要走了，要喝酒您没个伴，多孤单呀？”帅朗笑着，把那张纸叠着放进了兜里，在一瞬间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让他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白所长却是拍拍屁股起身笑着道：“走你这么个祸害，我高兴都来不及呢……现在风头上，别惹事啊。”


　　“那您慢走……改天我请您啊。”帅朗谦让着。


　　“你都这么背了，还是我请你吧。”白所长说着，摇着头走了，招手拦了辆电瓶车，看样就是专程来给个忠告，捎带送送这个祸害了。


　　人走了很久，帅朗才把那个信息并不丰富的纸张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眼睛盯在籍贯一栏上，看样兴趣在这儿了，那儿的一行字是：中州市龙湖区三和镇祁圪裆村。


　　姓吴，来自祁圪裆村。


　　这个不起眼的信息让帅朗长舒了一口气，郁结在心里的疑惑散去了一多半，要是源头在那儿，一切都说得通了，身边能把自己坑到这水平的，能数出来的不多，不过祁圪裆村那儿遇到的人肯定算一位。


　　想了想，帅朗做了个决定，边打着电话邀着老黄几人，边踱步到了老许的摊位前，老许估计知道了帅朗的遭遇，深表同情地给了瓶饮料，拉着帅朗的手，直说不管他们干啥，俺和你站在一势的啊，言辞凿凿，多有暗示帅朗之意，村里的关系其实也是一团麻，那儿有利往那儿奔。帅朗却是笑着不以为然，要了老许样东西，饮料饮料纸箱，这玩意多得很，老许愕然地看着帅朗拉了个箱子，又找了支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难看的大字：此房转让。


　　尔后，让老许深表同情及诧异地看着，帅朗找了根细铁丝，拴到了自己门店把手上，一屁股坐在门前，当个西洋景一样让过往游客看着。不多会，这奇景落到了闻讯而来的老黄和罗嗦眼里，两人面面相觑，一左一右围着。


　　长脸的老黄苦着脸道：“帅朗，不能刚出点事就打退堂鼓吧？咱们兄弟们商量着办呗。”


　　“少你妈卖好啊，上次喝酒那天？你们就应该知道有人来景区联系销售工艺品了，怎么不跟我商量。”帅朗瞪着眼，翻烂账了。一诈老黄一紧张，帅朗知道田园说得没错了。


　　老黄一讷言，咂吧着嘴，看着罗嗦和刚来的老皮，罗少刚赶紧地劝着：“别介，帅朗，你这是干嘛，多好个店，才干了俩月就关门，装修都可惜了。”


　　有了尴尬了，就没话了，先前几个人还商议着，觉得理直气壮，好歹帅朗也是一起长大的哥们，给了批发价比外人的都高，摆明了杀熟不是，兄弟不就搞了点其他人的便宜货不是，有什么过不去的……说是这样说，不过真见到了“此房转让”的牌子，又让几人觉得有点寒心，程拐闻风逃了，现在帅朗再一走，让人有那么点分道扬镳的感觉，特别是曾经一起的那么风光，落得现在上午是查抄、下午是关门转让，实在是悲催得紧。


　　“这事闹得……这事闹得，这这……不叫个事嘛……”


　　老皮看帅朗没说话，翻着白眼挨个瞪着，得啵着说着，很没重点。半晌帅朗才掏着门店的钥匙手里把玩着，玩味着说着：“叫你们来不是算账啊，我看你们有点心虚呀，有什么心虚的，我也正好准备走了，凑个合适，告个别……有几件事我得安排一下，第一，饮料供货飞鹏只认我，甭指望我再给你们垫本，老规矩，先款后货，你们干就瞎干着，你们不干，有人干……第二，这房子我转让，兄弟一场我先紧着你们，年租金十二万、装修两万、还有一万多块钱的货，凑个整数十五万，盘这个房子我付了一万转让费不要了，你们不管谁单个要还是合伙要都成，给我凑十五万，拿钥匙，否则有人要我就转，不等你们了……第三，我是挣得最多的，没错，你们心里不平衡我理解，现在我是赔得最多的，你们平衡了……就这事，景区交给你们……”


　　说话着，起身就要走，老皮紧张地拦着：“这…这说走就走？”


　　“不走怎么着？这事就冲我来的，我现在动都不敢动，一动肯定挨家伙，还不如走了给你们留个空间呢，最起码你们和他有联系了，那句话都好说，总不能把大牛招来火拼一场，到时候一分不挣反而赔不少，都埋怨我吧？……赶紧点啊，景区房子可紧俏着呢，说不定过不了今天就有人打电话要……”帅朗很有末路英雄的派头，这十几万赔得很光棍，人后心疼，人前装能，大大方方一说，大摇大摆地走着，直朝停车场去了。


　　后面这仨，斜着眼，你瞅我，我瞅你，送也不好意思送了。回头看看挂着此房转让牌子的门店，罗少刚动心思了，身子挪挪问老黄：“要不要？”


　　“要什么？”老黄问。


　　“店面呀？”罗少刚诧异道：“这店一个月挣三五万很轻松啊。”


　　“你妈了B，你要什么，你还要不要脸。”老黄急不择口，骂上了。


　　“没听他说嘛，经营了两个月，还是原价给，有什么客气的，咱们累死累活，给他挣了百把十万，现在致富一走，扔下咱们还没脱贫呢？”罗少刚悻然道着。


　　“要说你去说，我不好意思说。”老黄有点踌躇。


　　“那你出一半，算俩人的。”罗少刚当着家，老黄在考虑着，两人商议尚未定论，看到了旁边的站着的老皮，罗少刚估计是见者有份的心思一指门店：“老皮你干不干，反正都这样了，他迟早要知道，总不能哥几个都分家了，还跟钱过不去吧？”


　　“我算了，秋后还要回家种地涅……你们干吧。”


　　老皮摇着头，径直走了，恰如先前所料，今夏的生意，到了尾声了，要这俩分不清轻重的货来干，尾声恐怕要来得更快……


　　……


　　……


　　车停在陇海路寇仲水产经销公司的门口不远，帅朗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那个陌生的吴奇刚名字和那个熟悉的祁圪裆村地名，虽然最重的怀疑还是放在这里了，可依然有点诧异这些阴魂不散的骗子又找上了自己，而且不知道是怎么找上的。现在自己能找到的地方，就剩这一个地方了。


　　看看时间，下午十七点，帅朗整整衣领，拍上车门，进了门廊，敲着门房，还是那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人，缺一条胳膊，对着帅朗笑了笑，帅朗还没问，那人就说着：“都在，等你上去。”


　　妈了B的，估计是这帮王八蛋差不离了……帅朗翻了一眼，直上了钢筋焊着楼层，三楼，推开门就见黄晓呲着大板牙笑，帅朗笑着挖苦着：“哟，黄晓，你师爸都伸腿瞪眼了，你呲成这样，快跟他一样了啊。”


　　黄晓笑容被呛得一愣，要说什么，不过马上来了个急刹车，一扬头，不说了，生怕自己说漏嘴似的。


　　帅朗也不理会，径直走向经理室，那个在这里找到一个三千月薪的工作的地方，初见古清治的地方，直接推开门，进来了。


　　寇仲一个人，偌大个个子，四方大脸盘，好似受了古老头的感染，此时掣着电热水壶倒着水冲着茶，一伸手，请着帅朗坐下，不动声色地问着：“我每天都在这儿等你，等你好久了，终于等来了。”


　　“我不来了么？想跟我说点什么？”帅朗问，像打机锋。


　　“本来不想说什么，不过你能找到这儿，那能说的就多了，别急，喝杯茶……”寇仲倒了杯殷红的普洱，做着请的姿势，真正到了这儿，帅朗反倒平静了，嗅了嗅，挑恤似地说着：“寇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其实也不难查，过不了三天我也能查个水落石出，真要是你们砸我生意，别怪我也胡来啊，我十万块雇一个团民工，天天来你这儿扔板砖……”


　　钱壮英雄胆，这话说得豪气，表情那叫一个痞气，听得刚进门的黄晓呲眉瞪眼，寇仲哈哈笑了笑挥着打发走了黄晓，倒着茶，不闪不避地笑道：“我相信你干得出来，所以我就简单地告诉你，没错，是我。”


　　“那就没什么说的了。”帅朗起身，很气愤。


　　“不过也可以说不是我……”寇仲又说着，看着帅朗身形一动，笑着道：“我想你一定有很多疑问，难道不想听听我是怎么把你在景区的钉子一根一根拨了，不想听听我是怎么知道了你们盗版书的准确到达时间……或者，也不想听听我们是怎么在你沉浸在温柔乡里时，拿到了模具和设计……”


　　转过身的帅朗听到最后一句时，身体僵住了，回头几分不信，几分不敢不信地看着这位寇大个子，那一句，恰恰重重地敲到了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于是，帅朗狐疑地坐下了。


　　于是，寇仲以一副得胜者的表情悠哉地说上了：


　　“……其实不是我整你，是你身边的人在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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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有心做饵 无心上钩


　　“我身边包括我在内都没个好鸟，你收买这号烂人，没必要这么得意吧？”


　　第一句话就被帅朗呛住了，寇大个子相貌堂堂的国字脸，此时在帅朗看来，怎么看怎么想擂上一家伙上去。


　　“呵呵……你倒有自知之明啊，这么评价自己。”


　　寇仲笑了笑，冲着茶，倒了冷的，续上新水，给帅朗又来了个请的动作，帅朗没动，等着，源头就在这里，倒不着急了，心思转悠的却是怎么来个以牙还牙，或者已经开始揣度，这些人搞这么多飞机的意图何在，怪不得觉得黄河景区工艺品店里那几个实打实地像生手，敢情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那个吴奇刚，尚未谋面，不过帅朗估计，是这一伙的错不了。


　　“从哪儿说起呢？”


　　寇仲以问代答，笑了笑，或许无从窥到帅朗此时阴冷表情下掩盖着的阴暗心思，笑着道：“从寥厚卿说起怎么样？或者从你被警察带走，四月份那次，你几个朋友找上我？要不直接就事说事，说说今天怎么回事？其实查抄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你的表现很出乎意料啊，我原本还想着真打起来，不好收场呢……”


　　“花了多少钱？”帅朗挠着腮边，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哟，成本不低，连开店带上货带给秦局长送礼，得有好几十万了，伤人一万，自损八千向来如此，你的损失嘛不是个什么问题，我们各有所求，如果谈得拢，你的损失一定会找回来，怎么样，有兴趣谈吗？”寇仲轻飘飘扔了诱惑，观察着帅朗的表情。


　　没有什么表情，帅朗看似根本不在乎这仨瓜俩枣似的，寇仲正待加大砝码时，帅朗打断着道：“那个我兴趣不大，生意嘛，你来我往，我争你抢，谁抢上是谁的本事……我问你，寥厚卿怎么会和你们有关系？”


　　“呵呵……我们经常需要点人手，当然和当猎头的寥经理有所联系喽，坦白说，我们原先准备通过寥经理把你置于我们视线之内，没想到你根本不领情……不过寥经理发现有一次你吃饭，盯着那位雷女士的眼神不怎么对……所以，就找到你的软肋了……”寇仲笑着说道，貌似朋友间开了个小玩笑，不过正触到了帅朗最疼的地方，舌头此时在牙根上打着圈晃悠，盯了半晌还是那句：“花了多少钱？”


　　这个寇仲听明白了，是问那个女人价钱。


　　“不多，五万，虽然不多，不过对于月薪三四千的雷女士还是有吸引力的，何况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让她经常性的接触接触你，把你置于我们视线之内……看来你的名声不怎么好，我和雷女士谈的时候，她好像还很不乐意，说不怎么想和你这号混混有太多来往，后来我亮出了和寥厚卿的私人关系，她才勉为其难答应……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喽，你想起做工艺品生意了，她正好投你所好，意外的是你们俩不但搞出了点名堂，还搞到床上了，逼得我们不得不又多花了十二万才拿着十二家生产厂家和名录和你们的样品图。”寇仲不动声色地说着，此时应该看到痛不欲生的男人遭骗表情，不过同样没有，有点微微诧异帅朗能这么沉得住气。


　　果真是沉得住气，帅朗眼珠一动不动，盯着说话的寇仲迸了句：“你撒谎！”


　　不相信，一千一万个不相信，尽管理智告诉帅朗应该是真的，否则不会背到这种程度，可是还是抱着万一之想，不敢相信天天耳鬓厮磨雷欣蕾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自己听……”寇仲拉着抽屉，扔出个手机来。帅朗没动，瞪着寇仲，寇仲干脆翻查着手机内容，找到了音频文件，放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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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老板，这事我真不想干，怎么听着像间谍呀？有意思么？”雷欣蕾的声音，很难为。


　　“对你可能没什么意思，对我们呢就有意思了，这样吧，你开个价，以三个月为限，到九月中旬，很简单，请他吃吃饭，出来玩玩，有什么开销算我们的，我们付报酬都是额外的……”寇仲的声音。


　　“不合适，不合适……我们以前是同学，他这人整个就是一无赖，他要赖上我怎么办？还是别打交道的好……”蕾欣蕾的声音，这个声音听得帅朗如此熟悉，以至于脸上肌肉不自然地跳跳，那是火了，上火了。


　　“三个月，两万……”寇仲的声音。


　　“三万……”寇仲的声音，在加价。


　　“四万……”还是寇仲的声音，还在加价。


　　“那好吧，给你三个月整五万，实在不行我找别人……”寇仲最后通谍了。


　　等了很久，才听到了结果，雷欣蕾踌躇的声音：“……那我……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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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稍停，帅朗使劲地捂着眼睛，抹着额头，一副被人揭了老底的得性，先前还以为哥这翩翩风度倾倒了校花妞，不过真如此，还真是让一度树立起来的自信瞬间坍塌了，一直以来自以为咱已经发财了，已经帅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岂不知在别人眼中，特别是在帅朗在乎的人眼中，无赖的形象根本还没改过。


　　“还想听吗？”寇仲找着另一个音频文件又播放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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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付你五万，生产厂家的名录、设计图样还有使用的模具给我怎么样？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寇仲的声音。


　　“这个我下了大功夫了，我们订制的产品，在景区非常畅销，寇老板您觉得它只值五万？”雷欣蕾的声音，在起价。


　　“八万……”


　　“十万……”


　　寇仲连加两次价，都没有听到回音。


　　“十五万……少了我不能给你，即便从你这儿得不到，单凭给帅朗供货的提成也能挣到这么多，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雷欣蕾在狮子大开口。


　　“再给你加两万，十二万，你要多出这个数，我就自己想办法，大不了我雇上几十个人，挨着中州小厂拿着样品问看谁能生产了，不过费点时间花点力气而已，到时候你可一毛钱也挣不着了。再说咱们之间是相互掣肘的，帅朗要是真要知道你和我们有联系，你马上就挣不到提成了，到那时候，这玩意你白给我都不要……怎么样？十二万。”寇仲在威胁。


　　“……好吧，就十二万，我要现金……”


　　雷欣蕾的声音，被说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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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简单，印证了帅朗的直觉，也印证了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事。


　　声音停了，沉默了好久，寇仲似乎有意给帅朗这个思考的空间，一言未发，只是把帅朗没喝的茶水倒了，又换上了热的，换了两次，在听着两次讨价还价的时间里，帅朗头仰着面朝天花板，保持着一个懒散和奇怪的坐姿，似乎在想像和对话里女人的缠绵，似乎在平静地接受着这个不容回避的现实，半晌保持着不动的姿势说着：“你想拿这个打击我？可能你要失望了，做工艺品的意向是我的，可设计和模具都是雷欣蕾和厂家的人一起做出来的，严格地说就是人家的东西，卖给谁是她的自愿，你给我听这个，有逑毛意思？”


　　随着后边那句脏话，帅朗一仰头，坐直了，几分不屑地盯着寇仲，那意思是，哥不在乎。


　　当然不会不在乎，即便有这种倾向寇仲估计也是装出来的，笑了笑，没有揭破，只是竖了竖大拇指：“有度量，师爸说过你是骗子中的君子，小人中的大人，看来没错……”


　　“你说那个死人呀？呵呵……死都死了提他干嘛？对了，盛小珊和你们也是一路吧？故意让盛小珊告诉我他的死讯……你师爸到底死了没有，不会在那儿还魂又回来了吧？要不不至于这么阴魂不散呀？”帅朗反问着。


　　寇仲神神秘秘，笑而不语，否认和肯定都没有表示，有点讳莫如深。帅朗对此有点无语，隐隐地嗅到了此事背后阴谋的味道，理论上讲，就景区那点生意还不在这些人眼里，既然不在眼里，那肯定是另有所图了……对了，鉴宝！


　　帅朗眼皮了一跳，想到了这个最大的可能。不过也没有揭破，指节叩着脑门，看着寇仲神神叨叨的笑意，捋着思路问着：“那田园和平果俩人中，有一个肯定和你们搭上线了是不是？否则不可能同时都来投奔我，否则雷欣蕾也不可能恰巧知道我想做工艺品生意，第一次吃饭就谈到这个上面了，很投机。”


　　完了，只要沾上骗子的，估计都着道了，不管是雷欣蕾还是田园、平果，还是那个烂兄烂弟，本来就各有心思，貌合神离，要是有人在里面乱捅一气，恐怕要合起伙来挤兑自己一个人。


　　“聪明，猜对了……”寇仲赞了个，笑了。


　　“是那一个？还是俩个都是？”帅朗问，底线冲破了，没有下限了。田园和平果俩货都是穷得提不起裤来的主，帅朗每收买这俩货干什么事，给几百就管用。


　　“你猜？”寇仲开了个玩笑，没点破。


　　没点破是肯定有了，帅朗大张着嘴叹了气，有点想通了，很不爽地说着：


　　“哦……先想收买我，没买成，然后想着通过寥厚卿绊住我，也没成功，于是就找了雷欣蕾，正好田园和平果失业被你们唆导来投奔我，我想到了工艺品，正好籍此让我和雷欣蕾拉近距离……所以我干了些什么你们都清楚了，有田园和平果俩人，景区生意的运营你们也了如指掌了……等拿到模具和设计，有了和我们同样的货，私下收买罗少刚、黄国强、老皮、还有程拐那几个货应该更容易，只要东西便宜他们就敢要……通过他们再网罗村里跑零售的，把价格压低，形成一个我吃得太黑，不如找你们合作的局势……等一切水到渠成，抓住盗版这个由头，把我生意掀了，是吧？”


　　想通了，全想通了，不过已经晚了。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晚点知道真相，总比懵然无知的强。


　　“基本就是这样，过程繁复，说起来也不难，原本我想你会中途发现，可没想到你陷进女人裤裆里根本出不来，要不是今天正式开始，没准你还发现不了……不过你也不错，没用几个小时就找到我这儿了。”寇仲笑着道，像出个小难题，而帅朗勉强地给了解。


　　“那……你们这身份撬动工商和文化上没问题，可程拐运盗版这么秘密，谁能知道……哦……”帅朗眼睛一亮，很嗝应地说了句：“你肯定是让他们窝里斗，不是田园就是平果把消息告诉你们了，只有他们俩在盗版上不挣钱。只有他们在门店能看到运送车准时到达的时间。”


　　“呵呵……聪明，就是这样，为利所驱，人之常情，更何况你这几个哥们和你这两朋友本身就不合。”寇仲笑着道，忍不住有点喜欢对方的意思了，这些曲折拐弯一点即通，反应确实比常人快，如果不是耽于酒色的话，说不定还没这么容易得手，笑着道着：“只要有人告诉我盗版到达的准确时间，剩下的事就更容易了，买通一个区工商局的局长花不了多少钱，更何况这是合理合法的份内事……呵呵，收买他们比收买你们可容易多了。”


　　“那这为什么呀？咱们可无怨无仇啊，寇老板，我可没害过你呀？”帅朗反问道。


　　“你第一天混呀？有些事非要讲出道理来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弱肉强食这个法则从来就没有变过……你抢了景区每月几十万进账的饮料生意，林鹏飞害过你吗？在你们之前景区做工艺品生意的两个门店、十几个零售商，不是被你们挤跑了，就是被你赶走了，他们害过你？你们搞饮料生意把市区不少批发商整得哭笑不得，他们也害过你吗？”


　　寇仲几句反问，眯着笑着反问。


　　几句把帅朗问得尴尬难言了，侮人者人恒侮之、欺人者人恒欺之，既然出来混心里都明白，敢坑人就别怨被坑得狠，只不过这一次，帅朗被坑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辛辛苦苦描绘的大好前程，一夜之间俱化成泡影，而坑人的，却一直这么笑吟吟的，仿佛就是小孩过家家玩了个游戏而已。


　　妈妈滴，这是诱不上船，逼我上路……帅朗心里暗道着，明白了寇仲的意思了。唯一有点不太明白是，以自己长得这么不帅，女人一个都没倾倒，何故就倾倒了这么一群骗子，还对自己不舍不弃，追了好几个月！？


　　“你……好像…还有话…没有问。”寇仲也看出了帅朗的心思，出声询问着，只等着问到那个主题：目的。


　　却不料帅朗一反常态，点点头，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谢谢啊。”


　　“谢谢？”寇仲迷懵了。


　　“对，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帅朗剜着眼，像在说反话。


　　咝……寇仲愣了愣，这倒不知道该怎么样和这人交流了，先前想过真相摆出来的后果，可能是悖然大怒，可能是痛悔不已，可能是虚于委蛇，也可能是一拍即合，只不过实在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斟茶的寇仲一时忘了手里的壶身，愕然地看着帅朗，很平静，平静得像根本没事发生的样子。


　　于是，僵持了一下，寇仲的手颤了颤，莫名觉得有点害怕，是从帅朗眼睛里透出来的平静和镇定，实在不是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微微的失态，让壶水溢出了茶碗浓浓俨俨的茶色沿着碗身，寇仲警觉的时候，溢水蔓延到了茶盘的四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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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态了，寇仲暗暗自责了一句，实在不应该发生。看着帅朗根本没有询问到目的的意思，反倒是寇仲先入主题了，发了支烟，帅朗摇摇头没接，寇仲自己点着，缓缓说着：


　　“别担心你的损失，就十几万的货，损失我们包赔，景区我们支起来的两个店送给你如何？再附带一批十五万的定货。总价款不低于五十万……”


　　“甭客气，您自己留着。我不要。”帅朗不动声色道。


　　“为什么？”寇仲不解。


　　“坑蒙拐骗我都干，就是不喜欢拿别人施舍的东西。”帅朗给了个另类的答案。


　　“呵呵……随你，很有个性，不过如果你被打回原形的话，我想不出你怎么发挥你的个性。”寇仲道，嘲讽了帅朗一句，帅朗脸皮厚得像浑然不觉，寇仲干脆指摘后果道：“那，你看到了，这是个人肉换猪肉的年代，我们其实都活在骗局中，和你同床共枕的女人，其实是同床异梦；和你肝胆相照的朋友，不过是锱铢必较的市侩；和你惺惺相惜的兄弟，不过是明枪暗箭的小人，你看到了这么多，难道对他们还抱着幻想？”


　　“他们是什么人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帅朗道。


　　“你知道恐怕你也挽不回来了……你的朋友平果给我的消息，也就是说你的朋友捅了你哥们的盗版生意，你哥们要知道了恐怕轻饶不了他，又是你门店里的人，是不是要迁怒于你那就说不准了……你们几个哥们呢，确实也没几个好鸟，我们私下一联系供货，他们把价格几乎压到了底线，不过我还是给他们了，他们这么便宜能拿到货，不知道对于以前你给他们的价格会做如何之想？……还有，我也不得不佩服你啊，我听说你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韩同港，是个实在人，你们俩同租快三年了，他要是知道你和他最喜欢的前女友上床了，不知道会会犯病……啧啧啧……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羞侮你，这年头男的假仗义，女的真贱B，一点都不稀罕……”寇仲下猛药了，说得帅朗脸红一阵、白一阵，有点咬牙切齿，不过好在没有发作出来。


　　看来，性子磨得不错，即便是这么恶心的话都没有把帅朗激怒，只是发了几分横相，又强自压抑下去了，寇仲看来，倒觉得这个火候烤得差不多了，真正的后果是什么帅朗应该知道了，就听寇仲点破着：“……你没有逞匹夫之勇，这点很让我的欣赏……不过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一次不管你怎么样脱胎换骨，都要被重新打回肉体凡胎了，存货被查抄赔了十几万，门店栽进去的应该有二十万左右吧，我们在景区如果扎根，之后你可能连一毛钱进项也没有了，甚至于我们抢了你饮料生意也没那么难……对了，你还有留的，不过不知道够不够罚款，对于盗版和假冒伪劣，工商和文化上的罚款很重的哦，货值的三到十倍。”


　　没吭声，帅朗侧着头，眼睛成斜线盯着寇仲，像被问住了。这个威胁已经明明白白摆到眼前了，是要把帅朗变得一无所有，女人、朋友、哥们、钱，全变没了，让他不得不上船。


　　古来的骗子有很多类似的手法，先把目标骗到倾家荡产身无分文，尔后再让这些被骗的去骗人，往往会变本加厉收到奇效，现代的传销组织运营模式就有点类似这种，只有在心理落差巨大的时候，才能激起人的逆反心态……所以师爸一直坐视着帅朗一步一步做大，想着做到足够大的时候让他一夜倾覆，之后人人自然是滋生类似赌徒翻本的心态，这个心态，往往能主导人的理性思维，能把君子变成小人、能把善人变成恶人、能把淡泊之人变成贪婪之人……


　　寇仲一念闪过这个局的设计，之前认为板上钉钉不会有意外了，现在看情况不确定了，毕竟这就是个小人、就是个烂人、就是个贪人，还能怎么变？


　　干脆揭底了，寇仲感觉火候应该到了，直接了当问着：“怎么样？我们开的条件够优厚了，前期五十万垫底，事成之后有你一成可分，很可能要高过五十万。你难道对钱一点兴趣也没有，或者对我们要干什么，没兴趣。”


　　“鉴宝会是吧？”帅朗问，欠欠身子，像是有了决定。


　　“没错，你应该猜到了。不过你猜不到将要发生什么。”寇仲笑道。


　　“猜不到也知道，大不了就是在拍卖上给谁下套，赚了你们吃肉我喝汤；要是出事了，你们拿钱，我顶雷，对不对？”帅朗直截了当，同样在揭破寇仲的心思。


　　寇仲蓦地被逗笑了，笑着道：“对，聪明，看得够远，看来师爸没看错你……危险性嘛，不算很大，而且这是你这个人能卖到的最好价格……其实很简单，或者合作，你的朋友、哥们、女人还是原样，收入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或者不合作，你先前拥有的，全部给别人做嫁衣裳，景区的生意确实不错，就在我们手里估计三五个月都能回本盈利……这个选择，不难做吧？”


　　“不难……”帅朗又扬着脑袋，靠着椅背，这次想得时间极短，片刻便罢，伸手拿过寇仲扔在茶盘边上的手机，翻着看了看什么，然后轻轻地放到了茶盘上，很复杂地看了寇仲一眼，缓缓地起身了，像是要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要走。


　　“你想好啊帅朗，这种机会不是谁都碰得到的，你不会非逼着我把你变成穷光蛋吧？”寇仲眼见帅朗已经迈出去几步，将近门的时候，出声提醒了一句。


　　不过这一句，恰恰让帅朗听出了他那种患得患失的不确定心思，背朝着寇仲帅朗笑了笑，回过头来道：“你算计得很好，不管我怎么选择，你都赚了；所以呢，我还是别选择了，我不选择，你们就不知道该怎么赚……我现在倒希望你把我变回穷光蛋，到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坑谁还不一定呢啊……”


　　先笑后怒，像是怒极反笑，说到最后一句，却是眼神凌厉，又让寇仲微微一怔，接着听到门重重一响，毫无征兆地放了句狠话，人走了。


　　仿佛是在最后一刻让寇仲前功尽弃了，有点懊丧的拍拍前脑门，拔着电话问计着：“师哥，我这儿不行，这家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哄不住吓不住呀？”


　　“那干脆把他打回原形得了，景区这儿生意还真不错，就让小吴坐镇那儿，说不定需要人手需要地方的时候能用上，我们再找人办这事……”


　　电话里，声音很冷，听得寇仲有点挽惜，其实心里倒希望和帅朗合作，几次相见没有恶感，又是师爸看上的人，攀谈间觉得师爸评价的“骗子中的君子”很中肯，相比而言，自己这帮骗子搂草打兔子办得这事，实在有点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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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出暗箭 我有冷枪


　　下午五时从寇仲水产经营公司出来的时候是大步流星，再平静也是装出来的，朋友、兄弟、女人、钱，几个字眼组成了身边的生活，而转眼发现充斥在身边的都是水货，那份烦燥的心情，让驾车出了陇海路的帅朗，在这个熟悉的城市有点失去方向感了。


　　去哪儿呢？帅朗连这个小小的问题也没主意了。


　　景区肯定暂时回不去了，接下来的会发生什么还预料不到，不过帅朗估计不会有什么转机，内贼外骗合伙坑你，神仙也防不住。本来想回东关胡同，可一想到见到韩同港，忍不住心里会有做贼的感觉，很长时间没回去了，一直以来在韩同港言语间，没少说他和雷欣蕾俩人诗词相和、对吟邀月、郎才女貌的往事，帅朗听得出雷欣蕾在他心里是一个圣洁的形象，不过要是这档子龌龊事要让性子耿直的韩老大知道，肯定会气得吐血。


　　没回去，虽说各行其是，可总让帅朗觉得那里不对劲，好像自己犯了一个不饶恕的错误一样。原本想着俩人要是真光明正大确定了关系，真坐下来告诉韩老大倒也没什么，可现在，还能说出口吗？


　　行驶了一会儿，帅朗猛然省悟，嘎然刹车，驶上了路边的停车位，狠狠拍自己脑门一下，糊里糊涂，现在走得是去龙湖单身公寓的路，不知不觉条件反射了，习惯性地要把那儿当家了。


　　“哦哟，他大爷的，这叫什么烂事呀！？”


　　停下车来的帅朗，想着寇仲得意地摆活着那番男人假仗义、女人真贱B的话。现在自己的周围正如他所形容的：朋友捅了兄弟的生意，兄弟又因为点小钱坑了咱，喜欢的女人又卖了咱……这事呀，想得帅朗一肚子纠结，甚至有点怨不着人家寇仲，假设其中有一个人吭个声透个气，事情就不会发展这个程度；那怕假设里面有一个人不为所动，寇仲也得逞不了。可偏偏人家就轻而易举得逞了，偏偏周围没有一个不被收买的，偏偏自己又没出息得钻在女人裤裆没出来，能怨得着谁？


　　越想越有点憋气，正憋气着，罗少刚的电话来了，一想，恐怕是为景区门店的事，那店红火到让人眼红的地步，在罗少刚眼里，帅朗估计自己的份量肯定没门店重。


　　叹着气，接下电话来了，果不其然，罗少刚嘘寒问暧了一番，貌似很关切地说着：“……帅朗，我听工商所的人说了，要查谁租五龙村的房子，你和程拐还真得躲几天，门店生意没事，咱也别说转让不转让了，我们替你经营着怎么样，总不能关着门不是……反正还在你名下，你什么时候要都成，放着一天亏好几百房租，多可惜……”


　　“你以为我真想转让呀？我手里缺活钱了，躲也得有开销吧？少JB说好听话，我是急着要钱，你不要我转给别人……省得你们说我斤斤计较，自己人的钱也挣。”帅朗没好话，将了罗少刚一军。


　　“要要要……你在哪儿，我给你送钱去，我和老黄、老皮给你凑了十五万……”


　　电话里罗少刚急不可耐，没吃得住将这一军。


　　帅朗看看周围的标志物，在银都商厦岔路口，说了地点直接扣了电话。


　　接电话以前帅朗还有点烦燥，扣了电话，反倒觉得不烦了，想想烂兄烂弟几个，好像一直以来就这得性，自己坑程拐点钱也不觉得很不心安理得不是？要是设身处地想想，主持景区生意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说不定自己碰上便宜货，也敢私下里做手脚挣点外快不是？


　　没错，咱就一直生活在骗局中，搞盗版的程拐、开黑车的老黄、当黄牛党的罗少刚、包括自己个坑蒙拐骗荤素不忌的无业游民，不就一直这么过来的吗？有什么可郁闷的！？


　　“就是呀，有什么可郁闷的？混这几年不是坑人就是被坑，坑来坑去还不就这么过来的，妈滴谁坑我再坑回去就得了，有什么可郁闷的……门店一出手，我又成光脚不怕他们穿鞋的了，整死他们一群王八蛋……”


　　帅朗眼睛翻着，坏水冒头了，想着怎么着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怎么着把丢的人找回来，想来想去暂时还没有明确的法子，而且但胸中那份郁闷没有去除，为什么呢？估计是被骗总没有骗人的滋味好受，严重被置疑智商有问题。


　　胡乱想着，等了不多一会儿，见得罗少刚携着女友来了，那妞据罗少刚说是从导游堆里挑出来的导花，帅朗只见过一次。俩人循着方向看到帅朗车上来，坐到车里随手一掂就是一大摞钱，还带着银行的袋子，估计就取了钱等着呢，捎带着给钱还递了个转让协议，这让帅朗愣了愣。罗少刚有点不好意思，可那导游女友挺潮，嘴也利索，跟鉴旅游协议一样大大方方说现在俩口子都兴婚前协议，你们兄弟俩还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好，省得将来有麻烦伤感情，毕竟十几万的生意呢。


　　帅朗眼都没瞟，直接能判断出，这是老黄和罗嗦商量的话，借这妞的口说出来了。


　　“嗯，说得好，两厢情愿，各不相欠，房租到明年六月，协议就在这儿，自个拿好，有什么事和我无关了啊……还有这个，订货的厂家就这么几家，我估计你也知道，正好营业执照也没来得及办，你们可以从头开始，暂时我就不回去了……”


　　帅朗鉴了名，把房屋租赁协议以及几样必要的东西一古脑全交给了罗少刚，看着这一对喜滋滋地走了，开着女友新买的小现代，连那车都是在景区挣下的。


　　再怎么说都是哥带他们发了点小财，刚吃上水，挖井人就给撂过一边了，帅朗再大度，也看得有点气闷。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涅？帅朗靠着椅背，咂吧着嘴想着……


　　往前数两年，帅朗想想，那时候数自己穷，每每过不下去就去找这些打小光屁股玩的哥们，每每连吃带拿，总没遭过什么冷眼，总觉得很亲近。再往前数数月，一群混日子的都不富裕，整景区市场那叫一个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即便是飞鹏那么大公司都被折腾得鸡飞狗跳，那趟生意抢得谁兜里揣了不少。再后来又有了工艺品的生意，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眼摆着都要致富奔小康了。


　　罗少刚连车带女朋友都换了，老黄女朋友没换，不过准备买房了；程拐不用说，那蔫巴货向来是挣钱不露口风的主，就那书被抄了都赔不了钱……大牛更牛了，火车站一家独大，靠着上一代的荫偌，一头拿工资、一头挣饮料生意的钱，就那傻样相了几次亲，据说姑娘们一听大牛家两套房加两辆车，没见人都愿意，紧着大牛挑呢，上回喝酒拿了一摞照片让帅朗给挑媳妇，把帅朗都差点挑花眼了。


　　笑了笑……在郁闷的时候每每想起兄弟们这些烂事糗事，总会情不自禁地笑笑。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帅朗的笑容一闪即逝，总觉得不该是这样，可偏偏就成了这样，最大的心理落差或许还不在贫富上，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这个很难让他接受的变化上……对了，还有雷欣蕾，最后看寇仲手机的时候，有意翻了翻那个手机上的音频文件生成时间，是七月二十八日十二时三十分……也就是在那一天，帅朗百爪挠心似地来回咨询泡妞专家，思谋着说服雷欣蕾上床。


　　你盯着女人腰带的时候，女人也正盯着你的钱包。不知道谁说的这一句，帅朗觉得很有哲理，再坚贞的感情也得建立在物质基础上，否则只能跟梁祝一样，双双化蝶喝西北风去，现实中恐怕不会幸存那种纯粹的东西，如果这么说的话，似乎雷欣蕾为自己打算，也无可厚非……就是嘛，设计、模具、找厂家，都是人家办的，把手里的东西换取最大价值，有什么可责难的呢？


　　“不是别人聪明了，是我活颠倒了……要聪明起来还不容易。”


　　帅朗突然想明白了，发动着车，倒下了停车位，上了路，这一次的目标很明确。


　　其实至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只是因为被过度的自信蒙了心、被注水的爱情迷了眼、被表面的顺利松懈了警惕，在最熟悉的事上栽个大跟头，实在给自己找不出一个逃避的理由。更何况，根本无处可逃，就此罢手，肯定是白损失十几万的货款和每进丰厚的收入。这还是轻的，要是人家根本不罢手，穷追猛打真纠缠不休地干起来，饮料生意保不保得住都是个大问题。


　　“妈的……想坑我，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帅朗看到目标已近时，心里默念了一句，行驶了二十几分钟，此时身处在老城区回民街口，光华小五金模具厂的牌子就在眼前，放缓了车速，停在远处想了想，然后正正身子，驾着车，到了门口，连摁着喇叭，门房里伸出个脑袋来，帅朗扮着富二代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骂了句：“耳朵聋啦？打号半天了不开门。”


　　人不值钱，可行头值钱；行头不值钱，可车值钱……裎亮的奥迪就堵在门口，这下子门房不敢慢待，赶紧地开了门，迎着车进了大院，下车的帅朗弹弹衣服，夹了支烟，随手把多半包被门房这位大叔一扔，斜叼着烟道：“把你们老板叫来。”


　　“老板有事？”那大叔不稼接着，一瞧烟是中华，很客气。


　　“可不有事。要不我跟你谈。”帅朗呛了句。


　　“别别……稍等，稍等。”门房赶紧了回了值班室，拔着电话，稍倾又奔出来给帅朗回话，立马就到。又是个稍等，楼上咚咚很重的脚步，一位梳着汉奸头，头发光油油的中年男出来了，一瞅帅朗，有点面熟，一下子又没想起来，稍等诧异地愣了下。


　　“何厂长，你要是想不起我，今儿这生意，我就不跟你做了。”帅朗很拽地道。


　　纪念章、钥匙挂件，一共有十几个花样都出自这个小厂，甭看这厂小，据说是当年国营大厂下岗出来的几位模具师傅创建的，都发财了。为啥发财涅，你敢订我就敢做，还怕发不了，别说小纪念章，就弓驽甩棍管制刀具一类的都做得出来。这位何厂长都是雷欣蕾联系的，帅朗却是只见过一回。忽悠了句，还真把何厂长吓了一跳，一瞅这派头不像个普通人，可这么不普通的人，愣是没想起来。


　　“今儿上午我那货里还有你三万件，前脚收钱，后脚就不认识我啦？”帅朗提示了句，三万件小物件，一件平均不到一块钱，说起来还真不算什么大生意。


　　想起来了，何厂长真想起来，恍然大悟，双手握上来了：“黄河景区的帅老板对吧……啊呀，你瞧我这记性，该死该死，把您这么个财神爷给忘了……请请……”


　　说话的功夫，眼皮子乱眨，究竟知道不知道景区出事了帅朗看不出来，先前双方有过约定，像独立开发的毛主席游黄河纪念章一套十十枚，黄河景区景点纪念十枚，都是独家供应了。不过这玩意信不得，你就问到脸上，人家来个一推二六五什么也不知道。比如现在就是，这么客气，还真当是老友重逢了。


　　“不用了，有点事，说完就走……”帅朗道，握着手，不怎么客气。


　　“我知道你说什么事，景区那事我听说了，绝对我们无关，现在模具太容易开发了，都电子精密机械，人家拿上东西一扫，几个小时就能仿制出来……出现类似的货绝对和我们无关，现在山寨的东西太多，咱也挡不住是吧？”何厂长先来自表清白了。如果不是从寇仲处知道此中猫腻的话，恐怕帅朗也搞不清真相如何了。


　　帅朗笑了笑，看着这货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倒不比自己差，只等一长篇表白完了，帅朗才说着：“我不是为这事来的。”


　　“哦……不是这事呀？”何老板脸上讪色一出，被闪了一家伙。


　　帅朗笑着一问：“何老板已经知道我们黄河景区出现仿制品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这个……”何厂长眼睛一转悠，干脆竖着个大拇指直说着：“服了，帅老板这气度我服了……景区上午出事我们送货的碰着了，这么沉得住气，帅老板您不是一般人呐。不过这事真和我们无关，把你们整倒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又是一番长篇大论，主要是论证这事绝对不可能和厂里有关系，估计是怕帅朗来找后账，或者因为货物被封迁怒了厂里，再往下想想，何厂长甚至想到了，两家生意都是现金进出账，就一纸模具合同，连购销合同都没签过，要是对方拿这个要挟，该如何是好……


　　辨解着，盛邀着，甚至于要盛情款待留帅朗吃个晚饭慢慢谈，好歹消消气来日方长，却不料帅朗有意无意听着，却是从口袋里掏了张纸递给何厂长笑着道：“我就来订点货，您这么废话，我都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订货！？”何厂长吓了一跳，跟着一看纸张，罗列着各样小件的数量，又吓了一跳：“十五万件？哇……您这是？”


　　帅朗一把抽走了纸张斥着：“你不接还是生产不出来，我找别家去。”


　　“哎，别别别……接接接……那有生意往外推的。”何厂长赶紧地说着好话，又把纸抢回去了。


　　“几天产出来？”帅朗问。


　　“三天。”厂长竖仨指头。


　　“好……明天开始提货。”帅朗直接了当一句，转身要走，那何厂长喂喂喂又拦下了，很尴尬地站着，欲言又止的样子，帅朗调侃的口吻问着：“要订金？”


　　“呵呵……瞧您说的，多少得有点不是，这么大量，我们也得担点风险不是？”何厂长恬笑着道。


　　“要订量，有！要订金，没有。”帅朗捉弄人一般说着，笑着逗着。


　　“这……这……帅老板，您不是难为我们嘛，这不合规矩呀，万一一产出来你不提货，我可全砸手里了。”何厂长一点也着恼，好话说尽就是要订金，一般到百分之十五到三十不等，算算这单也得十五六万，风险嘛，还是有的。


　　“您没明白……”帅朗解释着：“我明天就开始提货，所以你全砸不到手里，我要是不来，您马上就可以停止生产，三两万件能砸手里？咱们做了俩个多月生意，通过那位雷女士走得货量有五六十万了吧？我可一毛钱都没欠过你啊？”


　　“那倒是，不过这个……”何厂长被噎着了，人家这谱这么大，咱跟着要几万订金，搞得好像还有点小家子气了似的。


　　“不过什么？何厂长你少装大尾巴狼啊，别人拿上同样的货冲市场，我们今天的货又都被工商局查抄了，真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帅朗突然发难，何厂长神色一凛，正待解释，不料帅朗伸手一挡抢着话题：“……这事甭解释，我也不提了，抢了我的摊算人家有本事，抢回来也得靠本事……其他我可以给你，就是不能给你现金，我怕你坑我一家伙，这样吧，明儿开始，现款现结，咱们双方都没风险了，你也知道我们搞的这玩意好卖，即便是我不提货，照样砸不到手里……可我要不订你的货，再去找一家开模具，你算算你还能留多少量？”


　　“这个……”又把何厂长给难为住了，这两个月的吃货有多少他心里清楚，这是个大户，要是这个大户走了再找一家，那两方冲击直接就是出货量下滑，可偏偏大户不给订金，实在是让他揣不准了。


　　“就这么大事，你干我就不找其他家了，您不干我自己想办法……订金不给你，实在怕你坑我。要不这样……车给你留下，奥迪换你那辆破别克，当订金得了……”帅朗干脆，车钥匙忽啦啦响在何厂长眼前，何厂长那敢接这个，不过这个派头实在唬人，搞得何厂长终于下决心，把帅朗的手推回来劝着：“不用不用，您瞧您说的，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这点货我们就先货后款都没问题……那能押您的车呢，接了接了……就按您说的，明儿开始提货，价格不变，明儿中午之前，我们搞五万件出来没问题……”


　　“呵呵……我可等不到你中午啊，你们晚上加班干，从上午八点开始，我派人提钱来上货，有一千提走一千、有一万提走一万，你要敢没有货，我立马换厂家……好了，就这样。”帅朗轻飘飘给了威胁，上了车，这个威胁倒不如说是给了何厂长一个定心丸，何厂长乐滋滋地把帅朗送出了厂门。


　　人一走，何厂长脸慎重了，慎重地想了想，看这样绝对不像假的，直觉应该是要大批量上货压价倾销了，估算着生产个三五万件风险不大，反正不是他一定卖这东西，而且经销打得越热火，厂家生产就越红火，斟酌了一会儿，奔回厂子里下通知了：加班！


　　帅朗可无所谓了，暗暗地笑着，要他敢拿手续齐的别克换咱这三万块的奥迪，咱还赚了呢。


　　看看时间，六点多了，第二个厂家到了，东郊靠城边的九州玻璃器皿厂，同样斟酌了一下定量，同样大摇大摆把车顶在厂门口，同样还是那副不可一世地拽样鸣着嗽叭训着门房：


　　“耳朵聋啦？没听见打喇叭？叫你们厂长出来……”


　　这套特管用，只要你敢扮大爷，就有人把你当大爷供着，于是帅大爷又大摇大摆来玻璃厂订货了：五万件……


　　有时候嘴皮子溜了真能当钱花，您还别不信，这回照样一毛钱订金没付，厂长是满口答应加班生产，当然，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帅朗琢磨清楚了，现金提货两个多月，自己的信誉相当好了，再加上厂家心里有鬼，肯定私下里做手脚了，他们是既不敢承认做手脚了，又舍不得放开像自己这么个吃货大户，回头再一想其实生产一部分根本积压不了，搁谁谁也敢答应，这更说明了，他们的供货的根本不是独家，那是已经有后路垫着了，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那头都不耽误。


　　又过了一会，帅朗的独角戏又演到相隔不远的古风石粉厂了，高分子聚合的雕塑都这儿产的，在景区也是个畅销玩意，手法没什么变化，又订出两万件来……


　　两个小时后，车驶到黄河大桥上，帅朗得意洋洋的脱了鞋，脚丫子伸到车窗上乘凉，粗粗一算，订货量快接近两个月销售的总和了，谁也不知道这货心里想到了什么，一个人搁车里笑得眉开眼绽，乐歪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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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对错颠倒 真假混淆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雷欣蕾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付了车钱，朝着这所位于龙湖开发区的单身公寓大门走去。


　　公寓门前的小超市，进门的值班的保安，还有同住一幢公寓一面之交的住客，认识的颦笑点头，不认识的悄悄从背后多看几眼，女人的婷婷猫步走起来，总会有很高的回头率，更何况是一位漂亮女人，更何况是一位貌似非常自信的漂亮女人。


　　变了，不知不觉中有了很多变化，比如刚出校门时，应聘的时候都怯生生的惹人笑话，比如刚住这里，每月一千多的租金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每天挤着公交上下班。那时候仅仅是为了尽快褪去让别人一瞧就是刚参加工作的那层稚气，咬咬牙住进这个白领聚集的单身公寓，当然，也不无想在这里找到一位年纪、相貌、收入相当的白领王子的想法。


　　生活总是充满了很多变数，预期的高薪没有出现，不过却出现了让她辗转反侧的机遇，可以改变生活窘况的机遇，她抓住了；预期的白领王子更没有出现，却出现了带给她机遇的人，曾经让她不齿，相见让她踌躇，之后又让她委身的人，或许这个变数已经让她坦然受之，否则，何来如此的自信和惬意呢？明显是对现状相当满足的女人才会有这种神情。


　　回家，三楼的小筑，温馨而又幸福的小窝。


　　换了鞋，揉揉因为太高的鞋跟而酸痛的脚，粗粗看了一眼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卧室和厨房，人不在，不过看到卧室已经叠好的被子和铺平的床单时，总有一抹幸福和温馨的晕红掠过双颊，不知道自己经历的是不是爱情，可同居已经是事实了，每每在这个时候会习惯性地想那一位。如果帅朗不渴酒误事的话，没准会邀她到那个新开的饭店尝鲜、没准会到那个上档次的酒店共渡良宵、要不就到那个酒吧，那个舞厅、那个慢摇吧疯玩到零点再回到这温馨的小筑里。


　　从校门出来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可在她眼里，帅朗有点大得出乎意料，从没有想到过粗线条的他还懂得那份浪漫、懂得女人的心思，和他在一起，领教了他那种吃喝玩乐好逸恶劳的生活方式，嘴上经常训斥，可心里还是蛮惬意的。原本对他很不齿的，从没有想到过俩个人的生活轨迹会交集，可也没有想到，真到了一起，居然非常和谐，甚至于在床上，那份从未品尝过的兴奋的刺激让她有所依恋，甚至有时候独守空房，会觉得家里和心里都空荡荡的。


　　是爱吗？不知道，反正在一起很快乐、很高兴、很惬意。


　　换衣、开水，随手开着电视，呼呼的水声开后，雷欣蕾冲泡了一杯浅浅的咖啡，领略着工作后的小资情调也是一个习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挹着咖啡等着电话，思忖着是不是给他个警告不许喝多了回来……其实喝多了也挺有意思的，雷欣蕾想着帅朗晕乎后的醉态可掬，你要训他，他会恬着脸很没原则地什么好话都说，你要嫌弃他不让他上床，他总满口答应睡在沙发上，一眨眼刚拉灯又钻回床上了……


　　像蜜月一样的生活总是能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乐趣，正浅笑着想着的雷欣蕾不经意眼睛扫过电视屏幕，一刹那心思全飞了，屏幕上闪过一个她熟悉的地方，是五龙村，出事了。心一紧，眼睛蓦地睁大了……


　　“……现在播报本台刚刚收到的一则新闻，今天上午，根据群众举报，南城区工商局、文化局、技术监督局几部门联合出击，捣毁了隐藏在黄河景区数月之久的一个盗版窝点，当场查获非法出版物五万余册，案值十万余元……”


　　雷欣蕾的心慢慢抽紧了，画面上那个她很熟悉的地方，终于在她已经快忘记的时候出事了，抱着万一之想，好像不是自己担心的事，仅仅是侥幸了一刹那，紧接着心凉了……


　　“……据悉，在查处这个非法出版物窝点时，工商部门还查获了用于在景区销售的大量仿制、伪制工艺品，均属三无产品，据当地工商部门透露，近期一段时间时有不法商贩在景区以兜售工艺品为名坑害游客利益，他们已经接到了类似投诉数起，有关部门正在对此事深入调查……此次联合执法将更有助于净化市场环境，提高景区旅游形象……”


　　新闻继续着，雷欣蕾却觉得心跳停止了，两眼发滞地看着屏幕，手慢慢地，不知不觉的倾斜着，浓浓的咖啡，洒在洁白的沙发巾上，染了好大一片浑然未觉……等惊醒的时候，慌乱中失态啪声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顾不上收拾，慌乱着找着电话，慌乱地摁着号码，放在耳边焦急等待了很久，电话通着，刚一接通，雷欣蕾声嘶力歇地喊着：“寇老板，黄河景区出事了，不会是你们做手脚吧？你答应产品不到黄河景区销售的……”


　　嘟嘟的盲音，一句话未说被挂，再打却是马上就被挂掉，雷欣蕾气得胸前起伏着，貌似被戏弄的难堪摔着沙发枕，紧接着又神经质地似地拔着手机，拔着熟悉的号码，通着……一直通着，一直无人接听，拔了好几遍都是如此，一刹那间雷欣蕾又如泄气般地瘫坐到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此时，心里涌起着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这个电话，永远都打不通了……


　　……


　　……


　　同样在此时此刻，帅朗看着手机，看着熟悉的号码显示在屏幕上，名字是昵称：蕾蕾……


　　一直有想接的冲动，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抑制住这种冲动，而且奇怪的是，如果放在以前，帅朗觉得自己会踹开门，照着这个女人的脸狠狠扇上几耳光，呸几口，踹两脚，再骂上几句贱货方才消得心头之恨……现在呢，好像连这种冲动也没有了。


　　“算了，嫖小姐都得掏钱呢，何况嫖得是校花……就当嫖他娘了个高级货……”


　　帅朗给了一个说服不了的自己的理由，太过勉强，最起码代价太过昂贵，昂贵到有点不堪重负。最起码心里很不忍那么做。


　　对了，总得干点什么，庙里的泥人都有三分土气，什么也不干，别人还就以为咱没脾气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呢。


　　雷欣蕾的电话一停，帅朗拔着程拐的电话，换了副懒洋洋地口吻问着：“老拐，猫那儿去了？”


　　“不告诉你，省得你举报老子……打电话干什么，正烦着呢，看新闻了不？有关部门正在查咱们，不知道咱们有没有问鼎年内十大新闻人物的潜力。”电话里程拐也是懒洋洋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要出现在新闻里，肯定是有关猪肉价格调整了……”帅朗贬损着。


　　“真你妈王八蛋，这时候都没忘往我伤口上撒盐。”程拐埋怨着，一副哥伤不起的口吻。


　　“我伤得比你深啊……有个好消息听不听？”帅朗问。


　　“不会是把新闻播报的‘非法出版物’发还给我吧？”程拐有气无力问。


　　“呵呵，我要是文化局局长没准可能，不过我是你哥们，就没那本事了，只能看着你倒霉了……还没告诉我好消息想不想知道呢？”帅朗调侃着。


　　“除了这个，别的我没兴趣。”程拐道。


　　“你一定有兴趣，我查出谁把你小子举报了。”帅朗爆了猛料。


　　果真够猛，电话那头程拐被雷得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听得到喘气粗重，要怒发冲冠了，半晌才听到仿佛牙齿里迸出来的声音：“谁！？”


　　帅朗正待开始忽悠，不料又个电话播进来了，一看也是他也是喘气加重，老爸的电话，不敢不接的电话，立马来了个安排：“等着，一会查出来亲自上门告诉你……这事牵扯太大，一时半会电话里说不清，知情电话来，我得挂了，你等我电话……”


　　说挂就挂，不等程拐说话，一挂接通了老爸的电话，那头的更霸道，直接喝斥：“快点，到市公安局大门口来……”


　　“爸，干嘛呢这是？去公安局干嘛？”帅朗惊了一下下。


　　“让你来就来，废什么话……我等着开会。快点……”老爸不容分说，催促着。


　　坏了，铁路招工的事，惹老爸生气，说是昨天就回家，结果两天都没回去，恐怕又得挨一顿批了，帅朗不敢怠慢，赶紧地倒车打方向，加速从黄河大桥上往市区里驶……


　　……


　　……


　　不一会儿到了二马路，市公安局的所在地，远远地跟看西洋景一样，沿着公安局大院两侧的马路，停车位置几乎给占完了，一多半是警车，一多半是民用牌照车，不过估计大部分也是警车开的车，估计是开会商量抓谁呢。帅朗好容易从夹缝里才找了个离大门不远的位置泊了车，下车的时候，回头一瞅，咦？你别说，那奥迪立那块，比桑塔那、比现代、比那些国产破警车是有点档次。


　　不料这等得意心态刚回过头来，霎时心一跳，差点咬住舌头，可不知道老爸眼神犀利到什么程度，这么多车里愣是看到儿子下来了，朝着这方向就奔来了，一边看儿子，一边看那辆刚泊的奥迪，走上前来，先关心的是一指那车：“哪儿来的？”


　　“啊？我……我开我们老板的。”帅朗顺口诌着。


　　“胡扯，那个老板把这么贵的车交给别人开。”老爸一言戳谎，瞪着眼，十万个不相信，早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得性，狐疑地盯着，像盯嫌疑人了。帅朗紧张了，赶紧地圆着谎：“真的老爸，我真开我们老板的车，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景区给人卖饮料，这不给人加点油准备送回去，你一打电话，我就顺便开着来了……”


　　“别乱开人家的车，这么贵的车磕下碰下，你赔得起呀？”老爸接受了这个圆谎，估计是不相信儿子有开这车的本事了，刚要说话又盯着不动了，一只手拿着东西，另一手一揪儿子，上上下下打量着，顺手一摸，手法奇快，直接把帅朗口袋里钱包摸出来了，一瞅这架势，帅朗倒吸了一口凉气，完了，知子莫如父，老爸又要怀疑来路不正了。


　　“你……没干什么胡事吧？”帅世才看着儿子，拿着那钱包，经常外跑，这号小LV男包值多少钱他知道，手摸过感觉不像假货。帅朗应着：“爸，你怎么了又？”


　　“你别以为我眼花了啊，开着奥迪，口袋里揣着LV，腕上这叫什么表，我都没见过……还有，你什么时候会打扮了啊，穿这么利索，衣服不便宜吧？”帅世才狐疑地看着，一连指出了几个不符合印像中儿子的表现。


　　“这个呀，爸……我从五月份开始卖饮料，挣了好几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大牛还往车站送货呢，总不能你什么时候见了我，都得扮个逃荒样你心里才安生吧？”帅朗忽悠着，尽量把挣得往少了压，就这几万估计都得让老爸生疑。


　　果真生疑，帅世才一听儿子发了点小财，第一反应是反问着：“没坑谁吧？”


　　“一瓶饮料才两块五，坑死了你卖三块，能坑个什么呀？”帅朗给了个误导，老爸懂案子，肯定不懂生意，果真是不懂，想想这也坑不到那儿去，好容易让帅世才放心了几分，一指车安排着：“赶紧给人送回去啊，那是你开得起的吗？”


　　“知道了，你不麻烦这么多，我都送回去了。”


　　“给你……好好温习温习，九月中旬考试。”


　　“啊？”


　　一个小提兜、一摞书连钱包扔在帅朗怀里，吓了帅朗一跳，平生最怕这些砖头块厚重的玩意，紧张地抽了本，跟着愣眼瞧着，不相信地问着：“电工基础……配电施工技术……爸，您这是想把我培养成电工？”


　　“招工招工，不招工人，你以为招处长局长呀？就招处长局长，你是那块料吗？”帅世才摸着烟，点了支，斥了儿子一句。


　　帅朗肚子里无比嗝应了拿着书，谦让也不是，拒绝也不敢，难为地说着：“那你看我也不像块电料呀？”


　　“嫌工种不好了？别上了几年大学眼睛就长头顶了啊，内部职工招聘名额也是有限的，能不能考上都得另说，你以为当个电工容易呀？”帅世才不满意儿子这态度，训了句。


　　“爸，那您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早知道当电工还逼着我上什么大学，学得还是文秘，我……哎哦……”帅朗刚说了句，腿弯一痛，却是挨了一脚，跟着就见老爸烟头一扬，巴掌一扬，就待武戏开锣，帅朗一惊省得说错话了，愣在当地。而帅世才手扬起来时，也立时省得不妥了，好几年没来这个动作了，悻悻然放下来，拍拍儿子肩膀，换成语重心长了：


　　“……我知道有点委曲，可现在工作没那么好找，就报名也都是大学毕业，你都混了几年了，社会上混得多难你心里还没感觉？爸一直没找你回来，就是想让你尝尝活人的艰难，别怪爸让你吃苦，不吃苦你长不大呀，你想想你以前上学什么得性，每个月我只能听到你一句话，就是那句：爸，没钱了……”


　　帅朗扑哧一笑，不好意思了。


　　帅世才笑了笑，揽着儿子肩膀抱了抱：“出息了，不管挣多挣少，花自己挣的，那就都是爷们了……可你还年轻，有些事你还看不了那么远，踏踏实实做份正经工作才是个理，你就现在挣上个百把十万，都强不过有份稳定工作踏实干着，将来老了老了，总不能还去给扛饮料吧？……所以呢，爸就想了，这回招工是个机会，你大胆去参加考试，尽最大努力，爸在背后给你使使劲，真到铁路上参加工作了，那多好，将来老了国家都养着你，你一辈子都安生了，爸不也放心了吗？”


　　“对，爸你说得对……就是……”帅朗轻声应着，心里流趟着浓浓的感动，一直想着的是怎么着逃过去不上这个班，不过现在却是觉得，这份浓浓的亲情舍不得拒绝。


　　“好多事爸可没勉强过你，不想回家，成；不想和后妈一块生活，成；不过你不能不为自己考虑吧？”


　　“对……考虑，考虑着呢，爸我听您的。”


　　“那好了，抓紧时间温习，人有时候只能跟着奈何走，这次铁路局招得都是一线工人，将来能混什么程度那得看你们本事，不过你总得先进了这个圈子吧？爸参加工作时候也是个信号工，不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了吗？”


　　“对……爸您说得对，听您的。”


　　“那去吧，爸还要开会……”


　　“嗯，知道了……爸你注意身体啊，烟别抽这么多。”


　　“没事，就这点爱好，戒不了了。”


　　父子俩，第一次谈话如此和谐，老爸没发脾气，儿子没犟嘴，看样真是要开会，帅世才叮嘱了儿子几句，匆匆进市局大院了，进大院的时候回头看看，帅朗还站在原地，使劲地招着手，这下子让帅世才心情格外爽，心里默念了句：儿子真大了，懂事了……


　　就是懂事了，以前除了要钱都不喊爸，后来离家都不认爸，现在多好，关心着爸的身体呢。


　　懂事了吗？站在当街貌似懂事的儿子，不见老爸身影了，这才把四五本书拿出来看着，电工基础、配电技术、机务电力、通信电力线路，每看一本，嘴里“咦哟”惊愕一声，厚厚的一摞，这得学到驴年马月？这就像当年学生时候考试，撕成小纸条做夹带抄袭，也不知道该撕那儿呀？


　　装好了书本，悻然地想着，招就招他娘吧，还得考试，这一考，铁定是名落孙山，又得让老爸难堪了，大院里都知道老帅家儿子不成材，唯独老爸一直试图挽救，非把儿子培养成材，这要再失望一次……咂咂，帅朗默默低头想着，实在不敢想像，但他清楚那种感觉是于心不忍，实在于心不忍再让老爸这么大年纪了，还被没出息的儿子打击。


　　“咦哟……”正走着，碰了下车轮，帅朗咦了声赶紧躲，不料那车轮就长了眼一样，又堵着他去路，帅朗一抬头一瞪，就要骂一句，不料没张口，又咦了声，站定了。


　　面前，正推着电动车的方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帅朗。长街、灯影、如霓虹绚丽的警花绽放着笑意，让帅朗登时忘了烦忧，正要搭讪，不料脑海里掠过一个景像，下意识地瞧瞧这地方，某日就被这妞摁在像这样的场景追打的，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方卉婷。


　　方卉婷初时不解，一看帅朗这样，霎时咬着嘴唇，眯着眼，呵呵哈哈地笑起来了，笑得伏在电动车上，指着帅朗，就笑着，半晌没说出话来，直到笑声已停，方卉婷看着远远站着的帅朗不敢上来，嗤着鼻子不屑了句：“瞧你那点出息，又被你爸训了？”


　　“关你鸟事……”帅朗翻着白眼，没好气了。


　　“你除了满嘴脏话，就没有其他长处啊……哎，没前途……”


　　方卉婷摇着头，貌似看着很没前途地帅朗，失望地摇着头，旋即跨上车，一扭车把，吱吱哑哑直往市局大门去了。


　　很失望的眼神，那眼中的风情让帅朗怔了良久，良久也看不懂，这番失望究竟为何而来，实在想不通，咱出息与否，关她鸟事？


　　侧头看看自己价值数十万的坐驾，切了声，扬着头摁着车钥匙，很牛掰地坐到车里，倒出车来，一溜烟进了大街上的车流里，消失不见了。


　　奇怪了，他连好奇心都没有了，也没追上来问……方卉婷暗暗想着，进了市局大门就停着车看着站立不动的帅朗，原本期待刺激一句，他定会上来追问不休的，一瞅那样，心思落空，这回可真有点失望了，忍不住怀疑自己那次发飚真把人吓跑了……看来真是，门柱后看着帅朗扬长走了，上了车，让方卉婷感觉失策了，倒不如一开始就和言悦色攀几句旧话。


　　刚刚失望了一下下，惊讶又来，看着帅朗驾着的车，方卉婷两眼瞪大了，嘴里不相信地默念着：奥迪！？


　　哇，怪不得这么拽不理我这个穷警察，发财啦……第二个感觉涌上来，让方卉婷酸酸地暗道了句，想了想两人之间的种种，有那么点可笑，又有那么点可惜，不过都付之一笑，推着电动车进了车棚，锁好车，上了办公楼，今天是全市“清网”紧急动员会，各警种聚全了，她也有任务，任务是：安排会务。


　　……


　　……


　　短暂的一个小插曲，见到了父亲的慈爱，见到了警花的不屑，两样感觉都是同样的复杂，一会儿想着年近半百还在奔波的父亲，一会儿又想着和方卉婷曾经那么点小暧昧的往事，对比着自己，或许这辈子永远也到不了父亲的高度，更或许，这辈子也永远到不了方卉婷的眼中，于是那份心里已经萌芽的阴暗想法，有点更炽更盛了。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对于帅朗选择，向来是宁以卑鄙行事，不因高尚受制的。


　　行驶到了中原路书市门口时，看看四下无人，敲敲已关的大门，那门房开了小门让帅朗进来，循着已收的书摊向后走，走了很远又趟过两个小门，沿着紧急疏散的楼梯往楼上走，这里已经不属于书市了，三层顶上的阁楼，就是约见程拐的地方，也是程拐的工作室，敲门刚进，程拐早按捺不住了，肥手拉着帅朗，脸上的肥肉恶狠狠地颤着：“到底是谁？”


　　“急个屁呀？坐下……先别问谁，你们这帮做盗版的，知道举报人是谁该怎么对付。”帅朗关上门，往里走着。


　　“那还用说，敢断人财路，那是自寻死路，都不用我动手，地下印刷厂的都出人代劳，都他妈这么举报，我们还混个屁呀……”


　　程拐恶狠狠地说着，给帅朗让了个座，看这样子，恶从胆边生了。


　　帅朗皱皱眉头，想起了那趟机场路捅人窝点，不知道有没有后患之虞，得亏是不知道，看来这行黑着呢，想了想，话题这样开始了：“程拐，咱打小光着屁股长大的，咱俩都不怎么地道，不过不管怎么不地道，都不至于谁把谁往死路上赶，你说对不？”


　　“对呀。”


　　“那我问你，你们几个是不是私下进那家的货，引狼入室了。”


　　“……”


　　程拐一摸脑袋，脸上肌肉一拉，遮住小眼珠了，看着帅朗面无表情的质问，恐怕是有真凭实据了，恐怕瞒不下去了，半天有点糗地点点头，附带着解释了句：“我也不知道罗少刚和谁联系的，就留了点，咂，这事闹得……不过……”


　　“不过我给的价格高是不是？”帅朗抢着话头反问。


　　程拐没吭声，默认了，确实高，石雕高好几块钱，私下里兄弟们都不满意。


　　“你猪脑袋呀？”帅朗骂了句，拍着桌子摆活着：“咱们为什么能挣了钱，只有控制货量货源才能维持价格，维持价格才有利润，我给的价格是高，可你们不想想，为什么这些三无产品在景区市场销售根本没人管，那工商是吃干饭的？为什么有人宰客派出所还护着咱们，你以为派出所咱家开的？那都是钱买的，一个月除了送，请吃都得好几千……别人不懂事，你怎么也跟上瞎掺合。”


　　“哎哟……你不早说。”程洋痛悔不迭。


　　“咱哥几个都是喝两口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主，我能说吗？”帅朗反问着。


　　“那现在怎么办？”程洋问。


　　“认栽呗，我的门店都被罗少刚盘走了，给了十五万，我没办法，我认栽了，他们去争去抢吧。”帅朗来了句丧气话。


　　果如所料，个个都眼里不揉沙的主，一听这话程洋火了，腾地站起来指着帅朗道：“真你妈窝囊，怕个鸟，大不了明儿咱们砸了他的店……罗少刚也算个王八蛋了啊，那能这么坑自家兄弟，一起打下来的市场，他一个人收钱？”


　　“呵呵……未必吧？现在罗少刚和老黄一拔、新开的吴奇刚一拔，还有村里一拔，还有背后收钱的那一拔，利益格局打破了，谁想独吞，都得被撑死……这个生意已经黄了，咱们周围这些人都是宁愿扔给狗，都不愿大伙分的主。说说你的书，你觉得是谁捅的？”帅朗问，是在明知故问。


　　问到这事，程洋小眼目露凶光，很自然地上了帅朗的思路，狐疑地问：“是那家？”


　　当然说得是那一家，不过帅朗没有肯定，只是笑着引导着：“呵呵……这用排除法，很简单，你觉得是不是我？”


　　“不可能。你比我还背。”


　　“对，那你觉得是不是罗少刚或者黄国强，要不老皮。”


　　“不可能，他几个货也私下卖，捅了我他们也受损失。”


　　“对，他们还不至于……那你觉得是村里人么？”


　　“不会，村里人根本分不清盗版正版。”


　　“对……还有，我店里那俩伙计，也是自己人，你觉得是他们吗？”


　　“也应该不是，他应该知道咱们的关系，捅了我不等于捅了你？”


　　“对……那就不难了，还剩下谁了？”


　　帅朗一个排除法，把真正的举报人排除走了，目标是谁很明确了，肯定是试图染指工艺品生意的人了。不过让程洋稍有怀疑，问着帅朗道：“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运盗版杂志呢？”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啊，他们私下里花了不少功夫找到了我定货的厂家，为了保证咱们的市场稳定，为了省点税款，我连商标都不敢用，还是被他挖到了，他们既然已经进了景区，你天天在景区出货，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还有，最关键的是，我听白所长说，开黄河工艺品商店那位，是个很有背景的人，他是跨过景区工商和派出所，直接买通了区工商局和文化局，来了个有偿执法……白所长说呀，这个人目地在于把景区工艺品市场垄断，他劝我见好就收，所以呀，他不会罢手，咱们俩只是先栽的，抓住盗版整倒你，查抄那个窝点整倒我……接下来恐怕罗少刚他们都好过不了……白所长还说呀，今天出事，对方就在出事地不远看着，还是他打电话告诉派出所说查盗版的同志和村里快打起来了……当时谁知道，那里窝藏的是盗版呀？除了他，还有谁……那，就是这个人……”


　　帅朗极尽忽悠之能，缓缓地掏着一张纸，铺到程拐面前，让程拐看仔细喽，又加了句砝码：“看好喽，这可是白所长从警务信息里提出的，都这格式……老白可一直关照着咱们，咱们栽了他也没好处了，我想这事不会有假。”


　　程拐的小眼越瞪越大，脸上的肌肉跳动着，牙咬得咯咯直响，半晌才咬牙切齿迸出三字来：“吴…奇…刚！”


　　得，由浅入深，白所长都搬出来了，估计程拐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了，帅朗不动声色地看着，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事，但知道自己此行不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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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煽风点火 推波助澜


　　景区是随着旅游产业的兴起发展起来的，除了每天来往如织的游客，商户、农户加上管理机构组成了这里特殊氛围，这个氛围的特殊性在于，在每天按部就班的迎来送往中，人与人之间和游客一样，关系变得单一、生硬、功利。


　　所以五龙村查抄窝点并没有对谁的日常生活造成更大的影响，一大早各行其是，村里人除了拾掇所剩不多的自留地，就是趁着清早分赴各景区出摊，不少闲汉这段时间也有得干了，吃罢早饭便是全身上下挂了几十件小饰品，思谋着到那个景点兜售。过了八点，各景点的商铺，摊位，已经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游客了。销量最大的饮料也未见什么影响，大清早配货的车在中心景点甩货，老皮、黄国强、罗少刚，还有人已潜逃，但还遥控指挥的程拐，很顺当地把各式饮料配到了各景点。


　　分完饮料，还有其他事了，罗少刚和黄国强把手下十六七个帮忙的组织起来，就在刚盘下的店开个短会，自然是把存货一分，各带着不少小物件到各景点兜售去了。一个人一天好则销百把十件，差的也能销几十件，每件就挣块把钱，这一个月下来也赶得上个高薪工作了，不但村里人乐此不彼，数月前因为贩饮料招徕的人同样趋之若鸷，无形中给景区增添了一个庞大的零售队伍。


　　这个生意倒未见得多么有创意，其实谁也会，但适合的市场条件、适销的产品和有效的市场开发种种必要条件综合在一起才能见效，综合了黄河、雕塑、名人、特色各类元素的小工艺品再加上如此庞大的零销队伍，无疑是行之有效的，也无怪乎大伙儿钱包鼓囊时，顾不上其他了。


　　就像白所长经常形容这儿的村里人，能挣钱了，不要脸了。


　　九点钟，盘点完店面，罗少刚和女友亲自坐镇店里，迎来了第一批游客，一哄而进，不一会散时换了一手零零整整的钞票，准小俩口快乐开花了，两人稍有闲暇便电话联系着熟识的导游、大巴司机，客套着让把游客把店里带，谁知道嘛意思，前头卖货，后台提成，大家都懂得。


　　十点钟，到市区进货的黄国强带着两辆货厢回来了，电话招呼了一群后生卸货，一进门拉着罗少刚兴奋地说着，今儿可是真赶趟了，订货都不用等，直接就装车拉回来了，得亏是早去了十几分钟，要是晚去一会儿，没准就被别人拉走了……


　　谁拉走了呢？黄国强悄悄示意斜对面那家，同样的名称的竞争对手呗。那里头仨售货员原本有一位还是跟俩联系销货的，这当会儿，同行要成冤家了，罗少刚看了眼，对方的镏金招牌再加上比咱还大的营业环境，羡慕嫉妒化作恨了，拉着老黄小声嘀咕上了：哎，想想辙，把他们弄走，开咱们门口多碍眼……


　　俩人小声嘀咕着，这事再怎么说也得从长计议，商量了一会儿各忙各的去了。


　　此时，在黄河观景台上，架着望远镜看到了门店易主，照常经营的平果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大清早被帅朗派了个莫名其妙的任务，来这儿看两家的上货，看是看到了，就是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严重到把自己的饭碗也砸了，一想到二哥的生意是被自己无意给捅了，实在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看了半晌才拔着电话：


　　“二哥，上货了，两货厢，我看着有光华模具厂的包装，应该是纪念章，十大件；九州玻璃厂的包装，应该是沙漏吧……还有石粉厂那种木箱，七大件……就这些，好了，我知道，我自己回去，你们别管我了……”


　　……


　　……


　　“拐哥，他们这儿拉了三车，大纸箱包的，小挂件，十几箱……玻璃厂的那包装也有七八箱，石雕有，也有六七箱……呀呀呀，你让我怎么数呀？这么多人搬呢？……吴奇刚，谁是吴奇刚，我不认识，车倒有，有辆小丰田，我给你拍个照啊，车前有人，我不认识……”


　　距离五龙景点不到四公里的堤灌站，站在高地上的俩人从几十米外高处看着路旁一家宾馆后院里，一位在汇报，一位在架着高倍相机拍照，那儿是黄河景区工艺品店的临时仓库，院门口停靠着几辆货厢和一辆丰田，一位白衣西装貌似老板的，被摄进了镜头里。


　　喀嚓嚓几张摄完，两人贼头贼脑从高地往公路上跑，拐哥交给的任务完成了，就是来这儿盯一趟看看上货而已，拿相机的那位问着：“是不是他把咱们生意捅了？拐哥要收拾他呢？”


　　“不会吧，这丫不做工艺品的吗？”另一位没明白。


　　“那可没准，要不是拐哥不至于下这么在功夫，把人都撒出去了……”拿相机的道。


　　“咱们卖书卖杂志的，和人家工艺品有逑关系呀？”


　　“你懂个屁，那不都是咱们的生意嘛，这么一捅，货给抄了、点给封了，说不定就是搅和在一起干的……”


　　“管他呢，反正拐哥给咱们发工资，让干嘛就干嘛呗……”


　　俩个人小跑着，上了公路，开了停在路边的货厢车，一溜烟朝市区回来了……


　　……


　　……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十分……


　　帅朗懒洋洋靠在车里，不时地接着电话，接完电话就在地图上做着标识，一旁一直傻等着田园好长时间了没看明白，一会儿景区的平果来电，说货到了，到了多少；一会儿是程拐的电话，货到了，有多少；一会儿又是程拐的电话，厂子里出车了，出了几辆……看到最后田园才看明白了，这是查人家厂家给各处的供货呢。


　　没敢问，还以为帅朗想对厂家动手，可砸厂子没用呀，又不是人家抢生意了？再说就哥几个，那事能办得了么？


　　没明白，也没问，看着帅朗的脸色很凝重，很少见这么严肃，田园心里有点打鼓，毕竟丢了景区工艺品生意，连门店都让兄弟盘走了，这帮兄弟和外人合伙挤兑，搁谁，谁也不那么好受。这事究竟怎么发展的让田园还真是一头雾水，不但一头雾水，心里也不好过，一个月挣七八千小一万的收入，眨眼又成失业者了。


　　不对，好像俩人都成失业者了，昨晚一块在快捷酒店住的，酒喝了个微醺，话说到半夜，今儿上午开车出来，明显还是无所事事瞎逛悠，田园知道帅朗要是这一次失业的话，要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跌得惨、伤得深，一直揣摩着说句什么安慰的话来着，可愣是没想出怎么说来。


　　“看我干什么？你这眼光太淫荡啊……”帅朗看看时间十一点半了，这才收起手机，翻着白眼斥了田园一句，发动着车，田园正动着心思，猛地被问，哦哦回应了半天才想了个借口：“那个，我是奇怪放着大路不走，干嘛净钻小胡同小路，不怕把车蹭坏了。”


　　“呵呵……我怕交警呀，这车在景区没人管，可在市区要碰上眼睛毒的交警扣回去，那可要不回来了。”帅朗笑了笑，说了个原因，这一说田园倒想起来了，直说不该买这黑车套牌车，开着提心吊胆怎么着，帅朗却是神神秘秘道着，亏是买了这么个黑车，就靠这黑车办事呢，现在这派头一大部分都在车上，总不能骑个自行车去跟谈生意吧？


　　“对了，这快中午又去哪儿呢？”田园一听，上心了。


　　“昨天订了货，今儿提货去。”帅朗道。


　　“哦……不对呀，你订货还往那儿卖？”田园表情来了个突变，诧异了。


　　“我没地方卖那是真的，可他们拿不出货来了，也不是假的。呵呵。”帅朗笑着道。


　　咦？迷懵了，田园看着帅朗的表情慢慢的喜笑颜开了，思忖着二哥又憋什么坏水呢，不过想了想，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反而是当了活雷锋了，这下连田园也不理解了，很不赞同着质问着：“你是说，今儿人家拉走的货，都是你订的？”


　　“对呀。”


　　“厂家太不讲信誉了，把你订的货，先卖了。”


　　“对呀。”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没掏订金，他们自然是谁紧着要就给谁了，即便我掏了订金，他们也敢把我的货匀给别家一部分，你第一天做生意呀？信誉能值几毛钱？”


　　“可是……可是这不白便宜了景区那群货？”


　　“呵呵……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不给点便宜怎么上钩，甭问，一会儿到地方你啥话也别说，就当你是大爷，那看着不顺眼，尽管开口骂两句……车前厢，拉开，里面有钱，你找个透明的塑料袋，就拿手里，反正怎么拽怎么来……”


　　田园循着帅朗的话，拉开副驾上的工具厢，果真齐刷刷塞了十几摞钱，眼睛一直，跟着一千个一万个不解，帅朗教了一堆扮大爷的本事，给田园临阵磨枪囫囵吞枣全填鸭式塞进去了……


　　……


　　……


　　要干什么，立时就见分晓。


　　光华模具厂这位厂长刚准备下班中午回吃饭，看到一辆奥迪驶进厂大院时，马上有点紧张地眼皮跳了跳，跟着又像办了什么心虚的事一样，来回踱步，心里暗道着这可如何是好……今儿跟见鬼了似的，大早上就来了一拔要货的，何厂长一听三万件，昨天订货又没来提，干脆把这货匀给来人了；过了一个多小时，又来了家提货的，这却是早有联系的一家，不但订货，而且一听还有存货，干脆全吃进了，于是加班生产的五万多件货，中午不到就出完了常了点尾货，直让何厂长纳闷，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还抢怎么地？


　　可不抢来了，一会儿供销那位跑销售的咚咚敲门进来了，一脸喜色地跟厂长汇报：“厂长……喜事，又来了家要货的，直接提着现金来了……”


　　“喜个屁呀？昨天就是人家订的货，上午全给出了。”何厂长一抹老脸，有点难堪。


　　“啊？……那。”销售科的惊了惊，不过马上回复了常态，直说着：“先稳住再说呀？就说咱们机器故障，延缓一天嘛……这是个大户，我看他们提的现金就有十几万。”


　　“走走……反正他们也没订金，没协议，好在话好说……”


　　何厂长挥着手，下定决心了，大不了恬着脸再说一堆好话，供销科这位带着路，下了一楼，一进门，何厂长微微怔了怔，居中而坐的帅朗正把玩着桌上的小台历，一瞅厂长进来，小指头一挥，后面站着伺立的那位大胖子“嘭”一家伙跺了厚厚地一摞钱，足有十几摞，虽然这钱不至于吓住厂长，可足够让厂长难为了。为啥呢？没货了……


　　“何厂长，产了多少，有一个算一个，我全拉走……钱在这儿，你要把十五万都做出来了，这倒省事了，直接拉走。回头还得加订。”帅朗貌似很不经意地说着，口气大得离谱，不过钱搁这儿呢，谁也不敢说话是假的，特别是何厂长有点郁闷了，难色稍显，难为地解释着：“实在对不起啊，帅老板，昨天晚上机器故障，请技术员修了大半夜，快到早上才开工……实在没产出多少来？”


　　“你们一天也产三五万件吧？没事，还按昨天咱们商量好的，有多少算多少，我全提走。”帅朗很大方地道。


　　越大方，越让俩人难为，何厂长故意问着供销上的还剩多少，供销上的装模作样打着电话问了问，实在不多，还有四个包装箱，三千多件，一听这数目，帅朗一拍桌子，悖然大怒，竖着仨指头训上了：“三千？我要十五万，你给我整出三千个来，笑话人呢？笑话人也不是这么笑话人的？我在你们这儿提货，下过三万吗？”


　　“帅老板，甭生气，实在是机器故障，要不我们这样，二十四小时不停加班给您赶……”供销科这位，只怕生意跑了。


　　“对，一定给您赶出来，您放心，十五万件，两天，两天我们保证赶出来……”何厂长也拍着胸脯保证了。


　　“算了，别忙活了……看你们这小厂也消化不了多少货，我找其他家去。”帅朗严辞厉色，话很难听地说了句，起了身，钱都不瞧一眼，跟班提着钱帮着腔：“老板，纪念章什么的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要不多订几家的货？”


　　俩人一唱一合，厂长和供销急了，一个伸手拦着人，直说咱合作这么久了，就一点点意外，您多担待点……另一位几乎要抱着帅朗了，直劝着，再找一家还得开发模具，光模具就得十几个小时才能定位，就找一家也没咱们快不是……俩人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嘴得得啵个不停，盛情要挽回这单生意，说了半天，帅朗坐也没坐，瞪着眼客大欺店了：“好，那我就再等你们十几个小时，明儿早上八点，我开始提货，你车床上下多少，我就要多少，你们这车床再出故障，这生意以后可没得做了啊……走。”


　　“是是是……您放心，绝对坏不了……”供销上的打包票。


　　“对，绝对坏不了，就坏了我们找同行加工，一定给您赶出来……”厂长也在打包票。


　　厂里这两位，直把气咻咻走的帅朗和田园送上车，看着车走才长舒了口气，那位供销上的半天才回应过来，悄悄地问厂长：“何厂长，您怎么不留点订金？”


　　“这还需要订金吗？几家抢货呢，吴老板定了五万，那家新来的提了三万预订了两万，我都发愁能不能制出来呢？”何厂长挠着顺溜的背头发着愁，单子挤一块赶不过来也急，想了想，咬咬牙安排着供销科这位道着：“这样，把钥匙挂件一类的小玩意送给七里河加工厂干，咱们专赶纪念章，这玩意利润大……明儿一定抢着赶，至少赶出五万件了……这单子一定拉住，千万别让提货的挤一块……”


　　于是，厂区小黑板上又出现了俩字眼：加班！


　　帅朗和田园也在加班加点，干什么呢，故意找茬呢，到了厂里提货，拿不出货来，自然是难听话说一大堆，把厂长和供销训个狗血淋头，供货方自然是好话说尽，陪着笑脸一口应承，明儿一准给货。这趟大爷扮得俩人快成真大爷了，到了古风石雕厂，不出意外地又是拿不出货来，只剩一百多个尾货了。帅朗都不吭声了，直接是田园拍着桌子骂了一通，这骂得效果奇好，不但答应明儿提货，而且还把俩人请到古风路个上档次的川菜楼好吃好喝了一顿，为了平息这俩大客户的忿意，厂家还安排跑销售个顺眼的妞陪酒，喝得五迷三道晕乎了，直到吃完走时都没给厂家好脸色。


　　吃饱了、喝足了、骂够了，这俩扮大爷的酒意微醺，乘着那辆奥迪，上车时候还是厂家那妞给开的车门，临走时厂家负责的还在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有货，根本就不敢提订金协议的事，就人家开着好车提十几万要货的派头，谁看也是个大主顾不是。


　　车上这两货可乐歪了，蹭了顿酒饭，上车一走，黑脸立时成笑脸了，相对伸着舌头笑了一路，从来都被人骂自个郁闷的料，今儿扮大尾巴狼拽了一路，感觉也是奇好，快回到酒店时，田园想起帅朗这胡搅瞎搅，还没明白究竟要干什么，小声问着帅朗：“二哥，你这啥意思我怎么没太看明白，咱们也大批量订货，再回去跟他们干一回？”


　　“那能抢吗？狗多了，抢得就没好骨头。”帅朗脸黑红黑红，微醺地说了句。


　　“那你订这么货干嘛呢？”田园问。


　　“我就没打算要，要不连订金都不给他们。”帅朗坏笑着。


　　“那……不要……那你这是？”田园吓了一跳，立马省悟了，讶色一脸说着：“啊，那你是明知道景区那两家要来抢货，等着他们把货抢完才到厂家找茬。”


　　“呵呵……对呀，他们挤走我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存货，景区的零售队伍很大，他们想挣钱就得靠这些人，他们也脱不出这个模式。不来抢点货源怎么着？我不但知道他们要抢货，而且还知道这些厂家根本他妈不讲信誉，谁拿钱就给货，我只要拖到中午不来，他们是肯定把货先出手换现金……”帅朗道。


　　说话着有点气愤，周围的就这么个氛围，甭指望谁给你讲信誉，说话一重，田园思忖倒不敢往下多问了，直到开着车东藏西躲，又是黑车，又喝了几口酒，直瞅着没交警的地方绕，回到山西路暂住的快捷酒店把停好，看看时间却是午后两点多了，这光景对于好逸恶劳的帅朗来讲，最好是来个午休了。


　　往快捷酒店走的功夫，想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的田园追上来了，小声嘀咕问着：“到底要干吗，二哥您给透透底呀？啊，人家背后整你，你就主动退出，还把门店盘给人；人家开张，你就给人家订好货，时间都省了；还有，人家销货，那帮零售队伍可还都是咱们带起来的……我怎么觉得你是被人强奸了，回头又主动把菊花奉上了……纯属犯贱嘛。”


　　“那也未必，谁都知道景区那口好咬，不过要吃到他们消化不了的程度，结果会怎么样？”帅朗边上楼边说着。


　　“什么意思？”田园屁股后追着问。


　　“撑死呗，笨蛋。”帅朗回头看了肥嘟嘟颇为可爱的田园一眼，这哥们上了四个计算系了，除了玩网游就是学着怎么收罗各国艺术片，在这个方面也算是有小成就了，不过成就也仅限于这个方面。笑了笑反问着：“你买了几年电脑了……我问你，价格和利润最终是由什么决定的？”


　　“供货量呗，我们在那电脑城一半散件都是走私货啊，特别是CPU很明显，一开广运会，走私一限制，价格那是涨得刷刷地；一到管制一松，货量一大，价格又是跌得刷刷地，一天一个价……我听我们老板说南方做散价生意老牛逼了，进硬盘，我操，直接来了个集装箱……哎，对了，你什么意思？”田园摆活曾经的辉煌，自己说出来了，还没弄明白，帅朗接着话头道：“你都说出来，供大于求，价格下跌……维系这个市场的就是利润，利润一降自动就开始互掐了，一互掐自然就乱，我就喜欢乱呀，乱中好取利……”


　　“哦，有点意思……那你的意思是给他们烧把火，点旺点……”


　　田园提提裤子，手往上挥挥示意，顺着帅朗的话理解了，等在门口，帅朗开着四楼租的这个房间，开门进来，两床一卫标间，日租一百五当临时住所了，进门扑通往床上一躺，随着翻着书，不是学习，而是找什么东西，田园刚乐呵了下，又明白不了了，这火好像没法烧，连货都没准备要，那这火又何从烧得起来呢？


　　于是一个是找东西，一个追着又问着：“二哥，不对呀？这火怎么烧，那货你不是不准备要么？没货咱们俩光棍，能干什么？”


　　“这得靠你了。”


　　“靠我？”


　　“是啊，你没发现你有什么长处吗？”


　　“没有啊，胖处倒有。”


　　“呵呵……这儿呀？你没发现。”


　　帅朗翻了个身，坐在床边，伸手捏捏田园的下巴，把田园一直得啵不停的嘴巴捏在“O”型了，看田园喝得酒劲刚起，这才透着底，笑眯眯地说着道：


　　“现在是两家抢着批发，咱们再给他们制造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已经找到了夹在书本里的纸张，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看来对于究竟何去何从，帅朗已经有了打算了，田园早知道帅朗馊主意多，看着帅朗饶有兴趣地问着：“谁呀？”


　　帅朗没吭声，胸前做了个鼓囊的姿势，肚子上又做了个鼓囊的姿势，田园注意看着，就是没看明白，半天帅朗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巴掌提醒着：“那帮老娘们呀？村里那帮给咱们做沙漏的老娘们呀？老娘们身上最厉害的一个部位在那儿？”


　　“这儿？”田园一愣，下意识地手指指自己的脐下三寸部分。


　　“哦哟……”帅朗吸着凉气给气了个无语，不过马上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差不多，不过我说的是上面那张嘴，不是下面那张嘴，老娘们最厉害是嚼舌头传闲话……你呢，也正好有这个长处，人家坏个电源，你能忽悠得人家换主板CPU，明天能不能成事，全靠你了啊……哥要借你这根三寸不烂之舌，行不行吧？”


　　“没说的啊……”田园拍着胸脯，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道着：“借下面这根都没问题，只要能把咱们损失找回来……”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放心，绝对不让你牺牲色相。”


　　帅朗来劲了，把书里昨晚加班写得一堆乱七八糟东西铺开，开始给田园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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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有隙必乘 无孔不入


　　思路决定出路，想法决定办法，这话没错。


　　对于从小在火车上耳闻目睹坑蒙拐骗，初中就开始进出派出所，踏进社会每日里思忖怎么往口袋里捞钱的帅朗，想出来的办法绝对都是集坑蒙拐骗众家之长，等闲人等一般是难以接受的，细细和田园讲了半天，田园总算开窍了，不过听得是暗暗心惊，帅朗的意思是把进货的渠道全捅给那些跑零售的人，包括几个兄弟手下的人和村里那些个流氓无产者，这办法田园再笨也想得到，是个既然拿不到，打烂去他逑的光棍办法，跑零售大部分是村里人，要是让那帮只认钱，不认爹的刁民知道渠道，别说景区那两家，恐怕帅朗就重新出山都收拢不住了。


　　“哥哎，你这是杀鸡掏蛋的办法，一把火一放，啥也不说了。”田园听完了，总结了句，两眼外凸，神情紧张，这把火一放，基本连自己也烧干净了。


　　“那么多废话，赶紧干，不放火怎么火中取栗。”帅朗道了句，讲完了，躺床上催着田园，让田园诧异的是，二哥变性子了，平时除了看看不动脑筋的武打小说以及很动脑筋的《金瓶梅》、《灯草和尚》一类经典著作，很少看书，今天邪了，看上《电工基础》了。


　　看不懂，田园实在看不懂帅朗的变化，不过也不敢拂逆帅朗的安排，再想想这口气也憋得慌，真要来个损人不利己倒也不介意，于是，照着帅朗提供的电话单子，开始巧舌如簧了……


　　“喂，高婶吧……我谁？七叔家二小子呗，一直在城里呢，您可能对我不熟悉，见面一准您认得出来，呵呵，大了，长得可大啦，今年都快三十了……对了，我说什么呢，就是梅园卖纪念章那小胡子，他现在到城里进货了，对对对，我听说您家的不也在景区卖纪念章小玩意么？我就想乡里乡亲的，这人真不够意思，知道便宜进货渠道都不告诉咱村人……真的，可便宜了，纪念章，块大的那种才一块二毛四，小的才九毛四分，差姥姥家了，甭看进货差五六毛钱，您算算，卖一百个可就差五六十，咱们景区生意谁一个月不卖几百个，加上钥匙挂件，加上裤扣挂，一个月少挣一两千呢……真的，就在老城区回民街口，光华五金模具厂，那儿东西可多了，每天往外批发的成千上万个呢，可便宜了……真的，不信您明早上来瞅瞅，下午不成，他们上午就卖完了，一天产的不够一天卖，您告诉咱乡里乡亲都搁这儿进货，实惠……好的，回去一准看您去啊……”


　　一个忽悠完了，田园脸上甜甜的笑容，回头看看帅朗，这就是帅朗出的好办法，实在没法子钻了，只能想那帮嚼舌根子的老娘们了，以帅朗所说，这些老娘的舌根比村里的大喇叭管用多了，只要一个知道，就能传十个，要是十个知道，全村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田园敢情是回头征询二哥对这个电话促销的意见，帅朗笑着竖了竖大拇指，话说这天生我材必有用，甭看田园胖得走不动，可那张嘴比旁人不是一般地灵活，扯一堆闲话一个结都不打。


　　瞧着，第二个又来了，身份称呼以及指向地点马上全换了：


　　“胖姨，我，杠子家外甥，不认识……我认识您呀，我这两年一直在城里，小时候光着屁股满地玩，您还给我两棒玉茭呢，呵呵……真的，您忘了我可不敢忘了，对了，我听说您不在咱村口那家做沙漏么？对对，就是被查的那家，我认识送货司机，一听把大伙财路断了，我这心里急呀，后来我问了问吧，您猜怎么着，哎哟喂，这里头猫腻大了，一个半成品进货价可才九块钱，你要是自己进回去，装上细沙，那在咱们那块能卖好几十呀？……没工具，村头那家不封了吗？直接踹开门把灯拿回家自己做不就成了么？我还不信了，除了村长，谁有管得着咱们村里人的本事？咱们就用用，又不是偷他的……对对，就在建设路这块，九州玻璃厂，里面的存货多得去了，几块钱的都有，可便宜了……不用谢，瞧您，改天回家看您去啊……”


　　又一个忽悠完了，忽悠得顺风顺水，那村里姨娘自然是深信不疑，直谢着这个子虚乌有的什么杠子家外甥，回头再看帅朗，帅朗笑了笑，又看上那堆电工知识了，第三个，又开始了……


　　“五婶，我呀，胖墩呀，和你儿子大壮一块卖石头人的，对对，就是那家的……您回来悄悄告诉我大壮哥啊，要不您记一下，淮海路和古风路交岔口134号古风石粉厂，这儿的石头人和咱们卖的那种一模一样，进货价才九块八，最好的也不过十三块钱，便宜的就没样了，您说咱们以前帮外人卖，得亏多少钱呐……真的，不信您让我大壮哥明儿早上来瞅瞅，一般上午都对外批发，下午来就不管用了啊……别谢，对了，千万别告诉外人是我说的啊……”


　　又来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顺水行船舌灿莲花了，一会儿是杠子家外甥、一会儿是老拴家孙儿、一会儿又是磨驴家大侄，反正都是平时老娘闲来扯淡时帅朗听到的一些闲话，大部分都是村里在城里找到活干的人，就知道个人，彼此不怎么算熟悉，田园看看帅朗画得那一张龙飞凤舞看不太清的大纲，标注清楚了和那个老娘们怎么称呼，要扮什么角色，防着碰车了说到人家家里露馅，边忽悠边觉得这工作呀，做得还真细致，不出事好说，就出了事，恐怕谁也没想到二哥能在这个空子里钻进去扔个窝心炸弹。


　　说着，扯着，极尽当电脑销售员的忽悠本事，连田园也干得蛮来劲，这些老娘们实在没什么心机，三句过来居然都信，一听那儿那儿有便宜货，电话里倒乐得称谢不迭了……等不知道已经忽悠了几个，田园再回头看帅朗准备请教请教，究竟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干得有嘛意思时，帅朗还保持着那个遮脸看书的姿势，田园往上凑了凑才发现，二哥哪是用心苦读，电工基础扣在脸上，早呼呼睡了不知道多长时候了……


　　……


　　……


　　这一日下午，另一位也没有闲着，程拐把盯厂家进出货的七八个小伙收拢回来之后，又全撒到了景区，暂时盗版的书和杂志不敢出售了，不过并不妨碍在景区兜售点小物件挣点零花钱，谁也没发现这些小钉子混在了人流如织的游客中，但凡碰见村里兜售的村民，发支烟对个火，几句小话扯家常，说说咱从谁家进的货，进的货多少钱，今儿卖了多少，多赚了多少，甭看多赚几十块，听得那些同行，没听完心思就动上了，正好，想知道那进货的不是，给你发个手机短信，那条那条路街几号几号，光华模具厂，九州玻璃厂，发完了还提醒一句，明天上午去啊，去得玩了，可抢不上货……


　　电话，短信，闲聊，这个私下传出来的消息在村里人相互间嘀咕起来了，搁到晚饭光景，村头村尾端着碗遛一圈回来，饭吃完了，话也传完了，据说几个老娘们还小聚了下，回头把家里男人赶着出了门，可不知道都咬着耳朵嘀咕什么。不过结果很快出现了，天刚刚擦黑，村头贴着工商局封条的窝点门被踹了，不但用于熔玻璃的汽灯一个不剩，桌椅板凳都没剩下。村里的治保很负责，过了一个多小时赶紧给派出所报案，好歹是工商查封的窝点，可你不能贴个封条就不管了是吧，现在进贼了，东西丢了算谁的，景区来往人这么多，这可不能赖村里人……


　　和到场勘查的民警打了一通嘴官司，民警又联系了区工商局的，没人；联系了景区工商所的，也没人，后来又联系已经回家的白所长，联系上了，只说清点勘查下，看看丢什么东西了没有……对了，没啥可清点的，这贼搬得可干净了，就剩下一堆玻璃渣，贴封条的门板都被拆了，景区民警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想拉个警戒明儿让工商的来，真有事了也不好说不是？谁知道治保又把村长拉来出面了，村长一到场，强调着这可是五十年代村公所的破房子，成危房了啊，前两天下了几天雨，眼摆着墙都快塌了，黑天半夜滴你们拉啥警戒，出了事谁负责，那伙住危房的人不要命，你们也不要命啦……言辞凿凿，这把丑话可都说到了前头，民警登了个记，干脆收队回所里了。反正工商和文化上了烂事，又没事主报案，丢他丢吧，丢了活该。


　　这边发生的事，晚上吃饭功夫帅朗知道了这个消息，边吃边笑边悄声打了个电话。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那所危房，还真坍了半边。残垣断壁间，谁可还能看出这是刚刚被查封的窝点！？


　　……


　　……


　　又是一天即将过去了，发生在这座城市犄角旮旯的事估计没人注意，但在市电视台举办的最后一期鉴宝节目还是引起了众多人士的关注。


　　因为这个节目，可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这许多的专家，玉石鉴定协会的、文物鉴定中心的、古籍研究协会的、古玩鉴赏协会的，名头让主持念得拗口，头衔吧更不用说了，什么会长、什么专家、什么主任、什么主席，要多唬人就有多唬人，对着直播镜头正中坐了七八位，都是鸡皮鹤发一脸褶子的，冲那一溜人加起来好几百岁的年纪估计应该有人相信。接下来就是观众席了，同样汇聚了中州当地名流，汽贸行业的、饮食行业的、证券行业的、物流行业的、机械行业的，一多半私企民营老板，就林鹏飞携夫人来这地方，坐在这个圈子知名人物中间，一点都不显眼。


　　至于收藏，就更有看点了，一块汉玉腰佩，估价估到了八百万；一块青铜镇纸，估价到了四百六十万；出了一张八零年发行的庚申整版猴票，专家没敢给估价，这类被热炒收藏经常狂飚似地暴涨暴跌，不过保守估计也过百万了。最大放异彩的是那块黑不溜秋的茶膏，经匿名收藏者的同意，现场特邀了中州茶叶批发市场的创始人，饮料行业的带头人以及专家席上的几位现场品尝，仅仅是从茶膏上刮下了一层浅浅的细沫，依次泡进六杯水中的，很微量的东西在镜头下能以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把一杯水染成普洱茶特有的红亮色。


　　全场嘘声一片，据主持人解释，这是用上千斤普洱原茶熬制风干的，工序已经失传，一年前在北京的拍卖会上，一克清宫茶膏的叫价是一万元，而本块熬制于清同治年间，比京城拍卖的还要早，估价一百二十万是个保守数字，后又经几位品尝着频频点头赞口不绝，这位说有暖胃功效，那位讲有减肥、降脂功效；还有位本身就喜欢普洱的专家摆活了一通茶马古道的故事，大讲了一番防止动脉硬化、防止冠心病、降血压、抗衰老、抗癌、降血糖、等等诸多功效，观众席没尝上的也被唆得蠢蠢欲动了。


　　很热闹，不过仅仅是个观摩，同时也是为后期开始的拍卖会作铺垫，中州几家拍卖行在会上就已经把邀请给做了。一直延续到晚十点结束，从演播大厅出到大院，又有奇景可供观瞻了，原本在大厅坐着貌似不起眼的人物，出了门就看得出身价来，奔驰宝马有若干辆，还有辆少见的敞篷款，奥迪在这地方跟自行车样，都不好意思停到好车位上。散场三三两两同一圈子寒喧着，倒有不少人对已经看中的宝贝说长道短，讨论的中心倒是中旬开始的拍卖会，在现时的市场条件下，收藏未必不是一个投资方式，只要是个投资方式，总会被这些无孔不入的财富精英们津津乐道。


　　盛小珊几乎是快散场才出来的，先安排随同一起来的乔乔打车回去，自己却是步行了不远，站在电视台的街口，稍等了片刻，一辆黑色的奥迪驶过身边，车窗缓缓放下，盛小珊把一样东西递进车窗里，话也没说，车直接走了，盛小珊却是自顾着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一个多月来，一直是这样的，现场摄录名流的服饰倒也没假，确实也见识了不少名媛的华贵装扮，不过更重要的目的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黑色的奥迪疾驰着，一直未停，从市区转到了机场路，高速行驶了二十分钟，停到了机场的停车场，人未下车，在车里把盛小珊交给的东西拿出来，是记忆棒。人是寇仲，把记忆棒插进读卡装置里，拷贝进了电脑，放在掌上看着现场，声音是关的，每期的时间都很长，需要从头看到尾，没看多久，似乎是看到目标，伸手一掂键盘，画面静止了，是一位风姿绰约，坐在观众席中间不怎么起眼的，很漂亮的女人。


　　看了很久，这个叫徐凤飞的女人对于他很陌生，虽然是个远景，但从眉眼的顾盼中看得出是个美人胎子，这么个美人胎子，倒是挺像个妈咪的，一个举办了九期鉴宝节目，从第六期开始就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果如师爸所料出现了，但出现的很诡异，到现在，三个师兄弟连这位神秘女人的下榻宾馆都没有查到，甚至怀疑这位用了化名，盛小珊淘到的贵宾登记簿上，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徐凤飞的名字。


　　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定好的闹钟响时，寇仲才扣下电脑，进了候机大厅。


　　在接机？应该是……当机场广播响起，从昆明到中州的CN756次航班即将到达时，寇仲下意识地起身了，站到了甬道门口，等了不久，远远的下车进通道的人群涌过，瘦高的师爸戴着一顶草帽，很是显眼，招着手，像来了个远足归家的驴友，乐呵呵拍着寇仲宽厚的肩膀。


　　对，是古清治，不但没死，还像重生了，发黑眉墨，步履矫健，顶多像五十开外的老头，那还有半分老态龙钟以及仙风道骨，如果乍站到眼前，恐怕帅朗也未必敢认。


　　替师爸拎着不重的旅行包，一直出了候机厅，上了车，未开之时，古清治倒是兴致先来，问着刚刚结束的最后一期鉴宝节目，寇仲知道所指为何，点点头，把待机的笔记本掀开，递给师爸：“就是她……连来了三期，我们都不知道人怎么来的，怎么走的。”


　　“呵呵，我们不清楚对方，对方照样不清楚我们……我们在投石问路，他们也静观其变，这个不要急，真正的局做好了，不怕时间长短。”古清治合上电脑，交给寇仲，貌似很轻松，根本没有当回事，只是随意地问着：“那头的情况如何。”


　　寇仲心里咯噔一下，摇摇头，细细说上了，一说二说，说到捅了景区老窝，明显地听到了古清治嘴皮子咂巴声，跟着很不悦地斥道：“威胁，要么有威胁，让他患得患失徐而图之；要么一棍子敲死不留后话；是让他感到威胁，而不是危险……这孩子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嗅到危险，再坐下谈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


　　“咂……这个，大师哥主持的，本来是按这个思路来的，不过吴奇刚和景区批发接触以后，好像里头利润挺大，就动心思了。师哥的意思是，要不干脆让奇刚去办这事，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寇仲道。


　　“老二没出息就在这地方，多大的蝇头小利都看在眼里……这个吴奇刚，是不是老二那个私生子。”


　　“对，不过一直叔侄相称。”


　　“以前干什么？”


　　“以前搞了个小公司，专作宾馆卫浴和洗涤用品，脑子倒是挺活。”


　　“人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吃喝嫖赌差不多全乎了，把师哥的优点全继承了。”


　　“呵呵……”


　　古清治莫名地笑了，像听到个笑话似的呵呵直笑，大多数的男人在这个年龄估计都有类似的爱好，这是混迹江湖久了老古眼中倒不算什么缺点，笑着思忖了片刻，很喟叹地说了句：“要坏事呀？”


　　“不会吧，我和帅朗虽然谈了一次，可他并不知道咱们要干什么，要怎么干。”寇仲道。


　　“不是说那事，是说你们办得这事。”古清治道。


　　“这个我们也考虑到了，师哥的意思干脆量小非君子，把他撵走了，景区查了他们的窝点，盗版、三无产品，工商要找出点证据上把事扯他身上，光罚款就够他受的了，要真成了，估计他翻不过身来。”寇仲道。


　　“错了，你太小看帅朗了，这个我试过，还记得山雄那三个手下吗？普通人要被他们三个围着，肯定被吓住了，可他呢，猝然出手，毫不留情，打完就溜，这份胆识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换而言之，你觉得吴奇刚和飞鹏公司相比如何？我最欣赏的就是这孩子处事不惊的态度和无孔不入的本事，这本事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古清治评价道。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几个人都瓦解了，搞盗版的溜了，其他俩还在景区，不过和吴奇刚私下有联系，现在他和以前一样，成光杆司令了，不至于还能生出什么事来吧？”


　　“又错了，因利败事，同样因利能成事，无非是利益和利害关系，如果需要，他再组织起来并不难，甚至他在景区根子扎了多深，我估计你们都不知道……”


　　“这……”寇仲难为了。


　　“换而言之。”古清治道：“有个很简单表像你难道没看出来，同样的价格卖动吴奇刚没问题吧？一个能买得动，一个买不动，你觉得谁更值钱？……知畏方为勇啊，不是知利而能勇。还有，一个是靠上一辈帮衬起的家，另一个纯粹是自己混出来的野路子，俩个人那个更厉害，还用比吗？”


　　“您是说……”寇仲紧张地问着：“吴奇刚要吃亏。”


　　“恐怕要吃大亏了。”古清治道。


　　“这个……那咱们要帮帮？”寇仲小心翼翼地道。


　　“不帮！”古清治斩钉截铁，扬扬手示意走，坐正了说了句：“老二要证明我眼光有问题，那这笔钱可以给他侄儿，正好离拍卖还有段时间，看看这俩初生犊碰一块能斗多热闹。”


　　“能斗起来吗？帅朗和那搞盗版的胖子怕工商追查，都吓跑了。”寇仲发动着了车，起步了，不相信地问了句。


　　“放心吧，斗不起来都不可能，帅朗可是个眦睚必报的真小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适用他。”古清治很肯定地道了句。


　　一边是事实，一边是推断，即便是有置疑寇仲也未说出来，不但置疑师爸的判断，同样也置疑即便正如师爸所料，那岂不是仇怨已结，又如何能拉人上船，不过看师爸一副笃定的样子，寇仲把话咽回去了，很多事，不发生出来，你永远猜不到它会是怎么样出来的，就像现在设了数月的局，究竟能不能出来，都是两说。


　　车出了机场，上了高速，加速了，却是和中州相背的方向，越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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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投李报桃 捞钱趁早


　　上午，刚过七时，光华模具厂，三班倒交接班的时候，下了夜班的工人刚出厂门，门房值班的发现了居然有人想混进厂里，看装束和乡下进城卖菜或者转悠到各小区收破烂的差不多，这还了得？厂子现在归私人老板了，废铜烂铁都看得紧呢，那能有此懈怠，于是毫不留情地拦下了。


　　“站住，干什么的？”值班的直接揪着人了。


　　“进货的。”那人中气很足。


　　不过值班的一瞧乡下人常穿的那种劳动呢子布和胶鞋，整个还是下地的打扮，于是不屑地嗤了句：“就你？”


　　“真是进货的。”想偷偷溜进厂子的解释着，一看值班的净盯着自己穿着，一拍口袋干脆掏了一叠钱道着：“看见没，我来进纪念章，要两千个。”


　　这么虎气，把值班的雷笑了，竖着俩指头嗤笑着：“两千都这么拽！？我们这们订货起步都两万。”


　　“是啊，也不是我一个人要两千呀？”那村民针锋相对，同样嗤笑道，远远地一招手，值班的愣了，带车斗的电动车好几辆，摩托车，三辆两轮的都有，一哄过来了，估计都是趁交警没上班溜进城了。男男女女，随着出厂的人，到门口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这下子值班的笑不出来了，愣眼瞅着貌似一群进城赶集的乡民，憋不上话来了，他不吭声，可有人吭声了，探路的一说情况，一摆活遭遇，同来叫嚷起来了，有位秃头的哥们手里的钱摔摔啪啪作响，人民币的头像一摆斥着：“看见没？认识毛主席不？毛主席都去过我们村，你算个鸟，还笑话我们是吧？”


　　“甭扯那个，进货来了，又不是打架来了。要不给了再说……”另一位准备纠缠了，三轮车直堵到大门口上。


　　“嗨，你傻站着干嘛？赶紧地啊，那有把生意往外推的，我们还赶着回景区卖呢？”


　　“是这儿吧？别找错地方啊。”


　　“你不认字有认字的，门牌上写着呢……”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实在是不成个体统，值班的可没经过这架势，一瞅还真像要货的，这倒不敢怠慢了，直把众人请进值班室，给厂长打着电话，不一会儿打着哈欠从宿舍刚下来的厂长立时被十几个村民模样的围住了，目的很明确，要货。


　　一听这个，厂长愣了，弄不清群众来意，愕然问着：“谁告诉你们我们这儿有货？就有货我们也不零批呀？”


　　得，这句捅马蜂窝了，厂长立刻被壮男肥女来了个反包围，有位年长的指着厂长鼻梁嚷着，少装啊，给他们不给我们是吧？黄河景区除了我们村长，还轮不着别人说了算。这位话音刚落，一胖娘们立马接茬着，你看你这怂样，我们是给你钱吧，又不是抢你东西……还有更拽的，拍着胸脯质问厂长，知道我们是谁么？五龙村的，没黄河景区的时候就我们一村，管委会听我们的，不卖大家都别买，看谁还要你的货。


　　估计是商议好了，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厂长急了，急着挥手喊着：“静静静静，大叔大婶大兄弟们，这是别人订的货，我怎么可以给你们呢？要不这样，你们先订怎么样？”


　　“谁订的，你说，我朝他要去……敢不给我们还不客气了。”


　　“就是，这东西就是给黄河景区定做的，我们家就在那儿，要订也先紧着我们吧？”


　　“少废话，给货……这都几点了……”


　　“昨个不是说能拿货吗？还订什么订……”


　　规则对于老百姓严重失效，给钱拿货天经地义，不抢你的就不错了，厂长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供销科的奔上来了，无济于事，根本和这些不太懂什么道理的讲不通道理，保卫科的呢，除了值班的就俩保安，对付收破烂的还成，对付这干抢货的可就没治了，厂长虽然私下里也未必不敢给别人点货，可这么明目张胆，实在是让他为难了。正为难着，更为难的事来了，电话响了，一看手机正是订货的帅老板的电话，直让厂里人拦着村民，接着这个电话，喂喂喂大声说着：“……帅老板你几点来呀？我们这儿抢货的可都来了……这，这究竟怎么个一回事呀？”


　　“是啊，这就是我派出提货的，什么叫抢货？”电话里懒洋洋的声音。


　　厂长一愣：“什么？你派的？”


　　“对呀，现金提货，你运输费都省了，赶紧给了大伙，省得他们把你厂子拆了……”帅朗道。


　　“那您……”厂长试探着问。


　　“甭客气，先给他们，我的十五万照样要，从今儿起，你们产多少，我要多少，现款现货，毫不含糊，没骗你，赶紧收钱去吧……”帅朗又给了个意外之喜。


　　“好嘞……好好，都别乱了，听我说。”


　　厂长乐了，分了厂里人，一挥手，走走走，你们几个商议一下，绑一块进货，回去自己分，每种都是一千枚一箱，纪念章是五百一箱……来来，小旭，把会计叫来，收钱……


　　一说开仓放货，众村民乐了，挤攘着进了办公楼，你要纪念章、我要印章挂件，还有的打着电话在问亲戚要那一种，一块订着，还有人在招呼着谁谁谁赶紧来，要来不了，我给你捎上成不成？乱哄哄窝在会议桌前，收钱，订单子，拿着单子到后院的仓库里七手八脚搬货，厂里倒也热情，派着没换班的工人帮着把货抬到院门口送上摩托车，三轮车，不到半个小时，加班产出来的四万件小挂件，一万八千的纪念套章，出了三分之二，后续的队伍又来了一拔，剩下的又被抢了个干净，甚至于刚下车床的一箱散货也被后来的给捋走了……


　　爽不？可把厂长爽歪了，先前倒想着这货肯定积压不了，不过这么抢手也确实是始料未及的，刚乐了一会儿，还是供销上的那位一提醒，要这么抢，好是好，就接的五万件定单还没着落呢？……厂长一愣，踱了几步想到好办法，这样，咱们赶紧再开一套模具，让淮海路那家帮咱们加工一下……那五万件定量后天要提，别到时候没货了，还有帅老板的十五万件，咱们紧赶慢赶能赶出来就不错。


　　刚刚安排好，事又来了，值班的奔进来，气喘着紧张地指着外面，厂长厂长，又来一拔，还是要货的。


　　何厂长脸朝着窗外一瞧，黑压压又是三十几号连人带车堵在厂门口，这下脸有点绿了，乐不起来了……


　　石粉厂的境况雷同，一大早也是十几人的队伍挤在厂门口要雕塑，供销的一看人多，商量了个订货法子，村里人都不接受，不过好在那位帅老板开明，把货先进匀给村里人了，本以为这些村里人也就进个几百尊，却不料还是小瞧景区这些先富起来的主了，两辆东风小卡直驶进厂门，十几个人的钱一凑，有几块砖头厚薄，直接把厂里库存的两万订货和几百尾货扫了个干干净净，听那开车的口气蛮大，以后景区雕塑批发得咱做，凭什么家门口的钱让他们挣了不是？


　　这一下子皆大欢喜，村里人乐滋滋走了，厂里的乐滋滋货款进保险柜了，回头跟帅老板一联系，得，加码了，再要三万尊，这牛逼大了，厂长心里直庆幸昨天那顿饭没白请，就这位大客户的订货，要比那几家都厉害……


　　到了八九点光景，九州玻璃厂、新乐玩具厂、创意工艺品厂、草编厂……十几个厂家，或多或少的存货已经是空空荡荡，有的忙着出人找原料，有人忙着找兄弟厂家帮忙加工，有人忙着到劳务市场紧急招聘人手，这么着一清库存，那三家大户的订货都成问题了，这得抓紧时间给产出来不是？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厂家、商家、市场之间的平衡，渐渐地在失衡……


　　……


　　……


　　广发快捷酒店，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的田园洗漱着，边听着屋外帅朗不停的电话拔着，即便不见那个场面，也想像得是应该是有多雷人。工艺品生意从开始，帅朗的兄弟几个就下大功夫了，不但把先前在景区兜售的散户清理了下，是村里的收买回来，是外地的直接赶走。不但收拾了散户，而且用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挤走了两家商户，几乎是清理出了一个完整的市场，再加上后续以黄河为主题，以名闻瑕迩的黄河母亲雕塑、毛主席游黄河、梅园三杰等等地方文化为噱头，说起来这个市场开发的很下了功夫了。可在村里人眼里恐怕看不到这些辛苦，只看到了几样工艺品多赚钱。


　　而现在，口子一放开，恐怕都疯抢了。昨晚上根据帅朗的只言片语想了不少东西，不过想来想去还是免不了挽惜，帅朗这办法是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市场亲手砸烂了。


　　“二哥，你想过没有，这事办完咱们怎么办？”出了卫生间，田园征询了句。


　　“你问我，我问谁去？”帅朗给了个迷糊，不知道是讳莫如深，还是有所保留，田园一屁股坐到床上，很正色地问着：“二哥，别瞒我成不成，我得知道你的意思早做打算呀？不行我得找工作去呀。”


　　“我想好了，这个月不说了，只当哥雇你带薪休假了，回头给你发工资啊。”帅朗笑着道。


　　“算了，就当跟着你玩了，你都背成这样了，我那好意思再要你的钱。”田园道。


　　咦？帅朗稍稍一愣，看着套着裤子像是随意说了句的田园，不过这话倒不像假话，一直以来有点忽视这个喜欢蹭吃蹭喝讨小便宜的胖子，难得在这个时候还能留下这么一位。又对比着自己打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忍不住让帅朗心里若有所思暗叹不已。想了想，故意问着田园道：“老屁，你最想干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田园指着自己的鼻子，眯着眼，愕然了，兄弟们一起可很少谈论这个话题，要谈起这个话题就有说道了，除了韩同港，几个人有个共同理想，是到鬼子国当男优明星。一愣一笑，帅朗一指田园警告着：“别说那个共同理想，我问你正经话呢？”


　　“我没啥爱好，就喜欢玩电脑……我想攒点钱到青龙电脑城或者那个地段开个电脑店，醒了打游戏，困了就睡觉，雇俩人给我看店挣钱，呵呵，饿了就叫外卖，没人管没人乱，那才叫神仙生活涅。”田园道着，一脸神往。这是宅男的最大心愿，看样想了不少年了。


　　“你这个理想不高，比较务实，就你这张破嘴干这行，没准还真行。”帅朗笑着道。


　　“是啊，谁说不是呢？可没本钱呀？毕业快三年了，挣得是只够吃穿住，给家里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我都不好意思回家，我们老家那小县城里平均工资都快两千了，咱在这儿才挣多少，我都不好意思说。也就跟着你挣了两个月高薪，这不，又黄了，二哥，你说是不是我这人命里就背啊，把晦气都带给你了……”田园旧事重提，略有感慨。


　　“没事，相互背，谁在乎那玩意了，收拾利索，走。”帅朗起身催着，眼睛里多有同情成份，还是穷哥们好，怎么看怎么顺眼。


　　“去哪儿？”田园问。


　　“遛达一会儿，回头想想蹭谁家吃去。”帅朗道。


　　“蹭？你不是又准备忽悠厂家去吧？”田园灵光一现，想起昨天那顿来了。


　　“哟？聪明了，不蹭他们蹭谁去？这么大生意成交了，他们得把咱们当财神供着。请顿吃喝那是难免的。”帅朗笑道。回头看田园发愣，又是神神秘秘提醒着：“这两天的工作就是吃、喝，吃他的、喝他的，吃完喝完再坑他，你看如何？”


　　迎着帅朗坏坏的目光，田园怔了怔，一想二哥向来就这号得性，旋即笑了笑，点点头：“成！”


　　……


　　……


　　整九时，一辆红色的丰田驶过景区堤灌站，车里的吴奇刚有意地放缓了车速，指指路旁的黄河宾馆道着：“叔，咱们货仓就在这儿，以前和他们宾馆有过生意往来，租的他们的后院。”


　　吴荫佑没有说什么，侧头看看院子，景区一路以黄河为名的宾馆、商店太多，都靠这个噱头招徕顾客呢，一大部分都是私人开的旅店，看看四周的环境，第一关心的问题是：“安全吗？”


　　“没事，老板是当地人，没三下两下，谁能在这地方撑起店面来。”吴奇刚道了句。


　　车驶过堤灌站继续向前，一路绿树成荫，矮丘绵延，远处浊浪滚滚，端得是好一派黄河景色。坐车的吴荫佑这是第一次来看景区侄子的生意，心思却不在风景之上，看看面皮白白净净，鼻正眉墨，颇有点俊朗之色的侄子，总能让他想起许多年的往事，对于往事的怀念，随着时间的增长都潜移默化地寄托在这个侄子身上。


　　半晌，因为做阴阳师已久，脸色快阴出职业病来的吴荫佑稍有不信地问着侄子：“奇刚，这儿生意真有这么好？”


　　“那是，市场培养的好啊，刚来时候，几个小批发商张口就要上万枚货，拿得还都是现金，店门一开，每天的小扣件，小挂件能出两万多枚，这个数字就恐怖了啊，比我现在做的卫浴和洗涤用品生意强十倍都不止，给宾馆的上货单价利润都在几分钱上，可这儿小挂件，批发都挣几毛钱，就这生意，一年挣百把十万跟玩似的……就那个叫帅朗的，景区都知道，仨月捞了上百万，夏天来的时候还是穷光蛋，现在都开上奥迪了……”吴奇刚说着，免不了有几分羡慕和妒嫉。


　　“我担心的就是他……小心为上吧，现在挣钱的行当都挤着人呢，你挣钱，就意味着别人挣不着钱甚至赔钱，更何况这就是抢人家的生意。”吴荫佑提醒了句。


　　“没事，叔，我查了，根本不像大家传的他有什么深背景，就个铁路警察爸，还管不着这儿……呵呵，这消息都是他窝里人告诉我的，我听他哥们说了，就他也是个被警察经常提留的主儿，回头我再请请工商局的，给他扣个制假贩假的帽子，让他不敢回来……”吴奇刚得意道。


　　商家之间，从来不介意通过这种尔虞我诈甚至下三滥的手段坑坑竞争对手，对此吴荫佑也无话可说，和老三那番留条后路的商议其实就落实到这儿了，要是叔侄俩真攒点养老本还有个来钱的生意，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一会儿，驶到了景区，停了车，吴奇刚带着叔叔进了新开的店里，已经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了，两间三十多平米的店面装饰很考究，琳琅满目的工艺品，钢化玻璃的柜台，PVC的高档货架，说起来这是赤裸裸的照搬和剽窃，从产品到经营模式都是，只不过在这个重结果不看过程的时代，谁还会在乎这些小节？


　　吴荫佑饶有兴致的看了一圈，眼光在那个造型独特的沙漏上略作了下停留，吴奇刚看到了叔叔的动作，笑着提那个沙漏道：“还是寇叔有眼光啊，十二万真不贵，就开发这类十几种模具，成本都得花好几万，现在好了，现成的创意、现成的模具、现成的市场……叔，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事就好……”吴荫佑稍觉心里不安，不过一闪而过，笑着出来了，吴奇刚安排了句店里，陪着叔叔逛景区。这一逛花了一个多少小时，等送走了叔叔再回到店里，已经是十一时的光景了，问题来了，店里的女店员，也是吴奇刚刚从人才市场招来的位叫程思雨的姑娘，看着老板回店，奔出来拦住了，叫着老板到了店外不起眼处报告了消息：“吴老板，今天没人来咱们这儿进货了。”


　　“不能吧？”吴奇刚愣了下，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景区这么大的零售队伍，谁也吃不干净，这些多数是来自村里的闲人或者市区低阶层的人，批发给他们货在吴奇刚看来都是一种施舍。


　　“我也纳闷，昨天还差点挤破门了，今天这都十一点多了，愣是没人来，就有一个批走五十几块纪念章，没过多大一会儿又送回来了……说咱们的贵了。”女店员为难的汇报着。


　　“不是这家捣鬼吧？”吴奇刚愣了愣，恰恰看到了不远处，那位染着黄毛的家伙奔进店里，景区现在成规模的批发就这两大家，除了斜对面这个店，都不会有别人。


　　失衡了，心态在失衡了，店员程雨明显地看到老板眼光的几分怨毒地盯着斜对面的店，那俩人前几日还和老板坐一块喝酒来着……


　　……


　　……


　　同样在斜对面的店里，发生着的同样的事，黄国强奔进来，拉着罗少刚从店后门出到外面，紧张兮兮地说着：“坏了，坏了……”


　　“什么坏了？”


　　“村里不知道谁从市区也淘到半成品沙漏了，他们说顾不上给咱们做……”


　　“什么？他们那来的工具？不封存着呢吗？”


　　“咂，村头咱们那加工点，昨天被人偷了，连墙都推了，那工具用料什么，估计都被村里人搬回去了……”


　　“啊？这帮刁民真他妈不算人，跟着帅朗挣了这么长时间钱，回头把人的家伙什也偷了……”


　　“咋办？你说吧，你弄那么多半成品，我可找不上人给你拉沙筛沙啊……”


　　两人相对发怔，无计可施了，沙漏制作的最后一步工序是把筛好的细沙装进漏斗里，然后用热熔的玻璃封住口，这一步做工需要大量人力和晒干的细沙，厂家嫌麻烦一般不做，即便是做，不但成本高，而且产量少。以前帅朗和村里人关系不赖都雇着村里的婆娘干这活，这要是村里人自个学会了……罗少刚和黄国强面面相觑，那这生意可就没咱外来人的戏了。


　　“坏了……不会是他们连进货渠道也有了吧？我说呢，一上午光有零售没批发……”


　　罗少刚发怔着，又想到了一更严重的问题。


　　问题，开始向更严重的方向发展，到了中午，从来不缺智慧的老百姓有更好的办法了，有搬破桌的，有推自行车的，桌上摆一堆雕塑、沙漏，和卖饮料的摊主凑一块。车上呢，绑着木杆，从纪念章到钥匙扣，从仿玉雕到玻璃章，同样是琳琅满目挂了一车，招摇着在景区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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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愁我乐 蹭吃蹭喝


　　要是好菜任点，白吃，你快乐吗？


　　要是好酒满斟，斟酒的尚在曲意奉承，你快乐吗？


　　大多数和的回答是肯定的。帅朗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把这种快乐分给了田园一部分，田园也明白了为什么帅朗整天介失业还乐呵得跟啥样，那主要是因为二哥有在苦闷中寻找快乐的本事，比如混吃混喝就算一个。


　　其实忽悠厂家这顿几乎没费什么劲，俩人快中午到厂里稍攀谈几句，何厂长盛情邀约，帅朗和田园貌似实在推拒不了，于是客随主便喽。就近到这个浙江人开得温岭海鲜，很上档次的海鲜楼，离光华模具厂不远。宾主落座开始点菜吧，何厂长又是十分客气，帅朗貌似不好意思推辞，于是客随主便喽，梭子蟹、小龙虾、双头鲍、大生蚝……仿佛个美食家出来浅斟小聚，净点的是店里的招牌菜。不过一连串菜品报出来，田园明显地看到何厂长腮帮子上的肌肉乱颤，估计是那价格让厂长肉疼了。


　　中国人都这得性，办事可以不要脸，可场合上死要面子，何厂长从心里已经把帅朗这俩当成必须结交的大户了，这点破费，就是肉疼也得撑着不是。


　　待到菜品上桌，四个人十二道，不像是吃来了，纯粹是浪费来了，红烧的大虾咬半截，扔了；长相丑陋的生蚝尝尝，不好吃，扔一边了。鲍鱼还凑和，第一回吃的田园根本没感觉到什么味道，嫩嫩滑滑的很舒服进喉咙里，眨眼猪八戒吞人参果，咦？吃完了。


　　饭间厂长和供销的那位科长是频频劝酒，帅朗是来着不拒，喝到微醺，厂长有点感慨，给帅朗直竖大拇指，还是兄弟你大气，招待得不好，您别介意，其实早就该请您一顿了……言辞里居然多了几分歉意，这份歉意的来源帅朗揣摩到了，估计是违约在先，帅朗以德报怨在后，实在让厂长那个……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呗。


　　逢这时候，帅朗可就装糊涂了，笑着道：“你是说上午进货吧，客气什么何厂长？那才几个小钱，我们饮料生意，那个月不进账十几万……不过我十五万订量您得抓紧喽了啊，我宽限你们两天吧，后天，大后天都成……到时候适合时候，我得一次性投放市场。”


　　边吃边不经意的指点生意，这份哥不差钱的气度端得是大得紧了，说完了看着田园又是没吃过的得性拽个着小龙虾往嘴里塞，脚下暗暗踢了田园一脚，田园不理会，照吃不误。这货除了吃相实在够呛，其他倒也尚可，好歹劝了杯酒，把这份小小的尴尬掩饰了下去。


　　何厂长俩人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有点担心地问着：“帅老板，景区能消化那么多吗？”


　　“多？”帅朗不屑了，一放筷子，很牛逼的指点道：“您知道景区每天多少人，最少都有几万人，高峰期能上十万人，您想想，那么多人挤到那么小的地方是个什么概念……”


　　什么概念？明显听不明白，中州的人海了去了，七百多万的大城市，对人多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帅朗不等俩人的思维分析，一停马上又是一接：“不知道了吧？那叫火爆，一套纪念章我们最高纪录卖过八十美金，保守的估计呀，每天销三五万枚一点问题都没有……先前我是控制着出货拉高价格，以后的发展呢，肯定得薄利多销喽，市场局面一打开，我估计你这一厂子根本顾不上呀，不是跟你吹牛，就你们今天产的货，明儿过不了十二点，我让散户给你全部给清空怎么样？”


　　何厂长和供销科的眼睛一凸，俱是倒吸凉气，口气蛮大，互视了一眼，相信的成份还是居多，一直以来这位帅老板就是景区进货最大的主，人家手底有多少人还真不知道，上午轻轻飘飘吃进几万件货，那可都是现钱，这么一说，相信的成份又多了几分。田园一瞅这两人被忽悠上路了，帮衬着加了句：“何厂长，你们的产量可就有问题了啊，我们今儿还琢磨着，要不再找个下家，你们一起干。”


　　“别别，我们能干了，大不了我们外包出一部分去，一天出货十万枚没问题……”厂长拍着胸脯打包票了，生怕生意跑了，供销科这位给帅朗斟着酒，也是套着近乎：“放心吧，帅老板，从明天起，您的人到我们厂，绝对不让空手回去。”


　　“那说好了，再有进不上货的，我可得朝你们说话。”帅朗正色一斥，又是威胁当定心丸给对方吃，俩人喏喏应着，刚喝了杯的帅朗又像神经质一样想起什么来了：“对了，还有件事。”


　　说话着一勾小指头，那俩机械着跟着凑上来听秘密，就听帅朗摆活着：“保密啊，现在是几家竞争呢，我雇人上货，你们千万别让谁知道了，我存货的事也得保安，我准备存一批货，关键时候在景区市场上一倾销，把他们两家挤垮一家……对你们来说无所谓嘛，竞争促进发展、竞争带来繁荣，竞争带来销量嘛，对吧？全靠二位了啊……”


　　何厂长一听，明白了，连说对对对……


　　供销上的一听，也理解这是商家之间互掐了，直说是是是……


　　俩人一乐，又是挨个恭维帅朗年轻有为，可比咱们老了老了支撑着小厂牛逼多了，一说未来的销售量，一说双方的合作前景，兴高采烈之下，连这顿昂贵的饭菜也不觉得肉疼了。连吃带喝一个多小时，下楼出行帅朗做势拿着卡要买单，拿卡的姿势都甭提多牛逼了，两指头一捻，直给吧台递上来。这怎么行，何厂长让供销科这位拦着帅朗，坚持自己买单，还埋怨帅朗小看厂里，咱厂小，可这点还是花得起的不是？


　　装模作样的一番，何厂长和供销的一送走，回头坐到车里的田园撑得仰躺着直抚肚子，一边回味，真他娘好吃，一边谑笑，二哥你真够损，吃了人家四千多，就那五万件货，得吃走一多半利润。


　　“那没办法，他们愿意，没看厂长想放长线钓大鱼嘛，哈哈……”帅朗坐在驾驶位置，喝得有点晕乎，心情有点舒爽，刚坐了会，田园想起更爽的事了，侧头问着帅朗：“二哥，咱们不能光吃呀，中午吃了晚上肯定吃不动了，你说有没有那种可能？”


　　“什么可能？”帅朗问着。一看田园淫笑，立时想到没什么好事的可能。


　　“带咱们到帝豪啦、金碧辉煌夜总会玩玩什么地？”田园淫笑着，酒足饭饱忙思春了，一提这个建议，立时神采飞扬，小声摆活着：“我听说帝豪里头，清一水的本科毕业水灵妞，光聊聊就得收费好几百；金碧辉煌更牛逼，都是艺校出来的，色艺双绝呐，现在就兴这个小妹妹援交什么的……咱们不能光填肚子呀，得丰富下文化生活不是？”


　　“啧啧啧……你咋就这么龌龊，龌龊思想这么多，蹭吃蹭喝就不错了，还想蹭炮打，忒不像话了……”帅朗一听，瞪着眼训斥着田园，转眼心思动动，吸溜着鼻子又自顾笑了，貌似自言自语地道着：“不过也可以试试，没准真行……可是我向来洁身自好，你说让我去这种地方，多难为情。”


　　呃呃呃……田园腾声翻身而起，做着极度呕吐动作，竖着中指直贬着帅朗，小眼瞪得溜圆剜着帅朗：“是不是兄弟啊，你就忍心看着兄弟我对着电脑屏幕解决生理问题？”


　　“呵呵哈哈……好好，要真有机会，那我就勉为其难陪兄弟了，这总行了吧？”帅朗来了个难为动作，转眼貌似被说服了。


　　“这还差不多。”田园接受这个解释了，想了想两天走的过厂家，俩人车里碰着头，咬上耳朵了，隔一会儿就是淫笑一脸，贱相一对，估计是找好下个白蹭的目标了……


　　……


　　……


　　该发愁的是乐不思蜀，而不该发愁的，却是愁结眉蹙。


　　下午四时，罗少刚专门跑了趟村里，正如老黄所说，先前在村里加工点帮忙的一群婆姨，把加工厂真搬家里了，这个工序对于商家难，可对于农户就简单多了，男人拉车沙筛着，老娘们坐屋里指挥着，汽灯一点，玻璃一熔，用不了几分钟就是一个焊好的沙漏，连称量沙重的天平也给搬回来了，罗少刚进了几家，那些娘们明搬着加工点的东西，脸都不红一下，顶多客气句“来了”，要不问句“吃了不？”，尔后是水也不让，直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郁闷不？反正罗少刚觉得很郁闷，先前兄弟几个在村里人眼里都是送财童子的角色，男女老少见了比自己娃自己爹妈还亲，看来还是主要冲钱说话，以前在加工点领报酬，现在翻身了，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了，既然都独立了，谁还尿你那一壶不是？


　　还有更猛的，村里那家独门独户的三层小院，大门洞开了，院子里小山介似地堆了几十个大包装，都是石雕厂的包装，这是景区工艺品中的一个大头，一对一仿雕的五龙观景台的黄河母亲雕塑，一直以来在景区售价三五十到一百不等，底价一明，几倍的利润恐怕快把村里人乐疯了。这不，罗少刚站在村里不大会的功夫，总有七八个骑摩托车带箱子的从这里提货往那个景点送。不但货源被人家找到了，恐怕连销售的模式也给人家学会了。


　　这可咋办呀？


　　一想花了十几万盘的店，一想一大堆存货还有刚刚订下的货，让罗少刚直觉得难为，和别人竞争倒也不怕，就怕这些根本不讲道理、不讲规则，什么都不讲的村民，村口工商局封的窝点人家都敢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对，找找帅朗！？罗少刚突然泛起这么个奇怪的念头，先前兄弟几个在景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他心里也知道，一直混迹在市井的帅朗在这方面比几个人都强，可是……微微一泛念头，罗少刚还是按捺下了，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总不能昨天盘了人家的店，今天再问人家怎么经营？


　　这一趟是无果而返，回到了店里，老黄、女友还有个帮忙的小店员在忙着，女友呢，看到罗少刚回来拉着直出了门，有点窃喜地摆活着：“……今天营业额五千多了，我看上六七千没问题，这个生意还是盘对了啊，你看多热闹……”


　　说话着，尚自得意地看看店里进进出出地游客，这地方还真是好，就不缺人。一乐呵，罗少刚生气了，悻悻骂了句：“你懂个屁，你知道帅朗经营时候一天卖多少？”


　　“多少？”


　　“三万。”


　　“啊？这么多，不可能吧？”


　　“这还是平均数，最高时候有多少我都不清楚，他给店员发工资发多少你知道，八千。要咱们，咱们发得起吗？”


　　“啊？同行不同利也不能差这么多吧？他们怎么卖的？”


　　“批发呀，你没看批发咱们没了……”


　　“是啊，为什么没了？”


　　女友愣了愣，她一愣，连罗少刚也摸上后脑勺了，诧异地自言自语着：


　　“咦？是啊，为什么就没了，村里人怎么知道的进货渠道呢？”


　　……


　　……


　　同样在另一家，这个纳闷的谜也同样没有解释。吴奇刚店里还是比较倚重这位叫程思雨的女店员，以前给商厦给人当过售货员，嘴皮子利索，下午人放出去，让小姑娘和景区兜售的搭腔，等回来时候说得却是一头雾水。


　　有人说是高婶家二小子，在城里干活，认识厂家送货的司机，于是就顺理成章找到货源了；还有人说不是高婶家的，是杠子家外甥，人在城里就是做工艺品生意的，只不过给村里人指指路而已；也有人说根本就不是城里的，是村里那胖墩进城找的……不管谁说吧，程思雨回来说的情况让吴奇刚大皱眉头了，除了五龙景区饮料摊边上出了三个工艺品摆摊的，梅园、浮天阁、堤灌站、生态栈道，几乎全有类似的摊了，都是村里人坐镇，连工商的市场协管员也不敢管这些人，店里的主打产品，像沙漏、纪念章、雕塑已经遍布景区了。


　　这就坏事了，吴奇刚也是做小商品的老手，就事论事思忖着其中的问题，一个商铺辐射面有多大他心里清楚，恐怕连五龙景点的生意都做不完，如果就为赚点小钱，肯定是好生意，但最看重的是这里辐射整个景区的销售网络和庞大的零售队伍，这一块被人一切，那这生意的意义就少了一多半，单单商铺的收入，就不值得花这么大力气，动这么大心思来抢了。


　　“这样吧思雨，你联系你认识的人里，有销售经验的给我招几个人，我去工商所办个手续，咱们也逐步把分销做遍整个景区……等等，让他们俩也找找熟人，最好明天能来，咱们的订货后天就送来了，到时候必须扩大销售面，否则这市场就被七零八落分割了……”


　　吴奇刚安排着，那女店员喏喏应声，进店了。不一会儿吴奇刚从店里出来，到了停车场，驾着丰田，驶到了离五龙景点不远的工商所所在地，下车拔着电话，信步进工商所了……


　　也许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一辆面包车里，贴着太阳膜的面包车里，一直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直看着他进了工商所，车才倒着回了路面上，边走，车里人拔着电话道着：


　　“帅朗，人我瞅准了，这王八蛋看来是和工商上有关系，大下午不做生意钻工商所去了……我托人打听了下，这小子准备把咱们往死里整呢，区工商局市场监察的说了，要查在五龙村设窝点的人呢，今天可能就有人到村里，要是真揪着不放，咱们可麻烦了啊。”


　　“查个鸟，窝点房子都坍了半边……东西早丢光了。”电话里帅朗不在意地说着。


　　“真的？”程拐一听，先惊后喜，要这样的话，所谓的一大批制假贩假工具就无从说起了，加上和村里并没有什么协议，找不着租赁户，恐怕又是一桩无头公案了，又是点盗版烂事，谁也不会把这看成铁案如山，一思忖高兴了，小声问着：“谁干的？你干的？”


　　“我就没回景区，都是群众干的。”电话里帅朗笑着道。


　　“呵呵……看来一切得依靠群众啊，哈哈……那接下来怎么办？”程拐乐着问道。


　　“等我把他折腾穷了，你们再收拾人……咱们都别出面，省得有麻烦了说不清楚……”


　　电话里，帅朗很冷静地安排着，程拐用心听着，生怕漏了一字一句，车停到了路边，又是密谋了好久……


　　……


　　……


　　晚七时，驾着奥迪，带着田园，跟着前面那辆玻璃厂的桑塔那，看到中州大酒店的牌匾时，田园知道，这一顿又得蹭玻璃厂几大千了。


　　俩人下午几乎是以访问性质到厂里的，到了厂里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厂长和销售科的专门接待的，除了销量巨好的沙漏，小挂件里玻璃章、浮天佛、梅花印、仿玉坠也出自这个厂家，帅朗咨询了一番作玻璃纪念章的事，厂长只当又有好生意来了，叫着厂里的设计员说了一番可能性，这个设计难度太大，厂里答应先作几个样品瞅瞅再说，虽然啥也没订，不过厂长心知肚明这是景区的大户，上午的倾销就拜此人所赐了，言语间非常客气。


　　但是……注意这个但是，田园省得帅朗的鬼心思，快到六点才去厂里去看看，这和上级下来检查挑时间是一个性质，检查不检查另说，饭是一定要管滴，所以厂长顺理成章要挽留帅朗吃饭，帅朗也就顺水推舟胡乱答应了。


　　要是前一天，帅朗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现在的人势利眼的紧，有用处了才使劲巴结你。要像昨天不觉得你有用，没准几碗面就打发了。今天因为村里大量抢货的事让帅朗的身价猛涨，于是就请到中州大酒店来了。


　　凉菜鳕鱼、美极鸭唇、一品炒鸡、东北大骨、花江狗肉……都是中州大酒店汇聚全市有名的菜肴，琳琅满目一桌配着五粮液酒，又是个盛情款待，连吃美食，消化不良的副作用上来了，不但帅朗仅仅是浅尝辄止，连馋嘴的田园吃相也文雅了不少，不像中午那么流星赶月往嘴里塞了。


　　话说关系有一半是餐桌上拉来的，而生意却是有一多半是饭桌上拉来的，闲吃海聊的时候，最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但凡生意场上混的人，那个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厂方二位人鬼不分地把帅朗赞了遍，一半是恭维，一半是探底，这个底子帅朗早打得很厚了，一说订货那自然是至少三万件，多就说不准了，还真说不准，要是明天再像今天这么着来几拔人抢货，究竟能出去几万件，鬼才知道。


　　边吃边说，你恭维我，我自然不能说难听话喽，帅朗吹了一番，直给厂长道喜，道什么喜呢，肯定是近期销量大增，恭喜发财喽，厂长客套着，发什么财呀，一件才块把利润，挣不了多少钱的，说到此处之时，帅朗的坏水浸透的脑子转悠得快了，猛然间临时又添了个新茬，接着话头问厂长：“秦厂长，您要想多赚，其实很容易的。想不想呢？比现在翻一倍利润如何？”


　　咦？好事来了……厂长和销售科的诧异一脸，旋即又是虚心请教，帅朗细嚼慢咽了嘴里吃食，慢条斯理放下筷子，仿佛怕隔墙有耳似的压低声音教着：“……您二位别死脑筋呀？给我们订的都是熟玻璃制品，工序多两道，成本高得多，所以出来的也高个档次，可现在呢，是我组织村里人大批量上货出售，您就不需要这样守成嘛……对不对，这个差价比你们利润还高啊。”


　　哟！？动心思了，销售和厂长都是行家，这点倒被外行点破了，之前帅朗订货对工艺有严格要求，所谓生熟玻璃是土叫法，准确地是叫钾玻璃和钠玻璃，前者是做窗户玻璃的主要原料，后者则是工艺品和烧瓶、量器之类的常用品，价格要差四分之一了，不过厂方这俩，有那么点不理解了，那有这样的，自己上货，再用便宜原料坑自己？


　　“别这样看我呀？这玩意我也刚分得清，村里那些人的文化水平比我还次，分不清，呵呵……”帅朗笑了笑，把俩人逗乐了，就听帅朗圆着这个想法道：“冲俩位这么款待，我也不瞒二位，现在的市场是这么个情况……”


　　得嘞，田园暗笑着，又开始忽悠了，还是那一套市场潜力巨大、啥都不愁卖的理论。


　　果不其然，帅朗又是一番景区人呐，实在是多呐，不比咱中州那条商业街差，就堆狗屎加个包装都能卖了，现把先决条件给说足了，然后绕回到主题上了：“……你们的产品涅，就是有点单一化了，总得分开点层次吧，现在是几家店铺，再加上哥们这群游击的，一天吞吐你两三万个跟玩似的，就在人堆里兜售，总不能和商铺里出售是一个概念一个档次吧？所以呢，你得开发点低端产品嘛，便宜嘛，便宜就是硬道理，这玩意搁谁谁还不是玩玩就扔了，还真拿回家供着怎么地？再说现在大伙口袋里这么鼓，谁在乎扔那几块钱？”


　　嗯？对呀，有道理呀，厂长和供销被忽悠的一愣一愣，不过眼睛却是加外地亮，要说对景区了解，恐怕没有比眼前饭桌上这个人再强的了，尚剩下那么一点点狐疑，没太敢说出来，因为毕竟是不确定的事，没有发生之前，谁也不敢十成十打包票不是？


　　“这样……你们就按这我办法干，加工几千件销销试试，要是成，你们就干；要不成，算到我的订货里……对了，价格一定要保密啊，顶多给他们降五毛到一块钱，剩下的利润全归你们……”帅朗看着时机已到，重锤定音了。


　　那俩位乐了，频频劝着酒，看来这事，还真值得一试了，帅朗又是教一番明天出货的细节，倒好像他是厂长似的，把这个厂子的经营给来了个方向调整，厂长和销售倒也就不介意以次充好之类的经营手法，现在有这个狗头军师支招，自然是听得格外上心。


　　吃完了，下楼的时候帅朗很大气地要抢着付账，不过又是拗不过厂长和销售的热情，结果人家买单了，出了门呢，时间尚早，帅朗又是盛邀哥几个唱唱歌放松放松去，厂长和销售知道年轻人好这几口，高兴之余，厂长直安排着销售上这位招待帅朗俩人，自己推托有事先行一步，不用说是回厂里安排生产了，那位销售科的和帅朗差不多一个得性，开口就给俩人找了个正中下怀的地方：要不去金碧辉煌玩玩去！？


　　田园那乐呀，乐得心里花儿全部怒放了，要是没人，非抱着帅朗狠亲一口，你说二哥多体贴，上午才提的想法，没过夜就要成为现实了，再看二哥，坐在车里高谈阔论市场开发、工艺品市场的前景以及景区市场潜力等等之类的大主题，田园实在有点佩服的五体投地，那玩意肯定是假的，不过凭那假玩意蹭吃蹭喝蹭妞摸，这本事还真得好好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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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张一弛 乱出不止


　　一天过去了……


　　果真如玻璃厂那二位和帅朗商量的，因为进货便宜了八毛钱，一夜加班产出来的四千对钾原料沙漏，一上午都给抢光了。现在五龙村里做沙漏的已经不限于那几位在村口加工点帮过忙的，不少闲散的村民在市区四处打听着汽灯的货源，敢情想在家里支摊做沙漏呢。


　　模具厂的，一部分外包，一部分自产的，八万枚同样在这一上午被提了个七七八八，景区的销量原本就大，加上两家订货存货的大户，加上一村存货的小户，要是挤在同一时间提货，这个数字说起来就恐怖了，好像远远不是两个厂子能供应得起的。


　　石雕石粉厂，因为单价较高的缘故，这一天出货量出现减少，没有消化完前一天加工的一万尊雕塑，虽然没有消化，可形势还是蛮喜人的，景区两家的订货加上那位帅老板，6万多尊足够厂长忙活一阵子了，上午出完货，那位给厂里带来福音的帅老板又来了，厂长和销售科的自然是盛情接待，这位帅老板呢，也是多方为厂里着想，又出了个绝妙的创意，建议把实心的雕塑做成空心的，既省时、又省力、还少料，而且省一步烘干工序，这着一来呢，有利于薄利多销，要不你们厂子这产得这么慢，那供得上景区消化不是？


　　厂长呢，有点心虚，不过司空见惯这种以次充好的奸商了，倒也没怎么奇怪，只不过听帅老板说让厂里自己出货，这就有点把握不准了，不料那帅老板很豪气，直接给厂办桌上扔了一万块钞票，大咧咧说着，照我说的产四千尊，买不出去，这钱算我赔你的，不过卖出去利润算我一半，明儿我来收钱……这还不好办，厂长满口答应，就缺这道保障，有这个保证在，厂里才不怕呢。


　　这一天，是新乐玩具厂方请的客，这个厂家加工的小弹弓在景区蛮畅销的，席间又被帅朗忽悠得蠢蠢欲动，想上加工弓驽了。


　　又一天过去了……


　　景区两家黄河工艺品商店提走了光华模具厂的六万件小饰品纪念章，加上村民来提货的依然不减，还是个供不应求，产能被何厂长强行提升到日产十万枚。


　　石粉石雕厂果真如帅朗所料，降价的消息一传出去，四千件阉割版的雕塑产品又被抢购一空，中午到厂家时，那位秦厂长有点肉疼的把一万加上三千利润真给帅朗摆桌上了，这钱真不想给，可知道这位客户神通广大，又不敢不给，还等着后续的生意呢，投资回报一天百分之三十，虽然金额不大，可也足够让田园吃惊了，这钱挣得也忒容易了，帅朗是不客气地收起来，而且还促狭似地逗着厂长，要不我再给你五万，咱们一块卖这个，利润平摊！？


　　这下把厂长和销售的吓住了，厂长哼哼哈哈，舍不得答应，那销售的东扯西绕，不敢接这个话题，总不能咱的工人、咱的机器原料和产品，让人家白挣钱吧？可是也不敢惹这个人，毕竟又有订货又能拉来要货的人，于是东绕西绕，绕着就请了帅朗和田园一顿只当是答谢了。


　　晚上，草编厂道听途说这么帅老板的事，听说光华和古风两个厂子两天出货赶上一个月了，据说这位帅老板手下人数众多，让谁挣谁就挣，像这号销售能人都是厂家拉拢的对象，不好好请请怎么行涅？


　　于是，帅朗和田园继续着吃饭、喝酒、桑拿、KTV，多点一线的幸福生活了。


　　又过了一天……


　　销售势头未减，古风厂的阉割版石雕大放异彩，低得吓人的价格又在村里催生出了几个囤货准备批发出售的大户，而出手太快抢货的第一家就惨了，单价高出足足四块钱，全压手里出不去了。也在这一天，九州玻璃厂的动上歪脑筋了，来了个万件以上订货优惠的办法，私下里跟村里做这号生意的联系，一下子拿走了六万份的订单，几乎超过了景区坐地的两家工艺品商店。


　　村里被这事搅得很沸腾，没税没费，到景区兜售一天就能挣个百儿八十甚至更多，进货价低了挣得更多了，要是一家子出去，比摆摊还来钱，这么高的回报，不沸腾都不成，于是做这个生意的队伍在迅速壮大，除了村里人，男女老少再加上本就摆摊有卖货经验的，再联络上自家的三亲六友，队伍几天之内壮大了一倍不止。


　　零售队伍在扩大，批发队伍也在扩张，三五家沾亲带故的、六七家关系不错的、或者那家先富能拿出钱来的，渐渐地脱颖而出，成了这个市场后起的批发新秀了。


　　又过了两天，田园说什么也不去吃了，这段时间的锦衣玉食花天酒地，一半时间是消化不良，另一半时间是蹲着拉肚子起不来，用他的话讲，真是个受罪的命啊，这福算是享不了了……


　　说话着，一周过去了……


　　……


　　……


　　九月六日，到了第八天的头上，驾着车重新驶上景区这条大路的时候，让帅朗还是蛮有点怀旧情绪的，数月前来这儿，还是坐公交车的，不过现在开着奥迪，好像感觉并不比初来之时强过多少。


　　副驾上，田园掏着口袋倒了粒白色的药片，和着矿泉水吞下了，吞了药片还重重嗯了声，帅朗笑着问：“还拉呀？”


　　“拉了一晚上，早拉不出来了。”田园悻然道着，一说起这个就埋怨上帅朗了：“都JB怨你啊，吃逑什么西餐呀？那玩意谁消化得了，牛排三成熟！？坑死人了。”


　　“这叫品位，你不想尝试尝试有钱人的生活嘛，其实就这样，除了消化不良就是拉肚子，哈哈……”帅朗笑着道。


　　“怪不得说有钱人都是畜牲呢，就这玩意，除了牲口，是人他都消化不了。”田园道。


　　“所以呀，我倒觉得以前咱们兄弟几个穷光蛋过得蛮幸福的，不用羡慕什么。”


　　帅朗绕回来了。若有所思的说着，每个人的人品里多少都有点贱格，穷了想富了怎么舒坦，而富了却在想穷着时如何坦然。这话同样也触动了田园的心思，一扭脑袋对着帅朗道：“那不成，以前咱那有坐金碧辉煌里拽大爷当牲口的机会？要说还是当牲口好，小康生活的标准就是想吃啥吃啥，想日谁日谁，咱们还差得远呢……哎我说二哥，那天晚上你旁边坐那妞叫什么来着？挺水灵的，胸虽然没有那么波涛汹涌，可我看腿实在养眼，搭你腿上，你什么感觉……”


　　“什么时候搭我腿上了？”


　　“少来了，她坐你怀里，你们一起唱《相思风雨中》的。”


　　“哦，我没啥感觉。”


　　“胡说，你一只手搂着，我都没看见你手在那儿呢？敢说没感觉？”


　　“哥就隔着丝袜找了找手感，没找着不成呀？……别说我呀？我倒没发现你还挺有嫖技的，跟那妞玩得挺乐呵的，还留电话啦……告诉哥，摸着爽不？别说没干啊，跳舞时候我看着你小子乱摸了……”


　　“咦呀，别提了，我摸她还没她摸我多……我摸了那妞说，妹妹你这儿不够大呀，你猜那妞怎么说的，人回头摸了摸我胸说，哥哥你这儿好大呀，要不晚上别回家了，说得我都不好意思……”


　　“哈哈……”


　　车匀速急驰着，俩人哈哈大笑着，这几日蹭吃蹭喝却是没什么意思了，俩货都不太懂美食，不过蹭得妞还是蛮有意思的，你说我流氓、我贬你淫荡，说来说去哥俩一个样，其实都是没去的时候稀罕，去过了想想也扯淡，只能当个笑话乐子来说了，车驶过第一站生态栈道，正笑着的田园指着窗外喊着：“看看看……我操，那不村里胖墩和憨蛋么，这俩货都出来做生意了……”


　　是俩近亲结婚生出来娃，脑袋瓜不太灵光，仅限于认识钱上那几个数字。


　　帅朗放缓了车速，侧头看了看，沿着上栈道的台阶，一溜四五个地摊，摆着的正是这些日子货量倍增的工艺品，不但地摊，还有不少衣服上、胳膊上挂着，手里拿着的人在向上上下下的游客兜售。想到了什么，干脆把车停到了路边扯着嗓子喊了句卖工艺品的，本来喊近处一个人，不料呼啦一声围过来七八个人，纪念章五块钱仨，小挂件刚有人说两块钱一个，眨眼后面有人喊两块钱仨，俩卖货地“日你爹、日你妈”互骂上了，顾不上卖货了。帅朗掏了十块钱，一半买了纪念章、一半买了浮天佛、钥匙扣几个小挂件，买完了那几个卖货还不走了，挤在车窗边上推销其他的，帅朗对付这个有的是办法，一愣眼故作瞧远处喊了句：“哟，又来了辆大巴，满座……”


　　卖货的下意识地一转身，朝着帅朗回头看的方向就跑，急着抢生意呢，一跑几步才发现没大巴，再回头，那辆奥迪早冒着烟溜了。


　　看了眼，东西扔给了田园，田园在店里干过不少时间，一瞅这东西，直撇上嘴皮子了，纪念章小了一圈，省料呢，少了一道电镀工序，看着很糙。浮天佛做工粗糙多了，原本晶莹剔透的材质里看着里面居然有杂质，挂了个景区图案的钥匙扣也差了不少，掂掂重量明显轻了，田园把玩着，感慨地说着：“咱们先前一点都不坑爹啊……这才叫坑爹货呢？咦，这些人不像五龙村的，那儿来的？”


　　“估计那儿的都有，这一周多光华模具厂一家就往这儿倾了三十多万件货，比咱们两个月销售总和还多。早乱了，村里人各自为政，景区疏于管理，市区小商品城那些跑单帮的再撒一批人，他不乱不可能呀？”帅朗道。田园有点挽惜地摇摇头：“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市场，被搅成一锅粥了。这往下除了厂家挣钱，都挣不了多少了。”


　　又过了一个景点，帅朗放缓了车速，看看了沿景点两侧摆的摊，当先摆着的却是一行雕塑，后面却是散乱地放着一堆小饰品任由游客挑选，这么丰富的货源，销量肯定是上来了，不过价格已经低了一半多，明显看着售货的懒洋洋地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游客的问话，来来去去挑得多、买得少。


　　“我发现卖货如卖淫啊，嘿嘿。”帅朗看着现场，呲笑了句，驾车继续向前，田园听得愣了下：“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比如金碧辉煌你上个妞，得一两千吧；星级酒店呢，有五六百差不多了；再低点，到桑拿，三百块撑死了；再低点，小旅社，一百五顶天了；再低，站街妹，几十块就办事……哈哈。”帅朗摆活着，田园歪嘴笑着，听着帅朗话锋一转，不无得意地道着：“卖淫卖货都是卖个俏，越滥越没人要，现在被搞得滥成这样，别说挣钱，不出毛病就不错了。”


　　很深奥，田园虽然明白话意，但没明白帅朗的引申意，今天早上拉上自己来绝对不是走马观花来了，想到此处，田园出声问着帅朗：“怎么，二哥，这地方你还想再来？都糟塌成这样了。工艺品可不像饮料有代理，这玩意能做出来的厂家多了。以前是村里人齐心没人来招惹，现在一盘散沙，再接下来，其他厂家和小批发商万一谁挤进来，那就是乱上加乱了。”


　　“一张一弛，一乱一治，不乱还不好治呢，不够乱，还得再加把火……”


　　帅朗神神秘秘笑着，说道。田园听得翻白眼了，对于二哥憋坏水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


　　……


　　不一会儿到了五龙景点，车未停，田园和帅朗同时扑哧声笑了，这个最繁华的景点也汇聚了最多的零售，不少人就站在黄河工艺品商店的门口招徕顾客，纯粹截人呢，手里拿雕塑的、拎田鸡一样拎串沙漏的、耍杂技一般竖着杆，杆上挂满小挂件的，沿观景台的台阶哄了一堆，一会儿红袖箍的来赶赶人，都是乡里乡亲也不那么好意思硬来，等赶走了，一转眼，人又哄到原先的地方了……以前在这里是分类的，就几个点有沙漏、纪念章和雕塑出售，现在滥到大街上了，谁手里也有，还真是俏不起来了。


　　田园斜斜地瞥了帅朗一眼，差不多能明白今天的来意了，就来看看这些日子的战果，什么战果呢，挨着个厂家忽悠，制造虚假需求引得厂家提升产量，再忽悠厂家降低质量扩大销量，愣是生生把刚刚看到挣钱机会村里人拉上船了，扩大了几倍的货量和销售队伍，带来直接后果就是这样了，一地烂货，少有问津了。再假以时日，能烂到什么程度还真不好说。


　　反观那店里，帅朗和田园互视了一眼，心下俱是心明如镜，这么个干活，开店的就难受了，外面的有人截客，门口就站一堆兜售的，差不多同样的东西，就有生意一对比价格都要给搅黄了。远远看着店里只是稀落的几个人，售货员甚至闲着，把俩人看得忍不住偷着乐了。


　　“看看去？”田园一扬头，幸灾乐祸地笑着，那么高的房租和开支，想不赔钱都不行。


　　“看什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要去不是笑话人家倒霉了吗？”帅朗正色道，不过眨眼也笑了。


　　“抢来抢去抢了赔钱生意，有人比你背多了啊。”田园笑着道。


　　“我沾不着便宜的时候有，可让我吃大亏的事，还真不多。要搁以前我得揍得他满地找牙，不过现在嘛，咱还是杜绝暴力行为啊，这多好，没事了就来看看他们怎么倒霉的。呵呵……”帅朗笑着道。


　　正笑着，眼见着不远处的人群哗声，就墙坍一般一边倾着，出事了，景区一出事都这得性，生怕跑得慢了。俩笑容一整，定睛瞅着，一愣之下，又笑了，估计又是抢生意，两兜售的小贩干上了，这地方没人敢和村里人打架，不过要都是村里人就无所谓了，俩村里爷们干得挺凶，你一拳，我一腿，一个急了，一把小挂件当武器砸对方头上，另一个也火了，拿着雕塑当板砖砸将上来了，这边的一躲，那玩竟嘭声着地，四溅开来，霎时间俩人周围满天花雨地落着挂件和残片，市场管理员不远处喝斥着，不过没人搭理，游客远远地看着，不少人在持着DV和手机拍照。


　　等帅朗和田园下了车跑到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像看猴戏一般，人群中间俩爷们互掐着脖子早滚地上了，轮番着上下打了几个滚，耳光拳头“啪啪”相互招呼不断，打得是一个比一个起劲，围观的看得一个比一个乐呵，现在大爷大娘倒地上都没人敢扶，何况俩个干架的，田园看着是五龙村的人，有位还是在店里进过货的，这就想上前拉拉架，不料胳膊被揪住了，回头看着帅朗，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示意别去。


　　就那么一点点泛起的公德之心，被帅朗一拉没了。等巡警到场拉开时，俱是青肿一脸，血色一片，鼻子都破了，嘴巴流血了，衣服扯了几处，被生怕破坏景区形象的巡警赶紧地请走了。


　　笑不出来了，田园笑不出来了，知道村里人干架狠，可自家人打得也这么狠，看着人心寒。正看着俩人被劝着上警车，那一地的散乱尚没有收拾，感觉手动动，是帅朗在拉着，叫着田园道：“走吧，现在是都吃不饱，就要开始自然淘汰了。以后打得时候还多呢。”


　　“二哥，你是不是早想到有这一天了？”田园略带质问的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看不过眼。


　　“还用想吗？肯定就有这一天，村里抢生意没人敢跟他们争，他们有先天优势，可他们是群什么货色？脑子活的，寻思着怎么坑人；眼光好的，寻思着怎么宰客；脑残的呢，寻思着他们能挣为什么我不能挣；有点愚的呢，又在寻思他们干啥，咱也跟上干……一堆人都往这儿哄，除了砸摊还会有好结果吗？不要觉得什么可怜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帅朗前头说着，头也不回。


　　田园叹了口气，摇摇头跟在帅朗后上了车，有点觉得帅朗不像以前那么古道热肠了，什么地方有点变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不一会到了五龙村，刚立到村口时，村里弄弄嚷嚷一堆人，还有警车，和景区差不多，又是俩打得头破血流的人，估计是村里解决不了纠纷，给派出所报案了，帅朗停下了车，眨眼着瞧着，不但有俩打架的，还有牵扯着几个老娘们，警察在场也互相撕扯着，等民警拦到中间，连民警也撕扯上了。


　　“嗨，杠大爷，这怎么回事？”帅朗摇下车窗问着过往的一位老农，上年纪了，对这事没兴趣，正扛着锄头走来。


　　“五妹家的娃和赛花家男人打起来了……”


　　“为啥呢？”


　　“能为啥，为钱吧……”


　　“嗨……”


　　帅朗还待要问，那不问闲事的老头早扛着锄头走了，再碰见个过来的人一问，那却说这两天村里好几家干仗的呢，昨天是老秦家和胖婶家，今天却是五婶家和赛花，两家都做沙漏的，估计各有一拔零售的，一方说对方给的价格低故意拉人，另一方自然是不承认而且说这一方抢生意，本来邻家吵成冤家了，估计这一架又要从冤家打成仇家了。


　　等了很久，警车从身侧走了，带着冲突的两家人，路过车旁还能听到车里叫骂，怕这调解工作民警也难做得紧。


　　“市场竞争挺激烈的啊，不过方向有偏差了，得调整调整……咱们走了都没见他们有什么长进，只会窝里斗。”


　　帅朗给了句很没人情味的评价，打着方向，村里也没进，直接上路了，将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曾经热火朝天的加工点，只剩个坍了半边墙壁的破房子，残垣断壁、老房旧窗、在阳光下显得如此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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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山雨欲来 未雨绸缪


　　五龙景区，黄河工艺品商店。正午游客正稀时。吱哑一声，后门开了，罗少刚被满头蜷发很潮的女友使劲拉着胳膊，拽着出了店里，看样被拉得是很不情愿，女友仿佛是非常非常生气了，威胁地问着：“你到底打不打？”


　　打什么？打电话呗。很简单的事，不料让罗少刚看上去如此地为难，又一次被女友威胁之后，罗少刚按捺不住了，为难地解释着：“丽丽，这才经营了几天，没准过几天就好点了。不能刚从帅朗手盘下来，这才几天又给人盘回去，你让我怎么说呀？”


　　不说还好，一说更气，女友丽丽竖了根指头斥着：“四个人一天在这儿卖一千块钱，你算算除了房租够不够你吃呀？像这样下去，两个月能把你全部赔进去信不信？就再回去倒票当黄牛也不至于才挣这么点吧？”


　　“那要盘也盘给别人，这才几天，回头再求帅朗，不是让人笑话吗？”罗少刚安抚着。


　　“你傻呀？”女友又是一指戳来，说道：“要盘就得全盘出去。你要盘给一家不经营工艺品的，存货怎么办？好几万的存货可等于全扔了。”


　　说到这茬，罗少刚无语了，连小件带雕塑、沙漏一堆进货，因为市场突变的缘故，出货缓慢不说，之后便宜货大量充斥市场，现在的售价快赶上当初的进货价了，本来经营就难，再加上村里人成天介站在店门口聒噪，又是截客兜售，又是低价拉客，搞得店里是清汤淡水，形势是越来越极端恶化，眼看着就快全砸手里了，今儿上午门口打了一架，一直有巡警来来往往，搞得却是连进门的游客也少了许多，女友憋了若干天，终于爆发了。


　　不过再爆发，这办法实在不上台面，女友的意思是再盘回给帅朗，那怕便宜也成，罗少刚几次拉着女友要来个温柔感化，不料女友连这茬也不理会了，耸着肩扭着身子不让罗少刚温存感化，呛了几句，逼着罗少刚：“你到底打不打这个电话，我可是为你着想啊，在这儿万一赔上二十万，三年你翻不了身信不？”


　　这句管用，把罗少刚将住了，苦色一脸摸着手机，待拿出来时，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哀怨地把手机递过来：“丽丽，要不你打？”


　　“我打就我打……”女友一把夺走了，拔着电话，接通时，本来泼妇脸成了笑厣如花了，脆声说着：“帅朗哥，我丽丽……你说那个丽丽？敢忘了我饶不了你……呵呵，看来没忘啊，还是你想着我，当然想你了，少刚知道不？当然知道，他管得着我呀？当初就不该跟他谈，早知道我就跟帅朗哥你了，呵呵……你不敢追我，那怕什么，我追你呀？你不同意还不行……”


　　我靠，调上情了，罗少刚见女友给帅朗说话比对自己还温柔，咬牙切齿带瞪眼挑眉，这太厚此薄彼了。这个吃醋威胁却是没吓住女友，被丽丽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一把，把他推过一边。


　　扯几句，眨眼回正题了，就听这位脆声调情的丽丽央求着：“那帅朗哥，我求你个事行不？你得先答应，你答应我才开口，你要是拒绝了，妹妹多没面子……”


　　估计帅朗是禁不住丽丽软语央求，罗少刚听着女友很高兴地把大事化小了：“答应了啊，不许反悔啊，还是帅朗哥你对我好……也没什么大事，我和少刚想去旅游，旅游结婚？先旅游呗，结婚就快了……旅游好长时间呢，准备出去玩一两个月，可这店没人照看，别人我也不放心，要不帅朗哥，再把店还给你？我们有几万存货，便宜点给你也成，要真出去，手头也有点紧……你说国强？他不行，他和他女友准备结婚呢，忙不开，这不我们几个都顾不上店了，总不能扔了吧……哦哟，帅朗哥，求求你了，少刚没出息我就不指望他了，可你舍得让妹妹为难呀？……好，好，我们等你……”


　　表情那叫一个千变万化，最后的收尾却是喜出望外，看着女友高兴地扣了电话，罗少刚也跟着乐了，凑上来问着：“他答应了？”


　　“你以为呢？明天他就来，帅朗比你强多了，我怎么就看上你没出息的货了。”女友啪唧把电话扔给罗少刚，哼了哼，很拽地进店里了。


　　罗少刚虽然有喜色，可被女友这么一呛，好没面子，看着女友的背影，小声腹诽着：“你不看上我，我还没这么倒霉呢……”


　　……


　　……


　　同样在这个中午，位于南环路的区工商所局长办里，吴奇刚正给刘局长递着第N支烟，烟是大中华，甭瞧这么个区分局，就这派头都不怎么在局长眼里，桌上扔的都是苏烟和极品黄金叶，刘局长并不嗜烟，每每一点仅仅是浅尝辄止，一两口便将长长的烟头挺进烟灰缸里，又是同样的动作过后，这位年过四旬，脸上庄重严肃的刘局又解释上了：


　　“小吴啊，我们有我们的工作规程，这个事正在深入调查，这有些制假贩假的案子，别说这还不到十天，查个一年半载那是正常事，再说这查封的窝点被人踹了，明显又涉及到地方上，特别是五龙村里，一遇上群众，这工作难度就要成倍地加大呀……不过小吴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工艺品生意做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和村里人过不去呢？”


　　吴奇刚微微嗝了下，看着刘局长，不过眨眼反应过来了，讪笑着解释着：“有点私人恩怨……其实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就是原本开窝点这个人，我担心他一回来，我们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呀？我估计现在村里出现这么多零售和批发户都是他捣的鬼？现在村里可乱套了啊，家家户户都在做这行生意，卖得都是质次价高的货，不但出次品，而且还自己加工沙漏，用的也是劣质原料，刘叔，有没办法把村里这些造假的查查？”


　　“呵呵……”刘局长笑了，很可笑了问题。看着对面这位帅帅的小吴，还是觉得嫩了些，摇摇头道：“小吴啊，你在城里长大的吧？别说我们工商局，你让公安局进村里试试去？咱们是关上门说话啊，现在就机关单位的公信力，别指望人家配合了，不用板砖招呼我们就不错了。真进村里，别说查人家，人和车能完完整整出来就不错，”


　　“可……可咱们不是把村口那窝点也照样查封了吗？”吴奇刚道。


　　“那不一样，那个地方是外人搞的，真要涉及到村里的自身利益，老百姓出来就是拼命架势，一出群体事件，别说我一个区工商局长，区长他都吃不兜着走。”刘局长推托到。有点厌恶地看想着，这年轻人有点嫩了，送了一回礼，还准备让工商给他保驾护航一辈子，就真保驾护航，谁惹村里人去！？


　　又回原题了，吴奇刚强调着：“没事，现在村里是一盘散沙，谁也不管谁。”


　　“你太年轻，村里人吵吵闹闹那是自家恩怨，真要有外人去捅，那等于要促成他们一致对外，小吴，不是我推托，谁不知道咱们市是造假大市、谁不知道咱们省是造假大省，窝点还不都在村里，你见几个被查出来的……稍等，我接个电话。”刘局长解释着，电话响了，不紧不慢地接着：“喂，陈老弟……哈哈，听不出您的声音来，我怎么敢呀？哟，开业了，好事啊，哟哟哟，我就免了，现在正查作风整顿，你不是把老哥哥往风头上拉么？中午肯定不行……晚上？这个……也行吧，晚上就晚上，不过你嫂子要不同意，我可要缺席了啊……哈哈……”


　　看样是那家开业，要盛邀刘局了，关系看样也菲浅，扯来扯去都是些闲话，直让吴奇刚等了好久，电话扣了，却又响起敲门声了，是秘书来送文件，等着领导签字，安排传阅事宜，然后又有会议通知，什么开展和谐市场创建活动动员大会，什么开始学习机关领导“七不准”通知的会，刘局一一安排，等到准备起身时才省得办公室还有人等着，早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吴奇刚起身邀请刘局赴宴也被刘局拒绝了，推托着要准备个会议讲话，先行把吴奇刚打发走了。


　　这是寇仲的一层关系，查五龙村窝点就是刘局促成的，只不过也仅限于促成了那次联合行动，此后再无下文，听说查扣了批盗版，查抄批三无产品，着实让工商局露了一脸，除了电视台，大报小报都当典型报道了一番，不过也仅限于露了一下面，和其他事件“相关部门正在深入调查”的结果一样，此后也是再无下文，不但没有继续向向下追查此事，也没有追究村里窝点封条被拆之事，连来了两次吴奇刚也看明白了，要是涉及到一个两个商户，局里敢一查到底，不过要涉及到村里的老百姓，工商局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沾上这事。原因呢，刘局长已经说明了，宁乱市场，不惹文盲。


　　暗暗地骂着这帮官僚，出了区工商局大院，坐进车里，一扭钥匙，第一次没打着火，气咻咻地一拍方向盘，吴奇刚生上闷气了。


　　来景区时是踌躇满志，而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其实吴奇刚的要求不高，那怕就把对方赶走不再来找麻烦也成，可不料更大的麻烦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来自什么帅朗，偏偏又来自于谁也不敢惹的五龙村里。这倒好，连个确定的目标也没有，总不能跟几百村民过不去吧？


　　对于这帮工商也不敢惹的文盲，吴奇刚是有体会的，好日子就过了一两天，接踵而来的就是乱套了，刚开始有人在店门口揽客，店里人不过说了句，就被村民扇了两耳光，差点打起来，结果村里来了十几号人，愣是让吴奇刚赔礼道歉还请吃了顿才算罢了。吴奇刚知道要真打起来，在人家的家门口，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强自按捺下去了，却不料后续的发展越来越不像话了，质次价低的沙漏、雕塑、小挂件，层出不穷地从村里人手里出来，把先前眼中的黄金市场愣生生搅得乱七八糟，别说挣钱，眼摆着要血本无归了。


　　粗粗算算，连两间门店带近十万的进货，再加上为了扩大市场通过景区工商所在各景区设的销售点，不带十个店员花费都四十万出头了，头两天还成，营业额有万把块，现在一天不过一两千，连成本也顾不住，最难得还要对付村里人层出不穷的小纠纷，不是抢生意欺负店员，就是趁人不注意把销售点的东西摸走了，各小景点设的摊位每天总要丢点东西。挣得有时候还供不起这些村民偷。


　　“这事可怎么办？”吴奇刚想了良久无计可施，这已经是商业范畴之外的事了，更是他能力范畴之外的事，想了良久才拔着电话，对着话筒说道：


　　“叔，刘局这儿根本不露口，您找找寇叔，看他有什么法子没有，再这么下去别说挣钱，咱们那点老本都得在这儿折光……”


　　……


　　……


　　快到临界点了。


　　帅朗到了最远的梅园景区，又看到俩个推搡的村里人，差点就打起来时，心里泛起这么个判断。


　　是啊，应该快到临界点了，一路上浮天阁、畅怀亭、观景台几个景点走过，那里都有乱七八糟的人在兜售小工艺品，有一多半是村里人，还有一部分连帅朗根本没见过面，估计是周边村里的村痞趁乱凑热闹，这生意快让他们做成抢夺了，过往游客不理会也罢了，谁要搭句讪，可了不得，一准要被村里拉着拽着非买几个才放人。至于以前景区的主打产品就更不用提了，沙漏、雕塑、纪念章，都成了地摊货，开店的本大利薄肯定挣不着钱，而零售的利润也被摊薄到这些遍布全区的小商贩手里，在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抢是必然的，抢到一定程度出上点其他事，也是必然的，帅朗正在想这事怎么出，也是必然的。


　　当然，厂家挣了不少，不过厂家挣，和景区这些商家就没什么关系了。


　　远远地有人招手从台阶上奔下来，却是老皮，帅朗暂时收回了心思，微笑地站在台阶之下，等老皮奔上来，来了个拥抱，逗着老头问：“老皮，几个月没见老婆了，是不是想了，搂我都搂这么紧。”


　　“你这娃，开我老头的玩笑咧。”老皮拳头擂了帅朗一拳，数日不见，还真有点想，亲热地拉着帅朗走了几步，到了饮料摊前买了几瓶可乐，给帅朗、田园递过来，就着景区路边后的草丛地上一坐，直说来了就别走了，晚上哥几个喝几盅去，再说老皮的住处，却是在五龙村租的房子，一说起来从五月份出来都离家几个月了，老皮又是长喟短叹，直说过了国庆就回家一趟。


　　“老皮，先别忙着回家，不想挣钱啦？”帅朗道。老皮笑着摇摇头：“差不多就行了，今年亏是遇上你了，挣得都比往年多，咋，你又有啥门道了。”


　　帅朗一扬头笑道：“工艺品呀？这么大市场，你就没想过？”


　　一说这个，老皮可咧嘴了：“哦哟，快别提了啊，现在我手下这些娃们都不整那玩意了，这几天跟疯了样，村里是打架、出来卖货还是打架、你看那家伙，来了才几天，和村里人打架都两三回了，要不是派出所压着，早连人带摊位给掀了……”


　　老皮指指景点口子上一家简易货棚，和饮料摊并列着，不锈钢做的架子，明晃晃地很漂亮，上面遮了绿色的遮阳棚，标的是黄河工艺品的名儿，悬空挂了十几个挂件任来往游客挑选，摊面上铺着雕塑和沙漏类产品，摊子还不错，不过生意好不了，还有几个铺个包袱皮摆地摊的村里人，吆喝得勤气，那东西肯定也是便宜得紧。


　　帅朗笑了笑，这是通过景区工商所办得摊位，就光在景区摆个摊位交的费用都不少，只不过正规军干不过村里的野战队，看样生意并不怎么景气，老皮小声凑耳上道：“看见没？他是生意不怎么地，要是生意好，非被村里人摁着揍不行……哎呀，这村里老百姓真没法说，能挣多少钱，一天打得头破血流的。”


　　对于村里人抢得这么厉害，帅朗很理解，这叫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更叫鸿鹄焉知燕雀之志，三两千在这些做生意人的眼里已经不算怎么一回事了，可在收入并不怎么高的村里人眼中，就算得上一笔巨款了，景区修建占了五龙的地，一次性的补偿并不是很多，估计早被村里人折腾光了，现在每年除了打工就是靠区政府的救济，可救急不救穷，救济了若干年，这儿人还是穷，老百姓向来很淳朴，知道靠党靠政府，修起新房来的照样喊穷，每年朝政府要救济。


　　听着老皮摆活，帅朗像是根本没听进去的一样，突然问老皮：“罗少刚准备把店再盘给我，你怎么看？”


　　“啊？”老皮吓了一跳，眼珠溜溜一转，跟着小声支着招：“不是从中作梗啊，千万不能要，你看现在我手下人都不做这生意了，你不在景区你是不知道，别说他那小店了，就新来的那家也快吃不住劲了，有村里这么多人搅和，谁能挣了钱？他是没办法了，才又想起坑你一家伙。”


　　“生意嘛，还不就随利走，谁坑谁不是坑？少说他啊，老皮，难道你没和他们一起坑我？”帅朗笑着斥老皮。老皮笑道。“那没办法呀，新来那家私下联系罗嗦和国强，他这俩货非拉上我，一边是你，一边是你哥们，我个老家伙夹在中间没法做人呀？那头我都惹不起。”


　　知道这老家伙见事明，帅朗笑斥道：“你个老油条，所以你就跟他们一起出私货，回头还提醒我，再落个好，是不是呀，老皮……”


　　“呵呵……我人老脸厚啊，你想骂就骂俩句，没事，我不怪你。”老皮无所谓了，事情过了看得更明，那事确实做得有点不地道了，好在自己不是带头的人，想着帅朗肯定要说几句难听说，不料帅朗却是很诚恳地道着邀着：“骂你有什么意思，我还想回来经营工艺品，你帮不帮我吧？我可帮了你好几年啊。”


　　一说这个，老皮点头了：“你说吧，能帮到，我不推辞，不过有村里人这帮人在，我劝你还是躲远点，老辈说‘穷人没志气、自己坑自己’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么折腾法子，迟早把生意折腾地谁也不能干了……”


　　“是啊，谁也不能干了，咱们正好干。”帅朗应着话头，笑了。


　　这一笑让老皮眼神一凛，知道帅朗又要冒坏水了，刚认识这娃时，这娃就表现得与众不同，那时候自己是老板，别人能出一车，他能出三四车饮料，向来就与众不同，每年来中州做生意都少不了请这小伙帮忙，今年更是跟着他发了点小财，彼此间的默契已经有那么点了，每每帅朗出现这个幸灾乐祸笑容时，老皮都免不了怀疑他又找到可钻的空子了。


　　果然找到了，就见得帅朗手指一勾，老皮凑上耳朵来了，低头咬着耳朵，老皮初有不解，不过听了几句之后，慢慢地脸上浮着笑意，想了想，舌头舔着嘴唇，谑笑了，点了点头，同意了。


　　干什么呢？田园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直看着俩人商议完了，老皮乐滋滋回梅园景点，帅朗起身往车走去了，田园这才追着帅朗脚步问着：“二哥，你们准备怎么干呢？”


　　“别问我，你也准备回店里，干老本行吧啊。”帅朗不经意地道。田园吓了一跳：“啊？你真要把罗少刚的店再接手过来。”


　　“我不都答应了吗？”帅朗道。


　　“我还以为你逗他们玩呢？再说现在这样子，谁接呀？接上也是赔钱货。”田园提醒着。


　　“同行不同利，我挣得了，他就挣不了；他赔了，我未必就赔得了……你说是吧？”帅朗道，扭着车钥匙，直驶上了景区的路。田园想了想，话虽然很有道理，可还是没太明白这事究竟怎么干，现在嘛……对了，现在好像货源是二哥操纵的，是不是在这个上面捣鬼？可货源和终端市场是两码事呀？一路想着，没太弄明白帅朗究竟想干什么。


　　过了不久，驶到了离堤灌站不远的景区派出所，接上了白所长，白所长也是一肚子苦水，已经几次的工商所的商议整顿一下景区的市场，工商所呢，比派出所还难，要是普通的商户好打发，可都是村里人，实在对付不了，别说拉工商执法队了，就在市区拉一批地痞流氓来，他们见了村里人也怵，一边是扰乱市场，投诉不断，有的投诉直干到市局去了；另一边是纠纷不断，十几个景点每天总要发生几起打架事件，这些连罚款也不交的村民，岂是派出所给点说服教育能管用的？


　　车上说了一路，很让田园诧异地是，这俩位根本不是同路的人，居然一想相携着进了景区管委会，不久之后出来，又去了工商所，中午就请得工商所几位在五龙景点的黄河宾馆就得餐，很多天来，这是第一次自个掏腰包请客，席间田园听出来了，帅朗敢情是实打实地要重回景区，先期铺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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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事不单行 节外生枝


　　“打不通？”何厂长在问。


　　“通了，没人接。”销售科的回答。


　　“再打。”厂长命令道，很急。


　　过了一会，销售科的给了厂长个很沮丧的结果：“关机了。”


　　于是可把光华这位模具厂厂长愁坏了，今天愁了一天了，愁啥呢，那十五万件货呗。昨天就通知帅老板提货，可这都过了一天半了，愣是没见到人，今天没来厂长就觉得那里不对劲了，赶紧地招呼销售上这位和帅朗打过交道的联系帅老板，结果……关机了。


　　愁啊，这数日联系了三个厂子提升产能，连挂件带纪念章，足足倾出了四五十万枚，现在那行生意都不好做，一年中有不少时间厂里都开工不足，还指着最后这十五万枚再赚一笔呢，要是这个上头出点问题，那这番算是白干了。


　　可不对呀？厂长总觉得蹊跷，那里蹊跷呢，在办公室踱步了半大天才憋出一句来：“小江，你觉得咱们上当了？”


　　“不像呀？”小江第一反应，愣了，这个问题想过，答案是不像。


　　对呀，不像呀，俩个人的想法如出一辙，厂子经营遭遇过的骗子绝对不在少数，大多数的手法是付个订金，再想法子提走货不付尾款；要不纯粹就是来给你多大多大订量，冒充某知名单位来人，货没要先朝你要点回扣，但是……但是帅老板实在不像个骗子，这货可还都好好地堆在仓库里呢，他可没骗过厂里，不但没骗过，而且还给厂里创利不少呢。


　　“那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厂长不解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怪得厂长直拍着自己的腮帮子。


　　“要不，有事绊住了，来不了？”销售猜测着。


　　“不可能，这些天，他天天来，总不能该提货了不来了吧？电话也关机，故意的。”厂长很精道，点出疑点来了。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呢？”销售的顺口把难题加深了。


　　莫衷一是了，这就难了，俩人面面相觑，这十五万枚说多也不算多，可说少也不算少，厂子投资也不过二百来万，每分每厘都是抠出来的，虽然出了一部分阉割版产品，可给帅老板绝对是实工足料一点没掺假，好歹货款也十七八万，总不能糊里糊涂给赔了吧？以往交个三两成订金厂里好歹有点谱，可这家，偏偏又是一毛钱订金都没交过。


　　“哎哟，早知道就该收点定金了。”厂长有点后悔，检讨着自己的失误。


　　“人家给咱了，咱们没要不是？”销售提醒着。


　　对了，是给了，四天前来的，那天来时人家随手提了两万块要给厂里，催着厂里加快十五万件的存货进度，不过当天正逢着村里挤着拉货，厂长只觉得一两天还凑不齐人家这十五万件，就拖延了两天，再说关系这些天又处得十分熟稔了，客气了句就没要，那时候货紧着抢呢，根本不发愁没人要……而且，而且像帅老板处处为厂里着想，几个金点子给厂里销出去四五十万件货，连销售科的工作都干了，这层关系实在不好意思还收人家订金。


　　“不会，他绝对不会骗咱们，他骗咱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对不对？无利可图的事他干得有什么意思？”厂长下定义了。


　　“对呀，我也是这样想的。”销售地应合着。


　　“咱们不能因为这年头骗子多，就老把人往坏处，帅老板可给咱们办了不少事，说起来咱们给人家点报酬都不亏，对不对？所以他肯定会来的。”厂长给自己宽心了。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销售的继续附合。


　　“这样，咱们分头找找人……你去联系下玻璃厂，我到石粉厂瞅瞅去……”厂长安排着，饭也顾不上吃，分头驾着车出去了。


　　不过结果不言而喻，几个厂子遭遇雷同，都眼巴巴地等着帅老板来提货呢，石粉厂的遭遇还不如模具厂，帅老板的话就灵验了两天，后来就不怎么灵了，现在厂里除了帅老板的两万件订货，还积压了一批阉割版的雕塑，厂长正发愁着为啥订金都没收就糊里糊涂生产出这么多来了呢……


　　……


　　……


　　或许都是因为这个被人为吹起来的泡沫来势太快，容不得思考；而破灭的又如此之快，也来不及防范。源头的厂家、中间的批发商和消化能力并不顺畅的市场，都在巨量的积压中梗塞了。


　　很多人坐不住了，在这些坐不住的人中间，寇仲就算一个。


　　中午吴师哥问计，甚至于想从他这儿知道点帅朗的情况，大侄传来的话，有点怀疑是帅朗在村里做了手脚，不过遗憾的是对方从明处转向暗处之后，寇仲也没有消息来源，这许多天还真不知道帅朗在干什么。


　　或者说，干了什么？


　　寇仲决定亲自来瞧瞧战果。下午三时从市区到景区，粗粗看了几个景点，心里免不了犯疑了，同样是做生意的出身，对于市场情况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现在乱成这样，怨不得吴师哥和他侄子坐不住了，到了五龙景点，下午时分人挤人的场面实在不怎么好受，从停车场到吴奇刚的店门口，足有七八个兜售的小贩不是挡路就是拽胳膊，亏得是寇仲人高马大没被找茬，待进了店里，回头一瞅门外热闹的景像和店里冷清的样子，实在是落差太强烈。


　　于是又把寇仲搞了个愕然，如果不看其他景点市场乱成一片的话，此时忍不住怀疑门口这些人是别有用心故意安排的。


　　店里很冷清，没办法，门被堵着呢，这几个店员都是吴奇刚招的，并不认识寇仲，好容易进来个客人，热情了几句，寇仲一看干净的地面和裎亮的柜台，瞬间判断出这店是少有人来，再回头才发现决窍了，店门口成了兜售小贩的聚集地了，这个黄河工艺品商店的招牌，倒成了他们招徕客人的牌子，但凡有人上来，一准被一堆小贩围着，根本进不了店里。


　　寇仲有点哭笑不得了，回头再看一女两男三个店员同样也是哭笑不得，实在有点看不过眼，付钱买了个看让去作工很精致的沙漏，摇着头出了店门，一出门有就有小贩鼓聒，老乡，他们宰你呢，这东西我们只卖十块钱，他们宰了你多少？还有人在鼓动着寇仲，老乡，退了，回去给他们退了，我们便宜给你一个同样的……


　　哭笑不得地分开这些捣乱的小贩，寇仲回到了车里，东西放副驾上，车倒出停车场走了不远停在路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挺有意思，抢生意无非是打了、闹了，可这么着连人都不出面，寇仲在想，究竟是不是帅朗整出这么大场面来呢？如果是他，又是怎么样整出来的呢？或者换个人，要是自己能整成这个样子吗？


　　肯定不行。寇仲现在倒对师爸的话有所理解了，这个小子的出手向来匪夷所思，关着车窗，拔着师爸的电话，把今天的事细细一说，师爸却是呵呵笑着，很隐晦地暗示着：“你想想，不到一周市场乱成这样，不是人为的都不可能，那么最有可能捣乱的人是谁？自然是在这里跌倒的人了，对这里了解而且有这种能力的，你想还会有谁？”


　　“可这样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呀？”寇仲奇怪的正在此处。


　　“那也未必，能看到机会的都是少数人，这个生意是怎么操纵的我不太懂，不过我想肯定会有取利的地方……对了，他很有可能从上游渔利，厂方，如果和厂方一起操纵涨跌，那就可怕了，这是要把你所说的商铺、批发、零售都作为他的渔利对象，已经不独独针对吴奇刚了……”师爸判断着，口气很赞赏。不过让寇仲觉得更匪夷所思了，这事要是师爸干出来的倒可以理解，可帅朗行不，诧异地问着：“他有这么远的眼光？”


　　“应该有，即便是没有，跟上咱们看那趟炒坟也应该学会了。”古清治笑呵呵地道着。


　　闲聊了几句，寇仲对此事半信半疑，待师爸要挂电话时才轻声提醒着道：“师爸，拍卖会十八号开始，今天可已经六号了……”


　　“不还没到十八号吗？”古清治的声音，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可……可现在乱成一团糟了，这儿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是怕到时候误了事。”寇仲道。


　　“没事，在没有看到准确切入点的时候，忙也白忙活，你多和寥厚卿聊聊，这个猎头的眼光还是挺准的。”


　　师爸的声音，很平和，一点也不着急。这下子寇仲放心了，回到了市区，却是又不放心师哥家这位大侄子了，电话里和吴荫佑商量了一番，安排着黄晓带着水产上的几位伙计到景区看着五龙景点的店面，总觉得快出事了，而出事，应该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


　　……


　　是从这儿吗？好像不是。


　　下午五时，驾车返程的帅朗连五龙景点都没有回去，直上了景区路，心情却是比来时舒爽了许多，具体在工商所和管委会干什么了田园无从得知，不过免不了有点好奇，刚要开口问，帅朗却是先说了：“别奇怪，这次回来不打游击战了，我要正正规规办个营业执照，办得纳税登记，我要改邪归正，做守法公民……咱不能老打游击战，小辫子让人一揪一个准吧？”


　　说完了，看着田园，田园却是比吃了三成熟的牛肉拉肚子还难受那副表情，摆明了是不相信帅朗所说的话喽，帅朗笑了笑，不作其他解释了，正闲聊着晚上到那儿吃去呢，好事来了，田园的电话响了，一看是老大的电话，这才想起跟着帅朗混吃混喝住酒店，有一周多没回来了，接了电话，一问之下却是找帅朗的，帅朗拦都来不及，田园把电话直递给了帅朗。一听是老大要请上回的客，委婉拒绝了，不过电话里老大很不高兴，貌似非请到人不可，不来就不够意思了，说得帅朗直好答应了。田园收着递回来的手机倒诧异了，直问着帅朗：“哎，二哥，我怎么觉得你和老韩有毛病了？”


　　“瞎猜，能有什么毛病？”帅朗不承认了，不过眼皮子乱跳，总觉得那里不对劲，老大对自己都抠门，从来不铺张浪费。


　　“以前几天不见，哥几个就非凑一块吃顿喝顿侃半天，现在你怎么好像躲着韩老大，他惹你了？老大请客看你都不愿意去。”田园诧异地问着。


　　“瞎猜个逑，咱现在还缺吃？你还吃得下去呀？”帅朗掩饰着。


　　“哦，这倒是……”田园接受这个解释了，不过就吃不下去，老大请也不能不去。一听是在文化路上的湘西人家，田园这吃货又摆活上湘菜的地道了，那鹅肠炒得叫一个好，越辣越想吃，比什么西餐可强不止一点……


　　这会儿可是各有心思了，帅朗没想到自己的极力掩饰会被田园看出来，要是田园看得出来，那心细的老大和平果没准早看出来了，自从到景区就和朝夕相处的几位哥们疏远了，之后又有和雷欣蕾的事，又有了平果捅了程拐盗版的事，种种之事让这四人的关系不像先前那么亲密无间了。或许有些事，大家就心里知道，只是不说出来罢了，比如雷欣蕾来景区，田园和平果就见过若干次，搁这俩人不往歪处想不可能。而且偏偏和雷欣蕾也发展到大家想到的歪处了，这一点，每每让帅朗想起来，就有点羞于启齿的感觉。


　　路不远，很快就到，到了湘西人家，一报包厢，服务员领着俩人直进拐角的包厢，田园人来疯推门就喊，老大，俺想死你咧……一喊声音变调了，老大正和一位女人相对而坐，那架势看得田园笑容僵在脸上，明显是个很严肃的场合。回头一看帅朗，帅朗是整个人僵在原地，两眼呆滞着看着房间里这俩人，田园又回头看看老韩，脸色很青，没来由的严肃，对面坐着的那位却是认识，中大的校花雷欣蕾，不过现在是眼睛红红的，很凄宛的表情，像是刚刚哭过，显得有点楚楚可怜。


　　有道是怕什么，什么就偏偏来，饶是帅朗诡计多端，现在也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担心的事，偏偏在最想不到的时候发生；最不想面对的事，偏偏这么快就要面对。最不想见的人，偏偏又见到了，帅朗一怔之后有点躲闪着韩同港质疑的目光，而雷欣蕾又在躲着帅朗射过来的目光，三个人相互躲避着，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唯一蒙在鼓里的就剩田园了，不过此时田园也觉得沉闷和尴尬，从老韩青色的脸上和帅朗严肃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不详之兆，心里暗道着：坏逑了，不是兄弟俩的腿伸一个裤裆里了吧？要不俩人不会这么个得性。


　　再一想，更坏了，我这灯泡夹三角恋里算怎么一回事？


　　正尴尬着老韩站起来了，拍拍田园的肩膀示意着坐着稍等会，一把搂着僵站着的帅朗，闭上了门。


　　“校花姐，这……怎么回事？”田园显得有点紧张地坐下，指指出去的二人，对于雷欣蕾一直沿着校花的称呼，此时楚楚可怜，更像个带雨梨花，没来由惹人怜惜，她抹了抹红红的眼睛摇摇头：“没事。”


　　这要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有事了，田园如坐针毡地屁股安生不了了，几次想起身出去，可几次都强忍着坐下来了，心想着万一真是俩人伸进同一个裤裆里的烂事，咱去也顶不上用不是？细细看着雷欣蕾稍显不自然的表情，白皙的瓜子小脸，腮边几片晕红，乌溜的眼珠和乌黑的长发，更让田园觉得这事可能了，前段时间老见校花姐和送货的一块去景区找二哥，再想想二哥进夜总会时眼光是绿莹莹、色迷迷的，恐怕好白菜被猪拱了也不一定，一想到此处，再想起看到韩老大的样子，禁不住义愤填膺，直觉得要真是这样，二哥这可就忒不地道了。


　　“你们这段时间在哪儿？”雷欣蕾突然发问着，声音很轻。


　　“哦……住快捷酒店。”田园下意识回了句。


　　“他还好吗？”雷欣蕾出声问着。


　　这下把不谙女人心思的田园搞懵了，翻着白眼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说的是那个“他”，隐隐地觉得不像是韩老大，可又不敢妄加猜测。不过雷欣蕾发现了自己的语病，纠正着：“我是说帅朗。”


　　“能好得了吗？生意被人抢了，这不生了几天闷气，那儿也不想去，净拉着我天天喝酒呢……这个……”


　　田园把近数日的幸福生活来了个谎言盖之，总不能说哥俩天天蹭吃蹭喝蹭妞摸了吧，却不料这句仿佛是个催泪符一般，猛然间见得雷欣蕾悲从中来，不可自制地嘤咛着，两行清泪涟涟流出来了，忙不迭地掩饰着，擦拭着，那样子，仿佛对帅朗心痛不已。


　　哇靠！？早知道我就说帅朗他娘滴去夜总会寻花问柳去了，田园有点后悔不迭，要俩人真有点奸情，刚才那句岂不是把帅朗捧成情圣了？不过……田园转念一想，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呀？韩老大一直就对雷欣蕾念念不忘，不过看这样，雷欣蕾倒好像对帅朗情深成伤，可二哥向来就是个坏种，不觉得什么时候成情种了呀！？……乱套了，田园再想想出去的那俩，心里如藤缠麻绕一般乱，一堆话都堵在嘴边，对着泪流涟涟的雷欣蕾，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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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因情有怨 心结难解


　　田园觉得尴尬，而被韩同港揽着出了饭店，就在门厅拐角稍避静处站定的帅朗，同样觉得尴尬，即便是在这么僻静的地方，帅朗也觉得好似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一样浑身不自在。


　　站定时，韩同港看着帅朗，很奇怪地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帅朗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目光是如此地复杂，似乎不太相信，在帅朗和雷欣蕾之间还可能发生点故事，一个矜持、一个无赖；一个文雅、一个粗俗；一个是顾盼让人生怜，一个是看上去就有点讨人嫌，即便是此时韩同港看帅朗，同样没有发现那里有所改变。


　　可偏偏发生了，发生的那么突然，甚至于让雷欣蕾哭着来哀求自己，想见帅朗一面。韩同港此时甚至有点妒嫉帅朗，那两眼泪都没有为自己流过。


　　“你知道了？”帅朗问。


　　“知道什么？”韩同港反问。


　　“她告诉你什么了？”帅朗道。


　　“她什么都告诉我了。”韩同港叹了口气道。


　　俩个人像打哑谜，似乎都知道了，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又似乎都是揣测对方，帅朗抬眼看着高大英俊帅气的韩同港，这几年同吃同住，甚至于帅朗参加学校的补考老大也帮着张罗过找过枪手，而失业给帅朗介绍工作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俩个人亲密无间到对于彼此的历史、成长史、以及情史都清清楚楚，如果面对的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品行不端问题百出的哥们帅朗倒觉得无所谓，可偏偏是韩同港，偏偏是这位书生意气，品端行正的韩同港，这个时候，帅朗觉得有点无法面对，曾经想到过，真和雷欣蕾处对象，就直接了当地和韩同港说一声：我喜欢她。


　　可现在，这一句好像千难万难，难以从帅朗的嘴里说出来。


　　“你是真喜欢她？”韩同港倒问出来了，问了帅朗一句最难回答的话。帅朗低着头，没吭声。估计是感觉到气氛的不对了，韩同港舒了口气缓声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啊，是代她问你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她，我感觉得出，她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今天下午约我出来，在报社门口就哭了，她说你不是不接电话就是关机，一直找不到你，情急之下才来找我来了……”


　　“我……这两天忙……我……”帅朗终于缓出这口气了，思忖着嗫喃着说着，眼神和话语都像在回避，这表情一出来，韩老大一拍帅朗的肩膀提醒着：“甭跟我来这套，你这眼睛一眨巴，又准备诌瞎话了。我问你这个问题，很难吗？”


　　“不难，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帅朗照实说道。


　　“对了，我糊涂了，我怎么问你这个问题。”韩同港突然省悟了，拍着脑袋自悔着，检点着自己的错误道：“你丫根本分不清奸情和感情，更分不清上床和成家……我无意过问你的隐私啊，帅朗，不过我觉得有些东西你应该学会珍惜。我不知道你们俩人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可我知道雷欣蕾是个不易动感情的女人，她骨子里理智比感情鲜明，我在大学时候俩人仅限于文学上交流，只不过周围人传说郎才女貌硬生生把我们拉郎配了……实话实说，她根本瞧不上我，嫌我婆婆妈妈，嫌我小家子气、嫌我没本事、当然，也嫌我是个农村出来的娃，有点太老实……”


　　不知道是给帅朗一个台阶，还是不再囿于往事的羁绊，韩同港缓缓说着，表情脱出了尴尬，显得很有风度了，帅朗微微怔了怔，印象中雷欣蕾也赞过，韩老大是个谦谦君子……或许，正因为是个谦谦君子，才没有像自己一样脑子里有卑鄙下流兼无耻的想法，要不，也正因为是个谦谦君子，雷欣蕾才和他分手的？


　　韩同港看到了这个女人美的一面，可帅朗看到的却是，这妞可不是省油的灯。


　　帅朗和韩韩同港的关系虽然亲密无间，可俩个人毕竟出身和环境的差异很大，惯于从阴暗角度窥人的帅朗，知道韩老大是个宅心仁厚的人，这也是让帅朗不忍伤害对方的原因所在，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帅朗更不愿意破坏韩老大眼中那个最美的形象。于是，帅朗的表现如同羞愧一般，无言以对。


　　“看来你不准备和我说话了……不过既然人家来了，你总不至于也不跟人家说句话吧？大不了就是有点误会，说开了不就得了，我就奇怪了帅朗，你一天到晚不但自己吃喝嫖赌，还把个田园和平果没教个好，人家都没嫌弃你？你倒嫌弃人家了？”韩同港略带质问的语气，帅朗难为了撇撇嘴，摇摇头：“不是……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那是怎么个样子？是因为我？我和她之间还真没有发生过什么？”韩同港道。


　　“不是不是。”帅朗道，乱了，两人的事终究还是把韩同港牵扯进来了。


　　“那不就得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都应该大气点，话都不敢放桌面上谈，是爷们吗？你以前不这样啊，后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韩同港教训着，不过肯定是一番好意，甚至于帅朗听得出他是想成人之美。这倒帅朗搞得无所适从，和雷欣蕾的事说不出口，雷欣蕾办得一些事，更说不出口，可说不出口，好像自己做了错事无法解释一般，难为地说着：“……我没变，我一直就这样，可她那个……哎，算了，韩老大，你别掺合我们俩的事……”


　　“咦哟……我一想就你小子始乱终弃，把人家骗上床，现在腻了想换换了，还没见你成多有钱的人呢，这都一身毛病出来了？”韩同港对帅朗的表现状似了如指掌，斥上了，瞪着眼道着：“人家都这样了，你再一脚踹开？忍心呀？”


　　“我没有踹呀，我……”帅朗觉得不该开口，越开口越理不清头绪了。


　　偏偏又加了韩同港像是欲成他人之好的，搂着帅朗劝着：“那不就得了，既然不想踹开，不能好好的呀？非闹得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成仇人有意思呀？去吧……我把田园叫出来，你们俩好好谈谈，有什么说不开的。”


　　没错，韩老大还是一如既往地厚道，即便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也压抑住了，毕竟是前女友，毕竟已过了这么长时日，厚道到替帅朗操上心了，帅朗有点难为情，韩同港却是已经拔起电话来了，只叫着田园出来，放了电话，帅朗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拽着韩同港的胳膊，嗫喃地问着：“要不，一起吃饭？我们俩一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呀？”


　　“少你妈装孙子，你丫就一懵驴不少偷吃料，你上床时候怎么没想起让我们替你来？”


　　韩同港咬牙切齿，学着帅朗平时的语气说了句粗话，这句粗话直刺到了帅朗的羞处，讪讪无语了。田园奔出来，奔到俩人身边，韩同港一把搂着田园，田园早巴不得赶紧走了。俩人却是理也不理帅朗，走了几步回头韩同港见帅朗还傻站，招招手，示意着帅朗进去，又僵持了几十秒，韩老大站着不走，就那么盯着帅朗，半天帅朗方才似不情愿地进饭店厅堂里了。


　　人走了，韩同港俊逸的脸上才闪过一丝难堪，俩个亲密无间的男人中间夹个女人，谁的感觉也不会那么自然。


　　“老大，他们俩……”田园凑上来了，小心翼翼地问，一脸期待。


　　“猜对了。”韩同港点点头，笑也非笑，很像胃里装进了什么消化不了的东西。


　　“啊？那二哥也忒不地道了，明知道校花姐是你的前女友，这不给兄弟们找难堪不是？”田园背后骂上帅朗了。转眼又叹着：“不过这事呀没法说啊，哥要出轨，姐要劈腿，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个理，谁也拦不住呀？……哎，老大，你不会还想着校花姐吧？她也是的啊，可好意思，让前男友来帮他找现男友，就不怕别人嗝应……咦！？”


　　牢骚了几句，田园不经意回头却是不见身侧人影，抬头看时韩同港一人踽踽而行，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


　　……


　　厅堂里，帅朗每一步走出去都有几分越近越情怯的感觉，曾经只是在回那个不愿意回去的家时才有过这种复杂的感觉，熙攘的厅堂，俩俩一对、三五成群，或浅尝小饮、或兴高采烈，这个欢欣的氛围和心境的反差如此之大，让帅朗更觉得心里那份欲吐难出的感觉无处倾诉。


　　是啊，说什么呢？


　　眼前掠过的是，俩人初见时的平淡，那一次寥厚卿请客，饭桌上看到淡妆素颜的雷欣蕾，也看出了校花曾经的骄傲快被生活磨砺得丁点不剩了，或许是男人对弱女子的一点恻隐，或许是心里还留存着对她的依恋、更或许是对于美女天生的不良心思，反正是动了点心思；之后淡淡之交，她那份矜持而雅致的谈吐，那种娇而不媚、艳而不俗的着装，还有在生意上偶而让帅朗感到惊艳的奇思妙想，总是让帅朗在一点一点加深着对她的印象和向往，直至俩个人牵手，直到俩个人相拥，直到俩个人同眠，像走了一段铺满玫瑰的花路，处处荡漾着的是幸福和美好。


　　有人说红颜祸水，误人误己，可帅朗心痛的不是祸水，而是发现了水货。


　　是啊，这段貌似天公作美的感情，是水货，值五万；


　　那段郎情妾意心心相印的爱恋，也是水货，值十二万。


　　一切都是有人工于心计的设计，水货。


　　明明是水货，可我为什么又觉得自己有点放不下呢？帅朗扪心自问着，重愈千钧的步子慢慢挪着，到了小包厢的门口，稍稍停了停，暗道着自己泡妞也不算新手，上床也不是生手，可明显地有一种怯生生的感觉萦绕在心间让他无所适从，仿佛是自己做了错事无颜面对一样。


　　是啊，我怯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帅朗突然想着，自己的情绪不太对，整了整领子，调整调整心态，推门，进来了。


　　服务员正斟着茶水，雷欣蕾低垂着头，帅朗坐到了她的对面，随意点了几样小菜，要了瓶酒，像往常一样，把茶水端到面前，抿了口，掩饰着自己复杂的情绪，挥手屏退着服务员。


　　“对不起。”雷欣蕾突然道，美眸眨着直盯着帅朗，似乎还有着千般相思，万般柔情，帅朗嘴角一抽，笑了：“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通过韩同港找你，让你难堪了……可我这几天一直找不到你，所以……”雷欣蕾抿抿嘴纳言了，表情和言语都有点无奈。


　　“没事，早知道总比迟知道强，反正他总要知道的。”帅朗道，又抿了口茶水，小杯大口，一饮而尽，服务员把酒送上来了，帅朗很随意的牙咬着瓶盖，倾了一杯子，嗅了嗅，一口饮了多半杯。


　　“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骂我几句，扇我几耳光，一脚把我踹出去……其实我一直等着你那样做，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我的心里会好受点。”雷欣蕾声音几近不闻，垂着头，低着眉，同样是怯生生的。


　　硬拳不打软蛋，好汉不打孬汉，何况是个女人，是个怯生生、泪盈盈的女人，帅朗瞥了眼，想起了往日的种种，把玩着酒杯，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叹了句：“至于么？我在你眼里就一起那么不堪，就再不堪，也不至于把拳头放女人身上吧？”


　　“我知道你不会。”


　　雷欣蕾小声说着，帅朗言听于此，抬杯要一饮而尽以舒胸中闷气时，不料被雷欣蕾的手压住了，压着腕子，纤指皓腕，帅朗心动了动，感觉到她手指有点冰凉，顺着手，看着人、看着似乎期盼的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心醉的温柔，那种可以软化铁石心肠的温柔，帅朗叹了口气，无言以对，不管有多么阴暗的揣度，相对之时，总也狠不下心来。


　　这个细微的踌躇仿佛让雷欣蕾看到了一丝曙光，轻声地重复着：“我知道你不会……第一次有人这么在乎我，愿意把他的所有一切毫无保留地给我；第一次有人这么喜欢我，喜欢我胜过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同样也是第一次，让我有了想嫁人的冲动……我知道你不会，不会扔下我，对么？”


　　呖呖莺声，送上来了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帅朗，两只白皙的小手，像生怕丢掉心爱的东西一样紧紧地握着，相对着眼眸，让帅朗一时无所适从了，既有不忍，亦有不愿，不忍是因为心里尚未消逝的那份美好，不愿是因为，彼此间的芥蒂，已经暗暗地插在曾经没有距离的心里。


　　没有回答，帅朗讷言了，感觉握着自己那双手如此地冰凉，以至于无法感受到曾经的冲动，面对着她，就像面对着一朵娇艳的玫瑰，在被花底刺蛰一下之后，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再遭一次无妄之灾。


　　服务员进来了，把两个握手的生生分开了，流水介地送进了四盘精致小菜，热气腾腾地放在桌上。都枯坐着，都没有说话，都低垂着头，偶而相互一瞥，也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目光的相接，若即若离间就像感情的临界，轻轻地推一把，会分道扬镳；轻轻地牵一下，会重回怀抱。


　　在那个“不会扔下我”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时，雷欣蕾从期待又一次坠入到黯然中，帅朗看到，曾经灵动的双眸，有些黯淡；曾经娇艳的，曾经激吻过的双唇，苍白得没有了红润的颜色；曾经所在每日徜徉在幸福的中表情不复再见了。心里重重地一痛，仿佛被针刺到一般……不过忍着，忍着，一直忍着，生怕再掉进同一个温柔陷阱里，在身边的世界帅朗看得透骗局，可在感情的世界里，在永远以女人为主角的感情世界里，帅朗有点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界限。


　　静默间，两行，细细的清泪，沿着雷欣蕾失色的脸颊，缓缓地趟了两行，帅朗的无动于衷，仿佛是给予这个弱女子的最大伤害，泪流到颌下，雷欣蕾才省悟到了，手背掩饰地拭了把，很决然地说着：“是我把设计和生产厂家全部卖给寇仲了，我想你肯定能想到是我，这事是我做的，我不想辨解什么，你什么都舍得给我，难道因为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吗？”


　　帅朗一怔，抬起眼皮，看到了雷欣蕾仿佛是痛下决心的样子，摇摇头道着：“这就是你的东西，怎么样处理是你的自愿，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这几样设计对于景区很适销对路，我能有今天也是拜你所赐了。”


　　听不出是出于真情还是讥讽，雷欣蕾像开弓箭，像不准备回头了，又加着码：“其实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不堪的形象，如果不是寇仲对你特别感兴趣而且付了我五万报酬，也许我们坐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他感兴趣，可我现在很后悔把自己陷进来，也许当初我根本不该答应……”


　　这是句真话，让帅朗想起了寇仲提供的那段对话，“他就是个无赖”、“他要赖上我怎么办？”，两句话不合时宜地泛起了耳边，让帅朗觉得心里像针刺一样难受，如果一切都假的，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解释，仿佛她给予的这份感情像是施舍一样，一瞬间让帅朗气结了，很不友善地说道：“这个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无权过问……非要让我评价，我觉得你把自己卖得有点便宜了。”


　　同样听不出感情色彩，同样倾向于讥讽，雷欣蕾脸色变了几变，因为忿意似乎腮边有了点血色，咬着嘴唇，仿佛带着极重的羞意轻声说着：“这些事都是在我们好上之前……我一直在提醒你，可你根本不当一回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我没勇气，我怕你知道了，真的离开我，我怕好容易找到的幸福感觉，会在我梦醒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轻声说着，仿佛动情地伸着白皙的手，抚着帅朗粗线条的脸颊，仿佛在万般不舍地道着：“……你抱着我、吻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在我们彼此的爱里没有掺假，我怕告诉你真相，失去的是一位真正喜欢我的人，而得到的却是一辈子负疚……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白皙，冰凉的玉手，在帅朗脸上悸动地抚过，让帅朗心里泛起微微的疼痛，哀伤的女人，总是让人不忍拒绝那怕是虚情假意的企求，只不过帅朗仿佛铁石心肠一般，把那只手轻轻地移开，看着雷欣蕾又一次失望的表情，轻声问了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好上，对这事你是不是不会有负疚感？”


　　雷欣蕾一怔，手僵在桌子上，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或者，我们之所以能好上，能上床，也是因为你对我的那么点负疚感？”帅朗又一次捅了一刀子。


　　雷欣蕾的嘴唇轻轻从牙齿中脱出来，煞白得毫无血色。


　　“其实没必要说什么重新开始的话，我一点都不介意和你保持同居关系，在你之前，我和别的女人也上过床，在我之前，你好像也不缺性经验，反正大家都成人了，谁在乎呢？何必搞得这么复杂？”帅朗倾吐出来了，放松了。


　　而雷欣蕾像受了极大的侮辱一般，目眦俱裂，腾声站起来，指着帅朗，两眼泪扑簌簌溢出来，气得已经失声无语，再看帅朗不以为然的无赖样子，怒火中烧地擎起桌上了杯子，没头没脑摔过来。


　　嘭地一声，薄薄地杯子在帅朗额角的碎裂了。


　　当啷一声，碎裂的杯子滚在桌子上，掉到地上，水、和着淡淡的一缕血色，从额头上汩汩流了下来……


　　一刹那，雷欣蕾吓住了，愣着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不相信自己会下这么大重手，更没想到帅朗避也不避，登时愣在当地，帅朗保持着受袭未动的坐姿不屑地抽了张纸巾擦擦额头道着：“谢谢……这样让我下决心容易多了。”


　　答案，这就是答案，雷欣蕾看到了不屑、看到了厌恶、看到了不以为然，也看清了这个无法挽回的结果，猛然间捂着脸，抽着椅背上的坤包，抽泣着拉着门快步奔出去了……


　　良久，帅朗在按着还殷血的伤口，感觉疼痛的地方似乎并不在额上。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枯坐着，一直捂着额角上的伤口枯坐着，同样是一种失望和落寂的情绪淡淡地萦绕在心间，不过，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发生，而在面对无法分清的真情和假意之间，帅朗觉得不做选择无外乎最好的选择，就像面对无法抗拒的诱惑一样，少一分心动，就多一份坦然。


　　过了好大一会儿，帅朗摸着手机，开了机，十几条短信蜂拥而来，粗粗一看都是厂家的，帅朗一条也没有理会，这些厂家挣钱都挣昏头了，根本没有觉察到他一直怂恿提升产能，扩大销量的目的所在，其实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拉好关系放松警惕，让这些厂家糊里糊涂接受大额订单，那，结果出来了，全积压了。


　　不但厂家积压了，景区那个不大不小的市场也被大量的货源梗塞销路了，现在已经成了厂家出不了货、景区没人敢进货、零售抢着低价销货的局面，也正是帅朗一直期待的局面：全面崩盘。


　　有些事只能破而后立，虽然在这事上夹杂着从那里跌倒就从那里站起来的私怨，可也不排除景区利润丰厚的原因，不过砸烂容易，重建就难了，本来大计未定的帅朗被这点情事搅得心绪又乱了，又想起了当初，俩个人配合的是多么的默契，一个销售，一个设计，很难想像不过中文系毕业的雷欣蕾，居然在这个上面很有天份，沙漏能变出四五个花样，还有那一套纪念章，虽然是没有经过任何官方单位认可的山寨版，不过帅朗觉得一点也不比谁家做的差，游客的买账就是最好的证明。曾经帅朗一直相信自己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找到了心灵的寄托，不过转眼化成了泡影……其实，其实帅朗现在在痴痴地想着，有点后悔，有点说不出来的懊丧，一切好像都不该这样的，有些错，也并不在她，面对古老头那群居心叵测的人，她肯定没有自己这样的判断力，其实她也是被设计的，一切的根源还在自己身上……她对我，总还是有几分情义的，否则不会生这么大气，下手这么狠了……


　　蓦地，手里把玩的手机在震动，铃声响了，一看是程拐的号码，立时接通了，程拐的嗡声嗡音传来了：“帅朗，你在哪？我们可准备好了啊。”


　　“准备好了就干吧，小心点……”帅朗安排道。


　　“那明天什么时候动手。”程拐在问计。


　　“看天气了，等我通知……后续的事比较麻烦，我再好好想想。”


　　抚着额头，草草安排了几句，扣了电话，拉开门，准备走的时候帅朗再回头看了一眼，杯箸未动，菜肴已凉，碎裂一地的玻璃渣明晃晃地耀眼，一地狼籍，一片湿迹……


　　……


　　……


　　这一夜是许多天来帅朗的第一次失眠，想完明天的事，又想今天发生的事，拿着厚厚的机械原理，听着邻床田园的鼾声，根本看不进去一点内容，书上的图形、文字，在他朦胧的眼中，都化成了一个凄婉、泪眼、顾盼生怜的影子，帅朗无意中发现，其实在自己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还是那块有利可图的市场，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就很自私，自私到从来没有顾及别人的想法和感受，分手也罢，又何必让她如此难堪！？


　　这一夜同样是雷欣蕾的不眠之夜，龙湖单身公寓，师娅妮来了，盛小珊也来了，这许多天雷欣蕾总是心思恍惚，只有找自己的蜜友倾诉，还认识了蜜友的蜜友，还是那位很谈得来而且认识帅朗的盛设计师出的主意，终于见到了，只不过相见倒不如不见，惹得雷欣蕾这么眼泪涟涟抽泣不止可是谁也始料未及的，俩人轮番劝慰着，听着她的倾诉和牢骚，说她是多么多么的喜欢他，说她是多么多么的在乎他，不愿意分开，说她是多么多么的后悔，不该把一时糊涂害了他，可转眼又说他是多么多么的绝情，连那怕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她……哭了很久，盛小珊看得心里直泛凉意，有点暗悔不该出这个馊主意，这块试金石抛出去非但没有试出帅朗，反而试出了雷欣蕾的心意，她看得出，真情和假意、诚挚和自私、真爱与功利种种矛会同时融合在面前这位漂亮女人的身上，其实复杂的不是感情，而是人性。


　　同样在这一夜，也是程洋的不眠之夜，憋了若干时日，终于付诸实施了，晚零点出发，从中原路书市直驶景区，到了堤灌站挂着黄河宾馆的标识的地方，敲开了后院的门，院子里，正堆放着存货，吴奇刚的存货，而来人和守门的解释，也正是给吴老板送货的人，车坏半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此时天色已晚，看门的有几分不耐烦，不过架不住司机央求，在塞了几包烟后终于开门了，都是讨生活的人，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反正就是卸点货，真把老板找来，还是要开门……于是，那辆货厢趁着夜色驶进大院，两个搬运工把吴老板的十几件货卸下堆好，和存货堆放到一起，仔细盖好雨布，匆匆告辞了。


　　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其实这些存货现在也成了吴奇刚的一块心病，根本无暇顾及，在这里放了若干天都没人动了，离开时，程洋回头看看院子里堆如小山的货，想起了自己被查抄的那批书，想想明天要发生的事，隐隐地心里泛着几分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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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剑出偏锋 玉石俱焚


　　清晨，晨曦微露的时候，帅朗和飞鹏公司的配货车几乎是同时回到景区的，时间刚过六时，静悄悄的景区像一个环境优美的村落，只有不多的环卫工人在清扫着已经开始纷飞的落叶，半绿半黄的叶子，在荡漾着清晨鸟儿叽喳的声音中打着旋，如果没有如织的游人，如果没有生意上的纷争，帅朗觉得，就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


　　黄河景区工艺品门店开着，下了车，带着田园和平果，径直进了店里，电话上已经商议好了，钥匙、协议、存货账目都摆在柜台上，罗少刚和女友俩人都在，期待地看着帅朗，那眼神患得患失，好像生怕帅朗反悔一般。其实很简单，撕了那份所谓的协议就成了，当然，关键在钱上，双方商量的是转让费全额退还，不过那价值六万七的存货罗少刚准备便宜点给帅朗，便宜多少呢，还未商定。


　　坐下，掏了支烟，罗少刚掏着火机，女友丽丽一把抢过来，直给帅朗打火点上，笑吟吟地，一夜没休息好的帅朗有点憔悴，勉强笑了笑，草草看了下，像是很怀疑似地问着这一对：“哎？我说你们不会蒙我吧？好好的生意，就这么又还给我了？”


　　故意问的，田园腮帮子上的肉抽抽，二哥可不是什么好货，沾便宜还得调戏几句。不过现在倒不觉得帅朗很过分，毕竟有错也是罗少刚在先。


　　那俩位此时恐怕无从知道帅朗的算盘，罗少刚刚要说话，丽丽抢着道：“怎么会呀帅朗哥，我们要不是去旅游一时半会回不来，回来还得准备结婚什么的，还舍不得给你呢，要给也得给自己人不是……我听少刚说工商的也不怎么查了，这么多天都没事，肯定就没事了，你接手不正合适吗？”


　　“真的假的？你说让我沾兄弟的便宜，那个多不好意思不是？”帅朗客套着，好像有点为难。


　　“没事，没事，咱们谁跟谁呀？”罗少刚大方了句，有点心虚。


　　“那倒是……不过我昨天给你们打完电话听说，现在景区做这个生意的可多了，是不是不好销了？”帅朗脸上的问号更深了几分，这下子丽丽见机得快，抢着道：“销售越大，市场越大，生意一扎堆可自然好了……越多越好卖。”


　　“那倒是，不过价格好像低了好多，零售快赶上批发价了。”帅朗道，挑刺了。


　　“这个……也对，不过帅朗哥，我们在存货上可让了不少，要不这样，十五万费用加上存货六万七，二十一万七，你给我整二十万得了……怎么样？我们俩够意思吧？”丽丽摆活着，飞快地算着账，算来算去都是帅朗讨便宜，不过谁讨便宜谁知道，帅朗瞥了眼有点不大自然的罗少刚，笑着问：“那少刚的意思呢？”


　　“我……我听丽丽的……”罗少刚讪笑道。


　　“呵呵……那成，对了，饮料生意呢？你们也不想做了？”帅朗道。


　　“不是不想做，这不顾不上了么？”罗少刚道。


　　“好……不对，还有一件事。”帅朗刚说了句，话是一波三折，眨眼一变话题，明显地看到吓了罗少刚和丽丽一跳，就听帅朗为难道：“不是我不帮你们啊，从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开始筹钱，到现在为止，只筹到了十九万，就这还是东挪西借的，你们也知道，这段时间饮料生意不景气，我又赔了一笔货，还真拿不出再多的钱来了……要不算了！？”


　　罗少刚和丽丽霎时愣了，田园肚子地暗骂着，二哥是趁机压价，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罗少刚脸色不自然地动容，不过咬着牙答应着：“十九万就十九万，反正我们也经营了十天呢。”


　　丽丽有点打碎牙往肚子咽的感觉了，这样一来，货上得赔二万七，说不多也不多，说不少也不少了，可总比这么半死不活拖着强，看着帅朗斜着眼似乎对门店兴趣并不很大的样子，咬咬牙：“那就十九万吧……不过得给现钱啊，我们急等着钱用。”


　　“那没问题，不过话我说到啊，现在生意不怎么景气，可万一我生意好了，你们再回头找我，我又不好意思不是？你说丽丽叫帅朗哥这么亲热，少刚又是兄弟，不能说出来是我沾你们的便宜了不是？……咱丑话说前头啊，你们要觉得吃亏，这店我可宁愿不要……”


　　帅朗来回绕了半天，无非是想堵住俩人的退路，丽丽拉着罗少刚做了个保证，这生意才算成交了，田园把准备好的现金一次性给了罗少刚，好歹全部变现了，这一对这回是真乐了，乐颠颠地互挽着，上了小现代，一溜烟走了……


　　店里，帅朗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那两份看着牙痒痒的协议撕了个粉碎。


　　……


　　……


　　回来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平果对这些日子帅朗干了些什么无从得知，不过来了两趟景区，一路上劝了几次帅朗别盘门店，当然，已经左右不了帅朗的想法了。罗少刚这一对一走，帅朗只是安排着俩人先休息一会儿，上午开始支应摊位，出门就要去配货的地方看看，平果追着步子出来了，帅朗回头时，斜斜地盯着：“干什么？怕我给你发不了工资？”


　　平果一下子被帅朗的态度给惊了下，吞吞吐吐说着：“没干什么，二哥，我那个……我有点事，那个……”


　　什么事，帅朗心知肚明，不等平果说出来打断了道：“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还想在景区讨生活，就把嘴闭牢点……有些事不能办，有些钱不能拿，我要再发现你背后做什么小动作，你叫二哥可不管用了……”


　　没有摆出来了的事俩人都知道，平果抿抿嘴，不敢吭声了，帅朗长舒了口气，扭头自顾自走了，平果半晌才讪讪回了店里。


　　有些事，摆不到桌面上，就像平果这事，真让程拐知道，后果是什么帅朗还真不敢想。也像刚刚走的罗少刚，明知道兄弟在背后做手脚，可十多年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又能说点什么？坑了一遍不说，明摆着是个烂摊子又盘给自己，估计那心思是就紧着熟人好坑呢。


　　真回来了，呼吸了一口景区新鲜的空气，伸展着臂膀，一夜未眠，精神有点颓废，可一点睡意也没有。


　　“帅朗……帅朗……”


　　老皮在招手。帅朗快步跑着，上得前来，和配货的司机聊了几句，司机还指着订货取笑着帅朗，帅老板，不抢了吧？现在一天都销不了一千件，再过两天，我估计您得准备好钱赔啊……帅朗笑了笑不以为忤，是说饮料生意呢，北方进了九月份天气就没那么热了，再加上旅游的高峰期已过，有时候连一千件都销不了，否则老黄和罗少刚那俩货还不至于溜了呢。


　　指挥着分货，老皮撇嘴诉苦了：“忙不过来呀，你这几个娃都不咋地，挣钱时候拼命抢，不挣钱了，拍拍屁股都走咧……总得留个守摊的吧？明年到了旺季，咋？再回来抢？”


　　“不留下你了吗？”帅朗笑着拍着老皮的肩膀，开着玩笑，又拍拍自己：“还有我，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起扛箱送货啊，咱挣一毛是一毛，挣一块是块，我不嫌少。”


　　“呵呵哈哈……我看你是手里俩钱快糟塌完了吧？哈哈……这才又想起挣钱难来啦？”老皮戏谑着笑话帅朗，帅朗顺杆爬了：“对呀，哎老皮，我还真没钱了，要不你借我点，你媳妇不用娶，房子不用盖，攒那多钱干嘛吗？”


　　“我那还有？一夏天就落了点钱，这不变成送货车吗？就有点小钱也得攒着给娃说娶媳妇呢……你别打我主意啊。”


　　“吓死你……那事办得怎么样？”


　　“啥事？”


　　“就我昨天给你说的。”


　　“噢，那个太简单了，现在村里一锅粥，老杠家，还存了两万多小挂件，减价也出不了，老俩口天天骂架呢……候方家，就那修三层小楼的，十几万栽进去了，那雕塑还常九千多尊，哈哈，愁得他娘滴这十天瘦了好几斤……赛花和五妹家，就不用说了，打到派出所了，现在根本没心思焊沙漏，呵呵……我粗粗算了算啊，也就一天进一天出的小户还多少挣了点，村里这些囤货准备捞一笔的，全窝那儿动不了……他们能有多少钱？有钱的基本都到中州做大生意去了，人家还看不上这小生意呢……”


　　老皮乐了，有点幸灾乐祸，庆幸自己没有掺合到这事里面，有时候，都看到了机会未必是机会，这一点对于混久了的老皮是深有体会的，果不其然应验了，隐隐地有点怀疑是帅朗捣得鬼，不过这话没敢问出来，还没说完，被帅朗打断了问着：“别这么多废话，我问你要是咱们想办法回收怎么样？”


　　“你说咋样？让他们磕上仨响头都愿意……还便宜呢。”


　　老皮皱纹规律的波动着，那是看笑话看得乐呵了，这些看到利的村民被忽悠得都进坑里了，赔是肯定赔定了，就看赔多少的问题了。帅朗笑了笑，示意着噤声，俩人咬了会耳朵商议了几句，让老皮奇怪的是，帅朗还真挽着袖子，跟着货厢，沿着景点送货去了。


　　畅怀亭、浮天阁、梅园，挨个送过了，或长或短的台阶、或远或近的路程，一箱子饮料扛得一身沁汗，能挣两三块钱，扛了二十几箱帅朗有点脱力，出了一身汗，这才不过几个月，好像这种生活对于自己处处透着新鲜，特别是和一群半大后生边扛边插科打诨，荤素不忌地开着玩笑，开得很乐呵，好像离开这种生活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得让他感到亲切。


　　送完了饮料，帅朗独自一人上了浮天阁，这里是景区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附瞰整个景区。


　　八点，各景区门店、摊位，正式开门揖客，五龙景点的20处门店，有一多半是老商户了，微微诧异地是又见到了那个奇胖的田园和嘴甜的平果，甚至于吴奇刚店里那位女店员还到田园和平果店里问好，不过俩人都没怎么搭理这妞。这妞就是吴奇刚的马前卒，据说和丽丽认识，暗地里撬走了罗少刚和黄国强。


　　九点，景区慢慢地热闹起来了，吴奇刚听到了店里说对面的换人了，有点紧张地到了五龙景点，不时在这个小广场上转悠，既然回来了，恐怕没好事，可偏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看那店的经营基本和自己的差不多，此时已经被村里那些出来摆地摊的、挂一身兜售围住了，就现在这光景，甭指望能有多高的营业额。


　　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出奇的招数，那店里一胖一瘦，都托着腮发呆着呢，不过吴奇刚不敢怠慢，悄悄地通知了叔叔吴荫佑，吴荫佑又通知了寇仲，到了整十时，黄晓带着七八个小伙到五龙景点了，都是水产经营上的伙计和冯山雄那帮卖坟跑腿的人，谁也说不准要发生什么事了，可万一有事，人多总比人少强，最起码眼睛都多长了几双，有个见证不是？


　　没发生什么，十点一刻，很意外地店里那个胖子往他们门店上挂了偌大的招牌：此房转让！


　　这个牌子让村里人看着直偷笑，这家准备转让，那另一家就快了，都走了才好呢，剩咱们村里人自己卖……不过也不好卖了，现在出来的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少人已经不是全勤了，没事干的时候才出来挣包烟钱。


　　十一点，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二点，黄晓留下一干人自己回去了，仍然是没有发生什么，寇仲来时嘱咐，如果见到帅朗一定拦着，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商量，其实现在这形势也值得商榷一下了，前一天吴家叔侄俩和寇仲坐谈了良久，也有意把店面转让出去，寇仲只盼着和平解决这事，这些日子着重处处打听景区几个月来发生的事，特别大致听到帅朗怎么整飞鹏的时候，心里知道人家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了，不说别的，就火车站那帮扛饮料的搬运工全拉到景区就够所向披靡了，而做阴阳师招摇的吴师哥和做生意出身的吴大侄明显和人家不在一个层次上，真要发展到那个不可收拾的境地，一切可都无法挽回了。


　　十二点一刻，黄晓回了水产公司，仍然是没有发生什么事，连寇仲知悉景区情况之后也想不通，这事情究竟会从那儿出来，或者是，根本不会出来，是自己多疑了……


　　……


　　……


　　当然有事，只不过没人能想到出事地在那儿，此时帅朗在浮天阁的顶上，正架着高倍望远镜，看着镜头里七公里以外的地方：堤灌站，黄河宾馆，那个围墙里的院子，院子里那一堆有一米多高的存货……设计的出事地就在那儿，可在这儿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就是没出来。


　　还是没动静，帅朗放下了望远镜，坐到了浮天阁的观景栏前，身后就是许愿的浮天佛，不时地有游客上来烧柱香，俩个披黄衣袈裟的和尚正给游客分着香枝，第一步：点火；第二步，阿弥佗佛，给钱；第三步……此时正看到了第三步，那位小点的和尚转了个圈下烧香台了，给导游手里悄悄塞了点东西……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揖个首。


　　纯粹他妈俩骗子，不管那个导游把游客带进来，回头就得百分之三十的香火钱，那香枝最贵的一枝卖五百块，游客只要糊里糊涂烧个香的，许个愿都得被坑得肉疼。


　　景区那叫步步陷阱，帅朗顾不上没理会，靠着拦杆坐着，脑子里浮现着一个奇怪的方形，那是程拐设计的，是个长方形，像工艺品的包装箱一样大小，此时正躺在吴奇刚的存货里面，这是一个特殊的东西，据说能靠着阳光自燃，帅朗下意识地抬头又看看阳光，阳光非常好，照在身上暖洋洋地……想到此处，又架着望远镜看看出事地，仍然是没有反应，帅朗也有点坐不住了，肚子里暗道着：妈的，程拐净搞些山寨货，这都超时了都不点火。


　　点什么火？镜头里，放在货堆顶上那些，正是程拐派人假托吴老板的进货送进去的，连送了三天，因为存货未出的原因，看货只负责货不丢，可没想到货多也是问题，而吴奇刚估计是心忧货积压，根本未察觉自己的货多了……里面有几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方方的箱子，盖在透明雨布下面的，上层是水晶凸透镜，朝阳的箱体整个一面都是，不论太阳在那个方向照射都能起到聚焦的作用，程拐某天晚上曾给帅朗细细介绍过发火原理，通过吸收的聚焦阳光提高箱体温度，然后到了一定燃点可以着火……点火之后，然后把另外几个箱引燃……再然后“嘭”爆炸……再然后炸得稀里哗拉。


　　相当给放进去个不定时炸弹。


　　这个极端的方式曾吓了帅朗一跳，马上提出几个异议，要是有残留怎么办？被人揪着可没好。程拐的回答是，整个用玻璃材料制成的发火装置碎裂后和工艺品的碎片混在一起了，谁也不知道起火原因是什么；眨眼帅朗又来个异议，你送进去的货要是公安追查怎么办？程拐的回答是：车号假的、人是我们行内人，而且不是本地的，送完货就走了，大晚上就看一眼，他上那儿查？景区一天走的货厢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怎么查？


　　即便是这样，还是让帅朗踌躇未定，想了很久又提着异议，真发生爆炸，查出来咱小半生可交待啦？不过程拐根本不在乎，解释着，这玩意只能吓人而不能伤人，而且爆炸后能把事故责任扣到他们头上你干不？


　　于是再一细细解释，帅朗咬牙点头了……这是要以牙还牙，把吴奇刚的存货全给点了。而且要点成一个自燃，点成一个非人为原因导致的火灾。两个恶从胆边生的人实在咽不下那口气，要兵行险招了。当然，还加了不少猛料，连帅朗都不清楚，程拐这行做盗版的人能黑到什么程度，不过据说很黑，因为同行竞争车被点着了、存货被举报了烧了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有时候出来混免不了要干点出格的事，不过帅朗第一次出这么大的格，选择这个地方看现场，总有一种心跳的感觉，期待着火起，又希望火别起……究竟那一个想法孰轻孰重，连他也无从判断。


　　十二时三十分，帅朗又一次看，没有，仍然没有……那个院子连着宾馆的锅炉房，少有人迹，空空的大院，一上午除了倒垃圾的车再无他人，先前有点心虚，生怕这事的后果会很严重，不过箭到了弦上，却是有发愁着不了火……如果着不了火，就毁不了这批存货，毁不了这批存货，就无法开展后续的安排了，一切都悬在程拐这个山寨版发火器上，可偏偏这家伙成哑炮了。


　　“施主……”有人在喊。


　　“施主可好……”有人在提高声音喊。


　　帅朗这才惊省是喊自己，放下望远镜，回头笑着看着身后恭立的那个和尚，三十多岁年纪，正躬身请安，不料帅朗却是没好话了，迸了句：“滚，别打扰我看滔滔黄河，欣赏祖国大好河山。”


　　“你污蔑佛门弟子，死后要下地狱的啊。”和尚刺激了句，标准的中州土话。


　　“你剃光头也是个秃驴，成不了佛门弟子，那个佛门弟子像你成天介骗人呢？”帅朗笑骂道。


　　“呵呵……那咋地帅老板，你也骗人骗多了，来我们这儿忏悔思过来啦？”和尚坐下了，看样根本就是熟人。


　　其实就是熟人，送饮料时候早认识浮天阁上这俩招摇幢骗的和尚了，不过甭小看这俩哥们，一年给景区管理处交得收入可不少，说起来还算个创收大户呢，估计是暂时没人烧香，和尚盘腿坐着想和帅朗闲扯几句，一句忏悔思过挑到了帅朗心头上，帅朗一心虚骂了句：“忏悔个逑？”


　　“施主差矣，众生之身都有原罪，都需要忤悔的。”和尚笑道。


　　“哎，我说小秃，你冒充佛门弟子，天天骗香客钱，你忏悔过没有？”帅朗问。


　　“我们不用忏悔，卖香枝是香客自愿，卖出去的钱三分之一归导游，三分之一给管理处，我们就挣点辛苦钱，问心无愧啊。”和尚笑笑，被帅朗糗着，脸根本不红不黑，说着还警告帅朗道：“别叫我小秃啊，哥们法号觉尘，我师傅智能，都是嵩山记名弟子啊。”


　　“你们改改名，你师傅改智障、你改成觉育（绝育），我要贴个布告说这两和尚家里还有老婆，看你咋混？”帅朗笑着糗着。


　　和尚伸出五指，要来抓帅朗，帅朗笑得眯着了眼，推了和尚一把，这假和尚特有意思，哥几个送饮料的都喜欢逗他玩，天天笑话这俩假货白天青灯古佛、晚上洞房花烛呢。正要和和尚开玩笑，却不料和尚的眼睛睁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地事一样，帅朗伸手摆摆：“哟哟哟，看见那个俏媳妇啦？”


　　“那儿冒烟啦……是不是失火了。”小和尚指着远处，帅朗一惊一喜一回头，架着望远镜，正好看到了“轰”地一声炸开，他的整个人随着这个景像全身颤了颤，隔着几公里，虽然听不到爆炸声音，不过能看到爆炸之后烟雾腾腾而起，把先前静谧的院子笼罩住了，一刹那间，帅朗的悬着心放到了肚子里，不过全身的血涌被激得仿佛直往头上冲。


　　“小秃，你眼睛真好，好像还真是起火了。烧麦秸吧？”帅朗故做镇静，放下望远镜站起身来，那和尚也没当回事，拽着帅朗：“喂喂，别走啊，大中午没人来，咱坐下聊会儿。”


　　“现在我得走了，晚上请你喝酒啊。”帅朗笑着拍拍起身的和尚哥，那和尚撇着嘴貌似不愿意听这话，帅朗嘿嘿一笑又加了句：“给你再找个妞总行了吧？不过费用自付啊，你一天在这儿可比我挣得多。”


　　顾不上看假和尚那表情，帅朗沿着台阶快步跑下去了，惊和喜之后，帅朗猛地觉得心在狂跳，咚咚地声音，血脉在加速，又有一种事后的害怕和恐惧齐齐涌上喉咙……紧张了，紧张得有点想呕吐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很好，充斥着报复的快意，激动得有点血脉贲张，边跑边打着电话：


　　“响了……程拐，叫他们出窝，马上人就要往出事地聚……”


　　……


　　……


　　响了，像一个行动的命令，在五龙景点停车场、小广场、观景点，路边，不确定的方位，不确定的人，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间，不过都接到同样的电话，都下意识地在看着目标：黄河工艺品商店，备注，那个装修比较好的。


　　响了，是爆炸，坐在店里的吴奇刚惊得差点一头栽倒到地上，慌乱中带着个店员和黄晓留下的人，租了辆电瓶车直朝堤灌站驶来了……看了两天的店，现在成空档了，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店员。


　　响了，随着爆炸声起，派出所的报警电话也叮铃铃响个不停，眨眼间是各处执勤的民警拉着警报，直朝出事地赶来……


　　响了……吃完饭正驾车回公司的寇仲电话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吓得一个激灵，方向盘失了准头，猛踩着刹车堪堪停到了路牙边上，这个消息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很大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这简直是亡命徒的干法，想到自己处处和帅朗一拔人作对，没来由的心里生出一种深深地惧意……


　　响了，现场一片狼籍，滚滚的浓烟四起，院子呛得根本进不去人，宾馆后窗的玻璃被震碎了十几块，威力不大，可响动很大，沿着路停了不少私车，还有过路的大巴，不少游客奇怪地看着冒烟的院子，宾馆里的保安们提着灭火器、拉着水龙头远远地冲着，消防车通知了还没有到场，先期赶到的民警接着白所长的电话，指挥着疏散……后脚跟来的吴奇刚看着滚滚浓烟和被炸得七零八落一堆的玻璃和石粉碎片，腿一软，瘫到地上了……


　　响了，报复的行动绝对不止一响，就在刚刚离开的五龙景点，前脚人刚走了，出事了，守店的程思雨和一位男店员眼见着后门洞开，七八位孔武剽悍的男子冲进店里，连惊呼尚未喊出，这些人又直奔门外，冲进了围着门店的兜售小贩，挥手便打、抬腿便踢，边打边骂着：让你他妈抢生意、再抢、干死你……咚咚咚一阵拳打脚踢，霎时以店门为中心放倒了七八个小贩，倒在地上被这些人猛踹。这都是一村一窝的，一吆喝要有围上来一群的，不料这些人更恶，膛膛膛几声脆响，一人手里亮出根甩棍来，砰砰叭叭没头没脑敲了一通扑上来人，霎时把人赶开了一大片，不少看着形势不对了奔回村报信还没走远，这些人却也不恋战，下了几下狠手立时退回店里，沿进来的原路从后门扬长而走，店里留的俩人蹲在柜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还以为是老板专门请的人清理门店了，吭也没吭一声。


　　这是个序幕，更大的变故接踵而来了，家门口被打，村里人可吃不了这亏，不多会来了一群，坐三轮的、骑自行车的、开拖拉机的，赶到五龙景点已经是全副械斗武装，锄头铁锹大木棒，围着肇事的吴奇刚那家黄河工艺品门店找人，越找不着越怒火中烧，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无处发泄的村民在店里砰砰叭叭一通乱砸，把门玻璃、柜台、货架砸了个稀里哗拉，偏偏在这个时候，连个巡警也没有，这倒好了，更助长村里人的恶胆，把平时看着不顺眼的店面，捎带着捅门敲玻璃干了一溜，不仅这个肇事的地方，连其他非五龙村村民开的店也遭了池鱼之殃，不是被顺手捅了玻璃窗、就是窗外扔进了几块钵大的板砖石头蛋，连帅朗的店面也未幸免，一大块水泥块从天而降，把窗户砸了个桶口大的窟窿。


　　惊惶失措的游客远远地围观着这场貌似骚乱的打砸，人流如织的景区以门店为中心堪堪错开了偌大一片空地，满地玻璃碎片、砖头、木棒、石头蛋、水泥块、还有斑斑的血迹和跑丢的鞋只，不过十几分钟，景色宜人的地方已是一地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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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狼籍一地 一台好戏


　　景区路18.5km处，两辆红色的消防车斜靠在黄河宾馆的后院墙之外，双人合架的消防栓喷射着白练介似的水龙，最后一丝火苗被压灭了，被水练冲得狼籍一地的包装箱“哗”裂开来，金闪闪、明晃晃的纪念章，和炸开的雕塑残片、玻璃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偶尔还有不多的地方在冒着缕缕清烟。


　　“吓死俄咧，中午吃完饭刚躺下，‘轰’就炸咧，俄还以为东突来啦……”一位胖肚腩的爷们在和了解情况的消防中队的讲着，脚上还套着宾馆的拖鞋，行李也没拿就奔出来了。另一位抢上来说着：“不是轰地炸了，这通通通通干了好几响，我正看《亮剑》李云龙炸城楼那段呢，一开始都没听出来……后来冒出烟来了才知道……”


　　“嗨，民警同志，这到底怎么回事嘛，大白天就有人扔炸弹了，我们好容易出来自驾游一次，别整得我们回不去了啊……”


　　“就是，黄河景区还四A景区涅，闹啥涅吗？”


　　“嘿嘿……四条A，不正好一颗炸弹么？”


　　“……”


　　俩位消防队警员草草记录着，主要是询问起火时间以及寻找当时的目击证人，火场正对着黄河宾馆的后窗，应该有不少目击证人，虽然是夹七夹八的地方话，不过还是从中提取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不一会儿，这两位出了宾馆大门，小跑着到了后院口子上，现场已经开始清理，向着中队领导敬礼，把大致的情况一说，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好在没有建筑物坍塌或损毁，每年中州火灾有数千起，像这样的，在专业人士眼中看来，毛毛雨喽。


　　“……起火点和炸点可以找到……那，就在这儿……”


　　一位拿着相机的现场勘测员指着货堆中央，又指指一地碎屑解释着：“堆放物已经清理，除了石雕、纪念章、挂件以及一些玻璃制品，还堆放了大量的烟花爆竹……这些都是爆炸后未充分燃烧的纸屑……”


　　“爆竹！？”支队领导蹙着眉，气坏了，一听说爆炸，连区长、区分局以及市消防支队都惊动了，敢情是爆竹。


　　“对，起火点引燃了外包装箱，导致了起火后的爆炸……这就是为什么声音很大，而破坏很小的原因，仅仅是把炸点周围的工艺品包装箱损毁了，二、三层后窗上的玻璃震裂了几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损失……”勘测员说着，有点万幸。


　　“原因呢？”支队领导道。


　　“这个……还在查找，如果单单是起火点，那原因相对要容易，可难的是起火之后还有爆炸，现在没有发现用于引爆的电气装置或者明火介质……支队长您看，从这儿到宾馆七层，中间这些房间里，随便那一个窗口扔出个烟头来，都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


　　勘测员很中肯地比划着距离，又指指了管理不善的后院，这儿充分能说明国人素质，方便面袋、烟盒、卫生纸甚至带红的卫生巾，烟头自然是附拾可见了，看得几位消防队的领导直皱眉头，勘测员又指指锅炉：“还有这儿，咱中州的气候秋冬干燥，锅炉房离货堆的距离不到七米，炉渣口正对着堆货的方向，在这样一定的区间之间，比如出渣的时候风吹起来的火星、比如温度聚到一定程度引起自燃，都有可能发生起火……”


　　“是不是人为原因呢？”领导问。


　　“根据对目击者的走访，起火现场当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在场，如果点燃的话，从接近的两米高货堆上跳下来，还要翻过两米七的墙，后窗上这么多眼睛一定会有看到的，当时第一个来救火的保安证明，门是上锁的，一般没有宾馆的进货，后门是不开的，而且夜里还有值班……当然，我们也考虑的引爆之类的可能，不过在起火点和炸点周边，均没有发现电气装置以及燃烧介质，所以人为的原因，暂且可以排除……”


　　“好……勘测一下现场，仔细点……”


　　支队的领导摆着手，打发走了带来的勘测员，这些东西还是蛮有说服力的，不过这样有说服力偏偏又给领导找了点难题，对呀？原因呢？踱了几步，从宾馆里奔出来的中队俩人小队长迎着上来，不迭地说着：“肖支队长……我们来迟了一步，没想到，真没想到，给您添麻烦了……”


　　“少打哈哈……”支队长脸上严肃，瞪着这俩酒意盎然的一眼，估计这俩位属下是从酒场上被拉下来的，遮遮掩掩的，连制服都没有穿，让支队长好不生气，一指火场：“这可是四A景区，你们平时工作怎么做的？大白天、干道旁边起火，有多少全国各地游客看着？中州的形象还要不要，我们消防队的荣誉还要不要？这充分地证明你们平时疏于防范管理……”


　　“不是，肖支队，这家是个私人宾馆，我们的整改通知书已经下了，人家屡教不改，我们基层的工作也难做呀？”一位中队长的诉着苦。另一位补充着：“是啊，肖支，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七月份，我们一共给这家单位下达了四次整改通知，旧锅炉改造、消防设施存在问题、以及兼职消防安全员的设置，他们一样也没报上来……”


　　咱们中队工作一般都有谱，整改通知那是挨个下，不为别的，就为出了事有个搪塞的借口，不着火啥都好说，一着火也有的说：那，整改通知都给你们下过了，没好好遵照执行吧！？


　　“哦……是吗？”支队长眼睛一亮，然后又“哦……”地长舒了一声。踱步着回到了车上，远远地看着和两位现场指挥的队长小声说了几句。


　　过了一个小时，现场勘察完毕，有个最适合也是最可能的理由，从后窗扔下来的烟屁股引燃了货堆，导致起火爆炸……主要事故责任人名单上出了一个人名：黄河宾馆经理郝运来……违反烟花爆竹管理条例，非法储运易燃易爆物，还得加上违反消防管理制度，拒不执行消防部门出具的整改通知云云……


　　郝经理刚回宾馆就被民警传唤走了，边上车边对着围观人等喊着：“……那货不是我们的，真不是我们的……就租给个朋友放点东西，谁知道他搁的是二踢脚雷炮……民警同志，您听我说，真不是我的，我冤呐，我比窦娥还冤，不能他的东西放我这儿爆炸了，我还有责任吧？我是受害者呀……现在订的房都快退完了，我找谁说理去……你们不能不查清楚就抓我呀！？”


　　那不行，想当初消防队的上门接待都不接待，这会消防中队的有话说了，一位说：你冤什么冤，你看看你们那灭火器那年产的？能当古董卖了吧？另一位说：锅炉统一整改，电气电路自查，你们干了么？就知道起火了叫我们来灭火是吧？还有一位呛了句：你把这么多炮仗放自家院子里，还说冤得慌？


　　消防中队的铁面无私，一句也通融不得，再叫嚣你是阻挠公务啊，愣是把一肚子委曲的郝经理给带上警车，一溜烟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景区派出所接到消防中队的通知，核实景区黄河工艺品店一位叫吴奇刚的经营者，据说涉嫌非法储运烟花爆竹，要求派出所协查传唤此人……


　　……


　　……


　　派出所这场早乱套了，电话铃响个不停，是区分局在询问事件经过，一听又是景区辖地五龙村的村民闹事，立即指示要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不过每次听到是老百姓闹事，分局的都不来人，这些人可不跟抓违法犯罪一样，你敢抓一个，就能有一群来围攻派出所。隔了一会儿，又有电话来了，却是市公安局办公室的，一听白所长当头泼了瓢凉水，事闹大了，居然有好事之人把现场的录像传网上去了，说是黄河景区发生骚乱，网警正忙着删除网页呢，市局的把电话打来了，先是问事情经过，问完经过又要个详细报告，还说随后要有调查组下来调查事情经过……


　　白所长放下电话，全身发凉，瞪着眼，可不知道为啥喉咙里那口气就是喘不过来，所幸起火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在黄河宾馆现场刚松了口气，又遇到了这事，实在是有点焦头烂额，踱步从二楼所长办下来，立时又被五龙景区一帮子经营者围住了，质问扑面而来：


　　“白所长你们管不管，村里人欺负我们可不止一次两次了啊，光砸我们的玻璃，不砸他们村人的……”


　　“我们的柜台可全被砸了，我可看见是谁了，就脑袋上有个瘌头的……”


　　“他们存心是不让我干了，我们就卖特产，没惹他们呀？”


　　“还有我们店员受伤了一个啊，脑袋被砖头块砸了……”


　　“不行，严惩肇事者……这次绝对不能姑息。”


　　“……”


　　一堆人吵得白所长头昏脑胀，扬着手：“好好，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我们正在调查经过，一定严肃处理，大家按次序，做好笔录……还有玻璃要尽快按装好，五龙景点是中心，是咱们景区对外的窗口……”


　　叫着民警，把一干义愤填膺的店主往办公室请，刚走几人，白所长看着人群里那个大胖子，一把揪住了，瞪着眼，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你叫什么来着？”


　　“田园……”


　　“你来干什么？”


　　“我们店玻璃也被砸了……”


　　“你们……”


　　“啊，我们把店又盘回来了，准备转让出去吧，结果上午就出事了……”


　　“那……”


　　白所长想起个名字，不过喉咙一紧，没说出来，眼珠子转悠了转悠，没吭声，一扬头：“去吧，做笔录去吧。”


　　人一走，白所长有点心有所思了，隐隐地怀疑到了什么，不过一切都不像预料中那个样子，或者都是自己根本无法想像的样子……什么样子呢？就像所有警察在心底都产生过的那种无力感，你觉得就是他，可你根本没办法。


　　“小程、薛子、二方，车开出来，跟我走……”半晌，白所长做了一个决定，叫着属下上了警车，所里这几位参与事件的处理了，姓薛的汇报着：“……所长，不好查，监控上都调出来了，就是村里人打砸的，我看了看，瘌头、地虫子、三沟子、毛蛋、铁杵……基本就这一群闹事的……都是些刺头，不过这次好像不是他们先动的手。”


　　“不是他们先动手？”白所长愣了。


　　“嗯，是群外来的人，录下来了，直接从吴奇刚的店里奔出来先动手打人了，估计是抢得他们没生意急火了动上手了，不过都扣着长沿的帽子，跟咱们维持杆路的工人样，最多拍了半个脸……他们这一打，得了，村里人正好有借口闹事了。正好把平时看着不顺眼的店面都砸了一通……”


　　“啧啧啧……”白所长无语了。


　　不一会儿，到了景区，一大半门店都关门歇业了，即便是环卫把现场清理了不少，还是留下了肆虐的痕迹，特别是阳光下窗户上黑洞洞的窟窿看着触目心惊，瞅着窟窿往里看，不少店里柜台上也是大窟窿小窟窿，谁招上这事算谁倒了血霉了。


　　到了最北那个两间的门店，这是受害最大的一家，窗户上没窟窿，不过也没有玻璃了，进门看着屋里一堆人在讨论着什么，霎时住口了。


　　“谁是吴奇刚？”白所长问了句，有点明知故问之嫌，问时已经看到了居中而坐、脸色煞白的吴奇刚战战兢兢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对着几位警察说着：“我是。”


　　“你涉嫌非法储运烟花爆竹，现在依法对你传唤……跟我们走……”白所长面无表情地说着，一张公务脸。


　　“啊？我们卖工艺品的，那有烟花爆竹？”吴奇刚愣了。


　　“不是这儿，是黄河宾馆，根据郝运来的交待，那些存货是你的对吧？”白所长问。


　　“是啊。”吴奇刚机械地回答，不料一回答猛地觉得不对，还没吭声，白所长一扬头：“带走。”


　　“啊？不是我的……我们就点工艺品，爆竹是他们的吧？”吴奇刚慌乱间只能乱推诿了，待要辨白，两位民警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无奈之下，摇着头，直跟着两人出来了，一出来，不知道是早等在那儿了还是偶遇上了，一群村里娃娃大喊着，黑蛋，就是他打你爹。


　　然后是点点黑影，叭叭唧唧在吴奇刚身上炸开花了，登时一片黄白之物沿着额头、领子、衣襟流下来，地上留了一片碎裂的壳，鸡蛋，正宗的黄河柴鸡蛋，只不过糊了吴奇刚一脸一身，这位白面帅哥当着这么多围观的人，那受过如此羞侮，一口气上不来，气得两腿一软，话也说不出来，一屁股坐地上了……


　　“去去去，谁家娃，这么小就学坏了……”民警斥着，那扔鸡蛋的一群娃娃嘻笑着又钻得没影了。这边忙把吴老板扶到警车上，好歹启程了。


　　车一走，躲在景区四处的娃娃们又聚拢起来了，结伙往村里奔着，半路上，都奔到一辆货厢前停下来了，伸着沾着脏脏的小巴掌，老皮眯着眼，你的、他的、还有你的……一张一张五块钱纸币分着，分完了一群娃娃呼哨着奔走了。老皮待人走了很远，才哈哈笑着摸着电话道：


　　“吴奇刚被派出所带走了……”


　　……


　　……


　　“知道了，老皮你到村口，大牛可能快到了，这事全靠你了……”


　　帅朗扣了电话，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放着手刹、发动着车、回头瞥了眼窝了好多天的程拐，这货正啃着鸡腿，这么大事，仿佛就像没事一样，忍不住帅朗问着：“喂，这么大事，你丫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什么？”程拐不屑道。


　　帅朗脸上肌肉抽搐着：“这么大事，丫的要被警察提留住，得判你妈好几年呀。”


　　“你不好好学习，懂个毛呀？它要不爆炸，顶多就是赔上几千鞭炮钱，谁也不觉得那玩意能当炸弹用呀？他要爆炸，这个起火点和炸点根本就无迹可寻了，作案工具都炸碎了，我就不信谁能想到是玻璃点火……就即便是能想到，没证据怎么定罪？就定罪大不了三两年光景，我蹲号子，你发工资啊……”程拐吃完了，开着车窗把鸡骨头一扔，前襟衣服蹭蹭油手，撇撇嘴，很有成就感道着：“怎么样，兄弟这一手不赖吧？”


　　“那儿学得，以前没见你这么聪明过。”帅朗问。


　　“呵呵……书上学得呗，你以为哥们白经营书了，世界十大禁书，你看过几本？我有原本……枪械原理看过不，制枪的模具图哥们都有……《锁》看过不，公安部内定的教材，这玩意我们进货不超过一百本，出手都是高价……甭说这玩意，我能给你配个真炸弹出来，你要不？”程拐道着，看来真是各走各的路，各在各的路上已经走到对方仰望的高度，对比成长这么迅速的程拐，帅朗还真是落下风了。


　　“得，我还想多泡两年妞呢……几年没深交，没发现你成黑社会了啊。”帅朗诧异道。


　　“是涩会黑、不是黑涩会……没听过从来英才出草莽吗？淹没在民间的奇人异士多了，哥们再成长几年就算一个了……嘎嘎……你别紧张，没事，消防队只要无法证实是人为纵火，那回头肯定是找宾馆的麻烦，罚他们几万都是轻的……宾馆为了省钱，在这个上面肯定浑身毛病，一大堆摆着呢，不过他们肯定死活不承认那玩意是他们的……吴奇刚涅，肯定也不承认那玩意是他的……所以呢，甲以为是乙的、乙以为是甲的，这扯皮事，他们慢慢扯去的，坑老子一下也不让他们好过，就当给消防事业做贡献了，让消防上罚死他狗日的……”程拐笑着道，混迹市井日久，看来有些事能揣摩个八九不离十了。


　　“服了……看来我还是浅薄了点，不过说好了，查我头上，我第一个把你扔出来。”帅朗笑着道。


　　“嘿嘿……你以为涩会能这么公正呀？就这么点屁事，爷花上十万块，看守所都不用进就能回来，你信不？”程拐不屑道，这态度倒上让心神不守的帅朗宽慰了几分，程拐听得一直问自己，反过来了，侧侧身问着：“说好了，生意盘回来，四六开……你把兄弟当马前卒使了。不能白使啊。”


　　“这个嘛，你就不如我了。”帅朗笑着道。


　　“这我相信，你脑袋长得比别人多根弦，这次钱从那儿来？要捞不上一把可亏大了啊。”程拐道。


　　“你笨呀，还在生意上嘛，要是把货源全部控制了，你觉得会怎么样？”帅朗问。


　　吁一声，程拐瞪眼，吸凉气，揣度着，这肯定好，景区不像其他市场还有老客户，只要控制货源，价格回复的周期会很短，不过问题多多，程拐诧异道：“我有点懂了，你是先收了罗嗦的存货，少给了两万七……再炸了吴奇刚的存货，可村里人呢？”


　　“已经开始收了，这些天消耗了不少，都是价格低的残次品，好东西还都存他们手里出不去呢，大牛、老皮，正在村口收货，憋了他们十天出不去，都快憋出病来了，我估摸着，便宜两三折收回来很正常，说不定价格更低……”帅朗道，因为这些，筹了不少钱，眼前掠过个俏影，是杜玉芬杜姐，这位剑胆琴心的红颜知己一听用钱，二话不说全力支持。


　　“哦，明白了……搅得村里人和景区商户干架，你在屁股后收货，丫的，这人坑得有水平，坑了还落个好……”程拐怂着膀子，缩着脑袋，评价了句，笑着看着帅朗，问题又来了：“那厂家呢？人家是傻瓜？被你忽悠得存逑了那么多货，回头价格一涨，不给他们找好事了？”


　　“是啊……可他们不知道价格将要涨高，所以现在，还是买方市场，我说了算……现在就是去找他们谈，成败在此一举了。”帅朗道。


　　“吹JB吧你，厂家能买你的账，那几家好歹也几百万资产呢。”程拐提着异议。半信半疑追问着：“要是他们不买你的账呢？”


　　“你个傻B，这是环环相扣的，收回货来，我们等于有比厂家成本价更低的货源，他要敢竞争，起码的人缘优势和价格优势都不占，我说了算……他要不敢竞争，还是我说了算。否则他的货只能烂在手里了……雕塑、纪念章也就只能景区出售，离开景区，那东西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堆破烂，加上村里人短时间之内肯定不敢对这个生意再有非份之想，所以他们货出不了，要不这两天发了疯似的找我？哈哈……”帅朗笑着道，一连番的算计，快接近尾声了。


　　车轻快地驶过中原路、华西路，到了裕华酒店，门厅口上站着位风姿卓约的女人，正是多日未见的杜玉芬，迎上来，眼亮着看着帅朗，很像久别重逢的喜悦，帅朗问了句到齐了吗，杜玉芬笑着点点头，两个人状如第一合作时，潇洒地进了酒店……


　　……


　　……


　　此时，老皮正带着村里几家囤货的主出了村口，大家伙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翻身大解放的表情迎接着这个临时给成的车队，现在景区打得乱七八糟，别说做生意，不被砸了摊就不错了，再说村里不少人都参与了，传说派出所要这次要动真格的抓人呢，个个人心惶惶，那还有心思做生意……于是乎，成箱成件未开封的货流水介的从村里开始往外运了，换回来收货的一摞或厚或薄的钱，个个是被剜了块肉那般的心疼表情。


　　也就在此时，吴奇刚正坐在派出所单独地的询问室里，脸似苦瓜、心比瓜苦，机械地重复着一句：“真不是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么大了，玩什么炮仗？要不就是宾馆的，他们经常开个业庆个典什么的要用……真不是我的。”


　　不管是郝运来还是吴奇刚，越矢口否认，越像推卸责任，这事一时半会问不出个所以然了，派出所又转了个话题：“那下午的打砸事件呢？是你们先挑起来的啊……录像上显示，你们店里的人出来先动手打村里人了，之后才引发了村里人报复行为……这些人都是谁？这个隐瞒不了啊，近两天我们听说一直有人到你的店里来，是不是准备不少时候了……”


　　啊？又来个屎盆子，吴奇刚面对不苟严笑，分析严丝合缝的警察，一肚子冤曲，俱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派出所不远就是黄河，看来就跳进去都没那么容易洗干净了……


　　同样也在此时，中州市南城区消防中队的事故情况说明草稿从打印机里喷吐而出了……于九月七日中午十二时四十三分发生于景区路142号黄河宾馆的火灾勘察情况如下：……事故主要原因为，宾馆违规大存放烟花爆竹以及易燃化学类工艺品，现场勘察存有二十七箱烟花爆竹类易燃易爆物品，且事发地为宾馆的后院，锅炉、未燃尽的烟头、炉渣等明火较多，之前我队曾四次向该宾馆下达《火灾隐患整改通知书》，该单位在锅炉改造、布线以及消防设施等方面均存在重大隐患……建议对主要事故责任人郝运来按《消防治安管理条例》依法处理，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事故责任……


　　文印员送给了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正在接中队领导的电话，接了电话，拿着稿子，在第一句之后按电话的指示加了一句：起火原因经鉴定为入住客人扔下的烟头所致（因入住房客受到惊吓集体退房，现正在调查。）


　　不管怎么样认定，责任人郝运来都跑不了了，倒也不介意在专业的角度给他扣个屎盆，主任写完，一扔给文印道着：


　　“打印出来，给中队长送去，等着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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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良无商 有商无良


　　杜姐很漂亮！


　　进门没几步，帅朗心里泛起个让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的念头，看到杜玉芬黑色的西装、深灰色的裙，能感觉到被包裹着的熟女丰腴，侧眼能看到杜姐束紧而没有赘肉的腰，于是泛起了这个念头，眼往上瞟能见到柔滑丝顺的乌发刚刚及肩，和雪白衬衫成了鲜明而耀眼的对比，几步之间，帅朗这个念头却是更炽更盛了。


　　很不该泛起的念头，杜姐已经是三十挂零年纪了，基本能划到高不着低不就的剩女行列了。不知道是因为这次杜玉芬借给钱了，还是因为杜姐本身就漂亮，反正这个念头有点挥之不去，虽然见到漂亮女人，对于帅朗总免不了生出点龌龊想法来，不过这次还真没有，就觉得漂亮，就觉得美……有些女人一看会让你不由自主往床的方向想，而另一些女人不管怎么看你都不敢或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在俩个人的交往中，帅朗感觉到杜玉芬越来越倾向于后一种了。


　　“看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什么时候都贼头贼脑的？”杜玉芬不经意瞥眼，正看到了帅朗偷瞟的一幕，笑着道，帅朗却是顺口接着：“不至于吧？这么聪慧个头脑，怎么会贼头贼脑？”


　　“得了呗啊，你硬从飞鹏公司割走一块市场，不明其中就里的，看着眼红的很呐。现在公司都传遍了，前两天听说你被挤走了，今天又听说你们店被砸了……都幸灾乐祸看着你走背运呢，”杜玉芬笑着道。


　　“呵呵……是吗？那你还借给我钱？”帅朗问。


　　“我那不叫借钱，叫投资……风险投资啊，在你身上还是值得的，谁也不敢否认我的投资眼光，对了，回头和你商量投资回报的事啊。”杜玉芬开着玩笑。


　　“那赔了呢？”帅朗扬头疑问着，看着杜玉芬嫣然一笑，一笑很神秘地道：“你赔不了，要赔你早溜了……你根本不敢扔这么大数额。”


　　“我是说真赔了呢？这段我可真走背运着呢。”帅朗笑着强调。


　　“那就没办法了，又被你绑一条贼船上了，自认倒霉呗。”杜玉芬笑道，丝毫不介意。


　　俩人相视一笑，进了电梯，恰巧只有俩人，按着去十三楼商务会议室的楼层，杜玉芬此时想起会议室的事了，警示着帅朗道：“……帅朗，你做好心理准备啊，上面那帮子快吵翻天了，我粗粗问了下，好像都是被你坑了的。”


　　帅朗此时眉毛眼睛一挤，乐歪嘴了，没回答。


　　于是杜玉芬诧异了，笑了笑，带着几分不相信地问着帅朗：“我就奇怪了，这些小厂家里最少的也压了几万，最多的积压了二十几万，虽然都不多，可合一起也不是个小数目，你一分钱订金没付，他们怎么就相信你，还都给你做产品……教教姐，你是怎么办到的？”


　　“呵呵……我就说了说，是他们鬼迷心窍了。”帅朗道。


　　其实骗人骗人，不在于骗子的高明，而在于被骗之人的贪心，而且对于做生意的人，倒不介意这种手法。杜玉芬看着西装革履，浑然不似当时景区所见那个短裤人字拖的帅朗，自从进了飞鹏，见面的机会很少了，每每一见对于她仿佛有点惊艳感觉似的，比如这一次，还真不知道帅朗是怎么着把这些厂家忽悠上道了。看着帅朗神神秘秘坏坏笑着的表情，知道这货没干什么好事，于是很促狭手刮了刮帅朗的鼻子，不再追问了。


　　一刮，淡淡的香气钻进帅朗的鼻子里了，很温馨的感觉，也很亲密，却不像情人或者恋人间的亲密，有点像姐弟俩的那般亲密，帅朗怔了怔，觉得这感觉很好……可转眼又觉得不好。


　　叮声电梯到了楼层，刚踏出电梯门，杜玉芬一把拉着帅朗，没进甬道，而是转身到另一侧的安全出口，帅朗诧异地被拉着走了几步，到了门口，杜玉芬一站，很正色，不开玩笑的那种表情，细细打量着帅朗，尔后才郑重地小声道：“……你们的事姐知道了，有些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帅朗疑惑了。


　　“就是你在景区工艺品生意出事的事，罗少刚、黄国强他们……”


　　“哦，那事呀，快过去了……”


　　“胡说，你看看你……”


　　杜玉芬显得有点嗔怪，似乎在嗔怪帅朗不知道爱惜自己，几分怜惜端端帅朗的下巴，啧着嘴道着：“眼睛红得快殷出血来了，脸上一点光泽都没有了，气色可比以前的差远了……那还像以前的帅朗，那时候多高兴啊，我每天看着你都乐呵。”


　　“呵呵……没事，杜姐，这不都快过去了。”帅朗微微的感动泛起在心头，轻轻地拉着杜玉芬的手，那只手感很好，不料他刚拉着，杜玉芬蓦地就抽回去了，然后是剜眼盯着，抿嘴笑着。


　　一盯，一笑，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来了，那只白皙小手曾经被帅朗无良轻薄过，帅朗讪笑了笑，此时有点找不到那种暧昧的感觉，杜玉芬似乎仅仅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随即又轻抚过帅朗肩头，有点感慨地说着：


　　“别太在乎那事了，有良无商、有商无良，大部分情况都是如此……出了那事，我怕你一直在悲观里出不来，早就想找你聊聊了，不过你一直忙着没时间……今天和厂家这事，要是谈不下来也别灰心丧气，真要不行还有饮料生意，真没有生意了，还有杜姐呢……”


　　“是不是呀？这话我怎么听着像包养我呀？”帅朗心里暖暖的，不过嘴上可没说好话，杜玉芬嗔怪了眼：“我是说帮你找干的，这么大人让我养着？你可好意思？”


　　“那好，没办法了，我一定找你……不过现在咱们是不是得会会厂家了，办法还没用完呢……”帅朗指指商务会议室的方向，杜玉芬这才止住了话题，不过拉着帅朗还是小声的安慰着，估计是担心帅朗想不开怎么地，帅朗虽然心有打算，也被这些净是关切的话听得心有所动，有时候你没放心上的人，对方却一直把你放心上，有时候无意中的朋友莫名地成了知己，那种感觉，不管怎么说总是很好的。


　　到了标着商务会议室的门口，俩人的亲昵样子自动消失了，严肃、正装，杜玉芬俨然又成了位不苛言笑的白领姐，稍稍一顿推门而进。


　　……


　　……


　　随着一进门，屋里圆桌坐了大多半，烟雾缭绕的空气里，十二个厂家倒来了十四个人，先是一愣，跟着立马炸锅乱套了……


　　“帅老板，终于肯出现了啊……”有人是讽刺。


　　“我们石粉厂那三万尊光成本都二十多万，可是一点没掺假，这么多订货我们冲着咱们关系好，一分订金没收，帅老板，做人不带这样的吧？一声不吭不给个交待了……”有人在诉苦。


　　“是啊，帅老板……我们草编厂可是街道办的小厂子，草帽可印成五十年代样式了，您要是不提货，可全得砸我们手里……”有人有点怒意了。


　　“帅老板，冲着咱们这么长时间交情，您总得给句痛快话吧？想压价、想换订货下家，您也打个招呼呀？”有人攀交情了。


　　“就是……把我们请这儿什么意思？”有人质问了。


　　一人一句，嘴快的早插了两句了，有质问，有无奈，有恳求，反正什么情绪都有。帅朗步态稳健地坐到了首座，脸不红不黑的坐下，杜玉芬却是嫌烟呛得慌，径直到窗前开窗门，待回头时，帅朗也嘴上叼了支，很拽地“叮”声响着ZIPPO火机脆声，斜斜地点上了，听着这些人的牢骚和质问，仿佛和自己无关一般，很沉得住气。


　　最坐不住的光华厂何厂长站起来了，想生气又生不出气来的那种尴尬表情，摆摆手：“帅老板，我们一直觉得你可够意思，您给句痛快话，真不要我们自己想办法……不能这么折腾我们吗，都是小门小户小厂，这么来几下非把我们折腾倒闭不是！？”


　　一说，众口附合，质问语气颇浓，不过帅朗知道，说什么真不要，他们自己想办法那是虚的，恐怕在座的都怕自己说那句话，这烂市的玩意真变不成钱，可只能当废铜烂铁破草鞋了。何厂长一带头，众人的眼睛巴巴地瞧着吊儿郎当样子的帅朗，不过好在没生气，也没有摆谱，也没说不要，只是稍显为难地样子出来，不少厂家暗道着坏了，要压价……不过既然请到这儿来了，肯定心里都有谱。


　　“我要，全部要！”帅朗来了个大满贯，全包了，在场不少脸色稍松，却不料这货脸色一变，苦苦地说着：“不过现在实在没钱……真的，不骗你们，王八蛋才骗你们，谁想查我账户我把明细单给他，只剩不到一百块钱啦……”


　　杜玉芬看着帅朗装腔作势，使劲咬着嘴唇怕笑出声了，在座厂家来人，不少明显地看到了喉咙重重地噎了，都想到可能会压价了，可没想到这位更干脆，直接“没钱”一句交待了，猜着心思估计也知道，想白要赊货……


　　行吗？厂家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着赔得最多的是光华厂的何厂长石粉厂秦厂长，刚刚众说纷纭也猜了八九不离十，心里都有点底了，不过仅限了能在价格上让多少，可没有白给这一说。


　　不少人的眼睛直往秦厂长身上盯，一瞅就是赔得最多的也是带头的，四十多岁年纪，看着挺老成持重个人，很客气地说上了：“帅老板，咱们别开这个玩笑啊，您的身家我们也知道点，您进货量多少这是有目共睹的……在座都老大不小年纪个人了，价格什么的好商量，都当得了家，拖了几天了，好歹今天得说成一章吧！？”


　　很客气，很委婉，不委婉不行呐，几十万和面子那个重要不用想都知道，不客气都不行，不料帅朗听得这话根本不动心，摇摇头：“价格上我从来不讨你们便宜……我真没钱了，你们怎么不信呢？我说让你们加大产能，哎，你们相信；我说让你们提高产量，哎，你们相信；我说让你们降低质量糊弄村里人，哎，你们相信；……现在我说我没钱，你们怎么不相信了呢？”


　　寥寥几句，奇声怪调，把数日来的事给了个总概，不少人脸上发烧，有点被人当白痴牵着脖子走了一趟的感觉，杜玉芬可不知道此中的详情了，看看在座那位年纪都不比帅朗小的众人，有点怀疑，帅朗怎么着又把一群老大不小的忽悠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没音了，好像这事就是自找的，还真怨不着谁，厂家几位都有点尴尬，稍静了下，听得敲门声起，进来的却是宾馆的服务员，几盘水果、饮料、烟，很上档次的果盘架着摆到了桌子中央，只等人走，厂家来人中拿使着眼色，那位中分头甭亮的何厂长清清嗓子，小心翼翼问着：“帅老板，咱们不兜圈子了，您给个解决办法怎么样？我们听您的……”


　　“是不是呀？你们信得过我，我信不过你们呀？”帅朗欠欠身子，笑着挖苦道：“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可大家想过没有，今天的局面是怎么样造成的，我们专为景区的设计，大家明知道我找小厂家就是为了保密，回头有人订你们同样的货，敢情还没人吱个声……我大把挣钱的市场丢了，大伙就觉得我好受是吧？就我不好受，我可没找过大家麻烦，对不对……现在大家不好受了，是不是应该反省反省了，咱们一条船上的，都是些小人物，还是条破船，劲不往一块使，那迟早还不得翻船……”


　　像上课，讲得蛮有派头，座下一干三十、四十到五十不等的小厂来人，都听着没敢打断，不过心里泛着嘀咕，似乎今天好像不是压价，要压价早说出来，何至于揭以前的烂事非让大家脸红一下；也不像撂下不管，否则就没必要通知大家来了，直接玩消失不更好？要不……还要货，只是给大家敲个警钟，在座的不少揣摩到了这儿了，希望又上来了。只要有一线希望，谁也介意听几句难听话。


　　好容易把道理讲完了，帅朗抿着水，清清嗓子，看着眼睛都期待地盯着自己的厂家来人，慢条斯理地掏着口袋，好容易把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掏出来，展开，给最近的草编厂递过去，示意着往下传阅。


　　是什么，一纸协议，草稿而已，草编厂这位能当帅朗叔叔的粗粗一览，脸上肌肉抽搐在一起，明显不乐意……然后递下去，何厂长刚一看，旁边就有两位一起凑上看了，看了几眼惊讶地问着：“我们，向你交保证金？岂有此理……我们没收订金，你倒收我们的？”


　　“是啊，咱们之间发生的事充分证明，没有点保证是不行滴，只收你们货值百分之十的保证金，你们现在就降百分之十都出不了货，这个金额还是挺合理。你就全销售出去，销售成本也得占到百分之十吧？”帅朗无动于衷的说道。


　　“那你这出货到什么时候了？”何厂长问。


　　“一个月，最长不超过五十天，要不你们卖。”帅朗道。


　　噎了何厂长一家伙，旁边没看的，却是自行从何厂长手里拿走了，秦厂长又是凑了几个瞧着，一瞧更有愕然的事了，惊声问着：“还要代管我们的模具！？”


　　“是啊，防止你们私自加产出货……你们谁再偷偷产出一批来，谁受得了。”帅朗道，又噎了一句。


　　模具的开发还有有难度的，而且价格不菲，因为加产的货就不值得专门开发个模具了，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厂里的东西，给了订货方可是闻所未闻的。


　　继续往下传，看者不是愕然就是不屑，要不就是有点冒火。条件很明确，乍看就像欺负人，不但让厂方按积压产品的百分之十交纳保证金，还是代管纪念章、沙漏、雕塑的生产模具，而且给的出货时间是六十天，差不多好处全占了，这搁谁好像也接受不了。一圈传完了，杜玉芬暗暗观察着，心里暗道着恐怕是没戏了，本来以为帅朗会压价吃进这些货源的，可没想到帅朗会出这么苛刻条件，那一纸协议传回来，在座的都屏息讷言了，不过看不到谁脸上有赞同的意思。


　　这可比压价吃货狠多了，要这条件答应，那等于人家立于不败之地，责任和风险全部转稼到厂家头上了。


　　僵了！？肯定是僵了……杜玉芬有点担心，看这样子，心里画了个好大的问号，有点觉得帅朗想得过于简单了，毕竟在座的都是年纪一大把、人老成精的人物，好处净自己占了，人家能满意么？


　　于是，烟雾缭绕的房间，空气像凝滞一样，厂家的除了置疑倒也没有追问，不过肯定不会同意，帅朗欠欠身子，掐了手里的烟，看着面前这些大哥大叔，还是一副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得性，好多事就毁在这个上面，因这事憋了好长时间的话，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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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陈明利弊 火中取栗


　　“各位大哥大叔，我知道你们心急变现，可我确实没钱……咱们还从没钱开始说起，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从昨天开始，我里里外外筹了一百八十多万，全部用来帮大家救市了，这么大人情，不至于在场没一个人领情吧？”


　　帅朗开口，却是喷了句让众人奇也怪哉的话，脸上多有不屑以及愤懑，即将接近掀桌子砸凳子情绪的众人一听，愣了。


　　救市？救那儿的市？给谁救？厂方的互看着，都没接这一茬。杜玉芬这会倒暗自松了口气，刚才看僵得几乎剑拨驽张了，亏得在场都是些上年纪的，还沉得住气，不过一听一百八十万又暗笑了，满打满算连自己加上帅朗的不过凑了七十多万，帅朗这两嘴一吧唧，翻了一倍都不止。


　　看看众人不解，帅朗摸着手机，调到了传回来的图片上，刚刚现场发回来的，又依次递给旁边的往下传阅，一传、二传、传着看到的，都是几分不解，几分愕然，再加上几分诧异，是收货的现场，那地方不少人认识，指头一拔，屏幕一变换，近景能看到村里人送货、远景能看到七八辆大货厢，甚至于有的厂家一看包装就知道是自己厂里的产品。


　　边传阅着帅朗边解释着：“本来想把这单生意交给村里人经营，不过看情况恐怕不行，大家也知道了，零售快逼近批发价了，再跌跌就到成本价了，烂市了……所以呢，我还是觉得把货收回来自己经营得好，这么着我的情况基本就和大家一样了，甚至于到今天晚上，我可能比在坐的各位都难，我手里的存货要比各位手里积压的还多……”


　　帅朗苦苦地说着，一副小白菜苦水长，苦过没爹也没娘，那表情让不谙真相的还真能生出几分同情，只不过在座的可没有同情感觉，都怔了，很严重地发了下怔，都是生意上的老油条，这办法岂能不懂，放手收村民手里的存货，都是售不出去的积压货，那价格自然可想而知，烂市之前抄底，说不定低过成本价都有可能，有这么便宜的货源，怨不得人家根本不搭理你厂家了……


　　上当了，上了大当了，光华厂何厂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暗暗叫了句苦，这是一直唆导着厂家在上游提升产量，让上下游货源全部积压，然后乘势低价回收，回头这么巨量的货源马上对厂家形成威胁，厂家不动，人家就坐地开售；厂家要动，马上拉开竞争架势，厂方一无市场二无渠道，连最起码的价格优势也没有了，谁胜谁负一看便知。


　　不吭声了，在场的此时才明白了这位帅老板殷勤帮着厂里出货的意义何在，亏得厂里还花了不少招待费，敢情到最后人家才下了个狠手，连本带利要全挖回去。


　　杜玉芬笑了笑，虽然无从知道这其中的许多关节，不过以她对帅朗的了解，基本猜得出帅朗拿捏住厂家的要害了。


　　于是剑拨驽张的气氛被一句消弥得无影无踪，厂方几位有惊讶、有心虚、有愕然，更有看得远的显得很心痛了，恐怕这单生意，赔是赔定了，赔得估计还少不了……


　　……


　　……


　　“帅老板，这么做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何厂长吭声了，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抱着干脆撕破脸的态度，何厂长指责着：“你真要这么逼我们，大不了大家一起降价出货，我们没无所谓，开一天就几万枚。”威胁，反向威胁上了，厂家纷纷附合，再怎么着你也是销售商，难道能压得住我们生产商，一句话，大不了绑一块赔，谁怕谁？古风石料厂这位老成持重，可一下子也压不住众口一词。


　　帅朗只等一堆牢骚发完，呵呵笑着道：“我收货不到原进货价的六成，甚至更低，有些东西半价就收回来了，而且收的都是你们第一批出的货不是后来出的阉割次品，所以你们不是赔钱的问题，要赔本才能跟我持平……还有啊，市场、渠道、零售都在我手里，我想来想去，各位好像连赔的机会也没有啊？”


　　挖苦，很严肃的挖苦，一针捅到G点上了，刚刚说气话的几位霎时如斗败的公鸡，从高潮落到低谷，一下子颓然了。


　　坐在旁边的杜玉芬看着情形，悄悄地伸着手，伸在的帅朗搭起的二郎腿上，轻轻地捏了捏，帅朗微微侧头看着，杜玉芬微微摇摇头使着眼色，俩个人几乎心意相通，杜姐人向来厚道，那是别逼人太甚的意思，只不过帅朗此时心里得意之情很炽，瞥眼瞧着杜玉芬的手，促狭似地一欠身子，放下手，跟着捉着杜玉芬的手，趁机连摸带捏揉了若干下，这场合发作也发作不出来，杜玉芬有点脸上发烧地不迭抽回来。


　　即便是捏着，帅朗也是一脸严肃庄重的表情，杜玉芬看着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忍不住伸脚在桌下踢了帅朗一脚，用鞋尖踢的。


　　没反应，这货特能装，被踢得明明疼了，反倒像准备打破僵持一般说着：“各位，咱们谈来谈去，我就奇怪了，大家难道就想着赔钱了，不想挣钱？”


　　咦？一语点醒梦中人，古风厂秦厂长猛地省悟，这是纯粹扯破脸，何至于还花这么大代价到这儿请大家一起坐下来，生意生意，讲究双方得利，要是没有一点好处，总不至于让大家答应那么苛刻的条件吧，一念至此，打着圆场：“各位，大家听听帅老板怎么说吧？反正现在形势也明了，大家也不用藏着掖着，我表个态啊，我们厂积压最多，三万尊，按成本算都有二十七八万……要按帅老板您的意思，保证金也无所谓，不过三、两万，模具呢，也可以给你，反正是你们订做的……不过我们怎么办？万一有个差池，我这个当厂长可怎么跟股东们和厂里几十号老少爷们交待？”


　　“对对……秦厂长说的有道理……”


　　“这保证金倒不多……就是理说不通嘛。”


　　“要不按销售提成算也成呀？总得有先后顺序吧？”


　　“都别乱了，听帅老板的……”


　　话软了，软了一个档次，几分讨论，眼光又重新投向笃定的帅朗，等着的功夫，帅朗慢条斯理的说着：


　　“不是一直听我的，主动权一直就在你们手上，我并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提点苛刻条件只不过为了防止有人私下出货，我收的这批货一个月应该能出个七七八八……接下来，我还不得找你们要货？总不能我自己开厂生产吧？那，我的意图很明显，要不咱们绑一块一起挣钱，大不了时间稍长点，不过是个长远生意……要不大家拉开架势竞争，谁也挣不了钱，在座的各位真联合到一起和我竞争，输的肯定是我，可结果恐怕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刚才发回来的照片就有，景区因为村里人抢生意，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选择还在大家手上，大家说怎么办吧？”


　　用意明显了，这是要结成一个同盟，共同操纵价格涨跌，只不过互视几眼，有点不确定了，毕竟都是些小户小厂，可从来没有干过类似的事，如果真能干成，那自然是有利可图，只不过大家互视间都很丧气，明显达不到这个水平嘛。秦厂长老成点，马上提问着：“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怎么能保证其他厂家不加入进来竞争？咱们在坐的可都是小厂，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就不容易了，真要有其他厂家进来怎么办？”


　　是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正因为操纵不了市场，才有了小厂家各自为政，捞点算点的经营方向，不料帅朗对此早有准备，笑着道：“这个简单，你们总不会认为还有那个厂家生产的产品比我现在手里的产品成本还低吧？在我们清仓期间，我占据绝对优势；第二，现在景区市场这么乱，价格已经抄底了，短时间，谁也不敢进这个乱局；第三，现在村里人拼命降价出货，有一周时间或者更短时间就会出现缺货，一缺货价格肯定上涨，给我两个月甚至更短时间，咱们的手里的存货都按原价出得去，当然，前提是大家结成攻守同盟；第四，这单生意做完，咱们又成了轻装上阵，到那时候，相当于十几条小舢板绑成了大船舰，从出厂到销售是直配，中间环节都没有，任何一个大厂家想来我们景区竞争，他也得掂量掂量吧？再说景区谁说了算，大家到现在难道还没有看出来……”


　　这几句，听得厂家几位有点热血沸腾了，美好的前景眨眼被描绘出来了，真要那个样子，那可不是一单两单生意的薄利了，说话着帅朗又点上了支烟，派头很足，口气很大，不过此时没人怀疑这个口气有点过了，能把十几个小厂忽悠得积压，转个圈回来再把村里积压的货低价回收，然后再坐下来和厂家谈条件，这弯弯绕就即使有人想得出来，也未必办得出来。


　　稍稍沉默了一下下，厂家几位都看着领头的何厂长和秦厂长，似乎等着这两位指示方向，其实来时就结成厂家联盟了，商量着他要是不要货，以后在这行当里把他的名气传出去，不给他定货，却不料形势逆转，来掣肘人家，反而自己被束着手脚了，但束着手脚又给描了个海市蜇楼，还真让人心里七上八下蠢蠢欲动了。


　　最难为的恐怕是何厂长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提着疑问道：“帅老板，别人就不去景区，就像你这么着给个低价，鼓动村里人再掺合怎么办？那地方销量大家都知道，先前就有不少厂家往那儿倾货……”


　　这是个大问题，一说众人心里一沉，多少有点担忧了，帅朗笑着解释着：“呵呵……这个你们就不用考虑了，第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短期内从这次赔钱的阴影中他们走不出来，轻易未必敢动；第二呢，就是模具问题了，开发一个相同的模具怎么也得几大千吧，那十枚纪念章模具当时我们花了两万多，这要摊薄到谁的第一批货的成本里都低不了，村里不是没有有钱人，可有这个眼光的人还暂时没有，就有，我想他也不敢选在这个烂市的时候投资……对了，还有句话，我不是刺激大家啊，真要一拍两散，我觉得像我这种经销商，随便再可以找几个厂家合作不是问题吧，何厂长？中州作五金工艺品有一百多家吧？你们虽然做得比较好，可这纪念章的难度，不至于只有你们做得出来吧？”


　　轻飘飘地给了个威胁，既是说服也是威胁，微微地刺激了何厂长一下，有点不悦的何厂长闭嘴了，不过想想，似乎也确实如此，人家只要有销量，还怕没人抢着供货。


　　“好，我们给你保证，钱吧，也不算多，模具吧，放着也是放着，也可以给你……那你给我们什么保证？”有一位销售科的说话了，帅朗一瞧却是做沙漏的挂件的玻璃厂家来人，这位略带质问的口气，看着帅朗。


　　另一位干脆撂话了：“是啊，这保证金合起来也有十几万了吧？这钱回不来怎么办？再有，你把手里的存货出完了，别家有了价格低的，你把我们甩了怎么办？还有，你明知道这些东西出了景区都是滞销货，你的货出完了，你趁机压价怎么办？坦白地说啊，帅老板，我们不太相信什么协议，如果真有诚意的话，我个人也觉得你这个办法可行，可保证方面，是不是颠倒了？”


　　“对，颠倒了，是你应该先给我们保证才对。”草编厂那小户插上来了。


　　一言既出，附合纷纷，都看着帅朗，当务之急自然是出了手里的货，后话嘛，可以慢慢讲。做生意的都有下意识地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帅朗知道抛出去的诱惑还不足以打破厂家的心理底线，一掐烟头，貌似要结束谈话似地说道：“条件就这么多，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看着各位一直以来对我很客气，今儿我都懒得坐下来说这么多话，现在终端为王的时代，你们进超市销货，还得走后门送礼呢，呵呵……至于保证嘛，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欠条，签个协议都成，不过仅限于这个，其他的嘛，我倒是可以给你们点……杜姐……”


　　侧头叫了声杜姐，杜玉芬却是正式上场了，微微笑着点头向大家示意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摞资料给众人分发着，边分边解释着：


　　“咱们刚才认识过了，今天我来呢是受帅老板和林总之托，还有个小事要办，资料上有，今后我们飞鹏公司的营销礼品、年终礼品和明年的年庆礼品就在大家中间招商了，要求都在上面，谁的设计通过，我们就从谁家订货，每年年节此类工艺礼品的消耗我们公司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左右……下面有我的电话，有事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一个飞来的惊喜，这才是个真正的大诱惑，飞鹏饮业的牌子有多大，在座的恐怕都知道，唯一不知道林总有人悄声问哪个林总，立时遭到了被问着的白眼：林鹏飞呗，饮业巨头。


　　这个重磅炸弹把在场的炸得有点幸福地晕乎了，都知道摊上这么个大公司是个什么概念，真要拉到生意，那其他生意都不用拉了，正诧异间，杜玉芬微笑释疑着：“大家别猜了，帅老板本身就是飞鹏公司的人，而且和林总的私交甚好，这点小事还是办得了的，关键看大家的设计能不能通过了。”


　　这个惊喜扔得既准且巧，炸得一干耽于手里积货的厂家蠢蠢欲动，窃窃私语着，怪不得这丫这么大谱，敢情屁股后还有那么大的公司撑腰呢……怨不得人家没把咱这小户放眼里，敢情人家那层次要比咱们高不少呢。


　　看着场合又被搅和了，帅朗起身了，摆摆手道着：“好了……就这样了。这事呢我不参与了，只当最后送大家个人情了，我在二楼摆宴请大家一顿，这些天来大家请我都不少了，只当还礼了……看得起我帅朗的，下来咱们一醉方休，要不愿意呢，那就请便喽，我也不敢勉强各位……告辞。”


　　很大气的摆摆手，踱着老板惯有的公鸭步子，晃悠悠出了会议室门，杜玉芬安排了句，也笑着出去了，一出门，房间里“哗”地一声，憋着话全喷出来了，估计又要被这事搅得六神无主了……


　　……


　　……


　　二楼，中餐厅，金碧辉煌的大厅，极尽五星奢华，金黄色调的空间，居中坐着帅朗和杜玉芬，杜玉芬斟着茶水，很揶揄地看着帅朗，像质问，又不像质问地问着：“你这可是害我啊，林总还不知道这事呢。”


　　订了两桌，还不知道有人来吃没有，帅朗把玩着茶杯笑着道：“怕什么？他们要不愿意，就不必知道了；他们要愿意，回头再想法给林总说嘛，林总那么大的摊，还在乎这么点？真说不通就说他们的设计通不过……反正都是倾销完存货以后的事了，真看到了利益，他们到时候未必舍得甩我。”


　　还是忽悠，什么飞鹏要做什么工艺礼品纯属子虚乌有，跟着帅朗撒了这么个谎，杜玉芬没来由地觉得这事蛮好玩，每每一想帅朗气定神闲的样子，总是忍不笑，又一次看着帅朗笑时，帅朗不乐意了：“啧啧啧，笑什么？这很可笑吗？”


　　“不可笑，我发现你这人太可恶了啊。”杜玉芬忍不住又掩嘴笑了。


　　“可恶什么呀？你不照样当托了？反正是歪招办正事，这个货源只要控制住，全盘就活了，否则各自为战，你的投资也要完蛋。”帅朗笑着道，愣是又把杜玉芬拉到贼船上了。


　　“设想倒是不错，用七十万的资金做一个二三百万的生意盘子……真能收保证金，你连流动资金也有了。”杜玉芬笑着点评着，不过下来好大一会儿了，还是没见楼上的厂方来人，心里有点不确定，小声凑上来问帅朗：“他们要都不同意，那咱们可真瞎了。你可别骗来骗去，最后把咱们埋坑里了啊。”


　　“呵呵，骗人和生意是一个道理。”


　　“什么意思？”


　　“你得看准对方的心态。第一想清货，肯定不想赔钱清货；第二想挣钱，还想多挣往长里挣；第三还想着把生意往大里做……咱给的远景都切合想法了，条件对于他们的损害并不大，相反，还有利于控制出货，属于可以理解的范围。可他们不同意，就等于他们自己先瞎了，你说他们能不同意么？”


　　“切……别太得意啊，我觉得还是有点玄。”


　　“呵呵，放心吧，只有没想法的人咱才没办法，都是生意精，这里头的利弊他们权衡的估计比我都清……”


　　帅朗几分得意的笑笑，侧头看着杜玉芬，杜玉芬被帅朗说得也放心了，抿抿嘴，给了个理解且支持的笑容，不知道是心情放松了，还是杜姐这笑容特别动人，帅朗突然间一转话题脸色一正问着：“哎杜姐，你刚才是不是趁机非礼我，摸我腿呀？”


　　“啊？”杜玉芬喉头一噎，差点把刚才喝的茶水呕出来，那事她都没质问，现在倒被倒把一耙了，气恼地看着帅朗，帅朗一副贼相窃笑的样子，端得让杜玉芬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要来个十八拧，不料眼光扫过门厅方向时，表情突变，跟着蓦地站起身来，帅朗一回头，笑了。


　　都来了，都来赴宴来了，当先进来的却是带队的何厂长和秦厂长，估计商量的已有定论，正好，十四位，一个不少，表情变化也蛮大，隔着老远笑吟吟迎上来，开口就客套上了，杜玉芬和帅朗相视一笑，看来都是心甘情愿上贼船了，这若干天来，第一次见到了帅朗脸上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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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百事待兴 重整旗鼓


　　九月十六日，阳光明媚的日子，中州铁路局四处统设的招聘考点，铃声响过，附属中学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校门口像赶集一样，停着各色车辆，来往巡梭着的大部分都是铁路老职工，坐在警车里的帅世才看了看不少还是父母来送的，心里颇有感触，一直坐在车里未下来，痴痴地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可不知是在担心儿子，还是在担心儿子的前程。


　　或者说，对于普通人而言，无所谓什么前程不前程，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安宁的家庭足矣，四顾校门口这些焦灼等待的父母，那一个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可这些……帅世才回忆着，婚姻的不幸很多年才发现受伤最深的是儿子而不是自己，年纪越老越感觉到这份亏欠的严重，当有关事业和理想的激情慢慢消退之后，仅剩下的恐怕也只有家庭，只有挚亲，那怕能看到儿子立业成家，也于愿足矣。


　　轻声喟叹着，帅世才翻开带着警徽证夹，翻开，夹着的是一家三口，恬静的妻子、调皮的女儿，上面缺了一位，很少回家的儿子……


　　此时，此刻，帅朗蹙着眉，看到了第七道题“（）供电系统指三相四线制变为三相五线制系统”，一看题脑海里立时反馈回了信息：不会。


　　下一道“220V、100W的电烙铁其电阻应为＿＿＿Ω”，一看帅朗由撇嘴变成了挠腮，好像书上没讲过嗳。再下一道“测量二次回路的绝缘电阻应使用＿＿V摇表？”挠腮又成了咬笔头，咬着笔头，记得好像扫过一眼，500V还是5000V来着？这真是个两难选择，更何况还给了ABCD四个混淆答案。


　　“哎……爸呀，您这不是给儿子找不自在，是给您自己找不自在呀……”


　　看过N题之后，帅朗胡乱写着，忍不住抬眼看着教室的窗外，虽然看不到父亲，可知道父亲肯定在那儿安静地等着，不过考这么多回，就没给老爸带回过好消息，这一次，恐怕又要往事重现了，本来文科的文秘专业都没怎么学好，何况跨科来考理工类的东西。


　　又是一道难题，改变交流异步电动机转速给了四项选择，多选，改变定子绕组地磁极对数；改变供电电网地电压；改变供电电网的频率；改变转差率……改得帅朗头晕眼花，实在后悔没听大牛的劝告，整个骰子上考场，摇他娘个ABCD碰运气，据大牛说，他就是那样考试通过的。


　　不过帅朗知道大牛的家庭背景和一般人不一样，就不上考场没准都能通过，可自己父亲就不一样了，既耿且直，很少会跟谁说好话，就再说好话也当不了钱花，当不了礼送，谁鸟你那茬？


　　隐隐地，帅朗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自己考不上进不了铁路行业，只是有点担心考个一塌糊涂，让父亲的老脸再一次挂不住。


　　笃…笃…轻响了两声，是监考的轻叩了下桌面，提醒发呆的帅朗注意，帅朗一惊，又保持着正襟审题的严肃坐正了，眼瞟着刚刚给自己提醒的那位，这也是一个很让人难堪的事不好意思说出来，是个女人，二十五六的女人，而且是高中同学，不知道这妞什么时候早进铁路局了，人家都成监考了，咱还是撅着屁股当考生，这可让人情何以堪？


　　更难堪的是，帅朗从进门就发现了这个监考同学，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捂着半边脸装不认识，那妞就是上高中时拽人书包、拉人自行车、堵人回家路，非要死缠着跟人早恋的那位，结果被老爸知道了抽了两皮带踹了N脚。


　　时过境迁，快十年了，现在看起来有些事多可笑，帅朗眼瞟着这位还没有想起名字来的女同学，解发、制服、身高中等、身材显肥，脸圆嘟嘟地很有喜色，丝毫不用怀疑再过若干年，和大院里那些腰粗臀宽的大婶没啥两样……帅朗有点纳闷，明明不是国色天香嘛，怎么那时候我看着就鬼迷心窍了！？


　　在曾经的可笑了回味了良久，又左右看看同样的考生，有四五个叫得上名来，有八九位看着面熟，剩下的就不认识也没准是和自己有差不多相同经历的失业青年，现在的工作这么难找，有些毕业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都等着机会进铁路系统，人越多，事也就越难了，以前只要是子弟，到年龄扔给你一身衣服就能上工，现在不行啦，连火车上打扫卫生的乘务员都有大专文凭，招个工三考五审折腾你好几个月连个好工种都摊不上……


　　越想，帅朗觉得自己的可能越微乎其微；越想，帅朗也越觉得越没有必要，这么多年风里雨里经历了那么多，其实放开眼界，很多路都是通的，何必非要考工？这次根本就不想参与，就不说别的，靠着飞鹏公司一年销售就能挣不少，更何况还有工艺品的生意，中州这么大地方，实在是能挖到钱的地方太多了……可是，帅朗心里隐隐地有点不忍，有点不想让父亲失望，只不过又没有能力给父亲希望，实在是为难。


　　就在这种左右为难和忐忑不安中，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去了，铃声响了，帅朗像被电击一样激灵了下，好多题还没来得及做呢，不过做也是白做……咧了嘴，貌似身上某个部位很疼的样子，扔下卷子，起身，捂着半边脸，逃也似地出了考场。


　　考场里，依次收卷的两位监考，那位女监考到了帅朗的桌前，收卷时有意的多看了两眼，不过看到的结果让她和帅朗的表情一样，咧着嘴蓦地被逗笑了……后半页题，都空白着。


　　……


　　……


　　逃也似的出了校园，出了大门，看着一辆越野警车，父亲正站在警车之前，帅朗调整了调整情绪，正正身子，小跑着向着父亲的方向奔来，第一句自然是老生常谈，帅世才开着车门，边问着儿子：“考得怎么样？”


　　“就……就那样吧。”帅朗有点心虚，搪塞了句。


　　“你一说这句话，我就知道不怎么样。”帅世才笑着道，不像责备。发动着车，鸣着喇叭，校门口围的人多，一时开不出来，帅朗悄悄瞥着父亲，不像以前那样骂两句，反倒让帅朗觉得心里不自在了，沉吟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爸……我那个……”


　　“怎么了？”帅世才侧了下头，看着儿子有点紧张地表情，这倒安慰上了：“没事，这就是些理论知道，将来参加工作了慢慢学习嘛，爸连警校都没上过，不照样当了二十几年警察！？”


　　“不是，爸……”帅朗纠正着：“我要是考不上呢？那题特别难。”


　　这是打预防针了，帅世才笑了笑，头也不回，驾着车拐上了路面，随手一把摸着儿子的后脑勺斥着：“你是怕爸失望是吧？”


　　“啊对……爸你知道我不是学理的，这玩意不是临阵磨磨枪就管用的。”帅朗道着，现在年纪大了，倒觉得老爸挺可爱了，不像以前那么可恶，三句不对拳脚就上来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确实有难度。”帅世才笑着道，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叹着气说着：“你小考一门不及格，中考三门不及格，高考只有两门及格……爸从那么大的一个一个打击中过来的，你觉得还会失望么？”


　　像句玩笑，不过听得帅朗是苦脸愁眉，实在挂不住了，讪讪无语，帅世才也无语地笑了笑，安慰着：“没事……爸当年招工进城，也和你差不多，什么都不会，不也一步一步趟过来了么？现在上职称、定衔那样也得考试，爸是一样都没考，我不否认考是一种能力的测试，但考出来的能力，代表不了你在现实生活中的能力，就咱们铁路公安处，谁敢说你爸我差了……我徒弟带的徒弟，都是警官大学毕业出来的。”


　　很豪气，不过帅朗听出点味道了，凑上来笑着弱弱问着：“爸，那您不参加考试，是不是怕考得太差丢人呀？”


　　一愣，一噎，帅世才伸手给了儿子一巴掌，旋即父子俩呵呵笑着，这场横亘在父子俩之间的考试问题，很快烟消云散了。你是随意地说着，帅世才提醒着儿子：“你都快成家立业了，爸也不逼你干这干那……考不上，你就做你的生意，我帅世才的儿子，我想不至于血本无归吧？……不过要万一考上了，或者局里真给照顾，你就回来啊，说不定将来在铁路上混个一官半职，也不错嘛，你觉得呢？”


　　“哎对……就是……”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没事爸，就考不上，咱过得也差不了，现在我倒觉得您当年不让我进家门是对的啊，您很英明啊，否则我现在还是啥也不会，朝您要零花钱呢……”


　　“那当然，当年铁路局在咱们信阳招工，你奶奶舍不得我走，我也不想进城，你爷爷直接给了我俩巴掌，他说呀，男娃不去吃苦，将来不会享福，硬是把我赶出老家来了……”


　　“是不是？爸，这么说，你以前也是被赶出来的？”


　　“你以为呢，不让你吃几年苦，你那知道家里难。”


　　“嘿嘿，那您不早说，我以为你娶了后妈，嫌儿子碍手碍脚呢。”


　　“你还不够碍手碍脚？给我添了多少堵？对了，今年监考里面那姑娘你还记得么，薛小艺，薛局长家姑娘，现在都到局人事处上班了……当年你这个臭小子调戏人家，让局长家太太到乘警大队指着鼻子骂了我一顿，哦哟，这人丢得，我差点都没脸去单位了……”


　　帅朗吐着舌头讪笑了，不敢搭这茬了，父亲是一种无奈兼可笑的口吻说这些往事的，帅朗能感觉到当时应该确实很丢人，要不回家就不会皮带抽得那么狠了。


　　同样是时过境迁，心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帅世才不经意地瞥到儿子此时朴素的装束，显得有点土气的发型以及很关切表情，暗暗地道，孩子确实大了，稳重多了。


　　不多会，到了市区，听着父亲要去同行单位办事，帅朗到了中原书市下车，等到下车喊着父亲等了等，帅世才奇怪地看着儿子奔进了家商店，不一会儿抱着一包东西奔出来，敲着车窗，却是一包小孩的吃食，说是给妹妹的，一堆吃的里面还夹了条中华烟，一看烟，让帅世才不悦了，嫌贵；儿子也不乐意了，贵就少抽点，抽好点呗……俩人僵持了几秒钟，一个蹙眉不要，一个瞪眼非给，互视间突然相视一笑，似乎又回到之前的对立情绪了，帅世才干脆收起来，拍拍儿子的肩膀，给了嘉许的一眼，启动着车，一路走了。


　　这事，终于过去了，帅朗步行着到了中原书市门口，拔着电话，不一会儿就见得程拐一身肉颤着出来了，刚看到帅朗，仿佛见到了外星人一般，扑声笑着捂着肚子，半晌起不来，帅朗上前几步，朝着这货肥臀一踢，程拐好容易止住了笑，起身，拽拽帅朗的衣服，又灰又土的夹克，裤子是洗得发白的牛仔；又摸摸帅朗的脑袋，剃了个老土的平头，看得程拐一时不明所以，嗤笑着问：“我说，帅朗，你不是回解放前参加考试了吧，怎么搞成这样了？”


　　“你懂个屁，我爸看见我这个样子，他高兴，他放心……明明咱就是个朴实的铁路子弟，要扮个炫富二B回去，那不找抽么？”帅朗道，这一次，是刻意地回复到以前的落魄样子，别说，挺管用，老爸就喜欢这种饱经风霜的样子。程拐刚止住笑，又忍不住嗤了几次，跟着走了几步，是要让他送回景区的，边问着帅朗：“那车呢？”


　　“没开。”


　　“你不能这样啊，你车放着省油，净沾我便宜。”


　　“我没法开，你不知道我爸呀？我开那车回来，他能不怀疑我的车来路不正么？”


　　“你那车是来路不正……”


　　“滚你妈的……来路正的好几十万，傻B才买呢。”


　　朝着倚车门的程拐踹了一脚，把这货直接踹驾驶位置上了，上了车，程拐还被今天的所见乐得合不拢嘴，可不知道才两天没见，就成这得性了。驾车上路，看着帅朗自得其乐的样子，这才想起正事来了，开口问着：“哎，考得怎么样？”


　　“少问这个让我不好意思回答的问题啊？你说怎么样？”


　　“不对呀？看你样挺高兴的啊。”


　　“我高兴和考试有屁关系？那考试净折腾人呢，一大张卷子，我好歹也看了好几天书吧，就没发现一个我会的，全是蒙的，蒙都没蒙完……”


　　“呵呵……我说嘛，咱哥几个比鸡鸡，都一个屌样，你丫要考上，太没天理了，再说考那玩意干嘛呢？出满勤才两三千块，还没景区摆摊挣得多……”


　　帅朗笑了笑，不做评价，有些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要让程拐这号无孔不入的货来看，那点薪水自然不在眼里了，不过要让上一辈看，靠着铁路啃公家，总比在家啃老强吧？再怎么说也是伟大的国企，工资能发到你进太平间以后的十个月，那叫什么？那才叫一辈子有依有靠了。


　　“哎，今儿上午光华厂的打电话了，有村里几个人到厂里进货了……他们出了两千多，村里人嫌贵，没多进……”程拐汇报着这个消息。帅朗笑了笑没有回答。


　　联盟的事不出意料结成了，吴奇刚的货源被炸，现在还被封存着；罗少刚进的货便宜盘回来了，村里人的货被收回来了，低价只持续了不到一周，猛然间村里人突然发现东西好卖了，价格上来了，可货却缺了；再回头找货源，得，只剩黄河工艺品商铺一家供货了，村里的存货全部被老皮介绍的外地司机收走了。这下子有点郁闷了，因为价格的缘故，不少人到厂里嚷着要货，不料厂里开始惜售了，价格和景区批发持平，把散户全档回去。也正如之后帅朗和厂家商量的，即便是有大户能投得起资，可经历过那么一次风波，谁也不敢贸然在这个上面扔钱，再说模具的开发成本也不低，轻易未必有人敢来尝试。


　　于是，景区的市场批发顺理成章地回到了黄河工艺品商店手里。


　　这趟干得不赖，程拐每天计算着出货，营收，越来越向好的势头发展，心里免不了要憧憬下未来了，笑着问帅朗道：“这趟你可赚翻了啊，全出完货我算了算，七十六万七的存货，按现在的市价甩出去，就批发价都翻一倍，别说你那店里俩活宝，一天零售都给你出万把块……”


　　“你又有想法了？”帅朗揶揄地问着。


　　“没有没有……兄弟我以为唯你马首是瞻啊，我没说嘛，谁他妈坑你是他瞎了眼了，我敢有想法么？我还怕你逑回头坑我一家伙，我哭都找不着地方呢。”程拐道着，说到此处想起个人来了，提醒着帅朗道：“丽丽昨天晚上找我，好像……”


　　“好像想回来继续干是不是？”帅朗接着问，程拐点点头，默认了。就听得帅朗像呻吟一样叹了口气道着：“回来就回来吧。”


　　“哟，你肚子没我的大，肚量挺大的啊，真愿意？”程拐不大相信。


　　“咱们之间就不说人品好坏的话了，都不怎么样，不过这俩搞旅游出身的，那嘴皮子着实厉害，下一步我想扩大工艺品的销售，覆盖到中州周边的所有景区，这俩人用得着……”帅朗道，程拐点点头，不知道是佩服帅朗的肚量，还是很服气帅朗眼光，偶而瞥了一眼，怎么着看，也不觉得帅朗这身土气的打扮可笑，隐隐间倒让他觉得有点敬服的感觉了……


　　车出了市区，上了景区路，路过黄河宾馆时候，俩人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后院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到，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或者发生过也被掩盖了，包括真相。


　　“吴奇刚因为非法储运烟花爆竹被拘留了七天，罚款三万元。景区的门店今天门还关着。”程拐突然莫名其妙说了句，似乎在担心后事。


　　“既拘留且罚款，那就证明他根本没有官面背景，不足为惧，和咱们了解到的一样。”帅朗道，嘴角撇撇，很是不屑，此时笃定的表情，那还似考场上的六神无主。


　　……


　　……


　　送走了儿子，几乎是沉浸在那种天伦之乐的幸福中，帅世才把车停到市局大院，下车进楼时，脸上还挂着未尽的微笑，掏掏口袋，中华烟，硬的好几百呢，本来准备见熟人发一支的，现在倒觉得有点舍不得了，毕竟是儿子孝敬的……摩娑了几下，又装回口袋，没舍得抽。


　　三楼，刑侦处，敲敲李处长的办公室门，进门那位还戴着老同志客气地起身，握着手：“哟哟，可算把您这位反骗专家请到了，十一点多了，先吃饭，吃完饭，参加一下我们碰头会……不过可不能藏私啊？”


　　咦，帅世才愣了愣，手里拿着公文包，诧异了下，还以为只是送点相关的案卷和资料，奇怪地问着：“李处，我…我参加你们的会？”


　　“天下警察是一家嘛，你们铁警向来眼光高，是不是还看不上我们……”李处长开着玩笑，干脆揽着不容分说要下楼，帅世才被搞得糊里糊涂，追问着：“这到底怎么回事？没说我参加什么会呀？”


　　“本来没有，不过省厅的许处听说您来，就邀请了，跟你们铁路公安处打过招呼了，这次的案子很特殊，新人对这些江湖道道他们未必了解，有个老同志给他们点点思路，说不定会事半功倍啊。”李处长笑着，很客气。经常遇到这种客气，帅世才一听单位知道，这倒没话可说了，铁警和地方联系很紧密，共办的案子不少，一听这话随口问着：“什么案子，李处？”


　　“你听说过《英耀篇》吗？”李处长突然问了句，看着帅世才，帅世才一惊，一愣，李处长霎时笑了：“一看就知道，我们找对人了。你这位反骗专家，不至于不了解这本被奉为骗术圣经的奇书吧？”


　　“嗯，我研读过，残本我有七八种……不过，里面根本没讲什么骗术。”


　　“那说什么得此奇书，名扬天下，是以讹传讹喽。”


　　“也不尽然，所谓骗术到了极致讲究大骗无术，英耀篇所述，纯粹是识人度心的法子，也就是教你看人下菜的门径，只要揣摩通这个，当骗子太容易了……”


　　“哈哈……我就说嘛，咱们警队里的奇人异士，不比专家差，昨天来的参案警员，连英耀篇什么玩意都没听说过，省厅研究室给的资料，怀疑这根本是个传说，因为里面没讲什么骗术，看来你得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李处长笑着，俩人并肩下了楼，就在局食堂请客，吃着功夫，倒围上来一帮子办案民警，围着帅世才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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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难分诚骗 岂论正邪


　　“在中国近代的帮会中，南方的江相派、北方的一贯道，都有自己一套关于行骗的理论，堪称神骗的代表，其中尤以江相派组织严密、行事诡密……”


　　帅世才对着一干基本不认识的警界同行开讲了，在市公安局多功能会议厅，周绕着现代化的设施，面对着熠熠警徽和一张张年轻，活力的脸，让帅世才在讲这些旁门左道时稍显局促，直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市局和省厅怎么会对这个消亡已久的江湖门派感兴趣，清了清嗓子，侧面拔着笔记本上的文档，缓缓说着：


　　“据传说江相派的祖师爷是大名鼎鼎的刘伯温，洪门五祖之一的方照舆也是江相派尊奉的开山祖师，洪门中人把绿林好汉称为‘将’，而江相派自号‘相’，意思就是江湖宰相，以此区分文武之间的界限，江相派的首领称为大学士，以下有状元、榜眼、探花、翰林、进士等同级别，凡得师门真传者出身就是翰林，大学士又称‘师爸’，由各房弟子民主推举，这个称呼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意思，他们的构造框架基本类似于传销组织金字塔型的结构，等级很森严，上下级之间是单线联系，有固定的隐语，这样有利于保持组织的神秘性，更有利于逃避政府的打击，在这一方面，他们做得是相当成功的，在上世纪初几十年内，江相派是个传说中的存在，甚至于在解放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沿长江两岸几省仍然有江相派徒子徒孙在活动，他们相对严密的组织甚至于一度躲过了政治高压……”


　　果真如李处长所料，在场听着的，仿佛都是听天书一般，既有兴致盎然，又有不谙历史的懵然，饶有兴味地看着皱纹一脸开讲的帅世才，可不知道这等江湖秘辛从何而来。


　　翻过了一页，帅世才定了定了定心神，继续说着：


　　“清末民初，是江相派的极盛时期，其骗术也臻于完备，比如后来流传下的隐语，有班目，指看相；问丙，指算命；扎飞，指拜神；等等此类，资料上有……他们的规矩值得大家了解一下，主要有三，一是不能泄露骗术；二是只骗财，不骗色；三是不许做瓜火水……意思是不能做死顾客，否则会暴露江相派的骗子嘴脸，使行内人士无法以行骗为生……正因为有了这些规矩的约束，江相派才成就了一百多年的极盛和延续。


　　我收集了不少民间秘术，资料的第十三页到第二十二页有，大多数都出自于江相派，比如，竹蓝打水、油锅取物、方形鸡蛋、入木三分、字入碑石、神书万符、神像醉酒、空掌招蝶、招集天鹅、群鼠入笼、鱼投罗网、聚蛇驱蛇、红花变白、木狗自行、枪弹自出、顷刻开莲、烟雾隐遁……等等，总四十多种；用于施术的有三十多种，比如：金针浮水、燃帕不毁、线灰悬币、火柴相搏、死灰复燃、抽签占卜、牌定吉凶、旋针定位、燃香请神、神家寻鬼、无常逃命、纸龟游水、灯烟化蛇、鬼火隐踪、妖鬼显形……等等，如果你对些不了解的话，即便放在今天，也是非常有蛊惑性的，就比如这个烟雾隐遁，我曾经在我们信阳乡下见过人作法，就在大院里的招神，做法的踏罡步斗，念咒作法，不一会竟在他所踏周围升起迷雾，一眨眼功夫人就不见了……其实也不难，用芒硝和飞罗粉研极细木，踏罡步时均匀地洒在露水上，一会儿就大雾蒸腾了，再用狼粪、鳝鱼骨按比例拌匀，一点燃，它起烟笔真像个圆筒，所以就看不到人了……”


　　介绍被几次善意的笑声打断了，不少人在看到资料上收集的这些民间秘术，倒比看案卷兴致还大，不少道听途说的秘术被老帅细细一解释，有些是化学的方法，有些纯粹是中医的方法，有些是物理的方法，不少警衔不低的指指点点“千杯不醉”的介绍，是用赤小豆或绿豆的花粉、叶，阴干磨粉，据说长饮不醉，这玩意要真管用，那以后应酬可不害怕了……


　　一时间，气氛热闹的一下下，不少人是第一次接触民间的秘术，不过要没有详细介绍地话，还真觉得神奇得很，特别是年轻的几位，直说这玩意学两手，回头吓唬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怪不得是神骗帮会，比如驱蛇抓蛇逮老鼠那几招，搁现在都未必有人能学会。


　　……


　　……


　　热闹中，有一位显得不那么兴趣高，是位来自省厅的督察，直接问着帅世才：“帅师傅，那传说中的英耀篇呢？”


　　“既然你说传说，那它就是传说了，因为没人见过它的真本……江相派的秘传代代都是口述，一般弟子与英耀篇是无缘的。”帅世才道。


　　“那这本，是假的喽？”督查举着份拍卖广告，上面的正是一份《英耀篇》的照片，吃饭的时候讨论过了，不过没有结果，帅世才摇摇头，无法确定，只是略有怀疑地说道：“江相派的规矩是内不传亲、外不传友……也就是说继承衣钵的弟子和师爸必须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开始我觉得很纳闷，后来我想，应该是他们开宗立派的是想到了后世的事，为了防止子孙代代都当骗子而设了这么一个规矩，这更增加了它的神秘性，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脉相承的，各代大学士的姓氏都不一样……现在莫名其妙地传出来，我还真确定不了。”


　　“那内容呢？你提供的资料上有《英耀篇》的残本，这是真的假的？”李处长举着一摞资料问，正坐在帅世才的对面。


　　“这个内容我认为真实性很大，这是省文化馆一位去世的老同志留下的，他在文革时候被下放劳改无意中窥知了江相派的秘辛，这位研究社会科学的就用心记了一部分……之后录入了近现代社会帮派史研究专著。”帅世才道。


　　“帅师傅……”有人在发言，是市局刑侦处的，翻着资料几分狐疑地问道：“那这内容要是真的，和传说中大相庭径了啊，大家看，什么初贵者志极高超、久困者志无远大，聪明之子，家业常寒，面拙之夫，财终不匮；什么眉精眼企，白手兴家之人，什么碌碌无能，终生工水之辈……什么破落户究极不离鞋袜，什么新发家好炫金饰……这什么跟什么呀？”


　　轰堂一笑，传说中的骗中圣经，如同市井流传的顺口溜一般，那有真言真传的奥妙可寻，一笑，连李处长也忍不住笑了笑，或许在这个时代，已经无法理解这些东西的奥妙了，更或许，本身就是伪作。


　　“你错了，你念到的就是骗字真谛。”


　　帅世才也笑了，笑着一指，反驳道，众人一凛，俱是观望着，就听老帅很笃定的解释着：“我可以这样跟你解释：骗子必须掌握从表像到内心的心理分析方法，这和咱们刑侦上看人的眼光是一样的，比如初贵者志极高超，你可以理解成新官上任三把火，或者财路享通那种志得意满，这种人的外在表情很容易捕捉；聪明之子，家业常寒，这和自古英才出寒门一样……还有，破落户究极不离鞋袜，是说家道中落的人，免不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搞一身好行头；新发家发炫金饰更容易理解了，对比一下现在炫富的潮流，不管官二代、还是富二代，都有这个通病……我揣摩了很多年，在我认为，当时江相创始，社会生产力低下，文化水平也不高，在那个时代，能写出这样直指人性的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大家别忘了，江相派是神骗为代表，也就是以看相、算命为谋生手段，所以《英耀篇》的本质，是在于教人察言观色，看人下菜，从这个角度上讲，我觉得它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述者侃侃而言，闻着频频点头，时代的差异造成观感上的差异是正常的，用现代的眼光当然未必能全盘接受来自传统的东西，又何止《英耀篇》？


　　“对了，老帅……”李处长听着，扬扬手里的资料问着：“你不是江相派的吧？我怎么觉得你对江相派很有同情。”


　　又是呵呵一阵笑声，帅世才笑着只当个玩笑解释着：“谈不上同情，我接触骗术以来，对于盗亦有道多了一层理解……首先声明，暂且不从法律意义上来审视它。在中国的民间文化中，比如阿凡提的故事，比如夜半鸡叫、比如小时候学斗地主老财的故事，骗子往往被认同为与官僚、富人作对并取得胜利的一方，因此，我们社会对于骗子文化体现出一定程度的包容性。真与假、实与虚、诚信与欺诈，自古就是中国哲学的重要范畴，骗既是一种社会的主体行为，也是一种文化现象，它和儒家的诚文化是同源同根、共生共长的……也正因为他们这种胶合状态，他们之间又是相辅相承的，既便是骗文化演变也善从主流中吸引成长要素，所以它们既相斥、又相容……江相派发展就是一个实证，虽然他们以行骗为生，但他们内部组织纪律，骗财不骗色、做活不做死、传外不传亲、组织内部要诚信以待，不得欺师灭祖……等等之类，都表现出他们对诚文化的吸纳，也正因为他们在社会上并无大恶，也才能存在如此久的时间……相比于现在我们所接触的一些根本没有底线、没有廉耻的诈骗案，这些在特别历史条件下，不得不以神骗为生的群众，是值得我们同情的。”


　　底线，似乎触到了警察从业的底线，在场的足在二十余位，都没有接这个话头，人心向来是最复杂的组织机构，剥开法律和执法外衣，都有很多人性的东西在内，而帅世才所说，所谓“骗”有几分它的合理性就有点让人理解不了了，会议室后座的两位，是续兵和范主任，两个人有幸旁听了老帅的介绍，续兵想了个人，悄悄附着范主任耳朵小声道：怪不得小帅那么贼，是不是当爹的教坏了……


　　咳了几声，是主持这个会议的李处长，打破着尴尬，出声询问着在座参案人员谁还有异议，那位省厅来人，一位年轻三十左右的督查，不经意一眼好像扫到了帅世才肩上警徽，抱着怀疑一切的态度问着：“帅师傅，既然您说江相派的组织很神秘，这些秘辛你如何得知呢？还有，在吃饭的时候，我听你说江相最后一位师爸，也就是黑帮头目，姓古，叫古学舆，对吧……这也是传说？我们掌握的情况是，姓吴，是隔代的遗孤……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您确定？”


　　是省厅反骗中心的沈子昂，在破获银行卡诈骗案时打过交道，只不过那案子成了夹生饭现在扔在刑侦支队暂时没有下文，范主任对这人不大感冒，悄声引用英耀篇对续兵说着：“瞧见了没，我觉得英耀篇还是有现实意义的，你看沈督查就是就是‘初贵者志极高超’，了不得了啊。”一说，续兵手握拳舐在嘴上偷笑，不过下意识里，有点倾向于老帅的介绍，能以一个普通乘警大队长的身份坐到这里，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有点刁钻了，明显地全盘置疑帅世才的介绍，而且强调“黑帮”头目，也在明显地给帅世才难堪，似乎从警察的嘴里不应该听到对此类形为同情的话，在座的微微变色，有点觉得省厅这位咄咄逼人，毕竟是个案情相关的旁枝介绍，这么置疑兄弟单位的人有点说不过去。


　　李处长正想圆个场，不料帅世才毫不介意地笑笑道着：“你如果仅仅耿于姓氏，就没机会抓到真正的骗子，那个骗子都有几个乃至十几个化身，姓什么在骗子的世界里从来不是件重要的事……关于你问我如何知道这些秘辛的问题，我本来不想回答，不过看您的兴趣挺高，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帅世才的声音很缓，语气很凝，似乎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无形间引起了众人的重视，就见得这位平时笑容一脸的老警肃穆了，肃穆到悲催的程度，缓缓说着：“江相派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基本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了，盘距在各地的门徒树倒人散，各奔东西，仅是零星见诸于村里乡间，最后一个宗师姓古，名学舆，古学舆是他的真实名字，也是他隐姓埋名以后的名字，落户的地方是湖北麻城市郊区，其人散尽了所敛财富，甘心做一位茶行的茶商，直到一九六六年……那一年叫‘红八月’，全国范围内的破四旧开始……因为多年兵荒马乱，中国人凡家中有点积蓄的都存些金子，防备动乱年月衣食无着。但在革命小将看来，金子是资本家或地主或任何反动派的象征。许多人在抄家被抄出金银首饰，因而被活活打死。


　　已经是茶商的古学舆最终没能免俗，给儿子存了点积蓄，就因为这些私藏的金银手饰，被红卫兵抄家抄出来之后，他的儿子、儿媳一对被当场活活打死，就地挖了个坑掩埋。古学舆后被送进监狱判了无期，在服刑六年之后，悬梁自尽……”


　　寥寥几句，把会议室一干听着的警界同行震得鸦雀无声，却不知秘辛之后还有许多的不辛，都怔了。要这样说，怨不得帅世才对些人抱以同情态度了。


　　“……古学舆服刑的地方正是信阳十三里桥劳改农场，其时中州省文化馆那位文馆长也下放在此，两个人因为共同的境遇成了莫逆之交，所以才有江相派的秘辛和英耀篇的残本传世，这位文馆长熬到了平反，之后致力于社会学的研究，不过他研究的东西也被看作旁门左道，没有专著出版，只散见于各类文献的引用，现封存于中州档案馆……我在二十年前开始研究骗子和骗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江相派，因为查到的这份档案我还专程走访了这位老人，在他的印像中，古学舆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形象，很有些急公好义的古人之风，在狱中处处照顾他们这些身体多病的右派和走资派，为此不惜得罪看守……我一直怀疑的是，像这样一位堪破世情的神骗宗师，怎么会悬梁自尽？而且会选在服刑六年之后。在问到他的死因时，文馆长说，悬梁？悬什么梁？我们夏天住草房，冬天住土坯房，那有梁？至于怎么死的，那时都是朝不保夕，死了连家属通知都来不了，谁还在乎那个……”


　　没人说话了，很多双复杂的眼睛都盯着缓缓道着往事的帅世才，似乎，他给了这个骗子一个让人同情的理由，尽管这份同情带着复杂的成份，帅世才看了看置疑自己的那位，接着道着：“……那场乾坤倒转、江河逆流的浩劫不知道扫走了多少民间的奇珍异宝，中国的国宝大量流失海外，祸始于此；更重要的是它造成了多少人间悲剧，我查档的时候无意间查到了一份各地公安局汇报红卫兵查抄成果的存档，黄金、银元、美钞、古董最终都不知去向，既便是和我们穿着同样制服的前辈，很多在那场运动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诚与骗、对与错、真与假、善与恶，有时候，不是那么容易分得清的……”


　　帅世才缓缓地扣上了笔记本收拾着手边的东西，投影旋即一片空白，在同行注目的眼光中，结束了这次让他并不情愿的介绍。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在各自目光的相对中多有迷懵，似乎心里固有的是非界限，被这一番话全盘混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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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有朋远来 恍如初见


　　与市局这个保密程度较高的会几乎同时开的也有一个会，不过是个公开会，召开的地点却是在黄河景区派出所，规格也不算小，分局陪同，市局四位副局长其中之一带队，办公室、督察处、政治处、宣传部七八个非一线部门都来人参与了，因为宣传部要全程摄录过程的原因，各部室还净抽调了些模样很对得起观众的警员，于是连和此事不太有关的方卉婷也被拉到了调查组队伍里充数。


　　九月七日景区猝发的打架斗殴事件影响不大不小，毕竟是四A景区，毕竟在省会边上，网络纷传的骚乱事件很让市局头疼，省厅也就此事要求澄清事实，以正视听，一级一级压下来，不处理肯定不行，不过调查组都开始下来了，那说明，应该已经处理完了，而且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否则相关部门不会出面的。


　　事情不那么繁琐，会场上一群警员静坐着，听着会议下首坐着的那位白所长汇报情况，其实就是因为抢生意，经营门店的找人打了截客的商贩，截客的商贩呢，回头又结伙砸了门店，捎带上了其他经营户，雷声虽大，雨点却小，现在这年头别说村里人砸门店，就砸警车、围攻地方政府都不稀罕，之所以能拉到处理日程上，恐怕是因为四A景区的缘故。


　　白所长的口才不错，情况报告写得中规中矩，时间、地点、事由、经过论述的清清楚楚，而且有大量提取的现场监控证据。根据这些证据以及目击证词，派出所对涉嫌非法储运烟花爆竹以及寻恤滋事的经营户吴奇刚给予重处，五龙村参与斗殴滋事的，分别给予行政拘留七到十五天不等的治安管理处罚。念了一长串的人名，汇报完了，摄录停止后，分局的刘局长又对市局一行解释了一大摊实际情况，景区这个敏感地区向来是个治安难点，白所长在景区工作八年成绩是有目共睹地，特别是处理警民关系上很有独到之处，比如这次的事就不好处理，重了吧，生怕引起当地村民和派出所警民关系紧张，轻了吧，又不足以服众，维护治安大局，白所长和景区管理部门以及村委多次协商，妥善处理此事，并对造成的损失的商户予以妥善安置，总的来说，处理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今人满意的结果，就是没人找麻烦呗，主要是村里人不闹事，上面就默认这个处理结果。


　　之后的招待也是令调查组满意的，白所长在黄河民俗苑酒店招待了调查组一行，吃完了饭还要安排调查组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到景区游览一番，看看现在的治安环境。分局长陪同市局的，白所长陪同着一干成员，出酒店时好容易地逮了空档，方卉婷追上了白所长的脚步出声问着：“白所长……白所长，还认识我吗？”


　　“哦……？”白所长稍稍诧异下，调查组就俩女警，一位是政治处那位做思想工作的老太太，这一位倒是长得蛮可人的，不过不认识，方卉婷笑了笑提醒：“您忘了，我上次和刑侦上的来您这儿提过人。”


　　“哦……对对对，有这么档事，那上晚上，我还真没看太清，你穿上警服我还真认不出来了。咦？你怎么进了调查组？”白所长随意问着。方卉婷笑笑道：“临时拉人凑个数呗。”


　　“呵呵……那正好，趁这机会，好好在景区玩玩，这才下午两点，坐上电瓶车，到天黑里能把景区转个遍……”白所长诚邀着，对市局的来人还是蛮客气的，这段时间，就这事是大事，凑数来所里调查的可不止一拔了，每次都这么招待下来的。


　　“谢谢白所……我想打听个人，不知道您知道他在不在景区。”方卉婷道。


　　“谁呀？”白所长一问，一问想起来了：“你是说帅朗？”


　　“对……”方卉婷迎着白所置疑的眼光，莫名有点心跳。


　　“哦……他呀？”白所长看着方卉婷欲说还休的表情，隐隐地有点明白了，不过说起这个人多少有点牙痒痒的感觉，自打出事就溜得不见踪影了，出第一次事还劝这货见好就收，激流勇退，谁知道答应的好好的，回头又出了更大的事，人家是以退为进，倒把自己扔激流里了，不过这话只限于他的猜测而无法证实了，想了想说着：“应该还在景区，就五龙景点那个黄河工艺品商店，出那档子事后我还没见过他。”


　　“那他是不是也受到殃及了。”方卉婷紧张地问着，那段录像看过，受殃及的门店不少。


　　“嗯，应该是……”白所长说了这句，顿觉嘴里有点异味，咬着牙根、点了点头，忙着招呼上前面的领导了。


　　方卉婷听得怔了怔，同样的话听在她的耳朵里，不知道拔动了那根心弦，莫名地一下子让她的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于隐隐觉得心里有点不安的感觉，不过同样也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于哪里，就像身边亲朋挚友有什么难事而自己无力援手的那种不安。


　　片刻，很有主见的方卉婷拿定了主意，告辞了游兴颇浓的同事，独自乘了辆电瓶车，鬼使神差地朝五龙景点来了……


　　……


　　……


　　在景区这个地方，你能对茫茫人海有一个从意会到体会的飞跃。乍到景点，看着拥挤下车一队队的游客，让方卉婷倒吸了一口凉气，停车场，车满为患，人在夹缝里钻来钻去；景区路，大巴绵延了两公里之外，像竖了一堵车墙；一抬眼，沿黄河母亲的巨幅雕塑向下、观景台、台阶直到自己身处的小广场，处处都是人，不时地还能看到金发碧眼或者一身漆黑的外国游客，下车伊始的方卉婷有点后悔了，整整身上笔挺的警服，穿着制服站在挤攘的人群里，实在显得不那么自然，好像自己是个异类一样，接受着过往诧异的目光。


　　看看时间尚早，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如织的游客中走了几步，左前方十三点，一家标着黄河工艺品商店的，关着门，门上写着此房转让的牌子，方卉婷记得这是出事地，右前方、九点方向，同样是黄河工艺品商店的牌子，应该就是了……前行了几步，在一辆大巴停车边上，在即将接近目标的时候，方卉婷踌躇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


　　是距离产生了美？方卉婷揣度着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有点难圆其说，俩个人虽然相交泛泛，可点点滴滴都能让她咂摸良久，在机场路，在那幢不知名的居民楼顶，那个猝来的激吻，那个让她几乎迷失的激吻，那个充满野性、刺激和激动的吻，从未让她对一位异性有过如此心跳感觉……仿佛有魔力般，离得越远，那种感觉会越强烈。


　　或者，是职业隔绝了彼此？方卉婷又想，自己一直在压抑着这份感觉，因为他的缘故亲自查阅了他的案底，结果是品行不端，不是个什么好货色，事实也证明了案底记录不会错，那次在乡下，他居然趁着队友不在要施行非礼……想到此处，方卉婷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警号的部位，莫名地觉得有点脸红，不过这个大仇得报了，想想在监控中心大街上痛殴他的感觉，感觉挺爽！


　　爽是爽了，可人也吓跑了，每每再见到局里、队里那些一脸愁容、不苛言笑的同事时，总能让方卉婷加深那个嘻皮笑脸的印象，和身边这些千篇一律的比起来，他的确是个让人又恨又喜欢异类，调出了专案组回到了市局，除了偶而在公安局门口见到过一次再没有交集，那次方卉婷倒记得这货驾着是奥迪拽得跟谁家很二的二代一样，要是还一直那样，方卉婷觉得自己不见不想也罢，不过今天听到了门店殃及的事，心里那份被埋藏已久的牵挂莫名地萌动了。


　　他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方卉婷心里想着，知道老帅家不过个穷警察，小帅也不过刚刚创业，要是摊上点这事，说不定会赔一大笔，那对于一个普通家庭不啻于灭顶之灾。


　　心里想着，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向着门店的方向走来，不过越近走得越慢，不是正进店的方向，而是在店的周围巡梭，不时地看着店里，进出的游客不少，三三两两或者前后一群，偶而有拿着精致的小玩意出来的，有戴着花样的草帽出来的，方卉婷从游客的间隙往里面看了很久，不大的门店，根本没有看到帅朗的影子。


　　微微的失落，恐怕又要擦肩而过了，不过也不错，方卉婷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而且生意看样挺红火，失落后又莫名其妙地放心了几分。无聊的踏着步子，没有进店里，而是绕到了一侧，站在绿化带的边缘，看着头顶的雕塑和观景台上如织的游人，此时，心静了，其实就是有点放不下心而已，方卉婷有点奇怪，既非亲朋亦非好友，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为他担心。


　　蓦地，一声叫骂响起，方卉婷觉得无比无比耳熟，侧头，走了两步，这才发现在门店之后还别有玄机，窄窄的通道还有容纳一辆人力三轮车，此时四五个人正从一辆电瓶车小车上卸货，一看其中的一位，方卉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进胸腔里了……


　　是帅朗，正捋着胳膊指挥扛货，边扛边骂着：“快点、快点……跟你妈没吃饭似的……黑子，一会儿再拉一车过来啊。”


　　两帮工应着，眨眼指挥的也亲自上阵了，一拉马步，腾腾腾三箱直抱怀里，进了门店，一车货不大会卸完了，打发走了车，帅朗拍拍身上，不经意抬头的功夫，恰恰看到了伸着脖子，在偷窥的警装方卉婷……下意识地反应，没有意外惊喜，反而吱溜一声，倒退着钻回店里了……一旁看着的方卉婷扑哧声笑了。


　　一矮身回来，帅朗缩着脖子发愣，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奔到前门口瞧瞧，好像没见着公安局的来人，也没警车，这倒放心了，应该不是续兵那几个货又来挖消息来了……刚挤进柜台，平果一把拽着问：“喂喂，二哥，纪念章，纪念章……快完了，今儿邪门了，那来的这么多人？”


　　“打电话了，一会儿就来了……大牛那儿也忙着呢。”帅朗胡乱应了句，现在的仓库放在铁路货仓了，远是远了点，不过安全系数高了，程拐负责协调、小皮负责运输，虽然磕绊不断，可好歹能运营起来了，现在心里揪的不是这事，而是刚刚门口吓了他一跳的事，站在后门口呆了片刻，帅朗伸着脑袋，悄悄伸出来，脖子极力拉长了点，于是，看到了警服正装的方卉婷，还站在原地，抿着嘴笑着，伸着食指勾勾，示意帅朗过来……貌似帅朗还有心理阴影，半天挪不开步子，方卉婷走了两步，隔着几米喊着：“哎，不至于没出息成这样吧？怎么？怕了？”


　　说话着，一弯手腕，握了小小的拳头，另一手抚着，扬了扬，很得意的笑着。


　　“切……”帅朗呲眉瞪眼，出来了，出门撇着嘴斥着：“吓唬谁呀？我那是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打我还打上瘾了是不是？又来找茬来了？”


　　“呵呵……一看你就心虚，说，犯什么事了？”方卉婷背起身，审问嫌疑人的口吻，不过脸上笑着，任谁一看也是故作姿态，不过这姿势对于帅朗可不起什么作用，警察要有事找你来，不会落单，也不会穿得这么正式招眼，一问，帅朗上上下下打量着方卉婷，圆边警帽藏着乌发，一身肃穆的警服掩饰住了娇媚，不过更增添了几分英气，英气里身材凸凹感觉会更具诱惑力，要不怎么叫制服诱惑呢？


　　一瞅，二瞅，看到方卉婷白皙清秀的脸色时，帅朗眉眼一挤，不知道想到什么个情况来了，嘻嘻笑着。一刹那方卉婷的心情全破坏了，知道这货没想好事，气咻咻地说着：“我怎么一看见你，就有想揍你一顿的冲动。”


　　“是不是啊，认识这么久了，看见我只有暴力冲动，没其他冲动？”帅朗顺口就来，嘻皮笑脸了，方卉婷果真冲动了，扬手而起，不料帅朗早有防备，连退两步歪头斜眼一指：“敢动手我今天不客气啊，穿警服了不起呀？”


　　“哎……你怎么就没点长进，还这得性？”方卉婷手一动既收，没有暴力冲动的心思，反而有点失望，一放手，又有惯有的两手叉在胸前，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帅朗，帅朗倒被这态度搞懵了，活这么大，但凡警察找上门，不是自己犯事就是别人犯事牵扯到自己身上了，刚刚还以为又有什么事，不过看这样，好像不像自己想像的。


　　咦？不会是真关心吧？不至于呀？帅朗突然间泛起个奇怪的心思，不过马上否定了，警察就即便有关心，也是对嫌疑人有所目的的关心，这玩意可消受不了。


　　真关心吗？方卉婷未见之时还有几分，不过乍见之下，却没有了，一站定了，就像帅朗刚刚的表情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帅朗，老式的夹克、发白的牛仔、帮上开线的旅游鞋，和上次所见富家小开形象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还真像生意走背运的落魄样子，一瞅、二瞅，瞅得方卉婷哧声笑了，原本是想安慰宽心几句的，可不料忍不住还是幸灾乐祸地笑了。


　　“笑什么？我很可笑吗？”帅朗斥了句，翻白眼了。


　　“不可笑……”方卉婷止住了笑，仅仅地表情止住了，眼睛还在笑着打量着帅朗，问着：“我听说景区出了点事，殃及某些人了，我还不太相信……不过一看你现在落魄的打扮倒是有点像了，损失大不大？”


　　虽然有点挖苦，可也不缺关心，帅朗心里一紧，眼骨碌碌转着，确定不是在诱供之后，一拍巴掌有话说了：“你还好意思提，这都是你们警察不作为的结果，让这些坏分子混进景区，又是储运烟花爆竹，又是扰乱治安环境，搞得我们这些正当生意人惶惶不安，损失能不大吗？赔了十几万呢……”


　　这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那叫一个义愤填膺，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巴掌拍得吧吧唧唧直响，斥了一大会儿，方卉婷静静地听着，有点难色，而帅朗边说却是边在心里笑着：哦，这不会真是知道我出事，来慰问我来了吧？


　　果真是慰问，帅朗苦着脸诉了一大堆苦，方卉婷这才和声悦气地说着：“所里不是对肇事者已经处理了吗？今天我们局里调查组来过问此事了……以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我也是刚听说，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就出了这么多事……”


　　说话间，仿佛还有几分怀念以及不忍，此时帅朗暗自忖着，恐怕这妞真是出于关心来了，这装可就得装到底了，只见得帅朗换了那副极不合作的表情，很理解，很认可的点点头：“派出所处理的不错，把肇事者已经依法拘留了……不过我们的损失恐怕找不回来了，所里就给我们安了几块玻璃，还得我们自己掏钱，说是怕影响景区形象……哎，没办法，世道这么艰难，干嘛都不容易，谢谢啊，方警官……咦，方警官，你这么高姿态来了，是不是想帮帮我？”


　　“少来了，我怎么帮你？”方卉婷吓了一跳，只怕帅朗提无理要求。


　　“嗯，可以的……你毕竟是市局的，以后有事你们直接给所里打个电话，还是挺管用的。”帅朗泛着坏心思道。


　　“不可以……”方卉婷打断了，很严肃地说着：“对你仅限于人道主义上的同情和安慰，如果我要有钱，一定在经济上援助你，不过姐是月光族，工资都不够开支呢……如果我将来当了局长，一定给你开后门，不过现在就是个小科员，我就想帮也爱莫能助呀？呵呵……”


　　方卉婷说着自己都笑了，似乎在调戏一般，听得帅朗气结地撂了句：“你这那是来安慰我来了，简直是看我倒霉来了。”


　　“就是倒霉了才来看看，要像上次还开着奥迪拽得那么二，我还懒得看你一眼呢。”方卉婷直斥了一句，帅朗眼神一凛，直视着方卉婷，这一句，绝对不像假话，之前也领教过方卉婷的快人快语，莫名地被这一句撩动了心思，猛然间，对这位暴力妞好感倍增，最起码今天上门的这份关心是真实的，不带目的和没有掺假的，一刹那，让帅朗讷言了，似乎假货看多了，偶而见到货真价实的关心，反而手足无措了。


　　“傻看什么？”方卉婷走近了一步，出声提醒着，帅朗笑了笑，就见得方卉婷似乎很挽惜地看着，轻声道着：“对不起啊，上次……不该打你那么重。”


　　嗯？帅朗心一抽紧，诧异地看着方卉婷，那份歉意好像也是真实的……得，帅朗立马来了个百分之百的准确判断：哟？警花妞看来根本不介意我毛手毛脚，对咱还真有歉意呢？


　　一狐疑，让方卉婷觉得好像帅朗还心存芥蒂似的，委婉解释着：“虽然你很无耻，不过心底还算不错……我宁愿当你的行为是出于喜欢，可以原谅，不过没下次了啊。”


　　什么意思？帅朗看着方卉婷，红红腮边，浅浅酒窝，翘翘薄唇，去掉威风的警服肯定是妩媚有加，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极力掩饰，不过帅朗看到的是那份忿意之后并不是真正的生气……人和人渲泻情感的方式不一样，帅朗灵光一现，突然回忆起那天晚上俩个人的激吻，事后只觉得自己被咬得生疼，没准这妞是个异类，必须靠暴力才能达到快感……就像有些两口子嘴上挨千刀天天骂，关上门又爱得死去活来那种……帅朗暗道着：丫的，这方式我可消受不了，不能泡个妞把自己当成被虐狂吧？


　　“嗨……跟你说话呢。”方卉婷见帅朗发愣，果真踢了一脚，很不悦地追问着：“我都原谅你了，你都不吭一声。”


　　一问那叫理直气壮，一踢那叫毫不客气，根本没把自己个当外人，帅朗嘿嘿笑着道：“你看你说的，多见外？原谅什么，我根本就没介意。”


　　“那你故意躲着我，电话也不接，人也不见。”方卉婷愤愤道。


　　“这个……原因在你。”


　　“什么？在我？”


　　“啊，你说万一再见了，我又忍不住那个那个……回头你再揍我一顿，疼倒不怕，就怕丢人嗳……所以还是算了，不敢见了。”帅朗恬着脸解释着。


　　方卉婷一剜斥道：“切……欠揍！”


　　帅朗嘻皮笑脸，化解了方卉婷的心结，看着方卉婷剜眼说欠揍时，没来由地觉得警花蛮可爱的。可爱的还在后头，不一会拉货的来了，方卉婷也不介意，和帅朗一起搬着包装箱，卸了一车货，帅朗从她关切的言语中还真听出来了，还真是觉得心里不安，想帮帮不上忙来看看而已，不时地安慰帅朗要想开点，钱亏点就亏点，人没事就好，消财免灾嘛……至于损失嘛，以她在警察的从业经历，应该找不回来了，不过也不用太耿于那事，天下的钱多着呢，谁还能挣完怎么着？


　　这一番关心和安慰让帅朗时时感觉有点无地自容了，真不知道要是警花姐知道这事他才是导演，会做如何之想，卸完了货，帅朗奔着给方卉婷提了两瓶饮料，俩人坐着又闲聊了片刻，直到调查组电话来时，方卉婷才告辞，帅朗直送上了电瓶车。


　　望着在电瓶车上不时回头笑着招手的方卉婷，帅朗肚子暗暗泛着个奇怪想法：耶！警花整个一傻大姐，根本分不清好赖人，敢情还真把我当朋友了。


　　不过这个傻大姐，还真让帅朗觉得心里那儿被感动得热热乎乎的……


　　……


　　……


　　帅朗回店里了，在机械的迎来送往中，今天这个偶遇的感动让他忍不住咂摸良久，不时地出了店门，甚至于有点期待在来往的载客车上能再一次看到如秋菊绽放，一身馨香的警花姐……不过没有看到，只看到了关门快十天的黄河工艺商店，门上已经钉上了一个大牌子：此房转让。


　　想了想，今儿的心情很好，好到忍不住想搞个恶作剧，于是拔着电话，叫着分散在各景点的手下，都是程拐那批送书的帮手，不一会儿，一辆厢货载着帅朗要找的人来了，找的这人是村里有名的愣头，兄弟俩一个叫胖墩一个叫憨蛋，脑袋都不怎么灵光，一见帅朗，翻着牛眼，厚嘴唇上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没好气地说着：“干啥呢？我娘说咧，干活得给钱啊，不能白干。”


　　帅朗笑着，拉着这位大个子到了避静处，掏了张五十元大钞在憨蛋眼前一晃，那货的眼睛立马直了，直要伸手，不料帅朗“嘶”一撕，只给了他一半，憨蛋拿手里愣了：“这一半不能花……”


　　“是啊，我把另一半给你，回去让你娘贴一块就能花了，对吧？”帅朗道，憨蛋一点头，帅朗一指那门店：“去把那牌子揪了扔黄河里，另一半给你……这活简单吧，比你给人拉车沙可轻松多了。”


　　“嗯，不许哄我啊……”憨蛋一惴度，果真是个省力挣钱的活，帅朗一保证，人家二话不说，腾腾腾小跑着，到了那门店前，看样没趁手的工具，回头不知道那儿找了块板砖，咚咚咚一砸，旁若无人，就有巡警和市场管理看着，谁也不招惹这个脑瓜不太清楚的。憨蛋连砸带拽挟着那木牌子一路飞奔跑了。


　　远远地看着的帅朗嘿嘿笑着，得意地暗道着：妈的，还想转让？放着慢慢赔吧，看他妈谁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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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知人者智 旁观者清


　　十七日，南城区拘留所。


　　就在南城分局的边上，铁大门上的小门洞开时，正好清晨的阳光能把出来的人照个满面，黄晓在里面呆了半个多小时，一出门着实被阳光刺激了下，手遮在额前，快步向不远处停的奥迪车奔去，匆匆地上了车，坐定了。


　　“送完了？”副驾上的寇仲问。


　　“嗯，送完了。”黄晓发动着车回道，顺路给送了点水果礼品而已。


　　“情绪怎么样？”寇仲问。


　　“不赖，一听说赔的钱师爸全给他垫上了，这倒不着急出来了，反正没几天了，里头看得根本不严，给看守塞两条烟，啥时候想见都成。”黄晓笑着道。


　　车发动了，寇仲跟着笑了，是吴奇刚，糊里糊涂吃了冤官司，根本就没储运过什么烟花爆竹，没成想被派出所的三诈两唬，愣是都承认了，回头拘留了吧，又心不甘，成天介地倒苦水，吴师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是师爸有办法，直接来了个大包大揽，甩了五十万给吴师哥，基本上把吴师哥在景区赔得窟窿全补上了，这下子叔侄俩倒都不吭声了，不过有一条，师爸坚决不让捞吴奇刚出来，说什么现在吃点小亏，比将来吃点大亏强，多住几天长长记性什么地……反正寇仲一想起来就觉得没来由地有点可笑。


　　这一笑，连黄晓也忍不住了，笑着问寇仲：“寇哥，这事到底怎么整的？怎么着就把吴奇刚给整拘留所了？是那小子干的么？”


　　“呵呵……除了他都不会有别人，要达到这个目的，首先得懂点法，搞得不轻不重，轻了不起作用，重了酿成大祸；次之手脚要干净利索，否则栽赃不成，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第三啦，还得有点技巧，技巧就在于，那把火绝对不能让人放，得自己烧起来……我都没弄明白，这事要师爸干没准能成，一般人干不了这事。”寇仲笑着道。


　　“那当然，师爸招蝙蝠都招得来，别说弄把火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样了？”黄晓道了句，还是蛮怀念的。


　　“反正一会儿就见到了，你急什么？哎对了，景区那俩个门店转出去了没有？有人联系么？”寇仲问。


　　“我正要说这事呢。”黄晓一提，气又不打一处来了，咧咧着：“就没法说，咱们挂上转让的牌子，不过两小时就被砸了，还不知道是谁砸的，净欺负外人涅，昨天我托了个中介，好容易有家去看门店位置的，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回头就被吓跑了……”


　　“啧啧啧……这娃坑人坑得怎么这么损，咱们举白旗都不给机会……”寇仲哭笑不得，撇着嘴评价道，听着师爸的安排的，放了几天，慢慢地有些东西就明朗了，货源被控制、厂家和商家联盟、价格大幅回涨、市场重新掌控到了帅朗手里，虽然无从知道详细经过，不过结果已经很明了了。


　　现在嘛，还真有点束手无策了，软的、硬的、横的、诡的全用过了，都不怎么管用，到现在反倒觉得自己处处掣肘，别说把人家拉进局里，只要人家不回头再找麻烦就不错了，毕竟这些年几个师兄弟都是求财为上，从来不倚拳脚为胜，真遇上这么伙既工于心计、又敢明火执杖的烂人，还真是一筹莫展。


　　“寇哥，你还记得不，咱们第一次见帅朗，傻不拉叽的，这才几天，愣是成了个小人物了啊……还是师爸眼光准，当时他怎么就看出来的？”黄晓问。


　　“我看一多半是师爸教出来的，炒坟连我们哥几个都不知道的秘密，全盘让帅朗看过了……经历那么一回，可比跟着师傅学几年管用多了。一把捞那么多钱，谁能不受些刺激，俗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这小坏种本身悟性就高，再让师爸点拔几下，那成长自然要快得多了……”寇仲评判着，评判了句，却把黄晓说笑了，有关悟性一说经常听到师爸讲，不过所讲都是嫌哥几个悟性太低，不过悟性高的一个在海外，一个站在对立面，寇仲还真不知道接下来师爸怎么下这盘死棋。


　　“不过呀，我觉得这事……那个……”黄晓想着，侧眼瞥了下寇仲，小心翼翼地道：“是咱们不对在先了，想算计人家，结果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哎……别提了，好好开车……”


　　提到这茬，寇仲又有点叹气了，其实师兄弟几个，又何尝不是利益的关系纽结着，真要没有师爸以前积下的底子和这两年挣的，没准聚到一起都不可能了。


　　车出了城，上了高速，直向南驶，是向着信阳的方向，九月兰桂飘香的季节，在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疾驰，微微开着车窗，顿时能感觉到秋高气爽清朗，林地、麦田、矮丘、点缀在极目远眺和近观的视线中，从中州到长曷，从长曷到许昌、临颖、骡河……每个地方都很熟悉，每个路牌的标识总能唤回点旧时记忆来。过了不久，开车无聊的黄晓瞥见寇仲嘴角的笑意，小心翼翼疑问着寇哥对这些地方似乎很熟悉……寇仲有点触景生情地娓娓讲开故事了。


　　……话说兄弟几人当年怎么混得呢，每隔十天半月，总要出来搞点收入，那时候自己打头阵，推着自行车换大米，一村过去能认得村里一多半老娘们；再然后是师哥吴荫佑和冯山雄出面，干什么呢？爆玉米花，就是那种扛着土炮一样，炒好玉米一蹬，咚放一炮玉米就爆出来了，炒上两三天玉米花能把村里人认一大半；再然后是师哥端木出面，扮县里下乡工作员清查下户口，统计下人口……师兄弟一圈过来，能把村里东家长西家短摸个清清楚楚。之后就简单了，师爸那仙风道骨一出面，手一掐算自然就知道谁家缺丁还是丧亲、新富还是破财，谁也不知道神仙和爆玉花、换大米的是一伙，尔后东家点个坟、西家捉个妖、北村算个吉日、南头扶个神乩，一家三五块十块八块，三两天就挣千把块，足够师兄弟们吃香喝辣的了……


　　说到了此处寇仲不禁莞尔，那时候都守规矩，只求混饭，不敢恶贪，小日子过得蛮逍遥，有个偶尔的机会，让一直精于装扮政府人员的端木师兄捕捉到了，刻了个公章扮着地方农业局的下乡收贷出去的桑苗款，从那些朴实的村长手里居然骗走了数万之巨，那时候着实让尚是毛骗的一群师兄弟震惊了一把，后来钱越挣越多、人越想越大，从村里骗到了集市上、从集市骗到了县城，骗到了市区，越来越偏离了轨道了，即便是师爸也把握不住分寸了……说到把握不住分寸的事，寇仲停住了，不再往下说了，只是长长的喟叹了一声。


　　都说冥冥中有因果，即便以前不信，现在也有点信了，师爸十年牢狱，两个师兄，冯山雄和吴荫佑都是中年丧偶膝下无子，唯一一个后人吴奇刚也不成器，自己却是一拖再拖家也未成，即便活到了今天的份上，依然像二十多年前一样，不知道归路可在，何去何从。


　　“寇哥……到了。”车出了收费站停了停，黄晓没敢打扰，出声示意着。


　　“上国道，到十三里桥，还有十几公里……”寇仲省过来了，欠了欠身子，指示着方向。


　　大路换小路、小路换土路，不一会儿到了地方，却是让黄晓大跌眼镜，不过是个依水而建的村落而已，村口不远就有水塘，再往远去是一望无际的苇荡子，耳听的是呱呱鸭声，眼见的是一派乡村景色，早知道师爸觅地修养了，还以为到那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却不料是这样牛屎狗粪遍地的村庄，下了车，朝村里走着，黄晓不迭地闪避着路上的雷，小声抱怨着：“怎么来这地方？这是师爸的老家？”


　　“不是……师爸老家在麻城，出省了，不过这儿也算老家了，住了也有十几年了，老房子都有了……看那边……”寇仲回头指指一望无际的芦苇，小声说着：“文革前的劳改农场就在这一带，师爸当年十几岁的时候就从麻城跑到这儿寻亲，后来饿昏在路旁被这儿一家鳏夫收养了……糊里糊涂就在这儿安家了。”


　　说着往事，转着陋巷，不多会儿到了一户旧院落的门前，轻叩着锈迹的门栓，门是虚掩的，一推而入，院里抬头正是师爸，正神采奕奕地拾掇着菜地，半人高的西红柿挂着青青红红的果子，黄晓乐了，一呲牙：“师爸，恁也会种地呀？”


　　“开玩笑，我干十几年农活呢，来来，尝尝，中午就到这儿吃饭，吃完饭咱们再走……”古清治随时摘了颗偌大的西红柿扔给黄晓，黄晓吧唧一咬，汁液四溅，不迭地抹着，古清治呵呵笑了笑，把俩人请进了屋里，纯粹的农户之家，门后就倚着锄头农具，屋里一张斑驳的四方桌，地也有点坑坑洼洼，进门黄晓就给打了个趔趄，再看师爸，布衣汗衫，裤腿高挽，胶鞋带泥，不过精神却是好得很，刚坐下黄晓就诧异了，古清治却是开着玩笑，城市生活太伤人了，高楼大厦没有一点地气，饮食花样虽多，可人工添加也不少，那如村里生活得自在，别看现在打工都往城里挤，未必比留守村里老人活得舒服……说话着，安排着黄晓村头谁家买两只鸡，再到北头村口那家小卖部买两瓶酒，黄晓乐颠颠奔着去了。


　　远道而来，古清治捋着袖子，摆着茶具，开着水，宁可食无肉、不可饮无茶的生活又开始了，等着水开的功夫，古清治边悠闲的清洗着茶具边问着：“说说，后来怎么样……对了，电脑在那儿，不过我可不太通那玩意，手指掐卦还凑和，敲键盘就来不了了……”


　　寇仲笑了笑，拉着抽屉，是给师爸买了笔记本，不常用，开着机，笑着道：“差不多，和您预料的差不多……后来我去几个厂家试探着要货，都不敢给我了，看来他还真是在上游取利，作纪念章那个厂家给我诉了番苦，直说我把他们坑苦了……呵呵，具体怎么做了手脚，就不得而知了。”


　　“无非是诚信的收入高过奸诈的成本了……应该是他们被揪着小辫了。”古清治抹着精致的茶具，和房间的装饰有点格格不入。


　　“师爸，明天就是拍卖会开幕了……剩下的事都安排好了，入场的需要给拍卖行保证金，咱们可连名字也定不下来，这个事……”寇仲直入主题问着，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师爸沉得住气，跟农村讲得样，屎到屁眼上了，还不急不忙着上茅房。


　　“还是让帅朗去吧，我出来四年多了，也见过不少脑瓜活泛的，可还没有超过他的。再说主要我还是看重他经事多，自保能力比同龄人强，万一真有意外，说不定都不用我们援手……反观吴奇刚就不行了啊，连派出所那关都过不了，你还指望他能干什么？”古清治肯定道。


　　“可……”寇仲一下子为难了，弱弱地问着：“师爸，明天就开始了，可还没跟人家说呢？再说人家能愿意么？给人家五十万报酬加一成提成人家都不干。”


　　“那不一样的，既然这次他胆敢对你们下狠手了，那说明他对你们的来龙去脉多少有点了解了，他越了解，就越不害怕，就是一群非暴力的骗子嘛，哈哈……再说不一定非要钱才买得动嘛，帅朗是头小倔驴，拽着拉着哄着都不走，你得戳到他的疼处，一戳他自个就走……”古清治起身提着壶，倒上水了，笑吟吟地说着，不过越说寇仲越迷懵，奇怪地问：“那他疼处在哪儿？”


　　“电脑里面不有嘛……这个娃娃呀我第一次见他就很奇怪，但凡见到算卦骗人的，不是避而远之，就是事不关己做个旁观，再不就是厌恶或者根本不信，他很奇怪，饶有兴致地看着，从头看到尾还把其中的细节想想清楚，我不给他钱，他还不告诉我……呵呵，当时我就觉得是个可造之材。”


　　古清治笑道，好长时候不见熟人似乎很健谈，看着寇仲翻着电脑里不多的东西，也不提醒，只是笑着道：“你们呀，还是没有学会看人，开始时候犯经验主义错误，把他看做普通人了，根本不在眼里……现在呢，他干点出格的事了，你们眼光又流俗了，把他妖魔化了，其实不管是什么人，你一直把他放在一个普通人的天平上衡量，就会有所发现……是人都吃喝拉撒、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是人都要生老病死，在精神角度上，有时候没有等级可言的……”


　　“听不懂，师爸……没什么呀？”寇仲翻着电脑，只有一个文件夹，还是自己存进去了，里面只有景区和商品的几张照片，加了几张拍得帅朗和雷欣蕾的照片，除此之外，电脑几乎没有动过。


　　“那不是吗……就那张，那个长得挺娇的小女，叫什么来着？”


　　“雷欣蕾。”


　　“对，就是她……她就是帅朗的疼处。”


　　“啊？……可这，这人没法用了，咱们已经和盘托出了。”


　　寇仲诧异了一下下，对着帅朗和蕾欣蕾互挽的亲蜜照片，不过已经是过去时了，却不料古清治摇摇头笑笑道：“没听说过藕断丝连吗？多少英雄难过美人关呢，你真以为慧剑斩情丝那么容易呀？”


　　“可这个不一样，男人对骗过自己的女人，还接受得了吗？”寇仲愕然道。


　　“谁说让他接受了……他们两个现在呢，你让帅朗容纳一切接受这个女人，他肯定不愿，如果反其道而行，把这个女人送到未知但可能有危险的境地，你觉得他忍心吗？普通人的骨子里都有仇强悯弱的劣根性，不过也是人性……”古清治一言即出，寇仲瞬间神色一凛，捕捉到了什么，不过还跟不上师爸的思路，旋即师爸笑着道：“让她出面，你觉得帅朗会不会干涉？”


　　“哦……对，对…有道理，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寇仲笑了笑道，不过尚有点疑虑问着：“要是他旁观呢？”


　　“那就证明我眼拙看错人了，他这个人也不值一提了。”古清治道，斟着茶，依然是养胃的普洱，寇仲端了杯抿着，咂摸着，点点头：“那就得快点了……下午回去我找他，不过还得有人去跟雷欣蕾透个气啊。”


　　“不用，已经有人去了……他就是不去，咱们有的是人选，不过别人我信不过。”


　　古清治依然笑着，伸手拿过电脑，看着屏幕上帅朗和雷欣蕾的照片，是俩人靠着在景区观景点的照片，挽着手，倚着观景栏，偷拍的很清晰，看了几眼，古清治“啪”声合上了电脑，似乎对于此事的能成与否，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


　　……


　　“……就这些，我知道我们有点卑鄙，可并没有存心害你的意思。”


　　盛小珊优雅地挹着咖啡，美目眨眼，看着对面的雷欣蕾，一个红衣如火、一个蓝裙如水，端得是美女成双、靓妹一对，只不过此时正是上午时分，就在盛通进出贸易公司不远的咖啡馆，没有引起更多的目光。


　　似乎还没有从低谷中走出来的雷欣蕾看着有点憔悴，听着盛小珊的话，憔悴中带上了几分惊讶，数月来的事细细一捋，俱是骗局，只不过设计剧情之外是，两个人有了那么既难忘又不堪回忆的一段，而且盛小珊直言不讳邀她参与竞拍，也直言不讳相告拍卖中有猫腻，同时也告知，目标不在于他，而在于帅朗。


　　雷欣蕾踌躇了，踌躇了片刻，摇摇头，没有提起任何兴趣。再没有兴趣时候，平静地看了盛小珊一眼，拎着包，起身要走。盛小珊伸手压住了，挽留着：“你想过没有，这事和你们俩的感情有关。”


　　“什么？”雷欣蕾一愣，动作停止了，很不悦地看着盛小珊。


　　“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的恐怕是想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有你，是不是在乎你，可你无从知道……这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他见事比你更明，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吧？”盛小珊道，一句把雷欣蕾说愣了，愣了半晌，对这句敲着心坎的话咂摸着，一会儿才失望地摇摇头，缓缓出声道：“他不会在乎的。”


　　很失落，很落寂，声音有点沙哑。盛小珊略有不忍地劝着：“未必吧，他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出了那事，他根本就没有问过你，我想他是怕你难堪。”


　　“可他……要是真的不在乎呢？”雷欣蕾眼睛亮了亮，闪过一丝希翼。


　　“那你就可以死心了，可以坦然以对了，反正大家只当有过那么一段插曲，已经不再在乎彼此了，你还是你，他还是他……只做个尝试而已，你参与不参与随便，我只想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这不也是你最想知道的结果吗？”盛小珊道，很诚恳地说着。


　　在谎言无效的情况下，最后的说服方法就是告知真相，这一点，盛小珊明显地看到雷欣蕾动心了。


　　“好吧……我答应，如果他不去，我去，反正我无所谓了。”


　　雷欣蕾一把抽走了女包，起身，快步走着，手掩在脸部，貌似抽泣着逃也似地走了。


　　半晌，一声轻轻的喟叹从盛小珊的嘴里发出来，叮当一声，勺子扔在杯子里，招手示意着服务员买单，有点怜悯地看了出去的雷欣蕾一眼，再聪明的女人在感情问题上也有白痴倾向，刚刚走的这位好像还很严重，严重到为了知道一个并不重要的真相置一切于不顾。


　　想了许久才黯黯起身，出了咖啡馆，上了车，又怔了良久，成与不成尚且难料，不过盛小珊揣摩得出两人的结果，即便现在再纯洁的真情，恐怕也弥补不了先前的假意伤害了，而且此事恐怕要为自己赢得一顶卑鄙的冠名。


　　想了很久，还是按着原定日程，直驰向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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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虽易识 居心难测


　　电话铃声，豫剧唱腔制作的铃声，帅朗一掏口袋拿在手里，跟着眼珠向左向右瞟着，没接电话。


　　是方卉婷的电话，此时左边是田园，正向一位南方游客鼓吹咱这店是管委会指定专卖，八十块钱一套推销纪念章；右边是平果，正和一堆学生妹妹调侃，康馨旅行社带来的团，这一拔人估计要买走不少货……不知道为啥，一接着方卉婷的电话，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桃色的，而是忍不住马上三省吾身，然后发现自己浑身毛病，最终要归结一个很直观的想法上：娘滴，不会犯什么事了吧？


　　应该不会，这警花小娘昨天还来瞧过我，说不定对咱有点意思啊……不过转念一想，警察可不能同日而语，保不齐昨天是铺垫，今儿才给说正事，等你防备松懈的时候，一准揪你小辫，反正记忆中老爸就总这样，每每办了胡事心里有鬼，老爸是一眼就瞧得出来。多年以来已经让帅朗养成恐惧和戒备的条件反射了。


　　看看无人注意自己，拿着电话，从后门出了店里，刚踌躇是不是接时，电话铃声断了。


　　刚又想是不是回过去时，电话铃声又响了，吓了帅朗一跳，无奈之下，只得接上来：“喂……谁呀？”


　　“装……装什么装？半天不接我电话……”电话里传来的方卉婷的斥声，很生气。帅朗口气果真很装，叹着气：“哦哟哟，忙呀，忙得都快提不起裤子了……咋拉方姐，你有事啊？”


　　“没事不能找你呀？”以问代答，声音很大。


　　帅朗蹲到墙根，笑着说着：“没事可以找我……不过别穿警服来啊。”


　　“怎么，心虚了吧？就知道你没干好事，看着警察有心理阴影。”方卉婷得意道。


　　“什么呀？警察上门，如来瘟神……影响生意，少挣多少钱呢。”帅朗不以为然道，其实很愿意看方卉婷穿警服体验那种诱惑，这是说话的艺术，像方卉婷，你越不让她穿，说不定她下次来一定会穿着警服来。


　　“你……乌鸦嘴，等着见了面收拾你。”电话里，方卉婷似忿非忿，威胁了句，不过话一转问着：“问你呢，中午有时间吗？”


　　“没有，景区生意那有个准点。”帅朗推拒道。


　　“没有也得有……这样，公安局旁边红珊瑚酒店，下班你来接我，姐请你撮一顿。”方卉婷很霸气地邀着，半晌不见回音，又听方卉婷追问着：“怎么？等着我请你去啊？我要请可是直接铐回来啊。”


　　这客请得，直接是抓嫌疑人赴宴呢，帅朗有点胃疼地道着：“哦哟，有这样请客的吗？你不干脆来张传票得了？”


　　对方笑着道：“怎么没有，你不遇到了吗？”


　　“我……那个真忙，要不算了，要不改天……那个那个……”帅朗回拒着。


　　“不…行…”方卉婷很霸道，电话里都有霸气外露了。


　　帅朗迂回着：“那我提前声明啊，吃饭就吃饭，公事可免谈，别你们几个雷子别着我问东问西，回头把我自个问进去……”


　　“呵呵……帅朗，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有鬼呀？不会真犯什么事了畏罪不报吧？”


　　“拉倒吧，犯罪高危的领域是你们司法领域，警察不犯案，治安好一半，说明你们一半警察有问题。”


　　“哟，拽了，连警察队伍也敢攻击，小心和谐了你……哎你废什么话呀，吃个饭惹出这么废话来了，再问你一次，来不来……就你，我，还有小木，早说一块坐了坐，一直忙得没抽出时间来，你要不应该，那算了，正好给我省顿饭钱……”


　　办公楼底，方卉婷沿着花坪踱着步，偷跑出来打电话的，表情有几分戏谑，话里有几分调侃，本来觉得很简单的事似乎还有难度，不过警花妞不在乎这个难度，案子难那是真的，要男女交往难，对于女人这方肯定是假的，特别是有时候像这样，主动一下下……其实昨天想了很久才有这个主动电话的，扪心自问了好久，处过的男朋友加上家里介绍的对象，基本见上两回面了解脾气就被吓跑了，好像只剩下这个稍强那么一点点，是被打跑的，应该比那些吓跑的胆子稍大点……不知道那股神经抽上了，还真想到这么个请客的理由。


　　咦？没音，难道他还有心理阴影？方卉婷诧异了，刚要刺激，话音来了，帅朗在听筒里说着：“你要不叫那个灯泡，我就去。”


　　蓦地，方卉婷笑了，能理解出对方的潜台词，马上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呀？小木挺老实个人，可比你强多了。”


　　“是啊，那孩子被学校制度、社会体制以及司法体制毒害了，我和他说话费劲……”帅朗道。


　　“那好，就我们俩……”


　　“不谈公事。”


　　“和你有什么公事谈的。”


　　“嗯，成……”


　　“那我等你电话啊……”


　　“……”


　　对于帅朗，终于有点艰难地应约了，虽然从话里判断出应该不是什么公事，可判断不出方卉婷究竟是什么心意……莫非，莫非亲了、摸了下，感觉不错，还想继续？


　　帅朗恬笑着泛起了这么个桃色的绮念，把他想得自得其乐了，一屁股坐下来，叼了支烟，点上，二郎腿一翘，小烟圈一喷，忍不住想想亲警花的嘴感以及摸警花的手感，说不定是制服的缘故，感觉嘛，还是挺刺激滴……就跟看洋鬼子出品的艺术片，但凡是空姐一捋短裙来个观音坐莲动作时，总能让帅朗瞪着眼、流着口水多看几眼……不过，帅朗突然发现自己的思想有问题，狠狠的呸了口，问题很严重，好像制服情结、处女情结、AV情结、嫩女情结以及熟女情结，再加上金发洋妞情结，整个乱七八糟在自己的思想里似乎都有点。


　　不对，不对……他娘滴不能再乱看无码了，搞得现在口味越来越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帅朗暗暗警示着自己，这段时间田园和平果俩是极力巴结老板，破电脑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净搜罗些好片，把个帅朗观赏得晕三倒四，话说到眼中有码、心中无码的境界是个什么样子呢，那，就像帅朗这样，成天介蹲门店门口观察各地游客，特别是女游客，能从整体和客观的人联想到身体的奇妙构造……


　　嗒……轻响一声，一只高跟鞋从门店里伸出来，接着，另一只也伸出来了，帅朗回头，正看到黑色丝袜包裹着的柔滑曲线，一下子心一动，沿着这双腿，往上看……淡蓝色的裙裾，在他这个位置几乎是偷窥的最佳位置，如果裙裾再高一点点，就能看到裙底春光了……一念之差，鬼使神差地伸了伸脖子，不料那裙子仿佛长眼了一般，一转一甩，全部掩饰住了，帅朗一惊一抬头，恰恰和附身的盛小珊来了个对眼，帅朗乍一愣，然后咬着嘴唇嘿嘿笑了。


　　“你真可以啊，大上午蹲这儿做白日梦呢？”盛小珊斥了句，蹙着眉，每每见到帅朗就没个正形，这回也不例外，特别笑着那得意的样子，盛小珊不用想都知道这货在思考那方面的问题，一瞅，似乎发现新大陆一般，揪着帅朗不客气站起来：“起来起来……我看看……咦哟，呃……这夹克能当古董了，哟！？你这是牛仔裤还是抹布……还有你头发，比鸟巢还有创意……你怎么搞得，每次形象保持不上三天，就不像个样子了……”


　　拽着帅朗，貌似老师般教育着，衣服不对、裤子不对、鞋子也不对，发型更不对，说起来没那么严重，不过被盛小珊一夸张，可严重的不得了，非得去凤仪轩再消费一次不成，帅朗笑着道：“你少来了啊，又准备把我骗到凤仪轩再花好几千？你听听，你这口气和外头那俩一胖一瘦是不是很相似……”


　　开条门缝，熙熙攘攘的店里，正响着田园的瞎扯：来中州不游黄河，白来；来黄河不游五龙，白来；来五龙不带点纪念回来，还是白来，大伙瞅瞅，黄河景区管委会指定工艺品承制商，一套十枚，十枚八十……这是专卖店，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当然是推销喽，那俩的嘴皮盛小珊估计是见过了，笑了笑，掩上了门，换了副口气道：“老王卖瓜，谁不自夸……不过你形象可是变化太大啦啊，男人更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这是品位生活的开始。”


　　“拉倒吧啊，我自己什么品位我自己知道……自然点，随意点，舒坦点，有什么不好，我以后就这样，还不买你的账。”帅朗说道，或许先前耿于形象的心意是为了追求校花所至，而现在，无欲无求了，就有点无所谓了。盛小珊一听，侧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帅朗，诧异道：“哟？几天没见，活明白了啊，对，活到返璞归真的生活态度挺好，不过能达到那个水平的人可不多。”


　　“那我尽量达到呗……咦？你怎么进来了？”


　　“我问店里那胖子，他说你在后面，所以就进来了。怎么，不欢迎呀？”


　　“欢迎呀？”


　　“不是吧，看你不像呀？刚才想什么？又想美女？”


　　“一猜就对啊，哎，要不盛老师，咱们再示范示范那天你教我的……”


　　“呃……”


　　帅朗逗着盛小珊，盛小珊做了个极度恶心呕吐的样子，自然是说俩人怎么接吻来着，一拒绝，帅朗呵呵笑着：“后来我对这个事深入研究了研究，居然发现咱们中国男性公民，个人平均一生要吻四个女人……我又深入研究了研究，要是去掉乡下和农村的人口基数，城里应该比例高，这个数字要翻一倍……接着我又深入研究研究，发现吻过的女人，不包括老婆以及情人在内……盛老师，我的初吻可献给你了，你得对我负责啊……”


　　“呃……”盛小珊给了个呕吐以及竖中指的动作，这个新派女人可没那么含羞，帅朗说着又蹲坐下来，看样真是无所事事的厉害，而盛小珊被这篇大论惊诧异着，蹲下来斥着帅朗：“喂，男人流氓点这倒正常，不过像你这样为流氓找科学依据，就不像话了啊。”


　　“我就接受了这么点科学知识，不研究这个我研究什么呀？……呵呵……哎，干什么来了？是不是觉得我吻技不错，想来重温鸯梦，哈哈……”帅朗很流氓的调笑着，心里泛过一丝疑虑，隐隐地觉得目的很明确，只是没想到，会是盛小珊出现在眼前。


　　“不干什么？你不猜着了，我还真是想你……嗯，啧啧啧，要不再试试……”盛小珊反客为主了，薄薄的嘴唇吧吧唧唧响了几声，像在诱着帅朗，这一反调戏，帅朗可吃不住劲了，一摆手：“去去去，少来了，你要没事，能想起这鬼地方来。”


　　“不领情算了，人家白想你了……听说你发财了，我来巴结巴结你不行呀？说不定姐将来嫁不出去了，给你当个情人什么的，也有人养着呀？”盛小珊调笑着，媚眼如丝的看着帅朗，不过这大白天，实在不像勾引你上床，再说这地方也没床呀？帅朗知道盛小珊的性子豁达，开起来玩笑来不性别分不那么清楚，笑了笑自嘲着：“发什么财呀？折得本都没弄回来呢？……哎，你有事就说事，别磨嘴皮啊，快中午了……”


　　“我真没事，你非让我有事呀？”盛小珊强调道。


　　嘴上在强调，不过表情很玩味，像很暧昧地那种玩味，盯着帅朗的时候，浅浅地笑着，这份笑，看在帅朗眼里已经揣摩到了个七七八八，同样笑着道：“那好，我可没管饭义务，你自便。我走了……”


　　说没事的，没走，像有事；而说走的，也没走，俩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着，就差最后一张窗户纸没有捅破了，凝视了片刻，帅朗很安静且稳重，一言未发，如果所料不差的话，盛小珊应该是这个骗子窝其中的一份子，只是俩相处不错，有点拉不下脸来。而盛小珊似乎也踌躇了一下下，面前这位貌似蠢傻，可精明得紧，很多事恐怕已经接近浮出水面瞒不下去了，于是干脆直入主题道：“你好像知道我来干什么？猜猜看。”


　　“是明天的拍卖会吧？”帅朗问。


　　“对呀，真聪明……”盛小珊蓦地笑了，接着手抚上了帅朗的脸蛋貌似要嘉奖一下下，不料被不领情的帅朗一把打开了，打开了盛小珊丝毫不着恼，嗤了声：“真没教养……那，给你，要了你那么多张票，回赠你一张，明儿去看看……”


　　“没兴趣……”帅朗没接，像示威。


　　“我保证你一定有兴趣。”盛小珊强调着，把票根往帅朗眼前递了递。


　　“我强调，我绝对没兴趣。”帅朗很正色地道。


　　“那你自个扔了呗，有这样不领情还说嘴上的吗？算不算朋友？”盛小珊生气了，直塞到帅朗衬衫口袋里，一塞，一摆手：“我走了，这么抠门，也不管饭，白来了……”


　　说着，开了门还真要走的样子，帅朗靠着墙，眼瞟着盛小珊走，根本不说挽留的话，心里暗笑着有后着，看着，手搭门上、门开了……半个身子进去了……又退回来了，退回来的盛小珊笑着还未说话，帅朗做着鬼脸道：“知道你有话没说，不过我帮不上你……”


　　“当然有话，不过你猜错了，我要说的是，明天有很多美女参加竞拍嗳，一定要去观赏啊，拜拜……”盛小珊娇娇地招了个手，帅朗同样没搭理，眼瞟着，那个身子进了一半，又退回来了，这次却是质问帅朗道：“喂，真没礼貌，送也不送送？”


　　“你没来过都能找来，还需要人送你回呀？”帅朗嗤了句，很不礼貌。气得盛小珊翻了个白眼，然后站在当门很委曲地说着：“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我好心来邀你，就给这么个冷脸呀？……咦？对了，你应该有很多疑问呀？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好像你也没猜对我的来意呀？”


　　刺激，委婉地刺激了帅朗一句，其实还真把来意猜错了，帅朗笑了笑随意说了句：“哦，那倒是，还真猜错了，看来你们找到倒霉鬼了，盛设计师，我就奇怪了，你职业不错，收入不菲，干嘛和那帮骗子搅和到一起？那帮人真出手可不是小数目，摊个诈骗，你可吃不兜着走啊。”


　　咦？盛小珊愣了愣，回身，面对着帅朗，诧异地重新打量了几次，这话里倒是颇有关心的成份，看着帅朗的时候，帅朗笑着，似乎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不过盛小珊无所谓地说着：“我顶多是个跑腿望风的，其实你早看出来了，我也不必要瞒你……不过呢，可能你想不到谁要当这个倒霉鬼。”


　　“谁呀？”帅朗撇着嘴问。


　　“雷欣蕾。”盛小珊表情很平静地说道，终于绕到了主题上了。


　　帅朗眼一瞪，喘气一粗，心口一疼，嘴一咧，差点大耳光直扇到盛小珊脸上，不过霎时又忍住了，两手叉在胸前，很无所谓地说着：“不可能。”


　　“你要是去看，就能见到，有什么不可能的……拜拜……”盛小珊一招手，转身就走。


　　不料刚走两步，胳膊一紧，一疼，疼得惊声尖叫了一声，旋即觉得人往后倒，蹬蹬两步，被一股大力拉着，腾地贴到墙上了，跟着一张狰狞的脸直对着她，咬牙切齿一副欲先奸后杀的仇视表情，惊得盛小珊“哇”一叫，捂着脸……捂也捂不住，被帅朗掰着手放开了，直盯着恶言恶声逼问着：“到底怎么回事？”


　　“她要去，关我们什么事？”盛小珊吓坏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强烈。


　　“狗屁，又是你们骗她去的。”帅朗叱道。


　　“没骗，不信你问她，我连可能的危险都告诉她了，她还是要去。”盛小珊紧张地辨解着，从没想到自己会有恐惧的感觉。


　　“真你妈卑鄙，她和这事根本没关系，干嘛非要把人扯进来……”帅朗说着，扬手要揍人，盛小珊急了，不等巴掌落下，扯着嗓子喊……啊，救命呀，打人啦，非礼呀……


　　闭着眼喊了几声，巴掌好歹没落下来，等睁开眼睛，帅朗还是仇视般地盯着，两手托着墙堵着去路，只不过多了几个从后门伸出来的脑袋，饶有兴致的盯着看这一对，都吃吃地笑着，大白天看这景像倒也有趣，男的把女的顶在墙上，女的闭着眼睛大喊，离得这么近，一想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就差掀起裙子办事了。帅朗没有脸色地一翻痞眼骂着：“都滚，看什么看……还没脱光呢，有什么看的。”


　　在这地方威信看样挺高，一喊，几个后门的脑袋吱溜全缩回去了，尔后，就见得帅朗一眼大、一眼小，嘴角抽着看着盛小珊，提醒着：“喊呀，怎么不喊了……”


　　“吓唬谁呀？碍我什么事了……”盛小珊见无助了，反而胆气壮了，斥了一句，脸朝前伸着，帅朗下意识地避了避，盛小珊瞬间胆子更大了，直指着帅朗：“你别跟我装情种啊，雷欣蕾当时可是哭着来找你的，你不理人家……现在又心疼了？”


　　“都你妈是骗子，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帅朗咬着嘴唇，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情绪，口不择言地骂了句，一骂盛小珊几乎戳到了帅朗的鼻子回敬着：“你可是好东西？人家不过是把自己的设计卖了，还是在你们要好之前……可你呢，从认识你抱得什么心思，就想着怎么骗人家上床对不对？你还好意思装成受害者的样子？真不要脸……”


　　咝……帅朗目眦俱裂，一把揪着盛小珊的领子，不料用力过大，撕拉一声，领子开口了一大片，一惊把帅朗触电似地又缩回手来，盛小珊只惊了一下下，此时很确定帅朗外强中干，已经开始心虚了，处处在躲避着自己的眼光，手一抹直捂着衣衫斥着：“这就是你的嘴脸，女人在你眼里都是发泄工具是不是？……你比骗子卑鄙多了，人家还给报酬呢？你给人家什么了？无耻……”


　　骂了句，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着：“票上有地址，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在店里，在俩店员紧张兮兮地目光中，蹬蹬蹬几步奔出了店，捂着领子，直奔到车前……不久，一言不发的帅朗从后门穿过门店，也出了店直奔停车场……


　　猝发的事，让店里俩噤若寒蝉，好在客流量换人快，有造成更大影响，过了好大一会儿，田园回想着那个蓝衣染发脾气暴，模样有点妖的妞，很像坐台的，瞅了个空小声问平果：“哪个夜总会的，不是上门讨嫖资来了吧？”


　　平果没理会，提醒了句：“屁哥，以后别整那么个毛片给二哥了，这大白天发情谁受得了……干活。”


　　……


　　……


　　午时，在方卉婷有点忐忑不安等着帅朗电话的时候，还没到时间，却等来了个意外，市局卢副局长通知到办公室，到了副局长办却是得到了一纸借调命令，要到省厅报到，详细事由没说……到了省厅大门口，又是意外地发现先前在防抢反骗工作组的几位都来了，刑侦上的续兵、范爱国、经侦上的李莉蓝、还有迟到一步的童辉副政委，隐隐猜到可能有什么特殊任务，要不就是四一九银行诈骗案重要案犯落网，通知经手的人员来了解案情……刚在值班室稍等，却不料又接连着意外来了，省厅后勤保障处的大巴停到门口，指挥过防抢反骗的沈子昂点着名让市局来人一起走……于是糊里糊涂跟着上了车，一上车更觉情况不对了，车上已经坐了二十几位同行，一看警种就知道是个专案组的编制，刚刚和几位女警坐下，端着托盘的却挨个来了……老规矩，保密条例，先交手机……此时，方卉婷才想起了上午的约会，此时心焦的倒不是碰到什么案子，而是今年唯一的一次约会，泡汤了……悻然地把手机放在托盘上，好不郁闷。


　　路上行驶了很久，看着是中原西路，直到了一个挂着机动车检测中心的单位，车开进去了，门随即关上了，这是封队办案的固有模式，方卉婷知道这一时半会，恐怕是出不去了。


　　也在这个午时，帅朗回到了市区，半路一遍又一遍拔着方卉婷的电话，不过都是短信回复：正在开会，请勿打扰……其实是推辞今天的请客的，这样倒正好，帅朗调转车头，转悠了半个小时，胡乱地吃了午饭，又转悠了一个小时……直到下午三时才到了未来路凤凰台小区，在这个开放式的小区停车思忖了好久。


　　原本想着俩个人安安静静走开便罢了，就像歌里唱得一场游戏一场梦，提上裤子不留痕，反正自己的生活就很滥，过去就过去了……可现在真要眼睁睁看着她糊里糊涂踏进陷阱，帅朗却又觉得心里很不忍，就像自己亲手把她送上绝路的那般不忍。


　　怎么办？帅朗靠着车座，想了很久，依然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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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山重水复 十年追踪


　　隔行如隔山，各行有各道，不过那行也有那行的苦衷，比如当警察，像这么个样子被圈在一地像软禁一样，也是一种职业不得已的需求，中午连饭都是组里统一提供的，饭后小憩，草草一看，这个位于中原西路的机动车检测中心除了正门面对马路，右、中、后都是一片开阔地，后面直接就是驾校的练车场地，选择这个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在她在看来，恐怕不仅仅是出于保密的需求，特别是看到后来一队网安支队的同行连来四辆伪装成民用货厢的监控车时，更确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里的地下管道埋设着用于支撑公安专线中继光缆，是公安天网系统内部的一个枢纽站，在这里可以实时调阅交通监控以及网络调度，正是建立一个指挥中心的最佳所在。


　　这也就意味着，方卉婷并无兴奋的想到了，应该是个前所未遇的大案，可实在想不出，以自己的资历，无论如何也不应摊上这种有可能成就职业辉煌的大案，似乎比刚刚参与过的防抢反骗工作组的架势更大了几分。


　　下午三时，开会……


　　与会的来自不同的各警种，共有二十七人之多，围着圆桌会议坐了两层，方卉婷和认识的续兵、范爱国、李莉蓝以及童副政委坐在一起，彼此都有默契，没有胡乱猜测将来的案子，只是拉呱了几句家长，经侦支队来的李莉蓝不时地和老范开着让方卉婷有点脸红的男女玩笑，这位快到更年期的女人别说方卉婷不敢招架，就那几位男警也不怎么敢招惹，厚嘴唇一吧唧，一张嘴能压过几个人说话，听说除了嘴巴厉害，还是个账目高手。再加上其他跨警种的来人，方卉婷细细数数，自己倒算得上是最年轻和资历最浅薄的一位了。


　　这个时候，倒有的怀念木堂维了，好歹有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也能给点安慰，瞅了个空档悄悄问续兵道着：“续队长，小木还好吧？”


　　“跟高法医实习去了，小伙子还不错。”


　　“他怎么没来？”


　　“哟，您把我问住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来了。”


　　续兵笑了笑，看样和方卉婷一样，是糊里糊涂来了，一侧头问着童副政委道：“童政委，这又是个警种大联合，看着架势不小，可没听说有什么大案了呀？”


　　“没听说不等于没有，你什么级别，都能让你知道呀？”范爱国逗了句。


　　“老范，你自打提了副科比我高半级就有点不像话了啊，就你这样再上半级，我得脱警服回家去。”续兵笑着损道。


　　“呵呵……一看你们俩就是内部不团结，否则电信诈骗案不至于到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哎续兵，清网行动都开展多长时候了，梁根邦还没有下落？”童副政委斥了两人句，追问着。


　　“没有……我不正纳闷吗，多忙呀，上个案子没结，新案子再一摞，什么时候是个头呀？”续兵哀叹了句，有点发愁，童副政委笑了笑，隔着人一拍续兵肩膀：“放心吧，这回有意外之喜，好像和你们正在侦破的电信诈骗案也有关联，几个案子并案查了……”


　　“哦，那得省点事了……最好快点，要不又是几周回不了家，老婆又得不让进门了。”范爱国道。


　　几个人笑了笑，不料一说这个，那位好事的李莉蓝来劲了，停止了和方卉婷嘀咕拽着范爱国去去，拉过一边，直坐到续兵身边问着：“小续，我上次听谁说，你好像没成家是不是？你是离异还是什么个情况？”


　　“啊？这个案子有关系吗？”大个子续兵看样对中年妇女怵得紧，吓了一跳。


　　“什么话嘛，不能光想着案子……李大姐给你介绍一位怎么样？你今年多大了？……三十六，咦哟，太合适了，我那个小姐妹也是三十六，也是离异，带一小孩，七岁了……你拉什么脸嘛？这么大年纪了，你还准备找头茬的？……差不多就行了，你看你这样，比那个逃犯还凶，也就咱们当警察的勉强能接受了你，我那小姐妹就是因为狱警工作搞得耽误的家庭生活……对了，她是狱警，没准你这凶样她正喜欢呢，你们俩配一对多好，一个刑警管抓，一个狱警管教育，一家都成司法体系了……见见面，成不成先见见，没准就对眼了……”


　　李莉蓝又拉又扯，搞得续兵苦色一脸，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敢，几个同事都偷笑着谁也不帮忙，反倒故意给李莉蓝帮腔，搞得这位一会儿脸黑，一会儿脸红，只得咬着牙胡乱答应了，好在此时会议室门开，沈子昂带着技侦员进来了，这个家长里短的话题才停止了。


　　“大家辛苦了……先给大家道个歉，仓促间把大家都召来了，影响大家的正常工作生活了……你们的家里专案组已经代为通知，现在给大家按编号每人配一部手机……除了公务暂且不能和外界联系，如果有特殊情况发生，经组里研究后再定……好，还有外省和部里的同行正在往这里赶，借这段等待时间，我把大致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寥寥几句开场白，沈子昂指挥着配发手机和资料，坐到了主座接驳着电脑和投影。在座不少年纪稍大的警员虽然对这个年轻、新晋的警督颇有些腹诽，不过表面可不怎么看得出来，这是科技强警大环境下造就的一些批复合型人才，特别是一专业技术领域，有些人三十岁出头就能挂个就能挂上警督衔，那衔是基层一辈子也仰望不到的高度。


　　续兵、老范、童政委以及李莉蓝在沈子昂进来时，不约而同地看了方卉婷一眼，那一眼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而且在防抢反骗工作组，就有过类似的传言，据说沈警督几次邀约市局这位警花，结果如何估计不用思考也知道下文，就沈警督这年轻有为即将飞黄腾达的态势，娶个中州那家高官巨富的名媛都没问题……不过这一眼，让方卉婷如坐针毡，如坐针毡的原因是，传言确实属实，这位沈警督处处照顾，邀了几次吃饭，更没想到的还是个老派人物，居然托着人把媒做到自己家里了，更让她坐立不安的是，老爸老妈居然没有一个反对的，轮流劝女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不过方卉婷每每都以没有感觉搪塞，其实真没有感觉，这位沈警督出身宦家，说起了算个地方上的红色后代，不但才学出众，而且人品也相当出众，根本不像市井传说的那种骄横跋扈地官二代，相反的是比普通人还谦恭，口碑非常之好……只不过越是无可挑剔，越是让方卉婷挑剔，甚至于觉得和这位温文儒雅的真道学相处，连吃饭也觉得局促……比如此时，方卉婷又有点不自然了，翻阅着资料，不敢看主座上这位，生怕遭遇灼热的目光，甚至于此时心里有认为能进专案组也是拜沈警督所赐了。


　　……


　　……


　　“不用怀疑，我们今天开始接触的是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诈骗案，可能有些要超乎大家的接受极限……”


　　沈子昂开始了，警服正装弥补了面色嫩给人的奶油形象，熠熠的警衔压制住了在座小觑的目光，其实对于公私他分得很清楚，根本没有看在座的方卉婷，而是盯着屏幕直入主题了：


　　“在开始之前我强调一句，不管办案还是结案之后，此案的保密等级已经初设为3级，期限二十年……首先从十五年前，也就是一九九X年残疾人互助联盟组织开始……，这是个非法组织，能在那个年代想出这种诈骗手法的人应该是天才，那时候的通信工具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嫌疑人吴清治通过冒用中华残联名义、上门和邮寄信函的方式，用了四个月时间，非法从各地蓦集捐款940余万元，案发地在武汉，时为当年诈骗第一大案，不仅仅因为他的诈骗手法奇特，而且最后的量刑也引起一些法律争端，因为嫌疑人落网，我们仅仅是根据举报抓的人，并没有拿到他直接策划和指挥诈骗的确凿证据，加之此人落网后赃款却不知去向，所以这个案子悬了三年才以嫌疑人被判十五年草草收场……说句不好听的话，是在证据不足、嫌疑人始终未认罪的情况下强判的，我个人认为，虽然有点脱出司法范畴了，不过应该没冤枉他，实际情况根据后来的事我们判断，应该是他们内部起了内讧……”


　　沈子昂说着，回放着一堆陈年的旧证、案卷、诈骗信原稿，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仅仅是一封信，仅仅是假托成立残疾人联盟，向各地蓦集善款，仅仅用了不过数月，这个数额放在当时应该是相当恐怖了。而联盟组织的结构的方式类似于今天传销一传十、十传百的市场倍增原理，通过各地的工作站，一级一级向下发展下线，最后累积成一个庞大的金字塔结构，而且这种利用普通人的慈善心态作恶的手法更易于蛊惑人心，从个人五块十块的小钱到单位几百上千不等的捐赠，受害人遍及十省三十余个地市，把能想出这个犯罪手法的人称为天才，在座没人觉得言过其实。


　　介绍着几句，接着往下翻，沈子昂提醒着：“……注意这个案子，时隔四年后发生在呼市，现在有人提起来几乎要当笑话说了……”


　　一看大致情况，范爱国的眼睛睁大了，尔后是长长的，貌似那儿疼痛似地叹了口气，童副政委好像也知道了，撇着嘴轻声叹着，很不舒服的样子。方卉婷没注意到这两位同行的表情变化，不过听着过程，也有不舒服的感觉了。


　　是一件让警察也觉得蒙羞的诈骗案，就听沈子昂介绍着：“…0X年，呼市来了一位名叫‘郑铎’的港商，自称香港金鹰国际集团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局主席，他带来了一个‘西北第一高楼’——金鹰国际CBD，也就是中央商务区的建设构想，建筑面积65万平方米，投资53亿元，两年建成。


　　这一‘大手笔’立即引起呼市政府重视，国庆献礼项目。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当地采取了一系列拆迁非常动作，其中就包括炸掉刚刚建成四年的公安局11层指挥大楼，与公安局一起被炸的还市政府大楼、龙海商厦、人民医院保健楼、市公安局的三栋宿舍楼，唯一目的，是给这位港商腾出50亩的建筑用地。尽管获得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优惠政策，‘实力雄厚’的金鹰公司却无资注入，这里很快成了烂摊子，甚至还非法集资，在渐渐引起社会质疑和警方注意时，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骗局却浮出水面……


　　嫌疑人郑铎，包括这个名字在内有六个名字：王细牛、王亚伟、王世伟、舒兵、王伟，每个名下都有数家公司，六个名字有四个名字注册登记结婚，有三男两女五个孩子，学历呢，是小学五年级……金鹰国际公司呢，在香港花了一万港币注册的三无公司……也就是说，这个小学五年级毕业的嫌疑人，有六个不同的身份，都是合法渠道的，娶了四个老婆，合法登记的；生了五个孩子，合法上户的；甚至于炸了市府大楼和公安局也和他无关，毕竟是我们政府行为……最终被我们抓捕归案的时候，他和吴清治一样，也是身无分文了……这是他在狱中留下的悔过书，现在还在新疆石河子监狱服刑……”


　　在一干匪夷所思以及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回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信笺，上书：闯江湖半生醉、洒热血不流泪、寻知己共举杯、生尽欢死当睡！


　　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另类的人生观，即便你再不齿，也否认不得那份豪气干云的气势在字里行间，自古而今，其实江湖从来就没有消失过，江湖人的人生观也一直有他的市场。


　　稍停了一下下，画面一闪而过，在众人心里留下了几分概叹的影子，就沈子昂不带感情色彩地介绍着：


　　“又过了三年，这一次发生在宁夏，有位叫李强的港商，以36亿元投资为诱饵，忽悠政府拆了宁夏宾馆，骗取土地使用权，然后委托中介机构出具隐瞒重要事实的验资报告，套取银行贷款以及公司自有资金，在黑市换成美元，转了个圈作为投资款打回宁夏的验资账户，以‘空手道’冒充投资……其实这个李强是个穷光蛋，之前是家毛纺厂的下岗工人，他根本没钱。大家要问了，为什么骗到贷款了还不走呢？这点很简单，因为他们有更大的目标……之后他们以发放贵宾卡、收取工程保证金、以及分散股权的方式，累计在宁夏当地非法集资3.35亿，其中甚至包括骗取市政府垫付的三千万工程款……李强被以非法集资诈骗抓捕归案后，追回的赃款不到四千万，除了挥霍的，同样有两个亿蒸发了……”


　　果真是大案如山，再往下发生在广西的风险投资诈骗案，以提供无息贷款的手法，骗取当地中小企业的支付回扣以及保证金，卷走当地省份中小企业累计九千余万元；发生在广东的电子原器件诈骗案，以提供廉价走私商品的手法，从商户手里骗走预付金累计高达1.2亿……触目心惊的案子，能看到骗术手法的花样百变，在不断地升级，到了最后一宗，却是刚刚发生不久的电信诈骗案，根据对各地发案金额的汇总，总额已经达到17亿，根据各地追捕嫌疑人的情况分析，属于境外操纵、境内犯罪的手法，中州的百万诈骗案，放在这些案例里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对于这些失踪的巨款，各地的公安局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每年办案警员都要赶赴各地监狱，试图找到新的线索，晚上我们就能见到他们其中的一些人……这个专案组在三个月前已经成立了，主要原因是因为一系列的诈骗案有了重大突破，根据我们省厅掌握的情况以及对嫌疑人的手法分析，延续十几年不同的案例之间我们找到一个雷同点……”


　　沈子昂再翻过几页，七八宗案子介绍完后，关键在于描述各例貌似独立的案件之间的共同点，有一个共同点，洗钱的手法，就听他说着：“从最早的信函诈骗、非法集资诈骗、风险投资诈骗、到现在更隐敝的远程电信诈骗，清晰地描绘出了一步一步犯罪的升级……很早以前我们注意到，手法虽然千变万化，但处理资金的手段却大致雷同，他们的手法不像我们掌握的任何一种黑道惯用的手法，比如，进股市小额开户洗白、通过地下钱庄到境外、或者干脆就在民间集资以及高利贷手里流通……他们的手法是：先把大额的赃款分割成小份，最小能小到不被银行注意的几万元资金。


　　之前我们掌握的是，他们利用当年银联未联，银行之间横向联系差的漏洞，把钱在各行之间转账消化，异地取走；再往后升级，是通过口岸贸易以货款的支付把钱汇给境外某公司，也是分割赃款，双方的公司都子虚乌有的皮包公司，你不查它就存在，你一查它就消失，南方人惯用的手法；不过这种手法很繁琐，容易留下痕迹，也容易被我们摧毁……再往后，他们想出了更简便宜行的方式，那就是通过网络银行分割赃款，把款项分割成小额，流向不同地区的不同账户，通过ATM机取走，这种类似蠢笨的办法给我们造成了一个很大的错觉，以为所有的案发地都是本地……其实都是通过远程操控，不管他们的下线牺牲多少，处在幕后的策划人永远是安全的……这也是我们中州电信诈骗案遭遇瓶颈的问题所在，其实就即便我们抓住梁根邦，对他的幕后人也望洋兴叹，很可能他根本就不在国内……”


　　郁闷，很多人的郁闷表现是嘴角拉成了一条斜斜的弧线，或者在使劲地搓着下巴，或者觉得胃肠那里很不舒服……警察这个职业的荣誉感很强，不过同样能给人的无力感更强，特别是在遇到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案件，那种挫败感，要远远高于这个职业能给你的荣誉感，否则，在座的如此多的警察怎么会有如此多未老先衰的迹像呢！？


　　“这些案子另一个共同点……”


　　沈子昂顾忌着大家的感受，又是等片刻才重新开始，轻点着激光笔翻着页介绍着：“那就是，所有的案子都有去向不明的款项，甚至于连嫌疑人本身也说不清这些款项是怎么消失了，三个月前有一份临终老人的信才揭开了这个秘密……此人叫吴清治，我们中州人氏，十五年诈骗案的嫌疑人，经确认已于七月份在中州肿瘤医院死亡，在他死之前，给了我们一张照片以及一封举报信……经确认，和他本人在监狱的笔迹符合，这个照片，又向我们揭示了一个秘密……”


　　屏幕切换到了一张貌不其扬的脸上，放大的照片，九十年代的偏分头，很年轻的笑容，你把他当成城里草根或者乡下的农民都说得过去，因为这个形象非常普通，不帅也不丑，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普通到你一眼根本看不出他的特点，极容易被忽视的那种类型。


　　或许，这种人天生就是当骗子的材料。最容易被忽视就是最大的优势，沈子昂介绍着：


　　“据这位减刑释放的老嫌疑人讲，此人叫端木界平，至于现在他叫什么我们无从知道……不过能从这些诈骗案里找到他的影子，武汉信函诈骗案，他其时是吴清治的再传弟子……在金鹰公司诈骗中，他叫王小兵，扮演着郑铎私人助理的角色，案发后不知去向……在宁夏集资诈骗中，经事后李强辨认，正是给他提供会计服务的会计师杨军，案发后也不知去向……广西的诈骗案嫌疑人也认出了他，不过名字已经变成了孙亮，据嫌疑人介绍，自己上路就是这位会计教唆的，连他也没想到能骗回这么多钱来……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真正的大骗就藏在每个案子我们忽视的地方，甚至于连嫌疑人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也被骗担当了这个傀儡的角色……接下来，我回放一段铁路公安处帅警官的录像，他对吴清治师承的江相派很有研究，据说江相派出来的人都是奇骗宗师，听传说我不信，不过对照案例，我可不敢不信……大家知道为什么这次省厅和部里把指挥中心设到中州吗？不是因为中州有国际机场啊，而是因为这位隐藏了十几年的奇骗宗师，很可能要莅临我们中州市……”


　　等待视频播放的时候，一种淡淡的激动情绪荡漾地会议室，沈子昂也像注射了一剂吗啡一样，在说了一堆郁闷之后开始神采奕奕，边放边说了句让情绪更高涨的话：


　　“希望我们在座各位对我们的对手有一个直观的印像，给我们留下的准备时间不多……说不定，他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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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意料中事 意外之举


　　十六时，在A126座单元等了不久，有住户出来的时候帅朗趁着门禁开时，踱进了单元，这是一个中高档类型的小区，如果不是那辆奥迪彰显身份的话，恐怕都没有那么容易混进来，十二层楼顶是目的地所在，每上一层，看着两个对面住户门口的鞋架、垫毡以及高档的防盗门，莫名地有点感叹，出来扑腾了几年了，全部身家凑一起恐怕在这儿未必买得起一幢这样的房子，虽然已经把这伙人定位为骗子一类，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群事业很有成就的骗子，最起码比大多数人生活得强。


　　没走电梯，步行上去了，步子不那么踌躇，可也未见有所激动，很平静地到了1201房门口，叩了叩门，叩的时候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下意识地推门而进，不过在推门而进的瞬间，帅朗有一种掉进坑里的感觉，好像这门就是为自己而开，而对方终究还是判断到他会踏进来。


　　不过，踏就踏进来了，帅朗稍稍踌躇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安，踏进门的一刹那，笑了，同样是合乎判断之后那种笑容。


　　窗明几净的阳台、藤编铁艺的矮几，午后的阳光已经照射不到那里，不过依然很明亮，在明亮的光线中坐着古清治，面前还是老三样，竹茶盘、紫砂壶、公道杯，只不过形象已然大变，花白的头发黑多白少，粗布的衣裤显得和这个温馨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翘起的二郎腿赫然是一双千层纳的布鞋，那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或许，这也和帅朗此时衣着相同，都是本色外露，古清治没吭声，笑着做了请的姿势，帅朗像进了自己家一般几步上前，坐到了老头的对面，古老头恰如招待一位老友一般不需要更多言语，洗茶、清杯、滤茶，新沏的水等着滚了几滚，才泡上浓浓俨俨的一杯……帅朗注意到，那茶色不是深红色，而是清亮的金黄色，如果细看还隐隐地透着绿色，把细白瓷的茶碗映得格外好看。


　　斟茶的古清治抬头刚要开口，不料被帅朗打断了，直说着：“别摆活你这茶有多贵啊，你知道我茶盲一个。”


　　“呵呵……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学无术，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还自以为是，以此为傲，实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古清治呵呵笑着道，那笑容和以前倒没有什么差别，一笑过后道着：“对，我正想告诉你这是什么茶，准确地说不是茶，而是茶梗，铁观音炒茶摘叶后的下脚料，有清神明目、降糖去脂的功效，理论上讲它的药用价值甚至要高过茶叶本身……只不过没人看得起这十块钱一斤的东西。”


　　尝了口，前味香、后味微甜……对了，那叫回甘，帅朗倒觉得这玩意还真比茶叶有喝头，一杯刚放，另一杯续上，帅朗瞅着这老家伙坐得这么安生，先前抱着警惕倒放松了几分，笑了笑：“您这茶梗和咱这草根还是不在一路上啊……恐怕您就再想扯什么道理，也扯不到一块呀？”


　　“道有很多种，以文证道、以武证道、酒有酒道、茶有茶道……可以证道的途径有很多，道理都停留在嘴上就没什么意思了，这根本不用扯，你不是来了么？”古清治笑了笑，微瞥了帅朗一眼，那一眼，貌似有几分得意。一得意，帅朗也在同样地得意，一抬手给了个继续动作，调戏似地来了句：“继续，我看您怎么忽悠……今我来就试试，你要真让我心服口服，我这光棍一条，还不在乎给你当枪使使……”


　　笑了，古清治的笑容根本未收，又加深了几分，那份透出来的和霭可亲帅朗一直觉得不是假装出来的，此时也是，像个童心未抿的老头，呵呵地笑着根本不介意帅朗的态度，直说着：“不是我忽悠你，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否则你不会走进来……你现在心里很肯定，即便是你不走进来，我对此也不会有所动作，你一直就是被你自己的思想支配着，我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同意，不过这次你们有点太下三滥了啊，非要把个根本不知情的女人扯进这事来，非要让我看不过眼站出来是吧？不过您觉得这样就能让你们如愿？”帅朗话音冷了几句，带上了几句质问，很不友好的态度。不料一说到此处，古清治倒戏谑地笑了，笑着道：“别把自己扮那么高尚，你走进来，有因为这个女人的成份在内，但不会很多，你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也不是一个会为爱献身的人，精神时代才会有精神斗士，物质时代更多的是物质庸奴，人的自然属性要服从于社会属性……也就是说，你的社会属性应该是自私，你心里想得更多的是你自己。”


　　帅朗微微一怔，没想到老头面都没见，能说得这么精辟，连哥脸上那块遮羞布也扯了……掩饰似地笑了笑，端了杯茶，抿着说着：“那你说最终决定我走进来的是什么？总不至于你个老头比美女还有吸引力吧？”


　　“你在掩饰，我刚才已经说了，是自私，是更多的想到了自己……直接的原因嘛，我想你一定已经发现了我身边这些人的来龙去脉，自觉根本威胁不到你，否则，你在黄河景区就不会猝施辣手了……”古清治缓缓地道，很笃定的判断到。


　　这下子，又让帅朗失落了几分，干得很隐秘的事，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知道，而现在从古清治嘴里说出来，言辞这么确定，还真让他心里暗惊，也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揣摩人心非常之准。笑了笑，干脆直言道：“看来你看透我了……没错，我是查到了。”


　　看了古清治一眼，期待看到惊讶根本没有看到，帅朗加重了声音道着：“寇仲，鱼贩子，以前在西郊农贸市场卖鱼，发迹是近两三年的事，黄晓是和他一块卖鱼的……吴荫佑，一直是个阴阳先生，多少还有点名气，祁圪裆村那是他家吧，炒坟时候被你借用了下，他爹就叫吴清治……冯山雄，这是个无业游民，因为嫖宿被王庄派出所处理过……还有那个吴奇刚，是吴荫佑的侄子，原来在小商品市场混，后来开了个宾馆洗涤和卫浴用的专营公司，也是近两年的事……您老人家不错呀？把徒子徒孙都带起来了？”


　　这是通过白所长查出来了，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古清治一听没否认，“呵呵……没错，就这些？”


　　这态度，顿让帅朗觉得几分亲切，不遮不掩反倒有些话更容易开口了，摇摇头道：“不止……我也不瞒你，从小我对人有一种直觉，可能是和我父亲有关吧，但凡居心不善的人，我总有那么点直觉……有时候这种直觉还挺准……”


　　“那你感觉到了谁？”古清治笑着问。


　　“寇仲水产公司那个独臂人。”帅朗道。


　　古清治眼皮一跳，稍怔一下，帅朗旋即也笑了，笑着竹筒倒出豆子来了：


　　“别惊讶，眼睛能出卖的东西太多，这个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很普通，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目光很慑人，那种眼光就像我小时候在火车上看到很凶的歹徒一样，会下意识地打个寒战……所以我注意到了这个人，而且一查，也查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这个人是个二劳释放分子，姓田，名二虎，一九九X年因为一桩诈骗案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再查那个诈骗案的时候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想起来了，以前我父亲喜欢收集诈骗一类的案件，那件案子当时很出名，谁也不敢想像这伙人仅仅是打了个中华慈善会的莫须有名头，各地撒种子似地建工作站，无选择地邮寄蓦捐信函，居然骗到了有近一千万的赃款……因为作案手法的关系，这个案子到现在没有解密，不过我知道嫌疑人叫吴某，不会是您吧？”


　　“呵呵……其实你已经知道是我，没错，就是我……”古清治没有惊讶，直接承认了，再帅朗，同样不觉得意外，只是莫名其妙地盯着看，古清治笑了笑，稍有尴尬，尔后有点落魄地说着：“骗子有一句诫言叫，千万别欺骗自己……我就是犯了一个这样的错误，明明知道这个雪球滚到一定程度必须收手，否则后患无穷，可偏偏没有收手；明明知道局势在失控，可还抱着侥幸心理……善泳者必溺于水，我善骗者，看来必遭其诳……不说这些，都过去十几年了，说说你，现在你呢，全盘都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了，我们就是群毛骗，不是什么歹徒，没有危险，最起码没有你歹，敢砸门店，敢放炸药……”


　　“那炸药不是放的，是天火，是你们的报应，嘿嘿……”帅朗幸灾乐祸地说道，貌似还真没有顾忌，就是嘛，都他妈不是好货色，我个痞子整你们一群骗子，自然不需要有什么愧疚心理了。


　　“要真有报应，就没人敢干坏事了……来，以茶代酒，为咱们彼此了解干一杯。”古清治爽朗地道，帅朗也不矫情，笑着端着茶碗和老头碰了杯。


　　很溶洽，跟哥们弟兄有话说开了那种溶洽，谁也不骗谁了，俩人倒挺谈得来，特别是帅朗心里还有句没有憋出来的话，那个案情在老爸收集的案例中见过，重新找出来细细斟酌过一遍，除了感叹欺诈手法的精巧之外，捎带着对面前这位始作俑者有几分同情……为什么同情呢？据老爸讲，这个带头的最后一毛钱没落着愣是给强判了，比冤大头还冤……不过现在看老家伙坐了十年还这么豁达，倒是忍不住要佩服了。


　　“好了，我给你讲讲细节……”


　　“等等，我还没答应呢。”


　　“你迟早会答应的……”


　　“老爷子，你太小看我的定力了，一百万我都没要你的，两碗茶梗泡的水就想忽悠住我？我今儿来，是想把话说开……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不是一路，而且呢，就即便你们让雷欣蕾去，我也没意见，如何？”


　　“呵呵……你小子，有点言不由衷了啊……”


　　帅朗表白了一番心迹，想将住老头，不料老头轻放着茶碗，摇摇头，没理会，僵持了一下下，似乎还差那么薄薄的一层窗纸，是价格？是怀疑？还是其他什么未结的心结？


　　“小帅，你想绕弯子，没问题，我老人家闲得就剩下时间了……呵呵……”古清治笑笑，摸着口袋，找着烟，给帅朗撒了支，两杆枪一点，就听得老头笑着道：“先前一百万的报酬请不动你，是因为你不明就里，怕未知的危险，可现在呢，这个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我不否认你对那个女人还是有几分同情的，可即便没有那个女人，你还是会到拍卖现场或者通过其他途径了解拍卖会的情况的……欲望是主宰思想的源动力，你的欲望呢，在好奇上……那，就是这样，既没有什么很大危险，又有几分同情和怜悯，再加上你强烈的好奇，所以我判断你会来的……反正你要去了解，搂草打兔子，顺手牵羊，不是你常干的事嘛，很难么？”


　　“你倒比我还了解我啊……”帅朗想了想，貌似还真有这么几分复杂在内，可不料古清治能捋这么清，想了想，干脆问道：“这次你准备骗谁吧？”


　　“骗自己。”古清治道。


　　“骗自己？”帅朗愣了，出乎好奇的预料了。


　　“对，骗自己。你已经猜出来了，那四样东西都是我的，我给你准备了五百五十万，让你潇洒一把，把我的东西再全部买回来……怎么样？这么一掷万金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很有利于增加你的自信心，说不定你会引起现场无数名媛贵妇的瞩目，成就一段佳话也未必不可能啊。”古清治玩笑似地忽悠出来了，听得帅朗耷拉着嘴唇，半晌没回过神来。


　　千算万算，这一着漏算，可没想到老头让自己去花钱去了，但转念一想，这要拍回来，等于要支付拍卖行佣金，再加上给自己的报酬，等于个巨赔钱的买卖。


　　这老头像失心疯了吗？帅朗问自己……不像，绝对不像，认为他失心疯的人才疯了呢。


　　“逗我玩吧？你要说比尔盖次钱多人傻到这程度我相信，你像么？”帅朗挠着鼻子一侧，诧异地打量着古清治。那是个拿不定主意的动作了，古清治笑了笑：“不信试试啊，明天进拍卖行之前，钱就到你名下……”


　　“不对呀？这猫腻怎么玩滴？”帅朗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过来。


　　“所以嘛，年轻人你得好学……我教你个炒作的方法，比如我有一件古玩，他一毛钱都不值，不过据很多专家、学者考证，他值很多钱……于是就拍卖，咦，还真拍了一百万……过了若干时间，持有人又拿出来拍卖，咦，又被人买走了，价格涨到二百万了……又过了若干时间，又拍卖了，价格涨到二百八十万了，又换了持有人了……这么拍过来拍过去，很多人知道这是一个无价之宝，市场价已经到五百万了，还要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古清治出了难题。


　　“哦……左右手来回换。”帅朗瞬间想明白了：“其实是你一直在拍卖，也是你一直在买，你只花了点佣金，就把价格全炒上去了……到了一定时候，万一碰着个头脑发昏的，没准真敢五百万拍回去收藏了，对吧？就跟房地产开发商样，明明房价虚高，他们自己卖自己买，一来二去，房价是天天涨……旁观的谁憋不住掏钱，就坑谁，对吧？”


　　“孺子可教也。”古清治抚掌大乐了。


　　“嘿，这人坑得，那你还不是骗人吗？”帅朗不乐意了。


　　“是啊，是我骗人，你就是个托……”古清治笑道，斥着帅朗：“刚才都说了，人的自然属性服从于人的社会属性，不骗你都生活不下去，就拿你说吧？成本十块钱的东西，你卖八十，你坑得人还少吗？五龙村老百姓手里的钱你都坑一把，我想来想去，不觉得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呀？”


　　帅朗笑了，嘿嘿哈哈没心没肺地笑了，那几招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面前这位专业人士，边笑边揣度着此时的真假，不过揣度了几遍，还是觉得有疑问，不相信地问，不料没问，古清治童心大起地凑上来吓了帅朗一跳，老头睁着无辜的大眼问：“信不过我？”


　　“你自称都是骗子，可能信得过吗？”帅朗道。


　　“那好，你说疑点……那儿有问题，满足你的好奇心。”老头一正身子，很坦诚地道。


　　“第一个问题，干嘛非找我，这事太容易了，太容易的事，一般都有问题……”帅朗拍拍茶盘，凭直觉说着。


　　“别忘了，庄家的钱可都在你手里，这里面出了差池那可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了，很简单，别人我信不过，你这个人虽然坑蒙拐骗吧，不过信誉和义气还是蛮有点的，我想你连送的钱都未必要，更不可能黑我的钱了……还有，竞拍要把握很好的时机，不能让流拍了，可也更不能让人看出来这是作戏，我明告诉你，就那什么雷欣蕾倒贴我钱，我都未必敢用这样的人……你就不同了，你这眼力劲，我不佩服都不行……”古清治找了一堆站得住的理由，看着帅朗，眼神在松动，有点被说服了，特别是有义气有信誉那句，高帽戴得蛮舒服。


　　“第二个问题，你这东西都是真的假的？”帅朗问，很关心这一问题。


　　“真假无所谓，反正是咱的东西，咱们再掏钱买回来，我愿意赔钱谁管得着，对吧？我坑别人你不乐意，那我坑自己，你总愿意看到吧，没事，你可了劲坑我，让我赔得佣金越多越好……呵呵。”古清治促狭似地笑着，回避了真假的问题，不过帅朗估计应该是真真假假，既不会全真，也不会全假。


　　“这个不问了，问你也不说……那还有点问题，你这几样就都坑出去能挣多少？我看有些东西是第一次露面，既然第一次露面，第一轮竞拍，你就付我一百万佣金，这天上掉的馅饼，是不是大了点？”帅朗撇着嘴问，有些事是事有反常必为妖，而现在遇到就是。


　　“上次说的价格是这些东西盈利以后的价格，你要入伙呢，那就得等段时间才能变现了……看你这样，我估计咱们走不到一路上，还是一次性解决得好，不过，我也不准备给你钱。”古清治道。


　　“咝……”帅朗一倒吸凉气，有点上火，拍着茶盘指着道：“耶，你给钱我都未必干，不给报酬想让我白干？你咋这么会算计涅？”


　　一上火，古清治笑了，没错，是那份知道没危险后的自私在作祟，总得物有所值。一笑摆手安抚着道：“年轻人，听我说完……虽然不给你钱，可有其他报酬……”


　　说话着，从茶几下掏了份协议，却是景区那两个门店，一看这玩意帅朗知道什么意思了，歪着嘴笑了笑，吴奇刚的门店早被搅和的转让不出去了，弃子要被老头当棋子下了，果不其然，老头一递：“给你，那一年的租金二十一万七，还有十个月，你正缺铺面，怎么样？”


　　“就这些？你就不给我，你自己也经营不成……”帅朗无赖劲上来了，诈唬了句。


　　“小帅，这第一轮竞买，纯属炒作，将来能不能赚钱还是另一说，你就当个托，至于坐地起价么？当然，你要入了伙，另当别论了……说不定我的资产全部交给你打理，别小看我老头蹲了十年大狱，在外面扑腾十年的人都没我积下的多……”


　　古清治轻飘飘扔了个橄榄枝，似乎在试探，觉得今天谈话挺好，没准俩个人真携得起手来，倒是不怕帅朗出价高，一直刻意压低价格的原因是怕价高把人吓跑，好容易才把所以戒备放下了，不料帅朗听着，却是呵呵哈哈地笑了，笑了半天，摇头晃脑，就是不给定论。


　　笑了很久，蓦地脸色一整，不笑了，古清治看得真切，说了句：“看来，你心里有谱，说说吧，告诉我你的心理价位。”


　　“我的心理价位不高，和被工商查没的货款等值……”帅朗给了句很意外的话，接着道：“大爷，您说得没错，我今儿还真不是单纯为这个女人来的，进门时候我就想着，真撕破脸皮怎么跟你们干一场呢，说实话，我知道你们的底细我还真不怕，正琢磨着怎么从吴奇刚手里把我们这笔损失榨回来呢，不过没想到您这么客气，我还真拉不下脸来……那成，咱们各退一步，和气生财，你有一拔人，我也有一拔人，真闹下去好像也不是回事……”


　　“好，我懂了……门店加上你的损失，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古清治伸着手，要来个友好握手。


　　“没必要，我说过了咱们不是一路人，不过我也不想惹仇人。”帅朗没握手，站起身来，很客气地说着：“这样吧，门店我不要你的，不过损失我不能不要，赔了多少你们补多少……你这个事吗，那好，陪你玩玩，不过我给赔得多了，你可别肉疼啊，再有，我不拿你什么报酬，所以我对你没什么责任，万一有事去不了了，万一流拍了，万一拍得高了，万一拍回东西来丢了什么的，你不能怨我啊……不是就演戏吗？我给你客串个脑残的有钱主没问题，出了问题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啊……”


　　帅朗幸灾乐祸地说着，几乎把可能的万一都说遍了。这才是最后的态度，古清治有点叹服，到最后都没有完全把帅朗的戒心除尽，今天能来恐怕是为那二十几万被罚没的货物来的，确有私心，却不是想像中的那种私心，而摊牌到最后，貌似对古清治一点优势也没有，不但不保证能去、而且不保证拍得合适，或者更不保证拍回来的物品安全……帅朗得意地看着古清治，像自己这么开价，谁要答应，那脑残的恐怕就不是自己了。


　　却不料还真遇上个不正常的，古清治笑了笑，又伸出手来了，捎带着说了句：“成交……五百多万竞款交你手里，那二十几万欠不下你的，我相信你的人品。”


　　“算了，别握手了，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的人品……那就这样，损失你爱补就补，不补我们自己想办法，景区那门店你们可以转让了，不过别转让给经营工艺品，否则还要出事……明天联系我……”


　　帅朗大咧咧一说，笑了笑，此时，才真有几分得意地起身，大步踏着，大摇大摆走了，潜意识里，感觉自己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在此事上，都胜出了一筹，从古清治最后愕然的眼神中就感觉到了这些……


　　……


　　……


　　过了很久，枯坐着的古清治听到了门声，回过头时，寇仲急匆匆地进来了，见面第一句就问着：“他答应了？”


　　“答应了一半，这一半答应得还很勉强，我想他应该出于不想树敌的目的……”古清治眼中掠过一丝不安，虽然想了很久，揣摩了很久，但最后一刻的底牌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出乎意料。寇仲此时也出乎意料了，坐下来，诧异问着：“怎么是答应了一半？这行么？”


　　“应该行，他既不想让雷欣蕾入局，也不想树我们这样一群敌人，更想籍此事把前段赔了损失找回来点，还有份很强烈的好奇心……几相权衡，在他觉得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会把这事做个了结，他连门店都没有要……这是不想把事情做绝，处处都在给自己留着后路……这孩子经事不少，很圆滑，想得问题很多。”古清治道，不无几分赞许的成份。


　　“那当然，他一点多就来了，直到四点才上楼……”寇仲把监视情况汇报了下，这里本身就自己家，找了个暗处一直看着帅朗的车，听着师爸的分析又是不安地道着：“那要是他发现危险呢，是不是会撂挑子开溜。”


　　“溜不了……那时候就迟了。”


　　古清治眼神发滞，说了句，想了很久，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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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鱼龙混杂 泥沙俱下


　　三辆不起眼的货厢车，在距富贸大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左右后成品字形到了指定位置，此时刚刚早七时，街路上来往的俱是赶班的市民，没人注意在树荫下停靠着的这类货厢，中州是个货运大市，繁华的商业催生了上千家物流运输企业，像这样的货厢对于中州人已经司空见惯了。


　　“试麦…0101，听到请回答……”


　　“听到……0202，听到请回答……”


　　“……网络端口对连，能收到我们传输的信号吗？”


　　“收到……看得很清楚……好的，注意，别留死角……”


　　“……”


　　十数公里外的监控中心监视屏幕跳出了拍卖会场的现场监控画面时，技侦员娴熟地接入端口，绑定地址，旋即把传输的图像对接进了指挥中心。


　　方卉婷调试好了画面，回身坐下了，童副政委、续兵和老范带外勤组出去了，此时整个会议室除李莉蓝再无相熟之人，俩人下意识地坐到一起，沈子昂正和来自外省的四位同行看着富贸大厦的建筑示意图，另一侧却是省厅直属的监控中心来人，正调试着面部识别软件，案情已经明了，这个犯案累累的骗子一俟指挥部确定，马上可以抓捕。隐隐地听着操着陕西云南几地口音的同行介绍，这个嫌疑人很狡猾，几次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甚至有一次已经追到了口岸城市，查到了他乘坐的航班，最终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言下之意，对于省厅这次的消息来源似乎还有点置疑……


　　这个问题在沈子昂的嘴里有点讳莫如深，暂且没有透露，看着几位同行带来的案卷时，不由得眉头锁到一起了，一共四幅，有照片有画像，四副照片各不相同，而且据同行介绍，不排除此人已经整容的可能，因为三年前，此人就销声匿迹了，一直没有下落。


　　这一拔等待的时间里只是讨论，另几位无聊中在点着鼠标，方卉婷看到屏幕上的不同的面部部位连接着点和线，心里暗叹着技侦技术的进步，这是依据面部骨骼定位的，就整容也逃不过追踪，只要嫌疑人出现，恐怕就没跑。


　　另一边，李莉蓝是敲击着电脑，密密麻麻的是一屏数字，偶而间李莉蓝会在某个数字上做个记号，方卉婷凑上小声问着：“李姐，您这是……”


　　“所有登记竞拍交纳保证金的账户，来得不少啊，八十多位，有一半是外省来的买家……还有交保证金的居然是海外账户，厉害，我们都监控不到……你看这位……”李莉蓝旁顾无人注意，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和方卉婷说着：“这个账户进出额一个月都有几千万……户主年龄你猜才多大？二十八岁，你说现在人怎么就这么有钱呀？”


　　方卉婷笑了笑，没接这茬，专案组有直联嫌疑账户的权限，在看到巨额财富时免不了有几分羡慕嫉妒心理，人之常情，笑了笑转移着话题：“李姐，你们都有事干，我倒闲着了。”


　　“急什么？闲着不好呀？别看现在来势汹汹，能不能抓住那是另一说……我们四月份就查了个倒卖文物案件，追了三个月，连账户都锁定，你猜最后怎么着，省厅一个命令，把专案组撤了，咱们就当差的，有差事就干，没差事歇着……”李莉蓝小声摆活着，看着方卉婷多有无奈之色，一眼瞟到了沈子昂，这倒新话题来了，小声咬着耳朵：“小方……你和沈警督的事怎么样了？是他追你，还是你追他呀？有他在你急什么？”


　　方卉婷咬着嘴唇，貌似早饭消化不良地蹙着眉头，不敢和这位长舌大姐嚼舌根了，现在倒明白为什么童政委坚持要出外勤了，恐怕坐在这里听闲话，要比外勤还难受不少，一侧头，头一扬，目光恰恰落到了屏幕上，那一瞥是如此地熟悉，让方卉婷的所有感觉瞬间消失了。


　　是帅朗……正迈着八爷步子进拍卖大厅，屏幕上看到的和那天的装束没什么变化，方卉婷一堆疑窦泛上心头，看看埋头的技侦一干人员，看看指挥着沈子昂一队，再回头看看李莉蓝大姐，都没有注意这个刚刚进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暗暗地有点庆幸的感觉，舒了一口气，只装着什么都没看见……


　　……


　　……


　　八时四十分……帅朗看了看表，坐到了大厅最后角落的位置，刚坐下不久，陆陆续续来人就开始进来了。


　　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其实来这个人差不多是一类，多数是把收藏作为一种爱好或者投资的人，要不就是纯粹做投资的，不过应该都是手里闲钱没地儿扔的主，像自己这样的，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帅朗想到此处，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不是摸良心啊，而是摸那张刚刚从盛小珊手里拿到的卡，老家伙果真是个有信之人，进门前帅朗还到那个取号牌的地方专门查了下，550万，一分不少……心想着自己一下子能掌控这么多资金，没来由地心跳有点加速，热血上头，纷乱地想法充了一脑袋，比精虫上脑那情况还严重，好大一会儿才安生下来。


　　资金嘛，绝对安全，帅朗查了查是凤仪轩的私营公司户头，自己不知道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凤仪轩副经理，连卡还塞了一堆烫金的名片，好在这年头什么经理、总经理已经泛滥成灾，没人在乎你这个身份。


　　看了一眼，没当回事，拉拉衣服，把竞拍的号牌塞在怀里，侧眼瞧着进来的买家。


　　不少，第一眼就瞧到了华辰逸俩口子进门，帅朗赶紧地捂着脸侧过一边，见这二位在前排坐下了，这才正正身子，不料又看到了一位熟人，王修让，那位和古清治一起忽悠华辰逸的老头，踱步进来时身边围了一群人，说说笑笑像在谈论着什么东西的价格，一瞅这老头，帅朗心里暗笑，估计今天的托应该不止自己一位……再接下来很多位就不认识了，三十郎当四十不靠的居多、接近五十的也不少，回忆着早晨盛小珊给的大致介绍，能来的，本地多数是中州叫得上名来的人物，汽贸行业的、餐饮行业的、物流行业的、IT行业的，就不买也有人凑热闹去看……外省的来人就无从知道了，不过大老远跑来，还有的甚至是京城来的，估计那身家个个都差不了……正想着时，看到了锐仕猎头公司的寥厚卿，看到了自己的上级公司林鹏飞以及李正义，这俩竞争对手和一对朋友一样说笑着进来找座位坐下了，刚要坐正，又看到了随着林鹏飞进来几位却是扎着一头的寸发，短襟的皮衣马裤，蹬着乌黑的长靴。


　　那样子，让帅朗怀疑像是领省的煤老板来了，这些人和传说中的太行山匪没啥两样，传说中州几年前最贵的世纪皇苑楼盘开售，因为价高应着寥寥，某天来了位开着吉普的煤匪，售楼小姐使出浑身解数想卖出一户两户，不料热情过度，这位煤匪直接买了两个单元二十几户，把售楼小姐幸福的当场昏厥……之后更有意思，那售楼姐连两幢单元带自己，都卖给煤哥哥了……再后来，把其他售楼小姐眼红得提起这事来就昏厥。


　　关于财富的笑话不少，不过都是酸溜溜地被传开的，帅朗收回的眼神，扫了几眼，四百多平的大厅在拍卖台前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一眼都能看出身家不菲来，偶而谁一叉手，腕子上亮晶晶的劳力士名表；偶而谁一翘二郎腿，那是意大利手工GTO名鞋，头层牛皮的；偶而谁一摸手机，那是镶金镶钻的定制品，价格无从揣度；不少的衣服根本看不出牌子，现在穿衣服不兴看牌子，身份的象征是你找那个裁缝……默默地观察，在这些当中，还有一些貌似自己这样，穿着普通，沉默寡言的主根本看不出来头，不过这种人恐怕来头更大，没准是那个官家的亲戚，没准是隐性的富豪，或者没准就是专业的炒家和收藏家……或者，没准和自己一样，是个西贝货，来当托的……


　　人很杂，一多半男人，一少半女人，看来看去帅朗觉得倒是华辰逸老婆那半老徐娘在这里面应该是最抢眼的，就坐在拍卖台的正前方，不少人上去恭维认识一下，那位落落大方的夫人偶一回瞥，肯定不会发现人群中的帅朗，不过帅朗却看到那状似乳昔般嫩白，保养得体的脸蛋，很给华老板争脸……对了，在这个场合其实女人也是男人身份的一种标志。


　　“这场合是挺打击自信的啊……”


　　帅朗揣度着自己不过一个十成十的冒牌货，心里暗暗道着，看看时间快到开场了，帅朗坐正了，伸了个懒腰，又揣摩了一遍古清治那番要“骗自己”的话，总觉得这老家伙诚恳中还是把猫腻塞进去了，可想来想去，还真没想出猫腻在什么地方……说得没错，有时个好奇心能主宰一切，隐隐间帅朗觉得古清治不惜传个死讯，再回头买回自己放售的东西，虽然理论上讲得通，可帅朗总觉得这实践操作还是有问题，如果像他那样左手换右手来回换，操作起来时间可短不了，而且能不能真赚了，那五五之算，似乎不像老家伙出手必得的风格。


　　想不通……帅朗有点好奇这个局将会怎么发展，看看了手里拍卖广告，今天上午有那份茶票的竞拍，心里坏坏地盘算着，他娘滴，我给他来个乱拳打死老师傅，气死这帮货……


　　“爷爷，慢点……”


　　“坐这儿吧……”


　　两声莺燕软语，闻之如甘如饴，一下子钻进帅朗的耳朵，一侧头，登时两眼圆睁，又看了一位熟人，雪娜，正扶着一位脚脚不怎么利索的老头，坐到了另一个角落的空位上。同一排。


　　帅朗心亮了，眼亮了，扬着脖子伸着头，不过只看到了那条乌黑的长辫子，那辫子像有魔力一般，直撩拔得帅朗心里痒痒，接着全身开始痒痒，痒得难受之极，干脆起身，貌似旁若无人的从后面直到了尾排，拉着椅子，坐到王雪娜的身侧，王雪娜正拔弄着苹果手机翻阅着什么网页，连坐到身侧的帅朗也忽视了，再看那位老头，傻不拉叽柱着拐眼睛只顾往前面看，帅朗悄悄、悄悄凑上来，一伸手抢了王雪娜的手机。


　　王雪娜蓦地被吓了一跳，傻了下，尔后看到帅朗歪着嘴嘿嘿面对笑着，登时忿意来了，咬着小嘴唇，握着小拳头，对着帅朗的肩膀咚咚咚直捶若干，边捶边小声斥着：“吓我一跳……你个坏蛋，再让你坏……再让你坏……”


　　连捶带斥，多有意外之喜在内，帅朗呵呵笑着把手机还了回来，王雪娜拿着却是顾不上玩了，诧异地看着帅朗小声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问你怎么在这儿了？”帅朗故意道，很喜欢这个又娇又萌的学妹，好长时候没见着了，再见之下，光那条大辫子就足够自己惊艳了。一听帅朗反问，王雪娜想起来了，回头看了看老头，附着耳朵说了句什么，老人点点头，笑呵呵看了帅朗一眼，然后王雪娜小声告诉着帅朗：“我陪我爷爷来的，他以前就喜欢摆弄古玩……现在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凑耳朵上……你呢？”


　　“我也喜欢摆弄古玩呀？”帅朗笑着道，说一句简单的话都有点眉飞色舞，正要深入交谈，不料王老师两口子进来了，俩人让着座，那位王老师似乎对帅朗还有印像，客套了两句，直让俩人到一边找座位坐下，这倒正合了帅朗的心思，手指头暗暗地勾着，指指另一个角落还空着座位，把王雪娜叫着坐到了数米之外的角落，一坐下，帅朗呲笑着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相逢就是有缘人呐……又遇见你了。”


　　“耶，学问有长进啊，怎么不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呢？”王雪娜嗤笑了帅朗一句，知道帅朗肚子里有多少货。


　　“呵呵，那也行吧，这不咱们都沦落到这儿了……雪娜，有多长时间没见你了？你干嘛呢也没给我打电话？”帅朗先入为主了，一听王雪娜抿着嘴，瞪着眼，貌似很生气地道：“啊？你拽得都不跟我联系，这倒反过来问我？”


　　“我没拽啊，我一直都很低调的……那好，我晚上联系你，蹦迪去。”帅朗又要来那套运动产生心跳的试验了。不料王雪娜一听，一侧头，不轻不重，鼻子里“哼！”一声，这是真拽上了，拒绝邀请了……不过拽得如此可爱，让帅朗一点被拒的郁闷都没有，嘿嘿笑着，正要再找个主题的时候，嘭嘭两响，有人敲着拍卖台，开拍了……愣了下，帅朗没理会，直凑上来问：“雪娜，你现在是工作了，还是读研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王雪娜侧脸，给了个得意的动作，然后不理会了，直看拍卖台了，那上头已经有了一男两女，男拍卖师正介绍着一件汝窑的瓷盘拍品，两位旗袍装的美女给大家展示着，不管多美，恐怕没有身边这位能吸引帅朗的眼光，被拒了又凑上来小声问：“雪娜，你们准备拍什么？我这几个月潜心研究古玩，很有成就，我给你咨询咨询……”


　　“就你……”王雪娜斜觑着帅朗，给了一个很了解的眼神，拍卖师介绍古玩来历的功夫，王雪娜回头问着帅朗：“你不卖汽水了，改行啦？”


　　“业余爱好。”


　　“你专业都没学好，还有业余爱好？”


　　“那当然了，你没发现吧？其实我出身于一个古董世家，从小就耳染目睹这些玩意……”


　　“呵呵……是不是呀？我怎么觉得牛在天上飞呀？”


　　“耶，你还这么聪明，一下就知道是我在吹啦？”


　　帅朗来了个大惊失色的表情，正对着王雪娜笑吟吟的贬损，俩人貌似又回到了嘉和超市那个天天开玩笑的环境，王雪娜被帅朗的厚脸皮逗乐了，拍卖师一喊竞拍开始，稀稀落落地叫价时而起声，竞拍席上窃窃私语不断，此时开场肯定不是高潮，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


　　稍一闲下来，王雪娜找了个很俗的话题开口问着：“喂，帅朗，我听说你发财了？”


　　咦？这话让帅朗诧异了一下，侧头一看，王雪娜两臂支着椅面，腿蹬在椅子中杠上，坐得随意之至，说的是头也不回，这才省得是句随意的发问，直应着：“好像不是谣言。”


　　“发财了怎么还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派，也不够潮……”


　　“潮！？我还湿呢。”


　　“呵呵……我倒不觉得你湿，我觉得你有点水。”


　　“这倒是真的，我就是水货批发商……对了雪娜，你还在上学吧？”


　　“你怎么知道？”


　　“一看你说话这么潮，人还是这么派，就知道你还在落后的教育制度下受压迫。”


　　“呵呵……”


　　王雪娜蓦地被帅朗的故作正色逗笑了，点点头，说着被保送了中州大学研究生院的事，国际贸易专业，已经开学报到，而今天是瞅空全家陪着爷爷来看古玩拍卖，王雪娜解释自己爷爷就是中大历史系的退休教授，在考古学上也颇有造诣，特别是对中州地方文化史很有研究……具体研究到多深，王雪娜寥寥几句没有往深里解释，就解释估计帅朗也听不懂……帅朗果真没听懂，一听这事直评论着：“学什么研究生嘛，学来学去，美女学成剩女了，剩女学成腐女了……等读出来，嫁人都误了。”


　　“我简直不能跟你说话，一听你说话，我为什么就有想揍你的冲动呢？”


　　王雪娜一听又有点不乐意了，说着小拳头捶了帅朗一拳，那轻轻落落的小拳头根本没有痛感，只能勾起帅朗更甚的喜欢心思，现在心里快乐开花了，想着还是好人有好报，答应帮古老头个忙吧，就碰上雪娜妹妹……你说这可让人多意外，此时再看雪娜妹，比数月前在人才市场遇到时，更多了几分萌感，大辫子俏格生生盘在白格生生的脖子一侧，侧看小鼻子精巧到极致，大眼又灵动到了极致，一颦、一笑、一剜、一瞪，萌得可爱，偷偷往脚下一瞟，正看到雪娜妹粉红色的皮鞋，俏俏小小的鞋尖不安分地动着，看得帅朗从心到手整个是痒痒得厉害……痒痒完了，又开始懊悔，哎呀他大爷的，那时候差一点点就把学娜泡上了，现在怎么觉得雪娜妹才和咱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涅……这么有感觉！？


　　看着，想着，时间就过了不少，想和看太专心了，连自己来干什么也忘了。不过看样王雪娜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只当是碰见熟人了，不时地关切地看着另一边坐着的自己的家人，拍到第六件物品时，是件整版的猴票，起拍价就一百万，暗暗几声吁声响起，不时地号牌举起，105万、110万……倾刻攀升了二十几万，王雪娜有点咋舌，回头看帅朗时，正碰到了帅朗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王雪娜眼一翻做了个激烈动作，手指“刷”一戳，吓得帅朗一躲，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一定神，才发现学妹促狭似地笑着，搞得好不糗样，坐定了，王雪娜这才问着：“你到底来干什么来了？看竞拍还是看我？”


　　“看什么看？我就是来参加竞拍来了……”帅朗正正衣领，很派地说道，现在有点后悔没做个很二的财主形象来了。


　　“是吗？牛又开始在天上飞了。”王雪娜嘻嘻一笑，逗上帅朗了。


　　“这你就不懂了，竞拍和泡妞是一样的。”帅朗正色道，王雪娜愣了，尔后不解地疑惑着：“你……你说什么？竞拍和什么一样？”


　　“泡妞一样啊。泡妞吧，不可能泡到所有的妞……竞拍也一样，你不可能拍到所有的古玩……呵呵，对不对？”帅朗正色道，王雪娜抿着嘴，挤着眼，嘴里轻声发着“呸呸呸”的轻响，斥着帅朗，根本不信了。“嘭”一声锤响，猴票以一百三十万的价格成交，那位很有煽动性的拍卖师举着锤聒噪着吸引走了王雪娜的注意力，接下来的拍品却是件叫磨兜坚的象牙罗盘，这玩意一出现，顿时吸引了帅朗的注意力。


　　“……罗盘是勘舆学的重要测具，也反映了我国风水文化的特点。象牙罗盘不易变形，刻度标准，属于精品，此盘雕刻精工，字体端正，正楷背篆，后书磨兜坚、慎勿言……在鉴宝会上经来自省内外的专家一致鉴定，属于明代的象牙雕……起拍价六十五万……现在开始竞价……”


　　一喊开始，稍停片刻，有人喊出了七十万的价格，不过帅朗可没听竞拍，此时狐疑的是，同样的东西在炒坟的时候出现过，那时候就背在自己身上，看着拍卖师身后大屏幕回放着这东西的录像，让帅朗这个拙眼实在看不出是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个玩意，不过样子挺像……难道，难道这老家伙不止安插了我一个托？帅朗狐疑着，不确定了，要是那样的话，这个盘面可就做大了，那古老头的用心，似乎不止自己想像的那么一点半点，他想得应该更大，就像炒坟时，不到最后根本想像不到他能把一件小事做成多大的盘子……


　　“喂喂……我跟你说话呢……”有人在揪帅朗，帅朗一回头，王雪娜很不悦地斥着：“走什么神呀？好像你懂似的？……看傻了吧，价格飚到一百万了……”


　　正说着，又有人喊出了110万的价格，接着又有人加五万、又有人直接喊到了120万，还有人加五万……连听了几次重复，帅朗心思动了，看到华辰逸举了两次牌子、王会长举了三次牌子，不过每次都被一个女声加价压下去了……总比最高价高五万，这是此次拍卖竞价的规定，加价不低于五万，不过连加数次，不少人的眼光被吸引到左前方的角落了……帅朗没看，眼瞪着，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华总和王会长都认识古清治，不会是这两货合伙抬价坑外地人吧？


　　“哇，前面是个富姐嗳……”叫到了一百六十五万，王雪娜伸脖子看了看，赞叹了句，回头看帅朗发呆，笑嗤着：“你准备买什么来了？我怎么看你傻愣样子，是不是忘带钱包了。”


　　“哼哼……别看你辫子长，见识短……好戏都在后头，哥今儿可带好几百万准备扔这儿呢，你信不？”帅朗省过神来了，给萌女开始下套了。


　　“切……”王雪娜一做鬼脸，自然不信了。


　　“不信是吧？打不打赌……提前告诉你啊，别一会儿我拍个几百万的东西，超出你的精神压力范围我可不负责啊。”


　　“哦，牛不在天上飞了，被你吹死了。”王雪娜翻着白眼，不理会帅朗了，似乎觉得这话吹得太大，太过不务实了。


　　“别光说我吹，打不打赌……”


　　“打什么赌？我就一个手机，你不是看上了吧？”


　　“谁看上手机了，我看上其他了…这样，你输了，给哥当女朋友怎么样？”


　　“想得美？那我赢了呢？”


　　“你赢了好办，我给你当男朋友呗。”


　　“让你坏……”


　　俩个人开着玩笑的时候，渐渐地到了第九件竞拍品，一件装帧精美的画册，不过介绍却是茶票，四十一张票样，一页一页介绍翻过，清咸丰以后，茶叶引制渐废，为增加税收，官府向茶商发行茶票，以票代引，按票纳税。中间还夹杂了茶马古道各茶庄的商标茶票，据拍卖师介绍，鉴宝会估价一百二十万至一百四十万，起拍一百二十万……


　　稍停的功夫，听着旁边有位茶商认为估价过高，全票集全要有一百八十多张之多，这连四分之一都不够，顶多值个几十万……王雪娜此时和帅朗叫板也到了关键时候，快开拍前帅朗故意催着王雪娜：“喂，说定了啊，答应打赌，我立马把这件拍下来，一口价杀全场……”


　　“就你？有号牌么？”王雪娜翘着眼皮，刺激着，保证金二十万才能换个号牌，那是防止拍后不买的，不料帅朗不理会这茬：“你都不答应，你管我有没有号牌……我举着拳头也能喊呀？你信不信？”


　　“好，你喊……你敢喊我就敢答应，赌就赌……不过你输了我可不要你这个赌注啊，请我到裕华五星吃一顿，反正你发财了，都不怕宰你。”王雪娜小声刺激着帅朗，帅朗笑着道：“没问题，成交……不过我要是赢了，你作为赌注，我是一定要收回来当女朋友滴啊……”


　　说话着，那位拍卖师喊着一百二十万开拍，王雪娜刚笑着回头看帅朗举拳头，却不料帅朗从怀里掏着东西，是号牌，一下子吓了王雪娜一跳，跟着还没人喊价，似乎这个价格有点过高……就见得帅朗站起身来，高举号牌：“二百万，我要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刷声齐刷刷地上百双眼睛直射向这个角落，王雪娜不好意思地缩着头，生怕一起丢人……帅朗得意洋洋地举着牌，指着拍卖师：“喂，没人喊价，你怎么不问呀？”


　　轰一声轰堂大笑，拍卖师这才想起了，晃着锤喊着：“还有没有人加价……二百万一次。”


　　轰声的大笑淹没了声音，下面的窃窃私语，都有点可笑，还有这么蠢的，直接加八十万……其实这玩意，说不定加上几个五万就能成交，而且这东西并不看涨，要是流拍的话回收价格更低……可不料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众人不时地回头看还站着的帅朗，那眼神像在说：这个出二百万的真够二啊！


　　“还有没有加价，二百万两次……”拍卖师在喊，自己都忍不住要笑了。


　　“二百万三次……成交，这本普洱茶票被五十六号竞拍者购得，成交价二百万整……恭喜这位先生……”


　　没有掌声，轰堂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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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件开拍好久了，好大一会儿，王雪娜才伸头，从前面观察帅朗得意洋洋的表情，很置疑问：“你不傻吧？”


　　“我当然不傻，二百万买这个有点亏。”帅朗大大方方道着，眼睛一盯王雪娜，那种坏哥哥的表情出来了，笑着道：“不过把你赢回来当女朋友，还是挺划算的……你什么眼神？不是准备赖账吧？”


　　“你想得美……这账不赖都不可能。哼……”王雪娜头一甩，小手恰恰捻住了辫梢，很拽地头侧过一边了，不认账了。


　　帅朗笑了笑，直当是个玩笑，最好把竞拍，也给他捅成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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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故伎重演 难履赌约


　　啪一声，票册重重扔在盛小珊面前，在伏案着画着张裁剪图的盛小珊缓缓抬起头来，像窃喜、像诧异，又像很意外地看着帅朗，似乎帅朗比面前那价值二百万的票册更有看头。


　　“我一口价二百万，全场通杀……没人敢跟我竞拍，哈哈……”帅朗幸灾乐祸地笑着，就这么往回买，等于钱白给拍卖行送，百分之五的佣金都十万块，都打水漂了。而且这戏份，不用揣摩都知道是假的，得意洋洋地笑了半晌，倒不见盛小珊有所表示，还是那么着看着自己，帅朗倒不笑了，虎着脸问：“看我干什么？嫌买贵了？”


　　“不，挺好。”盛小珊点点头。


　　“真的挺好？”帅朗问，盛小珊的态度有点出乎意料。


　　“当然挺好。”盛小珊强调着。


　　“你们要是钱真花不了，我下午还替你们扔去啊。”帅朗拍着手道，慷他人之慨来了个一掷千金，这感觉还是蛮爽的，想着这么一搅和，八成这些人得气歪鼻子，可不料盛小珊无动于衷，点点头：“嗯，知道了，不都说好了吗？”


　　言罢，只当帅朗不存在似地，又埋头干自己的活了，这下子，把帅朗搞得有点整不明白了，揣摩着是不是有什么潜台词藏着，故意道着：“那我走啦……”


　　“好的，请从外面把我的门闭好。”盛小珊道，很不客气。


　　这倒搞得帅朗不好意思呆着了，哼了哼，踱步出来了，出来的时候都没见盛小珊抬头再看自己一眼，拽了一上午了，自信心蛮好的，一下子被这么个忽视一下，让帅朗有点无名火起了，乘着电梯下来时心里暗暗的想着：妈了个壁的，下午再拽把大爷去，非把你丫的折腾干净……


　　很拽，即便是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衣着，也很拽，拽得也门厅迎宾都没搭理，直出了门，稍稍顿了顿足停下来了，回头看了看盛小珊办公室的方向，钱花也花了、东西拍也拍了，愣是没有发生任何自己预料中的事，原本想着没准这玩意纯粹就是假货，有那么两三个托来回竞拍逮那个冤大头呢，不料想错了，根本没出现，叫价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原本想着自己演得这么烂，又破费了这么多，这些人知道肯定会大呼失策，不料也想错了，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正中人家下怀一样……难不成真是准备慢慢炒作一下子？帅朗泛了个疑问，边走边狐疑地想着，还是把前后的串不成一个合理的因果关系，半晌没想起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到了车里，发动着车，想着中午到那儿，想了想，还是先回景区看看，其实现在他也挺想去的，倒不是对竞拍感兴趣，而是对在美女面前的掷千金很感兴趣，边走又边想起了上午结束时看着王雪娜搀着爷爷走的样子，走时候还得意地回头给帅朗做了个鬼脸，得意地把打赌的账赖掉了。


　　一想到此处，让帅朗的脸上浮着微微的笑意，现在有点知道为什么特喜欢雪娜妹的样子，估计是那份毫无心机的萌样，让自己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车驶过几个街区，同样丝毫没有防备的帅朗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辆普通面包车一直不紧不慢远远的跟着，这辆车的两位盯着这位五十六号买家很久了，看着是出城的路微微有点诧异，副驾上那位不时地联系着指挥部，下了路口转弯时，副驾上的便衣汇报着：


　　“7号位报告，目标上了景区路，车号…晋FO231……一辆黑色奥迪。”


　　“跟上去……”步话里，传来了短促的命令。


　　两辆车，一前一后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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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组长，这是辆套牌车……我刚刚核查了一下，车号属于邻省介休市税务局的，车型根本对不上号。”


　　一位警员进了会议室，把联网的资料递上来。


　　“这是个棋子。”


　　“应该是，嫌疑人惯用的手法就是一层一层使用跳板，我们在宁夏抓捕的时候，连抓了四个都没连到上线……”


　　“那这个人就很可疑了。不是说他一定会来拍走这几件遗物吗？”


　　三位远道的同行讨论着，传看着车辆照片，还有那位五十六号买家的照片，一口价拍走茶票，坐得又是套牌车，还莫名其妙去女人常去了美容中心遛达了一圈，回头直往城外开，行迹说多可疑就有多可疑，宁夏警方这位操着地方口音催着沈子昂，这人的个人资料怎么还没有查出来，不料听得此言，沈子昂有点拿捏不定了咬着嘴唇吐了句：“这个人，我认识。”


　　“认识？”几位讨论的愣了，大声一质问，在座的几位目光都投射过来了，包括方卉婷，也正一肚子疑问。


　　“小方，你来给几位解释一下。”沈子昂推托了，方卉婷只得起身，迎着几位同行的目光想了半晌，半晌才缓缓说着：“认识他的人不少，各位看过那个介绍江相派的乘警，就是他父亲……他姓帅，单字朗……我们现在查的系列诈骗案里，电信诈骗案分支，银行卡诈骗案提供消息线人就是他……”


　　解释越多，疑问越多，厚厚的一摞卷宗搬来时，连沈子昂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他忽视的人物了，只有方卉婷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个上午捕捉的面部特征上百位，愣是没有一位和嫌疑人吻合的，那么这样的话，嫌疑人就只剩一个了：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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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时，帅朗大踏步走进佳士得拍卖大厅时，座位已经上座了一多半，在这场合都有一饱眼福的意思，净拣着前面的座位坐，上午坐着的角落还空着，信步上前坐到了这里。刚坐下，忍不住四顾着，主要是看看雪娜妹，第一眼倒没看到，反而林鹏飞笑着给打了个招呼，再看却发现王雪娜一家坐到了前面，帅朗一看人家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好容易才忍住了再上前撩拔的心思。只是偶而回头见得小学妹笑了笑示意。


　　不料没想到时来运转，只见得王雪娜和父母耳语了几句什么，居然起身朝自己这个方向来了，帅朗登时喜色外露，笑着招手，果不其然，小学妹从中间直走到侧面，还真就上来了，到了旁边推着帅朗，帅朗赶紧地给了个座位，王雪娜一坐下，笑吟吟地看着帅朗，帅朗故意道着：“你是不是想通了，要履行赌约了？”


　　“履你个头呀？你就不能想点别的？”王雪娜嗤笑着掩着鼻子，不认账了，帅朗笑着接口道：“想啊，怎么不想别的，我正想着怎么发展咱们纯洁的友情……”


　　“就你？”王雪娜咧着嘴，做了个恶寒表情。


　　“不会吧，外表玉树临风、内涵幽默风趣、总得来说年少多金……这么拽的帅哥你都不动心呀？”帅朗回敬了一个舍我其谁的得瑟表情。


　　两个人都笑着，王雪娜知道帅朗脸皮厚，能说出这些来一点都不意外，不过却不搭理他男女朋友那一茬，只是取笑着帅朗是不是上午没付款被拍卖行扣住了，帅朗说当然扣住了，还管饭了……这俩一个面子薄、一个脸厚，好似还真有很多话说似的，得啵个不停，瞎扯了半天，王雪娜突然问了句：“你懂茶啊？”


　　“什么意思？”帅朗没明白。王雪娜跟着指着拍卖广告问：“那你不懂干嘛拍那个茶票，我爷爷说了，这些票根根本不值那么多钱……全部集全估价顶多三百万，你算算，全部集全182张，四十一张按比例算多少？你亏大啦……”


　　王雪娜说着，很正色的表情，很为帅朗担心以及痛心的表情，敢情就是这事来了，帅朗被这么率真的学妹的逗乐了，笑了笑，想着古清治那番作态，来了个内行看门道的动作摇摇手：“哎，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识者是宝，不识是草……以我浸淫茶道数年的心得，这玩意，它就值这么多。”


　　这番故作姿态看着王雪娜悻然一脸，撇着嘴：“你懂茶道？”


　　“啊……宁可食无肉、不可饮无茶，今儿我还就奔茶来了。”帅朗大气道，揣度着下午要拍茶膏，是不是再逗学妹一把，不料王雪娜一凑上来，指头竖在眼前示意：“那我考考你这位懂茶道的，会猜字谜吗？”


　　“别太难啊。”


　　“不难，小学六年级就会。”


　　“那我试试？”


　　“草木人，打一字。”


　　王学娜轻吐珠玉，一听这谜面，帅朗眼一瞪、一愣，疑惑了，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傻不拉叽摇摇头，王雪娜笑得眼眯成一条线了，小巴掌拍着帅朗斥着：“笨蛋，草字头、中间人、下边木什么字……茶字呀！？笨死你……你这么笨，给你出个小学五年级的，直接猜样东西，敢不敢猜。”


　　帅朗挠挠前额，不好意思说不敢，紧张地点点头，就见得小学妹俏生生一竖指头：“听好啦……生在树丫、死在人家……打一物。”


　　“这个……这个……死在人家，这个……”帅朗嗫嚅着，王雪娜早笑得花技乱颤了，见帅朗半天应不上来，又是教育学生一般戳着这笨蛋的脑门：“笨笨笨……茶叶呀，你个笨瓜，还说你懂茶，一看就一窍不通。”


　　“我懂不懂茶猜谜有什么关系？”帅朗不服气了。


　　“茶道著作里茶文化的分支里就有关于茶的谜面，别说专门学了，喝过两天的茶都知道……小孩都知道，看来你这智商还得往下降……小学四年级的，还猜不？”王雪娜斥了句，不容帅朗点头，直接问着：“听好了，谜面是：一只没脚鸡、蹲着不会啼、吃水不吃米、客来把头低……打一物，快猜，这么简单。”


　　“不会还是茶叶吧？”帅朗无从猜度，只得顺着王雪娜的思维来，一听这个答案，王雪娜笑得情不自禁，指头又戳上来了，边戳边笑话着：“是茶壶，笨蛋，就知道你要往沟里栽……再猜一个怎么样？看来得找小学三年级往下的了……”


　　“别别别……再猜下去，我非进幼儿园进修……我整半天，敢情你也懂茶？”帅朗心里一凉，又他娘的耍大斧耍到鲁班门口了，再一想那位耄耋老人，王雪娜的爷爷，有点怀疑这是家教。


　　“当然，你以为呢，每年信阳毛尖的头茶品茗都请我爷爷去……”王雪娜很得意地道，不料帅朗学着她的口吻刺激着：“请你爷爷，又不是请你去，你拽什么？”


　　“我就拽了……你再学我……”王雪娜生气了，粉皮色的小皮鞋不轻不重踢了帅朗一脚，给了个示威的眼神，帅朗嘻皮笑脸地不以为然，这地儿还真让他呆的有点乐不思蜀了，拍卖会开拍稍安生了一下下，俩人又是免不了交头结耳，小声嘀咕，嘀咕来嘀咕去，帅朗居然发现这妹妹还真懂点古玩知道，最起码比自己这黑肚子要强上不少，看看离茶膏的开拍尚早，帅朗悄悄凑上来：“哎，再打个赌怎么样？”


　　“打什么赌？”


　　“我估计这块茶膏要拍到三百万以上。”


　　帅朗指着那块普洱茶膏，很内行地说道。


　　王雪娜一把抢手里，瞧瞧广告，琢磨琢磨，又看看帅朗，然后吧唧一摔，确定地说：“不可能。”


　　“那，这不正好，赌局成立，我说能，你说不可能……赌不赌？”帅朗下着套。


　　估价不过一百二十万，和茶袋一起竞拍，估价一百四十万，其实现在的拍卖行给的估价都不会那么准，有时候起始价的估价就过高导致流拍，这种普洱茶膏虽然珍贵，就即便按历史记录最贵的一克一万计算，也不过150多万上下，王雪娜试探之下帅朗根本不懂什么茶不茶，一扬头道着：“赌就赌。”


　　“还是上午那个赌约，不过加上一条，这会真输了，不能赖账啊，你说我这么帅个小伙给你当男朋友有什么不好，怎么你还挑四拣四的……”帅朗委婉地说着，套着学妹，学妹呵呵地笑着，似有几分羞意，又有几分笑意，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帅朗说了半天无效干脆激将着：“这说明你还是不懂茶，根本不知道它能走多高的价格……算了，不敢赌饶你一回。”


　　“少来了，谁不敢赌？”王雪娜不服气了。


　　“赌可以，不能赖账啊？当女朋友不能应个名，出了门我得亲个嘴……赌不赌？”帅朗说得眉飞色舞，漏嘴了，一漏身子一挺惊省，生怕小学妹生气，悄悄一回头，果不其然，王雪娜咬着嘴唇，有点脸红，似笑非笑，哭笑不得，不过这激将真到位了，小学妹恶狠狠地凑上来道着：“赌就赌，不过我赢了我得打你俩嘴巴。”


　　“成交……”帅朗正色说道，看着学妹白白嫩嫩的脸蛋，小巧玲珑的小嘴，压抑着心里的得意，揣摩着怎么着才能调教调教，非让她履这个约才成。


　　……


　　……


　　洪武通宝、刀疤石、建炎通寳、天启蹴鞠、成化款斗、民国傅来、晚清彩碟、青花笔洗、黑釉温酒、越窑青瓷……十几样古玩流水介的在拍卖台上来回换位，这次鉴宝会的声势不少，吸引来的客商更多，除了几样冷品，俱是经过中州一些知名古玩经营商鉴定的东西，此次竞拍成交率已经过了百分之七十，只有数件因为估价过高流拍，佳士得从北京和广州分别请来的两位拍卖师形象、气质、口才俱佳，把个场面烘托得气氛很是热烈。


　　交头结耳商量价格的、一脸懊丧囊中羞涩的、收入囊中得意洋洋的、不动声音默默观望的、还有拿着号号牌跃跃欲试的……场上这些百人百面传输到了专案组的监控画面上，技侦员生怕漏掉那个人，一个一个截屏挨着过，细细地对比着面部特征，沈子昂再出声询问时，技侦员摇摇头。


　　没有，还是没有发现，连疑似的都没有，能接触到拍卖现场的查遍了，如果一直没有，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嫌疑人用了跳板，前提是消息来源如果正确。


　　每每侦破都是在若干种大胆的猜测中进行的，特别像这类不会留下什么刑侦痕迹的诈骗案件，又是时隔数年，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可想而知，现在沈子昂倒有点怀疑省厅布置这次任务劳师动众的可行性了，默默地看着一件一件拍品上台、竞拍，换台……神思飞舞着，想着某种可能的方式，想了很久，结果是响同着撇嘴的声音，还是无法确定……会议室里，负责调度的、负责比对的、负责协调的还有整装待发只等确定目标追踪账户的，都在默默地等着，李莉蓝没见过帅朗，当然也无从知道方卉婷的略带忿意的表情是从何而来……只是看到了大屏分出一个截屏来，专门监控一个男子，那个男子坐在后面的角落，好像根本不是参加竞拍来的，只顾和旁边那位姑娘说小话俩人偷着乐了……


　　“沈组长，开始了……42号竞拍物，普洱茶膏开始了……”


　　扩音里传来了技侦室的记录，随之把音频传输打开了……


　　……


　　……


　　“……清朝年间皇宫贵族为保证倚邦普洱茶对朝庭的供应，设立并修建了一条由昆明经普洱思茅至茶山易武、倚邦的运茶马道，史称茶马古道，茶膏就是这个历史时代的产品，是用数倍茶叶熬制凝结成的制品，最近的一次拍卖在北京鑫通拍卖行，七十六克茶膏成交价84万元……这两件拍品经持有者决定，放在一起拍卖，茶膏净重157克，在刚刚结束的鉴宝会上，经来自中国茶叶协会的上官会长、来自云南茶叶进出口公司的品茶师王秦川老师傅等五位业内人士鉴定……此茶膏是用霸气刚烈的老班章原料熬制而成，成品时间超过了150年……起拍价，一百三十五万……现在开始竞价……”


　　拍卖师介绍着，回放着鉴宝会的拍摄记录，还有对几位专家以及品尝师的采访记录，两位红衣旗袍女人托盘里搁着拍品，炫了一圈回到了拍卖前，竞价开始，第一声：一百三十万出来了……


　　“一百四十万……”


　　“一百四十五万……”


　　“一百六十万……”


　　连响三个声音，加得很急，这说明成交的可能性就大了，看中这玩意的人不少，三男一女的声音，拍卖师报着号牌，一百六十万停止之后追着：“一百六十万……第一轮竞价突破了一百六十万，还有再高的价格没有……23号这位女士出价一百六十万……”


　　竞拍的气氛很关键，对于拍卖师，要极尽蛊惑之能，等拍得头昏脑胀乱出价时，这生意成交的可能就越大，而且成交价都不菲，鼓动了几句，掺了几句普洱茶的药效和功能之类的稍稍拖延，刚喊了一百六十万一次，有人报上了一百六十五万的价格。


　　“一百七十万……”


　　“一百七十五万……”


　　“一百八十五万……”


　　只剩两个人在竞价，又高出二十五万，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坐在角落的帅朗悄悄支着脑袋一瞧，得，那男的是王修让，就那个和古老头一起骗人的老家伙，而另一位是位长发女人，只看到了前排的背影，这下子，忍不住让帅朗怀疑，这王老闲和古清治变着法子抬价吭人涅。


　　“一百八十五万……看来这位女士是志在必得，这位老先生呢，是当仁不让，不过谁让普洱茶膏是天材地宝，不可再生呢……一百八十五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拍卖师抓紧机会忽悠着，只盼俩人争起来，好坐地起价。


　　“别看了……离三百万还早着呢。”王雪娜得意地拽了帅朗一把，把伸着脖子的帅朗拽回了座位，帅朗嘿嘿笑着不作答。俩人都很得意，估计是都认为自己赢定了的缘故。


　　“一百八十五万一次……目前最高的出价是第23号买主……一百八十五两次，还有没有最高的出价……”拍卖师的声音压遍全场，终于那位落后的按捺不住了，喊出了一百九十万的价格。


　　这一喊，马上被一声脆生生的女声压住了：“二百万。”


　　一压，那位追价的又是半晌没声，下面的窃窃私语，即便是二百万的价格也是出乎意料了，拍卖师又是鼓动了几句，扬着锤作势着：“二百万一次，目前最高出价还是第23号女士……还有没有再高的出价，二百万两次……”


　　王雪娜乐了，哼哼地小音挪着屁股，扭着腰刺激帅朗，喊到二百万两次那一个停顿，一切将来落锤定音的时候，帅朗坏笑着，猝不及防的站起来，号牌从怀里的一掏一举，这个动作登时把拍卖师锤势被定住了。


　　“三百万……我要了。”帅朗努力保持着低调的态度。不过这阵势那还低调得了，一众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这里，张口结舌的王雪娜侧仰着帅朗，愣住了，众人都愣了一下下，这个价格加得有点二了，此次竞拍不过规定五万加价，一下子加一百万，有点超出大家的接受范围，就败家也不能这么败吧。


　　“拍卖师，你快喊呀？你怎么不说话呀？”帅朗号牌指指。此时众人才想起上午那茬。轰然一阵大笑，拍卖师乐了，一甩头发，扬着锤一指：“五十六号买主出价三百万，一次性加价一百万……还有没有再高出价，三百万一次……上午这位五十六号买主大幅出价通杀全场，看来中州确实是藏龙卧虎之地……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三百万两次……看来，没有再高的出价了……三百万三次，成交，恭喜五十六号买主这位先生。”


　　落锤定音，全场哗然，拍到的帅朗自得其乐，围观的只当是乐子看着，坐下来的帅朗踌躇满志，给了王雪娜个大灰狼的眼神道：“看你怎么耍赖？”


　　“至于吗？加一百万就为赢个打赌？”王雪娜苦着脸，实在想不通了，一直觉得帅朗有点蠢，可没想到还有点二。


　　“啊，就为赢你……别忘了说过什么啊，不许耍赖啊。”帅朗故意唬着，王雪娜理亏了，噤若寒蝉了，不敢看帅朗得意的目光了，忿忿地咬着嘴唇，脸侧过一边，脸上有点羞，估计在想不声不响把账给赖了怎么地，帅朗倒不介意，看着学妹这副羞样即可笑又可爱，越看越喜欢得不得了，反正是慷他人之慨，搂草打兔子，要是真泡上学妹，那可是一举数得了。


　　拍卖会在继续着，没有人注意到刚刚竞价的女人悄然起身，默默离场。帅朗只顾和王雪娜打嘴官司没注意到，一直盯着监控屏幕查找男性嫌疑人的专案组人员也同样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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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福兮祸兮 佳人如玉


　　“帅先生，您的卡，请收好……”划账的美女给了个甜甜的笑容。


　　“帅先生，这是你拍到的茶袋、茶膏……请查验。”拍卖行的老板给了个谄媚的笑容，三百万不算个大单子，可也不是天天有这么大的单子，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一摆手示意，又是俩旗袍美女端着托盘盈盈给帅朗一递。


　　“两样小玩意，搞这么庄重干嘛……”


　　帅朗反正不识货，干脆来了个大方，随意把黑乎乎那块茶膏往袋子里一塞，然后又随意地塞进裤兜里，看得拍卖行这位四十开外的老板瞠目结舌，这玩意按克算得比黄白金都贵十几倍，运输保存都在真空环境下生怕给人出了纰漏，敢情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破玩意而已，一愣帅朗倒扭头走了。


　　“快快……把帅先生送下去，愣着干什么。”经理催着保安，那俩保安刚刚也被这位多金哥的派头吓了一跳，此时才省得了，赶紧地追上了，一前一后，后面的保驾，前面的奔上去按电梯。


　　不是非要拽大爷，而是有人把你当大爷捧着，此时的帅朗真真切切感受到有钱的好处了，碰上男的一准给你个谄媚的笑，碰上美女一准给你个甜甜的笑，再怎么说都是头天扔了五百万的主儿，身价究竟有多高肯定有待商榷，就刚出拍卖大厅时候，和林鹏飞、李正义两位大经理碰了个照面，那俩位看自己的眼神也大不一样了。帅朗回了下头，看着拍卖行结算地方那几位旗袍妞，个子长相都还挺不赖，此时揣度着，是不是哥这身家搁这地儿钓几个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应该没有，帅朗确定……不过不确定是，又想起了小学妹，心里还挂念着王雪娜呢，这妞虽然萌了点，可一点也不傻，拍卖会刚一结束，不等帅朗说话早吱溜声跑了，和家人站到了一起，根本没给帅朗多说话的机会，只得让帅朗这一腔柔情望美兴叹了。


　　叮声电梯到时，进了电梯，这俩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保安装模作样一左一右护着帅朗，电梯还有一位女人，进来时帅朗扫了一眼，披着白纱肩，戴着个小墨镜的女人，个子中等、姿色中等、胸前的起伏也中等，一眼被帅朗忽视了，富贸大厦是个出租的写字楼，除了两家拍卖行尚有几家公司，这里面的白领不少。


　　电梯合上了，向下降着，那位站在帅朗身后的女人不经意间开口说话了：“您是……五十六号买家吧？”


　　“好像是……”帅朗回头瞥了眼，没当回事，今天巴结自己的忒多，出门的那茶行几个老板就争着递名片，问是不是拆开出售什么的，帅朗一概回绝了。


　　“这位先生，我们老板也是做茶行生意的，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那妞凑了凑，笑着道。


　　“没有兴趣。”帅朗没理会。


　　“是吗？我们老板可是位美女嗳，她很有兴趣认识您啊。”那位不依不饶，又追问上来了。


　　估计是想匀点茶膏，在嗜茶者的眼中，毕竟保存上百年的极品茶膏不多见，要视之为珍品了，帅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电梯叮声到一层，迈步时才开口道：“这位大姐您走眼了吧？没看出我的性取向不在美女身上，呵呵。”


　　一说一笑，那俩保安也跟着乐了，出了电梯不料那女人掏着一张名片猝不及防地塞给帅朗道着：“你和我们老板在长曷认识的，不会真忘了吧？……她在二层等你，这是电话……去不去由你喽。”


　　递了名片，说了句话，这就匆匆走了，一句倒把帅朗说愣了，再听到长曷这个地名，心里猛地被揪了一下，想也不想，回头往二层走，那俩保安哥拦着：“喂喂，帅先生，我们可得保证您上车安全离开呀？”


　　“回去吧，这年头那有那么多坏人，还能把我抢了怎么地？要有人抢我立马给他……放心吧。”帅朗挥挥手，把两位打发了，这俩位巴不得呢，等在电梯口，直看着帅朗从步梯上了二层。


　　……


　　……


　　消失了……


　　十二个分屏找不到目标的影子了，外头的监控车里汇报着，指挥部几位也盯着，在步梯上没有监控探头，这属于正常情况，沈子昂正和那几位和嫌疑人打过交道的同行对着建筑示意图讨论着，一共二十六层，拍卖行在三、四层，其上有七家贸易公司、十家IT公司、还有两家广告公司，前后各一个出口，一共有上千人在这幢楼里，基本上已经捋遍了，还是没有见到那位骗子登场，倒是疑似骗子代理人的在上窜下跳。


　　“要不行，干脆把这个人先控制起来，以防有变。”宁夏来的这位，估计是吃亏多了，生怕再空跑一场。方卉婷瞧了眼，这位长相也蛮有地域特征，一脸坑坑洼洼风沙的痕迹。


　　“不行不行……放出来的问路投石，一出事后面的人准溜。”内蒙这位，说话很虎气，一摇头，腮帮上的肉跟着颤，同样有地域特征，典型的大脸盘。


　　“沈组长，咱们是如何确认端木会出现在拍卖会上呢？要是他不来呢？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再说我也没看出来这个拍卖有什么猫腻啊？就有也不入端木的眼，这几百万还不够他塞牙缝呢……要干，人家最少也是几千万上亿的生意，有时候干了都不露面。”另一位南方的同行，指摘着。


　　“这个，目前还停留在理论上……小方，把信函诈骗案的资料给我调出来……”


　　沈子昂沉吟着好容易说了一句，示意着方卉婷，方卉婷赶紧着翻着旧资料，这些东西都没有形成电子文档，需要手工查找处理，问了句卷宗号，递了一本，沈子昂翻着给同行摆过来了：“还有个情况，这个嫌疑人，田二虎，一九九X年因为一桩诈骗案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其实有大半年时间都是医院呆着的，为什么呢？当年所谓地江相派大师爸入狱，这个田二虎被端木界平控制住逼问《英耀篇》的下落，这东西究竟有多大价值我搞不清楚，可当年逼问时，端木砍断了田二虎一条胳膊，据说还是先剁腕后剁胳膊……警方到场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等于拣了条命……之后这位大师爸的遗书就是他送来的，江湖上的冤怨报复起来，那是不死不休啊，这都多少年了，还是没忘了……”


　　寥寥几句，听得方卉婷身上有点发冷，暗暗地担心那个已经糊里糊涂走进专案组眼线中的人，看众人听得有点怵然，旋即沈子昂又介绍了几句，既然因为一本古籍不惜致残人命，差点还落到警察手里，那么来此参与拍卖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据去世的嫌疑人遗言，在《英耀篇》之内本身还隐藏着代代相传的秘密，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沈子昂不得而知，不过那位逝者肯定端木必得之而后快。


　　本来要是个江湖恩怨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重视，只不过这位嫌疑人和诸多诈骗案例联系一起后，省厅不得不高度重视了，跨省调集了几地参过案的干警，以期来一个一网打尽，只不过此时看来，迷雾重重的局面才刚刚开始，越往下走，越让参案的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比如这位，查身份如何也不像……沈子昂又想起了这位，盯着屏幕诧异了句：“人呢，跟上了么？”


　　“没有，进了安全通道……行动很奇怪。”技侦员汇报着，二层不是重点监控范围，现在进死角了。看着沈组长蹙眉，提醒着：“要不要通知外勤上看看去……”


　　沈子昂摇了摇，示意不用……


　　……


　　……


　　拐过楼层的甬道就是死角，帅朗拿着手机，手机上赫然一个短信：二层安全出口。


　　这个貌似地下工作者接头的见面让帅朗心跳得咚咚的，潜意识地想到了那个人，希望就是，可又希望不是，在是与不是之间，糊里糊涂拐过甬道，吱哑一推安全出口的门，左膀一吃力，没等反应过来，早被人拉到楼梯的一角，帅朗跟着瞠目结舌：“你……你……”


　　“没良心的，把我忘了是不是？”那位一开口，帅朗已经确定是谁了，只见得这位一脱眼镜，凤眼含笑，嘴角微翘，唇如丹朱、齿如编贝，笑着捏着帅朗的下巴端端：“这才几个月？变化挺大的啊……我说一掷千金的小哥咋就这么眼熟呢？”


　　是桑雅，调戏着帅朗，帅朗也只有在桑雅面前才是个任人摆布的样子，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被端了端下巴，脸蛋又被拧了两把，好容易反应过来了，拉着桑雅的手，有点意外、有点激动、有点喜出望外地问着：“桑姐，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找我？我那个手机号开着，除了你的电话，我都拉进黑名单了……”


　　“呵呵……是不是？要这么说还真有点良心，我也刚回来，不过不能多呆，帮我办点事。”桑雅的手被拉着，一点也不介意，另一只手抚着帅朗的脸蛋，俩人貌似个谈情的小男女，一说办事，帅朗想也不想：“你说……”


　　“刚才你拍的茶膏，我的老板很有兴趣……”桑雅道着，顺手提包，帅朗抽回手来摸口袋，等桑雅拿着两摞钱，帅朗手里也多了个茶袋，帅朗却是大方得紧，往桑雅手里一拍：“给你。”


　　“啊？”桑雅吓了一跳，一扬茶袋：“这可值三百万啊，这么大方？”


　　“给你又不是给别人……”帅朗笑着道。桑雅眉间一动，笑了，笑着把一摞钱塞到帅朗手里解释着：“不是我要，别人要……这东西再说我也不懂。”


　　“那我不能要你的钱呀？”帅朗要推拒。桑雅却是把茶袋拴着绳子打开，黑乎乎的茶膏一现出来，只见桑雅指甲掰了一小块，小心地包好，帅朗可看不过眼了：“你不全要你也多拿点，咱又不缺这东西。”


　　“你吹吧你……现在全国可数的这就是最大一块，保存好……现在想上这东西的人可不少了。”桑雅把茶袋还回来，帅朗一手拿钱，一手拿茶袋，再看桑雅已经就准备走了，着急着挡着：“这这……这就走？”


　　“嗯……你知道，我不能多待……”桑雅眉色一动，有点不自然地说了句，然后是揽着帅朗的脖子，给了个很亲密的啄吻，一吻即离，转身就走，可把这位失落的呀，在身后直喊着：“桑姐……我我……”


　　走出几步台阶的桑雅一停步，回过头来了，笑了笑。


　　“我在黄河景区开了家工艺品商店……有时间去看看，要是没什么干的了，在那儿也能混碗饭……挺挣钱的其实……要不我们……”帅朗有点没逻辑的说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不过桑雅听懂了，从眼里能看出那份迷恋，又回身过来，爱怜地抚过帅朗的脸，笑了笑，又摇摇头，尔后很慢很慢地吻上来，轻轻地吻了吻，一刹那间，帅朗感觉到又品尝到那种久违的馨香和蚀骨的温柔，似乎自己属于被心甘情愿被征服的一方，在桑雅高挑的身材上倚着，尽情地享受着片刻的忘我。


　　一吻而过，桑雅像有急事，面对面看了眼像沉醉了的帅朗，促狭似地说了句：“千万别迷恋姐……姐是个骗子，专骗你这种好色男人……”


　　浅笑着，促狭似地刮了刮帅朗的鼻子，转身，快步走了。


　　“嗨，钱…钱……桑姐……”


　　帅朗被吻得迷糊了片刻，再想起人时，已经走远了，一下子省得了恐怕机会又要错过了，快步下着楼，奔着出了门厅，远远地看着蓝裙白鞋的桑雅上了辆红色的出租车，眨眼消逝地街头的车流中。


　　好郁闷，一手拿着价值三百万的茶膏，一手拿着厚厚的一摞钱，帅朗一点也不幸福，没来由地觉得郁闷，多少次想着、盼着，真到相对时却无言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早知道俩人的生活不可能交集，可还是忍不住要想。


　　可想，又能如何，帅朗知道，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即便是相见也永远不会走到一起。


　　愣了很久，落寂地上车，驾车边走边糊里糊涂想着，到了凤仪轩门口，刚下车又想起个事来，摸着那袋茶膏，手里掂了掂……然后咬咬嘴唇，又坏坏地想了想，再然后，把茶膏取出来，吧唧，掰了好大一块，装好，然后大摇大摆进了门厅，让总台叫着盛设计师，等盛小珊下来到了面前，吧唧一扔：“给你，价值三百万的茶膏，丢了别找我啊……”


　　言罢，旁若无人地出了门厅，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么奇怪，让盛小珊诧异地好大一会儿才出了公司，电话联系着，半路把东西交给了来接的寇仲。


　　这个流程就是这样，东西由帅朗拍回来了，交到盛小珊手里，是以凤仪轩的账户走的，也不怕有什么事，盛小珊再把东西还回去……不过这回还得有点不对了，寇仲掂着袋子有点狐疑地想着，师爸这玩意他知道，也是无意中保存下来的，可没料到值老鼻子钱了，不过肯定不值三百万。


　　回到了凤凰台小区已经过了下午六时了，天刚刚擦黑，进门的功夫把东西交给正闲坐看书的师爸手里，有点气愤地说着：“师爸……我刚才回来时称了称，这小流氓可真够孬的，掰走三十多克……我问过了，小珊说他进门扔下就跑了，估计是心虚怕咱们发现。”


　　“呵呵……你就发现他都不承认，他没全私吞了就不错了，知足吧。”古清治笑了笑，拿着东西手里掂了掂，拆开袋子闻了闻，又系到了腰间，果然是随身的物品。


　　被虚高价格买回来，东西又被掰走不少，要是真没结果，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寇仲有点焦虑地问着：“师爸，还是光见到了徐凤飞，下午她想拍茶膏，被帅朗一口价压住了……还是没见端木露面。”


　　“在确定真假之前，他不会露面，甚至于这次不一定会在拍卖会上露面，不过我想他应该会来……这东西一露面，他肯定会查个究竟，否则他会寝食难安的。”古清治笑着说着，又拿起了书，是本线装的元曲，拿着并没有看，又想起句来，笑着道：“人都有心魔，心魔的成因是需要给良心一个安置的地方，如果人心里一直没有放置良心的地方，那时候长了就生出心魔来了……比如端木的心魔就是我，我不闭眼，他不安心；比如你的心魔，就在于善良，所以你当骗子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成就；……再比如掰走咱们茶膏的帅朗，他的心魔就在于好奇，他掰回去不是喝，而是去辨认真假去了，因为他一直就想搞清我在干什么……呵呵。”


　　古清治笑，又躺到了摇椅上，寇仲听了个半懂不懂，不过却没有追问下去，师爸的高深莫测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所以到现在还是成就不那么高……


　　……


　　……


　　晚七时，粒粒香茶行万老板的家里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这位年过四旬的茶老板一脸菜色，人长得和铁观音一般厚实沉稳，虽然家里经常接待客人，可没想到来了俩位大美人，一位年轻地，个儿高挑，比电视上的模特还有看头，另一位年纪稍大，不过却更有几分成熟风韵，像那家的贵妇，万老板不敢怠慢，直请进了客厅。刚刚落坐询问来意，那位年长的轻轻一点头，另一位伸着手掌心，掌心赫然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见多识广的万老板一愣，眼睛亮了：“茶膏！？”


　　一诧异旋即又是一拍巴掌：“好玩意……我们茶行最早的存货也就是块文革砖了，今天富贸拍卖有一块三两膏拍出了三百万的天价……哎，好东西呀。”


　　“万老板，这就是拍卖会上的那块，有两克多，全送给你，不过请你当面冲泡一下，尝尝真假……”年纪稍大的女人操一口普通话，很悦耳，嗜茶如命的万老板从没听过这么悦耳的声音，不迭地点头，伸手请着俩位，直请进了一间，敢情还有专辟出来的茶室，盘、杯、壶、勺用具一应俱全。


　　进门就见得万老板小心翼翼把那女人手里的茶膏放到了瓷具中，开着水，开水间端着瓷碗细细瞧着成色，不时的闻闻，不时地点点头，一会儿水开，这位又是小心翼翼用长镊子夹了几块碎了残粒往倒满水的杯子里一放……此时奇景乍见，清清亮亮的水中开始荡漾着如泼墨的深色，仅仅是几个微小的残粒，把水染得红得耀眼、明得透亮，那万老板端着杯子，长嗅了一气，尔后是微抿了口，如饮玉液琼浆般地三百六十个毛孔舒服到呻吟地程度了：“好啊，刚烈不失醇厚、霸气不失温和，老班章的底料，上百年的发酵这味道恐怕再难尝到了……二位，这东西我可不敢收，随便到懂茶的人手里都值好几万……”


　　“那您肯定是真货喽？”年纪大的美人问着。


　　“当然是真的，古玩能造假，古茶可造不了假，就这口味你二位可以尝尝，即便是不懂茶，一杯下去也能逼出一身汗来，越老的茶越有性格，也只有普洱越陈越香……您二位别看这么一小块，熬制它，需要至少不下二十斤的底料，以前也只有皇家御用才敢这么奢侈，熬制茶膏……”


　　万老板摆活着茶经，不时地瞟着那块小茶膏，肯定是喜欢得不得了，可太珍贵了，反而不敢留着，只揣摩着是不是出价买下，还没出价，那两位美人几乎同时起身了，年纪稍大的看也不看茶膏撂了句：“送给你了……就当我们没来过……”


　　“哎哎……好好好，我懂得……要不我给二位个公道价？”万老板乐了，赶紧地起身客套着，却不料这两位停也不停，直往外走着，万老板送出了门，掉头就奔回来，还有那杯珍品普洱没下肚呢。


　　这两位，是乘着一辆普通的出租车走的，上车时桑雅坐在副驾上小声说了句去邮电大厦，后座的那位女人正拔着手机发短信，只有五个字：茶膏是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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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枭雄寂寞 小人龌龊


　　清雅的房间，干净而整洁的房间，徐凤飞下意地位着窗帘，透过帘子向外望了几眼，邮电大厦的位置非常之好，向南、北、东都有几条路，两条干线四条街道，背后靠着老城区的居民区，她也看过了，林立的民房，小巷四通八达，很多年前自己就生活在这里，不过再看过之后，陋巷空堂，污水沟横，处处垃圾场，和很多年的变化并不大，这让她有一种疑惑，有点怀疑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很多发迹的人都会下意识地隐瞒自己不太光彩的过去，徐凤飞也属于其中之一，曾经去看过东风路上讨生活的地方，十几年前，歌厅、KTV刚刚传入中州时，那地方是红极一时的红灯区，那时候带着一帮姐妹迎来送往，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已经规划成写字楼和商贸楼了。也去看过自己曾经上过几天班的搪瓷厂，也已经夷为平地规划成居民住宅了；甚至还去看了看周新庄的老房子，房子还在，不过已经被大大的“拆”字盖住了，徐凤飞没有再往下找，记忆中只有个醉醺醺的影子，而心里，从来没有过亲情的羁绊。


　　这地方不错……徐凤飞帘子拉了一半，坐下来，水开了，倒了杯清水，放在矮几上，摩娑着手的时候，不经意地抚到了手上已经起的褶子，下意识地撑开手细细看着……泛起的第一个念头，老了。不管用多少化妆品都掩不住年龄的痕迹，曾经白皙、绷紧的皮肤愈见松驰了，抚抚脸蛋，即便再护肤补水，恐怕也补不回当年的容光四照；再往下，徐凤飞下意识地提提胸，全靠这两团和男人周旋的本钱，也渐有松驰下垂之相了。


　　老了，确实老了，粗粗一算，当年和端木一起从这里走，一晃已经是快十五年过去了，十五年改变了很多事，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自己，仍然是孑然一身，每每在慨叹容颜渐老时，总会浮起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却又离不开的男人，每每想起时，总是以期冀开头，以一声喟叹结尾，俩个人相识在风月场上，那种你情我愿是生意，延续了十几年的你情我愿，也仅仅停留在生意的范畴，徐凤飞一直觉得自己缺点什么，缺的好像是自己曾经认为最不值钱也最不愿意提及的东西。


　　是爱？是感情？是家？


　　一种无可名状的烦恼，总是让她觉得像更年期提前来临心烦意乱。抿了口水，恰听到了门响，起身，上前嗒声开门，门前倚立的姑娘笑笑，徐凤飞一侧头，把人让进来，关上门，看着这位高挑、性感、容光四射的姑娘，总是让徐凤飞忍不住喜欢，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分别落坐，桑雅把一样纸盒包装的东西放下，示好地笑了笑：“徐姐，有人把东西送过来了……您在中州有熟人呀？”


　　“中州差不多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了……说什么了没有？”徐凤飞问，坐下来，没看那样东西，已经知道是什么，桑雅在床边一支胳膊支坐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给了我就走了……我看他好像是中州的本地人。”


　　“那是老板的人。我和你一样也是打工的，老板的事就别多问了。”徐凤飞笑着道。


　　“是不是？谁指挥得了像徐姐您这样的人啊？我还真不相信。”


　　“有什么不相信的，我要告诉你，我和你一样都出身夜总会你信吗？对了，我们那时候叫歌厅，还没夜总会这一说……不过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在男人怀里打转，也都是咱们最擅长的。”


　　“……”


　　桑雅愣了愣，吓了一跳，俩个人认识未久，可配合得很默契，自己一直是徐老板跟班的角色，可不料此时窥得徐老板的出身，一下子讷言了，徐凤飞却是笑了笑不以为然道着：“我没有问过你的过去，不过我想肯定不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幸福温馨故事……不管为情、为钱、为家里或者为一个小白脸堕落，都可以理解，不过如果你堕落了都没有一个人在乎你、没有一个人念着你，那就可悲了……”


　　桑雅正斜坐着，闻得此言全身一凛，坐直了，眼愣了愣，眼前浮现过一个憨笑、忠厚却并不出色的脸庞，一次意外的相逢，一次意外的一夜情、又一次仓促的重逢，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徐姐这句话勾起来，如果真还有一个人在乎，桑雅下意识里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你想起了一个人……”徐凤飞瞥着桑雅，笑了笑，聪明女人的心思有时候是相通的，看到桑雅脸上一掠而过温馨的表情，不用说是想到了什么，见得桑雅在掩饰，徐凤飞笑着道：“没有什么丢人的，男人离不开女人，女人更离不开男人……有点牵挂是好事，不象我，早就无牵无挂了……对了，今天你花三万买回来的两克多茶膏，没有碰到意外吧？”


　　“没有啊。”桑雅无辜道。


　　“他那么高价买回去，这三万给你两克多，可有点赔了啊。”徐凤飞提着疑问。


　　“徐姐，您还不了解妹妹的本事？”桑雅笑了，笑着掩饰道：“别说两克，再下下功夫，他全部给我都不在话下……呵呵。”


　　“这我相信，否则也不会看上你了……好，我办点事去，你早点休息吧，尽量别乱跑，别和陌生人接触，明天咱们不露面，后天的拍卖咱们参加，完事了就得赶回去……这次我准备出国，中山的事全部留给你……”


　　徐凤飞说着，拿着桑雅送来的东西放进包里，起身着，边出门边安排着，桑雅喏喏应着，直送到了电梯口，直等着人走才长长舒了口气，抚着胸前，有点心跳，几个月前在夜总会钓凯子时碰到这位买醉的大姐，认识后才发现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人经常国内国外飞来飞去，开支甚巨却不见什么正当生意，隐隐地让桑雅觉得这是位高人，说实话，当时答应到公司帮忙也存了份想一窥究竟学两招的心思，还真学了不少，越学越觉得自己以前简直是小儿科提不上台面，越学越对这位徐姐敬畏，却不料今天才知道俩人出身相同，这可让人感觉得多复杂呀。


　　“姐要混到她那份上，还愁没男人吗？”


　　桑雅开门时，突然泛起这么个怪怪的想法，旋即自嘲似地笑了，关上门，一抬腿嗒嗒甩了高跟鞋，翻着手包里的手机，在林老板、王老板、张老板、秦老板……一群老板的号码中间翻了良久，终于找到那个不起眼的电话，是上午给帅朗打过的电话，想了想，拿着手机的手指没来由地颤了很久，号码已经显示到了屏幕上，要拔出去时，感觉手指有点僵……


　　后来没有拔，电话扔过一边了，人仰躺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拔，不过桑雅想起他说那番一起回景区开商店赚钱的话，就忍不下心来再去逢场作戏……


　　……


　　……


　　夜色笼罩的中州市毕竟更有看头，铁路从市区穿城而过，乘着出租车游荡在这个城市，徐凤飞觉得处处陌生，再找不出十多年前那种熟悉的感觉，顺河路的逍遥胡辣汤、纬五路的葛记焖饼、二七广场的王三米皮、花园路的组弟俩土豆粉……记忆最清的却是这些耳熟能详的小吃，甚至于车过南关口徐凤飞随意问了句此地的擀面皮大王还在不在，听得出租车司机说还是那家，着实让徐凤飞高兴了一会儿，莫名地高兴，似乎在为找到自己是中州人的证据而感觉意外和兴喜。


　　车驶到机场路口停下，就在高速路口，付了车钱，拔着电话，在路口等了良久才见得一辆泥迹斑驳的商务车驶来，看着车号，徐凤飞招了招手，车停到她身边，随即开门，上车……车继续行驶着，徐凤飞坐到了座位上，紧挨上唯一的一位乘客，司机肯定是保镖，很专业，从上车头也没回一下，旁边坐的，朦胧的灯光看不清人影，不过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人影。接过了徐凤飞手上的东西，那人摸摩着，一言未发，徐凤飞奇怪地问：“平，这是去什么地方？”


　　“北邙。”那位轻吐两个字，声音不轻不重。


　　“墓园？”徐凤飞诧异道。


　　“嗯。”


　　“去哪儿干什么？”


　　“看看老家伙去……”


　　那一位不咸不淡的声音，一说这个徐凤飞知道是谁了，那个人她尚有印像，离开中州时曾经见他们师兄弟几人对那位很是恭敬，说起来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人，是那人成就了他，不过他却毁了那人……这是很多年来端木的一块心病，甚至于徐凤飞觉得四年多前端木猝然收手，移居海外，也和这个人出狱有关系。


　　“是真的么？”徐凤飞轻声问，看到了端木在摩娑那东西，是拍卖会上那个象牙罗盘，也是找人拍下的。端木拿着，像摸麻将一般搓着，轻声道：“假不了，保存完好的象牙罗盘现在未必找得出几枚，叫磨兜坚、慎勿言的罗盘更没几个……这是江相派遗物，历代大宗师都是靠神骗混饭的，你看，这儿搓净之后，还有夜光……是用磷粉嵌进印款，全部处理干净后，即便是夜里托在手里也是闪闪发光，很唬人的……”


　　端木笑了笑，给徐凤飞示意着罗盘背后，果真隐隐有光透出，能隐约看到那枚落款，果真也不愧是江相中人，对于这些骗人的鬼域伎俩熟悉得紧，徐凤飞笑了笑，没有在意，不过听到去北邙的消息倒是安心了几分，要是那人真死了，这十几年悬着的心还真就能放下了。


　　“对了，你身边那个人可靠吗？什么来路？”端木问。


　　“夜总会的，你真指望能摸清她的来路呀？不过人挺机灵，也聪明……看样子也是个中老手了，我认识她时，她正把身边几个有钱的主钓得围着她团团转……后来我就把她带进生意来了，很上路，比培养生手容易多了……”没说名字，这是徐凤飞和端木之间特有谈话方式，从来不问名字，因为这东西大多数时候是假的。


　　“哦，是同行呀，那倒省事了……茶膏你们是怎么确认的？”


　　“小雅从买家手里匀回来两克，我找茶商鉴定了下，错不了。”


　　“拍走师爸三件遗物的那人，有详细情况吗？”


　　“正在查……这是录像。我在拍卖行的监控保安里买通了个人，他给咱们提供监控记录，我看了几天，周围的环境也瞧了瞧，应该没有针对咱们的埋伏。”


　　“那可不一定，我担心的不是警察查到这儿，我在中州根本没案底，他们查无可查，其他的案子都过去几年了，我想他们未必查得到这儿……我担心的是师爸，他要算计人，根本没人防得住，我这一套大部分都是跟他学的，我还真怕他临死都不放过我……”


　　“那为什么还要回来，英耀篇真的那么重要么？”


　　“那当然，江相派传承了数百年，总是有它的独到之处的，传说每代掌控《英耀篇》的大师爸，最终都能全身而退，这里面有口口相传的秘密，派中数百年从神相占卜到秘术施法，虽然都是欺瞒世人，但你不可否认能想出这些法子混饭的骗子，都非常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我琢磨了很多年都没想通，我想这个秘密，他未必舍得带进棺材，就即便是带进棺材，他一定会留下传人……没有整倒我，他不会瞑目的；就像我得不到秘密，也不会甘心……”


　　端木轻声说着，徐凤飞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论述，很多年前，俩人席卷了同伙钱款出逃的时候，那时候她很欣赏端木的这份冷静，只不过此时，听到师爸已亡，听到死有未甘，隐隐地觉得有点不忍，有些事回头再看，似乎真有点过了……


　　不多时，到了北邙公墓，徐凤飞知道端木在中州经营的有关系，这些消息来源难不倒他，停在墓园口子上，找着了管理，塞了一摞钱，编了个远道而来看看亲人的谎话，那管理员直带着俩人进了墓园，指着墓群，自己却是有点忌讳不肯跟上来，俩人一前一后，持着花束，乘着夜色走了很远，直道变台阶在一个编号748的墓碑前停下，碑上的字迹可见“先师吴清治之墓”，没有看墓碑，端木四处看着周围的环境，甚至于手持罗盘，站在墓穴之地，像寻龙师一般沉吟了片刻，再抬头时，一字一顿地说着：


　　“妈的，上当了……根本不是师爸的坟。”


　　“假的？你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徐凤飞不太相信。


　　“当然是假的……申为丧车，临破地；酉为丧服，木为棺箱……此地地处背荫，以寻龙所述，应在龙耳之处，五行缺位，纯属大凶之兆……师爸就老糊涂也不会选到这地方，里面就有骨灰，肯定不是他。”端木肯定地道着。


　　“那要是师爸猝死，后人不懂这里面的风水学呢？”徐凤飞想了想，给了个可能。


　　“绝对不会，我那几个师兄弟都懂点，常识错误不会犯。”端木摇摇头，从坟上到了台阶之上。徐凤飞想了想，又提了一种可能：“平，会不会是穷困潦倒，被后人胡乱办的丧事……毕竟他在监狱呆了十年，出来已经物是人非，说不定他出来，师兄弟早树倒猢狲散了，在他死后，你那些师兄弟才把东西拿出来换钱……”


　　“嗯，也有这种可能……”端木想了想，摸着火机，打着火，看着墓碑，落款是：弟子：帅朗。


　　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火光一闪而过，照到了这个人的脸，浓眉、大眼、方脸，普通得说不上特征，只是很狐疑地说了句：


　　“奇怪，帅朗是谁？”


　　……


　　……


　　“谁呀？”


　　“阿姨，我是帅朗。”


　　“呵呵……帅朗你找王阿姨干什么？”


　　“啊？”


　　中大职教楼前，门应里传来了王雪娜咯咯的笑声，出洋相了，门应音质有点变味，把王雪娜听成王雪娜他妈了，帅朗笑了笑对着门应喊：“别逗我啊，我找你爷爷鉴别一下茶。不开门拉倒啊，我走啦……”


　　听着门应里家里人在说话，尔后是嗒声开了，帅朗笑了笑，正正衣领，信步上了三楼，防盗门已开，王雪娜伸着个诧异的小脑袋盯着帅朗，帅朗很拽地一拔拉手：“一边去，不是找你……哟，王老师，伯母，您好……”


　　这俩位都上来迎来了，对于下午三百万拍走茶膏的还是印像蛮深的，再说也知道是林总手下的人，捎带着客气了几分，刚刚落坐，杯水未动，帅朗客气着：“别忙活王老师、伯母，我听雪娜说老爷子也嗜茶，就从茶膏上掰了块，一来呢您是我们林总的亲戚，又是我的老师，早该来看看了……二来呢，也想借老爷子和王老师的金口，帮我评评真假……”


　　这下子受宠若惊了，王老师笑着婉拒了句，伯母直夸这孩子太客气，不过毕竟是稀罕玩意，王老师见帅朗把装在绫布包的茶膏已经拿出来了，这倒也来兴趣了，直领着帅朗下楼，敢情住在另一幢楼里，伯母没跟来，王雪娜倒好奇地跟来了，走了不远进了另一个单元，就在二层，屋里人早知来意，请着帅朗进门，水已坐好，聊了几句水开时，杯子一放，帅朗拿着价值不菲的茶膏倒不知道该干嘛了，还是老人有见识，小心翼翼地把茶膏到了瓷器里，用小镊子夹了几块碎粒，四个杯子依次往里掉……红得发黑的细末，遇水即化，眨眼一杯清水成了深红色，红得透亮，坐在沙发上的帅朗都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轻香，像药香……


　　“好东西呀，爸，您尝尝……”王老师招呼的父亲，帅朗一扭头，王雪娜眨巴着大眼，正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奇景，帅朗悄悄地问：“是真的？”


　　“就知道你个草包不识货。”王雪娜戳着小指头斥了帅朗一句，一斥才发现环境不对，王老师不悦地看了眼：“怎么跟客人说话呢？……小帅，你不知道真假就拍下来呀？”


　　“我个朋友要，我替他拍的……实在不懂这个玩意，要不找你们来辨辨，要是假的我明儿找拍卖行去。”帅朗端着杯子，抿了口，入口顺滑，倒没觉得什么特殊感觉，撇撇嘴道着：“没什么特殊的呀？不就是茶叶熬成了膏嘛？和中药制药丸的道理是一样的吧？”


　　扑哧声王雪娜又笑了，王老师笑了笑，解释道：“都是物以稀为贵嘛，茶膏的熬制工艺繁琐，早就停产了……普洱茶的特性就是越陈越香，不仅仅在香上，对于胃肠胀气、消化不良、体虚胃寒，这东西还能当药用，你这东西可太珍贵了，老师可不敢收啊，这一块要有两三克了，值好几万了。”


　　帅朗笑了笑，就怕吓着他们少掰了点，要是把大块全扔过来，没准吓成什么样子呢，一笑摆摆手：“王老师您说这话多见外，给老爷子的，到我手里，不糟塌了么？……知道是真货就成，谢谢王老师了，我就告辞了……”


　　说话着就要走，此时心系的就是真假问题，看样子应该没假，那聋老头喝得挺起劲，舒服得闭着眼哼哼涅，帅朗一起身告辞，王老师却也不挽留，这边和家里人说着话，那边催着也喝了半杯的女儿送送帅朗。


　　真的……要真是真的，就有点让帅朗怀疑，茶票真的、茶膏真的、茶袋假不了，莫非都是真货，老头就等上囤积居奇往起炒价格呢？要这样的话老家伙就赔大发了，花了五百万，光佣金就得付拍卖行二十多万，英耀篇还没开拍已经赔二十万，还不带自己掰走的那一大块茶膏，你说赔成这样老头愣是一个屁没放……好像有点不对劲嗳。


　　是有点不对劲，帅朗下了楼，走了几步，停下来了，想了想，可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原本的想法是搅混自己这个托的角色，虚抬价格买回来让老头自己赔上一笔，不但想了，而且做了，四件东西的钱三件就快花完了，现在钱没了，还剩一样东西没拍回来呢，可老头似乎不着急……这就奇怪了。


　　管他呢，再敢给钱，我替他扔去，他想坑人，我先坑他一笔……帅朗想到此处，笑了笑，迈步要走，不过一下子停住了，到了楼角了，身边还有个影子，是送自己王雪娜，隔着几步跟着，一想到学妹心绪就乱了，帅朗回头看了眼，王雪娜防备似地远远站着，帅朗哈哈一笑问着：“你为什么跟在我背后呀？害怕我？”


　　“怕你？切……”王雪娜不服气了，往前走了几步，斜瞪着帅朗。


　　“那你为什么心事重重，像做了坏事有点心虚呀？”帅朗故意问。


　　“我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王雪娜知道在说什么，咬着嘴唇，笑着，准备来个赖账了。


　　“王老师经常教我们，做人要诚实坦荡，怎么他的女儿就这么不诚实了？”


　　“谁不诚实了？”


　　“你呀？愿赌服输，咱们账怎么算吧？你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是啊，可没答应不甩你呀？今天答应做你女朋友了，过了今天，本姑娘正式宣布把你蹬了啊，呵呵……你没戏了，认命吧？”


　　王雪娜得意道，扬着脑袋，背着手，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听得帅朗好不懊恼，很失落地叹了着气，走了若干步，哎声叹气着，几次要搭讪，不料小学妹根本不搭理，看来那茶膏都换不回芳心一顾来，直到了离车不远的地方，帅朗才回过头，可怜兮兮地说着：“那……现在还算今天，明天就要蹬我了，咱们吻别一下下怎么样？”


　　“想得美……上次你都提前预支了？”王雪娜夹着胸前，防备着。


　　“什么时候预支了。”


　　“就那次，在超市……欺负了我还没给你算账呢？”


　　“哦，那次呀……我都忘了什么感觉了，再让我回味一次怎么啦？”帅朗说着，连缠带求，不料王雪娜不为所动，刹那间，帅朗突然伸着脖子，看着远处，诧异地喊着：“王老师，您怎么也出来了……”


　　说得很像，不过没来人，装腔作势了一下，再看王雪娜，抿着嘴，笑着看着帅朗表演，哼了哼得意道：“想骗我上当……你想得美？”


　　“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帅朗有点难为地挠挠脑袋，杀手锏被破了，原本等着学妹一回头，来个一亲芳泽呢，却不料这位聪明得紧，不上当。眨眼帅朗坏水又来，一正脸色：“你可想好了，今天不吻别，我明儿往车上围个条幅，上书：王雪娜我爱你……围着中大转一圈，不给你蹬我机会……”


　　“你敢？”王雪娜威胁道。


　　“怕什么不敢？”帅朗也在威胁。


　　“嗯……你真敢呀？”王雪娜一眨眼，口气松动了不少。


　　“当然敢，我正准备干呢？”帅朗口气也肯定了。


　　逗小女孩，这威胁更像一份感动，果不其然，王雪娜稍稍松动了，一指帅朗：“看你这么厚脸皮，算了，满足你个吻别要求，闭上眼……不许偷看。”


　　帅朗很老实的立马闭眼，伸着脸蛋凑上来，王雪娜悄悄地抬着手指，准备来个两指沾唾沫冒充香吻，这招女生都会，专门对付无良男以及纠缠男……看着帅朗老老实实闭着眼，又警示了一句，两指头舌上一沾，直印上了帅朗的脸……这上去，绝对是个山寨湿吻。


　　可不料帅朗早有防备，指头触脸时被帅朗一把抓了个正着，王雪娜咯咯笑着正待要逃，不料被帅朗一把连人拉着，拽到怀里，不容分说，直捉着小嘴吻上来了。


　　嗯嗯啊啊……王雪娜猝然被袭，在挣扎、在拍打、在脚踢，像个乱扑腾的小鹿，帅朗色心更炽，抱着人、勾着腿、吻着唇，大肆地在那片薄唇小嘴上轻薄了一番……不过这个吻实在勉强，王雪娜咬着牙关在抗拒，两手托着帅朗的肩膀在拍打，在使劲推，帅朗手在学妹背后不老实地往衣服里一伸……后背一凉，王雪娜一惊叫，手往后护，前胸登时大露，被帅朗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一惊叫，牙关顿开，只觉得热烘烘的感觉侵略进了自己嘴里……


　　嗯？挣扎越来越弱了、拍打越来越轻了、从强吻渐入佳境了，帅朗在捕捉着那只笨拙的小舌头，胶着着、纠缠着、滋滋轻响着，片刻的忘我，这个生涩的吻渐渐熟稔，吻着，抱着、抚摸着……不料得意忘形了，手又伸进学妹的衣服里了，触到皮肤的一刹那，帅朗只觉得舌头一疼，被咬了一嘴，蓦地分开了。


　　呀呸呸呸……王雪娜整着被揪乱的衣服，此时才觉得刚才有点失态了，一抬头看着帅朗正坏笑，又羞又气、又气又急，拳打脚踢雨点般地招呼在帅朗身上，羞恼地嗔怪着：“讨厌、讨厌……讨厌……”


　　“别闹了……”帅朗训了句，不料不起作用，跟着帅朗一握那俩小拳头警告着：“再闹我可喊了啊，本来没人知道，一喊可都知道了。”


　　这句管用，一下子把王雪娜吓住了，惊省了，此时正在教工楼底，来往的要真让熟人看见多不好意思，一惊马上做贼似地四下看着，帅朗生怕学妹不急似地一指：“呀呀呀，那是不是你爸，他看见啦……”


　　“啊？”王雪娜一回头，真吓了一跳，却不料一回头啥也没看见，等再回过来，又碰上那张净说谎话的嘴，脸蛋被帅朗重重“啵”声来了一口……那嘴早等那儿了，故伎重演。


　　“呀……气死我了，不理你了……”王雪娜羞急之下，抹着脸蛋就跑，生怕再有轻薄之虞，跑了几步，又觉得很不解气，返身回来，朝着帅朗踢了两脚，忿意稍泄这才往楼里奔。


　　“嗨，明天去不去拍卖行，我来接你……”帅朗在喊。


　　“不去。”王雪娜撂了句，貌似非常生气。


　　楼下，帅朗小人得志般地嘿嘿哈哈笑得前弯后仰，虽然是临时起意，可也是觊觎良久了，既真且娇、又羞又萌的学妹果真是情窦初开，亲个嘴比上吊还难，那小嘴香舌虽然笨拙了点，可回味却是无穷得紧，靠着车看了良久，还像有只小鹿在怀里撞似的，这等得意之事，自然是让帅朗心境大开，乐不可支，上了车又回味了半天才开着音响，咚咚嗒嗒响着，驾着车，心满意足地往校园外驶去……


　　等了很久，教工楼底车堆里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蓦地车灯一亮，倒着出来了，循着帅朗出去的方向追上去了。车里，副驾上监控的那位汇报完了方位，一扔步话感叹着：


　　“这哥们过得舒服啊，咱们跟了一天了就没他干一件正事，花花钱、吃吃饭、泡泡妞……比咱们过得舒服多了啊。”


　　另一位瞥了眼，没吭声，不过深有同感，车追出了七公里，这位不干正事的果真又找到事干了，和一辆开马自达的碰面了，不过肯定不是和案情相关的人，俩人相携着进了饭店，根本不用追踪，就坐在窗边，桌上杵一堆瓶子，那样子看来要一醉方休了，把俩监控的外勤看得是大眼瞪小眼，除了泡泡妞之外，还得加上个喝喝酒一项，这生活，还真是舒服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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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图穷匕现 骗中有骗


　　第二天的拍卖会王雪娜果然没有来，帅朗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有其他原因，有意地和王老师一家凑一块，绕来绕去终于问出来，敢情是趁周末没课来陪陪爷爷，今天还要上课，帅朗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活得根本没有周六、周日之分，这倒放心了，陪了王老师半个上午，这一家子的兴趣地民国中原书局刊印的一本《红楼梦》校注上，王家俩口子举牌，最终以九万成交……实在和咱三百万拍东西不是一个档次，而且没有了学妹，这个拍卖会在帅朗的眼中失色不少，半上午帅朗就溜了。


　　帅朗一溜不打紧，把专案组的一个外勤小队忙得团团转，又跟了一天，根据汇报的时间轴细细捋下帅朗的行程：中午在黄河路烧烤大全和昨天开马自达那位连吃带喝花了两个小时、下午分别到光华模具厂、九州玻璃厂等三个厂家；黄昏时候回景区转悠了一圈，接着又返回市里，拉了一车好几个人连吃带喝完了去卫生路桑拿……这一晚上就没出来，直到第二天早上，车上蹲了一夜的外勤才看到这货揉着眼睛才睡醒从桑拿浴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可疑分子吃喝嫖赌的小日子还是蛮滋润的，不过也有点意外的是，跟了两天专案组没有发现什么有兴趣的疑点，这个人包括这个人的周围，都是群混混级别的人物，就年龄都没有一个对得上号的。


　　没线索，只有继续跟下去了……


　　早八时，帅朗是被盛小珊的电话吵醒的，说是把钱给划卡上了，让帅朗竞拍今天最后一件拍卖品，自然是那封《英耀篇》了，帅朗一路打着哈欠，驾着车就近到了中原路的一家建设银行分理处，刚刚开门，帅朗直进ATM机里，输着密码查了查，没错，又补够500万了，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刚要上车，被车旁一个卖报大妈手里样东西吸引住了，花了一块钱抽了张，有点诧异地看了看，不为别的，富贸大厦佳士得拍卖行上二版了，一副张大千的画拍了1700多万、一个汉玉板指拍了九百多万，都创下中州单件物品的拍卖记录了，帅朗想了想，似乎又有点不放心，又重新进了银行，这一次呆了很久才出来。


　　外勤一路跟着，已经跟烦了，好容易到了富贸大厦，终于舒了一口气，能安生一段时间了，要不这货东边吃、西边喝、北边玩，还真让跟踪的有点受不了。


　　来了两天，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从步梯直上三层，拍卖大厅门口就树着牌子，帅朗细细看了一遍，昨天好像还真错过好戏了，已拍出了物品除了十七件流拍，都以高出底价竞拍价成交，帅朗一瞅，敢情自己第一天花五百万，在这地儿还真算不上个人物，上千万的拍品四件、几百万的倒成毛毛雨了，说起来现在的财富基数大了，几百万还真不吓不住谁，中州只要有房的，都能称得百万富翁了，只是帅朗想想，数月之前自己还是个衣食堪忧的失业游民，眨眼到这个挥金如土的地方，还真是有点适应不了。


　　对了，还有层意思，帅朗进门时候看到不知道那位和华辰逸两口子凑热乎，又想起一层来，其实古玩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在这个拍卖会上呢，都是有钱阶级的，相互认个眼熟，递张名片，再寒喧几句，各自就喜欢的领域交流一下，发展发展私人关系对以后的生意倒也不无裨益，古玩呢，就起这个媒介作用。


　　不过帅朗看不懂，也懒得去学这玩意，有那上面浸淫的时间，还不如拉着哥几个大呼小叫喝上一通玩上一场呢。于是进门的帅朗，还是找着后面角落的位置，悄悄坐下了，保持着一贯低调的态度。


　　……


　　……


　　“今天排在第几件？”沈子昂问，一夜没有休息好，眼睛有点红，估计是用脑过度。


　　“第七件。”一位敲击着电脑的技侦回答道。


　　没音了，拍卖会上各就各位了，还余有78位买家，所有的资料都入库各查了，似乎是放出一大饵，保等鱼儿咬钩，几位外省同行也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只要一出现，紧接着就是追踪，连人带账户一起追踪，但凡此类诈骗分子，关键是抓住他的金脉，也就是钱，这是此类案子的死穴，一点即灵。


　　“有问题。”


　　有人发言了，是方卉婷，捋了把额前的长发，抬起头来，一室技侦、经侦、同行、上司七八位都看过来，方卉婷因为银行卡诈骗案的缘故现在谋了个信息分析员的缺，这两天净看所有的案卷以及相关信息资料了，一说话，沈子昂笑了笑问：“有什么问题。”


　　“这个《英耀篇》我怀疑最后得主不会是帅朗。”方卉婷很肯定的语气。


　　“是吗？说来听听。”沈子昂嘉许道，此时带上了点个人感情色彩，从一开始就发现学罪案心理学的方卉婷对案件很敏感，每每她的专注看着案卷的样子，总是让沈子昂很动心。


　　“茶票、茶膏、茶袋和英耀篇同属一人……前三件都被帅朗买走了。”方卉婷道，有点不忍的样子，不过还是继续说道：“我了解帅朗，他根本拿不出这么钱来，资料显示他是凤仪轩的记名股东，这个我想应该临时加上去了……给他持有巨额资金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已经买走了三件，第四件我判断，他不会去买。”


　　“为什么呢？”沈子昂问。


　　“前三件高价买走，已造成奇货可居而且货真价实的表像，如果他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就没有这个必要大张旗鼓地高价竞走这前三件物品了，完全可以低价买走；如果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他更不需要买今天这个《英耀篇》，因为肯定有人买。即便是他出价，也是出于一个目的。”方卉婷肯定地说着。


　　“什么目的？”李莉蓝来兴趣了。


　　“炒作……他是个做生意的，很精通这个，可以这样考虑，他和庄家有某种默契，高价买走前三件，目的仅仅是为衬托起第四件的价格……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他已经出两次一口价杀全场了，再出这样事，谁也认为很正常，一点都不突兀……刚才说了，他是做生意的，谁也不做赔钱生意，我想他应该是通过抬高第四件的价格，把前三件的窟窿补回来而且还能盈利……炒作可不犯法，我想他不介意干这种事。”方卉婷说道，已经是尽最大努力把帅朗往最好处想了。


　　“说得很好……不过最后这一件。”沈子昂笑了笑，看看几位同行，慢条斯理地说着：“庄家是省厅，就等着有人付款买走这个饵呢。”


　　一说，几位知情的同行全笑了，马上就要开拍了，这点都倒不必隐瞒了，而未知此事的几位办案民警就有点惊讶了，用骗局来对付骗子，谁也不觉得那里不对，只是觉得很高明。


　　唯一有点不安地是方卉婷，此时此地，看着依然懵然无知的帅朗，心慢慢地揪起来了，此时还真有点害怕，举牌抬价竞走《英耀篇》的人，会是他……


　　……


　　……


　　第四件，一件明代的玉如意，底价十八万成交……


　　第五件，流拍，一个犀角，任拍卖师磨破嘴皮，无人出价，尽管底价才八万。这个场合不怕人家不拿钱，就怕你拿不出好货。


　　帅朗眼皮未抬，仔细地看着前一天的那个报道，琢磨着，沉思着，似乎在想此事和自己正干的事有什么联系，似乎找不出其中的联系，只是隐隐有所怀疑，马上一举牌就要结束，似乎自己啥也没干，就替人家扔了点钱，有时候想想，一切都说得通；可再细琢磨，一点也说不通。


　　好奇，极度的好奇，压倒一切的好奇，一直觉得老古的出手，肯定会匪夷所思，自己已经是千小心万小心，小心到现在仍然没有发现破绽，现在帅朗倒有点想打退堂鼓了，思揣着是不是趁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撂下挑子溜了……


　　第六件，一个小小的高潮，一件战国的青铜酒斛，拍出了220万的高价，帅朗瞅了眼，看着那位出价的秃顶男，又看看比水杯大不了玩意，暗道：娘滴，当尿盆都嫌小，买那玩意，脑袋让驴踢了……


　　“第98号拍卖品……请看大屏幕，这是传说中骗子的圣经《英耀篇》，也是首次面世，现代社会学研究对《英耀篇》有过多次提及，传说为明代刘伯温所著，后被江湖帮派江相派奉为宝典，传说代代相传……直到江相派解放后消亡，《英耀篇》散佚民间……大家看，是一个连页条形古籍，宝蓝封面，经省电子研究所射线检验，此篇大部分页籍为抽取的石棉丝编织，历经数百年，非常之牢固……这也就是传说中的水火不侵的原因，确实是水火不侵，谁要拍回去，可以试试啊……还有一项鉴定来自了中州古籍研究所，经过取样分析，本籍使用的是徽州松烟墨，同位素认定，距今不低于五百年……好了，底价一百二十万，开始竞价……”


　　拍卖师锤声一响，四座无声，每每的开场都是如此，只等着第一个举牌的人。


　　帅朗眼瞟着，没动，隐隐地猜测到了，应该有人跳出来，还没有捋清楚思路。


　　“130万。”有人在叫价，一个不认识的壮汉，背影很宽厚。


　　“145万。”又有人在叫价，帅朗的心一抽，丫的，是华辰逸。


　　“160万。”又有价了，帅朗眼一愣，居然是王修让，王会长，这俩老头是一对搭裆，隐隐地觉得那里不对劲了。


　　“180万。”女声，帅朗吓了一跳，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弱弱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号牌88号。


　　拍卖师乐了，挥着锤目不暇接的看着陆续起来的号牌，乐了，刚喊了一百八十万，又一个185万的价格撑上来，还是那位壮汉……不料未来得及喊，直接被一句200万压住全场，是王会长，那老头持27号牌，帅朗看清了。


　　坏了，坏了……帅朗眼骨碌转着，敢情老头是找了一窝托，根本不是一个托，前三件都被高价拍走，没准都知道是真货了，就撑着往上抬最后一件呢……知道真货？帅朗一想又吓了一跳，哇，不会桑姐和这事也有关系呢，否则她怎么会对茶膏感兴趣？


　　来不及思考，又一声205万的价格压住了王会长。这声刚落，财大气精的华老板不客气，直接飚到了250万，引来了一件笑声，紧接着，又被壮汉加五万压住；王会长又飚上来了，加了二十万……还有那位88号举牌，不紧不慢五万压在前面……飚到三百万，壮汉，持49号牌的买家，305万压住了全场，这两拔叫价，终于停了一下下……


　　“看来今天又是创下一个单件竞价的高潮了，49号先生出价305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我再向大家透露一点……传说得此宝着可以财源广进，名扬天下，别说古籍本身的价值，光它的名声就超过这次拍卖所有的物品……305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拍卖师喊着。


　　帅朗心跳得咚咚地，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了，一站起来拍卖师眼色一喜，知道这是个愣种，没等帅朗说话倒喊着：“56号先生，又是56号先生，他一定要给我们一个意外的价格吧……”


　　全场哄哄哈哈一阵笑声，这位一口杀全场都见识过了，帅朗也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咱有钱似的，一手举号牌，一手伸巴掌：“五百万……”


　　轰然一声，嘘声四起，不少诧异、不解、惊讶、愕然以及羡慕眼光齐刷刷向帅朗射过来，帅朗一点没有被围观的得意，心里暗道着，如果所料不错，一口价杀全场的雄风，应该结束了，如果没人接招，就没事，如果有人接招，那问题就大了……


　　监控里，沈子昂一惊，方卉婷按捺不住心颤了颤了，几位同行的眼睛瞪直了，此时此刻，几乎确定帅朗是目标无疑了。


　　……


　　……


　　“五百万……五百万……从一百二十万两轮竞价到了五百万，五十六号先生看来是出手不凡，又要一口价杀全场了……五百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竞价……”拍卖师乐歪了，极尽渲染着，高扬着小锤，不料刚问了句，现场响起了一声很轻地声音：“505万。”


　　是八十八号，拍卖师快疯了，锤子一指：“五百零五万，八十八号女士出价五百五万，再创高潮……”


　　“530万。”27号王会长加上去了。


　　“550万。”34号华辰逸加上去了。


　　“555万。”49号壮汉也不紧不慢加上去了。


　　哟哟哟哟……帅朗嘴唇得啵着，心跳着、手抖着、眼皮眨个不停，这身体机能几乎不在自己控制之下了，话说挣钱要靠人来疯，人都疯了才能挣，这会儿看确实疯了，五百万都没压住场子……不对，没疯，帅朗注意到了，88号和49号俩人的加价很规律，很稳重，不管你抬高多少，我只加五万，反正就压你一头。王老头和华老板估计也不傻，俩人轮番加价，倒像你争我夺的样子……这样一来，这价格抬到多少可就成未知数了……


　　“他大爷，上恶当了……”帅朗缩着脑袋，瞬间确定了一个最合适的去处，悄悄地，蹙着足，溜到了墙角，趁着没人注意，吱溜声出了大厅，直窜到安全出口，到了步梯，飞也介似地往下跑。直跑出了富贸大厦，跑过了街对面对弯着腰，喘着气，想着其中的蹊跷……


　　确实上当了，四件同属一人，让自己高价拍回，前三件赔上二十几万，最后一件连本带利全赚回来了……而且，而且……帅朗瞪着眼，心里暗道着，最后一件《英耀篇》，绝对是假的，前面的又是高价，又是真货，前戏做得这么足，竞拍又这么激烈，回头给你塞个假货，谁买上谁得找个地方哭去。


　　“不对，不对……找这么多托，不至于就为骗一个人……不会是个窝骗吧？”帅朗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地掏着裤子口袋里的报纸，前一天的拍卖成交量拉升得厉害，明显地有点不正常，可是恰恰苦于自己对古玩根本一窍不通，还真不知道这里的有什么作假。


　　“我操……要是窝骗，这盘子得做多大？”帅朗虽然看不懂，可想得通，要是谁再往里面塞上十件八件古玩这么多托往起抬价，这坑人多少还真是个天文数字了……妈的，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躲起来，省得谁找我麻烦，帅朗一念至此，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了，心急火燎地往车的方向奔，奔了几步，嘎声来了个急刹车，愣生生刹在原地了，一看，直捂着心口痛如刀铰，为啥呢，俩交警正围着自己那辆来路不明的奥迪前看、后看、上看、下看，别人看不出来，恐怕逃不过交警的眼睛了……帅朗心疼地往车旁边走了走，一男一女俩个交警，正登记着车牌号，还有一位打着电话，那位警妞发现了帅朗的眼神不对，一指奥迪问着：“车是你的？”


　　帅朗咬着嘴唇，心痛快滴血了，不过还是摇摇头，使劲说着：“不是……”


　　说了句不是，快步走着，再快、加快，到了大厦左近的胡同，一溜烟撒腿狂奔了……


　　……


　　……


　　“报告，七号位报告，有交警出现，目标被惊了……”


　　“放弃目标……马上有新目标出现，图像传输到你们手机上，原地待命……”


　　沈子昂看到了帅朗离场，没有动容，不过现场却让他有点动容，四轮竞价已经飚到了825万，是那位今天才冒出来的49号买主，登记的名字叫马小兵，第一排查调阅人口信息就和身份证号对不上，这个信息让专案组都来劲了，不用说，骗子终于登场了，无论是人、还是将要付款的账户，都会给案件侦破提供更直观的信息，更何况，那个吞下去的饵，说不定能更直接地指明方向。


　　“……825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49号买主。”


　　屏幕上，拍卖师落锤定音，阵阵掌声响起，场面有点疯狂，拍卖师又在鼓噪，沈子昂干脆关了声音，锁定着目标，果不其然，那人稍待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场，隐藏在暗处的外勤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沈子昂起身指挥着交通监控传输全开，追踪着这辆中途离开的商务车。


　　“骗局……还有个更大的骗局。”


　　忙碌地会议室被一句不事时宜的声音打断了，是方卉婷，拍了把桌子，拍完了看着众人都诧异地看着她，这倒干脆竹筒倒豆子了，直说着：“……沈组长，我看了全部的拍卖资料，我怀疑里面有问题，您看，我标注的这十几样拍卖物品……”


　　“有问题吗？”沈子昂接到手里，粗粗一扫，愣了下。


　　“您看那尊将军玺，四年之内有三次拍卖，都留有记录……还有那卷浴女图，去年一年两次易手……还有标注68号的拍卖物品，紫檀珠匣，三年内四次竞拍，这几次都是一次比一次高，没有一次流拍……”


　　“那又怎么样？”


　　“我想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捣鬼，如果这些都是人为操作的话，真要转手给了真正的买主，那这个涉案金额可就大了……要是真品抬高价格，恶意炒作还说得过去；如果要是膺品，那可就成了实打实的诈骗了……”


　　“这个……”


　　沈子昂可不料在这个会议室也杀出来的程咬金，此时正心系着对买主的追踪，一看左右都是置疑地眼光，笑了笑把资料还回来：“小方，我们现在正追踪主要目标嫌疑人，这个事暂且放一放，全力对付浮出水平的端木一伙……”


　　小小的插曲，被沈子昂放过一边，方卉婷有点讪讪地拿起资料，此时才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这个时候，才想帅朗来，不过目标一更迭，这倒好了，消息都没有了……


　　……


　　……


　　咚咚咚一阵擂门声，大中午光景，半天程拐才门，进门帅朗如逢救星，抱着程拐不迭地喊着：“坏了坏了，老子要倒霉……今儿倒霉透顶了，不但被人骗了，连车也被交警他娘滴查了。”


　　“到底怎么回事？进来……”程拐关上门，这地方在中原书市后头，连到民房里，是程拐的盗版工作室，也是个小窝点，安全系数很高，进了屋直上了阁楼，边走边帅朗边简明扼要给程拐说了说，反正是竞拍的事，糊里糊涂当了回托的事，程拐一听不以为然了：“这事你不常干么？吓成这样？”


　　“你知道抬到多少了？五百多万了，还不知道要抬到多少，万一是假的，那一单可就挣几百万。”帅朗看样子像被吓坏了。


　　“说什么来着，不遵纪守法迟早要翻船，嘿嘿。”程拐还是没动静，嗤笑着帅朗，开了两听饮料，边喝着边拍拍坐立不安的帅朗安慰着：“没事，你不就当了个托么？当托不犯法。”


　　“啧，你懂个逑啊，哥办事从来都是留后手的，这次这个后手留得把我难住了。”帅朗道。


　　“什么后手？”程拐问。


　　“我把他们的钱挪了。”帅朗问。


　　“怎么个意思？”


　　“我今天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猫腻，可我想应该有，他给我竞拍款的时候就多留了个心眼，回头一查，果真开通网上支付了……我估计呀，他们是准备在开拍的时候把钱转走，不管我拍下来还是拍不来，到时候不给我留一毛钱……所以我就进银行用身份证把登陆秘密的卡密全改了，所以，现在的钱，都到我手上了……”帅朗解释着，这才是真正心跳的原因，要是屁都没拍着，那倒好了。


　　“你真你妈是贼托生的，什么骗子不骗子，我看你丫才是个骗子……这更不急了，钱都到你手上，你急个毛，他们骗钱你花，多好。”


　　“你知道多少钱呀？”


　　“多少？”


　　“五百万。”


　　“多少！？”


　　“五百万，你说我要还回去吧，等于我白干了；你说我要不还吧，我成同伙了……这他娘可怎么办涅？喂喂，程拐，你怎么了？”


　　帅朗正心急火燎说着，猛见得程拐呃声喉咙卡住了，卡得眼直往外凸，看样给吓住了，拍了几巴掌，才见得程拐嘴里往外汩汩流着不黄不黑的饮料，汩汩流了一下巴，半天才回过神来，倒也没怎么，被五百万吓住了……


　　……


　　……


　　在拍卖成交的同一时间，已经坐进列车软卧包厢里的盛小珊登陆着网上银行，连续三次密码试验错误，一下子省得出事了，紧张地拿起电话，轻声说了句：“有点小问题，竞拍款转不出来，应该是帅朗警觉了，提前下手了。”


　　也在同一时间，古清治一拍额头，有点大呼失策，闭眼片刻，缓缓说着：“看来大家拿到手的钱得打个折扣了……不过无碍大局，这次得手的钱足够你们逍遥一世了，江相派的传统是一任宗主在归隐前要散尽家财，不再涉足江湖是非……从今而后，你们只当我已经葬身北邙，自我而后，再无江相存在……都走吧。”


　　起身了，默默地起身，冯山雄、寇仲、吴荫佑，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端坐着亦师亦父磕了三个头，默默地出门了……此地正是凤凰台小区楼底，三辆车，从楼上下来仨人，却是已经从肃穆中置换到了狂喜的脸上，各自上车，呼啸而去。


　　临窗处，伫立着一位孤寂、苍老的身影，席已散、人已离、而筵，却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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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仓皇奔逃 既惊且险


　　棉厂路、陇海路、秦岭路、西环路……图标上的光点几乎在沿着中州西半部的治安三维图划了一个弧圈，每过一个交通岗亭，实时传辆的监控画面虽然有点丢帧，可鼻子脸那是瞧得清清楚楚，现在的侦察技术已经把大海捞针变成了可能。别说国内，就国外，也未必查不到你。


　　步话放在会议桌上，有点紧张的气氛，沈子昂带队的指挥团体加上在操作分析着付款账号的经侦，还有已经把图像恢复出来的技侦人员，都一言不发盯着不断变换的交通监控图，那辆银色的商务车像个幽灵，连着在市区转悠了一个小时了，当再一次转悠到棉纺路左近时，指挥队伍里一位一拍巴掌恍然大悟了：


　　“兜圈子，目的地就在棉纺路左近……”


　　另一位爬在城区图上瞒了片刻道着：“他的选址应该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老伎俩了，嗯，这一片……商贸区、购物中心或者娱乐场所都有可能……应该就是他，我们在呼市围捕，他是夹在赶集的牧民队伍里溜的，我们事后才知道，就在我们眼前走的。”


　　“这么小心，应该是防范跟踪，可他应该没有发现我们追踪吧？”另一位有点不确定。


　　“潜意识里的反侦察心理在作祟，即便没有跟着他们也会这么小心……或者，根本不是在防我们，而是在防他的同门，这要按江湖规矩说，可是个师门叛徒……我研究过这几个案例以及这个神秘人物的作案手法……我想停车的地方应该在维特娱乐大世界，那地方七个出口，每天进出的游玩客人有几万，我们根本无法排查，更别提抓捕了……”


　　沈子昂沉吟着来了一大段分析，分析刚刚结束，车停了，就在维特娱乐大世界，车一停，同步传输的画面回来了，那个长相有点剽悍的嫌疑人全身像一览无余，果真大踏步进了维特娱乐大世界。


　　这下子，真让在场的刮目相看了，不过来不及表示钦佩，沈子昂马上指挥着几个路口巡梭的外勤向维特娱乐中心靠拢，第二层由网警监控车和特警的抓捕小组组成，悄无声息地沿街、路、出口联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


　　……


　　维特娱乐大世界是个群众的娱乐场所，小孩玩的天龙、中州传统的曲艺，还有国粹麻将再加上风靡一时的瑜珈、太极都在这里找到了发展场地，近年来为了提升效益还引进了类似迪斯尼的游乐，这位嫌疑人走进大门时，左右看看，天龙在天上窜，隐隐能听到男女的惊声尖叫，不远处就是一个旱冰场，一队队少男少女像在练习，游乐区主楼距停车场有一公里，这样的场合，人太多，有点挑战他的专业难度了。


　　快步走着，到了主楼，进了电梯，习惯性地抬眼走路，不时地躲闪着监控能看到的方位，直上了六层，哗哗拉拉的麻将声音听着，信步直到中间的一间棋牌室，敲敲门，进来了，掩上门，很沉稳地踱上来，把怀里揣的东西递给这个棋牌室唯一的一位。


　　“老板，825万买下的，标的才120万，有两个当地的一直在抬价……”这位汇报着，似乎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知道了，你要按标的能买下，那就不正常了……”


　　是端木，坦言一句，似乎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不过根本无动于衷，正因为阴谋，才暗暗地勾起了他心里浓厚的兴趣。


　　午后的阳光照射着，端木小心翼翼把盒装菱封的《英耀篇》拿出来，平放到了棋牌桌上，光线中古朴的本子透着一股庄重，让端木微微地动容，仿佛又想起了出身。在保镖的眼中，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如此地虔诚，恭恭敬敬地捧着，半晌才翻开了页子。


　　联体的古籍，密密码码的蝇头小楷，捧在两手间说不出的肃穆，保镖没敢打扰，静静的伺立一旁，从广州到香港、到新加坡，一直追随着这位老板，一直以来对这位其貌不扬的老板心存着几分敬畏，这么多年，根本不知道老板有多少身家、不知道老板做什么生意、更无从知道老板心里在想什么……这一次，隐隐地觉得好像要知道点事情，不过职业的敏感告诉他，少问少说是最好的态度。


　　“假的……”端木平静地说了句：“上当了。”


　　“假的？老板，这个……我……”保镖吓了一跳。


　　“不关你的事，就我也要上当，因为我也没有见过英耀篇……再加上这么多人追捧，说不定我也会糊里糊涂买下来……”端木安慰了一句。


　　“可又有鉴定证明，又有什么什么射线检测，确实是明代的古籍。”


　　“呵呵……我师傅当年就是个造假高手，这个找一块残墨就骗过技术鉴定了，证明就更简单了，那印鉴他自己就会做……我本来不认识真假，不过第二代宗主这个落款‘平雄仲佑’是我们四个师兄弟的别称，有人故意留了个破绽，专门让我看的破绽。”


　　说了句，端木并不动怒，然后开始作个奇怪的动作，对着阳光细细端详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之后又拿着瓶矿泉水泼了一遍，还是没有出现异状，水顺着纸页直接流走了，果真是水火不浸，两厢相试不行，干脆掏着小刀子，开始割着这种特殊的纸张的封皮。


　　“老板……老板，别毁了呀，要是假的我们可以找拍卖行去，您要毁了，花的那钱不等于打水漂了？”保镖提醒着。


　　“钱我不在乎……不过这东西，不管是老头子还是我那几个师兄弟，肯定是想告诉我什么……不至于光骗一把那么简单，说不定想了结一下恩怨……咝……”


　　一声轻咝，随着端木持刀的手停响起了，封面被揭了，赫然露着一个状似五分硬币的玩意，撬出来，一看，端木不悦地盯着保镖，保镖紧张地解释着：“老板……我，真不知道。”


　　“嘘……”端木示意着噤声，细细地看了几眼，起身很快速的移动到了窗前，掀着帘子，悄悄看了看窗外娱乐场，人流不少，车行也多，这地方对于抓和逃的双方都不利，你根本无从在这么多车人之中看到可疑目标。


　　当然，有了这个薄薄的追踪就不同了，端木瞧了几眼，已经确定仅仅是个弱电信号源，不是窃听器，一把拿起小东西塞到保镖怀里：“……这地方没有那么容易抓人，他们是针对我来了，和你无关，你拿着东西大摇大摆走出去，上车走人，一直往城外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你随便选，不管你出事与否，都别和我再行联系，到广州找老米，他会送你出境……你出得了境外，再给我打电话……你走这边。”


　　对于老板的话几乎是无条件服从，保镖拿着东西顺着原路返回，回头一瞥间，老板披着条外套不下楼，返上去，那外套，赫然是娱乐场的工作制服。


　　……


　　……


　　“出来了，一个人……走得很快，沈组，动不动手？”


　　监控的车辆上，范爱国看着时间，很短，不到十分钟，眼看着就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来了。


　　指挥部里，沈子昂有点不确定了，后面的几位早争论了若干了，是来这个地方见目标嫌疑人，还是仅仅虚晃一枪，无从判定；和娱乐城衔接的监控还没有找到嫌疑人，工作量太大而时间根本不够用；七个出口，撒网还没有来得及合拢，惊动了唯一的一条线索，又怕功亏一篑，再说看到屏幕上热闹的场面，谁都知道在这种地方排查抓捕一个人有多难，更何况还不知道人在不在……


　　“别惊动，跟上他……”


　　追踪还在嫌疑人身上，那说明东西没有动，应该是持货去见他的上级了，看到车动人走，外勤远远地跟上去了，沈子昂随即派着另一小组六人直朝嫌疑人刚刚离开的楼层摸了上去。


　　车走……尾行……下车上来的一队人，像散兵线一样拉开进了主楼，一切的一切落在楼顶观望的端木眼中，尽管心跳在加速，可依然保持着冷静冷静……直等几人散进楼里，才从天窗下到楼层，不用说，肯定步梯、安全出口、电梯，都同时有人上来，端木小心翼翼地到了六层，耐心地等着，直等着电梯、步梯，都急匆匆冲上来人时，才坦然、安静地迈步，几乎和来人是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对这位身着工作服的普通男人多看一眼，都急着奔向定位的房间……


　　五层…四层……三层……


　　端木走得很慢，一点也不急，很多次这样的危险都这么冷静地走过的，端木似乎很享受这种心跳的感觉，每一次逃脱都是对自己冷静的一次考验，他知道，那怕稍露慌张，都可能被便衣一把揪住，警察抓人同样凭第一感觉，狭路相逢对决的不是勇气，而是冷静，特别是像他这样几乎认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的过去，只要冷静……就能踏出险地。


　　二层……端木换走了安全出口，从安全出口到了一层，下了大厅，眼睛的余光四下扫了一遍，没有貌似戒备的人……每个人细微的动作落在他眼中，仿佛一个过滤器一样会做出一个瞬间的判断，总台的收银俩个，女的，在看着账目聊天……大厅里等着一群少男少女，在旁若无人的说笑；门口刚进来的三位中年人，两男一女，明显是来找乐子的……如果是便衣，肯定在此时会四顾搜索，那种眼神端木很熟悉……一经确认，大踏步出了大厅，长舒了一口气，汇进了在天龙四周等着的游客群中，直等着一队游人集体离场，混进了队伍中间跟着举小旗的导游从第三个出口出了娱乐大世界……


　　没有上大巴，直绕过大巴沿着人行道步行了几百米，进了一个小区，绕过几个单元楼，从曲里八拐的小区空地直到了后门，出了门，便是尚未拆迁完成的老居民区，小巷、胡同、弄堂、成片联着的矮房，这地方，恐怕没人再能寻得到他的踪迹，这是已经找好的退路，习惯使然。


　　“喂，凤儿……可能有条子盯上咱们了，你在拍卖会上露过面，赶快换个地方……不不不，暂且不走，越急着走越容易被盯牢……就到你两个月前租下的地方会面，把这几个月收集的东西都带过来，我等你……”


　　端木拔着电话，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


　　……


　　“目标驶出中州，上了高速……”


　　“过了长曷收费站……”


　　“还在向前走，现在在长曷南加油站，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


　　目标划着一条直线向南行驶，已经脱出了弱电信号源接收的范围，不过还在外勤的视线之内，隐隐地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可说不上来那里有点不对……沈子昂开始焦灼地四下踱着步，催着游乐场现场的检测……来了，传来了外勤小队长续兵的声音：“……没有什么发现，一瓶水，瓶身上我们提取到了几个指模，已经传回组里比对了……足印无法提取，进出的人多……棋牌桌上也只有几个指模……据这里的服务员说，确定有一个人租了个房间，一个人呆着，上午就来了……”


　　“沈组长……沈组长……”


　　破门而进来一个女技侦，拿着一张打印纸，从一层奔上来的，紧张兮兮地说着：“对上了……对上了，外勤传回来的指模对上了，和内蒙、宁夏两地提供的网上追逃资料吻合……”


　　两个指模，标注出了七个吻合点，沈子昂一拍额头，痛悔不已，漏网了……目标就在娱乐大世界。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下半个多小时，就是步行也走出包围圈了……一错失良机，举座皆是一脸懊丧，正懊丧着听到了外勤的请示：“沈组，目标进了许昌市区，方向向南……”


　　“抓回来……马上抓回来……”


　　沈子昂一拿步话，大声喊了句。尔后，重重一顿步话，举座又是心里一跳，方卉婷正细细地翻看着几本卷宗，都是同行带回来的，抬眼瞟了瞟貌似有点恼羞成怒的沈子昂，莫名地有点可笑的感觉，在她心里，隐隐地觉得，这块黑幕才刚刚被揭了个角，隐藏在幕后的东西应该比她能想像到的多，这个骗子逍遥法外的时候，在座的警察一大部分还未成年呢，要这么简单被抓住，那就太名不副实了……


　　……


　　……


　　四时，乘着出租车重返富贸大厦的帅朗下了车，和程拐俩人做贼似地远远躲在楼角之后，慢慢朝着富贸的方向趋来。


　　没啦……果真没啦……停车的地方黑色的奥迪没啦……


　　“我的车呐，我的钱呐……天杀的交警，多少套牌车呢，就逮老子……”


　　帅朗捂着心口，疼得要命，一旁程拐极度不屑地踢了一脚骂着：“什么屌样？你丫手里都弄了五百万，还在乎老黄给你整得这辆黑车……回头买辆法拉利，敞篷的，开城外打野战方便……”


　　“跟你说多少次了，那钱我他妈敢动吗？我现在都拿不准敢不敢露，甭他妈回头警察来逮我，我可怎么办？”帅朗有点心焦地说着。


　　“那你找我不是害我吗？”程拐一听，不乐意了。


　　“你身上事多，反正不在乎再出点……我害别人我忍心呀？”帅朗瞪着眼，心情颇为不爽。


　　“妈的，出事我先举报你。”程拐悻然骂了句。


　　“随便，你的黑窝点、黑账、销量、产地……我都知道，我要坐两年，得分出来一半给你。”帅朗针锋相对，一侧身子，又想起个重磅炸弹来，小声道：“还有上次，那把火可是你放的……我根本没参与。”


　　“我操……威胁我！？那事是你让我干的。”程拐火了，一伸巴掌，变掌为爪，直朝帅朗脖子掐来，只不过行动稍缓，刚一动帅朗腿已抬，正顶在他脐下三寸，手伸了半截过不来了，刚要发飚帅朗斥着：“别逑闹啊，我想了想，这事说不定是好事……”


　　“什么……”程拐一听，不闹了，毕竟对面是个五百万富翁，骗来的也算。


　　“来来来…”帅朗拉着，俩人坐到了街边路牙上，不远处就坐了几位挂个牌子找工作的，找木工、做门窗、铺地砖，还有个承接网络工程的，看得两人俱是一乐，IT产业都到大街上了，买了两瓶饮料坐下来，帅朗捋捋思路道着：“……这事我想呀，说不定这钱我能昧了……”


　　“嗯，继续……见面有份啊。”程拐上心了，瞪着小眼，很凛然。


　　“上午我一下子没搞清形势，自己吓唬自己呢……这后来一想，没那么容易出事呀？你想想，我就说破大天也就是个托，谁能把我怎么着是不是，刑法也没规定当托判什么刑是不是？所以我想，警察他找不上我……没理由啊，也没证据啊，那三件我替别人买，照价付款了；最后一件我没付款，我也没买着不是？对吧，这就是生意，和他们屁相关？”帅朗道着，抿了饮料，像给自己宽心。


　　“对……有道理，要抓早来抓逑你来了，我估计你爸得亲自来……那人家被你黑了五百万，能不找你呀？”程拐提了个问题。


　　“哎，你说对了，关键问题就在这儿。”帅朗手舞足蹈解释着自己想明白的事：“……我判断，这些家伙在拍卖会上捞了不少钱……先前他们一直劝我入局，说是给一成利润，说是超过五十万了，看来不假，根本他娘滴不止这么多……他们如果真捞了不少钱，肯定少不了，随便混上几件假货炒作起来，都是几百万起价……捞了不少是吧？他们接下来会忙着干什么？”


　　“干什么？分钱……”程拐道，眼睛亮了。


　　吧唧一巴掌，帅朗骂着：“就你妈知道钱，逃跑……他们不逃还怎么着，等着别人发现呀？我他妈刚才打电话了，老头手下一应人等全部消失，水产经营咱们去过了，关门了，凤仪轩那妞也联系不上了，这是骗子标准的程式，钱到手，立马走……”


　　“那你的意思是……”程拐一想，乐了。


　　“咱们不应该这样东躲西藏自己吓唬自己，警察吧我害怕……一群骗子有什么害怕的，哥不照样弄了他们一家伙，我想呀，他们八成根本不敢再回来，他们要不回来，咱们不就闷声发大财了……他们要回来，敢给咱们私了，咱们跟他干，不给钱……敢给咱们公了，咱们把钱交上去，检举举报，立功受奖……反正怎么算，都赚了……”帅朗铿锵几句，捋清头绪了。


　　“嗯嗯，真你妈卑鄙……”程拐嘿嘿笑着，点头了，边仰着脖子喝边说了句：“不过我喜欢。”


　　“走，回五龙……我估计那些傻B买家发现手里是假货还得段时间，等他们发现又是一堆扯皮没完没了，咱们主要得防着要债的找上门……”帅朗道，起身了，绝决地大迈着步子，要挺起胸膛了。


　　“嗨嗨嗨……还没说完呢，分我多少？丑话得说前头啊，兄弟我鞍前马后陪你多不容易，我也不多要，要真赚了，给换辆奔驰……4系列的……”程拐扔下饮料瓶，追问上来了。


　　帅朗一回头，得意地道：“行，不过是套牌的啊，顶多十万一辆。”


　　“我操，还要套牌的，再让交警扣走。”程拐道。


　　“这你不懂了吧，买新车好几十万，保险、税费、上户、车位……等等等等，你把钱全交足了，就能买七八辆套牌黑车了，我就不信咱就那么背，开一辆被扣一辆，就扣也划算呀？只要是开上一年半载被扣了都划算……你买个新车到年头不照样报废？所以呀，有些事得走偏门，就跟你买教辅资料样，有东西是人家新华书店专买，你不走盗版，你没货不是？是吧？现在这年头，守法的成本比违法的高啊，从大学出来我他们立志做个好人，立志遵纪守法，结果涅，三天两头失业；现在我不遵纪守法了，你看，快成大款了……”帅朗问，摆了一堆理由。


　　“嗯，有道理……没天理。”程拐点点头，又摇摇头。


　　俩人步行了不远，拦了辆出租车，直向景区老根据地驶来，好像也确如帅朗所料，除了手里现在捂着的五百万有点烫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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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设局破局 顾此失彼


　　七时一刻，天色已晚，机动车检测中心增设的岗哨迎来四组外勤归队时，已经是晚饭结束的时间。


　　两辆越野、四辆SUV、三辆伪装成货厢的监控通信车，外加了一辆本田商务车，车一停，哗哗拉拉从车里、货厢里跳出来十几名便衣，解押着反铐着的这位进了楼里临时羁押室，嫌疑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嘴角殷着血，不过神情里有几分不屑，更增加了几分剽悍之气。路过门口时，睥睨的眼光扫了门前迎着的专案组几位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尔后被同样如凶神恶煞的外勤低叱着押了进去。


　　“怎么搞成这样？”沈子昂不悦地问了句上来的续兵，这位同样大块头的续队长和嫌疑人相比，倒苗条了不少，续队长有点难色汇报着：“……差点没抓回来，我们还以为就个骗子，谁知道是个硬茬，差点被他溜了……后来没办法鸣枪示警才把他镇住，因为鸣枪又和许昌公安交涉了一番，耽误了点时间……”


　　续兵说着，细细介绍了下抓捕经过，出了许昌实施的抓捕，几辆车围堵下，这人弃车逃跑，外勤已经捏惯了软柿子，只当是嫌疑人闻风丧胆了，几个人追扑上去就要摁倒，却不料这位一对四毫不逊色，还伤了一名外勤，言下之意搞成这样灰头灰脸实在是情非得已，沈子昂领队回转着，没有再追问下去，好在人追回来了，边走边问着：“突审的怎么样？怎么只有个姓名？”


　　“什么也没说，就说了个名字，问年龄都不吭声……这里头绝对有事，要不牙口不会这么紧。”续兵答道，没想到骗子的手下都这么难对付。


　　“车上搜出来什么东西没有？”


　　“我们的追踪在他身上……车上有手续，是跨市租来的车，看样应该是从上海上的岸，有些沿路过路票记录能说明点问题，这人邪门了，身上连手机都没有……不过外勤里有人听出他口音应该是东北人，就只有这些东西……”续兵喊着人，把车上搜出来的东西交上来了，几张过路票，一样追踪器，是专案组埋伏的，这个弱电信号追踪器据说能躲过市面上的大部分检测仪器，却不料到手几分钟就被发现，实在是让沈子昂百思不得其解，看塑料袋里的东西，不过零点五毫米，比一张纸厚不了多少，这些都能被发现，现在不得不对那个金蝉脱壳的骗子刮目相看了。


　　“继续审，确认身份，把他的指纹、肖像输进信息库，重点查他有没有案底……”


　　沈子昂安排着，续兵应声去了，拿着几样证物回到了指挥室，重重地往会议桌上一扔，两手叉胸枯坐着，一会儿问娱乐大世界监控的比对、一会儿催信号车记录的比对，可难就难在人太多，面部比对的进程太慢，惹得沈子昂不住对下属发一通火，等问着李莉蓝付款账户的追踪时，却得知了这是一个来自中山的公司账户，追踪需要和当地经侦部门联系协调，暂无消息。


　　这下子，沈子昂一通火没地发了，握拳重重地擂了下桌子，咬牙切齿忿忿了下，宁夏那位同位刚刚劝了句，沈子昂有点气不自胜地说着：“……为了这次行动，省厅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知情人提供的古籍我们专门到北京古月轩请人装裱制作的，这个追踪器在刑侦领域已经属于国内领先了……怎么就可能几分钟就被他发现？难道他拿到价值八百多万的古籍，先撕开看里面？……问题出在哪儿呢？”


　　就是啊，问题在哪儿呢？面面相觑的几位同位默不作声了，先前这位沈组长处处藏着掖着，没有把全盘计划露出来，按理说应该是保密工作做得非常之好了，可现在出了事，总不能省厅里还有内鬼呢？这个假设肯定成立不了，端木界平在中原一带几省根本没有案底，理论上根本不需要防范。


　　“先把手头的事干好……童政委，外勤这一块交给您了，这个人的身份要尽快查清，现在他是接触过端木唯一的线索，也是我们最重要的线索……李大姐，账户追踪的事您再催一催，以省厅专案组的名义发份传真电报，加急的……小陈，提升网上追逃端木的级别，向110指挥中心、各市局、分局、派出所发布预警，特别是车站、机场、高速路，措辞这样组织，一定要强调此人善于伪装，很可能现在正准备从中州潜逃，还有，外勤组发布最新命令，在ABCD四个治安防范区布防，接到命令随时要赶赴现场……这个人，不能在我们手里溜走……”


　　沈子昂的思维很清晰，有条理的发布着命令，外勤组的负责童辉政委、经侦负责的李莉蓝、负责协调以及传达的省厅工作组来人分别领命，说话着，沈子昂无意识地看到了窗边一直坐着的方卉婷，正掩着案卷，若有所思，或许是出于关心下属的考虑，更或许是对这位风华正茂的女警有那么点倾慕，沈子昂刹住了话题问了句：“小方，你想说什么？”


　　“沈组长，我觉得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方卉婷憋了很久，终于很大胆地说了一句。


　　一句惹得沈子昂微微不悦，正准备踏步出门的童辉政委微微摇摇头向方卉婷示意，在这个时候，置疑很不合时宜，不料方卉婷有点初生之犊不怕虎了，干脆直说着：“我不是说我们追查的方向，这个没有错，我是说我们的思维方式……”


　　“思维方式？”沈子昂懵了。


　　“对，思维方式……在侦破银行卡诈骗案的时候，其实是一位警外人士提供的信息，他告诉我们在诈骗和卡源之间存在二道贩，这个事我们当时觉得匪夷所思，可后来证实，他是对的……不仅是个二道贩，而且是个地下产业链，很多事没有发生之前我们说出来都觉得匪夷所思，可事实经常证明，现实总是要超过我们想像的能力……”方卉婷款款说着，枯坐了一下午，看到了拍卖会的结束，看到了追捕的失利、看到了一众同行的懊丧，似乎从中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你说说，这个匪夷所思在哪儿？我也觉得匪夷所思，要说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对方发现我们做的手脚倒也说得过去……只用了几分钟，这个事恐怕我汇报上去都没人相信。”沈子昂发着牢骚。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整件事串起来，不能断章取义，也许嫌疑人仅仅是这个整体中的一个分支……”方卉婷缓缓道，这个新的思路引得在座警察都竖着耳朵听，稍稍一顿，沈子昂提示着：“往下说。”


　　“那我就抛砖引玉了……”方卉婷拿着一张纸，那是捋清楚的思路，描述着：


　　“我跟着某个人学会了换一种思路思考问题，我是这样想的，端木是因为英耀篇被诱出来的，从以往的案例我们知道他和他的同门师兄弟有过很大的恩怨，甚至于提供英耀篇的那位田二虎的胳膊就是端木砍断的……这么深的恩怨，不至于就把端木捅给警察这么简单吧？大家别忘了，江相派全门派都是骗子，既然端木水平这么高，那其他，也比他低不了多少吧？最起码省厅没想到价格能被他们抬到825万吧？”


　　“咝……你是说，其实还有猫腻？”童辉神色一凛，想到了。


　　“对……肯定有，我们这样考虑……”方卉婷摆着几本案卷，模拟解释着：“比如这一方，是未知方，是寻仇了结恩怨的这些人，一群骗子，他们把端木的情况捅给了我们，我们算一方，然后他们这个棋子和我们合作，共同设计了一个用英耀篇诱出端木的办法……大家想一想，我们不知道英耀篇有这么大的威力，可反过来想，如果仅仅了结恩怨，他们自己又知道英耀篇的威力，何不自己了结恩怨呢，还要借我们的手？……难道其中不能附加点其他不为人知的企图？”


　　“你是说，我们也上当了。”一位同行质疑道，说上当，语气很怪异。


　　“恐怕不止我们……端木上当了，其实已经进入到我们眼线了，英耀篇不管卖多少钱，现在都在省厅手里，对做局人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大家再想一想，田二虎举报坚持要把四件遗物放一起出售，既然一个英耀篇威力就够大了，又何必画蛇添足呢？再想想……华辰逸是中州数得上来的富豪，怎么莫名其妙对英耀篇感兴趣……这其中说不通的事太多。”


　　方卉婷说着，说得众人有点迷糊，这其中藤缠麻绕，头绪太过乱纷，甚至于连方卉婷也隐隐只是抓到了些灵感而无法详细叙述，沈子昂听得愣眼问着：“你是说他们还干了点别的，我们还没有察觉？”


　　“对，这要是一个一举数得的连环骗局的话，我们的思维方式就错了……既然已经把端木交给我们了，正常人的思维肯定是作壁上观，而这位举报人还搞了个什么四样遗物，一步一步把价格抬高了，高到我们不敢相信的程度，这中间足见设计者的巧妙……我们再想想，举报者可也是个骗子同门呀，万一他举报本身就居心不良呢？”方卉婷问。


　　一问，一众皆愣，这倒是真的，现在排查的人里面，都是骗子，真真假假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众人无语，方卉婷干脆四个案卷摆着明说了：“我怀疑拍卖会有问题的原因就在于此，如果有问题，这位设局者应该是一边和我们合作诱出端木；另一边却暗渡陈仓，在拍卖物上作手脚，这就是成交量放大、数件拍卖物短期之内频繁换手的原因所在……结果是，诱出了端木，而且用我们牵制住端木，让他不敢有所作为，与此同时，他们可以从容地带着圈到的钱离场，而我们，眼光都注意在端木身上，等发现他们，已经为时晚矣……这样的话，我们警察、端木、买家、还有拍卖公司，都成了他的棋子……”


　　啪啪啪几声，方卉婷拍着几分表示各方的案卷，终于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只不过这个意思表达的沈子昂直抹下巴，那几位是面面相觑，实在不敢相信这位低阶的警察语出这么雷人，或者是不敢相信，连警察也成了算计的棋子。


　　“这个……”沈子昂左右看看，几位他省同行也是一脸惊惧加上几分不信，狐疑地看着方卉婷问：“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应该马上对所有卖方进行排查，以防出事我们还得亡羊补牢，而且对举报人田二虎也应该重新询问……不能因为追踪一个骗子而放任另一个骗局，万一这个骗子漏网，我们会遭遇两头尴尬的局面，而且我认为，追踪这个人不能大张旗鼓，他和我们打了十几年交道，彼此太了解了，我觉得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跑路，与其遭遇未知的危险，倒不如在中州找个落脚地藏起来，毕竟我们的警力有限……”方卉婷提着建议。


　　沈子昂撇撇嘴，摇摇头：“你说得对，我们的警力确实有限，不可能分心再管推测中的可能……你说得很好，再等等看，先查实这个嫌疑人的来路再说……”


　　沈子昂起身了，招呼着众人各忙各的，各自离开之后，沈子昂复杂地看了方卉婷一眼，领着几位外省同行去看预审的进展，指挥部里只剩下了几位技侦员和方卉婷、李莉蓝，瞅了个空子李莉蓝小声劝着方卉婷道着：“小方，你今天怎么了，你这不是给沈组长难堪么？”


　　“有吗？要是里面真有问题，再补就来不及了，人早跑了。”方卉婷不悦地道。


　　“那不就更给沈组长难堪了，领导都没看出来，你都看出来了。”李莉蓝也来了个反向思维。


　　方卉婷一惊，猛地省悟沈子昂最后那一眼复杂中包含着什么，讪讪无语了，看来面子问题比案子问题更重要几分，一下子让颇有兴趣的方卉婷很失望了，无聊地整起案卷，手托着腮，胡思乱想着……


　　骗局，其实肯定有骗局，方卉婷回想着帅朗那副既傻且二的竞拍样子，想着最后一局帅朗缩着脖子悄悄溜走的样子，几乎不用考虑就知道帅朗肯定发现了什么骗局，甚至于他也是骗局的组成部分，在关键的时候脚底抹油……用了一天的时间，看出了点端倪，只不过说出来没人相信，此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侵袭着方卉婷，让她感觉到很疲倦，说不上来的疲倦……


　　……


　　……


　　警笛划破着城市的夜空，在预警发出的时候从上到下都动了，治安立体防范网络的效力还是不容小觑的，从娱乐世界捕捉到了半个人像自上而下发到了派出所、发到了每个巡警的手机上，对这个未说姓名的嫌疑人特征描绘是：男、四十至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六八至一米七二；平头，口音不详……


　　每每有重大行动，宾馆、旅店、桑拿、KTV这些夜生活的场所免不了要有警察光临了，几个分局都在重点防范的场所组织了临检，不过即便是专案组的也知道，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作法，对于大海捞针毫无益处……事实也证明了，倒不是没查到人，按着这个描述查到十几个人，专案组外勤穿梭似地在城市辨识，结果……无一吻合。


　　此时，此刻……徐凤飞放下绣金丝的帘子，掩上了窗户，窗外不远的街面正有一辆警车鸣着笛驰过，每每这样的警笛声，总会让她心悸，好在身处的森林半岛别墅区，两个月前来中州时已经租下了，根本没有警察前来打扰。这次回乡很辛苦，不乘飞机、不乘汽车，每次都是从挤攘的火车上来去的，都是端木安排着，越人多的地方越安全，也越不容易留下痕迹，对于那几位同是江相出身的同门，端木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比如此时，徐凤飞回过头时，正看到了端木蹙着眉思考的样子，连他也陷进来了，要不是预先安排藏身之所，现在恐怕还真有点惶然不知所终……这地方嘛，徐凤飞观察了很长时间，还是蛮不错了，警察不会随便进入非富即贵的高档别墅区排查的。


　　“不用看了，警察不会来这儿查的……我们明天天亮时换地方就行了……”端木把笔记本拔拉过一边，长叹了一口气，一叹气，徐凤飞知道他有所发现，踱步上来，款款地坐到了端木对面，笑着问：“平，看样你看出什么来了。”


　　“老家伙这手玩得漂亮，连警察也玩了一把。”端木叹了口气说着，很有点赞赏。


　　“玩了警察一把？”徐凤飞不解了。


　　“你看……”端木解释着：“所谓当局则迷，旁观者清，你从旁观的角度看这次拍卖……第二天，成交量放大到两天总和一倍，而且给出的这几样东西，你仔细查一下拍卖会提供的资料，这尊将军玺，四年之内有三次拍卖，都留有记录……还有这卷浴女图，去年一年两次易手……还有标注68号的拍卖物品，紫檀珠匣，三年内四次竞拍，都是节节攀升，光这三样东西就一千五百六十五万成交价……你想想，要是这里面做点手脚，那得赚多少？”


　　“你是说，你们同门在拍卖会上圈钱？”徐凤飞吓了一跳。


　　“当然，都是骗子，不骗点干什么去？他们就靠这个吃饭呢。”端木有点不以为然说着。


　　“那……那咱们也不是唯一受骗的了？”徐凤飞哭笑不得了。


　　“当然……你看啊，老头这儿干的，从出狱就开始，花几年功夫慢慢设这个局，等一切水到渠成，一边布置抬价圈钱，一边把我捅给警察……等实施的时候双管齐下，既诱出了我，又圈走了买家的钱……然后警察发现了我，因为案底，肯定注意力全部放在我这儿了，所以我就被困住手脚无法动弹，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带着钱离开……”


　　“那…那他为什么还留个破绽让你看出来。”徐凤飞不解地问。


　　“这就是老派人物的风范了，江湖人的事江湖解决，我要看不出来，那是学艺不精怨不着谁，算我倒霉；可我要看出来，他就给我们机会，那不是放我一马，是留着我，他亲手来解决……骗子的江湖向来如此，从不狭路相逢，只看道行高低……我想他肯定没走，不把我解决了，他闭不了眼……”端木说着，很平和。


　　“那这样的话，他这把可玩得不小，圈走钱，困住我们、涮了警察，几件事一起干了。”徐凤飞有点惊讶，对于端木的那几位同门深有体会，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对，就是这个意思，这些钱足够他安排后事了……咱们远程操控还是有问题，你的人查到的什么吴清治死亡已经安葬，纯粹也是个障眼法，我早该想到的……”端木道。


　　“哪咱们怎么办？”徐凤飞道。


　　“见招拆招、见局破局，江相派入门练的就是一双利眼，能看穿他的局就不愁没破法……这样，你通知咱们海外的人，把这份买家资料传过去，让他们挨个联系买家，告诉所有买家，他们手里竞拍到的古玩是膺品，再有钱的被这么骗一把他也受不了，回头找上门来，警察就有事干了，最好能把老家伙的徒子徒孙挖出几个来……在这儿我不方便出面，你没有案卷，你可以自由活动，把咱们在中州合作的几拔聚起来，给他们找点事干……”端木道，很条理的说着方法。


　　“什么事，很重要吗？这些人可都不干净，前段时候打击得紧，都藏着呢。”徐凤飞提醒道。


　　“没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告诉他们，一百万，买这个人……”端木掏着PDA，上面一张照片，很年轻，也很帅气，不过徐凤飞不认识，看了半天有点面熟，就听端木解释着：“他叫吴奇刚……吴荫佑的私生子，他当年因为这事差点被村里人砸死，后来那个和他通奸的女人嫁给个远村的老光棍，没过几年就死了，留下这么个遗腹子，这是老二吴荫佑的软肋，抓住他，顺藤找到老家伙究竟在什么地方……”


　　“还有几个人很可疑……你让下面人查查。”端木回放着提取到的录像，是竞拍场面，就听端木道着：“27号、34号、56号，三个买家，这其中，肯定有人和老头有联系……说不定就是老头安插的托，重点这个人，把所有真货高价买走，把英耀篇一口抬到五百万的56号……”


　　徐凤飞翻着买家记录，密密码码的菲页很快找到了：


　　56号买家，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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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贼喊捉贼 谁是谁非


　　《青年时报》报道：上半年国内艺术品市场成交额逾488亿……


　　《理财指南》报道，艺术品信托产品存在三大风险，主要在于国内市场尚无艺术品价值评估的统一标准体系，目前艺术品价格评估只能依靠所谓的专家和大机构，人为主观性较大，导致艺术品市场乱象丛生……现行法规下制假的惩罚力度低，市场也不规范，这使当前的艺术品市场鱼目混珠、真假难辨。虽然目前有很多机构提供艺术品的鉴别服务，但其权威性常受到质疑，这就使得中国书画、古玩等等艺术品在国际市场销售不畅，价格不高。


　　中新网报道：浙大艺术品研修班学员“爆棚”，艺术品投资热捧红“专业教育”，4万元上24天课不嫌贵。


　　新加坡联合早报网报道：大陆艺术品市场假货充斥，天价古籍经权威鉴定为伪造……


　　这一刚，让躺在床上的端木欠了欠身子，靠靠枕头，下意识地翻看这个夹在非法收药转战网络、成品油走私以及民间借贷风波之中的新闻……报道称华裔投资商归国，以825万购置的天价古籍经鉴定为伪作，并称在中州秋季拍卖会上售出的大部分藏品俱为膺品，有消息透露，在国内艺术品造假已经成一个庞大的地下产业链，其实尤以以造假享誉国外内的中州为甚……图文并茂，所谓《英耀篇》古籍，实为石棉压制纸张，残墨仿写；所谓经专家以及权威机构鉴定明代将军玺，实为高分聚分物，行文怀疑造假、专家鉴定机构以及拍卖行共同罗织藏品历史，欺瞒买家……


　　一页一页翻下去，端木的脸上浮着一种戏谑的笑容，就像当年看到师爸煞有介事的给人看相算命，算得对方深信不疑那种暗笑，作为旁观者，总是有那种智商上的优势，从森林半岛别墅移居出来，已经经过一天一夜的反炒作了，效果……好像应该出现了，是不是今天呢？端木看着笔记本标注的时间，9月20日7时15分，在揣度着，是不是该催催各方的消息了。


　　“平……”一声慵懒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徐凤飞翻了个身，修长的玉臂环上来，散乱的长发、朦胧的睡眼，温润的玉体靠了靠问着：“醒得这么早？失眠好点了没有。”


　　“呵呵……老毛病了，那有那么容易好，不过昨天晚上我睡得挺香。”端木难得地开了个句玩笑，让徐凤飞微微感动着，又抱得紧了紧，回头扫了眼电脑，轻声说着：“……消息都放出去了，还花了不少钱，不过这东西好像用处不大，拍卖是一种特殊买卖关系，和一般的买卖合同有本质区别，现在‘拍卖不保真’已成了行规，咱们这次可被骗得不轻，看样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了……”


　　“呵呵……就和咱们一起走的时候一样，扫走老家伙名下的钱，他坐牢，咱们逍遥，呵呵，一报还一报。”端木的心情大好之下，揽着徐凤飞，俩个人从无夫妻之名，却是十数年的夫妻之实，不沉缅女色的端木这个性子对于徐凤飞似乎也是一种最大的安慰，笑着端木说道：“你那么相信法律呀？老家伙没沾黑钱蹲了十年，咱们黑了钱逍遥法外，不就说明很多问题吗……法律在上位者眼中是个权柄，要是财富者眼中，顶多是个笑柄……”


　　“那咱们怎么办？好像效果并不明显，就被骗者都未必吭声，他们还等着坑下一个人呢……”徐凤飞道。


　　“那也未必，击鼓传花，总有鼓停花落的时候，山重水复也要有水落山显的时候……天下没有天衣无缝的骗局，总有被戳穿的时候，我这位师爸呀，是不出声则已，一出手肯定是石破天惊，这次拍卖成交总额四点七七亿，我怀疑他塞进去的假货最少要有两三成……昨天那位39号买家，华辰逸，汽贸的老总，居然和师爸穿一条裤子，恰恰这位夫人又是画廓出身，我现在有点怀疑，他根本不是买家，而是卖家……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记得我们师兄弟几个在一起时，师爸经常给我摆骗局让我们戳，让我们反向分析手法，看来这次得实战了……”端木饶有兴趣的说着，好像兴趣不在事中，而在事外。


　　徐凤飞却是没有打扰端木的这份兴致，对于抱着这位很了解，男人所好无非酒色财权，而这位那一种都不是，而是好骗，对于他，骗是一种艺术，每每在收罗到耸人听闻的骗局时总会让他兴奋上一阵子，可恰恰在这个身边，徐凤飞却感觉不到他在骗人……总觉得他并没有干什么事，但却一直有前仆后继的人在上他的当。


　　端木稍停的功夫，徐凤飞睡意已消，只是像往常一样提醒了句，小心没坏处，望着帘遮的窗外，阳光已起，端木扣上了电脑随意地问着：“闫律师的航班几点到……”


　　“八点四十五。”


　　“安排个接机的，你不要出面。”


　　“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让他们找拍卖行交涉，交涉肯定不成；然后让报案，报案肯定无果；再然后让他们起诉，起诉肯定要被驳回……最好找当地媒体声讨一下，动静越大越好、越大我们就越安全……”


　　端木说了一番自相矛盾的话，边穿着衣服，起身到了窗前，拉开了帘子，耀眼的阳光扑面进来，让他微微眯眼，再回头时看着徐凤光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泛着疑问，笑着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做无用功？”


　　徐凤飞笑着点点头，抿着嘴笑着，脸蛋上还余着两个浅浅的酒窝，神情里还韵着一夜风流后的惬意，相视而笑间，端木很沉稳地解释着：


　　“如果这事捅大了，真有上当的坐不住了一声来声援的，说不定会让形势逆转，能不能把视线转移到幕后推手身上我说不定，不过我能肯定的是，《英耀篇》再出现，一定会有人依然这东西出现的时间轴认为，我已经不在中州了……”


　　……


　　……


　　九时整，在机场接机的桑雅的终于看到了和手机屏幕上照片吻合的面部，一位身着半袖衬衫，明显不知道北方比南方的凉的男子，是三四个人一起来的，桑雅迎上去问了句，确认身份，把准备好的文件夹资料递上来，领着几位出机场。


　　车备好了、两辆雪佛兰，分乘上车，带头的那位闫姓律师知道这位美女是委托人的助理，操着有点蹙脚的普通话巴结了几句，桑雅把一列地址、人名、细节一一交待，那位律师细细地翻阅着，尔后是开了木盒，两手掂出那份价值825万的古籍，很惊诧地道：“哇，这个事可不太好办……陈助理，怨我冒昧啊，即便起诉能打赢官司的概率几乎为零，您这可是花冤枉钱。”


　　“咦，你们当律师的什么时候有良心了？呵呵……没关系，我们老板不差钱。她只希望你们把事情闹大，交涉、报案、起诉、声讨，那是一样都不能少，就当花钱买个说法……总不能让他们骗了我们老板，还当没事人吧？”桑雅道，不介意给这位长相有点猥琐的律师抛个媚眼，既有美女青睐，又有报酬落袋，这位律师放起一堆资料，双手叉胸，很专业地道了句：


　　“放心，陈女士，我理解，谁骗我们的委托人，我们一定把他搞臭，给您出这口恶气。”


　　桑雅笑了，笑着转过身来，指示着来人要去的地址，刚进中州市就下了车，剩下的事，就交给这些人去办了。


　　九时四十分，闫律师四人一行在富贸大厦下车，同样的几位都是律师同行，两个带头，两个助理，下车一碰头，各自点头，车上电话已经商议了大概，准备从拍卖前期的广告上做文章，不保真法律师认可对吧？那你前期虚假宣传，夸大其辞总有问题吧，明显是误导……或者能查到拍卖行和造假委托人有猫腻那就更好办了，几位边商量边往楼里走着，却不料刚出电梯，着实给吓了一家伙。


　　秋季拍卖已经结束两天了，佳士得拍卖行却是比拍卖时候还热闹，走廊里，拍卖大厅里，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处处攘搡着人，不少人扯着拍卖行的人质问，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们刘老板躲那儿去了，让他出来见我们……


　　出事了？还有人来得更早……闫律师和同行几位略略看过，干脆坐到了拍卖大厅里，刚落坐，居然有扛着摄像和相机的窜进来了，保安刚要拦，不料犯了众怒了，众人拉扯着保安：没问题怕什么采访？明显你们参与做假了……叫嚷着把保安拉扯过一边，记者和摄像一进门，轰然一片哄了上来……


　　“根本就没真货，十几块的瓷盘冒充官窑的……”


　　“这就是造假窝点，不给退钱我们就不走了……”


　　“你们报案没有，我到分局报案，分局不管……不能便宜了他们，骗人还合法了怎么地？”


　　“网上已经传开了啊，那将军玺是他树脂压的，根本他妈达·芬奇家俱骗人一样啊，两千万的家俱用的是压缩板，这事要没人管，咱们砸了丫挺的……”


　　“……”


　　不少男男女女哄在记者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俱是血泪声讨，好几十万甚至上百的万收藏品回头一鉴定就是假货，而且假得离谱，现在甭说国内，国外都知道中州秋季拍卖大骗局了，不但骗本地人、骗外地人，连华侨也不放过，像这样无良商人，该拉出来游街示众，就钱要不回来，唾沫也得吐他几口……正声讨着，有人喊：“华总来了……华总也上当了。”


　　不光华总来了，来了数人记者一瞧都是名流中人，汽贸的老总，饮业的老总，还有中州国际画廊的经营商，几人刚一进门，记者追上来，华辰逸貌似已经气得脸色煞白，手指挥舞着指着拍卖席道着：“……太不像话了，堂而皇之地在这儿骗人……我明明买的宋代的孩儿瓷，回头一鉴定，什么宋代，是当代的……2000年以后生产的，这太滑天下之大稽了，钱我赔得起，百把十万，可这人我丢不起……各位，我想大家的心思和我一样吧，这点钱咱不在乎，可这事办得有点太坑人了吧？他们拍卖不保真，可以，我们认栽……那大家看这个……”


　　说话着，亮着拍卖前佳士得发的拍卖广告，华辰逸把铜版纸甩得怦怦直响，对着记者的镜头很生气地指责着：“这是佳士得的广告吧？这上面明明的标的是宋代孩儿瓷……这么大幅的广告就下面一行小字，声明不负责，玩人呢是不是？……那鉴定书呢，我回头找鉴定中心，连这封鉴定书也是假的……现在，拍卖行的经理刘义明已经不明去向，这充分说明，根本不是什么拍卖保真不保真的问题，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对，骗局，骗局……揪出骗子。”


　　“让他们赔偿……赔偿……”


　　“赔偿…赔偿…”


　　群情激愤中，拍卖行的保安看着形势不对，沿着墙根都溜了，工作人员脱了外套，趁着人乱，陆续溜走了现场，昨天还是几个人来交涉，却不料今天来了这么多人，看样真要出事了。


　　闫律师几位面面相觑，小声交换着意见，这不多大一会儿，又多挤来了不少人，粗粗一看足有上百人了，想了想，这才拔着电话小声说着：“徐经理，事情比你预料得顺利啊，拍卖行这儿已经乱了……你最好来看看……”


　　打完了电话，叫着同行起身，对于善于缜密思考的律师来讲，这种乱场最好不好涉及，容易出事，刚刚挤出大厅，就听到了警笛的呜呜声响，等在电梯门开时，已经七八位警察从电梯里冲出来了……


　　有人报警了，买家报案没人管，可卖家报警有人闹事，还真有人管……


　　后面发生了什么闫律师没有在意，只循着委托人的指示到惠民区公安分局报案，都是几位中山市来的律师，分局不敢怠慢，含糊其词给了个回复，我们一定尽快立案侦察，尽快给您回复……


　　打发走了，这还是措辞稍有改变，昨天来的几位直接是：假货呀？找消协吧，我们管不了。


　　中午，按日程安排，闫律师一行起草的诉状直接到了惠民区人民法院，要告佳士得拍卖公司，要求撤销买卖合同，退还拍卖款、佣金……在这里，几方起诉的又碰了个照面，立案大厅里有数位法官同一样收到了诉状，居然有十二起都是状告佳士得拍卖公司的。


　　……


　　……


　　“帅朗，快……看电视……”


　　“我这儿没电视……”


　　“哦，对了，那你等着……”


　　帅朗放电话，新号码，只和程拐联系过，看看时间，却是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中午糊里糊涂睡下，这天都快黑了，起身了，下了阁楼，和房东婶打着招呼，住的地方是老皮租下的，为了安置今年在景区跑生意扛饮料的帮工，租了村里不少闲置的房子，这一间却是村高处间二层老式木楼，从楼顶能看到路面。


　　洗了把脸，门口等了一会儿，程拐驾着破车呼啸来了，嘎声刹停，急匆匆地叫着帅朗上车，一上车，呼声开出去老远，看看路左右无人这才喜色一脸地把知道的事说了说，这两天心神不宁，帅朗也只能靠程拐打探点消息了，一听拍卖行闹事，差点砸打起来，再一听都上电视了，说是有数十家买家声讨拍卖行，区分局出动五十余名警力才维持住了秩序，传得挺玄乎，说是拍卖行刘老板卷了四个亿溜了……这年头不让大家这么想都不成，高官贪污了，溜！富商欠贷了，溜！老板欠薪了，溜！这拍卖行卷到钱了，当然也是一个方向，溜！


　　“乱就乱了，你高兴什么？”帅朗诧异地问，一时没想清楚。


　　“当然高兴了，骗子一溜、拍卖行的再一溜，那五百万就成咱们的了……”程拐乐了，咧着嘴，呲着牙，眯着眼，仿佛五百万成自己的了，一笑还想起个事来，掏着手机：“我录了一截，我听说他们都去告拍卖行去了……”


　　帅朗狐疑地接过来，却是地方台播报的一条短讯，说是佳士得拍卖行涉嫌拍卖膺品，被数十家买家声讨到了门上，目前拍卖行未就此事做出解释，不过惠民区公安分局及时到场维持秩序，安抚买家，区政府发言人采访时就此事发表意见：一定责成相关部门尽快妥善处理此事……


　　从来不看新闻的人对新闻很敏感，帅朗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区政府肯定不管这事，分局肯定怕酿成其他事，而买家……却像在故意闹事。想了半天这其中的事，狐疑地说着：“不对呀？那有这么快？我想怎么着也得半月二十天才有结果。”


　　“快也不对了？”程拐不解了。


　　“不光快不对……连这事出得也不对，古玩这东西特殊呀，一不小心买了假货，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打掉牙往肚里咽，怕丢人不好意思吭声……你以为都懂呀？一多半是钱没地方扔的傻B。”


　　“第二种呢？”


　　“第二种还是不吭声，拿假的当真的卖，找个比他还傻的傻B，再坑别人去呗，我昨天看了，现在各拍卖行光齐的石的画流传的有几十万件，其实大家都知道，没真货……但大家都说，自己的是真货……赚钱就是这么赚的，明白人坑糊涂人、有钱的坑没钱的、钱多的坑钱少的……哇哇哇，这是谁呀？”


　　帅朗大言不惭摆活着自己的生意经，第二次翻看程拐拍的新闻时，有点大惊失色了，一暂停，一放大，模模糊糊看像熟人，看了半天这才奇也怪哉地喊着：“不会吧？名人也上当了。”


　　“哦……对，好几个名人上当了，带头的就是这位华辰逸，汽贸老总，采访的就是他，你不会不知道华老板吧？中州汽贸第一人呀？”


　　“我当然知道，我还认识他老婆呢……”帅朗一把扔给程拐手机。


　　程拐不屑了：“吹吧你，人家老婆是你能看到的……嗨，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有点觉得像贼喊捉贼了，华辰逸和老头穿一条裤子是肯定的，他应该知道点事，可他现在为什么反过来要倒戈戳局呢……嗯，我明白了，说不定这家伙是一手买、一手卖，赚了钱回头还喊自己受害，他老婆就是经营画廊，没准数他家膺品最多……”


　　帅朗来了个奇思妙想，不过无法证明，不但无法证明，而且听得程拐大眼瞪小眼，回头再看时，帅朗催着程拐：“傻看什么，高深的骗局是你这种奸商看不懂的……这事正在朝有利于咱们的方向发展，能把拍卖行闹塌锅了，我也是受害者，嘿嘿，这是好事……走走，饿死了，这两天吓得老子都吃不好，到城里找家店吃去……汽锅鸡不错，环东路那片。”


　　说话着，催着上路，车影消失在夜色中……


　　……


　　……


　　不仅仅是帅朗觉得在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当闫律师住下和委托人徐老板通过话之后，徐凤飞把消息带给端木，同样让端木和徐凤飞觉得也在向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就即便闹不出结果，水肯定搅浑了，搅得越浑，自己就越安全。


　　唯一觉得形势不利的，恐怕就剩下依然毫无进展的专案组了。


　　连续数日的排查无果，这一日同样是天黑时分几辆外勤的SUV车驶进大院，从惠民区分局和法院一路回来的续兵快步走着，手里正拿着报案和起诉资料的副本，无意的得到的，下午关注了下拍卖行的事情进展，专案辟出专人收罗了下外围资料，却不料发现了《英耀篇》的踪迹，进门就遇到了迎接的沈组长，续兵小声汇报着：“……是上午十一点接待的报案，身份是中山来的律师，他们委托人姓徐，叫徐丽雅，在中山经营一家风险投资公司，新加坡籍，据说他们是专程从中山赶来交涉，不过没什么结果，已经向区法院提起诉讼了……”


　　“东西呢？”


　　“在那几个律师手里。要不我们再跑一趟。”


　　“不用，现在这事很敏感，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处理还没个定论，已经捅到省厅了……没想到啊，能出这么大动静，奇怪了……”


　　接手看着，影印本无从辨识真假，不过提供的交易和转账资料应该错不了，确实给付了佳士得拍卖行825万，边看边进了指挥部，省外的同行已经休息去了，如果案子再纠结，恐怕得先把这位外省同行送走，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技侦一位，经侦一位，和从进来就一天到晚抱着案卷看着方卉婷。


　　觉得能跟进的目标丢了、觉得已经丢的饵又回来了、觉得立于不败之地的拍卖行乱了、觉得不可能浮出水面的骗局现在快被扯出来了，一切好像正应了方卉婷那句匪夷所思的判断，现实恐怕真的要超过人的想像力，沈子昂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诧异、几分欣赏的复杂眼光看着方卉婷……而方卉婷像是赌气似的瞟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起身，合上案卷，叫着李莉蓝，要离开指挥部，被囿于这个方寸之地，除了吃饭就是对着电脑、案卷工作，时间一长，人都觉得麻木了，有时候连饭时也忘了。


　　“小方，等等……”沈子昂喊了声，刚要出门的方卉婷回过头来，保持着矜持看着沈子昂，没吭声，沈子昂笑着道：“对于你的不幸言中，难道不想说点什么？”


　　“我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方卉婷道。


　　“不不不……我一直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不应验了，而且我们作为一个团队，最需要的是听到不同声音，最需要的是团伙精神，对于先前的忽视，我道歉。”沈子昂谦虚了句，续兵诧异地看看俩人，有点不解。方卉婷稍有得意，口气更大了，回头道：“我要说出来，我怕你还是不会相信。”


　　“说来听听，现在乱成一团麻了，省厅的意思是先放放、先晾晾，可咱们等不及呀。”沈子昂道，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要是真下不了手，没有消息来源还是这样没头苍蝇乱撞，那就不用动手了，省厅会很快撤掉这个专案组另谋他途。


　　“那我要说，现在还是一个骗局，您相信吗？”方卉婷雷语又来。


　　咝声四起，沈子昂、续兵、李莉蓝还有那位技侦姑娘，都瞪着愕然的眼光，看外星人一般看着方卉婷，闲坐了两天，一声不吭，却不料开口又是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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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贼喊捉贼 谁是谁非⑵


　　又是个骗局！？方卉婷一句还真把大家搞懵，不懵不行呀，这些天接触的嫌疑人涉嫌的是诈骗、举报人好像也是骗子。一个拍卖，好像也像个骗局，现在倒能接受拍卖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事了，但要说在这层层骗局之后还是骗局，就让大家理解不了了。沈子昂发愣着，即便是以他刑侦思维锺炼的大脑，也转不回这个弯来，剩下的那几位早转晕了。


　　“算了，我还别开口，免得惹大家笑话。”方卉婷转身要走，看到了大家眼中的那种不信任。


　　沈子昂示意的续兵一眼，这位大个子立时起身拦着：“喂喂，小方，咱们可一个战壕里的，你学过心理学，来给我扫扫盲，李姐，关上门，咱们在座的可都是自家人……”


　　客气地邀着，把方卉婷拦下了，李莉蓝关上门回过身来，这会倒不介意让不让领导难堪的事了，诧异地问着方卉婷：“咦？小方，你这小脑瓜是怎么长的？你说有问题，还真出了问题，你说外勤逮不着端木，还真漏网了……怎么到现在，除了拍卖会上的猫腻，还有问题？”


　　“当然有。”


　　方卉婷抱着那摞外围资料，一翻，往大家面前一放，解释着：“我看了下今天汇总上来的报案资料的询问笔录，十二起报案除了中山来的几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当地人……叫得最响的是汽贸老总华辰逸，据说他花124万买了个宋代孩儿瓷枕，经鉴定是膺品，其他的也都花了十几万、几十万不等……这里面除了中山这几位报案的，还有一个共同点大家发现了没有……”


　　没看出来，续兵是个粗线条的，看沈子昂，沈子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李莉蓝催着方卉婷，倒来兴趣了。方卉婷一指数字：“在这儿，金额。”


　　“金额？金额有问题吗？这些都成交记录。”李莉蓝诧异道。


　　“是啊，怎么成交的这些假的都是小额，最多不过124万；还都是中州当地人，还恰好这些人都去拍卖行闹事了……那些数百万、上千万的买家那儿去了？”方卉婷问。


　　“在外地呀，没赶过来吧，要不不好意思出面。”续兵道。


　　“是啊，怎么是不骗外地人，还专骗中州本地人？说句不好听话，佳士得是不想在中州混了？”方卉婷问，声调很怪。


　　“那要不他们大额成交的不是膺品？”李莉蓝置疑了句。


　　“是啊，上千万几百万大额，怎么都卖给外地人了？”方卉婷又来一句，眼神促狭，声调更怪。


　　一怪，味道出来了，沈子昂愣着眼，接近恍然大悟了，远远坐着那名小技侦喊了句：“合伙坑外地人？”


　　续兵哧声笑了，一笑都笑了，合伙宰生这是各地的地方特色，中州尤以为盛。


　　方卉婷点点头：“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不过仅限于判断啊……俗话说人来疯人来疯，把人都整疯了，钱就好挣了，我假设这些人都是托，一哄而上抢购，把气氛衬托起来，忽悠得不明就理的人掏腰包，谁掏宰谁……为了把托当得更像一点，回头这些当托的也买了假货，再以受害者的面目出现，要是真把拍卖行的轰走，那事可就永沉湖底了，外地买家回过神来，恐怕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了。”


　　“呵呵……有道理，这办法好。坑得彻底。”续兵竖着大拇指夸了个。


　　李莉蓝这位老大姐倒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有点不相信道着：“不至于吧？这不成贼喊捉贼了？”


　　“对，就是贼喊捉贼。”方卉婷接着道：“不信你们从头再查查，闹得最凶的，应该是叫价叫得最凶，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记得这位华老总很清楚，浴女图叫价他起头最凶，不过上了一千万他就停了……还有个事你们肯定感兴趣，华总夫人就是咱们市风情大型画廊的经营者……前天的分析还有漏洞，看来买家还得分成两拔，一拔是真正的买家……另一拔，是托。”


　　咦？更有意思了，几位诧异地的盯着方卉婷，那潜台词快说出来了，好像是留着沈子昂说的，沈子昂半晌才愕然问着：“你是说，有个幕后推手操纵拍卖，一手买、一手卖。”


　　“对，我们是棋子，拍卖行也是棋子、不明真相的买家受害、我们要抓的骗子也受害了。”方卉婷揭底了。


　　恍然大悟间，从种种迹像已经觉得这次分析很可信了，沈子昂思忖了片刻置疑道：“还有个不合理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站出来呢，当然，吓跑拍卖行的是个理由……可要是藏着捂着，岂不是更好拖延更长时间？两相权衡，我好像觉得这是处败笔……对了，最新情况大家知道一下，持着英耀篇回来的几位律师是中山市法务律师事务所的人员，他们的委托人叫徐丽雅，在中山经营一家风险投资公司，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呢？从表像上看，端木很可能已经脱逃，回头再搅和一下……也许他也看出这个骗局来了，是不是想把咱们的视线引回到这个幕后推手上呢？”


　　同样非常合理，隐隐地让人觉得警察已经成了这件江湖恩怨双方都利用的棋子，续兵拍着桌子骂了句什么，方卉婷却是摇摇头，奇怪地说了句：“我觉得这件事棋高一筹的好像不是端木界平，既然推手不遮不掩捅出来，那就应该有他捅出来比捂着好的理由……沈组长，我要求和续兵队长一起出外勤，请您批准。”


　　“这个……女同志不方便吧，咱们的外勤都用的是刑警和特警挑出来的精英，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可担不起责任。”


　　沈子昂立时回绝了，续兵倒觉得很有面子，不过也劝着方卉婷，毕竟外勤太过辛苦，不是一个女孩子受得了的，方卉婷却是不为所动，很暗示地说着：


　　“沈组长，如果一无所获，这个责任也不小……再说有这么多外勤保护，会有什么意外……我觉得我们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为什么不换换思路呢，主动一点，比如可以查一查举报人，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比如可以查查拍卖委托方这条线，说不定这中间会有点什么和嫌疑人相关的事，其实这两伙骗子是同路，彼此非常了解，只要揪住其中一伙，说不定就能找到另一伙的踪迹；拍卖结束已经快四十八小时了，再没有端木的消息，是不是连这个专案组也快撤了？”


　　几句都敲到了沈子昂的心坎上，很有说服力的话，沈子昂看看续兵，续兵点点头，跟着沈子昂也点着头：“好吧，死马当活马医，范主任一组查委托人资料，你和续队一组再查查这位田二虎，童政委带另一组机动，谁那儿有发现就支援谁……”


　　说罢，有点无奈地起身，背后，方卉婷笑了。


　　十分钟后，续兵一组队员里多了这么一位，刚出专案组，坐副驾上的方卉婷回头问着续兵道：“续队，能提个要求么？”


　　“没问题……我现在归你指挥。”续兵开着玩笑。


　　“那……我想先回去看看我爸妈，好几天了，他们没准担心成什么样子呢？”方卉婷嗫嚅地提了个有点很不合时宜的要求。


　　续兵一愣，有点想茬，还以为这姑娘请缨外勤是急于建功，没料到是想家，笑了笑，压着声音道：“出保密考虑这个要求不能同意……不过，车可以在你家门口检修二十分钟，你自由活动怎么样？”


　　方卉婷笑了笑，重重点了点……


　　……


　　……


　　“帅朗，看看看个逑呀？酒都喝不痛快……”


　　程拐抹了油嘴，叫着帅朗，俩人一个专心致志的啃着鸡爪，一个心不在焉啃着鸡腿。帅朗此时恐怕是心有所系，拿着份当天的报纸的翻来覆去地看着，报纸都早被搓得油污一片、酒水四溅，拿起来放下、放下再拿起来，N次以后，程拐看不过眼了。


　　“一会儿开车呢，都喝多了谁开呀？别喝了……”帅朗道着，挟着一大块鸡块放到碗里，好像此时胃口刚开，大嚼着的功夫，程拐也不傻，一瞧这架势，小声问：“看出点什么来了？”


　　“没看出什么来，资料太少，来的各方人也没看全。”帅朗胡乱应付了句。


　　“不对吧，我怎么觉得你像看出点什么来了？”程拐不相信了。


　　“能有什么呀？还不合伙坑人的事，庄家找上几个托，合伙抬价，没抬起来就自己买回来，要抬起来就坑一把……现在我是有点弄不清是不是拍卖行也掺合进这事里了……要是拍卖行和庄家合伙坑买家，那这把就玩得漂亮了。”帅朗道。


　　“不能吧？这套路怎么玩的，我怎么没看出来？”程拐一听，来劲了，拿着那份报纸，不过一份秋季拍卖出现大量膺品，买家联名上告佳士得拍卖行的新闻。想了想，没想通其中的关窍，又问上帅朗了，帅朗此时吃得满嘴流油，含混地说着：


　　“敢拍敢卖都是人精，买的永远没有卖得精，这么多假货涌进来，拍卖行要一点都不知道，纯粹是胡扯，大部分时候拍卖行就知道也装傻……比如咱们俩，你是庄家，我是拍卖行的，咱们联手了，你给我使劲上假货，我也不吭声，咱俩骗几个算一个，然后坐地分赃，出了事涅，你这个庄家只要一溜，我拍卖行的无所谓呀，法律就规定我拍卖不保真，也就是说我卖假货也是合法滴，谁还不能把我怎么着……谁不服，谁去告，将来就即便依法一判，驳回上诉……”


　　“对呀？这办法好啊。”程拐乐了，不过一想又有点怀疑：“不对呀？这怎么才过了两天就出事了。肯定麻烦不小。”


　　“你懂个屁呀？这没准就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事，弄上一伙人装腔作势一告，法院一拖，还没准拖到什么时候涅，判的结果已明，搞得后来被骗的，告的心劲都没了，只能自认倒霉了……你想想，拍卖成交额多少？四个多亿，有三分之一假货就上亿，何况还不止，有那么多钱，还搞不定区法院？这是骗到最高的境界，合法的骗逑你，你还没治。”帅朗扔了鸡骨头，抹抹手，擦擦嘴，程拐听明白了，听得先是耸然动容、惊叹不已，相比之下，自己坑蒙拐骗这么多年，简直是小儿科了，不过惊后又喜，小声问着帅朗：“那……你手里那钱。”


　　“嘿嘿……现在我估计应该没事，这里面唯一有事是幕后卖家，我是买家，现在在受害者行列，再不济也就是个托，谁还能把我怎么着……”帅朗笑着，回了句，愈发觉得口袋里厚实兼踏实了。


　　灯红酒绿的街市、闹闹嚷嚷的店堂、热气腾腾的杯碟、斛筹交错的对饮，这俩奸人一会儿交头结耳、一会儿相视奸笑，端得是表情变化万千，直喝到酒意微醺，勾肩搭背出了饭店，摇摇晃晃驾着车，可不知又到什么地方寻欢作乐去了……


　　……


　　……


　　你不得不承认世界就木有平等过，有的人纸醉金迷倚红偎翠，有人却是陋室窄床孑然一身；有的人无所事事却坐享其成，有的人辛辛苦苦却劳无所获；有的人胸无点墨位极权重，更有的人寒窗十年却一事无成，虽然这之中有个人生活态度和方式选择的问题，但更多的时候，生活给予个人的是别无选择。


　　比如警察就是如此，方卉婷在家里只呆二十分钟，听到老妈一通埋怨，老爸稍给闺女说了一句话，也被训斥了一番，椅子没坐热就走，老俩口又不拌嘴了，相携着把闺女直送下楼来，直让方卉婷想起上大学时候爸妈一起送到学校，分别还掬了两眼泪，好像闺女不是上学而是去受罪了似的。


　　其实也算受罪，不过方卉婷觉得不是自己，两辆SUV里加上自己窝了九个人，一个外勤抓捕小组，这些一直藏在暗处的外勤恐怕比犯罪份子好不了多少，但凡有追捕任务，经常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她乘的这辆车上也就司机还清醒点，后续的续队长和两位外勤都是哈欠连天，不时地接收和回复了指挥部和其他组的步话联系，有点怜惜地问了句，后面那位不以为然的回答是：没事，习惯了。


　　已经成习惯了，效率也不低，从家里出来兵分两路，一路去寇仲水产公司，那里是田二虎打工的地方；另一路去朱屯老城区住处，两厢距离不到六公里，在陇海路分开，到了朱屯续兵安排着一位外勤去打听情况，看看时间，差一刻九时，不多会那位外勤从黑暗的小巷子里窜出来，对着续兵耳语了几句，续兵回头有点懊丧地说着：“小方，不在，怎么办？”


　　“什么个情况？”


　　“朱屯巷十八号，房东说有两天没见回来了。”


　　“搜搜他家……”


　　方卉婷瞬间给了续兵一个惊讶的建议，看着续兵一怔，方卉婷笑着问：“怎么，续队长，您还介意这事？”


　　“不是，要对嫌疑人无所谓……可这不是嫌疑人，是举报人，而且还是省厅保护的举报人，要不是案子悬起来了，恐怕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位举报人……这要是让专案组知道……”续兵后面的话没说，有点怕上头的意思，违规的事经常有，可不能实打实摆桌面，那就不像话了。


　　“我敢打包票，这两个地方都是人去楼空……搜不搜倒也意义不大，只能证明一下判断了。”方卉婷不以为然道了句，正说着，步话里传来了另一队人的汇报，寇仲水产公司果真已经是关门大吉了，早关了有一周多了，留的联系电话都停机了，外勤被堵到门外了。


　　这下子，续兵思忖了片刻，下车，对着步话悄声喊着：你们悄悄翻墙进去瞅瞅……谁也别惊动啊。安排完那边，又招手了两个外勤，做贼似的安排了几句，这两位摸着黑进了小巷子，方卉婷看得暗笑，这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像车在家门口检修一样，不违规的……


　　等了有一会儿，步话传着声音，续兵敲敲车窗叫着方卉婷，俩人这才摸着黑进胡同里，边走续兵边说着：“好像你猜对了，好像是溜了……小方，我一直觉得你很特殊，怎么猜得这些？”


　　“不管骗局怎么千变万化，结果总是千篇一律，钱到手、人就走。”方卉婷道。


　　“可人走了，这儿能有什么结果？”续兵问。


　　“我也不知道……可总觉得这事那儿我还没有想清楚，没有切入点的时候，只能从举报人和拍卖行这儿入手了。”方卉婷狐疑着，说不太清自己的感觉。


　　进巷二十几米，门吱哑声开，房东已经被安置进去了，外勤领着俩人上了简陋的楼梯，是家民房的二层，九十年代的建筑已经老化了不少，木窗棂的漆已经掉了个差不多了，屋里的灯光亮着有点昏暗，进门时，那位屋里守着的外勤指指零乱已经没铺盖的木床，干干净净的地面和收拾利索的桌子，判断很直接：应该是走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续兵领着两名队员仔细搜索着，不过几乎没有什么费劲的，柜子里空空荡荡、床上扔了几张只是些废旧报纸和水产销售单，另一间却是和阳台连着，连吃饭的碗筷都一样不剩了，只余个灶冷的煤球炉，方卉婷没有动手，只是信步看着……看着墙，几个落灰的墙皮贴着旧报纸，床头的上方挂着一副旧照片，一男一女，十几年前的旧照片，似乎这张照片挂得突兀了点，被外勤前后仔细看过之后没发现什么，不过方卉婷在这儿驻足了，盯了半晌才问着续兵道：“续队，您见过田二虎么？”


　　“没有……”


　　“那这人是不是他？”


　　“……应该是吧。”


　　“这个女人呢？”


　　“老婆？要不相好？谁知道呢？呵呵……”


　　续兵凑上来，看了看，说了句玩笑，看方卉婷这么注目，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


　　“续队，你要是在外面租个房子，房子挂着你和家人的照片……如果要走，你会把照片留下？”方卉婷问。


　　“不会……肯定要带走。咦？对呀？要这么说，这是谁？”续兵仔仔细细地看着，一张老旧的照片，是在公园，此时才注意到，女的很漂亮，穿着连衣裙，男的却显得很普通，像个城里姑娘傍了个农村娃那样不怎么和谐，看着……看了半晌猛然间吓了一跳，指着照片回头惊讶万分地道着：“这…这…这是……”


　　“端木界平，对不对？”方卉婷笑着道，贬着续兵道着：“你们光会抓人，不会认人啊，不过年轻了几岁你们就不认识了？”


　　“哟哟哟……亏得撬门进来了，这可是个大收获……”续兵乐了，翻着PDA上的通缉照片，根据娱乐大世界捕捉到的半个影像恢复的，能看出七八成相似来，联系田二虎和端木界平都属同门，几乎可以认定就是端木界平的真实照片了，一想到这儿，续兵眼神一愣，拿着照片小声问方卉婷：“这是……还是想借咱们的手除端木？”


　　“对，是在给咱们提供线索……我想这个线索应该在这个女人身上，您没看这照片是合成的，把俩人影像合一块的……这是在提示咱们……”方卉婷小声道，续兵看了看，点点头，这个意外之喜让续兵来精神了，拔着电话汇报着，不久收队，照片直送技侦员手里重新分析恢复……


　　十时，范爱国一队外勤从拍卖行刘义明家里出来，政策攻心了一个小时，总算让这位刘总经理不大情愿地合作了，提供了详细的拍卖委托资料，根据委托资料，确实有三家古玩经营商提供给了拍卖行40余件古玩用于拍卖，成交额高达二点二四亿，聚艺阁、藏古轩、古风堂三家，范爱国带队循着地址一一查找，藏古轩和古风堂尚在，两家都是中州古玩一条街上的名店，见警察上门，赌咒发誓了一番根本不知晓膺品之事，都是生怕惹上麻烦，不过范爱国的目标明显不在此处，询问之下，两家居然对这个聚艺阁一无所知。


　　再查，查到了工商注册，个体企业代码以及经营地址，待到了地方，却是和古玩街相隔四公里的写字楼租的两间高层办公室，和皮包公司一样，仅仅是挂了聚艺阁古玩经营公司的名字，意识的其中的问题，范爱国向组里申请搜查。


　　此时，账户资金的追踪指向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成交额高达一点六八亿，排查时账户资金已经清零，在拍卖结束后的两天内，账户资金被分割成小额，分别流向三省四市，不同的银行，还有一部分出了境外，经侦这个消息几乎是随着搜查令签发同时出来的，沈子昂紧张召开案情讨论会研究下一步行动时，另一个消息浮出水面，在这个人去楼空的皮包公司，发现了和田二虎家中同样的照片，照片还但像故意留下了，很突兀地钉在办公室的正墙上……此家公司的注册的经营者姓徐，名凤飞。


　　很有意思的是，账户中有二百万资金流向中山的一家风投公司，公司的经营者也徐，不过名丽雅。


　　到了午夜的时候，中山市的同行传来的详细资料，虽然名字不同，但照片吻合，通过技术手段能够确认徐丽雅和徐凤飞同属一个，但这一个人却有完全两个不同的身份，一个是土生土长的中州人氏，另一个却是归国华侨……于是这个人，成了找到端木的直接线索。


　　案情在向戏剧化的方向发展，因为骗子扯出了一群骗子，因为骗局又扯了更多的骗局，纷乱而杂芜的线索，又将给专案组带来一个不眠之夜……


　　……


　　……


　　零点整，大富豪夜总会闪烁的霓虹灯下，两个勾肩搭背踉跄步伐的家伙出来了，服务生直把二位恭送出了门口，这俩看样是玩得痛快、喝得尽兴，你搂着我唱来生缘，我搂着你喊抱一抱，偶而哈哈笑着推搡着，直上了停在夜总会不远的马自达车里，车摇摇晃晃开上路，东扭西歪，开出了夜总会不太远，后面呜呜警车追上来了，副驾上的帅朗吓了一跳，回头看看，立马骂着程拐：“开慢点，开慢点……警车追上来了……不对，开快点、开快点……”


　　“到底你妈慢还是快……我开得正好不慢不快，管警察吊事？”程拐骂着。


　　“停车……前面豫AP532，停车……”后面的扩音喊着。警车随即超车，拦在前面，帅朗一看，着急地喊着：“快停，快停……撞你娘的了……”


　　说着，可不知道是急了还是晕乎了，程拐踩刹车倒踏到油门上了，呼一下子车头倒翘了下，那位下车交警吓得一个驴打滚闪过一边，马自达轰地直撞到了警车上，嘭……一声，停下了。


　　哦哟……帅朗没系安全带，脑门直顶到前玻璃上来，亏是车速不快，不过也给撞了个七荤八素，含糊不清的骂着程拐，程拐摸摸皮粗肉厚只是有点疼的胸前愣神说着：“没…没事，没撞死……”


　　咚咚咚……有人撞着车窗，程拐一看是警察，紧张兮兮开着车窗，陪着笑脸说着：“警察叔叔，我…我赔你车钱……”


　　“不用赔。”那被惊出一身冷汗来的警察没料到俩喝成这样，虎了脸说了句，把测试仪往程拐面前一支：“张嘴……吹。”


　　吹的结果是，先把喝得有点神志不清程拐给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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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专案组在马不停蹄地梳理已有线索，并以市惠民区分局的名义，对报案的买家进行了走访，接触中山来的律师团时，童政委混在民警中旁观了一次，这几位口齿犀利的律师滔滔不绝，看样大有咬住拍卖行虚假宣传误导，一告到底的态势，就像那种纯为一块钱打官司一样，争得不是赔偿，而是一个说法。


　　当天晚上能找到的买家不到六家，矛头自然是一致指向佳士得拍卖行，虽然有“拍卖不保真”的法律外衣保护，不过在童政委看来，这些买家不是中州数得上名来的老板就是那个知名公司的老总，不负法律责任，拍卖行都好过不了，还想做生意？甭想了，单那十几件官司让拍卖行就够穷于应付了。


　　源源不断的走访记录传回指挥部，等这一组归队已过零时，进机动车检测中心大门时，另一个消息传来了，这个消息涉及到了一个熟人，接了消息下车的童政委快步跑着，到了一层，找着正在和那位抓捕回来的嫌疑人挤牙膏的续兵，招手叫着人出来，看这架势还僵着，出门童政委笑着问：“还没挤出来？”


　　“邪了门了，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给的名字都假的，对不上号……怎么童政委？”续兵有点疲惫地说着，童辉话锋一转，笑着道：“你们要找的那位，找着了。”


　　“帅朗！？”


　　“对。”


　　“在哪儿？”


　　“被交警扣着呢。”


　　童辉笑了，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查到聚艺阁这个经营古玩的皮包公司时，专案组制定对现有买家情况再梳理一遍的路子，这个先前被扔过一边的帅朗自然又被提到桌面上了，只不过找来找去，这个人也像消失了一样，租住地不在，景区派出所，没回音，童政委干脆给老帅打了个电话问他儿子下落，老帅居然也不知道，不过给了程洋电话和车号，这倒好，一打程洋电话，让交警接住了……


　　一说是俩货喝得晕三倒四酒驾，再一说俩人糊里糊涂把警车撞了，听得续兵愕然一脸，笑着直说很像帅朗的风格，盯着那几天已经摸着规律了，三天两头得晕乎着开车上路呢，一问在哪儿，直说正在纬五路一家药店包扎，续兵这倒上心了，上楼敲着会议室的门，把方卉婷叫出来，耳语了几句，方卉婷自然也是愕然不已，跟着续队长驾车直出了检测中心……


　　这个人，很过于特殊，免不了让童政委和续兵加上方卉婷很有兴趣。


　　……


　　……


　　纬五路，挂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诊所，两辆交通巡警的车停在外面，一位守着门口，好歹执法还算有点人性化的，先给这俩撞警车的治伤了。


　　“都说了，不能喝，你非让老子喝，这好了吧？关上老子几个月，损失你赔啊……”程洋靠着躺椅，大夫来了心音听诊，直拍拍这一身膘说没事，那边就有事了，撞车时候惯性把帅朗摔玻璃上了，额头撞了个大包殷出点血来了，边包扎边骂着：“你差点把老子小命要了，还敢要损失？”


　　两人清醒了点，开始口水战了。


　　“不给是吧？老子进去先捅你……争取立功赎罪。”程洋得啵着，骂了句，回头拽着医生：“嗨嗨，医生，我是不是内腑受了重伤？我现在全身疼……是不是肋骨碰断了得动手术呀？你不能听一下就拉倒了吧？我骨头断了你能听出来呀？”


　　边说边摸着肉胸、肥腹，程拐来个了很做作的痛苦样子，此时酒醒大半，不过说话还是缠杂不清，医生看这位一身肥膘的家伙，没好气地撂了句：“你摸摸你身上，能摸着骨头吗？”


　　给帅朗包扎的那位扑哧声笑了，再看程洋坐椅上像堆膘山肉堆，还真能达到肥不见骨的地步，程洋一听可不乐意，一拍大腿坐起来，指着医生教训着：“什么态度？你意思是不是骂我胖？……找刺激不是？要不是警察叔叔在，我跟你们没完……警察叔叔，他骂我，你管不管……”


　　医生没理会，门口站着的交警瞪了一眼，帅朗刚刚包扎好，看不过眼了，好言劝着：“老拐，你喝大了就少说两句啊……”


　　“少JB废话，赶紧找人，把我弄出去……”


　　“这让人抓现行了，我怎么弄你出去？再说这大半夜，我找谁去？”


　　“那我不管，警告你啊，要把我关起来，没你的好啊……”


　　“你有病呀？交警只管酒驾，不管其他……”


　　俩人拉扯着，互相攻击着，门外的交警进来了，帅朗也被这个喝得有点高，舌头有点大的肥拐搞得懵头懵脑，直指着：“警察同志，赶紧地，把他铐走啊……省得这货搁这儿丢人现眼，给你提个建议啊，像这号不顾别人安全的无良司机，得关小黑屋子痛殴一顿……”


　　帅朗在义正言辞指责，程拐自然是寸步不让，俩人你怨我、我怨你，那交警本来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这会儿，又差点被气笑了，招着同行，带着程洋，一左一右挟着上警车，那肥拐尚自神志不怎么清在喊着：“……我冤呐，我冤呐……我冤死了……”


　　接着诉着冤曲喊着：“我就喝了三四瓶，一点都没喝多……”


　　帅朗直送到门口，心想这事恐怕自己也得被带去做笔录，不料到了门口被守着的一位交警伸臂拦住了，帅朗苦着脸道：“警察同志……我送送他……”


　　“早干什么去了，喝成这样还让人开车？”交警不给通融。帅朗一想干脆不送了，一送这货别搂着自己大腿不放那又得出个洋相，看着上车，走人，帅朗有点心下不安地问着：“警察同志……这得怎么处理？罚款？拘留？还是进学习班？”


　　“差不多，你基本就说全了……”交警给了个含糊的答案，虽然含糊，可帅朗心想好不了，现在酒驾查得本就严，又把人家警车撞了，估计不会轻易罢了，罚款加拘留加进学习班，不给弄个终身禁驾就不错了……看着车行已远，却还有辆车等着，帅朗见警察没走的意思，可也好像没带自己走的意思，弱弱地指着自己问：“那…那…还有我什么事么？车……不是我开的……我坐副驾上不算酒驾吧？”


　　“我们上级有人找你……回头到交警中队纬五路大队接受询问，车来了……记住啊，三天之内……”那交警撕着张通知，塞在帅朗手里，抬头时恰恰看到了一辆SUV大屁股车停到警车跟前，一瞅来人，帅朗剩下的一半酒意全吓醒了……


　　是续兵、方卉婷和童政委，和交警握握手，交警回身指着人似乎在确认身份，几个人点点头，这倒好，扔下帅朗，警车鸣着笛呜声走了，帅朗站在诊所门厅口子上，心里揣度，丫的…坏了…这酒喝得，敢情得把哥俩都送进去。


　　“小帅，过来呀？哟哟，脑袋受伤了，让叔看看……怎么个搞得。”童政委先行上来了，拉着帅朗，轻触了触包扎的伤口，好在不重，就是肿了不少，帅朗不好意思躲着，童政委却是喊着续兵，把帅朗请上车，俩人一左一右，帅朗知道没好事，拖着屁股揪着胳膊：“喂喂喂……你们干什么？我那儿也不去，还得去交警队接受询问呢？”


　　“小子，你别跟我耍花花肠，知道犯什么事了？要不大晚上能找着你？”续兵唱了个黑脸，诈唬了一句，不料一下子把帅朗的二杆子劲道激起来了，翻着白眼一瞪：“吓唬谁呀？说句话就想吓住个人啊？有种掏出枪来顶着试试？来呀……来呀……”


　　说话着，伸着脑袋，要当顶枪口土鳖了，一下子倒把续兵个大个子给搞尴尬了，指着帅朗说不说，动手不是，童政委这个红脸赶紧开场，劝着帅朗：“别别，谁吓唬你了，有点小事，需要你协助一下……续兵你是怎么了？怎么和人家说话呢。不知道人家喝多了吗？走，没事小帅，谁要对你不客气了，朝我说话……”


　　这倒给了个台阶，不料帅朗一点情不领，又是一翻白眼道着：“我今儿心情不好，不去！除非你们把我抓走。”


　　嘿嗨……续兵咬牙切齿，专治横人碰上横种，这倒气得差点大耳光轮上来了，那帅朗站着撂腿翘脚尖斜眼的架势，实在是极度欠揍的表情，这一下，真僵住了，这个软硬不吃的货把续队长童政委都难住了，方卉婷却站出来了，示意下续队长童政委，俩个人上车等着，就见得方卉婷站到了帅朗面前，未开口先掩鼻子，一身酒味冲得紧，帅朗瞟了眼，眼睛射向另一边，不理会了，扭头就要走。


　　“嗨，不至于吧？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一句？”方卉婷背后出声了，一出声，帅朗的脚步一停，回头斜眼瞧瞧，踌躇了下，实在有点心虚，可又不敢说出来，反倒是背后的方卉婷往前走两步小声道着：“我知道你不是和续队长生气，你是和你自己生气，对吧？”


　　“切……管得着么？”帅朗拧着头，不屑了。


　　“你这个人最习惯于口是心非，你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你有点心虚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火……所谓怨由心生，我想你现在心里一定也有着重重顾虑，所以处处避免和我们接触，对吗？”方卉婷温言软语，直刺帅朗心里，其实也真是有那么层顾虑好像今天才莫名地火气这么大，帅朗一听，果真也是口是心非，回头重重地说了一声：“不对！”


　　“虽然心虚，可我想你不至于也涉及其中吧？……现在这个案子案值金额至少要突破一个亿，我相信你不会有这么大能力能操纵这么大的盘子……可要是万一牵涉到你身上，帅朗，不是我吓唬你，你难道真不知道后果？”


　　方卉婷问，很轻，不过对于帅朗来说很重，特别是听到金额过亿，明显地喉结动动，给吓着了……吓着了，然后愣眼瞧着方卉婷，那样子很别扭，想说什么，也想问什么，可就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作为朋友，我对你很坦诚了……今天只是例行询问，参与拍卖的买家都要过一遍，你有拒绝的权力……好了，不想去就找个地方休息吧，没人勉强你……对了，那天本来请你吃饭的，不过突发了案件没赶上，改天我补上……”


　　方卉婷对着那双溜溜贼眼，却是故作矜持，撂了句回身就走，拍门上门的时候，帅朗却是跟上来了，这次却是不请自来，开了后座的门硬挤着上去，像是还有几分醉意地牢骚着：


　　“去就去呗，不能好好说话呀……不知道我现在看着警察犯病不是？”


　　像牢骚，也像自嘲，车启动的当会，童政委和续兵也懒得吭声了，现在看着这位一身酒气的痞相，再想想老帅一辈子警察的样，其实俩人也有点犯病，谁也不理这货……


　　……


　　……


　　凌晨，在人口聚集的城市似乎对于这个时间应该干什么并没有确定的概念，各条主干道的车流来往只是比白天稍稀，和纬五路相隔着两个街区的一辆同样是黑色长城SUV的车辆也在疾驰，却是从一幢小区里摸黑驶了出来。


　　秦岭路……江山路……国基路…中原街…龙湖路…这辆状如魅影的车阔疾驰着，如果细心的话会发现，车前牌上贴着一张“永结同心”，车后牌上贴着一张“百年合好”，如果万一被查住的话，说不定会有这样一个很好的借口：刚当完婚车，没来得及揭呢……别信啊，这是躲避拍照的一个伎俩而已，和车牌上糊泥、车身换漆是一个道理，在人民群众的汪洋里，类似的土办法对付交警以及监控高科技比比皆是。


　　车疾驰了四十分钟，出了郊外，像是拐上坑洼的旧路，又行驶了数分钟，在一所黑洞洞只见得突兀屋脊的建筑前停下了，鸣了两声喇叭，铁大门响着费力的吱哑磕碰声开了，车直驶了进去，不多会停在院子里，几个黑影打开后备，拖出一个貌似无头人来……不对，是头被套着，还在呜呜挣扎，不过架不住前后左右大汉的推搡，只得跟着走。


　　黑暗里，有个声音在问：“没留尾巴吧？”


　　“没有，顺得很……这小子昨天刚从拘留所放出来，一出来我们就盯上了。”


　　“你们在哪儿捞住的？”


　　“我们直接摸他家里了，这王八蛋大半夜才回来，害得我冻了一晚上……啊欠……”


　　“没漏个眼吧？”


　　“绝对没人看到，邦哥，弄他时候都一点多了……”


　　“那就好……”


　　说话着，两个人挟着，后面小声谈话的人跟着，直进了建筑内部，仿佛是地下建筑，还下了很深的台阶，又走了不远，等被人摁坐下时，有人从背后伸着手揭了头上的袋子，被蒙着面塞着嘴的人，嘴里东西一去，大口大口喘着气，惊惧地望着四周，不料黑洞洞的空间目不视物。


　　嚓一声，火着了，却是电石灯，明晃晃地往这人脸上一耀，这人看到了对面狰狞的面孔，像庙里怒目金刚捉鬼钟魁，登时吓得吃愣愣打了个寒战。


　　嘭……灯一放，手机啪声撂过来，就听那人说着：“兄弟，你被绑架了，打电话吧，找个能掏一百万赎你的人？”


　　“我……我，我哪有一百万？大哥，各位大哥，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人紧张地四顾哀求着，惊惧的脸色煞白一片，看样着实是吓坏了。


　　“你姓吴？”


　　“是……”


　　“叫吴奇刚？”


　　“是……”


　　“那就没错了。”


　　“可我真没钱，我爸妈死得早，我是个孤儿，各位大哥，不信你们查查，我真没那么多钱，前段时间才在黄河景区赔了好几十万……哦哟……”


　　话被打断了，后颈挨了一巴掌，看样这地方没有人情可讲，没有回旋可找，后面有个阴惨惨的声音道着：“没关系，你叔叔有，可能你还不知道吧，你叔叔骗走别人八百多万……给兄弟分一百万都不算多，你要是找不着呢，没关系，只当我们做了趟赔本生意，没钞票只好撕肉票了……”


　　阴惨惨的话，听得吴奇刚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刚愣了下，对面骂了句找不找，蒲扇大手“啪”声一个耳光上来了，眼冒金星，脑袋轰然一声的吴奇刚欲哭无泪，不迭地说着：


　　“我找，我找……我找我叔。”


　　……


　　……


　　同样的夜色，不同的城市，去中州数千公里之外，广州市，和中州萧杀的秋色不同，正是一个密密细雨的夜晚，给满城的灯火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花园酒店，216房间，门声轻叩的时候，雷欣蕾几乎是奔着上前开门了，来了这儿两天了，一直等着敲门声响，不过除了服务生还没有见到要等的人。


　　门开了，盛小珊倚立在门前，浅浅笑着，雷欣蕾侧身迎着，等盛小珊进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紧张地说着：“盛姐，我以为你来不了了……”


　　“你是怕我不来了吧？”盛小珊笑了笑，此时似乎已经不像那个劝雷欣蕾从感情纠葛里走出来的盛设计师，而是一位老板向雇员居高临下地说话，看着雷欣蕾有点不自然地站在墙边，盛小珊笑了笑，掏着坤包：“别见外，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还不至于过河拆桥，这是属于你的，五十万，带着它走吧，那儿也可以去，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回中州市……”


　　一张建行的龙卡，雷欣蕾没接，有点局促，盛小珊直接把卡扔在床上，看着雷欣蕾姣好、白皙的脸庞，略略不忍，总算安慰了句：“不用害怕，没人会查到你。”


　　“可我……”


　　雷欣蕾有点紧张地抬眼看看，欲言又止，这其中的缘故却是拜师娅妮所赐，数月前师娅妮托雷欣蕾注册个叫聚艺阁的空壳公司，做外贸生意雷欣蕾经常遇到这种事，轻车熟路地便给办了，不过后来隐隐知道这其中和拍卖会的联系，才省得不知不觉被人引上的危路，盛小珊走时才和盘托出，雷欣蕾心慌意乱之下，只得仓促出行漂到广州了……等了两天才等到盛小珊，雷欣蕾松了神经又被旧事揪起来了，此时有点无奈地说着：“你们把我害惨了……”


　　“按劳取酬，你并没有吃亏……你这几个月赚到的恐怕是你一辈子也攒不下的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盛小珊不悦了，有点看不惯这位挑三拣四的，雷欣蕾眼神有点空洞地，像在自言自语道：“是啊，我得到了很多，可我失去的更多……盛姐，我问你，这里面究竟有多大的事？注册那个公司真的有那么严重后果？那个徐凤飞是什么人？”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也是为你好，我承认我卑鄙，拉你下水了；可我不会无耻到要害你一世……祸水只是想往这个人身上引，你只充当了一个媒介，不过要被警察追着不放的话，我怕你承受不了，那样会真毁了你的生活……去换个地方，换种生活吧，对于你，未必不是好事……”盛小珊说着，起身了，面对面说了句，看着雷欣蕾有点沮丧，稍立片刻，摇摇头，起身要走了，几步之后听到了雷欣蕾在背后喊着：“盛姐。”


　　步子一停，雷欣蕾焦灼似地问着：“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他是男人，他承受得起……这是男人的江湖事，我们做女人的，最好都消失，否则只会害了他们。”


　　说完了，回头看了眼雷欣蕾，盛小珊很淡然的表情，拉开门，出去了。


　　站了一会儿，又枯坐了很久，雷欣蕾在想着，在想着这数月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手里摩娑着那张银行卡，从毕业一直孜孜以求的好像就是这个，但这个到手了，似乎并没有填补心里的空虚和事后的恐惧，在这种恐惧、无助、孤独中，曾经俩个人相濡的欢乐就显得格外清晰，在没察觉的时候，自己得到了，在不想失去的时候，却失去了，那种落寂如此侵袭着她脆弱的心，俱化作此时眼中的清泪，沿着苍白的面颊缓缓划了两道痕迹，打湿了衣襟，染湿的枕巾……


　　在黎明到来的时候，悄然收拾着行装这位，静静地掩上了门，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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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由眼窥心 特立独行


　　“同志们，工作开始之前，我们先开个情况通报会……先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中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邵政委、广东省公安厅的陈督察……大家随便坐……”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指挥的窗落，来自南国的两位同行落坐，向在座的中州同行点头示意着，主座的沈子昂清清嗓子，扫了一眼，基本到全了，除了远道而来的几位，都是忙了一夜稍事休息便上会场，会议还是被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除了掌握案发情况的各地同行，剩下的就是专案组直接参与案子追踪的侦察的带头人了，经侦的李莉蓝、刑侦童辉副政委带队的三名、省厅来的几位，方卉婷做为会议记录列席会议了。


　　稍停的功夫，调试着幻灯的沈子昂开始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要解释这个绕得弯子比较大，首先从外勤排查举报人田二虎的住处开始，发现了端木和一位女人的照片，和聚艺阁发现的照片吻合，经技术确认属同一人，注册聚艺阁古玩经营公司的身份证用的是第一代证件，名字叫徐凤飞，证件经技术确认是假的……可奇怪的是，这个人却是真实存在的，外勤组从环东路派出所调出了十六年前的案底，证明这个徐凤飞确有其人，而且因为容留卖淫被环东路派出所处罚过，家就住二纺厂小区，已拆迁，据刚刚收到了外围调查情况表明，这个女人已经离家出走十四年零九个月，她的父母离异，已经各自成家……”


　　边说，边调着激光笔，几件证物闪过，互视间，都有了一个大概的印像，像这种找钱把自己找没的女人在这个时代并不鲜见，沈子昂介绍了句，把接下的留给来自中山经侦支队的邵政委，邵政委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介绍了一番，地方公安没有回复中州协查通报的原因，是因为协查的这家端昱风险投资公司也正在接受中山市经侦支队的调查，在得到此投资公司和聚艺阁有账目往来以及发现徐凤飞的传真照片时，当地专程派人来了……经技术确认照片，这个徐凤飞和注册瑞昱公司的法人徐丽雅属同一人，四年前入籍新加坡定居，不过常年在大陆做生意，这次瑞昱推出的风险投资理财涉嫌非法集资，已经被当地经侦部门立案侦查了……


　　有意思了，离家出走的风尘女，归国投资的富婆女，居然能吻合到一个身份上，下面窃窃私语了几句，均是有所惊异，沈子昂接着同行的话题往下说着：“还有更有意思的，大家看屏幕……这个持88号牌的竞拍买家，就是徐凤飞，或者叫徐丽雅……可她登记的竞拍名字，叫王丽，一个很普通的名字，经和身份证对照，系伪造；她就在拍卖现场，而且付款的是她的公司，偏偏拍走英耀篇的却不是她……结合这些反常的表现，大家觉得她和端木是不是有某种联系呢？”


　　当然有，几乎是呼之欲出了，讨论开始时，几位的发言都毫无例外把重点嫌疑人放到了徐凤飞的身上，这个女人成为找到端木的重要线索已经毋庸置疑，从聚艺阁和田二虎住处同时发现可以比照确认的证据，都认为可信度很高，毕竟举报人本身和端木是同门，或许采取这种不得已的手法有自己的苦衷，虽然这个照片系拼接而成，但通过技术鉴定都是在中州拍摄的照片，也就是说，俩个人结成一个诈骗共同体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根据讨论确定的侦破方向也不难：全力查找徐凤飞的下落，必要时对中山瑞昱风投公司采取措施；根据账目往来进一步查清聚艺阁、瑞昱的操作特征，争取扩大战果；第三对现有嫌疑人加大预审力度，并扩大拍卖知情人的排查范围，争取从中挖出有力线索……


　　一夜之间的变化从沈子昂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位貌似白面书生的小伙虽然两眼通红，可神情却是激昂得紧，或许一下子浮出诸多的线索又挑起了好胜的心思，特别是在几地同行面前，更不能气馁了。


　　方卉婷娴熟的敲击着键盘，记录着讨论的议题和布置的任务，偶而间，看到居中而坐，意气昂扬的沈督察，不知道是潜意识还是某种心理在作祟，总是会和那位这会还躺在滞留室的比较，一个是少年得志，一个是估计哪年也得不了志；一个是帅气里已经蕴含了几分官威，一个是痞气里有几分无赖；一位是对自己情有独钟，说媒说到门上了；而另一个根本啥都没说过，非礼倒是有过了……方卉婷略略走神了，待正正身子坐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神的手指被潜意识指挥着，在会议纪要上打了一行……我喜欢谁呢……赶紧地，做贼似地左右瞟瞟，好歹没人发现，她悄无声息的删掉了这一行……


　　……


　　……


　　会议持续了二十分钟，专案各司其职，续兵和童政委从会议室出来，看看时间八点多，草草安排着，一个负责继续撬那个名字都说不上来的货，另一路却是还要和区公安分局的再行排查参与拍卖的买家，第三路还要协查各方的警力排查这个浮出水面来的女人，当然，最关键的是连这个女人和端木是不是在中州也无法确认。


　　骗子，很让人头疼的骗子，光身份就有好几个，出了会议室门，大个子续兵对老范说了句评论：“这一个骗子，一个婊子，天作之合啊，这可都是混成精的人物，我觉得他们不会在中州。”


　　“在不在，只能追着线索查喽……要知道在哪儿，还用咱们干什么？”童副政委接了句茬，给同行打着招呼，想起半夜带回来的那位，叫着续兵问：“续兵，跟我走，咱们去会会那位。”


　　“你说老帅家的？”续兵手一指楼底，一摇头：“算了，童政委，我看着就想揍他，再说这小子跟老帅没少学，反侦察经验不比嫌疑人差，说来说去跟咱们兜圈子。”


　　“你不去我去……”老范上来了，和童副政委凑一块了，直说着：“那小子不赖，他要当警察，没准就跟续兵差不多，呲眉瞪眼尥撅子……呵呵……”


　　“你少来啊，老范，拿我开心是不是？”续兵追上来了。


　　“走走走，都去……老帅也是咱们同行呢……客客气气来，客客气气送走，我估计这事呀，他未必知情，真要涉案重了，还至于喝得晕三倒四往警车上撞吗？”


　　童政委给了个判断，这个判断吗大家基本同意，资金盘子做到了上亿，谁也能看得出这不是帅朗这种身份和这种水平能办到的，充其量这货也顶多是个吃喝嫖赌的小混混。


　　事实和料想的出入不大，进了询问室的门，那位还躺在几张椅子并成的床上打呼噜，昨天晚上就问了问经过，问完了这货喝得着实不少，人干脆躺椅子上迷糊了，询问的几位也没治，直得给帅朗行了个方便，三人进来，老范爱开玩笑，拍着桌子：“喂喂喂，起床，太阳晒屁股上了……”


　　连拍桌带推桌，续兵踢了两脚椅子帅朗才睁眼，给了续兵一个不友好的眼神，然后伸着懒腰坐起来，一看这仨位，眯着睡眼道：“还要重复一遍？”


　　“可以呀……”童副政委就坡下驴，干脆顺着帅朗来了。


　　这是帅朗的拿手好戏，只要不是突兀问话，这其中需要交待的和不需要赘述的自然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于是从头到尾开始，本人是受凤仪轩总经理杨凤清之托到拍卖会给人家兑拍茶膏、茶票和茶袋，据说普洱茶膏有怯毒、养颜、减肥、美容这功效，这位现时还在国外的总经理是普洱茶的爱好者，之后自然就是拍下来了，东西已经转交凤仪轩的设计师盛小珊……一切已经编排得滴水不漏，有疑问问帅朗为什么出那么高的价格，帅朗立时反驳：又不是花我的钱，我一点都没觉得高，再说人家给的心理价位就这么高不是？再有疑问问帅朗为什么竞拍英耀篇，帅朗回答：我看场上争得凶，我凑个热闹不行呀？


　　每每反驳回来，总是让询问者有几分气结，帅朗倒有点喜欢看到这几位警察被辨得哑口无言的样子，不过他心里却是暗暗打鼓，原本在拿钱时候听盛小珊交待了这么多，以为这妞不过是故意掩饰自己的企图，不过现在明白，还有另一层意思，那是已经给帅朗找好了托辞和借口以备查证，丝毫不用怀疑，就帅朗只见过照片的那位杨凤清经理肯定会这么说，说不定那些当托的也会如是说。


　　说完了，一个结都没打，帅朗这会酒醒了，人也清醒了，看得出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骗局了，包括自己、包括华辰逸、包括王修让会长、包括那几位名流，都成了老头的棋子或者合作者，此时回忆着拍卖会所见的百人百面，其实当时只看到了表面的光鲜没有看到实质，实质是，里面有当托的、有抬价的、有起哄的、有回头跳出来喊冤的、有故作姿态叫板的……反正啥人都有，就是没个好人，顺顺当当让古老头洗走了一笔钱，这个数目究竟是多少帅朗不知道，不过肯定比那次炒坟要高得多了。


　　说完了，续兵给递上来一杯热水，又赢得了帅朗一个不友好的眼神，老范笑了笑，突然发问着：“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喝成那样？”


　　“啊？……这个……”帅朗没料到突出奇峰，有点慌乱了，拍拍脑袋：“想不起来了。”


　　当然想不起来，要让老爹知道是去夜总色喝花酒了，回头照样大皮鞋丫子得踹几脚。


　　“撒谎……”老范笑着道：“一身酒气、两眼淫邪、三更半夜、四处瞎逛……哎续兵，那地方最近的娱乐场所有那家？”


　　“大富豪夜总会吧。”续兵笑着道，老范随即质问帅朗：“是不是去潇洒去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帅朗否认道。对于这个一脸皱纹没正色的半拉老头，帅朗可穷于应付，憋着不敢太多了。不料老范呵呵一笑道：“男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我都去过……那地方不错，有个音乐酒吧，听说陪聊的小姑娘都是大学生，色艺双绝呀……去那地方你得保持十二分清醒，要不你就白去了，那有你那样喝得晕三倒四出来的……我去时候就非常清醒……”


　　老范侃侃而谈，童政委和续兵都不知道这老范出什么馊招，大讲特讲几句夜总会的风情，帅朗斜着眼瞄着，微微笑了，有点意思了，一听到老范说四层的脱衣舞女什么的，帅朗吓了一跳，惊讶地说着：“哇，你真去过呀？连这个都知道？”


　　一说，老范一笑，旋即帅朗一愣，知道漏嘴了，果不其然，老范笑着问：“我当然去过，我们是去扫黄……听这音，你好像也去过呀？”


　　“没有没有……我喝多了，我不知道那个死胖子把我拉哪儿去了……”帅朗摇着头，极力否认。


　　看来，老范是在试探帅朗的心理底线，对于这种事大多数人都不屑于否认，极力否认，只能说明这个人好歹还要点脸皮，没有烂到骨子里，笑了笑，不再提这个话题了，尔是拿着一摞照片，正色地说着：“小帅，玩笑我就不跟你开了……个人生活个人要有把握，什么事都得有个度，过了就不好了，你参加过竞拍，帮我们指认几张照片，如果认识，千万不要隐瞒，这里面可能涉及到的案子很大……怎么样？可以开始吗？”


　　帅朗弱弱点点头，心里泛起了嘀咕，不过在这一时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意识启动了，枯坐着，面无表情，两眼直视……续兵突然发现这个人和关着的那个嫌疑人在某些地方很相似，比如，现在这种貌似负隅顽抗到底的得性。


　　“认识吗？”华辰逸的照片。


　　“认识，是个买家。”


　　“认识吗？”王会长的照片。


　　“认识，也是个买家。”


　　“认识吗？”徐凤飞的照片。


　　“认识，也是个买家。”


　　“认识吗？”田二虎的照片。


　　“认识，也是个买家。”


　　“啧啧啧……你再细细瞧瞧。”童副政委敲敲桌子，帅朗凑上来一细看，很懵的样子：“哦，好像不是买家，不过一百多位买家呢？您让我认完可能么？您自己试试去。”


　　惯性，让帅朗躲过了第一个坎，心里暗惊着不知道警察怎么能查到田二虎。不过田二虎既然是古老头的同案犯，那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认识。


　　“甭废话，这张呢？”老范同样面无表情，突然亮出来一张。


　　帅朗眼皮子一跳，吓坏了，雷欣蕾的照片。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这几位刑侦捕捉到了，续兵笑着问：“你要说不认识，恐怕交待不了吧？”


　　“认识……叫什么来着？”帅朗挠挠脑袋，努力思考的样子，可没有想到雷欣蕾的照片会出现，更无从知道她有个案子牵涉，当然也无法得知警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雷欣蕾的关系，于是很狐疑地试探着：“叫什么来着……名都迸嘴上，想不起来了……”


　　一狐疑，这个试探起作用了，那三位忍不住上心地，眼神很郑重的看着帅朗，期待着吐出这个名字，却不料这个细微动作恰恰也被帅朗捕捉到了，立时判断到：警察不知道雷欣蕾是谁。


　　“想起来了……”帅朗一拍桌子，神色郑重道：“叫小咪。”


　　“什么？小咪？这是人名？”童辉政委气不打一处来了。


　　“我也弄不清，她说她就叫小咪，有回在迪厅瞎逛悠认识的……是不是小咪呀，你们这是全身像，看不太清脸，差不多吧……”帅朗很不确认的话配合着很不确认的表情，成功的绕走了，七诌八扯了一个迪厅邂逅，共进烛光晚餐，时间，三个月前；地点，肯定又是记忆那家已经关门的饭店……这玩意不怕查，帅朗从初中开始就糊弄老爸练就的本事，就即便再回头查出来，大不了自己说认错了，反正是一张监控拍的画面不算很清楚，连帅朗都有点奇怪雷欣蕾怎么会和案子有关系。


　　没治了，一个破绽又引出来一个无头线索，那三位很失望，就像昨天晚上在自己这里一无所获后那样失望，帅朗此时也判断出来了，警察的调查还停留在第一层面上，无法触及到真正的幕后，而自己就想得到却也说不出来，别说还有五百万的黑钱自己说不清来源，就真说得清那钱，也把这事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扯不到一起，此时，也明白古老头诈死的意思了，就即便自己说出来，也没人相信有过这么一位骗子。


　　所以，只能给别人留个白痴印像了……


　　……


　　……


　　“小方……你去哪儿？”沈子昂进会议室了，刚刚送走广东的同行到省厅，回头进门恰巧遇到了方卉婷，方卉婷笑了笑：“去看看那位。”


　　“哦，那一起去……小方，你今天上午讨论为什么不发言啊？”沈子昂像关心下属一般，并肩和方卉婷出了指挥部，边走边聊着，方卉婷应了句：“沈督，您给我任务是记录，不是发言。”


　　“呵呵……咱们是广开言路嘛，再说今天有这个转折点，和你的奇思妙想是分不开的，咦？我就奇怪了，你这两天给我感觉，让我觉得突然……”沈子昂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稍稍一顿，方卉婷接着道：“变聪明了是不是？”


　　“对对，就是这意思，这一群骗子纷乱的线索到现在我才捋了个差不多，你是怎么样看出来的？”沈子昂好奇的问着，不无恭维美女的意思。


　　“这个呀……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一位前辈的经验，有一次我到他那里请教，他把精心收集多年的案例全部给了我，我认真研读了不少，受益菲浅呀……其中有一节研究拍卖作假案例，他把骗局分成庄家、买家、卖家，三家在真假、价位、合作与妥协上的心理搏弈叙述得非常经典，不过因为涉及到具体案例无法出版，而且结果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坐庄的，往往都能圈走钱而且能逍遥法外……”方卉婷道着，现在倒有点奇怪，为什么那次和小木一起拜访帅世才，这位老警察把收集的私人东西都给自己了。


　　“别灰心，执法和犯罪总是处在一种平衡状态，两方虽然对立，但也互相依存，正因为有了这些逍遥法外的，我们才不断努力……”沈子昂说了句官冕堂皇的话，看样并没有引起同行的共鸣，突然间灵机一动问着：“你说的这位前辈，是帅世才吧？”


　　方卉婷点点头，眼一愣，脚步一停，恰恰看到了帅朗一马当先出来了，后面跟着那三位警察。此时的帅朗，额前贴了一胶贴，缩着脖子，双手互插在袖筒里，和中州街上冬天出来晒太阳的懒汉差不了多少，一看到方卉婷，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方卉婷要迈步时，却听着沈子昂出声道着：“爹是英雄儿好汉，看来这话用在这位身上有点不合适啊……”


　　是不合适，这个貌似市井闲汉的帅朗，此时样子要多倒霉就有多倒霉，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连看着楼梯上的方卉婷那睥睨眼神都不怎么对劲，方卉婷觉得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仿佛自己被揭了羞处一般难堪。


　　“怎么，要不送送你？”续兵见帅朗脚步一停，没给句好话。


　　“稀罕……切。”帅朗拧着脖子，一扭头，大摇大摆出去了，出了门厅，出了院子，出了大门，岗哨盘查了一番，直到放人离开，头也没回一下子……


　　……


　　……


　　其实进了一回，反倒安心了，帅朗安安心心吃了饭，在街上闲逛着真晒上太阳了，边走边把钱包里的手机卡取出来，现在倒觉得自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警察现在要追踪的在他看来应该是拍卖会设局的骗子，但同样在他看来，恐怕一时半会追不着，特别就古老头那阴诡算计，应该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等到揪回来，那得驴年马月，更何况，帅朗揣度了一番，就揪回来也没自己什么事，大不了就是当了回托，要是真把拍卖会上当托的捋一遍，中州那么多名流，非地震不可。再说当托也不犯法不是？


　　就是嘛，咱个小人物，怕个逑啊，开了手机，不少乱七八糟的短信进来了，果如所料，没有一条自己需要看到的，所有涉及局中人都没有联系过，杜玉芬联系过两次，发了个短信问在哪儿呢，帅朗回了个电话，只说忙得厉害，改天去瞧杜姐去……还有小学妹王雪娜两个短信，问在什么地方呢，这短信让帅朗看得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回了个电话，没接，估计在上课……还有老爸的短信，帅朗没敢回，怕追根问底，程拐那货的事还没了呢，想想让那货在学习班住几天也未必不是好事，走着，翻看着，突然间看到了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姐在景区等你……


　　一顿看到了落款，只有一个桑字，帅朗猛地一顿脚，狐疑了片刻，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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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正道难行 险途无路


　　清晨，对于丰富的城市生活总是有多样化的选择，位于紫荆山路东的逍遥镇糊辣汤店，又迎来了一天生意鼎盛的时候，店主是父子两代三口，几十年没挪过窝，味道在中州人的口碑和口舌上都扎根了，每天这儿的长队要排到中午，来这儿的人有个特点，得不怕牺牲衣服不怕牺牲形象，任你穿皮尔卡丹还是路易威登，多数得蹲在路边吃。


　　不过似乎并没人介意，多少年来店里包括口味没有什么变化，变化的只是来往的食客，乍一看现在的长队，除了端上一碗蹲路边吃的，也不缺提留着成袋带走的，十张桌子的小店但凡有人起身，马上位置就被占了，而这些不怎么顾忌吃相的食客，不是穿西装的政府哥就是拴领带的商哥哥，吃完饭一抹嘴，没准就恢复了颐指气使或者盛气凌人的得性。是这份美食让这些人放下的身份露出了本性。


　　老店、陋街、美味……眼睛和口舌都能尝到熟悉的味道，徐凤飞和端木是坐在店里吃的，仿佛是怀旧一般，对着一碗热气腾腾，五色杂陈的糊辣汤，有种不忍动箸的感觉，轻挹浅尝，熟悉的味道绽开在味蕾上，让端木脸上浮现着一种久违了的惬意表情，没人知道他是谁，不过在座的也没人关注这位和中州大街上普通人一样的爷们。只有徐凤飞知道，俩个人离家离得太久了，对于了熟悉的事总是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这两日，两个人相携着逛着中州城，似乎要把十几年背井离乡的全部补偿回来。


　　正吃着，旁观的两位开口说话了，说到了拍卖会，让徐凤飞的眼睛不自然地瞟了一眼，三十多岁年纪，一胖一瘦，看着胖子的双下巴和瘦子的早白发，徐凤飞甚至可以直接地判断这是一对兜里缺钱的小市民，和很多年前自己一样。


　　胖的正拿着一张报纸，看了几眼发着牢骚：“……哦哟，骗了这得有好几千万吧？够拽的啊。”


　　“狗咬狗、一嘴毛；贼骗贼、没好鸟……有甚看的。”瘦的在说。


　　“切，一瞅你丫就心理不平衡了，看人家这钱怎么赚的。”


　　“这年头要心理不平衡，那得自己把自己气背过去……吃逑吧，后面排队着呢……”


　　“呵呵……那倒是，有什么不平衡的，放给咱，咱也赚不了……”


　　“……”


　　徐凤飞笑了笑，再回头看对面的端木时，那张平实、普通、沉静的脸，根本未见什么变化，仿佛那事和他根本无关似的，这一点，也是徐凤飞最欣赏的地方，从宁夏到内蒙、到广西、广东，几个省市俩个人都是这么平静地过来的，就像此时，也许都在满世界找这个人，可谁能想到他却混迹在中州市井着浅尝漫咽三块钱一碗的小吃呢？


　　吃完，付钱，起身，徐凤飞貌似老夫妻一般挽着端木的胳膊，漫步在老街上，徐凤飞看了看端木的表情，笑着打趣道：“平，还记得我们刚认识么？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叫王平……这十几年，好像又走回原地，你又叫回王平了。”


　　“呵呵……名字就是符号嘛，我有时候都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来。其实我端木这个姓氏很有点渊源，春秋时期，孔子有个得意门生叫端木赐，字子贡，河南浚县人，善于言辞，精通经商之道，孔子称他为瑚琏，意思是指有立朝执政才能的人……但这个贵胄的姓氏可没带给我什么，而且这么招眼，藏都不好藏，还是普通点好……”端木笑着道。徐凤飞却是倚了倚脑袋不乏温存地示爱了句：“你一点都不普通，觉得你普通的人都瞎眼了。”


　　“嗯，我希望大多数人都瞎着眼，那样我们就安全了。”端木道。


　　俩个人漫步着，开着玩笑，在绿荫如洗、车流如织街边人行道上，如同一对富足的夫妻，在享受早晨的阳光沐浴，只是徐凤飞心里知道，对于俩个人的身份，一切幸福都是短暂的，走了不远，看着端木蹙眉沉思，估计又想到了未了之事，徐凤飞小心翼翼提醒着：“平，要不，咱们先撤吧？你几年没露面，一露面肯定又是警察追着不放……几年前在广东那次多悬，要不是你临时变换路线，说不定就……”


　　下面没说，最终的后果是什么徐凤飞从来不敢想，不过端木却是摇摇头不介意地说着：“……别急，栽了的，都先自乱的阵脚，肖子估计出事了，那说明咱们已经被诱进来了……典型的作法，现在肯定是布了个大网等着我们钻进去，民航，飞不走；公路，肯定有盘查；火车，危险系数也不低，不论你从那个方向撤，都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所以倒不如不撤，七百万人口的中州，我就不相信谁有能找到一个普通人的本事……”


　　“那好吧，我听你的……不过，我们费尽心思大老远跑这儿，有必要吗？”徐凤飞道。


　　“当然有，我之所以这几年远赴海外，防得就是我这帮同门，你不了解这些江湖恩怨，那是不死不休啊……这是我十几年来的一块心病，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师爸还是有他的独到之处的，没准他已经想到了我会揭开骗局祸水东引，他会怎么做呢？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理论上讲，那几位律师不至于引起这么大动静，连吃饭时候都有人讨论了……”


　　端木自言自语着，有点诧异，想不通的事还是有的，本来期待着通过中山来的律师揭开骗局，弄大动静，让警方转移调查视线……现在看来，目的倒是达到了，只不过看上去像有点过了，似乎不是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早晨还听律师们的电话上讲，居然有十几家被骗的联合起诉佳士得拍卖行。


　　“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说不定你那些同门就是想干一票大的就走了，这才坑了这么多人……今天的报纸上都登了，浴女图经鉴定也是膺品，北京的买家告到省高院了，成交金额一千六百多万……这一票要说起来，真够大的了。”徐凤飞叹了句。


　　“更不对了，骗子都讲究欺世瞒人，这简直快成了明火执杖了，即便是不违法，那拍卖行的牌子也砸彻底了，咱们中国是法大理大没有民意大，真要犯了众怒，就不违法也未必不会查他……我现在有种感觉，好像连我的同门，连拍卖行，连中州这些买家，像在合起伙来对付我一个人……奇怪，呵呵，这老家伙比英耀篇还难懂，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他……”端木摇摇头，怀疑上又加上了几分狐疑。


　　“下面的人不是找到吴奇刚了么？他知道些什么？”


　　“这小子被关在拘留所，什么也不知道……连他叔去哪儿都不知道，不过已经联系上了，记得把价格直抬到五百万的那位56号买家么？据吴奇刚讲，这是师爸的再传弟子，老家伙还不惜拿老二家侄子给他练了练手，据说为平息俩人的争端，还拿出五十万来让吴师弟和他侄子退出……这个小王八蛋演戏你看演得多好，就像个抬价吃货的财主，三样真货都让他买回去了，就一件假货兑给咱们手里，没拍之前，你我可都对它的真假一点都不怀疑了……”


　　“可不，那茶膏我还专门找人鉴定了下……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黄河景区。”


　　“那？……也像吴奇刚这样对付他？”


　　“当然，江湖事、江湖人的办法处理……已经有人去了，有这两张王牌在，我想他不至于坐视不理吧？”


　　俩个人漫步着，轻声细语，渐渐溶入到都市来往的人流中，不知所踪。


　　……


　　……


　　除了桑雅没别人，一时间连帅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一个没头没脑的短信就把人勾起来了，现在想想，桑雅循着来要茶膏，说不定和这事也有关系，不过桑雅肯定和古清治不是一路，而这个骗局最终得益的应该是古老头这一路人，不管她是那一路，不但不会得益，而且还有被警察盯上的危险，再联系桑雅不干不净的身份，帅朗却是更急了几分，不时了催促着司机，直驶老根据地。


　　到地方就十点多了，快到国庆了，游客没到高峰期可也不少，路边一下车，帅朗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手从认识的小贩手里揪了凉帽和太阳镜，一戴一扣来了个大变样，随着人群往自己店门口踱步功夫，没来由的心里有点危险感觉……是什么？帅朗瞧了瞧，店门口有个蹲着抽烟的，明显不像游客，隔着几步在饮料摊跟前的一位，不时地东张西望，对于帅朗在景区已经晋升地头蛇的水平，一眼瞧得出不是游客，不是村民，也不是那种正道路数。帅朗停着脚步，下意识朝后看了看，没准这会停车场还有等着确认目标出来动的呢……再往自己店里一看，心里一凉，桑雅那高个子从店外都看得见，正和田园、平果俩人一起招呼顾客呢。


　　这他妈是不是雷子？帅朗仔细看了看，不过很难分辨，脱下警服的便衣和街痞小贼小匪区别还真没那么大，帅朗想了想，绕了个大圈，拔了几个电话，悄悄地从一排店面的后面绕到了后门，敲敲门，贼头贼脑喊着，店里桑雅一愣一瞧，然后欢天喜地奔出来了。


　　一出来，不安生了，呶着嘴“啵”亲了帅朗一口，直接嘴对嘴亲的，一亲孰无温柔之意，马上“呸”声骂了句：“臭死了，没刷牙还一嘴烟味！”


　　帅朗登时给搞了个大红脸，没等开口，桑雅却又是关切地端着帅朗的下巴问着：“哇哇，你又和谁打架啦？”


　　“打什么架，撞车了，被警察扣了一夜……唉你怎么来啦？”帅朗先惊，又喜，然后很疑惑，摸着桑雅的皓腕，看着笑吟吟的桑雅，相逢之喜压过了一切。


　　“怎么，不想让我来，那我走得了。”桑雅故意了句，抿嘴笑着，帅朗嘿嘿一乐：“那能呢……哎不对，你惹谁了，又是没地方躲了是不是？”


　　“一猜就着啊，呵呵……不过到你这儿我就不害怕了，有你在姐的胆气壮。”桑雅赞了个，两臂环着帅朗娇艳欲滴的红唇压了上来，没亲嘴，亲了亲脸蛋，不料帅朗这会可没心思，挣脱着，着急地说着：“光胆大顶什么用，你怎么当骗子的，太不专业了，外面有人已经盯你好久，你都没发现？”


　　“什么？”


　　桑雅吓了一跳。帅朗一说，拉着桑雅透着门缝悄悄一指，说着自己刚才看到的，把门口转悠的俩人形容了下，却不料桑雅不以为然道：“我早上七点就来了，和你店里这俩小帅哥瞎扯了两三个小时，那人就一直在那儿……要找肯定不是找我，是找你。”


　　“哇，坏了。”


　　这么一说，把帅朗吓了一跳，骨碌往回一缩，想起这些天担心的事了，毕竟那五百万没那么容易捂手里，早防着有人来找后事，却不料在这个时候来，要不是找桑雅，那八成就是找自己了。


　　这一吓，把帅朗吓得不轻，虽然那是一帮骗子不足惧，可毕竟是五百万，随便拿出一小份来，雇个杀人灭口的都没问题，这一想，一下子心下无着了，桑雅此时好像并不担心其他，只是怪怪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帅朗，很饶有兴趣地凑上来，揶揄地问着：“哎…帅朗，我上回见你，你还是个穷光蛋，这几个月怎么着就发财了……”


　　“什么时候了，提这事。”帅朗有点紧张地说了句，不料这句把兴趣很大的桑雅泼了瓢凉水，桑雅不客气地拧了帅朗把埋怨着：“我就知道，男人都这得性，提上裤子就不认识了……我就来看看你，看把你吓得这得性，白喜欢你了……”


　　一埋怨，一生气，扭头就要走，帅朗一把拽住了，搂了个满怀，桑雅待要挣扎，那生气嗔怒的样子惹得帅朗好不心痒，心里也知道和这位野蛮姐骗子妞说话不能拐弯，干脆小声直说着：“别闹别闹，我告诉你……我弄了别人一笔钱，找后账的来了……我心虚不是，你来的不是时候。”


　　“是吗？”桑雅果然非常理解帅朗的处境，而且很关心地问着：“坑了多少？”


　　帅朗一伸手，一个大巴掌，桑雅愕然了，直接狮子大开口：“五十万？”


　　“我说了你一定站稳啊……”帅朗扶着桑雅，摸着那细腻滑润的脸蛋，很正色地压着声音道：“再加上一个零……五百万。”


　　呃……饶是桑雅经过大凤大浪，仍然被这个数字吓得有点眩晕，也不知道是真晕了还是假晕了，兴奋地尖叫了一声，嘤咛一下子倒在帅朗怀里了，那样子比自己得了五百万还喜庆，直搂着帅朗脖子喊着：“拽死了……拽死了……怎么弄得？说给姐听听，早知道你有这本事，姐还混什么呀，直接给你当老婆得了……喂喂，什么表情？好像姐还配不上你似的？你给我老实交待，是不是有钱了想把我蹬过一边，那天说的话都是假的……”


　　说着，得瑟着、兴奋着，以至于揪着帅朗的脸蛋质问，帅朗现在实在后悔这节骨眼上偏偏生了这么大的乱子，不迭地拉着桑雅的手，温存了下加上温言劝慰着：“……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回头咱们再说……我这段时间可一直躲着呢，今儿刚露面丫的就有事了……我在五龙村那块有住处，咱们到那儿说去……”


　　“哼……不去，男人不穿衣服时说的话都不能相信，不给你机会……”桑雅傲色一拧头，来了个撒娇，估计是错会帅朗的意思了。


　　这娇撒得，让帅朗登时牙酸胃疼，这个有些另类的艳福实在消受不得，刚要劝句拉着走躲开视线，冷不丁店里田园喊着二哥，有人找，桑雅顺手一开后门，斜斜地帅朗正好看到了两名大汉正在视线之内，眨眼间，这俩位掀着柜台就冲到后门来了，帅朗不容分说，拉起桑雅，起身就跑，不料刚跑几步，门店尽头路面闪出来俩人，正狞笑着，帅朗和桑雅一刹车，再回头，后面也被堵上了……


　　四个人……六个人……成小胡同里赶猪两头堵了，几个门店的后门有人探头一看，马上关门了，这年头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惹这烂事，明显是私人恩怨，桑雅此时稍显紧张地拉着帅朗小声埋怨着：“你惹谁了，这么大阵势，早知道老娘就不来了，简直是自投罗网……”


　　帅朗没时间安慰桑雅，看着前二后四堵着的人，那个都比自己块大，果真那俩在门口盯梢的就在其中，只不过自己专业素质不过关，没发现其他四个藏在哪儿，一对一不惧，一对二凑和，要一对六，基本没有胜算，更何况身边还有位女人，正寻思的功夫，那位前面拦着的一叉胸前：“没想到啊，小玉，找你几个月找不着，没想到搂草还能打着兔子。”


　　一听，帅朗一愣，回头眼翻着桑雅斥着：“还说不是找你？”


　　“我不认识他。”桑雅气不自胜地指着那位，真不认识，不认识就没好话了，直问着：“你谁呀？长得跟头褪毛猪样，瞎了你的狗眼了，谁叫小玉？”


　　帅朗吓了一跳，赶紧拉着这位野蛮姐，直怕那人发飚，却不料那位涵养很好，笑着道：“你当然不认识我，早上看着邦哥就溜，腿脚挺快啊。”


　　这话，吓了桑雅一跳，马上紧张地拉着帅朗说着：“他是梁根邦的人……你怎么惹梁根邦了？”


　　“胡扯不是，我都不知道梁根邦是谁？”帅朗回头翻着白眼，不明就理，又一个回头对着这位貌似褪毛猪的大汉问着：“哎这位大哥，您先把话说清楚，谁是草谁是兔子，找她还是找我？找我有啥事好商量，让她走；找她更好商量，要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多大个事，搞得这么吓人。”


　　“嘎嘎……我们不要钱，要人。”那位彪汉一挥手，上。


　　桑雅手一紧，紧紧地挽着帅朗，前二后面，六个人，慢慢围上来了，有人手伸在腰里摸着，黑乎乎的不是甩棍把子就是电击棍，再一瞧门店房屋的口子上，停着车，估计就准备打晕拉着走人呢，看围着的样子，很有专业水准。


　　“慢！”


　　恰在这时，帅朗一伸手，雷霆一句，貌似就要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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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乱战猝起 谁得其利


　　话说帅朗雷霆乍喝一声，两肩一耸貌似身躯暴长，随手把桑雅护在身后，那样子真似个神勇无敌护花小金刚，让桑雅既感动又紧张地拽着帅朗衣襟，生怕这货真二起来冲上去拼命。


　　那几位被这声乍喝一呼，下意识地拉开了架势，第一反应是上下左右看看，身处的地方是门店排房后的甬道，抬头斜面是台阶，背后的是矮山，除了甬道两头，根本无路可走，根本也无人可藏，几个人拉开架势，手里的东西亮出来了，两根甩棍，三个电击器，看来专业素质不错，六个人围了两层，生怕猎物逃走似的把帅朗和桑雅围在中心，那位领头的猪头哥嗤笑了笑，连武器都没带道着：“小子，识相点，巡警半个小时才来一班，下一班来到二十分钟以后了，别说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市区我们照样抓得走你……”


　　桑雅心一紧，抓着救命稻草般拽着帅朗，支身看一眼，却不料被帅朗拔拉过一边，这位貌似要发飚的瞬间来了个大翻盘，脸上表情一绽，嘿嘿谄笑对着这位猪脸哥：“这位大哥，瞧您说的……一瞅您就是专业人士，这样，咱们是无怨无仇是吧，反正出来混都是找俩钱，直说吧，你们准备拿我换多少钱，我现在照价付你，再加一倍，现款现结，结不了，任凭你们逮走怎么样？”


　　嗯？果真有点效用，那几位却是被比听到刚才的乍喝还迟疑，都看着帅朗对面的那位猪脸哥，那位也被这帅朗这大的财气镇了下，眼睛骨碌一转，像在审视帅朗的身家，帅朗心思飞快立马顺杆爬着一指身后的桑雅：“你看我像没钱的吗？没钱能上这么漂亮的妞？没钱能开这么大的店，光这租金一年十好几万……您几位都不是第一拨来找事的了，只要上门的兄弟，您打听打听，咱从来可没亏待过，钱那是一分钱不少……您几位，不说了，一人十万……”


　　嘴得啵不停地说着，手舞足蹈着，除了带头人，下面这些跟着混的还真动心了，都期待地看着那位猪脸哥，这位也像被这个数字刺激了下，不过一时分不清真假，正迟疑着，桑雅俏手一指发言了，脆声斥着那位带头人：“吭个声呀，磨磨叽叽跟着娘们样？你抓趟人能挣多少钱？我可听说梁根邦被警察追得都快提不上裤子了，跟着他混有前途么？……告诉你们，现在有钱才是爷，是不是，老公？”


　　一说，一诈，然后再来个小鸟依人，问着帅朗，帅朗抿抿嘴，这双簧戏都不用排练了，俩人在这个上面默契得紧。于是很大气地一笑：“那当然……妞，对几位大哥客气点，没准以后得成朋友了，对了，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呢？”


　　没吭声，虽然被说动了几分，甚至于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抽动，那位领头的明显见多识广，轻易不会信人，略一思忖，还是原样不动一挥手指：“兄弟们，把他弄住了。”


　　五个手下虽有不忍，但还是围上来了，帅朗这才真的急了，左右挡着做着停着姿势喊着：“喂喂喂，等等等等，几位大哥，我说得难道不够清楚？难道我的诚意不够？难道大家和钱都有仇……”


　　“哈哈……够清楚，所以更得弄住喽，要不谁给我们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一对骗子啊……兄弟们，上……”带头的发话了，一听这打算，那些人脸上浮着笑意，慢步趋着，狞笑着，慢慢地缩小着包围圈。


　　桑雅紧紧地揽着帅朗的一条胳膊，稍显惊惧，不此时帅朗却坦然了，伸着手，把桑雅揽地膀边，睥睨的眼神左右挑挑，这当会儿反倒不惊不谄了，冷笑了声道着：


　　“活路不走、钱路不挑，你们找死路可别怨我啊……”


　　声音很冷，很恶毒，几位围上来的或大或小、或圆鼓、或三角形的眼睛都不自然地跳了跳，回头看看带头的，毕竟是头回在大众场合抓人，要是出了茬子确实讨不到好，稍一迟疑的功夫，桑雅听到了嘎嘎几声刹车的声音，眉头刚刚一锁，身边的帅朗大喝了句：“在后面，都他妈上来……”


　　这回是实打实的发飚了，中气十足，字正腔圆，话音刚落，从路两头、从后门里，趿趿踏踏直冲出过来一二十人，拿板砖的、提棍棒的、抄椅子的、提酒瓶的，霎时间把这六个不速之客围在中间，几个人稍稍失神的功夫，帅朗拉着桑雅就近找着一家店铺的后门吱溜声蹿走了……桑雅跟着帅朗无意识地跑出了这家办快餐的店，出了店门一绕又回到了工艺品店里，分开人群再从后门出来，这一眨眼功夫，被包围，成了反包围了，帅朗已经立到包围圈之外了。


　　是防备有人上门讨债的，却不料此时派上用场了，虽然事发仓促，可来的人也不少，老皮侄子带着帮送饮料的、程拐手下那帮卖盗版的，还有在店里批发货的小贩，这些人只要说宰生客欺负外人，那来劲得很，帅朗站在人群之后，远远地盯着那六个拿着家伙不敢动手的来人，嗤笑着喊了句：“兄弟们，这几个货想来咱们景区抢饮料和工艺品生意……想对我老人家下手，愣着干什么？让他们长长记性……”


　　这些人动手有所顾忌，可帅朗在景区已经无所顾忌了，话音刚落，那几个背靠背戒备着，冷不防额上、脑袋上、鼻子上一疼，哎哟刚一捂，跟着眼前一黑，明显感觉到阵势一乱，踢、踩、跺、打雨点般地落到身上，登时间爹呀妈呀叫喊一地乱滚。


　　桑雅着实惊住了，那几位是不小心头上着道了，惊讶地抬头，却见得店里那两位一胖一瘦带着几个人，埋伏在房顶上，见桑雅抬头看，还得意地扬扬手里的弹弓，敢情是上下同时动手，这几位糊里糊涂着道了，一不小心被脑袋被扣个布袋，这么多手脚，霎时就得丧失战斗力，一转眼，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几位，都在地上哀号乱翻滚着，不时地被意犹未竟的小贩小商踢一脚蹬一腿，一脚一腿上去，定是痛哼几声惨叫几句。


　　“行了，兄弟们差不多就行了……把他们弄到派出所，扰乱景区治安，让派出所继续收拾他们……”帅朗喊着，一喊应者云从，在这地方大伙都抱团一致对外呢，不料有不同意了，帅朗只觉得胳膊一揪，是桑雅，小声地附耳急声道：“别，别去派出所……”


　　“没事，派出所跟咱们一家。”帅朗得意道。


　　“不是……这是梁根邦的人，梁根邦可是通缉犯……”桑雅声音几近不闻，附耳一说，帅朗吓了一跳，白眼一翻，面对面瞪着桑雅，立时省过来了，吓了一跳，回头挥手喊着：“哎，算了算了……这次放他们一马，反正咱们也没吃亏……放下放下，掀开袋子……”


　　看来这群闲汉对帅朗倒是尊崇的紧，说送派出所就要拖着去送，说放一马，那就放一马，蹭蹭蹭头上的袋子一掀，却是景区兜售装东西的小布袋，正好脑袋大小，只不过掀起来以后，里头装的那脑袋可就比原装的大了不少，原来一个猪脸哥，现在六个都成猪脸哥了，帅朗在鼻青脸肿的几位中间好容易找到了带头的，几位揉腿的、揉肚子的、捂脸的，都不敢正视了，帅朗蹲下来盯着这位，鼻血长流、左腮奇高、右眼青肿，威风是煞得一点不剩，帅朗倒没落井下石，斜斜盯着道：“我不管你是谁，不过我警告你滚远点……再他妈没完没了，用不着我收拾你，就凭你是梁根邦的人，雷子揪着都得整死你……”


　　这位没肿的眼皮跳跳，低声下气地说了句：“……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这位大哥……”


　　“少来这套，滚……”帅朗起身了，不理会江湖这一套，这玩意信不得，正面祷告，反手一刀的事多得去了，不客气地连踹了几脚，这几位连滚带爬直奔出人群，上了一辆长城SUV，跌跌撞撞地驶走了……


　　……


　　……


　　“什么……你们被揍了一顿？你们六个人逮不着俩？还有个是女的……”


　　梁根邦，传说中坐火箭发迹的邦哥，看样落魄得比火箭坠毁更快，此时正坐在一地荒草的院落里，对着电话大声喝斥着，不料电话里手下解释着：“对方根本不是俩个，是二十个都不止……而且根本没把哥几个放眼里，揍了一顿还放了……”


　　骂了几句，让手下滚回来了，回头却是难办了，起身摩娑着下巴，疑惑的思忖着，今天的事发有点蹊跷，上午接到上线的电话，让去邮电大厦取钱。没想到看到的联系人居然是自己遍寻不着的女骗子，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滑溜的女骗子转眼又溜了……恰恰更没想到的是，这女骗子居然溜到了自己设在景区的埋伏里，那位是遵照老板的指示要抓的人，可没想到这俩人居然是一伙，不得已临时改变准备一起捞走，可不料又没想到，碰上个硬茬。


　　这可怎么回事呀？梁根邦想不透了，老板派来的信使，和老板要找的目标，居然是一窝，而老板信使，恰恰又是坑过自己的人……这中间的蹊跷可让人如何想得清楚？


　　现在，有点为难了，钱没拿到手，事办了一半搁住了，连着数月的仓皇奔逃，自己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公安虽然没抓着人，可摸到的线索不少，老铲、歪嘴、憨强几个实心兄弟陆续进去，能摸到的窝点被抄了，有关联的户头被查了，自己像个丧家之犬来回躲藏，还想就凭着这回从老板手里挣点跑路费呢，可现在，梁根邦连自己怎么交待都揣不清了。


　　“对，老板在海外……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他手下是个吃里扒外的……”


　　梁根邦想清楚了这个问题，干脆，准备直言了，大不了一拍两散，这趟钱不赚了，一念至此，拔着电话，是个海外的区号，接通了，就听得梁根邦压着声音道着：“王老板，你派的人有问题啊，不但钱没送到，而且还和你要抓的人穿一条裤子，把我兄弟打了……”


　　……


　　……


　　“……好吧，就这样……你到裕华酒店1108房间，找一位闫姓律师，让他给你取五十万现钞，你别露面，派别人去……邦子，咱们虽然没见过面，可这些年我的信誉如何你是知道的，该给你的我一分钱没欠过，等我查查，要真是我手下的人出问题，你的损失我包赔了……”


　　端木放下电话，有点愕然地盯着徐凤飞，徐凤飞正安排着闫律师给付款事宜，等安排妥当，有点不自然地看了端木一眼，端木界平面无表情，抬抬头示意着：“查查你给她的账户……”


　　又是手机一番查询，费时不少，半晌，从徐凤飞尴尬的脸色上，端木都猜到了结果不怎么样，果真不怎么样，徐凤飞嗫喃地说着：“钱取走五十万，联系不上了……这姑娘和我处了几个月，我感觉是见过点世面的人，不至于因为五十万就跑了……在中山办款，我试过她好多次……”


　　“呵呵……打雁三十年，终有被雁啄的一天……你还真找了个人才啊，邦子说，三月份那笔三百万的进账，有九十多万就是被这位骗走的，她是卖给邦子一批银行卡，里面混杂了不少开通网上支付的，只等着一进钱就从网上划走……我以前怀疑梁根邦想私吞，看来还确有其事……”


　　端木狐疑地道，心里揣度着这个手法，未见得有多高明，不过干得很巧妙。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像在直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骗子成群，这专业的有时候你防不住业余的。


　　不料一叹被徐凤飞误解，她有点难为地嗫喃了句：“平，你，你不会怀疑我吧？”


　　“呵呵……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你需要骗我吗？我现在一半身家都是你挣的……”端木界平笑了，笑着回护道：“现在不比咱们当年那会了，那会谁骗人，那是要被深恶痛绝的；现在呢，早上吃饭你都听到了，大家不是痛恨拍卖行骗了人，而是首先羡慕人家捞了多少钱……现在大家的生活态度都是只重结果，不看过程，遍地皆骗，你怎么防？走，咱们去龙门瞧瞧，下面的事让他们办去……咱们被骗的钱有人买单，花不着你我……”


　　起身了，徐凤飞挽着端木，心里泛起几分感激，总觉得这事于心有愧了，不过要说句什么，却是无话可说，只得跟着这位，漫步进了标着租车、导游服务的旅行社……


　　……


　　……


　　梁根邦接了老板的电话，不啻于再吃了一颗定心丸，在院子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见得手下回来了，一下车，本来要甩几个耳光的手顿住了，一指，愕然地说着：“你们第一天出来混呀，被人打成这样？”


　　灰头灰土一身自是不待说，六个人脸肿了三对，十二只眼青了七八只、有的鼻孔还塞着卫生纸、有的衣服裤子破了个大洞还没来得及补上，看得梁根邦哭笑不得，这几位有的说，妈的，这帮人太孬，在房顶上打弹弓……有的说，邦哥，人家人太多，好几十号人，我们不敢动呀……还有的说，这帮人手黑着呢，比咱们还黑，要不是白天人多，我们怕是得缺胳膊折腿回来……还有的说，那地方刁民就多，不好惹……


　　“去去……都去洗洗脸，收拾收拾，成什么样子了……我出去一趟，你们问问下面那个，妈的是不是故意让咱们上当，明明知道景区那地方不好去……”


　　换上了车位，有人给开着门，梁根邦自驾着车出了这个大院，那几位骂骂咧咧，沿着荒废的建筑直往里走，走进去，又往下层走……哦，是个荒废的冷库，这种恒温冷库在中州不少，用于储存水果，最长可以储存八个月，只不过这会储存的不是水果，走了足了几百米，通道里暗黑一片，领头的那位打着火机，找到了储存间，点上了电石灯，灯光一亮，被绑在椅子上那位惊惧地一瞪眼，吓醒了……


　　是吴奇刚，此时帅帅的锥子脸更惨白了几分，嘴角殷着血色，虽然没怎么被虐待，可过得也舒服不了，被绑着的手臂已经麻木了，更让他觉得恐怖的是，昨天这几位勉强还像个人，现在灯光下看着一个比一个狰狞，奇形怪状的脸，都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这倒吓坏了，紧张地说着：“……大哥，我叔一定会给你们钱的……”


　　“小子，我问你，那个帅朗到底什么人？”带头的猪脸哥恶声问。


　　“卖工艺品的。”吴奇刚照实说着，一说，啊一声惨叫，重重挨了一耳光，却是另一位鼻子里塞卫生纸的，气全撒这人身上了，打完了骂着：“胡说，妈的卖工艺品的能这么厉害，打得老子差点回不来……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


　　“没了，大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等等，还有还有……”吴奇刚刚说了句，看耳光又扬起来了，紧张地说着，人一急中生智，思维就快了，还真想起来了，哆嗦地说着：“他他他……他爸好像是警察。”


　　呃……好几声呃响着，这一干哥们都呲眉瞪眼吓了一跳，那带头的知道这事马虎不得，紧张地揪着吴奇刚问着：“到底？真的假的？你说清楚。”


　　“真的，大哥，我听我叔好像说过，是铁路公安处的乘警大队长……挺…”


　　“挺什么？”


　　“好像挺出名的……”


　　愣了，几个人咬牙切齿，互视了一眼，然后动作统一，耳光、拳头、脚，砰砰叭叭直往吴奇刚身上招呼，一阵阵痛楚激得吴奇刚爹呀娘呀叔呀乱嚷一通，嚷也不行，只听得动手发泄的那几位边揍边骂着：


　　“妈B的，叫你不早说，害得老子挨了顿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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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去哪儿？”桑雅侧着头，温柔地靠地帅朗肩上。


　　帅朗肩一耸，把美人撂过一边了，没好气地说着：“找着地方躲呗，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躲什么？你不挺厉害的么？我都没发现，在景区你还是个大人物啊？”桑雅撒着娇，又腻歪上来了。帅朗这回没拒绝，不过是很后怕的语气说着：“大个屁，都是群小商贩，仗人多欺负一半回，真要有事，溜得比谁都快……今天是侥幸啊，店里那俩见机得快，他们正好赶着中午游客少，要游客多堵堵车，我人都召集不起来。”


　　“哟，谦虚哟……”桑雅呶着嘴，奖励了帅朗个香吻，本来个子就比帅朗高，估计是倚着帅朗的肩膀不舒服，干脆站直喽，伸手揽着帅朗，帅朗往温玉软香的怀里稍靠了靠，危险尽去，绮念顿起，笑了笑：“那倒是，我一般都很低调的，景区这地方，召集几百人没什么问题……”


　　桑雅笑了笑，一伸手让帅朗帮忙提着包，俩人此时正走向五龙村口，桑雅饶有兴趣的看看四下的乡村风光，有点惊讶在繁华的景区山后还有这么清静的地方，正要问句什么，帅朗提着包却是奇怪问着：“什么东西，这么重？”


　　“你看看……”桑雅乐了，推着帅朗，帅朗拿起来，棕色的皮包，质地一般，不过一拉拉链，眼顿时一直，惊讶地瞪上桑雅了……钱，全是钱，满满地一包。


　　“我也捞了一笔……怎么样，不赖吧？”桑雅得意道，咬着嘴唇，看着帅朗，手指一挑帅朗的下巴，把脸端端：“哟？你怎么啦？”


　　“又……又坑了梁根邦一把？你也不能紧着人家一个人坑吧？”帅朗无比愕然道。


　　“那没办法，撞我手里了……我们老板让我给中州办事的送钱，说是账户不方便，要现金，谁知道接收的是梁根邦，我差点被他逮着……后来我一想，妈的穿帮了，要是梁根邦和我们老板一路，那回头我得惨了，干脆捞一把走得了……所以，就投奔你来了。”桑雅眉飞色舞道，好像从刚刚的惊喜中还没有省过来，除了钱，还是这位带给她的惊喜。


　　帅朗可乐不起来了，苦着脸问：“人家是个骗子团伙，你……你这么坑人家，你不怕人家逮着你先奸后杀呀？这钱你弄得太危险了。”


　　“切，姐这花容月貌，他顶多想奸，绝对不会想杀。”桑雅一挑指头拢了把额头乱发，国色天香根本不在乎被奸的样子。


　　帅朗无言以对了，这野蛮加流氓姐不是一般地雷人，干脆不说了，提着钱，拉着人，走走，快走，这他妈流氓成双、骗子凑对，都是一身事，还不知道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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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法外有法 情外无情


　　午后三时，驱车到省厅的回来的沈子昂下车伊始，直奔二层的技侦室，汇聚了几个警种精英的专案组技侦可以直联全市的CCIC罪案系统、监控系统、道路交通指挥系统以及中小旅馆身份识别系统，现在的警务网理论上已经覆盖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有很多嫌疑人的行踪都是通过远程识别出来的。


　　“沈组，我们目前已经搜索到了全市在用的六百三十余部卫星电话、三千余部注册在新加坡、香港等地的涉外电信用户，对于在案发时间节通话的电话，都进行了初步排查，暂时没有发现符合嫌疑人描述的机主……今天上午提供的2#、3#号手机号码均已停机。”


　　技侦组带头的是位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身材发胖的警察，沈子昂对此人有印像，姓行名双成，参加过警务追踪信号研发以及模拟成像几个项目的研究，历次大的追逃行动都是他带领技侦向外勤提供技术支持，沈子昂听着行双成不确定的汇报，看了一眼屏幕前聚精会神的一干技侦员，有点为难的问着：“行组，像这种搜索定位排查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能性不取决于我们，而在于你们提供的特征信息准确度有多高，中州是个旅游大市，单凭这个锁定嫌疑人是有难度的，除非知道准确号码追踪，或者知道关联号码限定在一个小范围内也可以。”


　　行双成很客观地描述着，专案组目前掌握的信息仅限于外籍人士、有可能持有境外注册手机、以及拍卖会时间段通话等几个特征，还不足以定位嫌疑人，说到这茬，行双成又提醒着，今天新增的几部手机关联号码通过一次话，不过是当地的手机号码。这是沈子昂把中山几位律师的号码提供到技侦上了，一听这几个号码，多问几句，行双成却是摇摇头：“没用，神州行号码，大街上满地都是，如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很高，直接用的都是本地号码，甚至于是在黑市购买的，我们根本没法查……沈组，我的人可两天多都没好好休息了，再没有新的特征提供，我建议休息一下，根据我们历次的追逃经验，对于我们，疲劳战不会有什么效果，只会在原地打转……”


　　没有，当然没有，外勤在排查田二虎的下落时暂无进展，这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去省厅开会又领了一份压力回来了，中山警方给出了个难题，根据对端昱公司的排查，该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证据已经确凿，迟迟未动仅仅是因为怕资金冻结引发连锁反应，促使嫌疑人外逃，本以为人在中州，却不料这边也是刚着手排查，沈子昂想想省厅开会讨论的结果，在账户出现异常前必须冻结，冻结前的时间究竟还有多少沈子昂无从揣度，但他知道，一冻结将会出现和所有的集资诈骗一样，是个跑了和尚，留下个破庙的结果。


　　“你们休息休息吧……暂且不会有新消息……”


　　沈子昂摇摇头，在一众技侦诧异的眼光中出了技侦室。


　　踱出了室外，脚步稍稍迟疑了下，早晨感到整个案情出现的曙光不到一天又黯淡了，本来以为很容易查找的田二虎，像人间蒸发一样无从下手；本来以为已经窥破的骗局很容易击破，却不料中午方得知，佳士得拍卖行的经营者刘仪明已经于凌晨出境，法院的送达通知都找不到管事的人签字；本来以为很容易审下来的《英耀篇》买家，却不料这个人不是闭口不言就是说一通虚假信息让技侦白忙一通，到现在连名字都确认不了；本来以为拍卖会上出现的那个88号买家很容易查找，却不料也像凭空消失一样，杳无音讯；本来也以为拍卖委托方的聚艺阁里面应该有什么线索，不料彻查之下，除了一个公司空壳和两张照片，什么都没有，连账户都已经清得干干净净。甚至于今天又出现了两个受骗的买家，很有背景，关系直通到了省厅，省厅这次主持会议的陈副厅长公开发言指出，就抓不住什么端木，也得把这群造假的骗子挖出来……


　　这就是法，你骗普通人，非法的也有可能没人管；可你骗有背景的人，合法的骗也不行，总得想法子整死你。


　　沈子昂踱着步，来来回回梳理着脑子里乱哄哄的线索，每想到一个节点，都有种神经质地来回想几遍，生怕自己错失什么，可想来想去，突然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好像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上当受骗者，直到现在还在骗局中来回转圈找不着北。


　　上楼，推开了指挥部的门，一幢楼四十多名参案人员，都在方向不明干劲大中忙碌着，看到了方卉婷，沈子昂下意识地叫了句：“小方……那个……”


　　“怎么了沈组？”方卉婷看沈子昂霎时语结在喉咙里，诧异地问。


　　“那个……你早上说那个帅前辈说那什么搏弈，能给我细说说吗？”沈子昂谦虚地道着。


　　“你对这个有兴趣？”方卉婷不相信地问，还以为沈子昂在故意找话题。


　　“当然有……来来，来我办公室，我还真想好好请教请教……”沈子昂还真来兴趣了，叫着方卉婷，先行出去之后，指挥部里几位男女都给了个暧昧的眼光，搞得方卉婷也觉得沈子昂像假公济私一样想找个独处的时间，狐疑地出了指挥部，到了几步之外隔间的组长办，进门却是诧异地下，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沈组长变了个人似的，先倒水后让座，客气到无以复加，方卉婷略略一想，小心翼翼地问着：“沈组，是不是……案子又僵住了？”


　　“呵呵……瞒不过你，没错，僵住了，从八时开始，现在已经下午十五时四十分了，我们要查的线索居然一点都没有了，田二虎消失了，拍卖行刘仪明出境了，聚艺阁整个就一个空壳，纯粹就是为转账而设的；徐凤飞也像人间蒸发了，楼下羁押的嫌疑人现在又改策略了，不乱编自己是那里人氏了，干脆一声不吭了……我现在怀疑呀，这帮人究竟还在不在中州，不能我们一点线索也摸不到吧？”


　　沈子昂发了一通牢骚，牢骚源自于省厅来的压力，这个领头人不那么好当，方卉婷眨眼美目瞥了几眼，这位帅哥为难时，标准的动作是手抚着下巴，紧锁着眉头，丝毫不用怀疑，这个职业习惯会在若干年之后给他增加很多道褶子，就像老帅那张“川”字额头一样，笑了笑，随口道着：“沈组，这和心理搏弈有什么关系吗？”


　　“你怎么聪明一时，糊涂一时，我在想，骗子和被骗、骗子之间、骗子和我们之间，本身就已经开始搏弈了，不管是幕后的庄家，还是被骗的端木、再加上虎视眈眈准备一雪前耻的其他骗子，这个局，究竟怎么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的破绽？现在我满眼看到的，好像都成骗子了。”沈子昂为难地道。


　　这么一说，方卉婷也为难了，看出拍卖会的骗局仅仅是灵光一现，但要再往深里看，缺乏必要的实际资料，也就无从揣度了，同样为难地想了想：“沈组，这个我可真不敢乱说了……帅前辈所讲的三方搏弈很简单，庄家、卖家、买家三者之间，是因利而合、因利而分的格局，任何两方都可能组成同盟掣肘另一方，任何一个单方也可以独立完成一个骗局……昨天我还想这是庄家通过在拍卖物、鉴定证书上造假来做局，不过今天看来，好像我猜得也不完全对，要是庄家和拍卖行暗地合作，再加上一帮托推波助澜，所有的手法都在表像上不违法，我们好像还真无从查起了……”


　　是啊，一个“拍卖不保真”把所有的都合法化了，现在不是查不查的问题，警察无端介入调查，反而不合法了，现在外勤走访买家，那个还不得看人家脸色，愿意不愿意跟你坐下说两句还得看心情好坏。


　　“老帅提供的资料在那儿？能让我瞧瞧吗？”沈子昂半晌无计可施，出声问着。


　　“我建议，您还是别看了。”方卉婷道。


　　“为什么？”沈子昂奇怪了。


　　“帅师傅给的只是案例分析，比如，05年俄罗斯石油大亨拍到手的《宫女》，画家米哈伊洛维奇的作品，伪作；比如，德国拍卖商蓝波茨破纪录的290万欧元成交的《马匹构成的红色画像》，伪作；比如，上海拍卖吴冠中先生的画作《池塘》，也是伪作……他的分析仅限于猜测这些庄家、卖家和买家之间的搏弈，但都给出了一个无一例外的结果……”方卉婷很严肃的说着。


　　“什么结果？”沈子昂问。


　　“和公正相悖的结果，艺术品造假这些雅贼，无一例外都是高智商，不但善于规避法律条文，更善于钻法律的空子，这些案例的结局都是：骗子得逞……”方卉婷道，这也是老帅那堆资料难以行文的问题所在，揭示的不是正义战胜邪恶，而是邪恶强奸了正义，这么有碍和谐的玩意自然是出版不了了，看着沈子昂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方卉婷故意问了句：“沈组，您还有兴趣看吗？”


　　“这帮形藏一点不露的骗子，我还真有兴趣……看看吧，免得将来我输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子昂道。


　　“那我得回家一趟，在家里电脑里。”方卉婷找了个最好理由。


　　“好的，快去快回……”沈子昂安排了句。


　　方卉婷起身应了句，乐颠颠地出来了，出来就得意地来了个握拳得瑟动作，自己也得逞了，快步直下楼，找了辆机动外勤车辆，堂而皇之地回家了……


　　……


　　……


　　十六时……十七时……十八时……时间在缓缓流逝。


　　沈子昂被带回来的电子文档迷住了，粗粗一览，从街头骗术、江湖骗术到官场骗术、商场骗术，林林总总几十万字，提供案例的时间跨度要超过三十多年了，能在这个上面下憨功夫的人倒也少见，找到标着商场骗术的目录，沈子昂细细揣摩上这个低层警员的实践体会了……


　　整十八时，南航的一驾波音飞机降落在中州机场，从下机重桥中下来位不起眼的中年人，一脸愁绪，此时的打扮像个生意上赔了大钱的主，虽然西装革履、名牌一身，也掩不住那份愁眉苦脸，是吴荫佑，本来是阴阳先生，现在摇身变成商人身份了，只不过这单生意出了纰漏，事情已经安排好好的了，还是出了纰漏，大捞了一笔走人这事没敢跟侄子说，只是安排侄子撂下生意叔侄俩到南宁会合，却不料那位不省心的侄子没隔一天就出了事，电话里哭着喊着被绑架了，让已经抽身事外的吴荫佑乱了阵脚了。


　　是帅朗？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不过马上否决了，这货不至于有这么大胆。那是端木？吴荫佑最害怕这个结果，十几年前因为带问《英耀篇》，砍了田二虎的胳膊，吴荫佑知道侄子要真落到端木的手里，下场好不了……甚至于，连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好。


　　不过血浓于水，由不得他不来。这个软肋吴荫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下了飞机，边走边开着手机，出了机场门厅前的时候，接通了侄子的电话，一接通，直截了当：“喂，钱我带来了，人呢，让他说话……”


　　“等着。”电话里一声低叱，然后是骂声，耳光着，催促了句：“快你妈吭声呀……”


　　旋即传来了侄子哭诉，叔呀，救救我……他们要杀我……救救我……


　　声音，让吴荫佑下意识地躲了躲传出声音的手机，心痛如绞，一声而断，尔后又是绑匪在调戏着：“听到了吧？我们很讲信誉的啊。”


　　“好吧，怎么交赎金？”


　　“等等，还有个小事，除了赎金，我们老板还附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听说操纵秋季拍卖会的还有一个庄家，我们老板想知道是谁，人在哪儿？否则他朋友赔的八百多万，只能朝你算账了……吴老板，怎么样？能成交吗？”


　　“……好吧，见了人我告诉你们……”


　　“痛快，等着吧……我们安全了通知你时间地点……”


　　“哎……”


　　电话猝然挂了，吴荫佑心急之下，再听到却是嘟嘟盲音，枯站在停车场外的空地上，吴荫佑有点难为地想了想，报警没敢想，师爸一遣散众人，除了关系最好的冯山雄，其他人连他也不知所踪，而骗子这个独立的群体又恰恰最缺乏帮忙的朋友，现在怕的不是赔钱，而是怕连钱带人都赔进去……


　　怎么办？吴荫佑巡梭在原地来回踱步，一辈子测阴阳卜前程，偏偏卜不出自己的吉凶了……


　　……


　　……


　　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一辆出租车停到了火车站背后的陋巷口，下来俩个人，帅朗和桑雅，五龙村吃了饭，人多眼杂，趁着天黑这一对进城了。


　　“老公，这是去哪儿？”桑雅下车就问，甜甜地问。


　　“别叫老公，听着我嗝应。”帅朗付着车钱，下车先叱一句。


　　桑雅可不是个吃素的，不当还不成，抬腿叭声踢了一脚，然后一把揪着帅朗肩膀，强行搂着，浪笑着：“你上了人家了，人家可早是你的人了。”


　　“哇，还有倒过来说的，是你上的我好不好……”帅朗拧着脑袋，不认账了。


　　“呵呵……哦对，说错了，你是我的人了，哈哈……”桑雅放声笑着，这太浪了，实在让人消受不了，帅朗弱弱地劝了句：“我说桑姐，你现在是跑路，低调点行不行？这条街上流氓可多了啊，你把你的提包拉开试试，走不出一百米一准被先奸后杀……”


　　“你再吓唬我小心点……”桑雅拧了帅朗一把，不过此时稍黑稍暗的环境也让她有点心虚地挽着帅朗的胳膊，这会真低调了，小声问着：“这什么地方……耶，这么恶心？”


　　正好看到了路边扔的几个针管，都是出来混的，知道是什么玩意，是吸粉不瘾之后的升级版，这些瘾君子有时候打自个一针连人带针头就能都扔在街道上，一瞧着省得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再抬眼，不远处几个女人骚首弄姿的对着过路男性行人暗示，甚至不是暗示，明示，直接拍拍大腿……大家都懂得那是干嘛呢，桑雅看看四处脏乱、阴森的环境，拽帅朗一把问着：“你不是准备把姐卖窑子里吧？这什么鬼地方？”


　　“货站路呀，没来混过吧？这地方混得一半是民工，一半是站街妹……这地方没窑子，全是野战，呵呵……”帅朗笑着轻声说着，挨了桑雅几把拧，幽暗，狭窄的小街道，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叱喝以及更远处的火车声音，桑雅虽然狐疑，可对于帅朗却是无条件的信任态度，直跟着走着，走了不远，再看到一群流里流气的痞子就着围墙下席地而坐，对瓶喝酒里，略略地还是让桑雅有点心虚地道着：“什么鬼地方？”


　　“贫民区呗，这地方安全。”


　　“安全个屁，越是这种地方，雷子查得越多。”


　　“你错了，这个地方有特点。”


　　“什么特点？”


　　帅朗一指不远处解释着，那边是火车站的货场，再一指前方，那是客运南站，又一指身侧方向，这是老城区没拆迁的地方，综合一指解释着：“从警务上讲这叫治安重灾区，但恰恰这个重灾区位于铁路公安和地方公安的警务衔接处，一衔接，那就得扯皮，一扯皮，就成盲区……你瞅瞅这地方，有的一百平的单元房，能塞七八十人，干什么的？不是传销就是民工宿舍；那小平房里人就更乱了，要清理这地方，得来一个特警中队，派出所的根本不管用……你放心，刚才吓唬你的，这地方很少有抢劫的，为什么呢？大家都穷光蛋，谁抢谁呀？都是去火车站抢了钱回这地方藏着呢，呵呵……”


　　听着这话，没来由的让桑雅觉得几分可笑，俩人腻歪着，又走了不远，果真没遇到抢劫什么的，到了幢老式的单元楼前，直上了四层楼进门，老式的格局是一层三幢，房间狭小，只有四五十平一室一厅，一开灯，顿时又是另一翻景像，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小房间，桌椅沙发俱全，拉开小冰箱居然还有方便面和火腿肠，桑雅随手拎了瓶饮料奇怪地看着帅朗问：“咦？你不会也是专业骗子吧？”


　　“什么意思？把我和你并同类项？”帅朗倒着水开上壶，笑着问。


　　“那你还搞这么个窝点？避难呀？”桑雅问。


　　“猜对了，不过不是我避难，我一做盗版的哥们，隔三差五他得躲着。”帅朗笑着道，这是程拐的窝点，但凡有人查盗版，这货一堆窝这地方吃睡几天，风头过来才出来。


　　“哦……看来你的生活比我想像中丰富多了啊。”桑雅揶揄地说着。


　　“那当然……”帅朗随意道着，一回头，桑雅已经坐到了沙发上，随意一甩高跟鞋，无聊地翻看着杂志着，帅朗紧张地一喊：“别动……”


　　“我偏要动……耶…”桑雅偏不信邪，偏被邪撞了，一翻杂志马上惊了下扔了，高清的铜版印张，一位金发美女正和一个黑人干那事，身上的器官纤毫毕现，惊得她一扔不悦地瞪着帅朗，帅朗嘿嘿奸笑着道：“说了你别动……嘎嘎，这是火车站的畅销版，无数单身旅客的性福就靠这玩意。”


　　“你个流氓……”桑雅脸有点红地骂了句，这边一骂，这边一勾指头：“过来。”


　　一声过来，暧昧之极，只见得桑雅一手持着饮料放在唇边，一手勾着弧线、双腿蜷在沙发上，帅朗没来由的心里一动，得儿得儿凑上来，眯着眼看着桑雅征询似地问着：“过来干什么？”


　　“想也别想……”桑雅笑着踹了帅朗一脚，轻轻地，随即脚腕一勾帅朗，把帅朗拽着坐到身边，手揽着：“嗯，我有个事和你商量下。”


　　“没事，不用商量，跑路费不够，只管开口，我给你。”帅朗拍着胸脯，很爷们，这爷们样子很让桑雅感动，手指撩拔着帅朗的耳垂，摇摇头道着：“不是这事。”


　　“那是什么事？”帅朗问，心里狐疑着，要人不就更简单了。


　　“我其实今天到景区是想带你走……”


　　“什么？带我走？”


　　帅朗愣了下，没想到桑雅心里一直揣着这事呢，一愣，桑雅笑了笑，放下了饮料，两条水蛇般的胳膊揽着帅朗，来了个浅吻，相拥靠着缓缓地说着：


　　“是啊，我也漂了这么多年了，有时候想想，逃来逃去、骗来骗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本来想这次捞了一笔，和你一起走，不过现在……我以前其实以为你是个小混混什么地，没想到你在景区还能呼风唤雨，手里也不缺钱，所以呢……算了，我干脆直说吧，愿意不愿意跟姐一起走……”


　　桑雅说得很不确定，不过很温柔的语气，记忆中好像只有在长曷的那个晚上这么温柔，说话着，身体慢慢的倾斜着，头伸着，伸到帅朗面前观察帅朗的表情，有种患得患失的样子，让帅朗霎时觉得感动了，一瞬间，脑子里回复的是在长曷那销魂的一夜，回复的是隔日醒来发疯似地在寻找她，此时一听桑雅居然是这个来意，一下子让帅朗懵了，不确定问着：“你是说……你和我，一起走？”


　　“嗯，对呀。”桑雅点点头。


　　“去…哪儿？”帅朗皱着眉问，没想到这一茬。


　　“随便，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给你当老婆，要不要？”


　　桑雅美目瞥着，极尽诱惑，这下子搞得帅朗更懵了，挠挠脑袋愕然说着：“是不是呀？那坏事了，咱俩一对骗子，再生一群小骗子……完蛋了。”


　　“多好，老了有人养着……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桑雅说了句玩笑，不过瞬间反应过来了，有点失望。帅朗赶紧解释着：“不是不是……那个这事得从长计议，先把风头躲过再说，再说我景区那么大生意，还有到手的钱没洗白呢，一下子扔不下呀……那个……”


　　说话着，话停了，却是桑雅起身了，帅朗患得患失伸手要抱，不料玉人已去，起身的桑雅抿抿嘴，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侧头说着：“当我没说……我洗个澡，明天我就走……”


　　说着，步态优雅地到了卫生间的门口，轻轻喟叹了一声，进去了。


　　帅朗有点懵，很懵，枯坐在沙发上，听着哗哗的水声，拍着懵懵的脑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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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重水复 难觅归处


　　嘭声指挥部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紧急通知通知归队的续兵队长、范爱国主任和童辉副政委三位外勤带队急匆匆进了办公室，对着稍稍发愣的技侦、经侦几乎是吼着道：“什么情况？”


　　这几日神经渐渐紧绷得快像神经质了，方卉婷笑着道：“沈组通知你们回来开会，暂时没有新情况。”


　　一说没情况，仨人跌坐到椅子里，吁了口气。


　　“情况还没有，我看你快有病了。”李莉蓝发了句牢骚着，训着童辉道着：“老童，你儿子都快上大学了，怎么还跟我派出所见你那时候一样？”


　　一训，续兵和范爱国吃吃笑着，沈子昂如果不在，李莉蓝当之无愧地在年龄上是老大，谁也斗不过人家这张利嘴，童辉自嘲地笑了笑：“李大姐，咱好歹一个战壕里出来的，留点面子啊，别拿我这年龄说事。”


　　“年龄怎么了？哎老童，你是不是看着技侦组里三十岁的警督衔很受刺激呀？告诉你，你羡慕嫉妒恨吧，没用，就咱们警校小中专的学历，这辈子在基层现成了……”李莉蓝取笑着，一取笑，续兵和范爱国笑得更欢了，平时可都是童副政委给大家做思想工作，不过自打进专案组，童副政委一直就这样理屈词穷无言以对。这不，被李莉蓝取笑了几句，不愠不火，笑笑摆摆手：“羡慕、嫉妒都有，恨可没有……现在的高科技玩意我还真不懂了，不过有一点啊，要是这么高科技都逮不着人，我这羡慕、嫉妒可也就没了。”


　　“你还甭说风凉话，人家技侦上没摸过枪的，抓得人不比你们少，就二楼那小胖子，小行，清网英雄，那次追逃不逮着几十个来……上回鞋厂投毒案的嫌疑人都跑到边境了，还是被他们定位了。”李莉蓝道，胖手指点着，似乎非要贬低外勤一般，一听这话，范爱国听不下去了，插了句道：“李大姐，他们可只会定位，不会抓捕呐……上海咱们同行被一个普通嫌疑人闯进派出所，一把刀造成死伤六人的事，还都是警察，不管怎么说，这就是过份依赖高科技的结果，但凡有一个半个我们这号拼过命的，他刀都掏不出来，直接拿下……”


　　“就是啊，李大姐，我记得你被抢过一条金项链呀？有没有这回事？早到我们外勤训练几天，别说被抢，你抢别人都没问题……”童辉突然想到了个笑话，是经侦上这位科长上街购物被人抢了项链的事，一说这个几个人笑得更欢了，李莉蓝拍桌子指着这几位取笑的外勤喝斥着：“你们……你们还好意思，这充分证明，你们这些外勤不作为……小方，说句话，这仨老爷们枪口一致对准我了，可好意思……”


　　拉方卉婷做挡箭牌了，那三位却是不好意思和太年轻的方卉婷开玩笑，正吵着，沈子昂进来了，也是一脸笑意，看现场这么热闹，愣了下：“咦，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没有……”李莉蓝瞬间正色了。那几位脸色一整，也恢复严肃表情了，这又让沈子昂愣了愣，隐隐地觉得好像在这个氛围着自己反倒有点不合群了，拉着椅子坐下来，开口先说着：“大家别这么严肃，就咱们中州参案的几位开个非正式短会……打扰大家的休息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我今天下午被好好上了一课，很有点心得体会，咱们分享一下，如何？”


　　说着话，把一摞打印的资料递给方卉婷，方卉婷按着人头分发着，一看还是对拍卖会的分析，几个人倒觉得意兴索然，偏偏沈子昂很有兴趣说着：


　　“这东西严格地说不是我做的，是咱们省的反骗专家帅世才前辈的手笔，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他收集整理的诈骗类案例有两千多宗，甚至于比我们CCIC掌握的罪案还要丰富，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他不是从警察的角度来看诈骗，而是从……我不是有意贬损帅前辈啊，他是从犯罪者的角度来看骗局的组织和实施，所以在看到不少罪案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种兴奋感……小方，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


　　“这叫犯罪心理体验，当控制欲得到发泄时，会让犯罪实施着得到类似事业上成就感的心理满足，可以作用于人的生理机体。”方卉婷冒出一堆专业术语，不过大家听得明白，就是很爽的意思。


　　“对，就是这种感觉……”沈子昂像是此时还在兴奋之中，笑着道：“我重新捋了一下思路，我当一回事后诸葛亮啊，如果我是这个庄家，组织实施了这么大一个骗局，大家说说，我能得到的好处有多少？……谁先来？”


　　“圈钱，圈走一大笔钱……应该上亿了，而且走得是灰色地带。”李莉蓝很专业地道了句。


　　“对，这是第一层，最直接的诉求，干得很漂亮，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圈走了多少钱，光聚艺阁的转账就到一点三个亿了……谁来接着？”沈子昂道。


　　“第二层应该是让当托的出来闹事，并直接上诉到区法院，既然到了法院，又是民事诉讼，即掩人耳目，又可以规避我们的介入……把水搅浑。”范爱国头脑清醒，说了一条线。


　　“对……”沈子昂赞道：“没错，这是很关键的一步，我不知道他怎么撬动了这么多名流，不过干得也非常漂亮，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有所太大动作，毕竟社会反响很大……谁来接下面？”


　　“再有，就是转视我们的视线了吧？”方卉婷道，感觉今天的气氛很好，大胆地说着：“引出来了端木，把我们的视线牢牢转移在这个重点嫌疑人身上，随后再通过聚艺阁栽赃……由聚艺阁引出瑞昱，让另一个重点嫌疑人徐凤飞，也就是徐丽雅浮出水面，表面看貌似徐丽雅设计的骗局，但恰恰又给了我们一个矛盾，让我们发现徐凤飞和端木的密切联系……他好像是通过栽赃的方式举报，引导我们去查。”


　　“对……‘引导’这个词用得好。”沈子昂不吝言辞赞美着，很确定地说着：“没错，就是在引导，他通过引导我们去找嫌疑人，成功地掩盖了他圈钱的目的，也成功的掩护了他们逃之夭夭，庄家消失了，举报人田二虎消失了、随即拍卖行的也堂而皇之消失了……其实即便是他们不消失，我们也没有什么有力证据指控他们……所以我说，单从犯罪的手法来讲，这个可以进教科书了，不管是谁实施的它，大家想想，卷走一大笔钱，然后把对手扔给警察，躲起来看事态发展，那感觉该有多好？没有比这种报复更快意的了，大家觉得呢？”


　　笑了笑，都笑了，似乎话题谈得有所不妥，大悖这位沈督察的平时作风，不过这样的气氛倒是很轻松，轻松间童副政委问着：“沈组长，那我们该怎么办？好像从头到尾一直就是任他们摆布的棋子……”


　　“这就是咱们共同要想的办法，咱们一屋子臭皮匠，怎么也要顶一个诸葛亮了吧？现在咱们抛开一切，不管他圈走多少钱，这个暂且咱们查不出来，查出来也逮不着人……也不管他骗了多少人，这个合法的骗局恐怕已经成定局，追回赃款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咱们也不要管楼下关着的这个不开口的混蛋，这些死不悔改的嫌疑人都非常有信仰，绝对不会和警察合作的……咱们直奔目的，看资料。”


　　沈子昂道，翻着资料解释着：“帅前辈的资料给了我一个思维方式，那就是顺着骗子的思路去想问题，大家刚开始说了，他的目的无非在于圈钱、报复以及实施之后全身而退……现在，还有那一个没有实现？”


　　“报复！？”童副政委脱口而出。


　　“对，报复，他试图把端木、徐凤飞都交到我们手里，照片、线索、举报，以及聚艺阁有意地给瑞昱转账，都是在提示我们。”方卉婷道。


　　“是啊，这就是我发现的东西，既然设计得这么精巧，而报复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端木和徐凤飞还逍遥法外，这对于另一方是一个重大的威胁，那么，是我们忽视了什么他提供的线索，还是这人放弃报复了呢？”沈子昂说着，终于从被动中第一次主动地开始想此案的得失了，狐疑地看着几位外勤：“大家觉得，会放弃吗？”


　　不会，肯定不会……罗列出来的事，吴清治十年牢狱，田二虎残疾，这份仇放普通人恐怕都忘不了，更何况这么深的江湖恩怨。


　　“那就是我们有忽视的地方了……小方，把卷宗，现场的证据，勘察资料，图像全摆出来，咱们从头过一遍……”沈子昂道，方卉婷调试着电脑，几个人对着屏幕，又一次很专心的开始看上了……


　　拍卖的镜头，几件重点证物，包括帅朗、包括华辰逸、包括王修让以及一干名流的场面都在，还包括已经被捕的嫌疑人加上那位不知所踪的88号买家，足足放了半个小时，讨论了一番，从这个上面对比拍卖行闹事以后的录像，差不多能看出实施的轨迹，庄家和部分买家之间的猫腻昭然若揭……只不过这种合法的欺诈，对于警察也是毫无办法。


　　证词，田二虎到省厅举报的录像，一位长相朴实，断臂的中年人，如果不是知道现在的结果，就可怜兮兮的录像，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个骗子……再播，聚艺阁的搜查录像，空荡荡的房间，加上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留下的一个影像，这个人很年轻，明显不是徐凤飞，在专案组看来应该是骗子的同伙……快完了，讨论中，各人渐渐焦灼，似乎这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东西再没有什么新意，到了田二虎住所的搜查录像，同样没有什么发现，空荡荡而且很零乱的屋子，一桌一床，斑驳的墙皮还有不少地方贴着旧报纸，整个一个贫困户的房间……


　　完了，随着画面的定格，全部完了，像是纵览了一遍骗局无形实施的过程，仍然是没有什么发现，续兵挠着腮边诧异地说着：“没发现什么呀？要我说，这些买家肯定有知道情况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没法开展工作呀？”


　　“那个那个……那儿不对劲。”李莉蓝在喊着，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偏偏这位胖婶也不知道自己喊什么，叫着方卉婷：“倒倒倒……把画面倒回来……对对，就这儿？”


　　是窗户的照片，玻璃有点糊，窗边的墙上贴着一片旧报纸，童辉看了半天诧异地问着：“这有什么不对？”


　　“你傻呀？那有把旧报纸贴窗边上的？”李莉蓝道。


　　“不贴那儿贴哪儿？”续兵随口问。


　　“这一对傻啊……你们继续看，墙皮掉的地方不贴，墙面脏的地方不贴，偏偏在沿窗边贴一圈……过去咱们农村家里怎么贴的，首先是怕墙灰蹭了被子，沿床边贴，次之是那儿墙皮裂了，贴着图个省事美观……我就没见过沿窗边贴的……那地方最不容易脏……嗨，都跑什么？”


　　李莉蓝解释没完，这几位外勤加上沈子昂，加上方卉婷，趿趿踏踏往外跑，果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被人一说，才觉得那儿贴一圈报纸似乎很不合理，扎眼的厉害。


　　没二话，不约而同地下楼，上车，到了车门相视一笑，对于这瞬间抓住了灵感，当然是实地验证了，两辆车趁黑出了机动车检测中心，鸣着警笛，直驰向田二虎的住处。


　　不多时，这帮急色匆匆的到了目的地，好在早有安排，让房东保留着现场，等进门时，几个脑袋凑着一看，沈子昂顿时解了个心结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果真留下的线索，肯定是精心收集的报纸，有十几年前的信函诈骗案报道，有内蒙的合同诈骗案、有宁夏的集资诈骗案，还有没有掌握的几处诈骗案报道，细细再一看，范爱国指指一则报道说着：“这是新加坡的《联合早报》，报道的是当地实业公司捐赠，华州电子原器件贸易公司……还有这家，昶盛信息咨询公司，我现在都敢说，这是端木和徐凤飞海外的窝点……”


　　“你怎么知道？”续兵不客气了句。


　　“就知道你不看案情通报，端昱和昶盛根本就有账务往来。”范爱国笑了笑，指头点点续兵，续兵眯着眼，看了方卉婷一眼，方卉婷也在吐舌头，这是俩人最初来查的地点，却把这个放在眼前的提示漏了，多了糗色，只不过这时候沈子昂被兴奋包围着，没有注意到俩个人的不自然，安排着：“叫一组技侦来，把这些东西都提回去……小方，通知CCIC罪案信息中心，回头把涉及的案子卷宗全部调出来，跨省的通过行组长协调……看来，我还得跑一趟省厅外事处了，说不定这次得国际刑警帮咱们忙了……对了，范组、续队、童副政委，我听说你们刑侦中队有庆功宴的惯例？”


　　“有啊。”童政委道。


　　“那这次如果我们真抓到人，能不能把买单的荣幸给我呢？”沈子昂笑着道，像是示好，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几个刑侦上来人点点头，相视一笑，前嫌俱泯。


　　不多会，技侦组里来人了，开始小心的提取这些跨度十几年的报纸，院子里站着沈子昂抬眼看看忙碌的同行，心情很豁朗，仿佛刚刚打开了一扇门，让思路跟着开阔了，是一扇，通往真相之门……


　　……


　　……


　　门没锁，虚掩着，帅朗也推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向卧室的门，房间里一片黑暗，不过帅朗知道，桑雅肯定躺在床上，肯定还在生着闷气……洗澡出来，披着衣服进了卧室就一言未发，把帅朗冷清清扔在外间的沙发上，帅朗枯坐在沙发上等了两个小时没动静，终于按捺不住，推开这个通往美人之榻的房门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应该发生点浓情似火、春色无边、娇喘微微、香汗淋淋之类的禽兽不如之事，可偏偏没有发生，像冷战一样。


　　在帅朗看来，俩个人萍水相逢、一夜浓情，就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发生非郎不嫁非妾不娶的托付终身之事，可偏偏不久前又发生了，帅朗有那么份感动，以前亲过、摸过、非礼过的美女不少，可从没有这样想委身下嫁的，这一感动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当然，感动间也有那么份迷懵、那么份茫然，甚至隐隐地心中或许还有点抗拒。


　　是因为她是个骗子？好像不是，帅朗自忖自己也好不到那儿。


　　是因为她身边的危险，好像也不是，帅朗想着从拿了那五百万开始，自己的危险就接踵而来了。


　　那么是因为什么？帅朗说不清，可也不忍心俩个人这么冷淡，一夜过后再各分东西，形同陌路，如果那样的话，似乎比私奔带给他的遗憾会更大……于是他鼓着勇气推开门了，但一推门又望而却步了，这是一朵悬崖边上的玫瑰，采摘的芬芳和粉身碎骨的危险俱在，此时的心理很像一位伟人的得瑟：


　　生存，还是毁灭！


　　不过帅朗没有这么高境界，站了半晌没见搭理，开口轻声问：“你睡着了么？”


　　那一位更没境界，直接骂了句：“滚出去，老娘没心情干那事？”


　　“我不是想干那事。”帅朗解释着，确实没想，这当会危机重重，那还顾得鸡动那玩意。


　　“管你想干什么，老娘都没兴趣，滚。”床上的桑雅轻叱着，没给帅朗任何机会。


　　但这对于有男人所有缺点的帅朗而言，脸皮的厚度足以承受这些，不但没有拂袖而去，而是倚着门轻声说着：“桑姐，我在想，我不走，你也别走……我们都该换个活法，可躲不是办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走，而是不想和你一起躲，要走，我也是堂堂正正带着你走，谁也管不着咱们……”


　　没说话，床上的那位没说话，不过帅朗看到了黑暗中隐隐地动了动。


　　“可现在，咱们恐怕都掉进一个坑里了，中午一起时咱们说过，我拿的是另一伙在拍卖会上做局的骗子的钱，你拿得是那帮被骗人的钱，你躲的就是梁根邦，可躲来躲去却躲到了他的上线手下，听你说好像你那位女老板还有上线……你想想，梁根邦涉嫌的一起重大的电信诈骗案，这起案子我多少有点了解，跨了几个省手法雷同，操纵者可能在海外，我想这个上线说不定就是最终幕后人……梁根邦、徐丽雅都认识你，你在他们身边呆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留下了很多很多线索……这条不归路，我糊里糊涂踏进来，你也踏得够远了，即便我们一起躲，总有躲不开的一天……”


　　黑暗中，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息，似乎被帅朗的话说动了，旋即“啪”灯开，穿着亵衣的桑雅从被窝里坐起身来，昏黄的灯光下，粉色的亵衣、包裹着玲珑而喷勃欲出的身躯、洁白的颈项、零乱的长发、深情的眸子，像一副绝美的画，画中的人，轻启着嘴唇，招着手：“过来……坐我身边来。”


　　很轻，轻得不含暧昧的成份，帅朗像被磁石吸引着，踱着步，到了床边，眼睛眨眼，很为难地说着：“要不，还是把灯拉了说话吧，看着你我精神集中不了。”


　　“那你别看……捂着眼睛……”桑雅拉着帅朗，坐下来，背朝着床，果真捂着帅朗的双眼，仅仅是捂了一下下，然后从背后伸着双臂，环着帅朗，整个人贴在帅朗的背上，枕着那副宽厚的背，脸摩娑着，搪搂得很紧，似乎生怕失去这唯一的依靠、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似乎就像这样唯愿已足。


　　很久，俩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都没有动，只是帅朗感觉到，脖子里，湿湿的、凉凉的，不是湿吻，像是身后无声啜泣的桑雅在洒着莫名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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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柳暗花明 一夜倾心


　　“行组，不是说休息吗？怎么都还在这儿？”


　　沈子昂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二层技侦室时，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时间已经晚上十时了，说是休息，可绝大多数人还在，带头的那位斜斜地翘着二郎腿，手托腮看着屏幕，像是很无聊地说着：“沈组长，对于我们这些宅男警来说，坐在电脑前就是休息……这儿和一个笼子样，我们就想活动，也活动不开呀……”


　　“那就赶紧地把人找出来，我急着回家呢？”沈子昂笑了笑，拉着椅子坐到了行双成身边，有点喜色地问着：“怎么？是不是有好消息？你一摆这个谱，八成是有发现，一个王平、一个徐凤飞，我连他们的家庭住址可都提供给你了……”


　　“没用，远在海外，我们鞭长莫及……我是说其他事。”


　　“什么事？”


　　“昶盛信息咨询公司，我在这个公司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想不想听听？”


　　“我人都坐这儿了，不就准备洗耳恭听么？”


　　“好，请听……根据外事处刚刚中转的资料，加上我们的技术手段排查，这个公司租用了四条中继和一条DDN专线，这就意味着，这个公司可以建起至少100门的程控电话，出局的端口可以扩充到八至十个，如果有租赁的网络端口的话，通过中继转换，可以保证这上百门电话在网络传输中保持清晰的通话质量，简单地说，有这种硬件设施，组成一个VIOP网络电话丛是举手之劳……”


　　行双成很得意地说着，好像是一个意外之举，只不过一听之下，沈子昂重视了，很严肃地说着：“这事得慎重。”


　　当然得慎重，两个人都知道所指什么，电信诈骗案已经查了数月无果，单凭一个技术发现，当然无法确定嫌疑方向。


　　“我当然要慎重。”行双成笑了笑，继续解释着：“所以我有意识地查了下这个账户，不过这件事不能进报告里啊，你要非进报告我就不说了。”


　　“好好，不进，就当咱俩聊天。”沈子昂这次很开通了，知道这帮宅男挖消息有的是办法，甚至地省厅技侦特别是网警队伍里，不乏有和黑客水来相当的人物，这些人有时候挖消息也是亦黑亦白，让人防不胜防，一说这个，行双成压低了声音道着：“这个公司的支出非常好查，除了通信、人工、水电、楼租和普通的公司没什么区别，但它的收入非常恐怖，22个月，收入1.43亿……我没干坏事啊，我是根据他们的纳税纪录计算出来的，还是不完全的统计。”


　　“你这不是瞎扯么？22个月接近两年，新加坡能收入一个亿的公司海了去了，这有什么稀罕的？”沈子昂一听，有点不屑了。


　　“是没什么稀罕，可不是新加坡元，是人民币。”行双成道，很神秘的表情。


　　“继续，有点意思了。”沈子昂一愣，知道有后文。


　　“我要是告诉你，这些钱都是大陆个人、私企以咨询、服务费转账走的，你是不是觉得更有意思？”行双成更神秘了。


　　沈子昂的兴趣瞬间也被提升一个档次，拉拉椅子，貌似郑重地道：“还有什么发现？”


　　“虽然我拿他们没办法，可在国内咱们省厅的授权是通行的，我可以查它的关联账户呀？再往下查我居然发现这家公司在中州有业务，您信不？”行双成道。


　　“哟哟哟，你把我胃吊足了，直接说完，再吊我受不了了。”


　　“现在我就得拿事实告诉你了……”行双成一欠身子，一搬电脑，键盘一按，转账记录的明细显示在屏上，沈子昂眼睛瞬间大了一圈，就听行双成解释着：“分别于四月二十日、四月二十二日三次向昶盛信息咨询公司转走一百六十三万，我查了下转账的企业代码，是一家叫新天地的电子商务公司，账户来往正常，不过除了这三笔就没有其他账务，我估计，这应该是个空壳公司……”


　　“有点意思。”沈子昂笑了，这中间的隐情也几乎要呼之欲出了，转账时间正是四一九电信诈骗案发后的两到三天，一直以来没有发现嫌疑人洗钱通道，如果是以这种合法账务来往走通时，那就能给省厅对境内外合伙诈骗提供一个有力的佐证了，边思索着，这边行双成的包袱撂完了，笑着解释着：


　　“一直以来，我们认为他们出钱的方式是通过地下钱庄或者赌场什么途径，所以重点放在黑金上，可要不是黑金呢，毕竟现在涉外的商务和交流已经频繁了，如果他们以合法的账务来往消化掉这些赃款，在境外再合法地纳税，那么我们以前的侦破方向，可就要南辕北辙了……”


　　“今天是咱们专案组的幸运日啊，一个经侦，点醒了刑侦外勤；一个宅警，估计要逆转我们的侦破方向了……谢谢，要真如你所料，这头功看来还是你这位清网英雄的……对了，召集你的人，休息不上了……”


　　沈子昂起身着，又像打了针兴奋剂，快步离开技侦室了，背后这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长长的懒腰，扯着嗓子很有匪气地喊着：


　　“弟兄们，准备开工，这次玩把大的……”


　　……


　　……


　　同样的时间，同样也有人在处心积虑……


　　是帅朗，俩个人此时已经换个四目相对的姿势，躺在一个窄窄的枕上，彼此能看到自己在对方眼睛里的影子，帅朗喘着气，伸手拢着桑雅额前的乱发，湿湿的，还带着汗迹，桑雅无言的握着那只手，爱怜地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着。


　　对了，俩人都没穿衣服，女人的感情都很奇妙，帅朗明明觉得桑雅从背后揽着的自己像在哭，不过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却出乎意料，她很温柔的解开的亵衣，褪下了亵裤，一丝不挂的暴露在帅朗的眼前，然后把帅朗很温柔的抱在怀里……再往下，帅朗已经回忆不起自己的衣服是被脱的还是主动脱的，不过回忆得起的是状如仙镜般的惬意感觉重温，桑姐不像上次，而是无比温柔的拥着他，任取任予，偶而间恰如梦呓的娇啼、貌似痛楚的轻呻、在吱吱哑哑的床响声中显得格外动听。


　　对，那是叫床。


　　不知道谁发明的做爱这个词，帅朗觉得这个词要甚于任何一个表达爱的词语，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总是那么美好，美好到可以让你放弃身边所有的烦恼和羁绊，还真是真真切切把爱做出来了，最起码比光说出来强。


　　对，最起码比咱常挂上了打炮也高上一个层次。


　　帅朗凝视着桑雅的时候，泛起这么个怪怪的想法，彼此的眼接连、心相连，比仅仅插进去的感觉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不像性饥渴的时候找小姐解决问题，完事后迫不及待地上卫生间……而现在，觉得这种相视相拥的感觉如此之好，好到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像爱的延续、爱的升华。


　　同样的感觉也在桑雅的眼中，伴着轻吻的动作，她在抚着帅朗前额上的伤处，似乎这张并不出众的脸让她有无限爱恋，眼中总也化不开的不舍，让帅朗觉得好似心里某个部位在被重重地拷问。


　　“姐，你刚哭了？”帅朗突然奇怪地问了句。


　　“胡说，没有。”桑雅笑了笑。


　　“那你是在想，再把我迷晕，明天早上悄悄走？”帅朗问。


　　“那不正合你心意吗？省得让你难做。”桑雅道，很直白。


　　帅朗心疼了一下下，果真是为难地一撇嘴，自己那份心思估计没有逃过桑雅的眼睛，顿了顿道：“我有几个想法，不知道你听不听我的。”


　　“不想听……”桑雅轻柔的摁上了帅朗的嘴，吻了吻：“我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我有栽了的时候，我不后悔……本来我们一起我也没抱多纯的心思，可我看得出，你和我不是一路，看得出，你喜欢我，是真心的，我不想让真心喜欢我的人为难……”


　　“那你就不理解我了，我不是说这个。”帅朗道。


　　“不是，那是什么，劝我投案自首？”桑雅反问道。


　　“投个屁呀，宁信骗子，别信雷子……警察再黑，它骨子里还是警察，对于嫌疑人的痛恨那是镌在骨子里的，改不了，所以对很多嫌疑人来讲，那叫悔过有门、自新无路……只要有过这么一节，你就永远进不了主流社会……比如我，就被派出所行政处罚过几回，求职都成问题，进机关单位甭想，一政审，直接就捋了，交报名表的资格都不给你……”帅朗道。


　　“呵呵……那你准备和我说什么？”桑雅笑了。


　　“我是说呀，生活就像一个海，法律就像一张网，咱们所有的人，就像生活在大海里的形形色色的鱼，我是条小丑鱼，桑姐你是条美人鱼，嘿嘿……”帅朗笑着，桑雅也乐了，支着肘自上而下斜斜的看着帅朗，帅朗的眼睛却往下看，半露着的酥，一点紫珠，忍不住伸手轻薄着，惹得桑雅一阵娇笑，桑雅却是被帅朗的说话吸引着，制止了帅朗的胡闹，出声问着：“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是说，不管法律这张网多大多密，撒到海里，总有漏网之鱼……”帅朗道，神秘地看着桑雅，桑雅一愣脱口道：“你想教我怎么逃？”


　　“嗯，这个我很专业。”帅朗道。


　　“切，不信，你才逃过几回，要说这个，姐才是专业的，我走过好几个城市，好多次都是从警察眼皮底下溜了。”桑雅得意地道。


　　“那你就错了，善泳着必溺于水、犯险者必陷于险，您那是逃命，我教你的是，根本就逃而逃。”帅朗正色道。


　　“什么意思？”桑雅愣了。


　　“这么说吧，比如你以前骗汇，这纯粹就是个违法行为，所以你见了警察就心虚；比如你拿走人家徐丽雅的钱，这纯粹是黑吃黑，五十万，判你若干年……而我这五百万，虽然是弄别人的，但不涉及违法……这个骗有很多概念，比如现在咱们房地产，这就是坑老百姓对吧，不过人家一边是政府一边是开发商，人家是合法的；比如现在的税收，这就是杀贫济富，还欺骗老百姓用之于民，可人家是合法的；还有这次拍卖会，人家堂而皇之买假货，谁也没治，拍卖不保真那是合法的，骗了白骗……我老爸是警察，他可研究的一辈子骗术，到最后他把专业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帅朗问。


　　一连串的说教很有意思，桑雅温玉送怀，笑着问：“为什么呀？”


　　“他是这样说的，骗的原罪不在于人性的本质，而在于社会的实质，精神时代培养的是君子，物质时代嘛，只能培养出骗子来了，没啥研究的了，身边睁眼瞧过来瞧过去，都是骗子。”帅朗笑道。


　　桑雅被逗得咯咯直笑，这一笑，软乎乎、烫乎乎、绵乎乎、肉乎乎的身躯直在帅朗怀里打颤，顿让帅朗恰如注射了一针肾上腺一般，思路的感觉溶为一体，这感觉那叫：真他妈好。


　　“我要不逃，被警察抓着怎么办？被梁根邦逮着怎么办？”桑雅问。


　　“这就是今天要解决的问题。”帅朗道，一把把桑雅压在胳膊上，眼盯着问着：“把你的履历给我说一遍，我想办法……拣重要的说，有案底没有。”


　　桑雅点点头，帅朗一撇嘴：“这就难了，说说你的案底，犯什么事？关了多长时候。”


　　“你问那一次呀？”桑雅眨眨眼，也为难了。


　　“啊？还不止一次？”帅朗吓了一跳，一看桑雅的表情，又不好意思苛责了，点点头：“从头说。”


　　“最早是伤害，住少管所住了半年……在老家开封。”桑雅说了句，吐吐舌头。


　　“啊？未成年就犯罪？…继续。”


　　“后来出去打工，在上海一家酒店，摸了客人几个包……那时候水平不行，没走远就被警察抓了，判了一年，住了八个月，在上海女子监狱……”


　　“哟，那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是不是学了不少。”


　　“嗯，学得不少，一个号子里从小偷小摸到杀人放火贩毒的都有，本来不怎么会，等出来好像就都学会了……”


　　“还有其他案底吗？”


　　“没啦，姐不笨到老被警察抓吧？从上海出来以后，我混过七八个城市，这都四五年了，警察毛都没碰着。”


　　“呵呵……”


　　帅朗看桑雅说得正色，忍不住笑了笑，什么事都是一点一滴积累升级的，犯罪也不例外，时间一长都是积重难返了，一笑，桑雅得意地飞了个媚眼刺激着帅朗：“走眼了吧？姐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二劳分子，要不是这次徐丽雅非回中州，我根本不敢回这儿来，这几年就在中州犯的事多，骗过一家服装厂的货款、骗过好几个想包我当二奶的傻B、那倒汇的吧就更不用说了，你碰见的那次是个意外，一般情况下，我们三个人联手，做事就是几分钟的事……”


　　“就你那两下还不在我眼里，少拽了……对了，你那俩个同伙是谁？”


　　“一个叫大妹，原来就是倒汇的；一个叫小宁，就那个扮警察的，是她男朋友，被梁根邦逮着了，逼问他钱的下落，被砍了四个指头，也不敢报案……后来把这几年存的钱都交出来人才放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说到此处，帅朗感觉到桑雅的手颤了颤，恐惧，总是有的，桑雅说着也有点黯然了。


　　帅朗转移着话题：“那他们知道你的确切出身吗？”


　　“不知道的，我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身份，这俩同伙是在中州认识的。这次回来我见了大妹一次，就是那位，拍卖会电梯里你见的那位，我给了她一笔钱，已经走了……”桑雅道。


　　“哦，怪不得警察叫你女魈，来无影去无踪啊……掩饰得很好，那我问你，你攒了多少钱？”帅朗问。


　　“没多少，瞎折腾了，加上这五十万现在都不够一百万，我本来准备搞一千万收手呢，现在离目标还远着呢。”桑雅诚实地道。帅朗扑哧一声，笑了，笑得换了个姿势，仰躺到床上，忍不住地笑。


　　“笑，有什么好笑的……”桑雅翻身起来，作势掐着帅朗，帅朗握着那双手，正色问着：“那我不笑了，说正经话，要让你以后不沾骗字，你能不能做到……警察没抓住你，不等于他们永远抓不住你；现在没下大功夫抓你，是因为你还属于小贼小骗没有造成更大的危害，一旦你突破底线，比如像梁根邦这样涉嫌重大诈骗，那他们会倾尽全力要把你逮回来……问你呢，能不能吧？”


　　“那不骗我干什么呀？”桑雅愣色问了句。


　　帅朗一阵胃疼，来了个难受动作：“什么不能干？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你爱干嘛干嘛，想做多大的买卖随便，做得越大，栽得越快……桑姐，我是一个警察家属的名义给你做这个咨询工作的啊，你要放不下以前，可就没有以后一说了。”


　　本来兴奋的桑雅黯淡了，颓然了，旋即也像帅朗一样来了个仰身动作，仰躺在床上，半晌才说着：“其实谁想当骗子，没办法不是，书没念多少，教养比书还少，本事比教养更少，除了到饭店酒店端盘子洗碗扫地，其他还干什么呀？再不就嫁个男人，可男人有几个好东西，除了上床他就不想别的事…”


　　帅朗被呃了下，似乎自己也在其列了，正糗着，桑雅一翻身又面对面看着仰着的帅朗，手指撩拔着笑了笑道：“你例外，我知道我要是个普通女人话，你一定会娶我是不是？”


　　“嗯……当然，现在敢说这话，放几个月前我都不敢说这话，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呢。”帅朗点点头。


　　“那我……你觉得能重新开始？”桑雅不确定地问。


　　“当然能。”帅朗重重强调着，一伸手指：“第一，我给你买一个假身份。”


　　“这个不行吧？我假身份多了。”桑雅否决了。


　　“不一样的，不是造个假身份证那么简单，现在这个行当的骗子早就升级了，他们会在手里养一个假身份……注意，这个身份是养的，从出生到上学都有记录，连派出所的户籍记录都有，所有的都是真的，就是没有这个人……这样的身份你在异地可以完全开始正常生活，只要不犯案，只要人家不是寻根究底要查个清楚明白，这东西就能瞒过去，过了十年八年，你这些小案子追诉期一过，你就是自由人了……哎对了，你没杀过人吧？命案可是不死不休啊。”帅朗提醒着。


　　“没有……我那杀人那胆，要有那胆早把梁根邦做了。”


　　“对了，以后和你的所有接触过的同伙不再联系，就见了面也当认错人了……”


　　“我懂了，可隐姓埋名，我干什么呀？”


　　“你傻呀？你骗人都骗得了，还怕找不上干的？就你这国色天香花容月貌再加上冰雪聪明，干其他挣一千万也不是多难的事嘛……”


　　“呵呵……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再说了，还有我呢，我这么聪明再指点指点让你怎么赚钱，将来发财那是分分钟的事，对吧？”


　　笑了，相视而笑，俩个人，渐渐恢复了先前的气氛，帅朗慢慢描绘的一个憧憬让桑雅开始沉浸于其中了，想了片刻，桑雅突然间想起什么来，不放心地道：“对了，可你呢？我一消失，那麻烦岂不到你身上了？”


　　“我现在觉乎着我是被另一伙骗子推到这一伙骗子面前了，估计就没有你，麻烦也会到我身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两头都有梁根邦，他犯这么大事居然还敢在中州鬼混，那他妈简直不想活了……其实现在你最大的威胁不是警察，而是这群人……怎么我觉得我现在的最大的威胁也成了这伙人……我就有点奇怪，记得我上午告诉你的那个神奇的骗子吗？我都想不清楚，这老家伙怎么把祸水，全引我这样了……喂喂，你干什么呢？”


　　帅朗感觉到了有动作，要起身，不料被桑雅伸手摁在枕上了，往下一瞥，桑雅消失了，钻在被窝深处，帅朗感觉到了身上某个重要部位被揉搓着，稍有紧张地提示着：“桑姐，我正想问题呢，你别让我纵欲过度，影响思维啊……哦……”


　　一声轻哦，帅朗感觉到那个部位受到了严重刺激，刺激道以至张嘴凸眼、声音卡在喉咙里，一种温润、柔滑、紧吮和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帅朗倒吸着凉气：我靠，传说中的深喉出现了！看来还是江湖美女厉害，能一根全吞下去……


　　于是思维没有了，停止了，又开始重复着低俗的很黄很刺激的男女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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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曲径通幽 既疏且漏


　　差一点刻八点，帅朗刚要打电话催催，见得货场通道里一辆器材装备车开出来，下意识地招着手，一眨眼看到了车里呲牙咧嘴的大牛，正笑着鸣着喇叭打招呼。


　　嘎声车停，大牛跳下车来，屁颠屁颠奔上来，自打饮料上赚了个钵满盆盈，这会对帅朗可是推崇得紧，今天的事就是充分证明，一般情况下，就亲爹妈七点多都叫不起这货来，奔上来随手一扔车钥给了帅朗，尔后是大惊失色：“咋了，哥，谁打你啦？不想混了……”


　　是额前那片於伤，在大牛看来说不定是挨了谁一板砖，帅朗顾不上和这位瞎扯，拿着钥匙问着：“东西呢？”


　　“在车上。”


　　“好了，那我走了，明天给你还车啊。”


　　“没事，咱后勤处的车，你爱开就开着呗，回头油票拿来我找我舅给你报去……嗨，这就走啦？中午喝两盅去，好长时间没聚聚啦……”


　　“喝个逑啊，程拐都喝进去了……”


　　帅朗伸着脑袋斥了句，呼着开车走了，把大牛一个人翻眉瞪眼扔在当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今天帅朗是咋地拉，可从没见过帅哥这么严肃……不过知道程拐酒驾被交警提留走的事，想想也是，说不定帅朗心情不好的厉害，目送的车好远，这才缩着袖筒拉着衣襟回去了，这天气渐渐凉下去了，一眨眼，又心揪上饮料滑坡的销量，把帅朗给忘了。


　　车驶过路口转进巷子，又驶了几分钟直到了这所老式小区的楼下，帅朗提着一包东西蹬蹬蹬上楼，开门，乍开眼前一亮，桑姐正对着镜子梳妆，抬头嫣然一笑间，让帅朗似乎觉得昨夜的春潮未褪，素面白皙粉嫩的脸蛋配上两道浓似深黛的叶儿眉，较之以赤裎相见却是更多了几分风韵。


　　“馋死你呀？跟上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嫣然一笑间，桑雅来了个女为悦己者容的得意，不过接下来不好听了，直斥着帅朗：“上床可猴急，床上表现一点也不过硬……呵呵。”


　　“穿上……我现在明白红颜祸水了，谁娶你，谁他妈非得英年早泄……”帅朗咽了口口水，扔过包衣服来，桑雅接到手里，起身，呶嘴给了帅朗个浅吻，逗了句，咯咯笑着进换衣服了。


　　换衣服，眨眼把这身制服外套换到身上，很合身，桑雅穿好站到了镜前，深蓝色的工装，长裤，还带着帽子，一换整个人的形象大变，特别是长发挽起掖进帽子，整个人被制服衬托得很文静，庄重，从来没穿过，桑雅倒看得饶有兴致，出声问着：“帅朗，这什么制服？”


　　“铁路公交制服。”


　　“穿这个干嘛？”


　　“这都不懂，制服是第一道挡箭牌，为什么骗子都喜欢扮成医生、警察、公务员、国家干部之类的身份呢？那是因为在潜意识里，这些职业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我爸说了，阶级观念在中国人的意识里从来没有消亡过，你不服气我给你找身环卫工的衣服你上街一趟，一多半人看你的眼光是怜悯的……”


　　“稀罕呀，姐什么没扮过，这还用你教……啊！？”


　　桑雅刚不屑了句，回头看着帅朗从卫生间出来，立时是失色惊叫了一声，愣在当地了。帅朗嘿嘿一笑，摆了个pose问：“帅吧？”


　　很帅，桑雅咬着嘴唇，惊讶地点点头，眼光里甚至有几分恐怖在内……吓住了，帅朗正穿着一身鲜亮的警服，肩章、胸号、金属扣熠熠生辉，一看桑雅这表情，帅朗又教育上了：“……注意，想骗倒别人，你首先得骗倒自己……你这种看到警察下意识一惊惧的目光一闪，有经验的老警察一眼就能盯上你不是块好料，比如我爸在火车上抓坑蒙拐骗的，其实根本不用费劲，几个警装的一路走过去，提留几个出来，十有八九错不了……甚至于有时候歪打正着，能揪出个逃犯来……眼光，要自然，你看到警察，要当没看见一样……”


　　帅朗走上前来，给桑雅解释着表情上的漏洞，桑雅怎么也自然不出这一茬来，弱弱地问着：“你一大早出去，就是找警服去了？”


　　“嗯，我回了趟家，把我爸的穿出来了……不怕查，铁路公安和地方是分开的，普通人分不出来……准备好了吗？走……你得自然啊，你要不自然，我还不敢带你了，要你坐家里等着？”帅朗问。


　　这一问，桑雅倒不悦了，挽着胳膊不放了，帅朗笑了笑，被挽着出了门，出门便把桑雅的手拉开放过一边又是教导着：“你现在穿得是铁路公交制服，乍一看呢，和警服制式有点相似，这第一印像会让很多的忽略……不过你不能和警察这么腻歪，像同事，同事知道不？不是同床，保持五十公分安全距离……还有，你看人，别抛媚眼，怎么看来看来都像个小姐，靠……哦哟，别拧，疼死了……”


　　俩个人嬉笑着，下了楼，不过桑雅倒觉得这话的确有点道理，毕竟自己接触过的生活方式并不算很多，很多层次也是自己所不了解的，而帅朗呢，似乎在这个上面，要比她强不少，最起码一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架势，让桑雅感觉，好像和自己记忆中见过的警察还真没有什么两样。


　　八时，在聚仙茶楼吃早餐，大方大方、大大方方，一直是帅朗强调着内容，聒噪了一顿饭，出来时，桑雅学得挺快，倒还真显得大方了几分。


　　九时，华艺商厦，帅朗陪着桑雅大摇大摆进商厦，原本这种过于公众的场合桑雅一般不会轻易真面目示人，在帅朗的左哄右诌下，还真陪着逛了一圈，偶而看看身上不同以往的打扮，渐渐地那份戒备放松了，或许是因为帅朗在身侧的缘故，根本没有什么戒备的。


　　出了商厦，帅朗驾着铁路后勤处那辆器材装备车，绕行着街头，有时候还故意在交警、巡警车跟前绕一圈，第一趟遭了桑雅拧几把，帅朗解释着，要破除把自己定格为嫌疑人的心理痼疾，见了警察要大大方方，不管真的假的；第二趟，绕过个十字路口，停车的当会桑雅学胆大了，敢直视了……第三趟，还笑着向一位巡警示意……第三趟，无所谓了，不过桑雅却是指着骑摩托的巡警评价着：“咦？老公，我怎么觉得警察好像都比你帅嗳？”


　　“废话不是，咱山寨的和人家真货怎么比？走，不看了，再看你还得勾引真警察去……”


　　帅朗调着车头，走了，自尊被伤了一下下。


　　第二站，却是到了邮电大厦，车绕着大厦行走的功夫，桑雅指点着昨天是什么什么地方见到的梁根邦，帅朗却是眼光四下打量着，停车场正对的有几个摄像头，这个场景恐怕要给全录下来了，安排着桑雅坐在车里别动，自己却是大摇大摆下车，腋下夹了公文包，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办公务的警察，桑雅在车上看着，很快看明白了，自己同伙原来那装扮是貌似，而这位扮警察，简直是神似，比如人家进大厦门厅，是挺胸昂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一般人他都学不来的。


　　进了门厅，帅朗掏着口袋亮了下警徽：“铁路公安处的，我们要调阅一下昨天上午六时四十分左右的停车场监控录像……”


　　总台叫着保安队的来了，帅朗很大气地和这位保安队长握握，寒喧了几句，又是正色说上了：“……高队长，据我们的掌握的情况，我们铁路警方追辑的一位抢劫嫌犯很可能入住你们宾馆，怕影响你们正常营业，所以我们大队人马没来，先调用一下你的监控……”


　　那位保安队长，客气地领着这位山寨警察，进电梯了……


　　……


　　……


　　用了半个小时才出来，桑雅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俩保安把帅朗送出来的时候，那份恭维和客气劲道，比真警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了车，桑雅略有不解地问着：“你就不怕查你证件？”


　　“这和你们骗汇时搞个穿警服的坐那儿是一个道理，人都有心理惯性，我要是骗钱去说不定他们会怀疑会细看看，可办公务，他敢怀疑么？”帅朗得意一笑，驾着车，驶离了这里，随行回来的还带了两张光盘，却是升级后的监控所做的备份，找了一个地方，把画面调出来，桑雅给帅朗指示着那位是梁根邦，那位是徐凤飞，88号买家对上了，而梁根邦却是第一次见，那张普通削瘦的脸让帅朗端详的很久，监控的水平相当好，虽然是远景，不过放大后能看到清晰脸型和五官轮廓。


　　“帅朗，你认他们干什么？”桑雅终于按捺不住问上了，不但指示的是谁，而且帅朗还了家图片社冲印出来一撂照片，等再上车时，桑雅显得狐疑了几分，帅朗笑道：“总得认识吧，别人家站我面前我都不知道是谁，那多丢份……再说我就不找他们，他们肯定回头要来找我，我得先准备好呀？”


　　“那你准备怎么办？”桑雅问。


　　“他们这么一堆案底能怎么办？能送进去就送进去呗，他们一进去，你一溜，都安生了……冲他把我装麻袋里揍一顿的事，捅他我一点都不内疚。”


　　“呵呵……那你要送不进去他呢？”


　　“送不进去他，那我把我自己个送进去，谁也没治？”


　　“啊？你自首？”


　　“什么自首，不能举报呀？你一走，没后顾之忧，我回头弄一堆消息坐到公安局，他们得把我把大爷供着，几相权衡取其重懂不？和这几个嫌疑人比起来，你那些案底就是毛毛雨了……那玩意一掀，你就成漏网之鱼了，漏网的美人鱼，哈哈……聪明吧？”


　　“嗯，凑合……不你说找身份去吗？怎么找。”


　　“这不就去吗？别说话啊，你一句话也别说……”


　　聊了儿句，对于帅朗的想法桑雅却是知道了个大概，揣度着似乎没有什么危险，这倒放下了几分心，不多会，车驶到了肿瘤医院，车停打完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医院停着的功夫，桑雅听见帅朗打电话找谁，不解地问着这地方似乎和在长曷碰上做假证的不同，帅朗呢笑而不语，只安排着别吭声。


　　神神秘秘地几分钟，就见得一位披着大外套缩着脑袋的爷们循着车号上来了，桑雅看着这像号街头混的痞子，帅朗一摇玻璃的功夫，那人却是一扭头，作势便走，帅朗在后面喊着：“老康，不认识了？”


　　咦，那人回头，正是康医闹，细细一打量，来了个恍然大悟，上来直往车后钻，帅朗驾车发动的功夫，那人直埋怨着：“哟，我说兄弟，吓死我了……你穿这身干嘛，吓我一跳。”


　　“康哥，你还怕警察呀？”帅朗笑着问。


　　“不是怕，是不想惹上麻烦呗，这年景混俩钱多难，让警察盯着，生意耽搁得心疼，要逮着，那得罚得咱肉疼，有点事犯人家手里，得揍得咱浑身疼，我就不能看见这身衣服……哎兄弟，你怎么这身打扮？”康医闹出声问着，有点惊讶了。


　　“泡妞去啊，这衣服多帅气，你不喜欢，小姑娘们都喜欢……没准上了白上，钱都不付，哈哈……”帅朗一句玩笑化解了狐疑，后面那位咧着嘴哈哈跟着笑，不经意瞥了旁边坐着桑雅一眼，笑声立止，心里嘀咕着这丫旁边就坐这么漂亮个妞还去泡妞，真是暴殄天物了。


　　嘎然车停在医院后墙下，帅朗回过头来，问着：“东西呢？”


　　“人长得什么样，得先见见，我得给你找个差不多点的。”康医闹很有专业素质地道。


　　“就和我位同事长得差不多……没她漂亮，你凑合着弄一个有七八成像的就成。”帅朗指指桑雅，打了个马虎眼。


　　桑雅微微一瞥，异相立现，那货从大外套的腋下拽出来厚厚的一个大纸袋，瞟了桑雅一眼，帅朗干脆摸着桑雅的脸，扭了个位置，笑着对康医闹说着：“老康，你今天得优惠点啊，不能白让你看美女……哥这妞漂亮不？”


　　“漂亮，漂亮……”康医院真心来了句。


　　“那你看过一定忘不了了？”帅朗故意问，此时桑雅不悦地打掉了帅朗的手。那位康医闹笑着道：“放心吧兄弟，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您就把我当成太平间躺的那些烂肉，根本不会说话。”


　　嗯？桑雅狐疑了下，听懂了，这其中是帅朗在暗示，其实俩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康医闹在给俩人吃定心丸，意思是放心用吧，不会让别人知道……厚厚的一摞身份证被翻了一遍，挑了一张，直递帅朗，帅朗看了看，名字叫张茜茜，脸型差不多，确实没有桑姐漂亮，不过年龄上看二十七八，凑和了……递给桑雅，桑雅微微蹙蹙眉，有几成相似，不过明显还是差了点，后面的那位康医闹解释上了：“没办法二位，最像只能到这程度了，不过也没什么，有几成像就差不多了，派出所大头像失真的厉害，就真人真证差别也是有的……这和办假证不一样，那玩意过不了的地方太多。”


　　帅朗看看桑雅，桑雅勉强点点头，帅朗回头问：“其他呢？”


　　“那，都在这里……”康医闹递过一摞东西来，一看，连桑雅这个外行人士眼睛也亮了亮，是一摞证明，户口本、学生证、居然还有中州辖区县城一所中学的学籍，家庭住址和人口都有了，再一翻还有一张办的银行卡资料，像这种休眠卡桑雅最是喜欢，只要一存钱就可以用，什么事都省了，看了看帅朗，这次衷心点点头了。


　　“多少钱？”


　　“3500。”


　　“开玩乐吧？老康，净拣熟人宰？”


　　“兄弟呐，我真证和假证有实质性区别呀？就这证，你上飞机、住店、办驾照甚至办护照都没问题，那第四代防伪身份证，那可货真价实从派出所办出来的……”


　　康医闹极尽言辞自夸着自己的真证假用，桑雅却是冷不丁问了句：“有那么玄乎吗？确实有点贵啊。”


　　“您二位知道这证怎么来的么？”康医闹解释着：“我告诉您二位，这可是真实存在的人、也是个真实身份。”


　　“那撞车怎么办？”桑雅问。


　　“这你放心，贵有贵的理由。”康医闹一摆活，说上了，敢情是中州所在省人口众多，每年的高考录取线比其他省份高出不少，于是人民群众就开动小脑想办法了，把闺女小子送外省考试，本来只能考个专科，到其他落后省份，能上大本了；本来能上大本，没准能走全国重点……一送走，那得解决户口问题呀，一般情况下都是到当地乡镇一级再造一个农村户口注册、参加考试，考走考不走，那可就都成双籍人了，有新身份，而原驻地的身份户籍资料还没有注销，这倒好，让这些户口贩子钻空子的，不少人花点钱买回这个户籍来，奇货可居着呢。


　　“哦，那可够费劲啊，听说过囤金囤银囤粮食的，敢情囤户口也能发财，哈哈……别瞎摆活着老康，你从别人手里买顶多几百块，废户口能值几个钱，咱们省光黑户多少呢……降降，顶多给你一千五。”帅朗坐地还价了，一口砍得老康满脸茄子色，桑雅正待掏钱，倒觉得这么多无所谓，不料帅朗使着眼色制止着，似乎还有话要说，这倒让桑雅停下了，笑着看着俩人打嘴官司。


　　东西肯定要，不过就在价格上了，讨价还价了几回，还到了两千八，那康医闹想起个事来，直拍巴掌：“兄弟，你别搞价……你要不砍价了，我告诉你件事，不，两件，一准值钱。”


　　“哟？是不是？那你说说。”帅朗来劲了，自己的意图还没有说，老康倒有新鲜玩意了。


　　“第一件事呀，你查的那死人吴清治，你走了两三天吧，警察来查过一回……还把死亡证明提走了，刑警队的。”老康正色道。


　　帅朗眼珠没动，不过谑笑消失了，不动声色问：“第二件呢？”


　　“管用不管用，别我白说了。”康医闹看不出表情来，不放心了，帅朗一说管用，这货又是神神秘秘道：“第二件呀，还是这事，警察走了不久，又来了一拔人，还是查吴清治的死……不过他们没找上我，找上太平间那位管事的，就上次你见过的那家伙，塞了个五百块钱的红包，问了几句，给他糊弄走了。”


　　“为什么糊弄人家？”帅朗问。


　　“太平间那位，一瞅就是群不是正经来路的……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啊，我是一声没吭，要不是今儿碰着你，我还想不起来呢。”康医闹说完了，很凛然地来了个结束语，标榜着自己嘴牢什么的。


　　有点意思了，帅朗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忽视这事了，桑雅没吭声，这事她也插不上嘴了，只是觉得帅朗纠缠的事好像比自己身上的还多，停了停，在康医闹很贪和眼神里，帅朗拿了一撂钱，整撂的一万，一扬，待康医闹伸手要接，又调戏了下，收回来了，接着才把自己的意图亮出来了，笑着道：“老康，钱是小事，你知道兄弟我从来不小气，对吧？”


　　“对对……”


　　“那我还有个事咨询下，像你这号办证的，中州有多少人？什么渠道……”


　　“……”


　　“吭声呀，就按你说的，三千五，不打折。”


　　“哎，好！”老康一听乐了，摆活着：“不多，像我们这种手法非常隐敝，不用就都是休眠身份，一用就是合法身份，只要你就杀人放火把警察招来深挖细查，铁定没事……中州像我这号囤身份资料的有十几个人，我们差不多一路，各医院有几个，还有做中介的，这帮人接触的人多，也能拿到身份……其他的和我们不是一路。”


　　“其他的是什么人？”


　　“那就杂了，比如专业造假证的，中州没一万也有八千……还有劳务市场，有些纯粹是骗民工到那儿打工，连人带证全蒙走了……再有就搞信息类的，比如专业信息贩子，都是批量买，从银行买储户资料或者股市、楼市里买个人身份资料，很便宜，几十块钱买回来，克隆身份，也不安全……再有就是人才市场里，学生资料更便宜，一份十块八块就能买上，高峰期成车拉出来，更便宜……不过这些也不安全。所有的里面，我们是最老套的，但也是最安全最隐敝的，我们只和行家打交道，一般人买，咱还不买给他呢……”


　　“呵呵……各行有各行的道啊，真他妈生财有道，看来你这三千五拿定了……”


　　帅朗笑着，钱在手里一掂一掂，那康医闹眼珠一动一动，看得帅朗蛮有意思，压着声音问：“要不老康，这一万我也懒得数了，全给你？再给办点事。”


　　“您说。”老康眼睛快绿了。


　　“你说行家才和你们这号打交道，我突然想起来了，有个欠了我钱的，也是个行家，没准就是通过你们这号渠道买上真实的假证藏起来了，帮我找出来怎么样？”帅朗道，这才是真实的目的。


　　一听这个，老康脸拉下来，摇摇头：“兄弟，那行有那行职业道德，医生没医德咱管不着，可咱不能干这事不是？坏人好事以后谁还找咱们做生意。”


　　“你误解了，我不是让你捅别人……有这么个身份，叫王丽，家住中州市光山县小韩乡固始村，绝对是个假身份……要查很简单，我觉得这个人在购买这种身份时候买的不止一个，买了很多个，买的是一男一女的身份，年龄在四十左右……像这样的大客户，不管谁卖出来的，我想他一定忘不了，对吧？”


　　“理是这个理，不过谁卖了他也不吭声，比如我卖给你，我肯定谁也不说。”康医闹道。


　　“那就不一定了。”帅朗把一撂一万直扔到康医闹怀里道着：“全归你了，剩六千五那是定金，就这么个不疼不痒的消息，你真挖出来，我再给你一万……不用告诉我谁买的，告诉我同时卖走的资料都叫什么名就行了……简单吧，不违反你的职业道德吧？”


　　咝……那位康哥们直吸凉气，被这笔不菲的收入激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在职业操守的职业收入面前有点难以选择了，帅朗催了句：“老康，我相信你的人品，不过我不相信别人的人品，您说两万块，能不能从其他人手里买到消息？要不我到其他地方撞撞运气……”


　　“要找不出来呢？”


　　“无所谓，车马费总是要给的。”


　　“成，等我消息。”


　　老康咬咬牙，挟好自己的东西，下车了，貌似没事人似的遛达着走了，不过帅朗知道这些人有的是野路子，在他们的本专业之内，那找人肯定是一找一个准，要这种货色都找不出来，其他人就更甭想了。


　　“你真要把人家都挖出来？”侧面，桑雅小声问了句，帅朗看了眼，看着桑雅脸上多有不忍，不过还是点点头道着：“当然要找出来，你不找他们，他们就要找你……怎么？你有点负疚感？”


　　“徐姐对我不错……”桑雅道了句。


　　“拉倒吧，就你说的那什么集资一准是骗局，到时候把你一扔，自己个卷钱先溜，和拍卖会这套有什么区别？既然都是骗子，还讲什么道义，真要让梁根邦逮着你，徐丽雅要是知道你黑过他们的钱，你觉得她会念旧情么？”帅朗劝道。


　　“随你吧？就这么走？要是老康也泄了底怎么办？你相信他。”桑雅问。


　　“不相信，你先安顿下来，随后我亲自给你找个身份……走了啊，还得几小时路程，天黑我得赶回来。”帅朗道，发动着车，桑雅幽幽地叹了声，看着正色一脸的帅朗，没有说话，只是有点黯然。


　　车驶出了中州市，一路平静，只是在南关出口收费站停了几辆警车像在协查什么，不过看到俩位制服男女，还有一位是铁警同行，开得又是铁路局的装备车，查也没查便即放行了，随着驶上高速路，桑雅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地放下来了，此时才省得帅朗的良苦用心，临阵在市里警车边上绕几圈，那是让自己熟悉这种感觉呢。


　　其实，网没有那么严那么密，总也会有漏网的一个两个，这两位，疾驰在出省的高速路上，车渐行渐远，渐渐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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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市局刑侦中队的，帮我们查一下20日晚九点在这里入住的记录……就这个人，九时三十五他的车开进你们的停车场……”


　　颐宾大酒店，吧台边站了两位黑衣夹克的男子，亮着货真价实的警证，服务员自是不敢怠慢，敲着键盘调着记录，而这俩位，等待的当会，还不忘看看PDA上恢复的路线记录，用了一天多的时间，技侦员们把那辆嫌疑车辆四十多个小时行程的记录通过交通监控全部逆推回来了，找到了落脚的酒店、找到了富贸大厦的停车记录、甚至找到了车上闪过一男一女的两个影像，不用说这是消失的端木和徐凤飞了，这一点也体现出了端木和徐凤飞反侦察意识的高超之处，两个人加上一个司机，根本不同路，根本也没有入住同一所酒店。


　　不多会，服务员把记录调阅出来了，扫描过的身份证，外勤打电话直接通知着专案组传回去，谢了声旋即急匆匆地出去了。


　　接收的同时，范爱国和童辉政委正在技侦室等着，一张彩喷吐出来了，老范拿手里凭着经验一判断：真的。身份证没假。只不过一看身份证号和登记的住址愣了下，递给童副政委诧异地问：“许昌人？对不对呀？”


　　“发一封协查，直接到许昌公安局，调阅户籍记录……老范，你看像咱们这儿人吗？”童副政委道了句，老范一摇头：“绝对不是，南文北武中棒槌，你看长那熊样？一口东北话，你让他说两句许昌话听听？”


　　“是啊……可这证件？”童副政委狐疑了下，踱了两步追问着行双成道：“行组，搞茬了吧？长相也不怎么对得上号。”


　　“那没办法……入住监控和登记吻合，证件有效。”行双成笑着道，提了个意见：“除非证和人不对号……哦，这不，调阅出来了……咦？这证是真的，有记录。”


　　户籍资料中调出来的叫“张和顺”的人名，和登记入住的身份证吻合，是出于许昌市某街道派出所办理，如果证件吻合而且没有案底资料，这样的往往会被技侦略过，只不过这是案子牵扯到了身份，那就不得不重视了……怎么重视呢，童辉和范爱国互视了一眼，很确定地指着：“假的……又是个假身份，嗨，我说这小子行呀？咱们反查了十几个小时，查出来的居然还是假身份……行组，有没有办法查到假证的来源。”


　　“童政委，您太迷信高科技了啊……中州七百万人口，还不带流动的，光每天丢的身份证有多少？光每天收容到的无证人员有多少？还不敢加上遍布全市的假证贩子……您让我们怎么下手，更何况，人家这张证件根本就是真的，不信您往下查，不是民工丢了的，就是被贼偷了的……”行双成一脸难色，说了半天难处，正说着，沈子昂进来了，问着反查的效果，童政委粗略一说，小小的一个假证，还真把一屋子高科技难住了，就着椅子坐下来，沈子昂思忖的片刻来馊主意了，摆活着新想法道：


　　“大家说说，咱们能不能换一种思路查，已知徐凤飞和端木都是中州人氏，我想他们对中州是非常了解的，刚刚技侦上也确认，两个月前的鉴宝会上就见到徐凤飞露过面，我觉得是不是她在中州本身也有假身份……”


　　“肯定有，我估计都不止一个。”范爱国道。


　　“嗯，应该是这样，这些人已经习惯隐藏行迹了，每每在那儿之前，一定会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童政委点头道。


　　“那来源呢？”沈子昂反问道，上路了。行双成一愣道：“您是说，查假证来源？”


　　“对呀……这条线我想他未必隐藏得住，咱们这样，由专案组统一指挥，直接到分局、派出所，抽调警力，把徐凤飞、端木和下面这位嫌疑人照片发下去，还有涉及到的三个假身份，一路排查各大中小酒店旅馆；另一路找有制贩假证前科的人……不管能不能找到端木和徐凤飞的落脚点还是找到假证的出处，都值得一试，也正好籍此对外来人口做个临检……大家要没意见，我向省厅申请一下……”


　　这是老办法，没办法的办法就得死马当活马医了，现在犯罪事实渐渐浮出水面的越来越多，偏偏就是找不犯罪的人的踪迹，道路、民航、列车以及口岸都没有发现有出逃的迹像，省厅籍此的判断是这俩位仍然在中州。


　　点头了，都点头了，没战术的时候，就是大规模使用人海战术的时候了……


　　命令下发的时候已过中午，是市局的命令，各分局直至各街道派出所被这个临时行动召集起了队伍，一动又是雷霆万钧，小警车的警报拉得哧拉哧拉直响，出入于中州的大街小巷以及各犄角旮旯，一通扫过去，不少车里载着市井里的牛鬼蛇神就回来了……


　　十四时，中原西路派出所，三个有制贩假证前科的被传唤回来了，一个卷毛、一个长毛、一个头顶上没毛，瘌痢头，所长虎着脸讲了一翻要遵纪守法、脱胎换骨、改过自新的话，尔后把这几张照片和身份证影印件摆着辨认，毫无例外，挨个头摇得像拔郎鼓：不认识。


　　“再好好瞧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底下干了点什么，别人干的也算……”所长诈唬着，点着烟，很不客气地挨个剜过去，那长毛瘦个子一个激灵紧张地道：“杨所长，自打您教育以后，我已经痛下决心改邪归正了，不认识您不能逼着我们认识吧？”


　　“就是……真不认识，要认识我们还不敢说是咋的？”那俩位也附合着。


　　“那这些呢？谁能做得出来？”杨所长拍着证件的影印件，那位秃脑袋的拿到手里，细细一端详，然后是和仨位同行一嘀咕，很有专业眼光地看出来了，笑着推回来道：“杨所，你考我们吧？这个是你们派出所出的真件，比我们做的好……”


　　“严肃点。”杨所长斥了句，换着话题问着：“据你们所知，咱们辖区有没有贩真件的？”


　　三个假证专业户互相看看，卷毛的胖子说话了：“有，那个区也有……杨所，不是我们不帮您，这没法查呀？工地、黑市上、火车站那片、汽车站周围，就有人专业收，也有专业卖，其实人家出来混懂行的，都不做假证的，只要找准地方找准人，卖个真的比假的还便宜……您不能找我们，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您得找平时在街上拉包的贼，这玩意他们知道往那儿卖……”


　　这仨货，不知道是真心帮忙还是有心开脱自己，给杨所长指了条新路，被训了一番，打发走人了，回头杨所长又翻着辖区的治安记录，挑了一摞档案往外勤面前一放：


　　“把这帮有盗窃前科的，全给我传回来……”


　　收获少不了，几个小时，各基层派出所上报汇总的情况：抓获制贩假证人员多少多少名，现在查获查获身份证、驾证以及学历证件若干……每每有行动，下面总有相应的成绩汇总上去，一方面是这些人根本抓不完，另一方面，这些被抓的，出来照样还犯，这种平衡是由市场需求决定的，所以也是禁而不绝的，其实大家都看得开。


　　下面的看得开，上面的可就为难了，中州几十所街道派出所，这些最少的执法单元流水介地传回资料来，技侦的设备都快吃不消了，嫌疑人、证件、照片、几个小时又累加了超过一个G的文件夹，上面拉锯、下面扯皮，找回来的净是些毛贼，看得行双成吧叽声摔了鼠标，就没见一个有用的。


　　……


　　……


　　各派出所的联动另一路是查找嫌疑人落脚地，专案组的外勤化整为零了，手持着照片，在片警的带领下，挨着个酒店、桑拿、旅馆、洗脚城……凡是可能留下住宿的地方一个一个排查，续兵、范爱国、童辉各负责一个大区，坐在车里不时询问排查的进展。


　　其实这种大海捞针的手法谁也知道，能找出来只能凭运气，即便是找得出来也应该是一个过期的落脚点，案发后没有马上发现徐凤飞的涉案事实，其实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排查和抓捕时机，而端木呢，几个专案组外勤心里嘀咕着，要是这种手法能抓住这个名闻瑕迩的骗子，那这个骗子应该是浪得虚名了。


　　“童政委、续兵……你们来我这儿，有个新情况……暂时保密，来了再说……”


　　步话里，传来了老范的声音，续兵从躺着的座位上一骨碌翻起身来，看看时间又到下午五时多了，安排了几句，先行驾着车到老范指示的地方去了：邮电大厦。


　　发现什么了，估计应该是重大情况。


　　续兵和童政委几乎是同时到的，两个人奔进保安室的时候，范爱国正和一位保安队长说着什么，起身告辞直把三个人送出来，续兵和童政委有点莫名其妙，不料老范一直使着眼色走，出了大厅上了车了，俩人追问不休着，老范这才惊讶异常地把情况说了下，敢情是排查徐凤飞、端木三人的照片，查到这儿时那服务员小声嘀咕了句：上午不是查过了么……结果外勤多留了个心眼，不但查了一遍，而且还询问下谁来查过了，结果一查，把老范吓了个目瞪口呆……


　　“怎么了老范，有发现？”童辉政委急了，追问着。


　　老范一递，收集到剪影，一瞧，童辉懊丧不已，果真是徐凤飞，正从门厅拾阶而进，虽然戴着墨镜，可这两天都在这个人影上晃悠，一眼都认出来了，如果能提早十几个小时话，恐怕这人都逃不走了。


　　“还有更意外的，续兵……看看这是谁？”老范又翻了张，续兵一瞅跟着凸眼咧嘴大声惊叱着：“梁根邦？这小子真在中州？哟喝，可把我们找苦了……”


　　“想不想看看是谁在找他们？”老范突然问了句，剩下那俩一愣，老范把照片一拔拉，这次连童政委也看晕了，两个人、四只眼、瞅着小PDA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诧异地一互视，不约而同的迸了俩字：“帅朗！？”


　　对，是帅朗，穿着鲜亮的警服，正从门外大踏步地进了邮电大厦……


　　……


　　……


　　当渐渐看到中州的城市轮廓时，天色已晚，高速路上的指向灯已亮，下了收费站，城市在即，帅朗摸着电话拔了老康的电话问了一地址，直驶着进城了，这康医闹很小心，电话上不肯说，帅朗估计不是在意安全问题，而是怕知道了消息不给钱……消息还真让这货挖出来了，这事也充分证明了，凡职业道德，都不怎么经得起金钱考验。


　　不多会，到了约见的正兴酒店，老康缩着脖子正在停车场等着，看着帅朗驾着的铁路设备装备车，一个箭步上来坐到副驾上，帅朗倒奇怪了，这地方和肿瘤医院相去甚远，没想到这货的活动半径还挺大，说话嘛，自然是车上说话方便，驶离了停车场上了路，帅朗心情颇好的问着：“说说呗老康，说完请你吃一顿。”


　　“哦哟，甭提多难了，我今儿腿都跑细了，光磨嘴皮得费二两唾沫……您不了解这帮人，净搁耗子洞里钻着，可难找咧……哎我说兄弟，不会有什么事吧？今儿怎么派出所的都抓做假证的哥们，正兴街这场弄走好几个，怪吓人的，还有的都洗手不干了，也被传唤走了……”老康得啵着，点了支烟，帅朗听得这话微微一愣，旋即转着话题：“甭废话，废话不加钱的啊……说主题，本来有心情请你吃饭，搞得现在都没有了。”


　　“得，吃饭就免了……我还真找了一个，可不知道是不是，七月底有个人从我同行手里一次性买走十七个休眠身份，十二个男的、五个女的，里头就有这个王丽，女，38岁，身份证号1404511……”


　　“十七个，要这玩意煮着吃呀？你确认？”


　　“当然确认。”


　　“那就不对了，既然买走了，别人为什么告诉你？”


　　“兄弟，咱说句不好听的话啊，完全保密的事您甭指望有，就我给你的身份，你要真拿那身份杀人放火让警察提留住我，我是立马坦白从宽啊……买走这十几个身份的呢，已经过两个多月，估计也没啥后账了，我那朋友才透了个底……”


　　“都叫什么呀？光说十七个，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还有身份证号，不让你拉个清单么？”


　　“那是容易的么？人家肯定不给呀？”


　　“你要是没拿到，那可没钱给了啊……”


　　“我是说不容易，可没说没拿到，那……全拿到了，您给我那一万，我可全扔给他了，那丫高兴得屁颠屁颠的，收这么多钱，乐得回乡下去了……那可说好了，您不能害我啊，我正心虚指不定出什么事了呢？”


　　康医闹得啵着，没准是听到了点风声，有点坐卧不安了，嘎声车停在路边，帅朗一把拽过来，写在纸烟盒皮上的一张名单、名字、住址、身份证号，密密码码一堆，还不止十七个，估计是把养身份人的登记单买回来了……一看帅朗乐了，直揣进口袋里，一掏钱拍在康医闹手里，又多数了十几张塞一块，边塞边说着：“你也发账了，乐得屁颠屁颠走吧……”


　　康医闹又是拿了厚厚一摞钱，暂时忘了危险，刚嗒声开车门要走，帅朗一把揪住了，正色道着：“对了，老康，我看你这人实诚，得，有个内幕消息，我免费告诉你，你想不想知道。”


　　“您说，您说。”老康自然是不推拒免费的东西。


　　“知道为什么警察现在大规模抓制贩假证的吗？”帅朗问，老康吓了一跳，摇摇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花高价买你这个消息吗？”帅朗再问，老康又摇摇头。


　　“告诉你吧。”帅朗胃口吊足了，正色解释着：“我有几个哥们是警察，帮过我的大忙，他们现在有麻烦了，我不能坐视不管不是，所以我得通过这事给他们帮个大忙……什么事呢？你们这群卖假证的里头，有人把假证卖给杀人嫌疑犯了，老康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少说也得坐几年，进去得脱几层皮……”


　　老康被帅朗忽悠得浑身一激灵，吓了一跳，看着帅朗不像开玩笑，这倒紧张地拿着钱不知道该不该揣进怀里，不过要还回去，明显舍不得，帅朗很知情达意地把老康的手一挽，钱给塞兜里安慰着：“你别担心，兄弟我罩着你……钱你放心拿，就警察提留住你，说不定我也帮上忙……不过，你是不是得告诉我消息从那儿来的？”


　　老康又是吓了一跳，眨巴着看着帅朗，可没想到怎么一转悠二转悠，自己倒还不得不说这个秘密了，不过明显警惕地看着帅朗，一时摸不清头脑了。


　　“康哥，兄弟这是在帮你……知道这个内幕，回头你得赶紧溜，最起码消失两个月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哪儿……你钱也赚了，事也办了，放放心心去玩呗，对不对，回来还继续做你的生意，兄弟帮你这么大忙，你不能没点表示吧？”帅朗道。


　　康医闹眨巴着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帅朗急了，掏着刚取的一摞钱，往车前台上一摔：“和他妈你说话真费劲，就这么多了，不说我自己想办法，你还别蒙我，肯定就在正兴街这一带，我找几个街上混的，三两张就办事了……要不要？”


　　康医闹想了想，手伸了伸，试探了两次才很坚定地把钱揣兜里，开着车门，回头说了句：“正兴街168号，找豆腐干……你还别吓唬我，他还就是专门给身上有事的提供跑路服务的，要不他也不会把卖出去的身份告诉我，你就想找买身份的人也未必找得到。”


　　啪声关门，康医闹两手缩在袖筒里，大摇大摆走了，看样把帅朗当二球摆了一道。


　　不过帅朗倒觉得此行不虚，如果是普通的跑路嫌疑人倒还真没地方找，那一次买这么多身份，而且是两个月前，这就有的说道了，首先这肯定是徐凤飞未雨绸缪，其次肯定是通过当地人买的，那她在当地肯定有经营的关系；再次，能找到中州这种耗子窝的都是本地人，生打生没这种水平，这个关系帅朗此时觉得除了梁根邦没有第二人选了。


　　“弄这么多身份，不是来的人多，就是准备来回换着支应呆的时候长……吡…”帅朗摁着车厢灯，粗粗一看歪歪扭扭的笔迹，从身份证号上判断着年龄，十二个男性证件从二十几岁到四十几岁不等，还真是五花八门，看了半晌，又想了半天，虽然摸到了线索，可细细一揣摩，这玩意得强大的技术支持才能起到作用，比如在什么地启用，得在第一时间知道才有效，如果像自己这么两眼一抹黑，那揣着也是白揣，根本无从通过这玩意找人。


　　“我弄的是盛小珊的钱，而梁根邦却找上我了……盛小珊和梁根邦扯不到一起呀？这应该是两伙……哟，坏了，古老头用英耀篇骗了人家八百多万，不会是报复到我身上来了吧？妈的这托又不是我一个，干嘛呢跟我过不去……”


　　帅朗又想到一层，把自己吓了一跳，那天拍卖明显买走《英耀篇》的人和徐凤飞一路，要是把气撒到自己身上，这八百万，还真不是自己赔得起的。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帅朗沉吟了片刻，来回捋了一遍思路，现在十成十确认，这个祸水已经引到自己身上无疑了，可想想古清治的手法，好像不声不响摆人一道也不像他的风格，有些事，总会有什么端倪可寻，可这次……帅朗有点迷懵，现在人都消失了，这唱得是那出呀？难不成留下我一个唱独角戏！？


　　“哟……我怎么把这货给漏了，他应该知道不少东西，说不定这是老古留下的一个楔子……”


　　帅朗灵光一现，发动着车，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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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重访故旧 温故知新


　　老城区、状元胡同、牌坊巷12号，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摸到这曲里八拐的地方，看了看铁艺大门居然还是狮口铁环，帅朗暗骂了句，咚咚咚直踢着门，踢了半天又发现纯粹是装饰，一边还有问铃呢，又连摁了几次门铃才听到院子里脚步声，来找的人是王修让，就和古清治搭伴坑人老头，不过让帅朗没想到的是这王老头居然住着这么一所房子，看样有些年代了，不过地方实在牛叉，要是拆迁的话，怕不得赔偿好几百万，光院子门庭一瞧，足有三四分地大小，中州像这样的独处小院已经是非常罕见了。


　　门开了，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开得门，直请着帅朗进来，先前电话打通了，本来以为王老头根本没记得当时寻龙时这位小跟班，却不料老头记性不错，一口就叫上帅朗的名字来了，这倒更让帅朗确认，这老头肯定知道点什么。


　　开门的妇女没怎么说话，看样像家里的雇的阿姨，只把帅朗请上二层会客间，一进门，让帅朗微微诧异了下，框架式的梨木桌，四方四正的太师椅，向阳面是一整块大玻璃当窗户，窗两头还悬着老式的琉璃灯笼，装饰得古色古香，虽然瞧着不伦不类，可也并不扎眼，框架条桌正面的墙头挂着两条横幅，帅朗瞄着眼睛认了半天才认了一句“横笛弄秋月”，另一条幅写得忒潦草，帅朗没认出来，不过中间那幅山水画很有韵味，近处的芦苇荡子、远处的湖泊、中间的垂钓老头，很有点意思。


　　文人不分古今，都有这么点酸味，明明追名逐利钻城市里那儿也不想去，还非搞个什么宁静致远、心远地偏，真把他们扔乡下，估计又得哭爹喊娘想回城涅……帅朗根据一惯的判断把王老头也归到这一类里，不为别的，上大学时候中文系那群讲师教授都这得性，言行就没一致过。


　　“小帅……幸会幸会，怎么？我这此破家什还入得了法眼？”


　　声先至，人后到，王修让大踏步进来了，伸手和帅朗，后面那位果真是端茶倒水的阿姨，此时端着盘瓷碗细壶，到了太师椅中间的矮几上斟着茶，帅朗不料老头出口有这么一问，笑了笑，很做作地说了句：“喜欢。”


　　“这是仿清代书法家盛光传的手笔……你是古大哥的高足，一定看得出其中的韵味吧？”王修让坐下来了，一问把帅朗问迷糊了，不敢吭声，韵味倒是有那么点，只是字没认全，一皱眉头，王修让以为有什么地方不对，征询似地请教着：“这幅行书用墨过浓，笔意未达，是我父亲当年的临蓦……也是因为胸中怨气过重，恐怕在书法在难以登峰造极了。”


　　越听越他妈听不懂，帅朗愣了下干脆一指第二幅问着：“大爷，这是个什么字，我还真不认识。”


　　扑……王老头急喷一口茶水，呲眉瞪眼，尔后是糟牙硬咬没敢笑出声来，诧异了下，不解地道：“小帅，你不是开我老头的玩笑吧？”


　　“大爷，开什么玩笑，真不认识……”帅朗道。


　　“前一句是横笛弄秋月、后一句是长歌吟松风……是说一种生活态度和一种生活境界，不谈这个也罢，你找我，有事？”王修让看帅朗不像做作，干脆绕过这个话题了，再一瞅帅朗，不但这个人让他惊讶，连衣服也让他惊讶，穿着身警服，帅朗呢，斜着眼瞟了几眼，这满脸皱纹，一身清瘦的王老头倒有古清治有几分相似，一等老头问，帅朗来了个以问代答道：“您应该有事告诉我吧？”


　　“是吗？”老头笑着问，像打机锋。


　　“不是吗？我找您这么大人物，好像没见您有什么惊讶的，是不是知道我的来意了？”帅朗再问。


　　“呵呵……能猜出一点半点来，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喝茶……”王修让谦让着，帅朗天天看老头喝这玩意，也摸出点门道来了，一揪盖碗，是杯绿龙井，抿了口，帅朗单刀直入了，问着王修让：“大爷，咱们一共骗了多少钱？”


　　扑……王老头又被雷了一家伙，愣了愣眼，旋即笑了，抽了张纸巾拭拭嘴巴笑着道：“老古说你这人和普通人不一样……呵呵，确实不一样啊？为什么用咱们？为什么要用这个骗字呢？”


　　“当骗子不丢人，骗不着别人还走光了，那才叫丢人……要不我这样问吧，分了您多少？”帅朗促狭地问，王老头哈哈一笑，点点头：“好好，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直说，都不少……我肯定没你多，怎么小帅，你嫌少。”


　　“不嫌少……我是说，有后患吗？”帅朗问。


　　“肯定有喽，有多大回报就应该有多大代价。”王修让道。


　　“那我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呢？或者说，这个骗局里受益的人有的是？为什么偏偏让我付出代价呢？还有，王大爷，我知道您有机会见到古清治……麻烦您告诉他一声，要白拿这个钱嘛，我倒不怎么介意，不过他要想玩点什么花招，我还真介意……我想了万全之策，反正现在我手里钱不少，要不我去办了个国际旅游，出去玩上半年一年的、要不干脆再找一座城市定居，隐姓埋名，就像他一样，谁也找不着，谁也拿我没治……怎么样？王大爷，我这个想法如何？”


　　帅朗翘着二郎腿，得瑟着小脑袋，得意洋洋地卖弄了几句，凑到王修让跟着问着，那欠揍的表情搁谁看谁心里也舒服不了。


　　一说，明显地看到老头不自然了，额上的皱纹波形拉了开，腮边少肉多皮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抿了好几口绿茶才憋了句：“你要非这样，我也没办法……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以为老古看上的人眼光应该没错，可不料这么个结果。”


　　“什么托不托，当托我不都当完了……还有什么事？今儿可有人找上门了，十好几个大汉，差点把我小命搭进去，不能我拿俩钱，替你们挡枪吧？你们干什么去了？”帅朗翻着白眼问，老头摆摆手：“这个……我可爱莫能助了，你说要是我个老头挡枪，你们年轻人壁上观，是不是更说不过去？”


　　“嗨，这倚老卖老上了？”帅朗一愣，斥了句。


　　“倚老有点，卖老可没有……严格地说，你现在的事和拍卖的关系不大，那是两码事。”王修让道。


　　“好，说说，我就想听听到底中间有什么事？”


　　“这可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呗……”


　　“从那儿说起呢？”


　　“那还用问？从头说起……”


　　一问一答，问是自问，答是帮答，一点也不客气，几句咽得王修让手指点点直斥着是帅朗，帅朗拧着脑袋不理会这倚老卖老的货，直吓唬着，你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一诈唬把王老头倒逼住了，老王苦心婆心解释着：“其实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你先说，你看到什么了？”


　　“装什么装？还不是这样……”帅朗摆活了一番，老古设局，卖家和拍买行坑瀣一气，说白来不过是窝骗个局，本来就是求证来了，根本不需讳言，不料王修让摇摇头解释着：“看来你还嫩了点，这个局有四层，我现在确定你一定没有看完整……”


　　“四层？”帅朗吃了一惊，敢情还有自己没看穿的。


　　“对，第一层，司空见贯的圈钱，谁也知道；第二层，庄家和拍卖行联合欺诈，钻的是‘拍卖不保真’的法律空子；第三层，庄家和拍卖行、买家，共同做局，形成一个虚假的抢购风潮，诱导不知情的人入局……其实你能看到这第三层已经很了不起了。”王修让笑着道。


　　“那第四层是什么？”帅朗问。


　　“第四层是，根本就没有庄家。”王修让道。


　　“什么？没有庄家？”


　　“对，没有……绝对没有庄家。”


　　王老头这么确定一说，倒让帅朗纳闷了，要没有庄家，那这乱七八糟的事就没有个提纲契领的用于理解了，要没有庄家，那这骗到钱的去向就无法自圆其说了，要没有庄家，那说不通的事就更多了。


　　看着帅朗不解了，王修让笑了笑，丝毫不隐瞒地解释着：“如果非要说有庄家，那庄家就是买家，也是卖家，而且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且也不是你想像中的古清治，你想想，毕竟这里面有上亿的资金，就古大哥的身份，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么多钱消化了吗？给你一个亿，你试试去洗白……”


　　“哎，对呀，我没想到这一层，要说古老头，还真没有这种本事，那是谁呢？是……我明白，你是说，是华辰逸这一伙？他老婆就是经营画廊的，肯定不缺假货；他本人又是个资本运营高手……身边的名流各人手里收藏都不少，组织这么个局问题不大……难道说，这伙人才是主谋？”帅朗摸着脑袋，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有点不敢确定地看着王修让，王修让笑笑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孺子可教也，当然是华总了，光鉴宝会给电视台的赞助几家民营企业就出了八百多万，你总不会认为他们会做赔本生意吧？……中州也只有这帮名流的手里能拿出真品来，当然，也能拿出膺品来，以前的艺术品拍卖那叫良莠不齐，而现在艺术品拍卖，基本上是假货充斥，一般是流拍的多，成交的少，而这一次这么多名流齐聚，先鉴宝后拍卖，人气是十足了，籍此大出一批积藏的膺品，自然是顺理成章喽。”


　　“哦……懂了，这是本地人合伙坑了外地人一把。”帅朗翻着眼睛理顺思路，自言自语着：“先坑他们一把，随后当地的再站出来声讨拍卖行无良欺诈，把祸水引到拍卖行……这扯皮官司一打，原告不急着赢、被告也不怕输，扯来扯去，看得真正上当也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了？对不对？……也不对呀？寻龙时候没见华辰逸多聪明呀？被你们俩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把别人当傻瓜的人才是傻瓜。”王修让斥了句，驳着道：“籍此炒坟那事，你都看出来了，你以为华辰逸看不出来？你以为他那十几亿身家是凭运气捡来的？能混到这程度不倒，那个不是人精……我还告诉你，这次的大头全部被这帮名流瓜分了，古大哥和他这一帮人包括你，能拿到的都是很小的一份子。”


　　“那古大爷在里头扮演什么身份？”帅朗问。


　　“哦，总设计师……有炒坟那档子事，华总对他的能力就深信不疑了，本来这个事嘛，华辰逸和一帮热衷收藏的名流早就想炒一把了，不过怕出了纰漏不好收场，古大哥呢，给他们设计了这么一个贼喊捉贼的办法，不但规避了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而且把警方的视线也引开了……来了个一箭数雕，那，你看得出来，应该算很成功的，最起码舆论很同情这些受害的买家……”王修让道。


　　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帅朗摸着鼻子，翻着白眼，咬着嘴唇，有点无言以对，看王老头说话这得性，倒是蛮得意的紧，似乎干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似的，让帅朗觉得肚子里的气那个方向不怎么顺，骗人就骗人了吧，骗了人还这么无耻的得意，那就让人看得眼不舒服、气不顺当了。


　　“这个话题……看来可以结束了，别说你不是警察，你就真是警察，对此也无力回天了……抛开道德要素，单从骗局的角度来讲，你不得不佩服，古大哥的设计还是很巧妙的……”王修让不动声色道了句，转移着话题问：“对了，小帅，今天找你的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看看，受了这么重伤？”帅朗把酒驾受的伤摆出来了。


　　“那你知道这中间的蹊跷了吗？”王修让隐晦地问着。


　　“知道还来找你？我就纳闷了，托这么多，干嘛找上我？下次再有人找我，我直接把真相告诉他，让他来找你。”帅朗撂挑子刺激着，不料没吓住王修让，这老头一笑道：“没用，那个是冲着英耀篇来的，咱们合伙把假英耀篇卖给人家了……而你呢，又是古大哥的传人，所以他不会找我，只会找你。”


　　“什么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传人了？”帅朗问。


　　“不是么？我听说他把真的英耀篇传给你了，有英耀篇就是江相派当家师爸，你不认这个规矩，可别人认这个规矩？”王修让道。


　　“啊？传给我了？”帅朗一愣，登时明白了，自己还锁在银行租赁保险柜里那玩意没准还就是真的，不过有点理解不了了，诧异地问着：“不对呀？我和他非亲非故，认识没几天，他怎么传给我了……给倒是给了一本，谁知道那真的假的。”


　　“非亲非故这就对了……江相派的规矩是内不传亲、外不传仇，还只能传给不相干的人，以防自己身边的人世代都成骗子……恭喜你啊，你就是未来的江湖之相。”王修让笑着道，不过听得帅朗有点刺耳，本来就不太清楚“师爸”这个称呼的含义，还没整清楚，自己倒成了师爸了，想来想去，觉得这事里透着邪性，弱弱地问着：“王大爷，是不是这个师爸不怎么好当？”


　　“你怎么会这样认识呢？”王修让故意问了句。


　　“明摆着嘛，古清治激流勇退、徒子徒孙全溜没影了。又卖出去个假英耀篇，要像你所说有人冲真英耀篇来，那不等于这账全算我头上了？”帅朗凭着推测，说了几句可能。


　　不幸言中了，王老头呵呵一笑，没开口帅朗都知道自己糊里糊涂栽坑里了，而且不管拿不拿那笔钱，这坑都早给自己挖好了，想了半天，眼骨碌乱转着，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快有答案了，半晌弱弱地斜着眼问王老头：“王大爷，古清治是不是有给人钱财，让人消灾的意思？……不过，这中间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办？他应该给我留点什么话吧？要不我糊里糊涂被人做人、逮了、收拾了，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甭说还冲什么英耀篇来，就骗人家八百万，足够拿我脑袋顶账了……”


　　“呵呵……看来你见事很明，那我也就不必拐弯抹角，你稍等一下，我给你取点东西……”王修让起身了，先行告辞出去了。


　　这屋里，只剩下的帅朗一个人了，今儿是过得糊里糊涂，送走了桑雅，本来觉得自己可以轻装上阵了，哨过此时又接触到了这么邪性的事，还真让帅朗的脑子没有一点时间空闲了，想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不过直觉应该是和梁根邦找上自己有直接关系，但关系究竟有多深，还真揣不透。


　　不过能肯定的是，这五百万没那么好拿，帅朗知道其中肯定牵连上了什么事；有时候觉得吧，这五百万干脆扔出来，要不还给凤仪轩，要不直接交警察手里，那倒自己落得个清静，只不过呢，到手的钱再拿出来，好像也不容易。


　　那我怎么办呢？帅朗转着贼眼，心思转悠着想着，正常情况下，自己还是有做人原则的，什么原则呢，这钱要咱能拿了，千万别客气；不过要消化不了千万也别小气，大不了扔出来就当咱没沾过，只不过这中间的度得把握好，要是拿不着钱还被扣一盆屎（事）、吃不着羊肉还惹一身膻，那就背了……


　　想了很久，毕竟钱在自己手上，总是占据着主动位置，怎么说也心安了几分。


　　……


　　……


　　不多会，王老头带着个档案袋子进来了，直递给帅朗，帅朗粗粗一览，复印件，几起诈骗案子，其中就有自己曾经看过了冒充中华残疾总会的信函诈骗、有合同诈骗、集资诈骗……几样都是见诸于报纸的粗略报道，看到一个人名时眼睛亮了亮，徐丽雅，再看到一个人却不认识，叫王平，大致的东西一捋顺，帅朗拿着王平的照片问道：“就是他？”


　　“对。”


　　“开什么玩乐？人家新加坡的富豪，想到一个等级上斗斗，那你们得把我先变成亿万富豪呀？”


　　“那可不一定，这个王平原名叫端木界平，十几年前是老古的再传弟子，他的起步还不如你……这十几亿的身家，可都是骗回来了。”王修让示意了几份见诸报端的诈骗案，提示着，光信函诈骗当年就卷走一千万，之后动辄上亿的诈骗案，这个人都是以幕后设计人的身份出现，数年间还真累积了亿万家资，略略几句勾勒出了一个巨骗的成长过程，听得帅朗大为赞叹，凛然点着头：“厉害、厉害，这才叫爷们……牛逼，骗得政府把公安局大楼炸啦，哈哈，人才呐……那这个女的呢？”


　　“可以说是她的情人，也是帮手，原来是中州环东路上歌厅的妈咪，也就是老鸨，他们的联袂干了十几年了，都没成家……”王修让道。


　　“哟，性情中人呐……嗨这还真是人物，敢娶小姐的这都算人物，别说老鸨了……”帅朗敲着桌子，看得兴高采烈，似乎颇觉有几分知音的意思了。


　　不过这表情，让王修让难受了，直说了一番古清治的设计，前台是华辰逸一帮名流边圈钱、边表演，后台是开了个聚艺阁古玩经营公司，已经能线索成功地引向徐凤飞的端木界平，而根据古清治对端木的了解，肯定会对这事追着不放，捎带着王修让把这一对十几年的恩怨也提了提。


　　不提还好，一提把帅朗听得无名火起，啪声一拍桌子骂着：“你们这太没风度了吧？有本事你真刀真枪把人做了，背后乱捅一气算怎么回事？对了，那既然是你们举报的，那假英耀篇上是不是搞鬼了，没抓着人呀？！”


　　“古大哥故意留了个破绽，他心想以端木的聪明肯定会发现……否则只能怨他倒霉了，果不其然，端木发现了，成功地溜走了，这也算古大哥对他仁之义尽了。”王修让道。


　　“呸，你拉倒吧，老头阴险着呢，没准放端木一马，是准备把他连根拨了呢，这些东西露出水面，又涉及这么多赃款，得了，不管那国警察，都得像恶狼见了肉扑上来……”帅朗撇着嘴道。


　　“那说来说去，你准备怎么办？我怎么看你像和端木一路的？”王修让纳闷了，看不明白了，帅朗口口声声是对古清治的讨伐，一点也不为端木犯下的滔天罪行所动，没有嫉恶如仇的意思，仰慕的味道倒有那么点。


　　“我不跟他一路，我就不认识他……你纳闷，我还纳闷呢，有什么想不开的，十好几年了都，老古也不是什么好鸟，各骗各的，揣上钱自己个逍遥去不比什么强，非扯进这些说不清的对错恩怨里……要我说，就此打住。”帅朗吧唧一声，一堆辛辛苦苦收集的东西，被帅朗弃之如敝履了。


　　“哎…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浑人……”王修让拍着脑门，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了，或者，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王修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劝慰着：“咱们这样说，你觉得这事很难吗？就既便是难，看在五百万的份上，也不算很难吧？古大哥只是想让所有的骗局终结在他这里，今天的事说起来还是他一手造成的，而且他也很难亲自把这事了结……”


　　“少来了，这里头危机重重，别老子有命挣没命花，不干……”帅朗不废话，一屁股坐起来，瞪了王修让一眼，痞相外露着刺激了句：“钱也不退，不能白给你们当托……明儿我就消失，看你们谁找得到我……”


　　一句气得王修让老头直翻白眼，看着帅朗起身就走，王修让急喊着：“等等……我认识你爸。”


　　“少拿我爸说事，认识我爸的人多了。”帅朗一回头，瞪了眼。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出名，那时候是他专程上门来请教我……你父亲在编撰《春运防骗指南》时，是我第一个看的草稿；十几年前他还是个普通乘警的时候我就认识他，连你父亲见我都要称呼一声王老师，我真奇怪了，你父亲那么耿直个人，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王修让说着，有点恨铁不成钢、烂泥不上墙的意思。


　　一提老爸，帅朗心思动了，退了几步回来了，看着王修让老头，眨巴着眼，王修让以为帅朗要问上一代的渊源，却不料帅朗却是很八卦的口吻问着：“那……王大爷，我爸不是江相派的吧？”


　　哈哈哈……王修让哈哈一笑，摇摇头，摆手示意着帅朗坐下，重唤着阿姨沏茶，这一说上一代的渊源，倒让帅朗安生了，听着听着，愣眼张嘴，愕然地合也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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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恩恩怨怨 一世难泯


　　“事情就是这样……”


　　王修让老头抿了口水，顿了顿，一段辛酸的往事，伴着老头饱经沧桑的皱纹，慢条斯理地叙述出来，再看帅朗，已经惊讶得两眼发滞、大嘴合也不拢，呆呆地看着王修让，原本印像中，像古老头这号家伙说不定和自己一样应该是个吃喝嫖赌游戏人间的主，却不料是两代罹难的遗孤，这样的人，就即便你不给予同情，现在也觉得有点恨不起来的感觉。


　　“真的假的，不是忽悠我吧？”帅朗半天反应过来了，拍着桌子愣愣地说了句：“爹妈被人活活打死，爷爷坐监也被人整死了……要搁我，我他妈先整个炸药包，挨个把王八蛋们炸死逑拉倒。”


　　“有些事都能像你这样快意恩仇那倒也罢了……真的假的你有时间向你父亲求证一下就知道了，你父亲今年四十有八对不对？那个年代的事对他有所记忆。”王修让道着。


　　“那我爸怎么会和你们扯上？”帅朗问。


　　“刚才说了，古学舆死后，是他同在劳改农场生产小队的几位同伴凑了几块钱买了副门板当棺木安葬的，我父亲王官亭就在其中，文革前在省文化馆当馆长，因为出身问题被打成右派，在劳改农场和古学舆成了莫逆之交，之后出狱落实政策，他的研究转向社会学，特别是对于在中原流传甚久的江相派骗文化进行了研究，而且著书立说……呵呵，只不过这等偏门东西被人当作异说，别说欣赏，连看过眼的人都没有，不过有一个人能看懂，是我父亲回乡时在列车上遇到了一位警察，就是你父亲……我听说老爷子和你父亲相谈甚欢，之后你父亲又专程来我家请教过几次，他对于江相派也有所研究，我父亲去世后，他专程到我鹤壁老家吊唁，这份天大的人情，我还没机会报答呢……”王修让说道，很客气，或许是因为帅世才的缘故才对帅朗这么客气，又看了眼帅朗，这坐没坐相，说没说样，实在和记忆中那位正气一身的警察相去甚远。


　　“这倒有可能……我也是从我爸那堆破玩意里知道的江相派骗子，这有什么可研究的，不就是些骗人玩意吗？”帅朗诧异道。


　　一说这个，让王修让很不赞同地撇撇嘴，不悦了，直摇着头：“差矣，骗是个中性词，本身并没善恶好坏之分，江相派所列种种奇术，不过是给人一个求生的法门、求活的偏门，你读读历史就知道，有人形容说苦难深重的中国一点都没有错，特别是改朝换代、政权更迭、饥荒遍地、战火连年，但凡乱世，那里还有升斗小民的活路，真要逼到那份上，别说当骗子，当歹徒当土匪都可以理解。”


　　“呵呵……这个我相信，不过这就不对了，那这案子怎么解释？十几年前骗走上千万这是个什么概念？那时城市公务员工资才多少钱？这不至于是活不下去才干的吧？”帅朗指头点着老头提供的那些剪报资料，诈骗案报道。


　　“这就是恩怨的来源了，说来也话长了……”


　　王修让斟着茶，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个人年纪应该和古清治相仿，而现在帅朗也的揣明白，古清治的年纪应该没有那么大，从话里听得出，应该是五零后出生的，这么算还不到六十岁，当初看到眉发皆白仙风道骨，他娘滴没准是盛小珊给设计的神仙形象，想到这儿多看了王修让两眼，这个人却是比实际年龄大了点，一脸褶子似乎写着灾难深重四个字，连说话的口气都像，就听他说着：


　　“……当年信阳劳改农场那个小生产组，其实来历都不凡，一个是文化馆长，我父亲；一个是奇骗宗师，古学舆；一个是中州当时有名的资本家；还有一位淮海战役投诚的国民党军官，后到地方任职；还有一位是研究殷墟的学者……详细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进去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古学舆天生的领袖气质即便是在这帮人里也是鹤立鸡群，后来当了生产小组组长，不过他交待不清的历史问题太多，不但和国民党有牵连，和当时湖北的大土匪，白朗残部也有瓜葛；查了几年之后居然和国民党的特务组织也有扯不清的关系，后来外调的急了，把他们这个问题大的小组集中起来，让他们互相揭发……这招很毒啊，查出来没他的好，查不出来就对他身边的人下手，古学舆情急之下和调查的人拍桌子争辨，几乎大打出手，这也正好给了上面一个‘抗拒改造’的借口，被人五花大绑押走了，之后的强制措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隔了一天抬出来时已经是具尸体了……”


　　“也被打死啦？”帅朗心惊肉跳地问道，那个荒唐的年代牛逼大了，比现在强拆还狠。


　　“不知道，不过那时候叫‘自绝于人民’”王修让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搁你说，他就是一退役的骗子，没什么危害了呀？也不涉及政治问题，又是个傻老头了，怎么有人非把他整死呢？”帅朗愕然一脸问着。


　　“呵呵，有果必有因呀，他儿子儿媳被人活活打死，家里藏金三十根条子被抄走……因为这事他入狱天天写申诉材料，我想是有人怕翻案故意整他吧……他是湖北麻城出的事，被解押到信阳本身就说明问题了，即便是奇骗宗师也没有看破那个年代的弥天大谎，还以为到了清平盛世，至死还相信公道和正义……民间藏宝的流失就是从文革开始的，即便是在那个年代，也是当官当权者肆意践踏民生，借机中饱私囊，一个运动从民间掠走的财富何止亿万，这些东西有下落的寥寥无几，都进了当年军干、革委、以及当权派腰包，成为他们子弟后来发迹的资本，相比而言，你觉得骗子更无耻吗？”王修让说话嘴唇有点颤抖，有点激动。


　　“大爷，您别激动……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再说这人和人之间，还不就是掐来掐去，坑来坑去，就这会都没有什么变化吗？”帅朗劝慰着，来了个以今论古，欲说还休。


　　“你又错了，别人是这样，古大哥不一样……”王修让端着茶水，水已尽，又轻轻放下了，脸色缓和着娓娓道着：“我在探监的时候见过他，都是黑五类后代彼此也很谈得来……因为那个生产小组帮他葬亲的事，他念念不忘，落实政策以后，我父亲回到中州他还专程上门来拜访，开门别的不说，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哭着来，哭着走的，之后他又陆续找到了其他人，那些黑五类子弟大多数已经家道中落，你可能认识，爆玉米花的冯山雄、收破烂给人点坟的吴荫佑、走乡串户换大米的寇仲，还有那位田二虎，他父亲是国民党一位少校军官，后来落实政策把他分到钢厂上班，他没去，在中州宁愿跟着菜刀队流氓团伙混……当然，还有端木，古大哥我想他当时是想还这一份人情，他把这帮人聚集起来，用他的方式给大家伙找一条出路活路……”


　　“哦……我懂了，骗子团伙就这么诞生了。”帅朗道。


　　“这么说也没有错，古大哥家学渊源，从小跟他的祖父一起生活，奇门遁甲、星相占卜都懂一点，又听过他祖父讲过了江湖种种，真带人实践起来，那自然是如鱼得水了……但是他犯了个错误，江相派的规诫是：但取饱暖之资、莫贪奢淫之财……我想这个规诫的涵义在于把骗限制于一个限度之内，不去触及任何法律底限，即便是曝光出来，当权者也会看作是刁民顽劣伎俩不加深究，这也是江相派能历传十几代的奥秘所在，因为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民间组织，上不搭官、下不涉黑，不对任何人形成威胁……可他没有把握住，这个团伙从走村里乡间算命卜卦到城里走街串巷骗财，之后又慢慢升级，冒充地方单位来回诈骗，最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特别是这位天资聪颖的端木界平，在十几年前设计了这个冒充中华残疾人总会蓦捐诈骗，在几个省市都设工作站，甚至于发展到和当地的民政部门合作……不到一年，从各地敛到了财富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是端木设计的？”帅朗诧异了。


　　“当然是他，古大哥两代死难，就再不堪也不会和官家合作骗财，再说这和江相的规诫是相悖的……因为上一代的恩泽，古大哥几次阻拦都未见效，端木那时候已经几近疯狂了，不但不停手，而且还逼着古大哥要江相派的不传之秘《英耀篇》，因为传说得到英耀篇的骗子最后都能善终，里面隐藏着一个只有江相掌门才知道的秘密，古大哥自然不会交付给他，于是端木一不做二不休，把前去阻拦的古大哥和田二虎全部绑了，逼问英耀篇的下落，之后没有得逞，他干脆把这个窝点捅给了警察，全部的诈骗账目和各地联系人记录都在，等于把诈骗栽赃给了古大哥，再之后，就是十年牢狱了……”王修让几句寥寥，概括了骗子的一生，像所有的团伙一样，生于忧患、毁于内讧。


　　不过这个故事听得帅朗似乎那里很不舒服，评价了句：“点有点背了啊，一分钱没着，坐了十年？干嘛不当年把端木交待出来，我可听说这案子一直证据不足，最后是硬判的。”


　　“交待了端木，等于把其他都扯出来了，寇仲、冯山雄、吴荫佑，还有不少古大哥不想牵扯到的人都参与了此事，所以他和田二虎选择了沉默。”王修让道。


　　“这事办得倒挺爷们啊，没看出来这老头还是一身傲骨啊……那端木和他的师兄弟们不是一起做局的吗？怎么后来又和古大爷走一块了？”帅朗问。


　　“端木卷着钱只带走了一个女人，把他们也扔下了……”王修让解释道。


　　帅朗翻白眼了，看来最大地赢家是端木和徐凤飞了，这他妈才叫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听到此处终于全盘明白了，哦了声释然道：“懂了，养精蓄锐这么多年，卷土报复来了是不是？”


　　“不能算是报复，要是报复，十几年前不顾一切捅出来，端木肯定逍遥不了这么多年；要是报复，把真英耀篇拿出来，端木发现不了破绽，说不定早栽了；要纯粹是为了报复，那雇个杀手就办事了……端木干得出来，古大哥干不出来。”王修让摇摇头道。


　　“不是报复费这么大劲，有意思么？”帅朗不相信了。


　　“当然有意思了，有了从拍卖会上得到了报酬，他的心事基本都了了，寇仲、冯山雄、吴荫佑，还有几位该谴散的都散了，《英耀篇》也找到传人了，他也可以放心地走了……他都走了，还报复什么？”王修让反问道。


　　“哦，古老头比端木高明，相同的东西我想你们一定捅给警察了，怪不得警察揪着我乱问拍卖会、什么聚艺阁，问得晕三到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事办得忒不地道啊，把不少和这事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了，包括我……现在呢，他躲起来了逍遥，把无休止的麻烦带给端木了，以端木现在的案底，怕不得警察泼出命来得抓他归案，他一归案，诸事全了……然后，还能成全古老头一个义薄云天的美名，再怎么说是端木多行不义自毙了，是吧？”帅朗拍着王修让提供的东西说道。


　　“你要非这样理解，也对。古大哥当然希望端木罪有应得，但他也不想端木毁在他手上，所以他提供的仅仅是发生过的事实，丝毫没有端木的藏身信息，甚至于他就知道，也不会去举报。”


　　“所以，就把麻烦引到我身上？”


　　“是啊，他知道你可什么都敢干，还敢在警察眼皮底下玩爆炸……”


　　“呃……”


　　帅朗被噎了一下下，白眼翻了王修让一眼，看来古老头这数月着实是摸清他的路数了，有些事瞒得了外人，估计瞒不住眼如鹰隼的古清治，一噎帅朗没表态，王修让笑着道：“其实不一定非找你，但古大哥看重的是你的自保能力，他不想害谁，包括你，包括那位用假身份注册聚艺阁的女人，他也安排妥当了……其实对你而言没有那么难，只要能达到自保的目的就行了，甚至于躲起来让端木根本无从找到你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端木来中州估计他想不到他后院已经起火，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他的路也就到头了……”


　　“这个也不难吧？要不这样王大爷，你告诉我端木下落，我当个小人举报他得了……咱们都省省事。”帅朗出了馊主意。


　　“要知道那事就好办了……端木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骗子，又和警察打了十几年交道，本身又是市井底层出身，而且后来又混迹到了上流社会，不管在那个层面他都是如鱼得水，真想把他从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挖出来，你以为就那么容易……安下你这么个楔子用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就是以你为坐标让警察围着你转，因为迟早端木会找上你……”王修让解释帅朗以及给帅朗五百万的用途，可能帅朗也没想到自己糊里糊涂成了“人肉坐标”，听得又大翻白眼，直挠脑袋，暗骂着这两老谋深算的老家伙，这个坑挖得实在叫好，还是个活动的坑，别说有英耀篇那事，就没那事自己也是一身烂事被警察追个不休，端木要找上自己，那简直等于是自曝行藏了。


　　“看来，我好像没选择了？”帅朗问，瞪着大眼。


　　“其实你拿走钱就已经上船了，那五百万足够毁了你了，如果凤仪轩现在国外的那位经理告你一项私自挪用公司款项的罪名，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是公司钱直接进了你的私人户头……说你私吞都没问题……”王修让笑着道，软绵绵地给了个威胁。


　　骗局，这是个把所有人都网在局中的骗局，包括帅朗在内，说不清正邪，说不清对错，只有目的是真实的，至于手法将会怎么变化没发生之前谁也说不清，帅朗看着王老头得意的眼神，还真相信那事没准那位不认识的凤仪轩经理办得出来，真办出来，自己这冤枉官司那是吃定了。


　　“好吧，听你的……爱来就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可不是君子，我没事大家都没事，我要有事，你甭想好过了，就你家这房子，我得先给你点了……你不是知道我会爆炸吗？告诉那什么凤仪轩狗屁经理，轮到炸他一点都不手软……”


　　帅朗起身着，虽是就范，但也免不了几分狠话外露，大步出了客厅，回头间那王修让却是送也没送。


　　出了门，出了巷子，上了车，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发动着车，昏暗的胡同驶出来，大街上来车来车往，一驶入其间，走了很远，纷乱的思绪一时间找不到方向，想不到去处，在中州生活的二十几年，第一次，也是最清晰的一次，失去应有的方向感了……


　　“哎呀，我可该怎么办呢？”


　　帅朗停下了车，就停在不知名的路边，摸着胸口的位置，一张硬硬的银行卡，那里面存着五百万的巨款，这笔钱虽然更改的密码，可帅朗根本没敢动，对于账务的操作他不太清楚，但这么大的数额真出点问题，嘴上虽然放狠话，可心里也害怕。


　　对，害怕！现在回想，自己是一步一步陷到这个泥沼里的，好像温水煮青蛙一般，等惊省过来已经为时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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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紧锣密鼓 敲山震虎


　　“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信息，大家熟悉一下……从昨天开始的逆推排查于今天下午有了重大进展，看这位，四一九电信诈骗案的嫌疑人梁根邦，省厅网上追逃A序列嫌疑人，一直以来我们把精力放在中州以外，却没有想到他就藏身在中州，画面上这个女人也很特殊……根据电信诈骗案被捕的嫌疑人刚刚指认，是一个叫小玉的女人，大家看，她看到梁根邦，便慌慌张张退回邮电大厦，之后从员工通道，通过洗衣房和运杂物的后门溜走……邮电大厦的服务员有人可以指认这件事……”


　　沈子昂清清嗓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今天主要是基层的警力出动，专案组等于休整了一天，此时的精神都不错，每当夜幕降临，这群穿警服的都会有一种职业性地亢奋，今天的消息主要是范爱国带回来的，沈子昂笑笑点头示意了下，切换着画面解释着：“与此同时，我们在邮电大厦查到了徐凤飞的出入记录，除了王丽，又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叫‘陈玉兰’，普通名字，这个身份上看不出什么来，也是个真证假人，是不是这个小玉的真名我们无从证实。这些先抛开，现在我们要考虑三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是徐凤飞虽然是中州人氏，可她离家已经十几年之久，能拿到不止一个这样的身份，那说明在中州她有经营的关系；这个人是不是梁根邦，要是，我们从什么查找证据；如果不是，那是谁？第二个问题：端木和徐凤飞不断在变换身份，最后我们知道的消息已经过了二十四个小时，这一对现在是还藏在中州，或者已经溜走；如果在，怎么把他们找出来；如果不在，我们向那个方向追踪……第三个是这个女人，或许可能成了此案的突破点，据指认的嫌疑人介绍，这位叫小玉的女人曾经骗过梁根邦一笔钱，俩人相见是巧合，或者是梁根邦闻知了消息专程来抓人……据我们分析，这俩个人很可能是一伙窝里讧，那么这个人，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沈子昂看着部下都沉思着，顿了顿提醒着：“……现在省厅外事处已经联系国际刑警，对涉案的公司账务开始追踪，目前我们掌握的种种证据指向都到了这位叫端木界平的身上，他不仅仅是国内一系列的合同诈骗、集资诈骗的追逃要犯，而且同时也是延续一年之久的电信诈骗案主要嫌疑人，省厅根据账务操作的手法的判断是可信的……这个人不是销声匿迹了，而是变本加厉了，大家可能还记得，在电信诈骗案中，他们通用的手法是通过电话冒充公安、司法、检察机关工作人员以查账为名诱导受害人转账操作，尔后骗走赃款，现在全国已经有七省市出现类似案例，我们怀疑这个人很可能是始作俑者，省厅指示我们，要在中州，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要不在中州，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


　　话很给力，不过证据有点无力，现在都体会到这个奇骗的与众不同之处，但凡案子，总要有点蛛丝马迹或者其他线索可供追查，而这个人，除了惊鸿一现，再难见面，偏偏时不时又换一个身份出现，让负责协查的来回比对，得出的结论永远一致：假证。


　　“说说……大家畅所欲言啊，从昨天开始咱们就集思广益，没有李大姐的提醒，咱们可能发现不了田二虎留下的线索；没有技侦上行组长的灵光一现，说不定咱们这时候把这两拔嫌疑人还联系不到一起……小方，你呢，骗局是你最初戳破的……”沈子昂点着将，方卉婷正盯着屏幕出神，闻言讪笑了笑回拒着：“我……我就不班门弄斧了，还是让外勤组的同志们说吧……”


　　婉拒了句，没人在意她的表现，不过方卉婷掩饰中却忍不住盯着那幅画面狐疑着，似乎，似乎画面中的女人让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似曾相识一样，可偏偏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不敢信口开河了。


　　“还有一件事，范组长，您来说说……”沈子昂把挑子撂给范爱国了，范爱国等着画面切换到了那副警察进门的画面，方卉婷霎时一个激灵，登时想起来了，是那个疑似“女魈”的嫌疑人，因为这个人，自己和小木外调把帅朗扣了一夜，之后杳无音讯，又冒出了这么多诈骗案，这件事还真被搁置一边了，不过此时一看身着警服的帅朗，很意外的清清楚楚回忆起来了，这个女人的身姿和走路的姿态在她的脑海里记得很清楚。


　　没等她思忖该不该说话，老范开口，一指画面问：“可能大家都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我要说他父亲就是赫赫有名的铁路公安系统反骗专家帅世才，估计大家都不陌生了吧？”


　　嗯，一句引得嘘声四起，李莉蓝快嘴问道：“怎么老范，铁路公安也查到这案子上了？”


　　“查什么呀？这小伙是个无业游民，根本不是警察。”老范道。


　　咦？乐了，不少人愣眼瞧瞧，确实是如假包换的警服，胸前的警号都亮闪闪的，这要不是警察，那就是山寨货了，出现在这个敏感的场合，似乎就有故事了，果不其然，老范笑着介绍着：“我无意中查到这个小子居然比咱们先一步查到了梁根邦和徐凤飞，而且带走了监控复件……他打得是铁路公安处的旗号，邮电大厦肯定要配合他了……”


　　“不是吧……”行双成这位胖警察诧异道着：“我们这真警察出去办事都没这么顺当，他一假货居然在四星级宾馆也能瞒过那么多眼睛？”


　　“行组，这你可小看他了……四一九电信诈骗案对外宣称是群众举报，其实举报人，就是他。”童辉道。


　　“严格地说不能算举报。”续兵加了句：“不过比举报还厉害，他直接猜出了嫌疑人作案手法以及运作模式，虽然我们没有抓到梁根邦，可根据银行卡诈骗的嫌疑人，抓到了参与取款的12位嫌疑人，猜测到的手法和嫌疑人的交待大致吻合。”


　　“是不是，有这么神，那不吸引到你们外勤队伍里……是块当警察好料子嘛。”


　　李莉蓝看看这位，瞅瞅那位，本不认识帅朗，来了这么一句发言。不料一发言，那仨外勤都笑了，老范笑道：“李大姐，你可能不知道吧，老帅的儿子可和老帅差十万八千里……他光案底有好几件，打架滋事盗窃，据说在铁路工区家属是个小人物，毕业几年连个正当工作也没有……我们上次找到他时，他正被景区派出所滞留着……”


　　“耶，这才叫警匪一家了，老帅确实不是一般人啊。”李莉蓝叹了句，引得一阵哄笑。


　　林林总总地罗列着，方卉婷如坐针毡，觉得呼吸急促，面红耳赤，偏偏有人还没忘，童政委又提及了传销团伙被查案里也是帅朗的直接举报所致，给当时的防抢反骗来了个开门红，卢启明副局长对这个人的印像不错，还不时地问及呢……不说还好，方卉婷仿佛觉得自己那天晚上的隐私被别人窥探到了一般无地自容，战战兢兢，汗不敢出，不时了来回看着一干兴高采烈讨论着的同行，心里暗道：


　　这回完了，就没事也要有事了，被专案组要盯上，不查个水落石出那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果不其然，沈子昂道着：“这个人前天晚上和一位朋友到大富豪夜总会潇洒，出来俩个人酒驾把交警的车撞了……在我们专案组还呆了一夜上，我就奇怪了，咱们出动了两千多警力没挖着人，他怎么知道嫌疑人在邮电大厦呢？……看录像啊，目标非常明确，直接进门找的就是保安队长，直接到了监控室提取的录像，前后只用了十几分钟，然后人消失了，到现在我们还找不着……”


　　“那把他逮回来查查呀？”行双成说了句，不料一说，看着几位外勤的眼光不对，似乎自己说错话了，对了，说错了，似乎也被沈子昂剜了一眼，沈子昂转着话题说着：“查是一定要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帅世才是我们省厅的劳模，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难道就以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查他呀？真查得出来吗？你没和他打过交道，用不了一分钟他能把谎编圆了，冒充是肯定的，但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就抓起来，大不了个治安管理处罚，再重也不过个拘役……这些对于我们在查的案子都没有什么益处，我是想说，大家讨论讨论，事实就这么多，我们从那儿着手，把省厅要的这一对嫌疑人找出来，要不提供出准确的信息也行指导下一步决策也行……”


　　说话着，看着方卉婷一眼，方卉婷故作未觉，今天的会开得有点让她思绪纷乱，至始至终一言未发，从沈子昂的眼光中似乎读出了点什么，或许能猜测到沈子昂期待她提供个什么样的办法把帅朗知道的情况挖出来……不过方卉婷没有接茬，是不敢还不愿她说不清，不过她觉得如果那样做，似乎有点……过分了。


　　“沈组长，这个事我觉得应该从地方上下手……”行双成发言了，这位清网英雄的思路很好，直指摘着：“但凡外逃或许藏身的嫌疑人，首先他需要有可调动的资金，次之要有在当地的联系人，端木能够藏得不露痕迹，一方面是他手里有钱，一方面是他在中州肯定有联系人……经济来源我们暂时断不了，一断恐怕要引起连锁反应，但联系人是关键，无非就是梁根邦、小玉，还有这个老帅的儿子，我想他们中间总有个知道点情况的……”


　　“对了……我想起个事来，老范你还记得不？咱们两个多月前去找帅朗了解情况，他说梁根邦还在中州你记得不？”续兵插了句嘴，老范点点头，这事已经汇报过了，这一下子，行双成更有证据了，一摊手：“那，这更说明他和嫌疑人有牵涉……沈组长，这个人怎么了？不适合采取措施？”


　　“那倒不是，我不担心他知道点什么事，我是在担心，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事，让我们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这个人滑溜得很，在家受警察熏陶、出门混迹社会，有些行道比我们清楚的多，想揪住他不比揪梁根邦容易多少……我这样问吧，大家觉得端木和徐凤飞还藏身在中州吗？”沈子昂问。


　　“这个……不敢说，我学理工的，只看重证据。”行双成摇摇头，没接这一茬。


　　“童政委，你们呢？”沈子昂问。


　　“我们会前讨论了下，我们认为呢，在端木未觉察我们已经盯上中山的瑞昱和他在新加坡的窝点之前，他应该还在中州，我们建议多管齐下，帅朗、梁根邦、小玉、田二虎、假证几路齐头并进，那路有发现朝那路靠拢，各分局临检我们已经下达任务了，二十三点整开始，这次我们要扩展到所有的涉外酒店和高中低档出租屋，我想我们不至于那一头也揪不住吧……”童辉说了个万全之策。


　　沈子昂看看时间，还有接近一个小时，这倒不急，看了几眼外省参会的同行，那几位很有上门求助的知趣，在这个场合里不怎么发言，不过给的协助不少，最起码这些天联系到当地警方，对于梁根邦、徐凤飞的照片指认，案底案卷传输帮了很大的忙，看着沈子昂有意让发言，宁夏那位同行只是来了几句谄美之词，毕竟这几天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现在把几起诈骗案子并案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郑老师，您能不能趁这个时间给我们点点迷津呢？”沈子昂最后把眼光放到了会议桌的末尾，此时大家才注意到，今天与会的多的这么一位中年人，半百年纪，警式秋装，不介绍还以为是邻省的协查同行，一介绍才知道，这是省厅犯罪心理研究处的副主任研究员郑冠群，这个名字有点如雷贯耳了，方卉婷不由地多看几眼，普普通通地半拉老头，白白胖胖的一瞅就是养尊处优的内勤，一叉手一支肘笑着道：


　　“小沈点兵，我这老骥就得伏枥了啊，呵呵……那我说几句我的体会，今天我仔细看了看有关端木界平的资料，有几点需要注意的，第一，刚才大家讲到了，就是这个内外联合的问题，我个人认为，所谓江湖是存在的，就像法律漏下的灰色地带一样，是客观存在的，这个江湖我们不了解，可端木了解，他手里有能调动的资金，甚至于我们冻结账户也未必困得住他，如果让他在中州和当地的黑恶势力媾合，那后果可就棘手了，有了当地的支持，不管是留、是走、是藏，还是想干点什么事，可以都放到我们的眼线之外，这茫茫人海，我们可上什么地方去找……所以，我认为，童政委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从易而难，柿子先拣软的捏，一点一点推进，积小胜为大功，总有他被我们啃下来的时候，这是我们办案的一贯宗旨……”


　　掌声，一半出于恭维，一半也出于敬服，这个副主任研究员在侦破和追辑中州当地邪教骨干人员一案中成功的描蓦出了嫌疑人的手法特征，最终以一个四人小组设伏抓捕成功，对于这些依靠高科技办案的后起之秀来，那案子办得有点神乎其技了。


　　“大家千万别迷信我啊……办案这么多年，我相信一句话，叫法无定则，我们警察是循规蹈矩，可嫌疑人从来不会遵守什么规矩，如果谁想以一种无坚不摧、无事不成的手法来解决案子，那是不可能的，小沈昨天联系要我给这位嫌疑人做个心理分析，我大致看了下资料，倒是觉得端木是个人才，最起码比我聪明，比我智商情商都要高不少……”郑冠群说着，引起了一阵笑声，这么亲和地形容嫌疑人倒也不多见，渐渐地被这个老头的话吸引住了，就听他说着：


　　“端木界平，父亲端木良择，解放前我省学术界有名的金石专家，文革中被迫害致死；母亲吴姻美，民主党派人士，受端木良择的牵连，被下放到我省栾山县石界河村监督劳动，这位大家闺秀得到丈夫的死讯后，也在当地投河自尽了……我查了下平反后的档案资料，据记载这一对夫妇平反，连家里来个领取补助的人都没有……唯一的这个遗孤端木界平出生于一九六X年，父母双双亡故之时他应该已经懂事，但最后的记录只在杞县出现过，那时候已经一九八X年了，据当地派出所的户籍资料，端木一家先被遣返，这个儿子就生活在杞县，监护人是端木界平的远房叔叔，不过他父母出事之后，连这位叔叔也不敢留他……大家可能要问了，他是怎么长大的？这点我说不清，不过他毕竟长大了……”


　　像个谜，没有想到沈子昂还会从成长经历上寻找案子的突破契机，方卉婷不由得多看了这位沈帅哥一样，只不过此时都被郑冠群的介绍吸引着，没人注意到方卉婷的反常举动，郑冠群顿了下解释开了：“……之所以说这些我是想提醒大家注意，第一，父母亡故、亲人抛弃，都发生在那个年代，上一代和自己的不幸遭遇，很可能成了诱发他形成反社会性格的诱因，从他的经历上可以看出，一个骗子团伙收留了他而且成就了他，他回头却欺师灭祖、抛弃残害同门、还有这些骗局，根本是毫无顾忌、毫无底线的诈骗，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性格已经非常扭曲，我们不能从常理来推断这个人的行径……”


　　“郑老师，要依您这么说，端木是不是有精神强迫症，或者其他可能导致以犯罪为追求目标的精神类症候？”沈子昂插了句。


　　“不排除这种可能。”郑冠群道。


　　“不会吧？是个精神病？”续兵吓了一跳，一说出口，又有点可笑。


　　众人一笑，郑冠群却是不以为忤，笑着道：“你别小看精神病，凡精神上能出点毛病都不是普通人，在犯罪学领域很多方面都和精神类刺激有关系，最简单的解释，犯罪突破生存需求之后，可以是嫌疑人对于满足自己控制欲、性欲、抑郁的一种释放，可是他们采取的是违反法律的方式，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类症候的问题……第二个要注意的是，对于性格扭曲，存在反社会倾向的嫌疑人，我们要加外注意，因为这种人的精神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一旦平衡状态被打破，很可能引发们意想不到的后果，比如，他发现我们盯上他了、或者发现他的后路被我们断了，或者发现他身处的不利局面，很可能引发意外的事件发生……”


　　“那会什么样事件呢？”童辉政委问了句。


　　“犯罪升级，他可能采取杀人、自杀、爆炸甚至更激烈的方式来回报社会……”郑冠群欠欠身子，发言完了，长叹了一口气。


　　会议室，悄然无声，都被这个论断听得暗自心惊，有反社会倾向，能调集资金、能联合地方势力、又深谙躲避到警察的追捕之外，要是真的犯罪升级，那出现什么情况，还真无从逆料……


　　讨论了一番嫌疑人可能的动向，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遵照原计划，内紧外围，机场、道路、铁路已经布了排查关卡，最好的是通过内查扩大声势的办法把端木惊出来，否则无迹可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整十一时，按着既定方案，自市局到各分局、各派出所，大范围的临检开始了，警车呼啸、警笛长鸣，疾驰在中州的大街小巷，舞厅、迪厅、KTV、旅馆、酒店、桑拿、出租房、单身公寓……处处有警察的身影，持着一份协查体貌图像排查在这些地方发现的形迹可疑的人，以专案组的预计，这也是个一石数鸟的办法，通过“拉网式”排查，既可以籍此净化社会空气，亦可以趁机寻找这些隐藏形迹的人，那怕能找到一个也算……


　　又是一件件战果在通过市局转达着，抓获卖淫嫖娼的男女多少多少人，抓获地下设赌参赌的人员多少多少人，协查可疑场所多少多少个，抓获涉嫌吸贩摇头丸的多少多少人，暂时滞留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多少多少人……什么人都有，光怪陆离的社会其实从技侦的资料上你便可以看到，但恰恰是需要找的人，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巧合都没有巧合到碰上一个。


　　临检持续到凌晨三时，仍然是毫无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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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若即若离 履险如夷


　　零时，连霍高速、一七国道交叉出入口，一辆奔驰S系列靓车在前方黑衣荷枪的特警的手势下缓缓地停到路边，车里，一男一女，这位年纪不大的特警对着一张排查对象仔细瞧了瞧，驾车的男士随手递着支烟，铂金苏烟，很昂贵，特警摆摆手制止了，要着证件，出声问着：“这么晚了，上哪儿？”


　　“六堡村，家在那儿……幸苦了啊，警察同志。”


　　男士既儒雅且客气，而且是个连鬓胡子，副驾上的女人很艳，隔着车窗都闻得到香水味道，设卡拦截的警察看着证件，对着人，再看看车，这位男士很配合地摁开了后盖，一圈审视，排查的特警挥手示意着一队同伴：放行。


　　不是，体貌特征不符、年龄不符、似乎也不像潜逃的人，这么招摇开个奔驰拉个妖冶的女人，更不符，一队特警看着车影消失，排查的这位叹着道：“这才叫生活啊，驾最贵的车、上最靓的妞。”


　　“反了反了，应该是驾最靓的车、上最贵的妞。”


　　另一位补充了句，惹得几位哈哈大笑，零点了，此时身处的是中州市的一个出入口，这数日，特警中队三班倒连番排查根本没有什么效果，牢骚倒是生了不少，嬉笑着，点着烟驱着深夜的寒气，除了定点清除和定点围捕，连种疲劳战可不是特警们的特长，明显地懈怠了几分。


　　倒视镜里，最后一个人影消失之后，端木不屑地道着：“看……我们是自由的，我们可以随意出入中州，中国的警察最讲形式主义，说什么天罗地网、说什么天网恢恢，他们以为自己是神仙……就这些娃娃，抓个小毛贼吓唬老百姓还成。”


　　摇着头，几近鄙视了，每每从警察的眼皮下从容走开，每每和警察擦肩而过，热衷于猫鼠游戏的端木，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危险的场合保持着变态般地从容，这种挑战总会给他带来都会给他带来一种异样的兴奋感，像毒瘾一样无法戒除的兴奋感。


　　徐凤飞此时刚刚稍定，嗔怪了句：“平，你今天怎么了，又是让闫律师租奔驰、又是粗粗化个妆就上路，多危险！？”


　　“不不，你错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一点危险没有……即便是追兵就在身后，他们一定会想我们在惶惶不可终日、一定会判断我们会隐藏形迹、也一定会判断我们会找机会仓皇出逃，可我偏偏大摇大摆开着豪车、伴着美女出行，还专往盘查最严的出入口走，越是这种荷枪实弹的地方，他们会判断嫌疑人根本不敢往这儿走，所以，这儿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说不定他们根本不是找我，一定认为我们早已经走了……”


　　端木平稳地驾着车，很平静，声音和人同样地平波澜不惊。徐凤飞又一次被说服了，相处日久，已经习惯了服从，因为至今为止，身边坐着的这个人还没有错过，笑了笑，提醒了句：“还是小心为上，再说我觉得你应该来见梁根邦，他算什么东西？提个款都能出事，差点被警察连根拨了，咱们十几条下线，就数他蠢。”


　　“呵呵……这个我不反对，不过中州就这么一条下线，不找他找谁，再说我喜欢和蠢人打交道，和这种在一起会体现出我们智商上的优势……”端木笑道。车已过了六堡村，还在向前走，上了一七国道，已经到中州远郊的范围了。


　　开了车窗，吹着丝丝的凉风，闻着野外空气中似乎还有麦香和草根的气息，徐凤飞长长的呼吸了一口，仿佛肺部被凉气充斥着要兴奋地大喊一般……惯于按部就班毫无波澜生活的人总是向往刺激，而惯于在危险中刺激的人却总是向往安宁和普通，徐凤飞其实属于后者，每每在俩人独处的时候，这种感觉会格外地强烈，回头瞥着镇定如斯的端木，笑着问：“平，其实我还是觉得中州的生活好，我真想在这儿修一幢房子，哪儿也不去了……要是就咱们俩个人，多好。”


　　“你又在担心了。”端木答非所问，不过直指徐凤飞的心事，徐凤飞闻言黯然了下，这些天每每想劝端木走总是未能成行，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不料也被端木听出来了，一听出来，干脆关着车窗直说着：“是有点担心，值得吗？咱们已经走到这步了，有必要在中州纠缠不休吗？”


　　“值得，不管是《英耀篇》还是师爸，都值得……”端木道。


　　徐凤飞有点不悦地道：“你一直说这话，可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仇是结定了，还有那本书，不就一本骗经吗？咱们现在的水平和身家，就不去做这些都够两辈子花了……”


　　每每遇到这种口气，端木总是很有耐心地，像说服一个小女孩一样，和声悦色解释着：“你错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退路，中山瑞昱集资已经快到临界了，随时可能穿帮……你这徐丽雅的名字马上也会上通缉名单；而我呢，就更不用说了，桩桩涉及的都是重大诈骗案件，只要我以真实的身份出现，马上就招来成群的警察，甚至于我用假身份都逃不过去……我曾经想过到一个没引渡条约的国家，不过那样的话等于给咱们自己上了个笼子，永远也出不来了。……或者我们永远隐姓埋名潜藏下去，可行性倒是有，不过以我们现在的身家，你想低调都难，从几地调走这么大的资金做个投资移民，那等于自暴身份了，越有钱你越不会过安生了，想来想去，我一直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我们总不能骗一辈子吧？”


　　“那你是说，我们在做的事，和退路有关？”徐凤飞惊讶了。


　　“当然……《英耀篇》是传说中的骗中圣经，传说得到英耀篇的江相宗师，最终都能全身而退、颐养天年，这件事我们师兄弟几个都知道，但谁也不知道秘密究竟是什么。”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有点玄乎？”


　　“所以我得找出真假来……不过我觉得真的成份多，单论骗术，即便是我，也难望师爸项背呀。和他在一起呆了十年，我几乎没有看到过他重复使用过相同的手法，每次得手马上消失，永远不走回头路，我以前对他这种方法很不屑，不过现在我倒觉得他比我高明，我的手法有规律，每每奏效的手法我总想把它利润扩大到最大化；而师爸的手法，从来就无迹可寻；我的手法一穿帮，就必须换个身份隐藏形迹；而他的手法根本不会穿帮，或者即便是就穿帮了，他也不需要逃命……”


　　端木细细罗列着，说到了手法，由衷地赞叹着：


　　“……比如这次通过拍卖设局，纯粹就是钻了大陆法律的‘不保真’空子，这个局究竟有多深如果不是他亲自告诉你，你永远理解不完整……现在就即使穿帮了，对他也毫无损害，这就是他比我们高明的地方。”


　　“那他以前还栽到你手里？”徐凤飞反问着。


　　“不是栽在我手里，是他不想我栽在那件案子上，否则他进监狱只要供出我来，我恐怕逃不了这么久，不过那样的话，会把我们师兄弟几个一窝全端了，仁慈是他最大的弱点，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骗子都当了，还要仁慈这层假面具干什么……他身上我看不懂的东西太多，本来我想坐监十年，出来就是个糟老头子了，恐怕生活都难自理，可你看现在，不到五年光景，他又能翻云覆雨了，光这点本事我自认都不如他，我要是像他那样栽一下，肯定翻不了身，所以，我觉得那份江相师门的《英耀篇》里，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端木轻声说着，或许就是消除路途的寂寞，不过徐凤飞听出来了，他是在想俩人的后路，已经不再像数年前殚精竭智聚敛，单凭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徐凤飞也觉得值了。


　　于是，她沉默了，听着端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叙述的往事，叙述着他们师门几个兄弟走乡串户，算卦看相、捉鬼去邪，好像那时候才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徐凤飞听着往事，也被这貌似笑话的故事逗笑了几次。


　　……


　　……


　　车行了近十公里，转上了村道，停车的时候，突兀可见地只有伸向天空的圆形屋脊耸立地夜色中，阴森森地有点可怖，端木电话联系着独了下了车，徐凤飞很默契地坐到了驾驶的位置，把车开到隐敝的地方，熄了灯，静静地黑暗中等着。


　　端木悠闲地走上了村路，听着夜虫的低鸣，吹着凉凉的夜风，这种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不多会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奔上来的梁根邦有点激动地轻声喊着：“是不是王老板？”


　　“这深更半夜，还会有别人吗？”端木低声回了句。


　　“失敬失敬……请……”黑暗中，梁根邦客气着，暗暗打量了一眼，中等个子，偏分头，走路背着手，腰有点佝，像村里的大队会计，可是他不敢丝毫怠慢，这是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的王老板，自己几年前的发迹全靠着这位的点拔，能见一面，还真有受宠若惊的意思，走了几步，端木轻声问着：“人呢？”


　　“就在前面冷库地下室，安全得很……那位吴老头我们昨天早上就关起来了，呆了这么长时间，屁事没有。”


　　“他还老实吗？”


　　“挺老实，钱也带来了，足额……这钱怎么处理。”


　　“当然归你了，没事，我就来看一眼，再给你找点小麻烦，不过有报酬……邦子，这次完事了，跟我走怎么样？我听说你可大陆公安追得四处躲藏，这地方呀，恐怕咱们都不能常呆，还是去国外吧，只要有钱，你的人权和稳私权还是有保障的……”


　　“那是，我早就想走了，这不没门路吗？王老板，您真能把我带出去呀？”


　　“你说呢，我既然能来去自如，带个把人问题不大吧？其实没你想得那么难，只要到了沿海，就是点路费问题，要不你觉得这么多走私货是怎么来的？集装箱走私都能来去自如，何况个把人，可能你不了解，中国的人头多，蛇头更多，每年光往欧美走私人口就要有数十万了……”


　　“这个我听说过，还是王老板您的见识自然比我们大多了……”


　　梁根邦不吝恭维，端木不动声色地伸了橄榄枝，几步路功夫梁根邦对此已经深信不疑了，端木在暗笑着，很奇怪这位当骗子居然对另一个骗子深信不疑。就带走，恐怕也不会带走这么一位浑身是事的嫌疑人。


　　进了铁大门，几十米走过，下了地下台阶，再行不远，隐隐透着灯光的地方，梁根邦小声解释那是几个兄弟看着吴奇刚的地方，端木绕过去了，谁也没见，听得里面摔扑克着声音在叫器着喝酒，绕了两间到了仅容一人进出的地室，端木抬眼四下看看，应该是冷库的地下恒温室，废弃的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潮湿得已经长出苔藓来了，开了木门，室内一角蹲坐的人听着灯光一个激灵起身了，尔后是瞪着端木，嘴唇哆嗦着，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是吴荫佑，比记忆中老态了不少，屏退了梁根邦，端木笑了笑道：


　　“吴师弟，别来无恙。”


　　“我……我就知道是你。”吴荫佑憋了句，没骂出来。


　　“智商和涵养都见长了，呵呵，知道是我你还来。”端木笑着，不动声色。


　　“师…师…师哥，我没坑过你，也没害过你，你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放过他，有什么冲我来……我都土埋半截的人了，可孩子还小……”吴荫佑说着，抹了把鼻子，失态了。


　　“坐……吴师弟，别这样，要不是没法找你，我也不会对大侄动手……我和你们无怨无仇，怎么会害你们，坐坐……”端木很意外地客气，拉着师弟的手，俩个人席地而坐，坐下来给吴荫佑点了支烟，这才问着：“就是有些小事想打听打听，我毕竟走了十几年了……”


　　“师哥，我知道你想找师爸，找不到了……”


　　“别告诉我他死了，那是个假坟。”


　　“死倒没死，不过他把我们谴散了，你知道他说一不二，他说从此退出，不再过问我们的事……”


　　“吴师弟，那你的意思是准备让我白忙活一场了，既然退出，那《英耀篇》传给谁了？我走时候卷了一千万，你们回头又骗走我八百多万，咱们扯平了，钱我不要了，可咱们师门的重宝，你总得告诉我下落吧？”


　　“肯定不在我身上。”


　　“这我知道，你还没资格拿这东西……我问你是传给谁了？”


　　“帅朗……一个新人，师爸培养的接班人。”


　　“咝……”


　　端木脸色一凛，貌似难为了，电话上就知道了梁根邦一伙被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痛殴一顿的事，正发愁不知道怎么下手呢，却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吴荫佑生怕端木不相信似的，赌咒发誓让师哥好好查查，数月之前这个人还是个街头混混，现在已经被师爸变成拥资百万的小富人，光在拍卖会就攫走上千万，放眼中州，除了师爸，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本事……


　　骗子，都是骗子，吴荫佑口是心非，在想着谴散之前师爸最后的安排是谁要是出了事，尽管把所有的事往帅朗身上推，就说他是江相传人、就说英耀篇在他身上、甚至可以说拍卖会是了设计的，反正找这么个顶缸的替罪的吴荫佑自己也介意，添油加醋地说着，暗暗观察着师哥的表情，那样子恐怕已经遇到难处了。


　　没错，以毒攻毒，吴荫佑此时暗叹着师爸的高明，要是把这个骗子引得和那个流氓交上火，后果是什么，吴荫佑一想那次莫名的爆炸就有点兴奋……


　　“再问你件事，咱们兄弟几个，就你爱打听事……我藏身新加坡，是不是你打听出来的？”端木突然间话锋一转，问到这问题上了，吴荫佑点点头：“是我。”


　　“消失来源呢？就你这水平还查不到那儿？”端木追问着。


　　“寥厚卿，锐仕猎头公司的经理，主要是靠他打听，锐仕是个全国连锁的猎头公司，在查人方面有独到之处，除了卖人才，他们还卖消息，无意中我查到徐凤飞的消息，追着她我找到了你在新加坡的信息咨询公司……查了两年多。”吴荫佑照实说了。


　　“呵呵……刮目相看了啊，有长进。”端木笑着起身了，似乎要结束谈话，吴荫佑下意识地跟着起身，端木见状安慰着：“师弟别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咱们毕竟是同门，我保证，你和你儿子活着从这儿走出去，我还没有杀人的胆子……给了点时间，我把事处理完，咱们各奔前程……”


　　说着，不容吴荫佑哀求，起身出了暗间，回头有点怜悯地看了灯光中可怜兮兮的吴荫佑一眼，旋即梁根邦在外面把门关上了。


　　走着，向外走着，在应急灯的光下走着，梁根邦不敢发问，绕过那些喝酒打牌的手下在的地方，又出不远，端木突然停下了，回头问着：“根邦，咱们虽然素昧平生，可你应该了解我从不虚言吧？最起码我告诉你那儿有钱错不了吧？”


　　“那是…王老板怎么了？”梁根邦很谦恭地道。


　　“没怎么，现在就有个地方有好几百万，保守估计……你想不想要，就在你身边。”端木问。


　　“我身边？这儿？”梁根邦不相信了。


　　“是啊，就关在那个小屋子里。”端木指指关押吴荫佑的地方，小声道着：“我告诉你，他和咱们一样，是个骗子，刚干了一大票，就在拍卖会上，他应该是单干，藏钱的地方应该只有他知道……我建议你，想想办法，榨榨油水，这家伙很肥的啊，呵呵……”


　　“嘿嘿，那行，有您这话我就敢干，我们还以为您要这人有用呢，要这么说，没问题，我们有的是办法。”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不能出面，可你需要找不少人来干，有办法吗？”


　　“看什么事了？”


　　“帮我抓个人，姓帅名朗，活的，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连人带东西我都要……”


　　“这个……”


　　“有两种付报酬的方式，一种是给你现金，一百万；另一种是给你存到海外户头，你出去随时可以兑现，任你选……你知道我说话从不打折扣，钱明天早上就可以给你。”


　　“那没问题……只要有钱就好办事，这人这么横，我也想收拾他了，我准备找一帮收烂债放高利贷的家伙去收拾他，大不了多花点钱，钱没事，现在我手里暂且有用的，不过王老板，我那事……”


　　“我让律师团给你办个护照，再给你一个新身份如何？在这地方，您是地头蛇，呵呵……我可是外来户啊。”


　　“放心，包我身上……”


　　“留步……把人看好了，不管你们怎么对付这俩人，事成之前千万别走漏风声。”


　　“没问题……”


　　直送到了院门口，端木出门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感觉这地方找得蛮不错，距离公路有四公里，步行不远就是造纸厂的排污沟，左侧远处是大棚林立的菜地，右侧是耸如炮楼的窑口，再往远处是火车道两旁的违章建筑，就这种脏乱地方，恐怕还真不好找一个两人失踪的人口。


　　步行了不远，蓦地车灯一亮，换乘到了副驾上，端木一摆手：“去原阳。”


　　“原阳市？”徐凤飞诧异地问。


　　“对，离这儿一个多小时行程，咱们不走，也不在中州，围着中州转圈，即便还有人在查我们，也只会在非走即留上判断，不会考虑到我们不走也不留。”端木笑着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徐凤飞笑了，驾着车，拐上了国道，提速了，一路顺风顺水毫无阻碍。


　　此时，中州的临检还在大规模的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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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初识此奇 架炮退敌


　　“三分局滞留的二十一位嫌疑人里，没有发现目标……”


　　“中原分局滞留的嫌疑人里，没有发现目标……”


　　“南郊分局滞留的制贩假证嫌疑人里，没有新发现……”


　　“第二看守所询问嫌疑人没有新发现，有一位能确认是四号嫌疑人，但提供不出真实姓名……”


　　“设卡拦截的特警外勤组没有发现目标……”


　　“……没有发现目标……”


　　“……”


　　一条条信息在临检的通信频道里传输着，技侦室里，嗡嗡作响的主机声音和劈里叭拉机械键盘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不断地有各分局、派出所传输的疑似信息，一条条在熬得眼睛通红的技侦员里筛选，尔后对着不远处的行双成，失望地摇摇头。


　　对于现在技侦，信息决定一切，不管是手机通话记录、不管是体貌特征、不管是社会关系，那怕是有一点信息也可能成为侦破大案的切入点，可怕就怕没有任何信息，这些花巨资引进的研发的设备就成了废铁一块，坐在电脑后的警察就成了聋子、瞎子，没有了后台的信息支撑，在七百万人口的中州市，那些放出去的外勤同样会成为聋子、瞎子……行双成渐渐焦灼了，以往但久这种撒大网的方式，多少会有所收效，有时候甚至会有意外之喜，捕获几个网上追逃的嫌疑人，之前想今天查找的这些嫌疑人是紧松适度的布置，除了家里、社会关系、常去的场合重点查找，还有外围这么大声势的临检，按理说，运气再不好也应该有所收获，可邪了，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群骗子是和一般嫌疑人不同……行双成下了个定义，不过这个定义对于现实的工作困难却是无济于事，思忖了半晌才拿起电话向指挥部的沈子昂报告着，一句话：没有什么发现……


　　“我们在铁路家属院找到了帅朗家里，也没有发现，沈组，根据他家里人说，帅朗这几个月一直在黄河景区做生意，我怀疑他在当地有住处，是不是把我们组撒到景区蹲守……”


　　步话里，续兵在汇报着，这一汇报，枯坐的沈子昂起身了，拿着步话，同意了这个提议，边说边出了指挥部。


　　身后，灯火通明的指挥部里都还没有休息，临检到了尾声，大撒网、没捞鱼的结果让众人都有点悻然，唯一还保持着常态的是省厅来的郑冠群，这位白胖的老头除了偶而关注一下临检的情况，大多数时间都在翻阅厚厚的一摞卷宗，遇有诧异之处，每每发问总是问心不在焉的沈子昂，沈子昂把解释的工作交给了方卉婷，方卉婷倒成了这个案子的活档案了，不少细节居然还能记得很清楚，微微让郑冠群多看了几眼。


　　“小方，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郑冠群不经意间问了个题外话。


　　“长沙警官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方卉婷道。


　　“哦，学校不错，我听说前段时间的银行卡诈骗案是你最先找到突破口的？”郑冠群瞟了眼对面这位面容姣好的姑娘，很有好感。不料这位很有好感的姑娘却说了句让他意外的话：“不是我。”


　　“不对呀，我看了案情通报……”


　　“通报和事实总是有出入的……”


　　“那事实是什么呢？”


　　“是一位知情人向我提供了翔实情况，我汇报给了防抢反骗工作组，要让我们自己查，恐怕打破脑袋也想不到，银行卡居然能成为紧俏商品在黑市流通……”


　　“不错，年轻人不居功，难得……”


　　郑冠群笑吟吟道了句，卷宗也看到了尾声，指挥部只剩下一位负责调度的技侦员了，外省的同行早事休息了，经侦上的几位用不上，也轮休了，沈子昂再一起，就剩下他和方卉婷一个人了，方卉婷也是悄悄打量这位老警察，和帅世才一脸苍桑不同的是，这位看样生活的很惬意，甚至于没有这个职业通有的烟嗜好，仅仅是喝茶好像和其他人的不同，用的是自带的茶，几个小时已经换了三次，上了若干趟厕所。


　　这是位自制力很强的人，也是一位善于掩饰，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更是一位睿智锋芒内敛的人……方卉婷端详了几眼，暗暗地下着定义，一晚上不见老头倚老卖老、不见人家插嘴、也不见人家多说那怕一句不得体话，让方卉婷对老头的好感也多了几分，最起码比公安上那些颐指气使，坐那儿就指点江山，不可一世的领导们强。


　　“你在对我做性格分析？”郑冠群又来了个突然袭击。方卉婷眼神一闪避笑了笑：“那我怎么会？要有那本事，我早抓住端木了。”


　　“这句话言不由衷喽，但凡那个职业都会有职业毛病，学心理学的毛病就在于，有时候会误认为自己能读懂对方……当然，有时候能有一个两个巧合，但大多数时候，你未必能深入到对方的心理世界，人脑是世界是最复杂的东西……比如我就看得出，你好像有心事，但我不知道这心事来自于生活上还是工作上；比如我能感觉到你坐立不安，但我不知道让你不安的是什么，这就是心理认识的局限性。”郑冠群笑吟吟地合上了卷宗，像开玩笑一样和方卉婷聊了两句。


　　方卉婷眼睛一颤，被刺了一下下，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自己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老头的利眼倒比她看到的更多，笑了笑，不敢否认，也不做肯定。


　　“对了，要不嫌弃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心理学生，咱们聊聊？”郑冠群似乎对同行有所兴趣了，方卉婷点点头：“郑老您客气了，我们就是请您来多多指教了。”


　　“得了，咱们谁也别客气，相互提问吧，你了解的比我早……我来开头啊，你对端木怎么看？”郑冠群问。


　　“我觉得他不具备某种强迫症候特点。”


　　“理由呢？”


　　“他出现在中州几乎是来无踪去无影，仅仅是拿到英耀篇之后惊鸿一现，我们拍下了他穿着娱乐大世界制服的半个图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从十号拍卖会结束到今天，我们动用的各警种警力已经超过六千人次，依然是毫无线索，能把自己隐藏的这么深，说明他心思缜密，部署周到，用我们没有察觉的办法把他所有的行动放到了我们视线之外……如果是强迫症候，他骨子里应该有对警察的仇恨、对社会的不满、对犯罪行为的偏执，可到现在，这些东西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方卉婷侃侃而谈，听得郑冠群频频点头，不过旋即又摇摇头：“你的话前后矛盾，既然把形迹都放到了我们视线之外，就不能证明他没有对警察的仇恨和对社会的不满，更不能证明他对犯罪没有偏执，说不定现在也正在有犯罪行为实施着而我们无从发觉，毕竟我们不是神仙……”


　　“对，郑老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不能从单纯心理倾向的角度判断他的行踪，这里的随机性很大。”方卉婷道。


　　“说得好，我们仅仅提供可能，而不是肯定……该你问了。”郑冠群道。


　　“我想问……”方卉婷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庞，坏笑着的面庞，让她放之不下又欲说还休的面庞，酌斟着语言问着：“如果有一个人，童年父母离异、少年缺乏管教、成人后又混迹社会没有正当职业，从心理学的角度，郑老您说这样的人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理论上这样的人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某种犯罪的嫌疑人。”郑冠群顺口道了句，不过话锋一转又说道：“我说过人脑是最复杂的东西，我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你这个问题：现在要选举总统，候选人A：不嗜烟酒、严于律己，而且当过军人，有艺术天赋，还是国家战斗英雄……候选人B：嗜烟好酒，笃信巫术，出生贵族，性格独断，甚至于建议用机关枪对付罢工工人。你会选那一位？”


　　“当然是候选人A了。”方卉婷随口道，不过马上省悟了，一笑反口着：“这是个思维陷阱？”


　　“对，候选人A是希特勒、候选人B是丘吉尔，至于结果，你应该知道了……所以我认为你这个问题，或者是你心里的担心是多余的，如果谁能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那生活就失去它应有的意义了。”郑冠群道，很委婉，说得方卉婷由衷的嫣然一笑，点点头：“谢谢郑老，看来是我的思维走进死胡同了，一直把他当成个无可救药的人。”


　　“别客气……我可能隐约猜到你所指是谁了，我对这个人也很感兴趣，从传销窝点被端开始，是他举报的；银行诈骗案，是他提供的消息；现在要抓的诈骗嫌疑人很可能又是电信诈骗案的主谋，而银行卡诈骗案又是电信诈骗案的一个案中案……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可能你也回答不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知道些什么呢？理论上他和我们要找的嫌疑人应该毫无生活轨迹交集的可能，年龄也对不上，是怎么搅和在一起呢？”郑冠群问道，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方卉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成了场场不离、回回在了。”


　　“看来，这个人是关键了，我觉得他甚至比田二虎知道的还要多，说不定，他能成为解开谜局的解铃人。”郑冠群道。


　　“他？可能么？”方卉婷不相信了。


　　“呵呵……那我问你，你觉得现在咱们的排查和追踪能找到他吗？”郑冠群问。


　　方卉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意思是：不能。


　　“这就对了，对于熟稔市井百态的人，隐藏起来太容易了，他的生活经历甚至于和端木有某种类似的地方，最起码都熟知各种条件下的生存法则，这样的人，用我们惯常的方法是不那么容易逮着的……世界上有三种人，第一种是遵守各种规则，比如普通人、比如我们警察，我们的办事都有章可循；第二种人，是根本不守任何规则的人，比如端木和徐凤飞，这种人对于我们不可以常理度之，甚至于无迹可寻……”


　　“那第三种呢？”


　　“第三路就是既守规则，又游离于规则之外，惯于在灰色地带徘徊的人，比如帅朗，我看了这个案子快两天了，所有的文字、音像、嫌疑人我捋了几遍，我感觉这个人应该是解开僵局的钥匙，可为什么前期还重点监控，偏偏到关键时候全撤了呢？”郑冠群问。


　　“这个……这个是专案组的决定，我们只能服从。”方卉婷打了个马虎眼。


　　“这样没有错，不过我认为这一点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是吧？”郑冠群直言道。


　　一句让方卉婷又讷言了，讪笑了笑。


　　“小方，我无意了解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说这些只是为了提醒你，恐怕专案组迟早要盯上他，更何况这次确实有点出格了，居然扮警察出勤，能走通灰色地带的都是聪明人，但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毕竟这是险途，毕竟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郑冠群娓娓几句，入情入理，第一次有人这么劝方卉婷，也是第一次方卉婷觉得自己有点动摇，动摇了很久，再看郑冠群笑吟吟成竹在胸的样子，一丝狐疑泛上来了，诧异地问着：“郑老，您怎么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什么了？”


　　“呵呵……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不是我一个人知道，我来之前小沈向我介绍过专案组和这些嫌疑人的情况，他呢，有点担心你，我呢，现在也发现这种担心之虞还是存在的，别生气啊，我是谁也不帮，就事论事。”郑冠群道。


　　“谢谢郑老，如果他再问，告诉他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我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怎么当警察不用他来教我。”方卉婷不怎么客气了，收拾着东西，起身着，昂首挺胸着，喀喀喀的高跟鞋声响着，出了门，步声渐杳，背后的郑冠群笑了笑，心里暗道，这倒好，引起逆反心理了……


　　不过总有一件事说对了，端木界平、徐凤飞、梁根邦、小玉、田二虎一个下落也没有，甚至于连着手的地方也没有，专案组的外勤只能把关注焦点集中到这个漏掉的疑似知情人帅朗身上了，铁路家属院、景区停车场、五龙村、景区派出所以及帅朗租住的光明里胡同，都留下的外勤蹲守，就等着守株待兔呢……


　　……


　　……


　　“有情况……”


　　步话里一声低叱，把在椅子上打盹的行双成惊醒了，惊声问着，几个蹲守点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是黄河景区蹲守的两位，轻车熟路的续兵带队，问了问，却是几辆不明身份的车在工艺品商店的周围打转，以这些常年和嫌疑人打交道的外勤看来，一眼便瞧出不正常来了。


　　行双成拔着电话汇报给了沈子昂，沈子昂披着衣服从办公室直奔下来了……


　　几十公里之外，天色刚刚破晓，清凉的山区天气偶而能听到刮过车窗的山风呼呼，缩在车里的外勤数着默念着：“……三辆、四辆……四辆车，续队，您看，应该不是正常路数……”


　　续兵接着望远镜，从停车场到五龙广场商铺有一公里稍多，望远镜里能清晰地看到几辆车时停时走，像拿不定主意，一辆轿车、两辆面包、一辆商务、无一例外都是车漆斑驳，车身上还能看到不少凹痕和锈迹，看了几眼又递回了望远镜笑着道：“看来不止咱们一家在找这小子，小傅，你看什么来路。”


　　“这些车应该是汽修厂报废车零件拼装的，开这种车的有三种人，一种是赌场夜总会看场子的，纯属打砸分子；另一种是放水收水的，就是高利贷那群货色，您看车窗都贴着膜，还没准塞多少人呢……第三路吗，就是纯粹作案的，搞这种车既便宜又查不到来路。”车座后的外勤如数家珍，数着数着一指惊讶地说着：“哟哟哟，动手了……您看续队。”


　　不用驾望远镜就看到了，车上蹦下来几个人，拿着什么东西在喷……磁漆，花花绿绿把黄河工艺品商铺的两侧喷了一墙，续兵赶紧拿着望远镜一看，那墙上歪歪扭扭喷着“欠债还钱”、“不还钱杀你全家”、写完字还在字上重重地喷个漆圈，一面磁砖墙全成了涂鸦，续兵看着骂了句：“暴力收债的，这帮王八蛋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小傅，把他们全拍下来了，回头收拾他们。”


　　身后的，调着远焦卡卡嚓嚓拍着照，有点不太清楚，干脆调着摄录的焦距，录了下现场，又四下瞧瞧，一指景点的几处摄像头道着：“他们跑不了，这监控多了。”


　　“是啊，这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大白天上门催债来了，还这么大阵势？”续兵有点不解了。看看时间，已经清晨快七时了，这要是让景区观光游客全看到，影响恐怕不怎么好，请示了指挥部，指挥部的命令是按兵不动，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等正主出来再说……


　　还没说呢，异相再生，景区路上呼呼又开来了两辆车，车厢里却是伸着两排十管的炮管，跟鬼子进村一样耀武扬威，喇叭里还喊着：“谁他妈不长眼画墙上了，找死是不是？”


　　边喊着，两辆车嘎然停在离四辆挑恤车十米远的地方，炮口开始缓缓移向车群，续兵愣了，前后四个人愣眼互看看，那车纯粹是婚庆公司的礼炮车，这种用液化汽制作炮声效果的根本没有杀伤力，难不成改装了！？


　　正拿不定主意，那边的现场乱了，车里出来个人跳到了车厢顶，叮叮当当敲着炮管狂骂着：“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他妈喷上墙上，给老子舔干净……”


　　是大牛，正挥舞着一根铁管狂呼乱吼，那四辆车嘭嘭嘭车门洞开，趿趿踏踏倒下来二十几个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瞪眼着吐唾沫的，哗声一圈站下来，一下子倒把叫嚣的大牛吓了个目瞪口呆。


　　“哈哈……这孩子怎么长得跟妖怪他弟似的……”有位染黄毛的在笑。


　　“不能吧，就拿这炮吓唬人，嗨，小子，你打过炮没有？”另一位吊梢眉的大吼着，引起了一阵哈哈大笑。


　　“下来下来……你是这个店的人吧？叫你们老板出来，今儿不还钱，我们拆了他们家店。”带头的一位彪汉一咧前襟，报纸包的片刀露了一角。


　　一时间，笑话着车上站着的这位丑汉的、骂着这个傻吊的、哈哈笑着的，乱成一团，远处停车场两辆外勤车里，见惯群殴场合的外勤问着续兵：“续队，怎么办？看这样要出事。”


　　“不会，不见正主他们不会动手，这些人目标明确，应该是冲着帅朗来了……再等等，既然有车来，帅朗肯定已经知道了……”续兵狐疑着，看着渐生乱像的现场。


　　……


　　……


　　乱，那叫一个乱，本以为吓住车上叫器的丑汉了，却不料那位比想像中愣，一指一群取笑自己的呲牙咧嘴喊着：“……笑，笑你大爷……知道爷是谁么？到铁路工区打听打听你牛爷，妈了逼的，敢操我哥们生意，今不给你们放放血，你们就不知道牛王爷几只眼……”


　　嗯，这么横，有人喊，砍死他……有人起哄，拖下来、拖下来……喊着说着动着，一哄而上来了，二十几个对一个，那几乎没有悬念，却不料这群暴力收债的刚动，牛必强钢管通声一敲车厢，雷霆一句：放！


　　通…通…通…通…一阵闷声不绝于耳，边响两辆炮车边跑，炮声响时，沿着人群弥漫着黄烟，黄烟之内的持械悍人顿觉呼吸急促，眼睛流泪、口鼻不通，咳嗽、叫骂、喊声，不绝于耳，一眨眼形势逆转，看得停车场两队外勤倒真的目瞪口呆了，续兵急了，对着步话喊着：“拦住，拦住那两辆炮车，他大爷的，还有没有王法了，钢炮都拉出来群殴了……”


　　两辆SUV急速发动着，却不料刚驶几米，不约而同嘎然刹车停在原地，炮车溜了，却来了几辆工程车，估计炮声是信号，泥渚大卡一停，腾腾腾从车上跳下一群工装猛汉来，武器是齐眉锹把，围着这群睁不开眼的没头没脑一顿乱打，续兵亲眼看着几位奔到滋事的车前一掀前盖，乱揪一通，那是毁了车电路让车趴窝在原地呢……来如劲风、疾如闪电，一通乱揍，车喇叭一摁，那群打人的猿猴似地攀着车帮直往车上窜，眨眼间三辆大卡轰轰隆隆的驶离了原地，一溜烟走了……


　　“我靠，那来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家伙，比咱们特警还利索……”车上外勤胆战心惊地说着。


　　“哇哇，我可第一次看到比收债这帮家伙还狠的人啊。”另一位也有点怵然。


　　“续队，怎么办？追那头？”有人追问。


　　“不对不对……现场肯定有指挥，这些人刚来不久炮车就来了，谁知道的、谁在遥控？……他就在现场……快快，把其余外勤组调过来卡住外围，我们控制现场，把这些打架全扣住，……动手动手……”


　　续兵喊着，手下随手拉着警报，一组七八从车门飞驰而下，大声叱喝着朝着或躺或坐瘸的滋事人群奔上来了，稍有反抗，亮着手枪手铐外勤一个串两个、两个串四个，连踢加绊带扑，把这群刚刚还叫嚣不已的收债分子铐了两串。


　　刚刚铐定，景区派出所的警车鸣着赶来了，一听是市刑侦中队的，又是专案组的，出勤的吓了一跳，赶紧地躲过一边给谁打电话，续兵翻着白眼，几乎能猜到没准派出所出警珊珊来迟都是指挥的，没理会这些，只是拉着外围警戒清理现场，拍照，有意识地在现场找到了几件群殴武器，扔掉的锹把裹了一层海绵，看来打人还留了一手，怕出事，不过最好奇的莫过于那礼炮里炸出来让这些瞬间失去抵抗力的玩意，在现场找了很久，终于在几个嫌疑人的衣服的抖搂下来些黄色的东西，嗅嗅、搓搓，有大胆舔了舔，小声给续队长汇报着道：“续兵，是芥末……礼炮是液化气引爆，一炸把这东西喷出来了……”


　　续兵气得直咬牙切齿，再看墙上乱七八糟涂鸦，真是胃疼难忍，一群流氓无赖被流氓无赖手法整了个人仰马翻，还得刑警们来擦屁股，这指挥的，现在还没准躲在那儿偷笑呢。


　　外围，闻讯的其余几组疾驰而来了，飞速地在景区路口设卡拦截，专案组全部被惊动了，紧急出动的轮休警员跳上了警车，呼啸着，向黄河景区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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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连唬带吓 尔虞我诈


　　四个、五个、六个……六个人从重卡上跳下来，挟持着一个人，看样被挟持的是刚刚趁混乱从人群里逮走的，挟持到路边避风坳里，六个人围在半圆逼问着什么，看样被逼的嘴硬，立时招来了一顿拳打脚踢，那位被打的哭爹喊姐求饶声音格外清晰，打打、停停、问问，话说恶人须得恶人磨、烂人须得烂招治，这办法直接且有效，那人不时地被揍得杀猪介地乱喊一气，不过估计是省得这荒山野岭不可能有救兵了，服软了，交待了……


　　不交待挨揍、交待了好像也没好，等了片刻几个人挟着把这货扔到后来的一辆三轮车上，车上几位貌似贩猪售羊的村民，一篮子扣脑袋上，刹死猪一般把人摁到了中间，那几位挟持加逼问领头的正是牛必强，交待句：“送派出所，这家伙是放高利贷收烂债的，收派出所好好收拾他……”


　　扣篮子那位一听送派出所，急了，嗯嗯啊啊挣扎着，扭捏着，就着说一句：不要啊，哥哥们……不料这些村里人可不客气，钵大的拳头咚咚一擂：老实点，再扑腾把你扔黄河里，看你扑腾……于是真老实了。一老实，三轮车的看这几位要走，提醒着：“哎兄弟，俺们村长说了啊，你们说话不能不算数啊。”


　　“放心吧，不就几十吨水泥吗？回头给你们送来。”大牛头也不回招着手，村里人只听村长支书的，可村长支书都听钱的，不给点好处还真指挥不动这帮货。


　　“那还有赞助呢？”开三轮的再问，村里修养老院，除了摊派就是靠村里化缘，关系大家的事可不能忘了。


　　“朝帅老板要，他在你们地头混呢，敢不给你们赞助？”


　　大牛招着手，打发走人了，这帮子最后撤走的却是步行着，到了村道的交叉路口，上了铁路装备车，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边三辆车拉着这个漏网之鱼突突突一路慢驶，又花了十几分钟才到了五龙中心景区，此时已经过八时，四A级景区端得是不凡，刚刚的现场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开三轮的看到工艺品商店墙面已经刷得只剩下了个淡淡的影子，呲着牙笑了笑，直说后面逮着的这位不会办事，墙上刷什么字呀，直接开车把墙堆了，他一时半会肯定垒不起来……说得一干村里人哈哈大笑，这开三轮的驶到一辆巡警的电瓶车前问逮了个打架滋事的怎么办，这倒简单，那巡警一瞅车上，一挥手：你们自个送派出所吧，都在那儿呢。


　　这几位村民一调车头，又是横冲直撞直向派出所开出去了，不远处，续兵看着迎上来了，问了句情况，巡警一解释：“村里人抓了个漏网的，送派出所了。”


　　“嘿…他们什么时候学会遵纪守法了？对了，这位同志，这两天看到工艺品商店那个叫帅朗的了吗？”续兵随意问了句。


　　“没见着……再说见着也未必注意，续队你看，第一班车已经到了，马上人一挤，每天好几万游客，又快到国庆了，又有高峰了，谁顾得他呀。”巡警道着，跳上了电瓶车，巡梭着开着喊着旅游大巴靠边停忙活上了。此时的续兵和几位现场留守询问的也到了尾声，商铺都开门了，摊主都开张了，举着各色小旗的导游们领着五湖四海的游客开始进场了，奔到了工艺品商店门口，那一胖一瘦两位刚刚刷完墙面，正端着回店里准备往后面倒，续兵揪着问：“你叫什么？”


　　“你管我叫什么？”那胖子翻着白眼，这地方呆久了，都不尿一般来人。


　　续兵不说费话了，直亮着证件，那胖子本来一副欠揍屌样，一瞅证件，表情瞬间变得眉开眼笑：“哟哟哟，警察哥呀，我说您这么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怎么也不可能是歹徒嘛，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这么一搅和对我们工艺品商店的损失那可得多大呀？”


　　“废什么话，问你叫什么？”续兵道，干脆随着进了店里，那胖子把脸盆一递，给了另一位，又来了：“哎我刚才不已经询问过了吗？我说我叫田园，你们已经忘了？”


　　这把续兵给气得呀，平时就见着杀人越货的都能镇得他们服服帖帖，偏偏今天遇到了这一群村痞、商痞、无赖、混混，说话办事那件都搞得他哭笑不得，干脆不废话了：“好好，你叫田园是吧？帮我给帅朗传个话。”


　　“哟，警察哥，您这不难为我么？要是难听话，我们老板炒了我鱿鱼，我找谁说理去？”田园小嘴吧嗒了，软绵绵地就不配合。续兵火气上来了，瞅着身边没人，一瞪眼一扬手，大巴掌来了个耳光动作，那田园见机的得飞快，立时堆笑道：“您说您说……见了面我一准告诉他。”


　　“告诉他，走得够远了，该回头了……再不刹车可回不了头了。”续兵莫名其妙说了句了，看田园愣着，提醒道：“告诉他，这是为他好，听到了吗？”


　　“是是是，听到了……”田园点着头，小鸡啄米般，实在看着这位大个子警察有点凶恶，不敢招惹。


　　不过那警察也没再说什么，撂了句，转身就走，田园直看着这几位上了SUV车疾驰而去，咂吧了半天嘴巴，其实想想，警察哥说的这话好像也并不错，就二哥干得这事，也真够吓人的……


　　吓人吗？吓倒吓不住这帮外勤们，就是让大家觉得气不顺，现场仅仅是大致拍了几张照片，景区派出所出面就要解走人、拉走车，这里是敏感地区，出于大局考虑，还不能不怎么干，回头续兵再和周边经营的业主询问了一番，却是个个都不怎么配合，都说好多天了就没见那个帅朗，而且呢，这个工艺品店的口碑蛮好，现在各商铺都零售这个店里的东西，享受的统一批发价，也没听说和谁结仇的事嘛……这事续兵能想得出，不是群众基础太好大家合伙包着，就是个人名声太恶，没人敢惹，不过听话音更像前者，这倒让续兵对帅朗有点刮目相看了。


　　车行的功夫，这地方渐渐热闹起来了，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不时地有大巴载着满车的游客从身边掠过，几位外勤相视了一眼，心思俱是相通，就这种环境，现在还没有消息，等一会儿人满为患，那就不可能有消息了，都没出声，生怕惹了续兵又遭一顿训斥，出警碰到烂事不少，可碰到这种让你浑身力气无处使的烂事，还真不多。


　　片刻驶到了派出所，热闹了，专案组外勤车开来了七辆，那辆送人的三轮车却是刚走，一干村里呲着黄板牙笑着和所长打招呼，跳下车的续兵找到了童辉政委，童政委一指院子里刚铐上的那位，一脸血、鼻血，嘴里也殷着血，估计血色之下是鼻青脸肿，正被派出所往羁押室里带，童政委笑着道：“看见没，群众基础多好，老百姓把唯一一个漏网的都抓回来了。”


　　“那几辆车呢，拦下了吗？”续问。


　　“溜了，技侦从交通监控都没逮着，估计是从村道绕上二级路走了。”范爱国凑上来了，说了句，续兵一听直叹气：“怎么能让溜了，老范你没看着啊，这群殴真叫有水平，直接架着炮，几炮把这二十几个全轰晕了……接着下来就是两车人，三下五除一顿铁狂揍，几分钟就完事，这不用侦破我都猜得出是谁组织的，你查查帅朗的档案，干这个他是行家里手。”


　　“你不要方向不明干劲大，怎么？让你处理打架斗殴去？”老范噎了句，续兵一愣，旋即很无奈地道：“那我怎么办？这么大景区，我上哪儿找人去？我估计呀……这小子没准和这些，穿一条裤子。”


　　续兵的声音压低了，抬头示意着白所长和一干民警，童辉知道续兵的脾气不怎么好，拉着人，往所长办走着，边走边劝着：“水至清则无鱼嘛，群众基础是最重要的……再说也不是没有收获，抓了二十一个人，能给我们提供的情况可不少，你猜这些人什么来路。”


　　“应该是收水放水那群人渣吧？”续兵道。


　　“背后还有个大人渣，知道谁吗？”范爱国道。


　　“谁呀？”


　　“尚银河。华银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总经理。”


　　“就他？前几年敲诈勒索被咱们办过的。”


　　“对，就是他。”


　　“也不对呀，就帅朗这没家没业，不符合放贷要求呀？”


　　“呵呵……问题就在这儿，尚银河现在已经是公司性经营了，放贷的对象一般以中小企业居多，他手下豢养的这帮人渣呢，是个属于机动性质的打砸团伙，是尚银河直接指使，还是受了其他的雇佣，这就成为此事的关键了……你们觉得呢？”


　　“哟，这事就难办了。”


　　续兵为难了下，以自己的经验判断着，但凡豢养打手，都是战时为兵、闲时为痞，根本没有什么隶属关系，即便你查，主谋也是一堆二六五，一概不认，而你还丝毫没有什么办法，这也是法律之外的一个灰色地带，警察对此也毫无办法。


　　“正因为难办，所以我们才要商量着办……来来，先等等审问结果，如果有确切口供，我们再作其他考虑……”


　　童政委比较老成持重，三个人进了所长办，关起门商量上了……


　　……


　　……


　　八时四十分，中原区华泰汽贸总部，帅朗出租车上下来，正接到了田园的电话，听了几句扣了电话，似乎被田园给的消息触动了一下，抬头看看巍峨的华泰大厦，拉拉领子，还是按照原计划到这里来了。


　　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着，自己唯一的弱点恐怕就在景区的商铺上，辛辛苦苦拼下来的家业要是这事上毁于一旦，那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想了很多，想了很多可能遭遇的事，不过千变万化，大不了对方花钱找人对付自己，不管谁找人，找得肯定都是街头痞棍混赖，而对付这种人帅朗根本不惧，这帮软的欺、硬的怕的烂人，你越狠他就越软。只不过唯一意外的是，没想到来的是一帮收烂债的，大牛逮着那带头的揍了一顿问出了来路，帅朗立时感觉到有后患了，这帮货比地痞流氓还是烂三分，要是不彻底解决，那麻烦是无休止的。


　　于是帅朗想到了这儿，想到了华泰这位华辰逸老总，这个身份，说不定能给自己当回挡箭牌。


　　再看了一眼自己打扮，把最普通的一身穿着，很不合时宜的中山装、看着有点土的中式裤，配着一双老北京千层底布鞋，帅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打扮，可心里总觉得这样打扮好像蛮不错，穿的再好无非是引起点回头率，而自己这一身，回头率绝对高。不料进门时候还是被拦下了，保安估计看惯这种装束了，不客气地问：“找谁？”


　　“找华辰逸。”帅朗道。


　　“华总是你想找就能找的？有预约吗？”保安一瞅帅朗，再往帅朗身后瞅，那是瞅车呢，一看步行来的，脸色更不好了。


　　“嘿嘿…兄弟，我建议您千万别以貌取人，我要是打个电话让华辰逸下来，你说到时候您多难做人不是？华总又得训你几句？”帅朗促狭似地说道。


　　小保安愣了下，瞪了帅朗几眼，半信半疑问着：“那你是什么人，我糊里糊涂把你放进去，回头不还得挨训。”


　　“你可以告诉刘秘书，就那个老拉黄瓜脸的刘秘书；要不你也可以通知陈副总，就说寻龙大师古清治的弟子登门拜访……你放心，要是通报不行，我直接打电话，不难为，怎么样？”帅朗忽悠着，突然觉得古老头这种生活方式蛮有意思，将来要没事，坐到公园里打打太极、晒晒太阳，哄哄中老年妇女，说不定也是逍遥得紧。


　　这么煞有介事一忽悠，那保安半信半疑拿着电话，拔了个号码，尔后诧异地一指门：“进去吧，十七层，先到刘秘书那儿。”


　　“谢谢……”帅朗双手合十，给了个稽首，江湖通行的礼数，看得保安一愣一愣，还真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进去了，直进了大厅，直上十七层，敲响了秘书办的门，进门时刘秘书仅仅是眼皮微抬，心不在焉地问着：“是你！？找华总有事？”


　　“是啊，有事……不过我找您没事。”帅朗扮了个愣头青，心里暗骂着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想当年寻龙这娘们低三下四去祁圪裆村求咱，现在倒装不怎么认识了。


　　“华总很忙，他交待了，你是古先生的故人，当然不能吃闭门羹了，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呢，我们可以给你解决一下……这样吧，我给你一张现金支票，华总还是挺念旧的，如果你真没有生活出路，到我们华泰谋份职也可以考虑……那，这是给你的。”刘秘书轻轻推过来一张支票，刚写好的，然后有点怜悯地看了帅朗，敢情是把帅朗当成生活无着的小跟班了。


　　过了，过了，装得有点过了，帅朗翻着白眼，估计是保安小声一报告情况，人家做了这么个直观判断，明显是给了俩钱打发走，省得你聒噪不清。一愣神刘秘书又把支票往前递了递，帅朗下意识地接着，一瞅数字：一万元……马上胆子反嗝骂了句：真他妈小气。


　　“怎么？嫌少。”刘秘书估计已经认定帅朗的来意了，看着帅朗表情不悦，说了句，不料帅朗嘿嘿一笑，把支票往桌上轻轻一放道着：“大姐，您这不是笑话我吗？”


　　“呵呵……还是嫌少了，再多我可没那么大权力了。”刘秘书准备开泡蘑菇了。


　　“我直说吧，我师傅干什么的，您知道不？”帅朗问。


　　“寻龙点穴的不是？”刘秘书笑着道，不是很崇拜表情，估计对内情略知一二。


　　“是啊，表面上寻龙点穴，说白了招摇幢骗……”


　　“有这么说师傅的吗？”


　　“有啊，我不就是……你想想，我师傅从十八骗到八十，走的给我留下的钱，没你们华总，可卖你们这幢华泰大厦没问题，姐姐你给我一万块钱，我还真不好意思要……”


　　“咝……”


　　一句把刘秘书镇住了，亦真亦假，亦正亦邪，从帅朗促狭且坏笑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本来就是想花点小钱打发走，毕竟华总曾经答应过古清治要是后人生活无着，寻上门来定不让空走一趟，刘秘书却没想到，寻上门来的不是穷得发困，居然是个富得流油的，左右诧异看了看，问着帅朗：“那你究竟找华总干什么？他真的很忙，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处理。”


　　“你处理不了……那好，不信我就告诉你，是什么事涅？”帅朗扮了个十足神秘的表情，勾着指头，逗着刘秘书，压低声音说着：“有人在秋季拍卖会上用假货圈了一大笔钱，你知道吧？”


　　“不知道。”刘秘书摇摇头，眼神闪烁着。


　　“不知道就对了，老板的事不可能让你知道。不过不是这事，是另一件事。”帅朗绕着弯，又绕了个弯道着：“圈走钱的骗子，把曾经是个骗子的也骗了，现在呢，有人想把这事翻个底朝天，你说华总能不能坐视不理呢？这可关系华泰的名誉啊，是不是啊刘秘书？”


　　“对，那肯定的。”刘秘书下意识点点头，不过马上一愣，省得自己糊里糊涂漏嘴了，剜了帅朗一眼，把手里的笔一扔，凤眼一瞪：“这关我们什么事？”


　　“态度太恶劣，得，懒得帮你们……那我走了。”帅朗一扭屁股，牛掰了，回头一迈步，后面的刘秘书果真急了，等等等等拉着帅朗，直请坐下，尔后是安排着稍等等，出门急匆匆汇报去了……帅朗在身后得意地笑笑，看来这事八成假不了，连刘秘书也知道了端倪，果不其然，眨眼光景刘秘书去而复返，笑吟吟一伸手，这回不回拒，直领着路：华总有请。


　　请进门，刘秘书知趣地从外面关好门，帅朗一瞅华总，这才叫臃容大气，两米多大的大班台，摇晃的老板椅，一指豪华的真皮沙发示意着帅朗坐下，尔这位一支肘诧异地看着帅朗道着：“看不出来的小伙，在拍卖会上和我同台竞标的就是你吧？”


　　“好眼力。”帅朗竖着大拇指给了华总一个夸张的动作，老华一笑，摆摆手：“别绕弯子，干什么来了，不是想讹我吧？我可赔大发了，一百多万买的瓷器是假货，正打着官司呢。”


　　“咦？华总，既然你都赔钱了，我凭什么讹你呀？”帅朗反问着。


　　“那你……哦，不说这个，那你有什么事吧？”华总睥睨的眼神掩饰了下，估计这是知道内情想来打点秋风的，不过看样又不像了。


　　“我有什么事，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这两天一直有人找我麻烦，昨天几个人准备抓我……今天早上又有一伙人把我店给砸了……没砸，差点砸了，后来我一查，是帮收烂债的，里头有人说是尚什么老板的人，我们惹不起，我想华总您这面子大，给打个招呼呗，别让人一天没完没了找我麻烦……”帅朗含蓄地说着。


　　不过一含蓄，听得华辰逸像吃了一嘴花椒，连麻带辣不知道什么味，皱着眉、苦着脸：“这…这我怎么帮忙？你是说尚银河吧？那可是华银老总。”


　　“屁老总，就是个放高利贷的，以前放高利贷是私款，现在是官银，大家都知道。”帅朗道。


　　“知道又怎么样？我们这帮子做实业的，不少人都从人家手里拆借资金……那没办法呀？银行比高利贷的还黑。哎我说，你怎么惹上这号人物了……”


　　“什么叫我惹，是他惹我……他们来了二十几个人，我这儿呢，有他们两三倍人，他们打跑了……要不是咱有坐地生意，我根本不惧他。”帅朗得意洋洋地道。


　　“什么……你把尚银河的人打啦？”华辰逸一个激灵，差点惊跳起来了。


　　“打了……现在都关到派出所了。”帅朗道。


　　“呃……”华辰逸吓了一跳，被噎得凸眼皱眉，万分难受，像这种放贷吃利的主，那个都半黑半白，背景深厚，就个身家不菲的老板都得依仗着人家，谁可知道这个不名一文的人却打这么号人物惹了，这要是有点事，华辰逸能想到后果，摆摆手：“这个……我帮不上你，你自便啊。”


　　“不能吧华总，您怎么吓成这样？这事能比拍卖会的事还大？”帅朗反问着。


　　华辰逸眼皮一跳：“什么？什么拍卖会？你什么意思？”


　　“咱们自家人，你装什么呀？我都挣了五百万，你得比我多挣好几个零吧？”帅朗调戏了句，一句华辰逸直抿嘴，不予认可，帅朗接着道着：“本来我觉得这事咱们钱落袋、人安生，可现在不了了，华总您上当了……上了个大恶当。”


　　“什么当？”华辰逸愣了。


　　“记得拍走《英耀篇》那位吗？”


　　“记得。”


　　“您觉得八百万买那玩意，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炒起来的。”


　　“错了，这里面涉及到一桩仇杀，我后来才知道，我师傅当年混江湖，把他仇家人家老婆先奸后杀了，现在人家寻仇来啦……而且这个人，是个网上追逃多年的惯犯，我师傅那是要把祸水给咱们身上引，让咱们帮他解决仇家……真的，不骗你，不信您马上问问你警界的朋友，这个人叫端木界平，现在全中州的公安都在抓他……”


　　“啊？这……这……”


　　华辰逸愣了，已经出乎他这个阶层所能逆料和所能接受的范围了，愣了半天，还是一个字：“这……和我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现在端木界平找不到我师傅，把气全撒到咱们这群骗子身上了，他要把这个骗局翻个底朝天，您说要是人家真翻出来，咱们不一起倒霉吗？”帅朗翻着白眼，很郁闷地说道。


　　受这个情绪感染，华辰逸也郁闷了，这个表情告诉帅朗，这货果真和自己一样，是“咱们这群骗子”中的一员。


　　“那……怎么办？”华辰逸保持着清醒的理智，这事不怕警察查，但怕江湖人胡来，稍稍为难了一下，帅朗顺杆爬着道：“拦住呀，尚银河手里有人，谁也知道这帮收烂债的花俩钱就能收买了，可尚银河未必知情……你说他们这么大动静，这不把警察往他们家里引不是？再说尚银河那么大老板，这些小事肯定不是他主使，说不定是手下人拿人钱财挣外快去了……你给尚银河通个气，这不落个人情吗？谁愿意和通缉犯扯上关系不是？只要把这利害关系告诉他，您还怕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入情入理，无懈可击，华辰逸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尚银河已经洗了个半白，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亲自组织这种上门暴力讨债，说不定还真就是下面人受人指使胡来，酌斟了片刻，再指眼，帅朗早侧立到了他的身边，把真皮外包的电话笑吟吟地推过来，华辰逸想了想，摇摇头，拿起了电话，一接通，立时又是商场通行的客套寒喧：


　　“……喂，尚老弟吧……我华辰逸，没什么大事，就是好像你的人把我个远房亲戚的小店砸了……什么话呀？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自家人谈什么损失不损失，不过尚老弟，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啊，您那几位手下手脚可不干净，好像和通缉犯有来往，您查查，要真是那样，那不是害大家么……对对，就是黄河景区……你刚知道这事呀？这事，千万别沾，我可听朋友说了，后面大队警察正愁抓不住把柄呢……”


　　华辰逸说着，不时地和帅朗打着手势，帅朗听着对话，飞快抽着便签写了行字：问问是谁干的，踢出去……华辰逸非常有默契地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教唆着：“老弟，查查你手底谁接的这活，踢出去，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


　　帅朗笑了，笑着自顾地掀着华总的雪茄盒，抽了一支来，得意洋洋地点上了，仰头喷着，好歹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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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飞蛾扑火 作茧自缚


　　十时刚过，续兵和老范从华银小额贷款公司出来时，相视来了个惯常的沮丧眼神。


　　但凡一无所获，俩个人都是这种眼神，黄河景区被派出所滞留的二十一个人里，有三个人现在还是华银的保安，这些保安什么货色大家都知道，童政委和俩人商量的是就此事例行一下询问程度，给华银敲敲边鼓，看看有没有收获。


　　收获自然不会有，接待俩人的是一位办公室主任，强调了这次这些保安都是“临时工”，八小时以外不归公司管，再说他们私人违法犯罪自然是他们个人负责，恳请公安同志依法处理，至于尚总嘛，现在在北戴河疗养，一时半会回不来。


　　但凡公司里总要有这么一个两个八面玲珑的人负责接待，这位接待的办公室主任尤甚，客气到无以复加，甚至于离中午还早，都电话给来询问的警察同志订午餐了，什么客气话都说了，就是没一句正经话，不过外勤干得已久的续兵和范爱国都听到这位的潜台词了：此事与俺们无关。


　　于是茶未沾唇，椅子没暖热，俩人便结束了这个询问，尽管预料到是这个结局，还是让俩人有点沮丧，出得大门，再回看时，巍峨的大厦、堂皇的玻璃门厅、奢华的会客大厅，还有门前罗列着的两排高档车辆，续兵颇有感慨的说着：“老范，你说仇富心态不对吧，可我为什么偏偏有这种心态还去不掉呢？我当片警时候尚银河就是个放高利贷的主儿，被咱们法办过几回……这眨眼摇身一变，怎么就成了金融界社会名流了，你说我能不仇他吗？”


　　“呵呵……还是有个人情绪，眼红。”老范一脸皱的脸绽开了，开了句玩笑，随手搭着续兵的肩膀，往车边走，续兵摇摇头道着：“你说这小子那来这么钱？我估计没干什么好事，别让他栽我手里。”


　　“多行不义，迟早要栽，没有三十年不漏的大瓦房，我当警察二十年，见过栽了的主可多了，走吧，一点消息都没有，别说对付尚银河这艘航母了，我们连帅朗那条小破船都逮不着……这事可怎么办呀？我就奇了怪了，三辆大卡、两辆炮车，居然在咱们交通监控中消失了……景区那个时间段的监控也出问题了，嗨，查来查出，居然是村里使用卷扬机把电路吹了，你就这巧合咋就这么多呢？要不是你们拍的照，我都不敢相信，婚庆礼炮那玩意还能改装成群殴武器……”老范笑着，差不多和续兵的感觉一样，没事是没事，有事是一堆烂事，正经事却是边都没沾着，续兵已经麻木，不屑地说着：“我不是跟你吹老范，就我这个组，要跟帅朗那帮对垒起来，分分钟能把我干翻……你没见那场面，一炮过去二十个人全趴下了，刚站起来，后续的队伍就来了，这组织水平比咱们沈组可强的不是一点半点，真不知道老帅怎么教育儿子的，这再过几年，非培养出个罪大恶极分子来……”


　　说得凛然之色很浓，却是把老范逗得够呛，其实也老范也有点佩服这次的组织水平，打完就跑，一点痕迹不留，回头让派出所给擦屁股，那帮挨打的还得接受治安处罚，偏偏打人的，逃之夭夭了，其实想想这帮收高利贷的吃了这么大的暗亏，让俩人也是蛮解气的。


　　刚上车的功夫，电话铃响了，续兵一下子掏出俩个手机来，外勤除了自己的手机还配着专案组的警务通，比内勤的自由度大了点，老范取笑了句弟妹想了什么的，续兵摇摇头，号码不认识，随手放到了耳边，不料听到了一句让他张口结舌的话：“续队长，我是帅朗。”


　　续兵一吓，捂着手机，踢了老范一脚，嘴呶着指指手机小声道：“帅朗的电话。”老范一听来劲了，瞪着眼催着：“快接呀……等等，我让定位下，把这小子捞回来。”


　　一个人接、一个人赶紧地给指挥部通电话，续兵定了定心神，却不知自己为什么接到这个电话会这么紧张，刚又放到耳边，里面谑笑着问：“续队，你接到的我电话是不是很鸡动？”


　　“嗯，有点……怎么？想投案自首，还是想与人民为敌？”续兵不咸不淡开了个玩笑。


　　“你要猜出来我想做什么，那我活得就太没创意了。”帅朗道。


　　“呵呵……那好啊，说点有创意的。”续兵撩拔着，给队员和老范做着手势，老范回应着，已经开始定位了。


　　“续队，不要磨叽，不要拖延……不就想知道我在哪儿吗？甭定位了，我告诉你，我在龙子湖南路老友茶楼，想抓我呢，随时来就是了。”帅朗道，话音很平和。


　　续兵皱皱眉，不知道这小子又玩什么花样，这么一直白，干脆放开了，续兵问着：“看来你没有糊涂，那好，给你个机会，就在原地等着，不管你犯什么事了，咱们讲清楚再说。”


　　“我倒不糊涂，就怕你们现在糊里糊涂找不着北……随便吧，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谁惹得起你们警察呢……挂了啊，快点，我可没多大耐心。”帅朗道了句，摁了电话。


　　续兵对着嘟嘟盲音的电话发了一阵呆，老范喊了句，时间太短，没定位，续兵一个箭步跳上车喊着：“快走，龙子湖南路老友茶楼，定位个屁呀，等着他们技侦定位，黄花菜都凉了……”


　　两辆车，接着警报疾驰着从台阶上夺路而走……


　　……


　　……


　　竹茶盘、紫藤椅、白瓷碗，茶妹小巧的双手用茶针挑着砖茶，不时地朝帅朗微微一笑，喝得十年老班章，据说茶很霸气，霸气的标志是三杯下肚，额头微微出汗，帅朗尝试过几次，这一次还真出汗了，可不知道是茶霸气的缘故，还是心里紧张的缘故，从华泰汽贸出来有一会儿了，就坐在茶楼做了这么个决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糊里糊涂来了茶楼，好像冥冥间受了古骗子的感染一样，非得在这种清雅的环境中才能洗涤心中的杂念，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个明明白白。


　　泡到第十泡茶，依然是浓郁的亮黄色，茶果真霸气，一壶水都没有把茶色去净，再尝依然有香气扑鼻，饮之喉间回甘不淡却浓，以前不怎么喝茶的，现在倒有点喜欢上这玩意了，不管说口味还是韵味，比饮料强的那可不是一点半点。


　　“嘭”门开了……续兵喘着气冲进来，一看人在，放松了，大口喘着，瞪着帅朗，帅朗挥挥手，把吓了一跳的茶妹打发走了，续兵这才坐下来，拿着冲茶的大杯咕嘟一大口，烫了下，呲牙咧嘴的咽下去了，瞪着悠闲自得的帅朗，给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这货可让几个外勤组一阵好找。


　　“哟……就来一个，手下呢？”帅朗伸伸脖子，诧异了。


　　“逮你小子，我一个还不够呀？有你十个都不在话下。”续兵道，见着人了，反倒不急了。


　　“哦……”帅朗端着茶碗，边喝边笑着道：“第一次见比我还会吹牛的，我要真溜了，躲半年你未必找得着……好了，准备铐着走呢，还是扭着走？”


　　帅朗显得这么大度，倒让续兵犯滴咕了，手下意识地挠挠鼻梁，瞪了瞪，奇怪地说着：“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那你准备让我拖着走，还是铐着走？”


　　“那得看是你们想抓我，还是想抓梁根邦，要不想抓端木界平和徐凤飞？”帅朗爆了个雷，惊得续兵眼神一凛，喉结貌似干痼地嗫嗫，却不知道谁怎么样和这货对话了，愣了下，帅朗神神秘秘逗着：“你现在抓走我，好啊，我巴不得呢，我坦白从严，我巴不得现在呆看守所里，多安全，不过其他的，你甭想知道，刑讯逼供我也不告诉你……走吧。”


　　“等等……”续兵一拍桌子，把帅朗摁下了，帅朗暗笑了笑，知道这个饵作为警察是拒绝不了的，自己不过小鱼小虾，属于可以允许漏网的货色，相比那几位就不行了，果不其然，续兵一摁正色说道：“我知道你应该是个知情人，提供重大知情，我们可以视情况对你放宽处理……”


　　“我犯什么事了？怎么是跟嫌疑人说话的口气？”帅朗不悦了。


　　“小子，你装吧啊，在邮电大厦，你穿着警服干吗去了？冒充国家工作人员，判三至十年有期徒刑，冤枉不了你。”续兵诈唬到。


　　“你吓唬法盲呀？全文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实际怎么量刑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有无其它的量刑情节，我这事没侵财没人身伤害，顶多关我仨月。”帅朗拗着脑袋辨了句，续兵还真搞不清这个条文，不过知道这个事实并没有多重，偏偏一诈，被帅朗反诈回来了，一扬手：“算了算了，我看你也没有诚意……我去坐几个月拉倒，等我出来再告诉你……”


　　“等等……”续兵急了，一把又把帅朗摁住了，牛眼瞪着，喘了口气，定了定心神道着：“好，我说不过你，你小子想怎么着吧？要不是看在你爸份上，早对你采取措施了啊。”


　　“呵呵……你别用这个诈唬的口吻说话好不好，其实你我爸一样，都有点面恶心善，否则你就不会早上在商店里告诉我的店员了，冲着你这句话，我知道你没那么黑……何必装得跟凶神恶煞样？”帅朗坦然道着，一说倒真说到续兵的心坎上了，这位大个子抿抿嘴，掏了支烟点上，给帅朗递了支，口气放缓了，斟酌了半晌说着：“……那说说吧，我不瞒你，专案组对你还是排查和询问，还没有抓捕的命令，你是自由的，我现在的权力仅仅能限制你四十八小时，不过我想，专案组的环境你肯定不想去……为什么不在这儿说说呢？……放心，没有监听。我们来得急，后续的没有跟上，上次承了你很大的人情，这次还你一个人情，给我们点知道的情况，你的事可以放一放……”


　　“随便，让我负责也没问题，不过这个情况你就不想知道我也得让你知道，免得我睡觉都不安全，好吧，从端木界平开始，不过这一对雌雄骗，我一个也不认识……”


　　帅朗寥寥数语，勾勒了一遍，不过仅限于端木、徐凤飞可能和梁根邦是上下线的关系，直接说到了早上群殴的事，这中间有可能是梁根邦指使别人雇佣了这收烂债的出面，目标肯定在于把自己挟持走，不过这也恰恰给了一条找到梁根邦的明线，顺着这条线，逆向往回推，肯定能找到梁根邦或者他身边的人。


　　几句寥寥，听得续兵直咂吧嘴，这么明的线谁也想得出来，可真干就是另一回事了，景区派出所被抓的那二十几个人，不是无业游民就是那个地方的保安，纯属一群社会人渣，你从这些人嘴里恐怕挖不到真话，其实大部分就是冲着打一架多少钱去的，实际情况他们也未必知晓，一作难，帅朗斜斜一瞅问着：“续队，这么简单，你不会搞不清吧，这事和尚银河没什么关系，是他放高利贷的手下一个叫原志强干的，绰号老枪，尚银河洗白后，这家伙另立山头，还干放水营生……”


　　“等等，什么什么，尚银河告诉你的？你什么玩意？尚银河能买你的账？”续兵对消息来源很怀疑了。


　　“你看你这人，狼有狼道、蛇有蛇路，警察走不通的路子，不一定谁也走不通……我也不认识尚银河，不过他和我一个朋友，有点交情，所以就告诉我了……”帅朗道，很得意，这是华辰逸掏来的消息，尚银河巴不得有人和肇事者火拼，祸水外引呢。


　　“既然是尚银河的手下，他怎么会卖给你？这说不通。”续兵道。


　　“呵呵……这都是你的功劳呀，景区一出事，那帮烂人一进派出所，谁愿意沾上警察，摆不平是一堆麻烦，摆平不得花钱落人情嘛，又是前手下，尚银河已经洗半白，自然不会再和他扯上关系，巴不得他栽了呢……所以现在这个叫老枪的很关键，说不定就能顺着他摸到梁根邦的藏身之处，续队，您是准备逮我呢，还是准备逮这个人呢？”帅朗软绵绵地又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刺激的续兵一着急，一把揪着帅朗站起来：“走，先逮这个人，不过你也别溜了，省得我们满世界找你……”


　　“等等……”帅朗拉着人，续兵一停，帅朗神神叨叨地问：“你带监听了吗？是不是你的专案组已经知道抓住我了？”


　　“还不知道，不过马上就知道了。”续兵道。


　　“不知道就好。”帅朗笑着小声又给了续兵个雷：“有人好像把老枪提留住了，您要不要人？就说是你们抓的人。”


　　“呃……”续兵对着帅朗坏笑捉闹的表情，重重嗝了一声，吓了一跳，对比景区那番架炮群殴的本事，续兵知道这话肯定没假……


　　……


　　……


　　两辆SUV熄了警灯，自龙子湖南路直驶西禄庄，近郊的城中村，靠近龙渠河堤上，果然见到了帅朗所说的一辆桑塔那轿车，像个普通车就停在桥边，桥下就是已经成臭水沟的龙渠河，一组外勤围到了车边，四下看看，并无人在，依然着步话里续兵的指挥，外勤们掏着工具，撬开了后厢，赫然一个麻袋在厢里塞着，口袋口的麻绳一解，里头被绑的家伙嗯嗯啊啊呸呸一阵乱骂，跟着是大口大口喘着气。


　　车上看到现场的续兵气不自胜了，回手啪唧给了帅朗一巴掌，帅朗捂着脑袋谑笑着，老范看不过眼了，训斥着帅朗：“你个小兔崽子，知道不知道这叫绑架、非法拘禁……”


　　“案发时候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据……绝对和我无关。”帅朗笑着推脱道。


　　“你也别拽，我不用查都知道是你那帮人干的，别以为我查不出来啊。”续兵撇了句，不料帅朗马上针针锋相对道：“既然告诉你，就不怕你查……为什么是我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尚银河的人？说不定尚银河绑了他交给警察洗脱自己呢……说不定是他的仇家，你自个是去问问他有多少仇家？”


　　哟……又把水搅浑了，续兵和老范相视一眼，倒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性，顾不得和帅朗闲扯，俩人下车，几个外勤把这位解救出来的人扶到SUV车上，一个矮瘦个子的中年人，年龄四旬左右，尖下巴高颧骨死鱼眼芝麻牙，真是人不可貌相，实在不像传说中有几十号小弟的老枪。


　　续兵和范爱国正看着，不料后面凑热闹的帅朗钻上来了，一指这人乐了，回头跟几位外勤得啵着：“看见没，毛主席都说了，一切恶势力都是纸老虎……这也太尿了吧，怎么被人装麻袋里了？…哦哟…”


　　疼了下，却是范爱国朝后踢了一脚，把帅朗赶回车里了，不但赶回来了，还让俩外勤看着，别让这货溜了，连人带车一起开走，到了路边的僻静处，那车窗一蒙，估计是突审开始了，至于过程帅朗自然是不晓得了，被俩外勤一左一右挟持在后座，左看右看，差不多和自己相同年龄的小伙，也不像传说中的铮铮铁骨让人望而生畏的刑警，反而个个眼红得像猴屁股，个顶个疲惫得要命，一根接一根冒烟，连帅朗这个抽烟也受不了了，拍着大腿叫嚣着：“哥哎哥哎，少抽支，再抽不用看我了，被你们熏都熏死了……”


　　“老实点，都还不是因为找你……找了一天一夜了。”左边那位斥了句。


　　“嗨，小哥，听说景区放炮那事你干的？教教我们，这礼炮怎么改装的，就能发射芥末粉了？”右边那位，开了句玩笑。


　　帅朗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这俩位并无恶意，不过也不敢大意，很无辜的问着：“二位，打炮射什么大伙都知道，没听说过射芥末面的？你们说的什么意思？”


　　俩外勤一位愣了，一位被烟呛着了，剧烈地咳嗽着，帅朗却是无耻地笑着，三人没聊几句，那边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看来恶势力果真是纸老虎，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续兵招着手把俩外勤招下来，回头坐到车上，一拍帅朗的肩膀，貌似很嘉许地道着：“小子，有你的啊……还真是梁根邦雇的人，老枪认识梁根邦……直接冲你来的，你的身价不低呀，对方直接出了二十万，要老枪逮活的给他……”


　　“那当然，我都告诉你了，这他妈事真和我没什么关系，就因为一本什么《英耀篇》，都以为在我手上，我那见过那玩意不是？”帅朗无辜的道着。


　　“不管有没有，抓住这个人是关键，他是端木在中州的直接指挥者，而且是电信诈骗案的重大嫌疑人，已经在逃数月，这一次务必要把他缉拿归案……小子，给你的立功机会，要不要？”老范一翻眼睛，眼皮上抬着瞅着帅朗。


　　这一瞅，吓了帅朗一跳，一指续兵和老范，张口结舌地道着：“我靠，你们不会和老枪商量绑了我当饵吧？”


　　“呵呵……看，说什么来着，这小子一猜就着，真聪明。”老范乐了，向续兵说道，续兵一呲牙嘿嘿哈哈笑着：“没有你见不着梁根邦可怎么办？委曲点，反正你也不是块什么好料……帮我们抓着梁根邦，你的事我们就当没看见……”


　　“绝对不行，我爸可就我一根独苗，万一我出点事，你们内疚一辈子怎么办？不去不去，绝对不去……”帅朗说话着，开门就要溜，不料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家早有防备，门早上锁了，一眨眼俩外勤又上来了，不容分说，给帅朗来了个五花大绑，一起挟着上了老枪那辆普桑，前面的车上教育着帅朗注意事项，后面的车上诱导着老枪发着虚假信息：人逮着了，有点扎手，给你们送哪儿？


　　不一会儿，消息回过来了：送凌庄路口，我们去接……


　　又一个迷惑消息：这次我们折损了几个人，得加五万。


　　消息回过了：没问题……


　　一时间，这条浮出水面的线索牵着整个专案机器开动了，技侦的追踪、交通监控都投射到了这一区域，电子地图滴滴响着发到了续兵一干外勤的警务通手机上，接人地点肯定离窝点不远，指挥部一窝人脑袋聚着一个一个建筑物检索着，猜测着这伙嫌疑人可能的藏身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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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虽为饵 愿者上钩


　　“……根据我们对原志强，绰号老枪的嫌疑人突审，应该是帅朗手中持有梁根邦要的东西，对方出二十万雇佣老枪的人准备绑架帅朗，现在老板已经答应同我们合作演一出送肉票的戏，其他没什么问题，已经联系上了……就是……”


　　“还有什么问题？”


　　“帅朗这儿有点小问题。”


　　“怎么了，他不答应？”


　　“他当然不会答应，不过被我们暂且扣着，倒是这种不情愿，没准能把戏演得更真一点，沈组您要同志，我们就按计划来……”


　　“这个……”


　　沈子昂是在楼道里接的这个电话，电话里续兵草草汇报了经过，偏偏箭已上弦，才把这个最重要的情况报上来，有那么点出难题的意思，外勤打这个预防针的意思也在于万一有点差池，好向上面交待，沈子昂踱了几步，沉吟了片刻，换着方向问着：“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不是保证的问题，他应该没有危险，对方是冲他手上的东西来的，不会把他人怎么样？考虑到这一点我们才敢冒这个险，如果操作得当的话，可能直捣梁根邦的藏身窝点……”


　　“好……按你的计划干，出了事我负责。”


　　沈子昂爷们一句，扣了电话，这次组建专案子，渐渐也揣摸到一点和基层打交道的决窍，要是上面的不敢大包揽，下面的恐怕就不会拼命干，有时候非常之事得用非常之法，比如这次就是……沈子昂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走了几步，又是不放心地下了二层，推门而入的时候，整个技侦组的电脑屏幕上都成了治安立体防控图，不时地有人汇报堵车了、绕路了、还有预定地点不对，那地方正在施工，无法隐藏，要求换地方，技侦员不断了请示着行双成，行双成在电脑上敲击着，眨眼又会找出一个合围的地点来，从防控图上看，沿凌庄周围已经快速调集了四个外勤组，正要说话的当会，看到了一辆桑塔那和SUV驶过画面，行双成切了屏幕，回头给了无奈的姿势说道：


　　“沈组，这是交通监控最后影像了，剩下的就靠他们手里的传输了……我提前打招呼啊沈组，这个地区离市区太远，不利于抓捕和搜索，你看，路南侧是大棚菜地，这里是中州一个重要的蔬菜基地，路北三公里就是铁路沿线，又是棚户区，是三无人员重点聚集的地带，沿路十几公里，砖窑、农贸市场、养殖场、水灌渠、还有前些年留下的烂尾楼，废弃建筑也不少，可以藏人的地方太多……要是有卫星监控和无人机侦察就好了。”


　　行双成发着牢骚，先说了一堆困难，最终结尾自然还是归结到设备落后的问题上，沈子昂笑了笑斥着：“咱们已经代表全省的最高技术水平了，再说你别老把自个当FBI行不行？就把那玩意给你，你照样找不出嫌疑人来……”


　　“这个我相信，电脑再好离不了人脑，不过我提醒在前啊，这种地方如果组织拦截，极易暴露，也容易逃跑，还是外勤们有一手啊，追了几个月我还真没想到啊，梁根邦不远不近藏在市边上，进可攻、退可溜，真是个好地方……”行双成提醒着，又给另一组的外勤播发了指定地点集结的命令。


　　“给外勤警务通手机上发布一条新命令，通讯频率89.45千赫，一级加密，现场各组全部由续兵队长指挥，对了，包括你……准备给他们提供追踪信号……”


　　沈子昂就站在身后，看了看表，十一时四十七分，说完了，扭过头向外走去，没有注意到背后行双成投来了愕然的一瞥，第一次见沈子昂这么谦虚，把现场的指挥权直接给了外勤。看来这领导有渐渐走向成熟的趋势。


　　……


　　……


　　滴滴答答的声音停止了，步话的通讯在外勤的手里调试着，响着吃吃的电流声音，越到关键时候，越要保持无线电的静默，桑塔那车上俩位刚调好步话，中间夹着这位扭身挪屁股不安全了，左边的劝着：“没事兄弟，就应个景，充个数，不是谁都有当肉票的机会的？你这一百来斤这么值钱，我们都不敢疏忽。”


　　驾车的和右边那位笑了，右边这位笑着道：“你也算个人物嘛，怎么吓成这样？我们这组加上范主任一共八个人，七八杆枪，甭说几个骗子，悍匪都不在话下……嗯，安生点，马上就到了。”


　　“我要和续兵说话……”帅朗瞪着眼睛，那俩稍迟缓了点，帅朗咬牙切齿说着：“不让说是不是，信不信下车就喊警察来了？让你们毛都捞不着。”


　　“嗨，还有威胁我们滴。”驾车的外勤笑了，后面那俩位却是互视了眼不敢怠慢，步话里问着续兵，续兵看样同意了，这位哥们把步话的发送键一摁催着帅朗：“打退堂鼓已经来不及了啊，续队也不会同意的，我们保证你的安全……说吧。”


　　“这样说就能听到了？”帅朗嘴对着问道，很睥睨的眼神，不像害怕。一问步话里传来的声音：“帅朗，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们心里有谱，你绝对是安全的……一定要配合我们演好这出戏，这对你也有好处。”


　　“续队长，我一定配合，我其实想告诉你……”帅朗很意外地非常配合，像服软了，一说配合，再郑重一说‘我想告诉你’，连身边俩位外勤也注意，不料帅朗又是很意外地对着步话大声喊了句：“续兵……我操你大爷！……哈哈，说完了，挂了吧。”


　　右边那位外勤松手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传出来了，俩人面面相觑，帅朗却是张着大嘴哈哈大笑，愣了片刻，帅朗一翻白眼不服气地呛着：“看什么看？骂都骂了，想怎么着吧？你们警察当得真够呛，把我个重大举报人当肉票送，不骂他我都噎不下这口气……看着我就想揍他，娘的就怕打不过他。”


　　“呵呵，骂得好，我们想骂还不敢骂呢。”左边这位偷笑着，逗了句，帅朗倒意外了，看看右边这位，这位也笑了，笑着道：“我现在才发现你特有胆量，不过我想起来了，你这张嘴得堵上，要不万一漏几句可坏大事了……来，小李……”


　　帅朗眼一凸，挣扎着和俩人扭打，奈何胳膊被绑着，不几下便被这俩位如狼似虎的刑警摁住了，前面的停了车撕了找了条座巾，从前到后给帅朗来了机械堵嘴，请示了续队长一下，干脆来了个更逼真点的，停下车把帅朗拖下来，装进麻袋里，和老枪原志强的待遇一样，直塞后车厢里了……据后面的车上老枪交待，现在寻仇逮肉票都这办法，既实在又实用。


　　终于安生了，车出城行驶了十余公里，到了凌庄，电话联系着，对方居然早到了，还在埋怨老枪走得太慢，这会老枪被刑警收拾了一番倒知趣多了，直说中午堵车堵得厉害，聊了几句扣了电话，边走后面的车上续兵和老范安排着，交接事宜，前面的仨位队员扮烂仔，老枪是老大，就坐后面这辆车副驾上作个样子就行了，SUV除了续兵和老范还塞了三个队员，都伏在车厢后面，以防梁根邦现场出现，要马上进行抓捕。


　　嘎声车停……路前方十米，一辆挡着车号的长城越野，车边靠了俩货，正抽着烟，续兵指挥着姓李的队员下车交涉，这位刑侦作过卧底，不穿警服的时候吊儿郎当，还真做痞子相差无几，拍门下车喊着：“嗨，梁哥的人吧？钱带来了吗？”


　　“别JB光要钱，人呢？”一位貌似尖嘴凸牙的一扔烟屁股，上来了，前车的刑警诧异地看着，这位居然脸上有伤，伤得还不轻。


　　扮烂仔一指车后厢：“绑在里面呢，这他妈可是个狠茬啊，折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我们老大说了，加钱。”


　　“那我得先看看人对不对，别蒙我们啊，那人我们见过……看见我这伤了吗？不是个狠茬凭什么给你二十万……打开打开……”


　　那位拍着普桑的车后厢，里面嗯嗯咚咚踢着，果真有人，车里钥匙一扬，车厢一开，那大汉一拉麻袋的活扣往下一捋，把里面向内的脑袋往外一拔拉，登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帅朗却是吓了个够呛，正是追桑雅被一干兄弟痛殴了一顿的那位，两人一瞪眼，这位按捺不住了，咚咚咚几拳直往帅朗脑袋上、身上招呼，边打边骂着：“……小王八蛋，老子这次非扒了你的皮，妈了个B的，老子混了十几年，在他们你这道阴沟里还翻船了……让你横，再他妈瞪……”


　　后面车里看得真真切切，续兵有点按捺不住，不料后面的老范压着他的肩膀，回头老范和原志强低语了句，这位大哥还是蛮虎气的，伸出个脑袋来喊着：“嗨、嗨……快点快点，人弄回去你们想干嘛干嘛，别在路上现眼……邦子呢，怎么没来？”


　　“哟，老枪哥……呵呵，失敬失敬，邦哥有事来不了，托我办了……么子，给钱，把人带走……”


　　那猪头哥们招着手，很大气，接人车上下来俩人，一位随手把一捆钱往车里一递，俩人到了车厢跟前，一看也是熟人，拖出帅朗来，边拖边拳打脚踢，帅朗咬着嘴里的毛巾，挣扎着，乱踢着，不料招致了更狠的报复，被摁到越野车的后厢里，被人拿着刷车的毛刷杆子抽了几棍，老实了……


　　嘭声车门关上了，前面的队员，后车伏着的人，手已经摸到了枪上，只待一声令下扑出去，不料很安静，两位带队的都没有说话，反而倒着车，示意着前面那辆车，两辆貌似交易完成，向着相反的方向驶走了……


　　没有见到主要嫌疑人，只能进行第二步方案，让这些人把警察带到窝点，一触即散，续兵指挥着本组两辆车加速驶离着现场，戏演得很逼真。这几位马仔当然不能抓，一抓万一审不下来耽搁时间，大鱼溜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老范，这仇可结定了啊。”走了很远，开车的续兵莫名地说了句。


　　“你结的仇还少呀？没事，顶多揍一顿，也让他长长记性……”老范在后面说道。回头看了看车后伏着这才起身的队员们，脸色呢，都不怎么自然，虽然为了抓住嫌疑人，采取点特殊的办法没有错，可毕竟这种办法对于普通人，是错的。好在这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大家的内疚感并不那么重。


　　“也罢，这事完了，我亲自找老帅认个错去，不过这也是为他好，有了这次事，回头向专案组也好说点的，即便他真有点事，也能说得上话……”


　　续兵说着，像在自我安慰，也像是有点愧疚，更像是心里很想挽救这位一只脚已经踏进黑色地带的人。


　　长城越野开动的一刹那，专案组的监控屏幕滴声亮了，一个小红点在立体防控图上指示着车身移动的方向，指挥部转移动了这里，行双成在不断地通知着：


　　“目标正向西南方移动，时速35麦……前方的北弓，七组注意，放行，不要跟踪……”


　　“二组，你们可以绕回来了……”


　　“四组，即将通过你的视线，请确认车辆……”


　　“……”


　　……


　　……


　　缓缓行驶的车在一马平川的大路上，开着豫剧的唱腔音乐，并没有发现已经和周围环境、车辆、人员溶为一体的监视，行驶了不远，那位猪头哥估计还是一肚子气没发完，从副驾回到后座，放倒一个座位压住躺着的帅朗，叭叭叭左右开弓就是几个耳光，打得是乐不可支，帅朗嗯嗯啊啊挣扎着，不过嘴被缚着，说不出话来，只能乱叫乱嚷，那人这时候才注意到了，鬼使神差地把帅朗的嘴放开了，一放开，狞笑着问着：“小子，服不服吧？凭你三头六臂，照样得被舒爷提留，别害怕，兄弟不难为你，办完事，顶多剁你俩指头让你小子长长记性……呵呵，小样挺横的啊，怎么不横了？”


　　说着叭声又是一耳光，刚缓了口气帅朗赶紧地喊着：“别打别打，大哥我认栽，我服咧，我怕了……我把骗你们的钱都还了还不行？我一分钱也不要了，各位大哥饶我一条狗命……”


　　低三下四哀求着，痛哭流滋祷告着，不动声色地把药给下了。那大汉一听还钱，果真忘了打人了，瞥眼瞟着同伴，那同伴撇撇嘴，点点头，都知道这丫和那个女骗子不赖，肯定也是个骗子，俩人一使眼色，那大汉附下身来瞪瞪帅朗，帅朗紧张地、颤抖地脸侧过一边，又被那人扭过来，一阵口臭传来，那人恶狠狠地问：“那好，老实交待，骗了我们老大一共多少？”


　　“我相好骗了梁根邦九十万……我我我……我骗了你们老大的上线，那个那个……”帅朗貌似恐惧地在颤抖，嘴得啵着不敢说出来。


　　“到底多少？”那人吓唬了一句。


　　“八百万……”帅朗嗫喃着吐了一句，逼问得倒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帅朗生怕药量不够，紧张地说着：“大哥，我知道被你们逮着肯定没命了……只要你们放我一马，我马上还钱，钱都还在，我花了十万不到……我一定补上，你们放了我吧……呜呜……”


　　嘎声车停了，前面的那位也听到了，回头急色地问着：“舒哥，要不咱们……”


　　话打断了，那舒姓的哥们伸手拦住了，仨人估计是没料到逮来的人这么软蛋，更没料到他身上还背着这么大的数额，本来有点不姓，不过这戏太过真切了，帅朗求得那叫一个凄切，再加上梁根邦肯花二十五万买这么个货，这不相信好像都说不过去。


　　仅仅思忖了一下下，那位猪头哥回头“咚”声擂了帅朗一拳，帅朗一声惨叫喊着：“啊……我知道错了，大哥饶了我吧，打死了我，钱可拿不出来了……”


　　“你不会把钱存银行了吧？”那猪头哥问着。


　　“我那敢去银行，我连市里都不敢去，都存在铁路托运处，一个货仓里。”帅朗抖抖索索说着。


　　“这倒省得我们给你上点颜色，很知趣啊。”猪头哥呸了帅朗一口，回头和同伴咬着耳朵：“是不是真的，没听说过梁哥被骗了八百多万呀？”


　　“舒哥，昨个晚上追问的那个老头不说了吗，梁哥说他在拍卖会上骗的钱不少，让咱们挖出来……是不是在这货这儿？”同伴小声说着，声音几近不闻，回头看了眼被座位压着的帅朗，肯定听不到三人的话说，猪头哥又问着司机：“怎么办？”


　　“舒哥，咱们弄谁不是弄俩钱，真有这么大一票，以后都能洗手不干了……”司机小声道。


　　“不是，我是说，这他妈真的假的。”猪头哥不太确定。


　　“假不了……您忘了，那个女骗子和他一路，骗了邦哥小一百万，这不都知道吗？”同伴小声道，另一位也动心了，小声催着：“别说八百万，就八十万也行呀？咱们仨分分，够快活好几年……对了，邦哥不是说他的上面也被人摆了一道，说不定就是这货干的，钱肯定在他们俩手上。”


　　前面仨小声说着，帅朗头朝着座位，努力听也听不清楚，不过不用听也知道，这是个拒绝不了的诱惑，这些脑袋别裤带上的马仔除了见女人就数见钱眼红，真真假假一搅和，果真把动向逆转了，半晌，看样商量已定，那位猪头哥把帅朗从车后厢提留到前面来，解了绳子，一解开，帅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坐着，垂着手，全身抖索，几乎是吓得不成人样的样子了，那猪头哥拍拍肩膀安慰着：“别害怕，我们老大也就想找回损失，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出来混呢，大家都是因为钱有仇了，但是涅，有了钱呢，大家就没仇了，既然没仇，咱们就是朋友啦，你说对不对呀？”


　　没料到，这猪头的辨证法学得不错，帅朗惊惧地点点头：“对，大哥说得太对了，我把钱全还给你们，你们不能害我啊……”


　　“那是当然……这钱，我得替我们老大问你了，还常多少？”猪头哥问。


　　“还常八百多万……都是在拍卖会上骗来的，大哥我真不知道他是邦爷的老大，我以为他是个外地人，就骗了他们一把……钱还没来得及转移呢，真的，我一分钱都不要了，全给人还回去，几位大哥，我我……我真的，真的没花多少，都在呢……”帅朗抖索着、惊惧着、恐慌着，把故事编圆了，所有的都是真的，但关键的钱是假的，边说着手可不老实了，从腰后的裤带上揭了一个粘上去的硬币大小的东西，是挟持自己的外勤粘上去的，捏在手里。那仨货只顾听着，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好好说话，在哪儿呢……去取回来，取回来就没你的事了。”猪头哥催着，此时深信不疑了，果真是拍卖会上来的，果真是梁哥追查的东西，一直以来梁根邦都对手保持着缄默，敢情这会才知道了，是巨款。


　　“是铁路货运部，我租了个仓库……C235号仓库，用饮料包装箱包着，可口可乐的包装箱，放在最下面一层……一箱正好八十墩钞票，正好十箱，卡里还有四十多万……”


　　帅朗诚实地交待着，这无辜的眼神、这诚实的表情、这紧张地话语，端得是集忽悠之大成，水到渠成地把这个掺毒药的大蛋糕摆出来了，那仨竖着耳朵听的根本没有怀疑，早听得蠢蠢欲动了，一挥手：走。


　　转哗声一转向，直朝市区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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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诚恐诚惶 非诓即谎


　　去中州九十公里，荥阳正阳街头，一辆不起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一家农行分理处的门口，远远地看着大厅的方向，车驾驶座上，正坐着梁根邦，戴着墨镜，贴了片小胡子，简单的化妆掩饰着行藏，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掩饰，大多数落网的在逃人员，除非有确切的地址抓捕，否则都是不经意间或住店、或上车、或一不小心撞到了警察手里，像这样溶入到一个陌生城市里的人海中，谁可能想像到身边的就是一位逃犯。


　　尽管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梁根邦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那种恐惧，这是在逃人员的普遍心理状态，别说看到公安字样的车，就是司法字样的、检察字样的甚至于只要是蓝白相间的，总能让他心悸一下下，看着来往繁华的车龙人海，梁根邦叹着气，想想自己的发迹如此之快、倒霉比发迹更快，真有如黄粱一梦的感觉，往前数半年，自己还前呼后拥着出入中州的娱乐场所，而现在，像个丧家之犬朝不保夕地东躲西藏，每每那怕有一丁点机会，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着……对了，现在就是，吴荫佑进银行很长时间了，长得让他感觉到了焦灼，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后座的兄弟也坐不住了，紧张地问着：“邦哥，那老小子不会跑了吧？”


　　“应该不会，他大侄还在我们手上……我说包皮，咱们要的不多吧？”梁根邦回头问着这位兄弟，姓包，被哥们起了包皮的绰号，有吸粉的爱好，脸上的皮松松垮垮的还真像包皮，一听这话吸溜着鼻子笑着道：“再要他一百万吧，也不算少……可换他大侄的命，也不算多，这老家伙挺有钱的，看不出来呀？”


　　“他们一伙在拍卖会上捞了不少，听我上头的大哥说往少了算也有几千万。”梁根邦道，现在才知道骗中更有骗中手，自己辛辛苦苦骗了点被警察追得狼奔豕突，这些人骗了这么多，敢情还根本没人知道似的，大摇大摆地还敢进银行……对，进银行取钱，一夜的工作梁根邦收获蛮大，又朝吴荫佑要了一百万，条件是把这叔侄俩放走，听梁根邦这么说，后面的包皮小声问着：“邦哥，既然他手里钱还多着呢，是不是还能榨出点来？”


　　“差不多就行了……别搞出人命来，本来就点诈骗的事没多大，搞得老子吃枪子就划不来了……哟，出来了，吴老头还算个信人啊。”梁根邦看到吴荫佑提着包出现在银行门口时，全身心放松了，发动着车，驶到了银行台阶之下，吴荫佑脸阴沉着上车，把一包取好的钱放到了车前座上，梁根邦伸手一探，红通通成捆的百元大钞，喜悦登时压住了恐惧，驾车起步着，离开了。


　　后座的吴荫佑提醒着：“兄弟，我也混了大半辈子了，看得出你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除交给你的一百万再加上这一百万，差不多就是我的全部身家了……你要不守信用，我们叔侄俩只能给你两条烂命了……”


　　“啧啧啧……”包皮提着钱斥着：“看看，说那么栖惶，你的钱也是骗来的？完事了你再去骗两把就成了，至于么？”


　　“放心吧，吴老哥，杀人灭口我可没那胆……回头这辆车给你，你们叔侄俩走吧，我们也该挪挪窝了，离开你想干嘛干嘛，反正老子就是通缉犯，不在乎再加这么一条罪名，不过我估计你也不敢报警，咱们大不了就是黑吃黑，让警察收拾着都没好……”梁根邦边敲着警钟，边驾车出了市区，驶上了二级路这才摸着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枯坐的吴荫佑，示好地笑了笑，拔着电话，准备问问那几位接人的货回来了没有，不料嘎声一刹车，重重地闪了后座俩人一下子，包皮惊声问怎么了，梁根邦紧张地道着：“老舒几个怎么关机了？”


　　“关机？不会是信号不好吧，冷库地下室好几个地方收不到信号。”包皮提醒着。


　　咦？奇怪了、紧张了，梁根邦逃了数月，早成了风声鹤唳，一个小小的纰漏让他有点疑神疑鬼，半晌才做了个决定，拔了原志强的电话，这个电话一拔就通，通了梁根邦没说话，对方骂了句：“你他妈谁呀？有病呀……”


　　“我，老枪……我怎么听你说话不对味？怎么了，嗑药了？”梁根邦故意找了个由头。


　　“你真有病，谁大中午嗑那玩意……怎么啦？钱货两清，谁也不罗嗦，多要你五万那也是不得已啊，抓那人我折了几个兄弟都被关到派出所了，我捞人都不止花这么多，何况还有医药费、营养费……”电话里老枪打着哈欠，这才让梁根邦觉得正常了几分，笑着赔着不是说着：“麻烦老枪大哥您了啊，我就回头谢谢您……我手下那个货没惹您吧，这几个可都不是好货色，我是怕他们半路截了钱，回头您误会我……”


　　“没有啊，足额给了……我都快到家了……对了邦子，那人什么来头？你可别害我啊，别是个有背景的回头找我麻烦，我可得冲你说事……”老枪咧咧着，梁根邦看着手机的时间，说了声不过个小痞子而已，直接摁了电话。


　　消除了几分狐疑，不过并没有去尽，驾着车，缓缓地驶着，梁根邦心里总有点什么不详之兆的苗头暗暗地升起来了……


　　……


　　……


　　“他挂了……”


　　老枪电话一挂，老老实实地交给续兵，续兵接到了手里，看看老范，老范摇了摇头，时间很短，定位太难，还是没有确切的位置，不过技侦传来的信息判断可能不在中州的信号覆盖区域，这下子，给追踪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因很简单，如果正主不在，只抓几个跑腿的马仔，那还是一堆无用功了，俩人相视一眼为难着，老范顺口问了嫌疑人一句：“原志强，你们之前有过生意上的来往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只是认识听说过这个名，也是道上的一号人物，我那个……”嫌疑人紧张兮兮，语不成章，续兵安慰着：“没事，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把你怎么不了，老实交待其他的犯罪事实对你有好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又不是没进去过？”


　　“是，是，那是……”嫌疑人点头如啄米，不过肯定权衡利弊，能少说肯定不多说。


　　“那以你所知，他们这群人有可能藏身在什么地方呢？你是说他今天凌晨联系你的，电话上联系之后再给你钱……这中间的时间有多少？”老范再问。


　　“有个把小时吧？三点多打的电话，我心情很不爽，骂了他几句……不过一听他送钱，我倒不介意了，钱到是五点多吧……”嫌疑人忆着说着。


　　一说这个，老范长舒了一口气，续兵也明白了，清晨路况好行车少，如果就在中州市区，绝对用不了接近两个多小时才到，也就是说他的窝点不可能藏身在市区，可现在技侦给的追踪定位，偏偏就在市区。


　　发现追踪了？还是在绕圈子？或者还有其他企图？


　　老范和续兵互视着，听着技侦不时地指示方位，从零七国道转上姚家路、再上文苑路、拐进东风路、再走中原路……隐隐地觉得这是个错误的方向，可偏偏不知道错在那儿，等技侦指示车驶上中原路时，老范一个激灵摸着警务通手机查着电子地图，嘴唇一哆嗦，一欠身和续兵说着：“有点不对劲，是去火车站呀。”


　　“啊？那可是帅朗的老窝……”续兵笑了笑，一笑也懵了，拿着手机一瞅狐疑地道着：“再胆大也不可能选择这种地方呀？人多眼杂，就分局每天派驻的便衣的反扒队就有多少人……这可怎么办？”


　　“要不在给我们兜圈子？”老范想了一种可能，最直观的可能。


　　“有可能……通知各组跟上，万一有漏底的苗头，先抓了这伙再说……”续兵下着命令。


　　车顺着技侦的指示行驶着，虽然看不到嫌疑车辆，不过都知道这个定位错不了，虽然相信短时间对方不会发现帅朗身上的追踪源，可续兵还是隐隐地有一丝不详之兆升起，让他揣揣不安起来……


　　……


　　……


　　车嘎然而停，进了西客站货场，进大门的时候帅朗故意和门卫说了句，我在这儿租的仓库来取货，那门位却是和帅朗有过几面之缘，直接放行进去了，车停的功夫，帅朗一指那个拉着卷闸的仓库门道：“就那个……钥匙，这儿，给你们……里面可能有人。”


　　“什么？有人？”老舒吓了一跳。


　　“当然得有人了，我那么多钱总得有个看着吧？”帅朗道，苦着脸说着：“没事大哥，里面全是饮料，他们以为是看场呢，你一说拉帅朗的货，他们就知道拉那堆……”


　　“这个……”车上仨互相看看，介于信与不信之间，不过信得成份很大，或者钱迷心窍了，已经分辨不出其中有没有什么问题，那老舒还是诈唬了句：“小子，不是蒙我们吧？”


　　“真不是大哥，看场的哥们叫牛二，就一长得特别丑的家伙，告诉他就成。”帅朗正色说着，有点畏缩。


　　“牛二，有这名字么？”开车不相信了。


　　“怎么没有，没叫牛逼就不错了……人家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就叫牛二，有个愣，长得傻里叭叽的，我也只能找这种傻里叭叽的人看场呀，其他人我不放心呀……”帅朗口若悬河，给了若干理由，把三位蠢蠢欲动的人诱得不可自制，最后干脆拍着胸脯：“要不这样大哥，你们跟着我进去……要是里面少一毛钱，你们直接把我大卸八块装饮料堆里得了……”


　　这个赌咒够狠，而且看来确实不像假的，有名有姓有地方，还要主动请缨。不过老舒可没有让帅朗湿身的意思，拍拍帅朗笑着道：“等着呢，我们来……兄弟，真是钱到手，就没你的事了，你可立马走人，不过要是没有，回头我可得活剥了你。”


　　“大哥，我至于要钱不要命么？我还想留着命再去骗谁的呢，反正来的容易。”帅朗又道，很诚恳。


　　那猪头舒哥终于还是相信了，叫着一位和自己一起下去，回头却是从腰里摸了个黑乎乎的家伙递给司机道着：“车别熄火……看好这小子，他要敢溜，直接朝他身上招呼……”


　　说罢，扬长下车朝仓库去了，一看司机手里拿着的是把枪，着实吓得帅朗嗝应了一下下，本来以为一群痞混，却不料还有这么先进的武装，帅朗一吓一愣，那司机逼了，拿着枪，装摸作样顶顶帅朗的脑门，嘴里发了声“嘭”吓唬了一声，吓得帅朗结结巴巴轻轻把枪口移移：“哥哎，小心别走火……我从小就怕这玩意……”


　　那司机乐得哈哈大笑，不过还是手握着家伙，从倒视镜里盯着帅朗的一举一动，那枪……帅朗看清了，是发令枪改装的，这种能塞一发子弹击发，虽然没膛线，可近距离和真枪没什么差别，甚至于帅朗眼睛瞟到了这枪里还真压进子弹了，就是土玩意也把帅朗吓得有点心虚，敢情自己还是小觑这伙人了。


　　说话着，下车的两位已经到了仓库门口，钥匙开着仓门，一开，果真开了，司机远远看着倒更确信帅朗的话了，不过帅朗却在暗笑着，这是大牛和一伙搬运工喝酒赌钱的地方，双方接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可此时，帅朗眼珠四下瞄着，已经开始找退路了……


　　哗声卷闸一开，里面的景像让老舒俩人登时一愣，一圈人席地而座，发着牌，烟雾缭绕地正玩炸金花，不过那一屋子大堆小堆的饮料又让俩人信了几分，正愣着，人堆里有人喊着：“找谁？”


　　“帅朗让我们来取货。”老舒的同伴喊了句。


　　“狗屁……这儿都是火车站的货，他们景区的货是直配的，那有帅朗的货。”一位背着身的骂了句，甩着扑克，看样手气不旺，钱全被他对面的一位小伙收走了。


　　“那我们找牛二，货在他手上。”老舒亮底了，不料此话一出，几个人吃吃笑着，火车站都知道大牛外号叫牛二，原因是这孩子确实有点二，三句话不对就吹胡子瞪眼，不过没人当面喊，今儿终于见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了，大牛站起身来，瞪着眼、斜着眉、凸着嘴……果真是奇丑无比，老舒只当是找对人了，笑笑示意着，大牛几步上来，貌似没听清狐疑地问：“你说你找谁？”


　　“我找牛二……”老舒很客气地说道。


　　嘭…哎哦…啊…拳击鼻梁的声音、吃痛的声音，老舒猝不及防被大牛一拳干在面部，后仰着倒了，那位同伴没命介地弯身抱着大牛，大牛回头一喊：“都上来，打，往死里打……”


　　果真够二，咚咚揍着抱着自己的那位，仰面倒的老舒也是个悍人，一倒一骨碌爬起来，抄着门口的饮料箱往大牛脑袋上一砸，唏里哗啦劈里哧拉碳酸饮料喷了一片，刚把同伴拉着要走，不料那几位赌钱的省过来了，叫嚣着踢里趿拉奔出来，眨眼拳打脚踢把这俩干翻在地上了……


　　……


　　……


　　车里，帅朗刚刚做势想拉车门，慑于前座那家伙手里的武器，几次都没鼓起勇气来，正踌躇着，战团激烈，司机举着枪回头一指帅朗：“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你们大哥脾气太不好，赶紧去救人呀，一会儿打出人命来了……”帅朗作势紧张地指着现场，把枪口微微拔开了点。这位司机看样经事不多，有点吓住了，踌躇着，不知道敢不敢加入战团，帅朗唯恐天下不乱的教唆着：“大哥，你手里有枪，怕什么，下去朝天鸣一枪，立马把他们全吓愣了……快去呀，再不去咱们都完了……”


　　那司机被帅朗急切的话语、急切的表情，激得嗒声开门，狂奔着朝打起来的地方奔去，没走几步，才想起来车上那人更重要，不过再回头一瞧，车上早没人了，再一细看，帅朗跑得比兔子还机灵，早快窜到大门之外了，举枪瞄了瞄明显没有把握，回头又看同伴被一群人打得哭姐喊妹，急火了、急得火急火燎，狂奔上来对着一干打架的大喊着：“都他妈别打了……放开……”


　　没人理会，那人有点失去理智地加大了声音的分贝：“放开……不放开老子打死你们……”


　　有人看到了这位拿枪的，不迭地往后躲，还有人打得兴起根本没注意，那人拦不下，急了，两手握枪，大喊着一个音节……啊……


　　尔后，砰地一枪……人群里有位像截木桩呼通声倒了，一下子，全住手了。


　　吧嗒，枪掉了……开枪的吓傻了，打人的也吓傻了，那俩头破血流糊里糊涂爬起来的，老舒一看地上躺着那位捂着肚子，手指缝里汩汩冒血，也吓坏了，拉着同伴起身，几步上前，对着开枪的狠狠扇了一巴掌，尔后是叱着，三个人连瘸带拐奔到车上，驾着车狂吼着，冲出了货场大门……


　　开枪了……死人了……抄着板凳躲在值班室的帅朗腿肚子发软、浑身打战，直看着车急急匆匆冲出去了，这才奔着回了货场，到了人群围着地方吓得心胆俱裂，是大牛中枪了，正躺在工友怀里的吃力的嗫喃着，说不上话来，手摁着的部位殷红地湿了一片，帅朗眼睛发红，瞬间像暴怒的狮子，上前耳光加拳脚扇着、蹬着、骂着、狂喊着：“快送医院……看着他死呀……车……”


　　一言惊醒吓傻的一群人，慌乱着，却是连车也找不到，帅朗扶着大牛，一指货仓里喊着：“叉车……开出来……铁路医院，快快快……”


　　架着货板，平放着大牛，呜声叉车动着，一群人围着，向最近的铁路医院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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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张惶失措 当头棒喝


　　“让开……”


　　帅朗在声嘶力竭喊着，貌似疯狂，拉着躺在货板上的大牛，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大牛已经说不上话来了，强自想说一句的时候，喉结动动，吐出的是血沫。


　　“别说话，大牛……摁着伤口，别害怕别害怕，死不了……千万别说话……”


　　帅朗惶恐的安慰着，车速稍稍一缓，一回头是火车站载客三轮车挡着道，霎时间帅朗怒发冲冠抓狂地喊着：“让开……谁挡路我他妈砍死他……推开。”


　　连喊带指挥，急红眼的一干工友，蓦地冲出去，往前推的、往后拉的，连车带人推进一边，不少人看到了叉车前叉货板上躺着的人，一摊血污，都远远地避着。


　　车，呜呜地驶着，在车站路大道上横冲直撞，纷纷闪避着的车辆，行人，谁也不敢招惹这群貌似疯狂的人，移得稍慢点的，被工友七手八脚连推带打蹬过一旁，大喊着、奔跑着、前行着，终于通过了最拥挤的车站路，奔出了四公里，十几人的队伍冲进铁路医院，前抬后搬抬着气息愈来愈弱的大牛，随着护士的急促脚步直奔急救室。


　　“大牛……大牛……醒醒……你醒醒……你别死啊，千万别死……你醒醒……”


　　帅朗随着货板的移动，拉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大牛，悲痛欲绝地喊着，那双染着血污的手已经渐渐无力，仰躺着，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机，帅朗心里的悔呀、恨呀、苦呀、痛呀一时间涌在喉头，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枪伤，伤及了肺叶……先止血，还有脉搏……马上急救，准备手术……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迎上来，摸了摸脉搏，指挥着放到了急救台上，把一干急红眼的来人挡到了急救室外，最后被推出来的帅朗眼看着医生的手术剪剪开了大牛的衣服，一片腥红的血色，让他感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不可名状的恐惧，掩上门那一刹那，从心底升起的那份凛然如此的清晰，前胸、后背、脖项……全身发凉，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口，半晌难以移动分毫。


　　……


　　……


　　“中原路中段，还在移动……”


　　“注意注意，拐上了姚家路……”


　　“文苑路向东风路出口的方向……”


　　“注意注意，目标回转，沿原路返回了……”


　　技侦室里，看着纳闷的路线，像绕了个大圈又回原地一样，不过那样的话，等于往伏击圈里钻，正指挥着，一边刚刚提取到监控的技侦喊了句：“行组，嫌疑人在货场开枪了……有人中枪。”


　　“什么？”行双成吓了一跳，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几步到了技侦员的电脑前，一看是回放十几分钟之前的录像，模糊的画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恃一人手中的火光一亮，有人应声而倒，一下子吓得又回过头来对着步话喊着：“各外勤组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刚刚在火车站货场开枪伤人……”


　　枪案、枪案……行双成知道份量，知道开枪后可能产生的恶劣影响，更知道这意味着危险性升级了，拔着电话，紧急汇报着，不一会儿，三楼指挥部的几人全快步跑着进来了，草草一看监控，沈子昂不敢怠慢，旋即迅速向上级汇报请示，对于这种事，没有任何犹豫，命令几乎是实时传达来的：立即抓捕！


　　“联系武警中队，就近调拔……把目标方位给他们……”


　　“不要在市区，方向正在向国道逃窜……出了市区再动手……”


　　“把开枪的嫌疑人发到各外勤组警务通上，务必缉拿归案。”


　　“最新命令，如遇反抗，可就地击毙……”


　　沈子昂瞬间发布了几条命令，在技侦的手里一条一条传达出去。


　　庞大的专制机器在一刹那被触发了，位于新石桥、南唐、小贺庄的三个武警训基地警笛长鸣着，数辆闷罐运兵车疾驰而出，向凌庄国道方向集结。


　　四个外勤组，九辆追逃车辆，从中原路开始收拢包围圈，命令下拔时候，车里的续兵瞪着眼，有点心神不宁地看着技侦汇报方位，急切地追着老范问：“等等，暂且不能抓……你看他们行进的速度，只用了十九分钟，比来时候快了十二分钟……”


　　“这是逃命，妈的这帮王八蛋，就在咱们眼皮底下开枪了……”老范回视了一眼，下半截没说，不过续兵知道，恐怕是担心车上的那位，不过越是在这种危急的时候，越能激发人的灵性，续兵反驳道：“正因为是逃命，他们才会慌不择路，往藏身的窝点跑……”


　　“怎么？你是想让放他们走一会儿？”老范瞪了一眼。


　　“对，放他们走一会儿，卡住高速路和国道……大开警笛，逼他们回窝。”续兵道。


　　“这个……”老范踌躇了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错就错了，不能错得一点结果也没有……”续兵斥道，脸红脖子粗争辨着。


　　“好……那就错到底，大不了和你一起再回当片警去。”老范被将住了，不说了。


　　又一个变故，从现场的指挥车传出来了：大开警笛，驻守国道的高速出口的就近联络高速交警和派出所警车围堵。


　　一时间，沿凌庄周围的各条道路，警车猛增了数倍，警笛声此起彼伏，处处可闻……


　　……


　　……


　　“完了完了，妈的，那儿都是雷子……”


　　驾车的小胡子，心有余悸地得瑟着，副驾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位怒发站冠，回身揪着后座还在打战的同伴，叭叭正反俩个耳光骂着：“谁他妈让你开枪了？”


　　那位牙齿咯咯地打战、全身抖如筛糠，嘴唇翕合着，话也说不上来了，前面的把这货一推，又扇了一耳光，还是不解气，刚好车一趔趄，又把火发到司机身上了，骂了句，司机却是心下无着：“咋办，舒哥，往哪儿开？肯定现在哪儿都是警察。路上过不去。”


　　“冷库，那地方偏……快你妈点，一会追上来了……到那儿分开跑。”舒猪头唾沫飞溅，给了个最佳选择。车拐上国道，呜地轰响着加速着，开向凌庄，向后、向前、向高速路的方向，警笛已经清晰可闻，嫌疑车辆驶过凌庄，拐上村道，颠簸着驶向废弃的冷库……


　　果真是急火了，慌不择路了。


　　……


　　……


　　“就是这儿……抓！”


　　续兵一拍大腿，指挥着四组、七组、十一组，八辆车从几个方向疾驰着，加速向目标定位冲来。


　　外围的武警运兵车从凌庄路两侧警戒，突击队员追上了外勤的车辆，现场的临时指挥权到了续兵手上，伏击成了追击，片刻驶到位于废弃冷库的不远处，那辆逃命的长城越野就扔在冷库门外。


　　“围起来……搜索一遍……”


　　续兵下车指挥着，刚刚站定，跳下车的一位外勤指着远处喊着：“跑了，跑了两个……”


　　众人一望，果真有两位正慌不择路地向着大棚地里钻，一分队伍，一组外勤向着嫌疑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远远鸣枪示警了一枪，那位奔跑的不知道是急了还是懵了，还在跑，不料刚刚奔上公路，一望眼吓得愣生生止住了脚步，面前有几辆警车同一时间鸣笛，车后的警察黑洞洞的枪口伸出来了……


　　冷库里，负责搜索前进的黑衣特警从地面搜索到了地下，黑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和“不许动……”的杂乱喊声，逮了俩。


　　从地下再回地面的时候，俩特警搀着一位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身血色的年青人，三个嫌疑人加上一个看守人质的，再加上一个人质都落网了，只是没有逮到预期的梁根邦，甚至于连当饵的帅朗也不知去向，更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关押了一位人质，初步了解，姓吴，名奇刚。


　　“沈组，开枪的嫌疑人落网，叫何立军，有盗窃案底；据他们初步交待，梁根邦今天早上带着另一位人质出去，至今未归……还有，车上我们放了追踪的帅朗现在不知去向，据带头的嫌疑人舒战交待，他们是被帅朗以取钱的名义诓到车站，然后趁乱溜了……现场还发现了一名人质，是被这些人非法拘禁的，据他说，已经三天了……”


　　续兵从车上跳下来，小声向专案组汇报着。


　　“先解押回来吧……留一组人守着现场，现场勘查的人员马上就到。”


　　电话里，沈子昂下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命令。


　　续兵挂了电话，环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废弃冷库，从这里就能看到远处的公路，甚至于很多次外勤车辆就从这里经过，可谁能知道，屡屡漏网的梁根邦就躲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而且，此时再看现场，凌庄派出所的警车、武警运兵车、外勤警车，车边来往的一多半都是警装，就这架势，恐怕梁根邦又要再一次漏网了……


　　……


　　……


　　手术，进行中……


　　很久了，帅朗觉得足足有一万年，一幕幕的情形像电影一样回放在脑海里，从来没有想过人命会这样脆弱，前一分钟还叫嚣着挥舞着拳头打架，一眨眼就躺在血泊中，同样的情形只会在国外大片里清晰地看到，不过那种场景会给他异样的刺激，当真实发生在眼前，感觉不再是刺激和激动，而是恐惧，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种看到濒临死亡那种无助的恐惧。


　　大牛很傻，上学时候就是大家取笑的对象，直到初中毕业嘴唇上还挂着擤不净的两溜鼻涕，几个兄弟里，程拐奸、罗少刚滑、老黄自私得要命，就数这个傻大牛实诚，上次因为景区工艺品窜货的事，大牛和其他几个人差点闹翻了，直骂那几个货不仗义，可仗义的哥们，现在却躺在手术台上……帅朗惧后又有点悔，原本想着把这帮人诱来，胡打蛮干一场借机好溜，却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个自己不愿看到的结果，也更没有想到，那些人真的会开枪……


　　我错了，真的错了，这不是我玩得起的游戏，帅朗闭着眼，痛悔着，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贪那些钱；从一开始，明知道拍卖有猫腻，就不该掺合进来；今天也明知道有危险，就不该把祸水引到这儿来，让大牛替自己挨了一枪……也许，也许梁根邦或者端木仅仅是想抓住自己，索要那份藏着《英耀篇》，一切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错已铸成，何以挽回，万一……万一大牛醒不过来，帅朗不敢往下想，只觉得那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事，那怕把自己赔进去也无法承受的事，怎么对大牛的父母交待？怎么对自己父亲交待？怎么对身边这些人交待……如果大家知道是他把歹人引到了货场，引起了这件事，帅朗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脸面活着向大家解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叮声门开，护士在前，拉着床车，床上吊着点滴，帅朗一个激灵思维停止了，迎上来了，医生卸着口罩说着：“子弹贯穿了肺叶，引起了大出血……好在你们送的及时，已经过了危险期了，不过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轰声帅朗全身一轻，几乎站立不稳，萎顿地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那医生追问着：“谁是家属？”


　　“我我……”帅朗不迭地迎上来。


　　“去交费，办理住院手续，还有，这是枪伤，治疗类似的伤我们都要备案备查，回头到医院办公室填份表格……”医生安排着，帅朗频频点头着，帮着扶着床车推着，一推那护士轻咦了一声，此时帅朗才注意到，自己的一双手，血污一片直染到袖子。


　　弱弱地举着手，看看自己的双手，那份复杂的感觉让帅朗无从名状，沾得全是兄弟的血……


　　正走着，来人了，一大帮子，帅朗一看，吓得直往后躲，大牛他妈、他爸、他舅、他舅妈、他堂姐、他表姐、他姑姑、他姑夫……足有十几个人的队伍，这个傻牛是一大家子的唯一男丁，这么大事可不把全家惊动了，当先一马的大牛他妈，嚎着“我的儿呀”，分开工友队伍直往上扑。医生吓坏了，和护士赶紧地拦着：“别别，控制情绪，伤者已经过了危险期……”


　　一说这个，倒是稍稍安慰了下，哭着的娘亲、落泪的姐、苦着脸的亲戚，一帮子围着病床，这动静倒真把刚刚手术的大牛惊醒了，疲惫地睁开眼，咧着嘴傻笑了笑，像是很累般地没有吭声，医生和护士催促着分开家属，直往ICU重症监护室运着，一众家属走着，大牛他妈一回头，不经意看到躲在墙角掩着脸的帅朗，登时火冒三丈，不管儿子了，蹬蹬蹬几步上来，一把撕着帅朗的领口，瞪着眼：“又是你？”


　　帅朗没吭声，没敢吭声，低着头，那帮亲戚刚上来劝，不料不劝还好，一劝大牛妈气不自胜的数落上来：“……老帅家这个鳖孙，从小就把我儿子带坏了，教我家大牛偷东西，是不是你？一起偷东西还给我儿栽赃，是不是你？领着我儿子打架，回回他受伤，是不是你？……现在好了啊，让我儿子挨枪，我告诉你帅朗，大牛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跟你没完……”


　　连揪带扯、连哭带骂、声嘶力竭，指头直戳到脸上，亲戚里有想劝的，不过被旁边的人拉住，小声说着这不是个好货色，再听大牛他妈这么一叫嚷，得，仇恨的眼光都盯上帅朗了，帅朗哭丧着脸，忘了解释，忘了难受，忘了刚刚的惊魂未定，又是一种无颜以对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躲开这一切。


　　又有人来了，罗少刚、黄国强，俩人进门大跌眼镜，只见得一身赘肉粗胖的大牛妈揪着帅朗又叫又嚷，偏偏那位成了闷葫芦，急得大牛他妈啪啪扇了几个耳光，被亲戚们好歹拉住了，老黄想上来，罗少刚悄悄拦住了，小声说着：“别去，大牛他妈以前火车上查票的，嗓门大、脾气坏，别连咱们几个一起收拾……”


　　对这个悍妇看来都有所畏惧，于是俩人躲着悄悄观察了，不敢上前了，在大牛他妈眼里，估计除了自己儿子，其他几个一起玩的都是坏种，俩人只是听说出事了来瞧瞧，此时看场面这么激烈，还真拿捏不准究竟怎么一回事。


　　哭了场、骂了场、连抓带挠最后还呸了几口，亲戚们劝着终于又想起儿子来了，货场的工友领着一干亲戚走了一会儿，罗少刚和黄国强才悄悄趋上来，帅朗此时黯然地蹲在地上，靠着墙，连俩人上来都没有发现，罗少刚和黄国强一边一个蹲下来，老黄问着：“哎，帅朗，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有人开枪打大牛了？”


　　“是啊。”罗少刚问着：“平时就打打闹闹，不至于发展到这程度吧？”


　　“好在救过来了啊……哎帅朗，说话呀，你怎么了？”老黄又问。


　　俩人伸着脖子看着帅朗，心里微微一惊，倒像这位开枪杀人了一般，眼底充血红得吓人，答非所问地说着：“罗嗦，老黄，回来帮忙吧，详细情况你们找杜姐，饮料和工艺品生意她会安排的……我们兄弟几个从小光屁股玩到现在多不容易，程拐被关着，大牛受伤了，能支应着的没什么人了……”


　　“那…那还有你呢？怎么了帅朗？”罗少刚觉得那里不对劲，惊声问着。


　　“我恐怕这次躲不开了，说不定得当两年公务员了……”帅朗喟叹着说着。


　　一说这个，俩人直翻白眼，这当公务员是进看守所的意思，进了就有人管吃管住了，一直以来大家拿这个开玩笑，不过今天再听到，却不像玩笑，俩个人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却是听到了警笛声音，惊讶地看看帅朗，听着急促的皮鞋声音，再回头时，几名铁路公安被家属带着，朝着三个人的方向快步上来了。


　　帅朗缓缓地站起身来，这一次，不再准备躲了，他也知道，躲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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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谎言谎言 附拾可见


　　“姓名？”


　　“舒战。”


　　“年龄。”


　　“32。”


　　“把你们在火车站货场详细经过重新叙述一遍……”


　　“……中午邦哥，就是梁根邦，安排我们去朝老枪接人，接了人给了老枪五万块，回头我们准备回冷库，梁根邦让人我先把人关在那儿，前两天我们到景区找过这个叫帅朗，不过当时吃了个大亏，被人叫了几十号人揍了一顿，上车我气不过，揪着扇了他几耳光……谁知道他立马服软了，还告诉我们要退还他和小玉骗梁根邦的钱……”


　　“具体金额多少？”


　　“八百多万吧。”


　　“继续……”


　　“他说钱都藏在火车站货运部的货场里，在饮料包装箱里，带我们去取，后来我们一合计，要是全拿回来，倒也不用再干这营生，于是就去了……谁知道这孙子是骗我们的，开了卷闸里面一帮人赌博，看着我们就开打……”


　　“……说说这个小玉是谁？他们骗梁根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19号去景区找他，他当时就和小玉在一起，邦哥带着我们找了这个女人好几个月，我想他说这藏钱的事肯定没假……”


　　……


　　……


　　实时的传输，回到了监控室的屏幕上，技侦在录着预审现场，今天的预审却是把市局刑侦上几位数得上来的预审员都调来了，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嫌疑人，纷乱的线索还真够忙乎一阵子，不过有那个枪击大案压着，连这几个嫌疑人也好审了，都怕摊上这事，巴不得把自己洗清呢，从解押回来就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撂出来了。


　　方卉婷此时就坐在监控室里，和技侦员们一块看着预审，摄录着现场，偶而拿笔记一下要点，这几个人的关系不难梳理，带头的这位叫舒战，同伴叫赵三毛，开枪的司机何立军，本来接到人会把外勤组引到窝点，却不料因为帅朗的缘故，被诓到了货场出了这么个意外；冷库被捕的嫌疑人常乐，人质姓吴名奇刚，据看守交待，梁根邦是带着一位姓包名猛刚，绰号包皮的手下走的，同时还押走了这位人质吴奇刚的叔叔，说是去取钱。


　　并不繁复案情很快明了，遗憾的是首要嫌疑人漏网，抓了一群马仔，捋清了其中的关窍，方卉婷倒觉得兴味索然了，稍稍一欠身子，看着屏幕上的预审又绕回来了，话题反倒重点放在被骗的金额以及那位把嫌疑人诓到货场的人了，预审员略带诧异的表情，似乎不相信，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比如怎么可能把八百多万的大额现金藏在人流量出入很大的货场？比如怎么可能几个耳光就能让别人把这么多钱拱手相送？都是不可理解的事，最不可理解的是这几位嫌疑人居然还上当。


　　审到这儿，连嫌疑人也愁眉苦脸叹着：“警察同志……您不知道，那孙子装得可像了，我们当时都没怀疑，就想着没八百万，有个百把十万也不错，谁知道这整个就没一句真话……啧啧，真他妈倒霉……”


　　监控上的预审员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摄录的技侦员可有的笑了，看嫌疑人，好像还冤枉得自己像受害者一般，总是让人觉得没来由地可笑。方卉婷没有笑，从渐露端倪的预审里，已经揣摩到了帅朗可能和那位叫小玉的女嫌疑人关系非比寻常，有这么多疑点在，恐怕……恐怕专案组郑冠群老头的预言要不幸言中了。


　　一种莫名的担心油然而生，就像冥冥中自有天定一样，你害怕什么，什么还偏偏就来了，刚刚想到了这一茬，就见得外围监控屏回来了两辆外勤车，车上下来的外勤人员开着后面的车门，一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人跟在几位外勤的背后回了楼里，那个身影，再模糊，方卉婷也一眼认出来了。


　　是帅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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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瞅空看了一下表，时间指向17时零五分，沈子昂在三层招待了来自市局宣传部和市台、省台法制频道的记者，市政法委联络省厅要的特批，这件有利于壮我警威、震慑宵小的事自然得渲染一番了，毕竟是不到一个小时就抓到了枪案嫌疑人，大致聊了下经过，等行双成把截好的视频录像送上来时，沈子昂有意的播放了一下：枪击现场的画面，开枪的场面很震憾，火光震得几位记者直咧嘴……追捕的场面，警车堵在凌庄路口，俩名嫌疑人高举双手不敢稍动……解押回来的场面，武警、民警、一列长龙也似地解押队伍，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在座的记者都喜于形色，今晚的料子爆得可够猛了，收视率比快乐大本营绝对低不了。


　　“……现已查明，枪击的嫌疑人叫何立军，有过盗窃案底，12时45分在货场开枪，下午13时39分被我们在郊区凌庄路一所废弃冷库抓获，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现在涉案的三名嫌疑人已经全部落网，详细的案情我们正在深入调查……各位辛苦了，这份已经审核通过的视频将给在座的各位每人一份。”


　　惯用的新闻发言口吻，沈子昂介绍了一番，不过记者们都被挖到了猛料鸡动了一下下，没人注意到这位警监言辞闪烁里的藏藏掖掖。


　　会毕，和指挥部省厅来的几位内勤一起把四位记者的宣传部来人送下楼，直送上采访车走了，沈子昂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舒完气之后又是叹气，有点无奈地叹气，这个案情按规定应该全盘保密，只不过在现在这种体制下，你想保都保不了密，而且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难题也不少，皱皱眉头，往专案组楼里踱着步，直上了二层，技侦室隔两间的房间，推门而入的时候，外勤组的三位，来自市刑侦中队的童政委、续兵、范爱国，齐刷刷的眼光投上来。


　　照例是写外勤行动情况汇报的，看样这三个人是斟酌着一起在写，续兵表情很尴尬，先有擅自决定用绑上知情人诱捕嫌疑人，违规；后有擅自下令放行嫌疑车辆，延误抓捕，出格。或许在外勤的思维里，抓到目标嫌疑人就是一切，只要抓到，那就是一美遮自丑，可偏偏这回没有抓到，外界再怎么宣传枪击案嫌疑人不到一小时落网，可内部人都知道，这是一次失败的行动。


　　沈子昂坐下来的时候，没有吭声，看了一眼这三位，不用说基层的，肯定在自己的小山头要结成一个共同进退的同盟了，童副政委老到，把一份写得歪歪扭扭的情况汇报递给沈子昂，轻声说着：“沈组，这是续队写的……大致情况就这样，我们也没料到这几个嫌疑人会带着枪，而且还引发了枪案……对此事，我负全责，外勤组我是小组长……”


　　“童政委，现场指挥是我……你们当时位置离现场还有十公里，您有什么责任，一个做事一人当，命令是我的下的，我负责。”续兵沉声道着，很仗义。


　　老范吸溜了嘴皮，瞪了续兵一眼，刚刚还商量着看沈组的处理意见呢，这倒好，先抢着负责了，这要负责，可不是一般的责任。


　　沈子昂粗粗一看经过，怎么和知情人见面，怎么挟制知情人诱出嫌疑人，写得清清楚楚，一下子笑了，一笑，看着三位，知道这三位的意思了，就这个情况汇报，连沈子昂也未必敢报上去，隐隐地看到了童政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确定了几分，这是逼着自己表态呢。


　　“重写。”沈子昂把报告一扔，不客气了，反倒是续兵实诚，苦着脸，撇了撇嘴，沈子昂瞬间也判断到了，也就这位续队长人直肠子，不知道报告的厉害，像这么报上去，恐怕连他这个专案组组长都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给您找麻烦的意思啊续队……不过报告不能这样写。”沈子昂语重心长，劝着这位年龄比自己大的刑侦队长。


　　“那怎么写？”续兵愣了下，看看其他俩人，这是童政委教的，童政委抿着嘴，故做不知，请教的眼神看着沈子昂，沈子昂笑笑道：“……过程你像这样写，在得知这个知情人帅朗举报原志强，也就是绰号老他的嫌疑人和抓他和梁根邦交易时，我们做了个决定，用帅朗诱出梁根邦，你注意，不能写你挟迫，而是要写知情人主动配合我们……之后发生的这样解释，上车之后，也知情人没有料到接他的这些人和他素有旧怨，在车上对他拳打脚踢，为了平息这些人的愤怒，知情人编造了一通有大额现金藏在货场的谎言，并骗过了三位嫌疑人，然后这三位嫌疑人糊里糊涂跟着去货场……之后，引发了枪案，这些可以简略点，重点你要把枪案发生之后，你们外勤组如何组织有效抓捕、如何把这些人带回窝点，如何一窝端了四个嫌疑人加解救一个人质……哎，童政委，我记得您在中原分局当过秘书呀？您让续兵这样写，不是害他吗？续队就想敢作敢当，我也不想临阵换将呀？”


　　沈子昂解释着，笑了，老范和童政委也大家都懂似的笑了，续兵却是有点不忍的道着：“沈组，这样行么？这样不是把责任都推帅朗脑袋上了？”


　　“他身上的疑点够多了，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个两个……再说了，一时半会，恐怕他出不去了，对了，人解押回来了没有？”沈子昂问道。


　　“回来了。我们和铁路公安交涉了一下，已经封存了现场的监控……这小子很懂事，在铁路公安处一句话也没说，没说我们的事倒好办了。”老范汇报了句，回头看了看童政委，童政委接着道着：“一直以来我们没有通知老帅，不过这次他应该知道了，沈组，这个人怎么处理？”


　　又是和稀泥的口气，帅朗假扮警察那一茬，童政委就私下里和沈子昂通过气，以帅世才警界名人的名义，建议沈子昂慎重处理，当然，最好的压着别处理……现在这口气，明显又有点求情的意思，只不过这个情恐怕不好求了，被捕的四个嫌疑人都能证明当天去景区是被帅朗找人群殴了一番，当时帅朗和疑似嫌疑人的小玉就在一起，这之后又组织和原志强的人群殴，再之后又有把嫌疑人诓到货场引发枪案的事……一系列的事，让沈子昂难为地直撇嘴，这家伙还真不好处理，轻不轻、重不重、偏偏这个不轻不重的，又貌似肚子还藏了很多猛料没出来，光那位人质询问笔录就能体现出很大疑点来，梁根邦抓走他的意思，除了要钱，问得最多的就是帅朗。


　　“续队……我有一件事想不通。”沈子昂斟酌了片刻开口了，问道：“您说当时你们当时为了把戏演得像，还把帅朗捆着交给了舒战这几个嫌疑人，对不对？”


　　“对呀，老枪出的主意，道上都是这么办的。”续兵道。


　　“这我就很难理解了，在那种情况下，他都能骗过嫌疑人，成功脱身……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邪门？”沈子昂问。


　　“是有点邪门，他连我们塞的追踪都悄悄摘了。”续兵苦着脸道。


　　老范笑了，直说这警察家里培养的，不可等闲视之，闲说了几句，却都这个邪门人物的邪门事件，甚至于连发现老枪时，老枪被装在麻袋里，到现在都不知道谁干的，不过续兵怀疑应该是帅朗无疑，只是对于这个人，打交道不止一次两次了，实在让几个人有点投鼠忌器。


　　“这样吧，你们三位，谁想和他聊聊……现在他的身份很敏感啊，铁路公安把他当成同案嫌疑人，因为监控上看他和嫌疑人是同车下来的；而在我们这里，他不是嫌疑人，相反，我们还得把这事给他包着……包着倒无所谓，我现在感兴趣的是他究竟知道些什么，知道多少……大家回想一下，今天不管别人怎么评论，我觉得我们是向成功迈出了一大步，最起码把梁根邦臂膀砍了两双，而且掌握了他更多的犯罪事实……这些可都是帅朗带给我们的，每一个案子，大部分能找到突破口，都和嫌疑人交待和知情人的举报有关，单凭我们点灯熬油费死劲那不管用……我觉得，我们的突破口，应该就在他身上。”沈子昂道。


　　三位听众互视了一眼，微微点头，连续几日，也从很多方面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问题来了，沈子昂两手一摊问着：“三位前辈，你们不能光给我身上压担子、撂包袱吧？谁来……拿下帅朗，记头功。”


　　三人一笑，没人敢接招，老范和童政委看着续兵，续兵紧张地摆着手道：“别别别，他现在恨不得给我一枪。”老范似乎对那位难缠货也深有体会，为难地不敢接招，反倒是童政委笑着道：“这样，我们仨一起去，我们仨要是不行，我再给沈组您找个杀手锏，要是那位还不行，我可就没办法了。”


　　“您是说帅世才？”沈子昂。


　　“错了，这爷俩到一块只会坏事，我说的是另一个人……走，看看这小伙去。”童政委起身着，老范拉着不太情愿的续兵，一起出去了，沈子昂在办公室稍稍愣了愣，直到出门的时候才恍然大悟童政委所指是谁，一想到答案，让他免不了又有几分郁闷，抬步上三层的时候，想了想，干脆回身，到了监控室，看着预审的场面，扫了方卉婷一眼，那好像是童政委所指的答案。


　　“打开三号滞留室的监控。”沈子昂安排了一句，坐下来，瞥眼观察着方卉婷的表情，在看到屏幕上人的一刹那，沈子昂感觉到了方卉婷眼皮跳了跳，很不自然的掩饰着，此时，沈子昂莫名地有点忿意，不过更加确定这个答案，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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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趿踏的脚步声，吱哑的椅子挪动声音，三个人坐下来时，对面坐着的帅朗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已经渐去了往日那种开朗、促狭、戏谑的表情，那么愁苦、那么凝重，续兵不自然的坐下，有点尴尬地看了帅朗一眼，不过帅朗仿佛陌生人一样，瞧也没瞧，微低着头，没吭声。


　　“帅朗，咱们老熟人了，不能见面一个招呼都不打吧？不想说点什么。”童政委打破了沉默，不过没见效果，老范使了个眼色，啪声一拍桌子，惊堂一声语气变冷，等帅朗一激灵抬眼，老范连珠炮似地发问着：“别装死啊，你这号人我见多了，给你留的面子不少了啊，从铁路公安处来，是我们的接你来的，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和舒战一伙早就打过交道，对把他们揍了一顿，对不对？当时群殴时，诈骗嫌疑人小玉就在你身边，对不对？在邮电大厦，你扮警察提取监控资料，是不是你？老枪派人去抓你，你架着礼炮和人群殴，回头又指使别人把老枪装麻袋里，是不是你？……我说你行啊，帅朗，被人捆着，你都能诓倒他们……我知道中枪的人是谁，是你一个院子长大的玩伴对不对？他的事，你要负全责。”


　　“没说不负呀？你吓唬谁呀你？”帅朗一翻白眼，撇了句，把老范气得噎了下，帅朗开口了，不过没好话，一叹气说着：“窝藏嫌疑人，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未造成严重后果，三年以来有期徒刑；打架、滋事，和前面的一比不算大事了，数罪并罚，不就三五年嘛，谁负不起责似的……我就没打算回去，反正我也没脸回去了……”


　　破罐破摔了，摔得对面仨翻白眼了，没料到这家伙是这个态度，扮红脸的童政委就着话题说着：“我们都判不了刑，你自己倒给自己判上了，问题没搞清之前，谁也不能说你有罪，说不定你还有大功呢……最起码抓到这个嫌疑人，就即便你有事，专案组将来也会慎重考虑，帅朗，不能抱这种态度，首先你得对自己负责，不能一错再错。”


　　“我那儿错了？”帅朗抬眼问，很苦闷，很难受地问：“我不过是想自保，我自保有错吗？你们明知道有危险还让我当饵……你别这样问我，我问你们啊，我为我做的负责，你们呢？要是今天中枪的是我，你们会内疚吗？你们会为此事负责吗？”


　　一问，续兵倒难堪了，老范和童政委没接这茬，帅朗声音放大的几分斥着：“……别以为谁是傻瓜，现在是不是谎言都编好了？对外是新闻一播报，我市火车站货场发生一起枪击事件，警方迅速出击，把嫌疑人缉拿归案……对内是搞个事故报告，就说嫌疑人和知情人黑吃黑，不干警察的事是不是？咱们都心知肚明，别来这一套，麻利点，想按什么罪名我都承认，保证不翻供。”


　　继续翻白眼了，童政委没料到帅朗这么痛快，第一次觉得痛快也会让人蛋疼。三个人都是有所蛋疼的表情，这么着破罐破摔，似乎比遮遮掩掩还让人难对付，那表情让这几位老外勤岂能看不出来，是根本不给继续说话的余地了。


　　“小同志，你不能这样吧？这儿还没人把你当嫌疑人，你倒认罪了？”老范打着马虎眼，试图给双方留下回旋的余地，一看帅朗脸扭着，出声道着：“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你家里考虑考虑，你父亲是当了快三十年乘警的好同志，有口皆碑……”


　　“打住啊，别提我爸……他就是你们好警察的标准？”帅朗话音怪异了，怪异地问着：“好警察就我爸那样？一年车上跑三百天，没摆摊的挣得多，就那样？老婆跟别人跑了，儿子也不成器，就这样？就是好警察啦？”


　　呃……老范被亦正亦邪的话噎得凸了下眼睛，郁闷了，直拍前额，气着了，有这么说老子的，你可真没治了，再看这位，几分不屑地撇着嘴，活脱脱一副顽抗到底的嫌疑人得性，直气得老范有点想揍人的冲动。


　　十分钟过去了，三位问话得反倒被气得无语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门开了，三位脸色铁青，被气出来了。


　　沈子昂发狠了，把预审员用上了，而且一次用了仨，直觉得这贱人得贱法子治治，要不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要不是案情牵扯重大，沈子昂倒觉得自己还真不介意给他按个罪名关上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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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口吐珠玉 舌烂莲花


　　叮铃铃的老式电话铃声，机要秘书抬了下头，默默地等着，传真电话，专为专案组和省厅以及兄弟单位联络的专线，不少纸质卷宗就是通过这台传真收到了，喷吐而出的热敏纸刚刚卷起，机要员看到标题上的加急字样时，想也没想，哧拉声撕下来，直奔二层的监控室，一进门却见得技侦、经侦、指挥部一干人都在等着预审的消息，悄悄地附耳向组长沈子昂说了句，沈子昂如逢电击般脸色突变，急匆匆站起身来。出了门便是急匆匆边走边问：“什么时候的事？”


　　“传真刚刚收到，行动在一个半小时之前。”机要道。


　　“坏了，这下可真要打草惊蛇了……中山的同行呢？”沈子昂又问。


　　“刚刚通知，他们在吃晚饭。”机要员看样知道下一步骤，汇报着。


　　刚走几步，从门厅之外奔上来几位，正是中山市警方派驻的协查同行，也是焦急地问东问西，而此时沈子昂也仅仅是知道了大概，一起上了三楼的机要室，那份传真电报一传阅，登时一干指挥部的人都有点悻然之色。


　　动手了，是对中山市端昱风投公司动手了，派驻的人员在拔着电话联系着单位，这边机要员整理着文档，从加密专线里提取到了最新的情况通报，沈子昂焦灼地爬在电脑边上，细细的瞧上了。


　　是动手了，下午18时整乘公司下班的时间对这个涉嫌诈骗的风险投资公司进行了初步调查，现在超获了三十余份账本、投资资料若干，暂时滞留公司的涉案人员11名，从该公司起获的硬盘正在做技术分析，看到一行已经冻结涉案资金8700余万的消息，沈子昂心里一沉，暗道着坏事了。


　　是坏事了，中山一出事，端木一对肯定成了惊弓之鸟，肯定要想方设法往境外逃，那先前所有的努力马上就要化做泡影了。


　　“沈组长，我们中山经侦支队的回应说，今天下午监控的账户出现重大异常，有两千万资金流向香港一个账户，而且该公司会计遵照徐丽雅的电话指示，通过中行开具了一份价值六千五百万的承兑支票，我们担心他们往境外转移非法资产，所以迫于无奈，只得冻结他们的所有账户了……”


　　中山的同行放下了电话，无奈地说了句，处理类似的侵账类诈骗案件多了，为了规避以往跑了和尚留个破庙的后果，现在经侦技术已经重点转向资金的流向，不管你千变万化，总得冲钱说话吧，人跑了可以慢慢抓，要是钱没了，在当地各界引起的震荡可就不是警察愿意看到的后果了。


　　“哎……功亏一馈呀，端木已经立足海外，中山是我们所知他最后一个落脚点，这儿一出事，恐怕再抓到要难上加难了……这条嗅觉灵敏的狐狸，从来不走回头路呀。”沈子昂仰着头，有点落寂。


　　“沈组长，您看有没有可能，他还隐藏在中州……现在的案情已经趋于明了，如果他试图出境，我们应该有所察觉，可从十九号开始销声匿迹以后再没有出现，我们交换过意见，是不是这个人还藏在中州或者内地那座城市。”中山的同行说道，很不确定的口吻。


　　“可在哪儿呢？理论上他这么样一个亿万富翁，总得留下点蛛丝马迹吧，可为什么我动用这么多警力，而且协查通报、红色通缉令都已经发出去了，不能连个疑似的消息也没有吧？”沈子昂为难的道着。


　　“下午不是成功抓捕到了几个外围人员吗？没有审下来？”同行问道。


　　仿佛是那壶不开提那壶，沈子昂摇摇头，给了个更难的表情和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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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表情和脸色出现在监控室里，老范在拔弄着手指，看看续兵，续兵在咬嘴唇，为难；看看童政委，童政委在抚下巴，为难。看看换下来的第一拔预审员，个个脸色铁青，也在为难。


　　监控屏幕上，帅朗像个蛊惑人心的传销分子一样，时而滔滔不绝，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据理力争、时而又是狡黠百变，预审员给他讲政策，他反过来给预审员讲法律；预审员回头给他讲法律，他马上能找到空子钻；等预审员明白过来，开始给他陈明利害关系，他马上露点有关案情的口风，把话题一岔，等预审员觉得有突破希望的时候，一转眼，他又回到政策扯淡上了，把市区调来的三位预审员气得够呛，不得已，沈子昂走马换将，把省厅参案的预审处一位用上了。


　　这俩位，范爱国看到那位省厅预审处的四十来岁，助手也有三十开外了，隐隐地听说这是经济案件的办案好手，被沈子昂挖来了，这些天正闲着没事呢，看俩人坐下不动声色翻看案卷足足十分钟憋着没开口的涵养功夫，范爱国立时判断出了，这俩位水准比刚才的要高出一个层次。


　　“姓名……”


　　“帅朗，帅哥的帅，俊朗的朗。”


　　“无关的话不要多说，问什么你说什么。”


　　“嗯，好。”


　　“姓名。”


　　“帅朗。”


　　“年龄。”


　　“26。”


　　“职业。”


　　“无业。”


　　“……”


　　开始了，帅朗一会皱皱眉，一会儿又瞪瞪眼，换来的俩明显不好对付，不疼不痒、不咸不淡的问着，这种问法，是要找个你不经意的破绽给你雷霆一击，让你全线崩溃呢。


　　“说说你和小玉的关系。”主审员果不其然，来了一句，盯着帅朗的反应，帅朗的反应很好，给了个诧异的眼神：“谁是小玉？”


　　“就是在景区嫌疑人舒战、沈立军等碰到那位，十九号，你和她在一起。”主审问，不动声色。


　　不过帅朗更诧异了，挠挠脑袋：“没谁叫小玉呀？”


　　“那叫什么呢？”主审问。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帅朗道。


　　嘭，拍桌声，助手扮黑脸，冷声训斥了句：“帅朗，你不要闪烁言辞，这个小玉也是个诈骗嫌疑人，根据其他嫌疑人交待，她和梁根邦有过经济纠纷，梁根邦一直对她穷追不舍。都可以指认你们俩人在一起，怎么？是偶遇，还是邂逅？”


　　“哟，您真猜对了，还真是偶遇。”帅朗接着话头大惊失色，百般钦佩地竖着大拇指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了美女走不动路，每天在景区不知道要碰上多少美女呢，勾搭来勾搭去，我那知道谁叫什么，真的，不骗你，现在男人都在向往着出轨、女人都在憧憬着劈腿，甭说就一面之缘，就真上床了，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叫什么……”


　　“闭嘴，不要谈和案情无关的事。”助手有点脸红，斥了句。


　　“你不要回避问题，迟早我们要查清的。”主审阴着脸，正要说下句，不料帅朗接着道：“不是我回避，是您不要用问题诱供，我这认罪态度都够好了，怎么着，我看大家是不准备让我出去是不是？”


　　“问题不查清，你当然出不去，这里是省厅直属的专案组，我们有权无限制滞留你，直到问题查清……还有件事好像还没有说清楚，你如何得知拍卖会上有骗局，据我们所知你在拍卖会上花了五百万，这和你的收入可不相称；你和舒战等嫌疑人交谈时，说你在货场存有八百万骗来的现金……怎么骗来的呢？”主审问，这是扣个大帽子，期待对方在洗清自己的同时把别人撂出来，在他看来，面前这位貌不其貌、背景不厚的人，应该没有这种本事。果然奏效，帅朗点点头：“是骗了八百万，不过不在我手上。”


　　“在谁手上，怎么骗的？”助手趁热打铁追问着。


　　不料帅朗一笑：“看来你们真不知道啊，警察骗的呀。”


　　“警察怎么会骗人？”助手随口斥道。


　　不料一斥，帅朗笑意盎然道：“看来你们知道的情况不多啊，连案情通盘都不了解，怎么审人……警察在拍卖会上设局，准备用假《英耀篇》诱出嫌疑人来，我就给警察当了回托，把价格抬了抬，那八百多万在哪儿，不能再回头朝我要吧？你们查一下交易账户记录不就知道了。”


　　俩位预审员互视了一眼，还真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这事被专案组限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要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俩人一迟疑，看着监控的童政委正撇嘴，这那像什么询问，简直是找不自在，问人家倒被人家问住了，小声地问着范爱国道着：“老范，这小子没发现嘴皮子这么利索啊？”


　　“看简历，他卖过保险，新华人寿、大地财险，就这嘴皮，怕是咱们没有真凭实据说不过他。”老范道，一句说得几位调试摄录的技侦直凸眼偷笑。


　　滞留室里，有点意思了，越问越让俩位预审有点不知所措了，特别是耳塞里听到观察询问的说确有此事，这倒奇怪了，不过能肯定的是，对方肯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的。


　　不过对于这位故意的，似乎除了询问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冒充警察、打架滋事甚至于购买黑车几件事都没有对此人形成威胁，人家是准备破罐破摔随便坐了，你想诱导给个检举立功的机会人家是根本不要，这可没治了。互视一眼，主审正斟酌着，不料帅朗倒替他说话了，缓缓道着：“我说，你是不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其实咱们都明白，我的罪不重，我都准备为自己的事负责了，你们至于对我穷追猛打吗？我看你们这架势好像准备搞个车轮战熬我，真没那个必要，你们给我安什么罪名我都承认，我又不是抗拒交待……对了，还有个事我得主动交待，中午我举报了原志强，谁知道接收举报的人把人捆起来准备交给梁根邦，哎，我觉得这个人没准和梁根邦有私下来往，是你们警察里的内鬼呀？”


　　一说，俩位预审嘴里发苦，刻意回避着这件事，偏偏这货非要挑出来，俩人知道这实时录像，省厅的专案可不同于地方的派出所审讯敢胡来，而且越是大案，越是敏感类的案子，越怕程序违规，俩人还真是一时无着了，那位助手外强中干地斥了帅朗句：“枪案正在调查中，我们问得是你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帅朗抢白着，一瞅这位三十郎当的预审员，故意鸡蛋里挑骨头也似地大惊小怪道：“哇哇，警察哥，你好像也有问题呀？”


　　“我有什么问题。”助手顺口接着，上当了。


　　“你们看的衬衣，一千多的美国骆驼，以你的薪水消费得起吗？不会是有灰色收入吧？……还有，说话时候墨水笔一直在你手里打转，这说明你心里根本没底，根本就是仓促上阵，我现在就连嫌疑人都不是，连刑侦传唤都没有收到，你们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是不是有点把自己当特权阶级啦？你们还是不是人民警察……对了，敢把刚才的审讯摄像公开吗？就您说那句：这里是省厅直属的专案组，我们有权无限制滞留你，直到问题查清……你们这个专案组，好像凌驾到宪法和刑法之上了啊。”


　　帅朗诈诈唬唬道，不过说得入情入理，都是预审经常用来制造声势的话，却不料被帅朗这么挑了个刺，俩人大眼瞪小眼，僵住了，问不下去了，这趟预审要回到处里，非得让同行当笑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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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下来，让他们撤下来……”


　　沈子昂看着屏幕，也看不下去了，心烦意乱的摸着前额，出声道了句，技侦在麦里通知了一声，那俩位预审悻然起身，踢着椅子老响，出了滞留室，屏幕上，只剩下帅朗一个人了，眨眼无人，帅朗侧着头，真盯着摄像头，给了个睥睨的眼神，痞相外露，狠狠地刺激了一下监控室看着的诸人。


　　这小子太门清了，故意的。童政委叹了口气，看看时间已经到了晚八时了，两个多小时又过去了，不但一无所获，还碰了一鼻子灰，中山动手的事却是已经知晓，那边一打草惊蛇，中州这边是线索不明，恐怕这个案子，又要像电信诈骗案一样煮成一锅夹生饭了。其实在这里和帅朗耗着，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甚至于童政委觉得在帅朗这里即便是有线索也不会有直接的线索，可想也不通为什么沈子昂用这么激进的方式和帅朗交锋，这一来倒好，就有线索恐怕也不会说出来了。


　　在等着，都在等着，两个多小时前，沈子昂把方卉婷派出去了，据说是去请郑冠群，足足安静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了监控屏幕上的来车，沈子昂激灵一下子起身，一干人随着沈组的脚步直下了楼，方卉婷和郑冠群来了，直迎到了门厅，草草说了几句，听得郑冠群几次驻足，有点诧异，不过好像也引起点更大的兴趣了，嘴上却是说着：“你们别对我期望值太高啊，再一个我觉得你的方向有问题，他才多大？怎么可能和端木界平有关系，以年龄计算端木界平能当他爹了。”


　　“我们这不是想死马当活马医嘛，就真抓不住端木，找到梁根邦的下落也算有个交待呀。”沈子昂道。


　　“那就不应该采取这种审讯的方向交流，一种方式有多大的作用力就有多大反作用力，既然没有起到作用，那就有反作用了……小方和我一起来。”郑冠群信步走着，叫方卉婷一句，把众人都留在楼道里了，被这话听得愣了下，听着屋里的开始，几个人都魔症似地往楼上的监控室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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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让帅朗蛋疼的俩，又来了让帅朗牙疼的俩，一看方卉婷，帅朗撇着嘴，打着牙，吸着凉气，别扭了，郑冠群和霭地说着：“怎么？看样好像不欢迎我们？”


　　“我说不欢迎，你们会走吗？再说我敢说吗？审吧……要不我直接交待，二十号早上八点多，我在邮电大厦穿着警服潇洒了一圈，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我有罪；今天早上有人到的店门口找事，被当地群众围殴了一顿，你们说我组织打架斗殴扰乱治安，我认了……还有……”


　　“先不忙交待，认识一下，我叫郑冠群。”胖老头打断了帅朗的话，给了个友好的姿态，一伸手指着方卉婷：“这位你应该认识了吧？听说你们以前打过交道？”


　　“有点印像，不怎么认识……”帅朗不咸不淡回了句，等着下文。


　　方卉婷被刺激了一下，剜了帅朗一眼，郑冠群刚要开口，帅朗一伸手，又抢白了：“是不是从姓名开始问？您问，我答，不说废话。”


　　老郑也被气了下，果真是逆反心理引起来了，甚至于快上升到仇视的程度了，一欠身突然问了句：“你饿了吧？”


　　“是啊，饿了，不过不在乎，饿死拉倒……在这地方，都不愁没人给我处理后事。”帅朗拧着脑袋，又来一句。


　　“那好，不在乎就别吃了……听你爸说你脾气很拗，看来不是一般地拗。”郑冠群给了帅朗一个意外，消除了帅朗认为他是卖好来的想法，看着帅朗微微一讶异，话锋一转直道着：“在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别人理解不了，我觉得你能理解……水至清则无鱼，就像像惯于在灰色地带打转一样，对于我们警察，有时候也不得不采取点非常手段，当然，他们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此，我替他们道歉……如果你真要执意把一位受过三次伤，立过四次个人功劳的一线警察送上督察车甚至于扒了警察，随你……怎么样？我现在给省厅的督察处打电话，你可以向他们如实反映你的遭遇，我保证，没人偏袒。”


　　咦？来了个硬茬，这倒把帅朗将住了，而且看样不像虚言，一愣，被胖老头一追问，帅朗咬牙切齿地哼了哼，摇摇头：“算了，我那敢惹警察，别他妈谁背后打我一黑枪。”


　　“这就是了。”胖老头笑着，顺口劝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接触的嫌疑人不少，大凡嫌疑人和普通人不同，不管和谁有仇，他们不会和警察有仇，就像猫和老鼠，天敌之间，向来如此，没有仇怨可谈……对了，你这个心态不像普通人，倒像嫌疑人，挺看得开的嘛。”


　　“我都认罪了，爱关多长时候我没意见。”帅朗不屑道。


　　“就你那点屁事，你以为我们真当回事了……告诉你吧，中山市的端昱风投公司已经被警察端了，我们正在沿海一事追捕端木……你呢，今天晚上可以离开，一会儿派车送你走……”郑冠群一反常态，给帅朗大开方便之门，监控室里几位大眼瞪小眼，沈子昂也纳闷了，怎么这老头说放就放人。


　　不料这句话音刚落，异变突生，帅朗惊讶得无以复加，指着自己：“放我走？”


　　旋即马上摇摇头：“不走。”


　　“哼！跟我耍小聪明。”郑冠群入戏了，直斥着帅朗：“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走，你相信吗？第一，你祸水东引把让哥们替你挨了一枪，你是没脸见人；第二，你爸辛辛苦苦给你谋工作，你是没脸见你爸；第三，你知道这事没完，干脆就呆到这个满是警察的地方，安全。对不对……别想好事了，你呆这儿，我们还得管饭是不是？”


　　“嗨，嗨……我说不能这样吧？我……我靠。”帅朗被胖老头几句咄咄逼人的话说得无言以对，自个生上闷气了，这老头说的虽然不是全部，但很多已经直指帅朗的真实想法了，帅朗乍听这些话，自然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第一次，帅朗被人击中心事了，无语了……


　　监控室一干人恍然大悟，敢情先前一堆唇枪舌箭，根本不是对警察有深仇大恨，而是来这儿根本不想出去，找个庇护所避风头来了，虽然对郑冠群所说有点吃惊，不过看样还真像击中帅朗的要害，对路了……这个路子对得大伙有点面面相觑，奇也怪哉。


　　对恃，开始了，方卉婷一言不发，也貌似个陌生人一般对帅朗不假辞色，郑冠群看着帅朗惊诧、狐疑、倔强且带着几分傲色的眼神，隐隐地觉得这孩子似乎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只不过不管有多复杂，只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处理，半晌笑着问：“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知道你们想让我说什么，可我真不认识你们要找的这几个嫌疑人。”帅朗道。


　　“我相信，你们要认识，指不定谁坑谁呢。”郑冠群道。


　　“可他们找我，就因为个《英耀篇》，那东西我真不知道在哪儿，和我没什么关系嘛。”帅朗再道，偷瞟着郑冠群。


　　“我相信，那东西传说在江相派宗师手里，依你的年龄，应该和此事无关。”郑冠群道。


　　“那就没说的了。”帅朗给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是吗？我觉得你这个表情，像有什么潜台词藏着……像有什么话不敢说出来？帅朗，我还了解你的心态，虽然你进来了，但你也只是想避避风头，不至于真想劳改上几年吧？看守所超期羁押的人可多了啊，这检察院都没办法处理……你说种种迹像表明，你和这些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不给这儿的警察留点什么，万一他们打击报复给你穿小鞋……”郑冠群神神秘秘说着，已经脱离的询问的轨道，监控室听着的人，已经关了摄录，不敢再往下录，看来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之法，沈子昂并没有出声制止。


　　后面的话没说，这个潜台词太浅显，听得帅朗直咂吧嘴，斟酌了半天，鼓着勇气说道：“郑大叔，一瞅您就是个见过世面的警察，不是我不说，而是我说了，怕让你们警察难堪。”


　　“没事，你看看现在网上多少有关警察违法乱纪的，其实警察的脸皮和嫌疑人一般厚，要不根本混不下去……说吧，我看看你能让我多难堪。”郑冠群道着，要引下文了。


　　帅朗脸色一凛，开始了：“你们有手机信号定位设备。”


　　“对。”


　　“有遍布全市的监控网络，叫什么天网，原来叫立体治安防范网？”


　　“对。”


　　“还有遍布全市的报警点，110指挥中心，甚至于发案出警不超过五分钟？”


　　“市区可以达到这个水平。”


　　“那这个专案组，可以直联全市的监控？”


　　“没错。”


　　连续几个奇怪的发问，郑冠群倒有点诧异帅朗对于警务了解的如此之清了，问题来了，帅朗立时一副痛不欲生加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着：“这就不对了，有最好的设备，有遍布全市的监控、有成千成千的警察遍地跑，你们连个骗子都抓不住，让我们纳税人情何以堪呀？”


　　气坏了，饶是郑冠群涵养功夫极好，也被气得凸眼皱眉，一指帅朗：“哟？你小子变着法骂警察是不是？”


　　“呵呵……不是，端木界平和徐凤飞在中州呆过几天是不是？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但他们俩十九号以后的两到三天，就在中州，对不对？”帅朗问。


　　这个难住郑冠群里，等着耳麦里的回话才应了句：“对。”


　　“那他们一定在中州某个摄像头里留下了影像对不对？”帅朗道。


　　“对……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交通、安防、旅店、公司、联网的占全部监控探头的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这个数字是三十六万七千多个……我们的警力总不能全部投入到这个上面吧？”郑冠群似乎知道了帅朗要说什么，不过帅朗还是说出来了：“不管有几十万个……我能告诉你，他在那儿，你们自个逆推去吧？也不需要很多警力，有几个查上一两个小时就能查出来，这回你信么？”


　　帅朗一说，郑冠群眼睛愣了，自然是不信；方卉婷仿佛初识帅朗一般，同样是不相信地看着帅朗；监控室里一干人懵了，这要是做局外人找出来，那可真叫人情何以堪了，行双成早就憋不住了，直骂着：“吹牛，除非他知道嫌疑人出现的准确位置。”


　　不过没有注意这句话，都看着屏幕，和屏幕上的俩位都在等着下文，郑冠群等了半晌，盯着帅朗的眼神一动未动，等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句。


　　果真是石破天惊一句，帅朗凛然的神色一萎顿，很痛苦地说着：


　　“我饿了，你们得让我先吃饱吧，不吃饱影响思维……”


　　这话管用了，话音刚落，指挥部的命令直达餐厅，准备四菜一汤，沈子昂亲自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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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吃喝嫖赌 必有一用


　　吃饭的地方在主楼东面的二层小楼，让帅朗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别有洞天，连体的公共餐桌、几个打饭的窗口，窗口之后忙碌着的居然还有若干位体型堪比程拐的厨子，等了不多会四菜一汤同时上来了，一看凉拌牛肉加鱼香肉丝，酸辣粉条加香菇油菜，红的酱红、绿得油绿，香得扑鼻，盘上桌帅朗的筷子早已伸了进去，牛肉挟得，那叫一个流星赶月；菜饭扒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同来的郑冠群看得大眼瞪小眼，可没料到了这孩子能饿成这样，趁着帅朗吃的功夫，赶紧地舀了一碗肠丝豆腐汤，放到这位跟前笑着劝着慢点吃，不够还有。


　　帅朗边点头边嚼咽着，仅仅是嗯嗯啊啊胡乱应了几声，几次郑冠群想插嘴问句话都没插进来，毕竟这个时候、这个种环境，是最佳的谈话时间，本来就准备吃饭功夫谈呢，谁知道这小伙嘴里没一刻闲着。


　　没有苛求，他知道有时候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不管是嫌疑人还是知情人，在心情舒缓、神经放松的状态下才好谈话，否则弦绷得紧紧得，相互不是仇人也要产生仇视态度，而现在看来，是警察对帅朗的苛求太过了，看着帅朗狼吞虎咽旁若无人，郑冠群甚至有所怜爱的心思，再怎么说，小伙还年青，要是搅到这事里，一辈子毁不完也得搭进去一半。


　　“郑叔，您是不是快退休了？”吃着帅朗突然问。郑冠群机械应了声：“对呀，后年就退了，现在已经退二线了。你怎么知道，我看上去很老吗？”


　　郑冠群不老，看上去顶多四十开外，如果不穿警服，更像个养尊处优的小老板，不过帅朗给的回答却是：“不是，我猜得，但凡警察一到快退的时候，态度都特别和霭可亲，就跟我爸样……其实呀，天下的犯罪能消亡吗？消亡不了。那消亡不了，嫌疑人就永远抓不完，都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到老了都得后悔，大好青春，都浪费在怎么欺负人整人身上了。”


　　“你少指桑骂槐，吃得差不多了，该撂包袱了，告诉你，这可是给你开的小灶，要是没有物尽其用，你得照价买单啊。”郑冠群岔着话题，给了一个软绵绵的威胁，像个玩笑，不过也是在提醒帅朗，整个机动车检测中心都是指挥部的监控之下，一拔人正等着这位大吃二喝的货爆料呢，却不料，这货的预防针还没打完，直说道：“买单无所谓，不过丑话可说前头，我也是猜测啊，错了不负责。”


　　“说来听听，反正你也负不起责。”郑冠群快失去耐心了，看着帅朗两片发亮的嘴唇吧唧着，有点怀疑这货纯粹是蹭吃混喝来了。


　　帅朗呢，嚼着嘴里吃食，笑了笑，神神秘秘道：“郑叔，那我得先问您，男人五好知道不？”


　　“什么五好？”郑冠群一愣，明显不知道。


　　“吃喝嫖赌抽嘛，总得占一样，要不怎么叫男人呢？”帅朗大惊小怪道。一说郑冠群差点大巴掌扇上来，笑骂着：“你个臭小子，你跟我是一辈人呀？开这玩笑？”


　　“不是开玩笑郑叔，我是在讲怎么抓思维盲区，比如你们抓嫌疑人，你们用他们了解的方法抓人、他们用他们知道的方法的躲避，你们怎么抓，他们知道怎么躲，彼此一了解，成两条平行线了，你交叉不了啊……你得找一个嫌疑人的疏漏。”帅朗道。


　　“我快退休了，还用你给我上课呀？”郑冠群哭笑不得地道。


　　“那我不敢，当警察我肯定不如你，不过看人我未必比你们警察差，也不是我智商优越，而是你们眼光局限，没有眼光就没有思路，没有思路、就没有出路，这和做生意是一个理。”帅朗筷子点头，边吃边说，听得郑冠群一头雾水，别说郑冠群，连监控室一干听着的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货究竟藏着什么猛料能把上千警力没有排查到的嫌疑人找出来。


　　郑冠群也理解不了，追问着：“上课回头再给我上，你究竟想说什么？”


　　“还是男人五好，吃喝嫖赌抽啊。”


　　帅朗嚼着根油菜，菜尾巴在嘴边嗫着，一句喷得郑冠群差点掀了椅子滚地上，这老脸挂不住了，瞪瞪眼，帅朗怕老头理解错误，赶紧地解释着：“我都说了咱们彼此缺乏共鸣，尿不到一壶了……我的意思是，您从这个方面想办法，无非是男人嘛，脱不出这几样；排除法，抽吧，暂且没听说；赌吧，他不需要，有的是钱；嫖吧，人家干那事咱们暂且也知道不了，况且妞就有自带的，估计也不会……所以归根到底，在吃喝上。”


　　“你以为就你想到这个啦？”郑冠群斥了句：“中州七百人口，不带流动的，你知道有多少个饭店酒店、多少个食堂大排挡、多少个小吃摊，还不敢算流动的……要这样查，一万警力都未必够用。”


　　“您又进入思维的死胡同了。”帅朗笑着道，挟着菜，饶有兴趣地看了有点忿意老头，颇觉得有点意思，以问带解释道着：“我问您，端木哪儿人？徐凤飞哪儿人？”


　　“中州人。”


　　“亲不亲，家乡水；好不好、家乡美；在这儿土生土长，恐怕有很多东西渗在骨子里，他想改变都改变不了，即便是改变了，这儿也能唤起他们很多回忆来……”帅朗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一句让郑冠群若有若无抓到什么来，狐疑地问：“你是说……”


　　“找点能勾起回忆的东西来呀？一多半还不得在吃上，甚至于大酒店大饭店可以忽略不计，十几年前、二几年前的端木，可还是个普通市民，就一穷光蛋……你用那个时候的生活轨迹来重合现在他的行踪，不行吗？”帅朗问。


　　“有点意思了，你的意思是，在中州地方名吃的周围，端木可能出现过？”郑冠群明白了，不过一明白，又诧异了：“可这怎么查？有哪些名吃。”


　　“多了，有点年头的老字号，查一遍不就行了，没几家了……天明路与农业路交叉口，老四海鲜大排档，父子开了两代三十多年了，海瓜子、螃蟹腿超级好吃；顺河路逍遥镇胡辣汤、德亿路张记味美思大盘鸡；葛记焖饼，黄河路上的，解放前的名吃；海底捞，这个不用多说，很多分店，生意超好；杨记拉面，最正宗是纬五路那家；王三米皮，二七广场亚细亚大酒店楼下；老华联楼下辣妹小吃店，也有十来年了；擀面皮大王，原南关电影院旁边那家；惠丰源、老中州两家烩面，还有……”


　　帅朗如数家珍，看来活这么大没白活，吃喝嫖赌全乎，正说着被郑冠群打断了，老头接近顿悟了，很有兴趣地问道：“你是说，把目光锁定到这些有限的区域？”


　　“对呀，以门店在参照，现在监控探头这么泛滥，我就不信找不着他……其实不是你们抓不着端木，而是你们在心里已经把他妖魔化了，什么奇骗、什么巨骗，其实他就是一普通人，你从普通人的角度考虑，十几年没回中州，回来总得尝尝家乡的味道吧？找味道总得找正宗的吧？对不对？……嗨，怎么跑了，前天晚上我在街上数过，十五年以上的，有六十多家……”


　　不说了，思路已明，查就简单了，郑冠群早就起身出去了，看样是焦灼地想看看结果，这倒好，把帅朗一个人扔在餐厅里了，帅朗笑了笑，回头继续埋头专心地吃着，很多天来，第一次这么放开胃口的吃饭，似乎从到这儿的一刻起，悬着的心里真安生了……


　　……


　　……


　　帅朗倒安生了，技侦室里乱了，郑冠群敲门进来的时候，两排微机，十几名技侦人员在行双成的指挥下，已经调出了第一批探头的监控资料，警务天网工程虽然有劳民伤财之嫌，不过也确实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最起码打架斗殴盗抢车辆案件能留下很多监控资料，更何况这是刚刚发生两天的事，行双成根据俩人的谈话提取了十九日、二十日两天的资料，把时间定格地早、午、晚，饭时前后各延一时，十几个屏幕，滴滴地响着程序比对的轻微声音，整个专案组像开动马力的机器，轰鸣起来了。


　　对不对呢？郑冠群觉得这小伙说得很在理，沈子昂和外勤一队商量下也觉得有那么点道理，但是呢……似乎又过于简单了，坐到门口不远等着功夫，沈子昂倾身问着郑冠群道：“郑老师，您对这个人有什么感觉？”


　　“你指那方面？”郑冠群道。


　　“任何方面，比如您感觉他是不是有所隐瞒？我看他的情绪在见到您后变化很大。”沈子昂道。


　　“那是因为你们把他当做嫌疑人，当然不会有好情绪了……至于隐瞒嘛，我倒觉得有。”郑冠群道。


　　“哦……”沈子昂兴趣大了。


　　“这样说吧，但凡嫌疑人，总生活在一种紧张、惶恐的状态中，特别是上了追逃名单的，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不到被警察抓到的一刹那，他的心不会安定下来……而帅朗呢，我倒觉得他也有这种倾向。仅仅是感觉啊。”郑冠群笑了笑，给了个不确定的答案。


　　指挥部的一干人，沈子昂，外勤的续兵、童政委加上方卉婷几人在这个场合就帮不上忙了，听着老头的摆活，童政委插了句问着：“那郑老师，您说他爆给我们这个排查方式什么意思？还有，我觉得这个方式似乎太过简单了，十八号我们抓捕失利，隔了一天两天，他就大摇大摆走在中州大街上？可能么？”


　　“端木惯于出人意料，这倒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这个方式要查出嫌疑人，那我们还真无地自容了。”沈子昂道了句，不过话音里似乎对这个方式能出结果还是觉得信过得的成份少。这么一说，行双成也点头笑了笑，要不是实在没有线索，也不至于在这些点上磨无用功，几个屏幕占满了，都是来去吃饭的市民，招描的进度很缓慢，虽然单个面部特征扫描快，可架不住人多呀，特别是胡辣汤、老烩面、酸辣粉那几家，那叫一个人多，甚至于有些面部仅拍摄到了一小半，识别也无法进行，直接略过。


　　不过，除此之外，线索已经断了，废弃冷库抓捕回来的四位，无法接触到梁根邦的上一层，只提供了一个前一天似乎有人到了冷库的信息，但究竟是谁，长什么样，这几个货是一点也说不上来，中断的线索重新接续起来，除非找到新的切入点和嫌疑人信息，否则只能原地踏步，除了现在进行的消息，还有一个消息是和梁根邦出去的同伴绰号包皮，南关派出所已经查到这个嫌疑人的身份信息，叫包猛刚，有吸毒史，老范已经带队到派出所落实了。


　　十分钟过去了，没消息，比对没有结果……


　　二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结果，有些人坐不住了，续兵到走廊上抽烟，心事很重，抽了几支，一直想找帅朗坐下来谈谈，不过时间和环境都不合适，半天还是在走廊里转悠……


　　半个小时过去了，连郑冠群也快坐不住了，倒了杯水，刚抿了口，续兵进门了，小声向沈子昂汇报了句什么，沈子昂点点头，很失望地挥了挥手，不用说，肯定是老范那里没有查到有价值的信息，这些嫌疑人居无定所，同伙一落网，再找人肯定要费不少劲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方卉婷起身了，悄悄地踱到了郑冠群身边，附身问了老郑一句什么，老郑似乎很为难，不确定地摇摇头，俩个人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沈子昂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心里免不了狐疑，是不是方卉婷请老郑的途中俩人商量过什么事，十几分钟的路程，俩走了两个小时，如果商量，沈子昂免不了会把矛头又指向那个刚刚进来的帅朗身上。对了，帅朗，沈子昂一想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火大，看看四下，童政委和续兵在走廊上，于是起身向门外踱去，那个货还在餐厅吃着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过舒服了，沈子昂就觉得很不爽……


　　门拉开的一刹那，一声“嘀~~~~~”的加长音响起，18号微机，技侦员发神经一般喊着：“吻合了，找到了……”


　　哗拉几声，椅子几乎是被掀的，技侦员一群往微机跟前凑，老郑和方卉婷急促地起身往这边看，行双成急了，分开人群，挤到微机前，那技侦一让位，行双成娴熟地操着键盘，劈里叭拉一阵响声，把捕捉到了画面放在，定位，图像库里测距，是一对男女的照片……放大，锐化，去马赛克、恢复，几个瞬间把一个全面部、一个半面部恢复到了屏幕上，画面一显示，马上失魂落魄地跌坐到了椅子上，喃喃地说着：“丢人了，丢大人了……”


　　没人吭声了，都知道这人丢在什么地方，画面上的人肉眼几乎都能辨别出是嫌疑人，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任何化妆，大摇大摆地在中州大街上散步，距离逍遥镇胡辣汤店不过三十余米，时间是早晨八点三十五分……如果提前预测到这种排查手法，连派出所片警都能拿下这个跨国的巨骗。


　　沈子昂看了眼，是端木界平，和徐凤飞俩人像一对情侣，就步行在人行道上，这个时候，再大度也有点百感交集，有点情何以堪了，没有吭声，默默地走出去了，方卉婷倒是比较平静，不知道是出于对帅朗的信任还是已经习惯于接受这种意外。


　　门刚闭，又是一声嘀……地长音，6号微机的技侦看看发愣的行双成，汇报着：“行组，N87356、N98243俩个编号探头也有发现，原南关路电影院不远，时间二十日晚八时二十三分，在擀面皮大王店面不远……”


　　这一次，即便发现，也没有引起任何轰动，做过警务排查的心里都清楚，只要思路对，信息大把的有，几分钟后，又一声“嘀~~~~~”声响起，端木界平像个幽灵，又出现在屏幕上了……


　　……


　　……


　　“对于此次专案组的侦破，我会向省厅提出检讨，对于侦破和排查方向出现的偏差，我负全部责任……不过当务之急，是查清端木究竟还在不在中州，如果在，他藏在哪儿？如果不在，他的出逃方向在哪儿？中山警方已经查封的瑞昱风投公司，这意味着嫌疑人出逃在即或者已经出逃……现在是23号晚上十时零九分，坦白地说，刚才的事对我的触动很大，在选择方向和方式上，我暂且想不出更好的路子来。”


　　指挥部里，沈子昂黯然说着，看着一众部下。老范回来了，还没有从找到端木的震惊中惊省过来，听到抓捕失利后两天内端木就大摇大摆在中州大街上逛，惊得老范嘴张着合也不拢。这会沈组长这么黯然一说，眼睛呢，都瞟向郑冠群了，郑冠群知道什么意思，笑了笑道着：“你们这帮年轻人，是想把我架到火上烤上不是？我也学学帅朗，丑话说前头，思路我可以给，不过我可不负责啊。”


　　一众人都笑了，其实都心知肚明，思路指向恐怕要在那个帅朗身上，而解铃人恐怕又在这位郑老头身上了，专案组的现在都暂且不敢出面了，只怕势成水火，再引起逆反心理，这家伙再撂挑了泡蘑菇，还指不定给你拖到什么时候，郑老头笑了笑指点着：“这个专案组我顶多算个顾问，还是非正式的，每年我参加好多专案组，成败在五五之数，而且我只能以建议形式向专案组提出来啊：第一，把现在的嫌疑人和案子信息重新捋一遍，看看我们有没有疏漏，温故而知新嘛，说不定有些地方现在再看效果不一样；第二，冷库漏网的另一个嫌疑人包猛刚要抓紧时间追捕，很有可能他和梁根邦在一起；第三，现在还在医院治疗的人质吴奇刚也要过一遍，他的叔叔吴荫佑这个背景很复杂，派人查清楚；前三件，小沈你来安排……”


　　“没问题郑老师，不过我觉得关键还是在您的第四件上。”沈子昂开了句玩笑，一干专案组的还是硬把老头挤到台面上来了。


　　“第四嘛，我想向专案组申请特权……给我一个线人名额，我想拿这个法外特例换点小道消息回来，当然了，你们知道是向谁换……还有，可能不成功，他会提出些无理要求，到时候就看专案组能不能接受了……”郑冠群委婉地说着，方卉婷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在座的，都知道郑冠群的意思，这是要给帅朗一层保护衣，如果以举报人或者线人的身份出现，那前面的烂事也就能有所遮掩了，都是警界的老手，自然知道这是在保护帅朗。


　　不过这也算个灰色地带，在对付犯罪的领域，免不了要抓大放小、抓重放轻，甚至于通过非正常的手段从非正常的渠道获取与案件有关的消息。这个手法一说出来，外勤和省厅的几位都看着沈子昂，沈子昂不太确定，想了想问着：“郑老师，这个问题不大，不过仅凭刚才的事就把这个法外开恩给他，是不是大了点。”


　　“一点都不大，我刚刚从监控上看过他，很得意，似乎这个结果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我是说，能找到端木踪迹的这个结果……来的路上我和小方讨论过，从他的履历上可以看到，卖过保险、卖过药、超市当过送货员、干过营业员、之后又卖过饮料，还在黄河景区混得风生水起……这个三教九流都见识过的人精，眼光和思维比我们的侦察员要高得多，比如他就说了句吃喝嫖赌，把端木找出来，在座的，谁能办到？”老郑手一摊，一阵笑声，郑冠群也笑了笑，回护着道：


　　“还记得他怎么说的，怕让我们难堪……结果呢，我们果真很难堪。不过换过话说，也不难堪，因为我们无从站在嫌疑人的角度去衡量和理解一个嫌疑人的想法，可他能，他就是嫌疑人，他比谁都了解嫌疑人的心态，而且我感觉，爆出这么个料，一半是炫耀、另一半是增加他在我们手中的筹码，要说他无罪，我不相信；要说他准备老老实实坐几年，我更不相信；那么我相信什么呢？我相信，有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途径，他会试图把自己脱身事外……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给他这一样一个机会呢？和端木、徐凤飞的危害相比，这个人顶多算个草根里的地痞流氓。”


　　很合适也很中肯，或许对于这个人，不管是方卉婷、不管是续兵、还是老范、还是童政委，都倾向于这个意见，从众人的眼中，沈子昂感觉到了，就像郑冠群被自己赶上架一样，自己也被老郑赶上架了，点点头，半晌憋了句：


　　“同意，我没意见……没有新的线索出现以前，按郑老师这个建议来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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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底线之底 有情有义


　　会议结束后二十分钟，市青年医院。


　　距离专案组所在的机动车检测中心不过四公里行程，就近在这里治疗的吴奇刚迎来了三位便衣外勤，吴奇刚所受的都是些皮外伤、皮下软组织挫伤，特别是脸部的软组织挫，再直白点，带队的范爱国看出来，一脸青中带紫、於血几处，这是耳光扇得，扇得很重，但凡这种情况，羞辱比肉体伤害更甚。


　　事实也果如所料，这位受害人抽抽答答，涕泪交加，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十九日从拘留所放出来，洗了个澡好吃了一顿，刚回家进小区门，就被人搂脖子揽腰给绑了，之后就是无休止的审问、耳光、拳脚，那叫一个不堪回首，说到逼问的内容，一个是帅朗的下落和身份、一个是他叔叔吴荫佑，说到帅朗，吴奇刚有点咬牙切齿，而说说自己叔叔，又有点讳莫如深，闪烁其词，只说叔叔是个乡下的阴阳先生，以给人寻龙看坟为生，详细情况不知道。


　　有点意思了，一个阴阳，能拿出一百万赎金来；更有点意思的是，范爱国突然发现，帅朗好像成了公敌，谁好像都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这个情况，回到了指挥部沈子昂的桌上……


　　会议结束后三十分钟，市锅炉厂一幢宿舍楼前。


　　梧桐街派出所出动四辆警车、两队十四队全副武装的民警，配合专案组续兵一队外勤对这里一个窝点进行了突袭，这是舒战、沈立军等冷库抓获的嫌疑人交待的窝点，有可能是漏网嫌疑人包猛刚的藏身之地。不过这里保卫科的根本不预配合，边支吾搪塞，边把排查的警察往其他地方引，续兵也发现有点问题了，带着人不理会厂里保卫科的，直冲目标，当民警和外勤用液压破门器强行冲进紧锁的宿舍大门时，惊呆了……一屋子男男女女、烟雾缭绕，有的已经抽晕了，在翻着白眼做好梦；有的还在抽，呶着嘴吸溜着，连警察进来也浑身不觉；更有的抽得淫兴大发了，在当众演春宫图，一屋子淫靡之气，饶是这些外勤见多识广，也看得吃惊不已。


　　是个吸毒窝点，抓获吸毒分子十七人，一大部分是厂里的职工，看来保卫科不但知道，没准还有人参与，干脆续兵把保卫科值班的两人也传回了派出所，收获也不算小，机制大麻烟缴了四十多支，还有吸毒人员自己配制的货，外勤一下子连成份也说不清，细细的数了一遍，问了几个清醒的，目标包猛刚不在，只是前一天在这里拿走了一些货。


　　这个情况，也回到了沈子昂的办公桌上，或者，可从从毒源入手查找包猛刚的下落，不过让沈子昂头疼的是，即便是这个漏网的包猛刚，顶多和舒战是同一层次的马仔，不会知道更多的情况，别说不容易抓到，就抓到了，对于整个案情的推进有多大作用，还真够呛。


　　问题就在这儿，沈子昂也越来越感觉到端木界平这个骗子的高明之处，这个高明之处在于他和地方的涉黑人员走得若即若离，甚至于有些人替他办事，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沈子昂思忖着这个松散组织团伙的结构，开始怀疑，即便是抓到梁根邦，也未必能找到端木界平的直接线索。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通道，迟迟没有传回来，沈子昂在办公室坐了良久，一个激灵起身了，准备拔郑冠群的电话，想了想，又扣了，那样好像显得自己很没城府很没风度，一点气都沉不住……不过确实有点沉不住了，给了帅朗一个天大的机会，却不料郑冠群出面和帅朗谈话时，帅朗根本不要，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想看看医院的大牛！


　　这个要求，甚至连郑冠群的也动容了，没有思考便答应下来了，童辉、郑冠群、方卉婷一行陪着帅朗到铁路医院去了，走的时候，沈子昂从窗户上看到是方卉婷给帅朗开的车门，还温言劝慰了一句什么，那表情，几乎要触到他的涵养底线了，数月之前在防抢反骗工作组时就隐隐地感觉到了方卉婷和帅朗在眉目间有某种不为知的暧昧，一直以来把这个当成是俩人关系向近一步的最大障碍，今天，案情和线索一点都没有确定，不过他此时确定的是，这俩个人，好像真有某种默契，是超乎嫌疑人和警察之间那种关系的默契。


　　是什么呢？沈子昂头脑里的思绪一团纷乱，一会儿是梁根邦、一会儿是端木界平、一会儿又是帅朗，乱嘈嘈一团，理不清头绪……


　　……


　　……


　　铁路医院，ICU重症监护病房，郑冠群居中站大偌大的玻璃前，左右是方卉婷和童辉，三个人透过玻璃窗，看着帅朗，轻轻地坐在病床之前，医生连家属也不让接近，不过给了警察个方便之门，只说刚刚渡过危险期，尽量不要让病人说话，更不要让病人情绪激动。


　　“伤得重不重？”童辉副政委第一次来，问着方卉婷。


　　“不轻，子弹近距离击穿了肺叶，大出血，差点就没命了，输了600CC才抢救过来……十几个人用叉车硬抬来的，要是等120，说不定就耽搁了。”方卉婷说着，有点万幸，能捡回条命来，都值得庆幸。


　　童政委摇摇头，有点无语，没有想到一个疏忽能酿如此严重的后果，即便遮俺得住，但此时看着垂危的伤者，又何尝不是一种良心上的拷问。


　　“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最起码没有坏到骨子里。”郑冠群突然说道，声音很轻，方卉婷看到了，帅朗在拉着大牛的手，一脸微笑，很灿烂的微笑，那种带着歉疚、带着深情的微笑，握着手，那么不舍，此情此景让她也颇有感触地道着：“我研究过他，对于这种幼年家庭破碎，在家庭暴力中长大，求职又屡屡碰壁，能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对于人情冷暖、生活艰难，应该比像我一样的同龄人有更深层次的理解。”


　　“对，我和老帅通过电话，一提起这个儿子他就唉声叹气，直把责任归咎到自己头上，这孩子继承的老帅的精明和过人之处，不过用的地方有点偏颇了。”郑冠群挽惜地摇摇头评价着。


　　“总还是有余地的，最起码这孩子很重情义，看他组织群殴就看得出来，社会上混要不仗义，也不至于能混得风生水起，有这么追随者了……郑老，您看，这俩多像一对难兄难弟。”


　　童政委说着，微笑着，对于这个混球，一直以来好感大于恶感，此时几人再看，帅朗和大牛相视微笑的样子，似乎真像一对血浓于水的兄弟，帅朗在轻声说着什么，说得娓娓道来，听着一脸微笑，手拉着手，方卉婷被这种心与心的默契吸引着，心想着劫后余生，能说出来的话都是大智大彻大悟的话，说不定，对于帅朗，会是一个很好的触动。都再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俩人。


　　是感动？还是同情？


　　在说什么？说得如此亲密、如此温馨、如此和谐。


　　病房里，帅朗拉着大牛的手，断断续续说着：“……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死不了，好人才不长寿，你连皮带骨头组不出一个好字来，和好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就你这号祸害，别说一枪，一炮都轰不死……”


　　说着，帅朗笑了，不料大牛的手轻轻动着，有点虚弱，没有说话，手指蜷着，只露了一根中指，长长的一根中指，对帅朗此番安慰给了最好的一个回敬。


　　帅朗笑了笑，把手握得紧了紧，劝慰着：“……我可不是盼着你死啊，你进抢救室，把我都差点吓死了……现在好了，赶快好起来啊，等你好了哥豁出去不过了啊，什么金富豪、什么天上人间、什么帝都，反正就中州，叫上来的夜总会，哥把花魁都给你包了啊，什么五凤朝阳、七钻毒龙、九星连珠……挨个来，想干嘛干嘛，行不？你不都说了吗，生命在于运动，主要是床上运动……怎么了，想说什么？”


　　帅朗看着大牛的嘴唇翕动着，眼睛笑眯眯地，这淫笑出来了，能想那事，估计就没事了，而且俩个人心意几乎相通，刚一动嘴唇，帅朗点点头：“……知道了，你别说话……你让我陪你去是吧？我当然要去，咱们是兄弟，我不陪你谁陪你去……不过不能让你妈知道啊，你妈上午差点揍我一顿。哎，要她揍我一顿，我倒好受点……对不起啊，大牛，这事都是因为我惹的……”


　　说着说到了正题上，帅朗终于把那句很难出口的“对不起”说出来了，轻声说着：“……我真不该把你拉进来，不该让你帮我出头打架，不该把那几个混球骗到货场，我本来想让你们揍他一顿，可没想到他们还带着枪……我真恨不得，躺在这儿的是我……”


　　帅朗拉着大牛那只粗糙的大手，一直以来，自己一直忽视的，恰是最珍贵的，对大牛深深的歉疚，让帅朗勉强的笑尴尬的凝结在脸上，大牛的嘴唇翕合着，拉着帅朗，帅朗赶紧地凑上来，就听得大牛小声地说了句：


　　“你……你笑的真你妈难看。”


　　帅朗怔了下，于是尴尬的笑容绽开了，果真笑比哭还难看，哭比笑还难受，不过这时候，帅朗倒发现大牛笑着很好看，很恬静，那种带着疲惫、带着豁达的恬静，轻轻地给大牛盖好被子，护士进来了，示意着让大牛好好消息，帅朗依依不舍的移着步子，背过身的一刹那，悄悄地抹了抹发红发酸的眼睛，悄悄地消灭了那儿浸出来的湿润……


　　轻轻地掩上了门，回头再看一眼，郑冠群三人前行着，帅朗一言不发地跟在背后，快到门厅的时候才追上郑冠群的脚步出声道了句：“谢谢您，郑叔叔。”


　　“不用谢我，谢谢小方、谢谢童政委，是他们给你争取的。”郑冠群声音不动声色。一言已毕，帅朗对着童辉说了句谢谢，回头再谢谢方卉婷时，却迎上了那双明眸秋水的眼睛，微微怔了一下，谢字还没有出口，方卉婷却是迈步前行了，把帅朗一个人扔在后面，让帅朗顿觉失落的厉害，那份失落，可不知道来自于何方。


　　下了台阶，上了车，方卉婷像避嫌一样，坐到了驾驶的位置，郑冠群坐在副驾上，童辉把帅朗迎上车，也坐到了车里，刚要发动，郑冠群示意了下，没有起步，就见得郑冠群回头问着帅朗道：“小伙子，给你线人身份，你不要，就想来看看朋友，好，仗义，我们也服气……看来你是就准备看一眼，义无返顾地进去蹲两年是不是？”


　　“应该是这个结果吧。”帅朗道，轻声说着：“不管怎么样，谢谢郑叔您，我从小对警察没有什么好感，从我爸开始就这样，不过您算个好人……谢谢您成全，等我出来，我一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啧声响起，是童政委，很郁闷，起反作用了，这家伙宁愿赎罪不愿配合，倒是先前没有料到的。


　　“好，没问题，这个成全你更容易，不过我希望你成全我一次，怎么样？”郑冠群换了个方式问道。


　　不料帅朗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确实不认识梁根邦，更不认识端木界平。”


　　“糊涂。”郑冠群的斥了句：“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借重你的视角来看这个案子，警察不是神仙，每一桩案子都要借重技术手段、目击证人、知情人的协助，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什么要说的，没有逼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即便是你一言不发，我们迟早也能抓到这个嫌疑人，凡是作奸犯科的嫌疑人，都无法逃脱他的最终命运……”


　　没想到老头还有如此铿锵的一面，不过帅朗回敬着，软绵绵地道着：“也是我的命运吗？我一直感觉我的命操纵在别人手上，其实你们现在是不是也觉得我操纵在你们手上，想让我沿着你们拟定的轨迹生活……”


　　软绵绵的逆反，让郑冠群有点意外，感觉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心理窥探都是徒劳的，在窥探别人的同时，自己的心思也被人一览无余了，霎时的语结，有点明白，之所以爆出这么个寻找端木行踪的方法，不是态度松动想和警察合作，而是纯粹想给警察一个难堪。


　　安静，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隐约的光线看不清此时几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回到了失望，肯定所有的表情都很难堪，半晌，有人说话，叫着帅朗的名字：“帅朗！”


　　是方卉婷，回身看着脸隐藏在黑暗里的帅朗，是低着头，就听她说着：“……这个案子很特殊，还有很多有关案情背后的事可能你无从知道，不涉及保密我可以告诉你，端木在呼市组织投资诈骗，直接导致当地决策失误，炸掉了刚刚修建的公安局大楼，成了警察的一个笑谈；在宁夏银川，他组织的合同诈骗，大肆骗取外包商的保证金和建设款，他逃走的时候留下了个烂摊子，不但骗走了当地市民九千多万的集资，还直接导致当地的七家小企业破产……广西就更惨了，被骗的几家业主数年没有追回骗款，被逼得跳楼的都有……我知道，你也许从心眼里瞧不起警察，可谁也不能否认，警察是这个社会走向堕落的最后底线，十几年来，我们一直在追捕端木从未放弃，即便是你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我相信，他们的初衷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坏……认识你这么长时候，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的底线在哪儿？”


　　底线？在哪儿？帅朗似乎动了动，被触动了，方卉婷声音从绵软变得仿佛是质问语气追问着：“我欣赏你的担当，可不是独善其身的担当……已经祸及朋友了，有一天终究会祸及到你的家人、你自身，难道还没有触到的你的底线……在这个时候你都不敢站出来，当有一天殃及己身，你觉得还会有人为你站出来吗？”


　　粗重的喘息，似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郑冠群瞬间做了一个决定，突然说着：“好了，你可以走了。”


　　“啊？走！？”帅朗的震惊又上了一个层次，终于开口了，很愕然。


　　“对，因为你提供的线索，我们暂时可以逆推到端木的行踪，靠这个线索可以初步建立端木在中州活动的时间轴，我们已经向专案组申请，以知情线人的身份保护你……这是我平生最不得意的一次循私枉法，希望你悬崖勒马，像你父亲一样做个好人……走吧。”郑冠群不带着客气的逐客了。


　　帅朗二话不说，嗒声开门，窜下车吱溜就跑了，一口气直跑到医院门外，一眨眼不见人影了。


　　“郑老，这还没向专案组汇报呢？”童政委吓了一跳，只期待从帅朗这里找到点线索，可没说有权放人呀？


　　“他不敢跑，端木和梁根邦都快狗急跳墙了，没有比咱们这儿最安全的地方，这俩个人是咱们的一块心病，同时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去不了这个心病，他安生不了……走，开慢点。”郑冠群挥挥手，方卉婷驾车起步了，对于自己的话没有效果，让方卉婷有点失望。


　　哦，欲擒故纵，童政委明白，不过问题来了，童政委小声道着：“郑老，这小子可滑溜得紧，别藏起来可没地儿找了啊，逮他不比抓端木容易。”


　　“不会。”郑冠群确定道。


　　“为什么？”童政委诧异地问。


　　“因为他很滑溜、很聪明，真躲起来，那就突破警察对他的容忍底线了。”郑冠群道。


　　这倒也是，童政委哭笑不得地想着，这几个骗子和骗子相关的，似乎都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正想着，嘎声刹车，方卉婷愣了愣，刚出医院大门不远，帅朗蹲在路边站起身来招手，童政委乐了，开着一侧的车门，拍门上车，帅朗果真又安安生生坐下了。


　　“哟，怎么不走了？”童政委取笑道。


　　“少跟我来圈套，我要跑了，你们想抓我还不就抓回来，不过你们得相信我，我真不知道案情，也不知道嫌疑人在哪儿。”帅朗辨着道。


　　“那你回来吃闲饭了，纳税人的钱是让你浪费的？”郑冠群斥着帅朗，像个玩笑，不料峰回路转，帅朗凑上来，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可能……注意用词啊，是可能……我是说，我可能知道梁根邦的出逃路线……”


　　“那你是猜出来的，要再猜出来，你成神仙了。”童辉压抑着心里的狂喜，故意问帅朗。帅朗解释着：“……这次不是猜的，不过有一半是猜的，冷库那个人你们抓了是不是？现在梁根邦成了惊弓之鸟，仓促间，他暂时做不好出逃准备，况且现在刚过了几个小时，这个风头上，聪明人他不会选择仓惶出逃，从发案到现在他一直隐藏在中州就看得出来，这也是土生土长的中州人，我想现在他一定藏在某个角落等着机会溜……”


　　“直接说，怎么挖出来？”郑冠群催着。


　　“要出逃，需要一个休眠身份，他们和一般的流窜犯罪不一样，要跑，跑得肯定是稳稳妥妥能长期安顿下来……所以这个休眠身份至关重要，得骗得过安顿地的警察排查。”


　　“什么是休眠身份？”


　　“就是身份证信息全部是真的，确有此人，从证面上查不出问题来，不过持证人是假的。这是你们警察户籍管理的漏洞，有专门做这号生意的人。”帅朗解释道。


　　童辉听着，心里跳了跳，敢情果真有灰色地带，层出不穷的假证，着实让专案组头疼不已，说到此处，方卉婷倒按捺不住了：“他持假证，只要出了中州，照样不好排查出来呀？”


　　“那个……”帅朗语结了下，黑暗里看着三人头都向着自己，小声嗫喃地说着：“那个，假证的渠道，我好像知道。”


　　呃，明显地听到了郑冠群也嗝了下，果真这货肚子里还有料。


　　偏偏帅朗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接着说道：“可能……我是说可能啊，可能我知道端木怎么通过远程调度人员和资金。”


　　“回专案组……快！”郑冠群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车呜声发动，直向中原路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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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东躲西藏 各有伎俩


　　“这什么地方？”


　　包皮问道，从车窗里里探头探脑出来，昏惨惨的小区灯光不多，像处处鬼火，每每听着大点的动静都有点风声鹤唳，生怕平地里冒出一堆警察来。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回头又问着梁根邦道着：“邦哥，安全不？”


　　“你就一吸粉的，警察逮着你满地打滚耍赖就成了，怕个逑……我一哥们的老房子，早就给我作工作室了，这地方没人知道。”梁根邦道了句，其实心里也免不了有点紧张，下午返回凌庄时，冷库那窝点停了十几辆警车，着实被吓了个三魂出窍，不用说那地方被雷子掀了，俩人挟着吴荫佑驾车直行了十几公里，绕了大圈，从嵩阳景区绕到了黄河景区再绕到环城西路，三绕两绕，绕回市里来了，包皮背后推着吴荫佑，有点不放心地道着：“邦哥，要我说咱们现在这么多钱，找个地逍遥去，何苦呢，又转回来？”


　　“就光着屁股走？跑不了一个月立马得被揪回来，就你这犯了瘾连亲爹都不认识的鸟样，我敢带着你跑路？”梁根邦骂了句，从车上抽下一个大纸包来，钱，很多钱，引得包皮眼红了几眼。俩个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了进了这幢看着老旧的单元楼，不上反下，敢情是住在负一层，三绕两绕绕到了一个防盗门前，咣当一开，灯一拉，顿时别有洞天。


　　屋子不大，工作台占了一小半，零乱地扔着线头、电器原件，看样像个无线电爱好者。地下室还有个隔间，估计是卧室或者卫生间了，一张小床上行囊已经打好，看来是随时准备跑路，梁根邦把包里的东西一拉开，登时让包皮又眼红了几分，行囊包里，也是钱。不过梁根邦的好像不准备数，只是抽着包里的电话卡，换到了手机上，而换上了，却并不用这个手机打电话，到了工作台前，调试着一台比普通电话机大的玩意，挂着耳机，拔了号，回头给心神不宁的包皮说着：“开点水，卫生间里有……没事，这是网络端口电话，绝对安全……快去，瞧你吓得那熊样？”


　　包皮被撵走了，梁根邦看了吴荫佑一眼，这半拉老头倒是很配合，一点麻烦没给找，本来一路上惶恐的紧，不过看到冷库被警察掀了，似乎心里悬着的事放心了一般，此时反倒安然了，瞪了一眼，电话通了，梁根邦急切地说着：“……王老板，出事了，下午刚接到你要的人，不知道怎么走漏风声了，冷库那地方全是警察，我也差点出不来……现在怎么办？我刚找了个藏身的地方……嗯，我知道了，不过王老板，我在这儿不能长呆，中州肯定呆不下去了，得尽快出去……嗯，这个……好吧，我等你回音。”


　　像是在讨价还价、像是在商量什么，商量的结果是，梁根邦扣了电话，很有深意地看了吴荫佑一眼，没说话，不过吴荫佑从这人眼中，明显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端水的出来了，梁根邦反锁了门，一招手，把包皮招进卫生间了，俩人嘀咕了半天，一会儿肩并肩出来了，包皮一双眼贼溜溜看看床上的钱、又看看坐在床边的吴荫佑，两个人慢慢地朝着吴荫佑靠近，吴荫佑翻着白眼道着：“你们的上面要借刀杀人，你们俩可想好了……骗子和杀人犯那头轻那头重？不至于和我这个糟老头换命吧？”


　　咦？包皮吓了一跳，俩人商量的，正是要除掉此人，梁根邦许诺了二十万。这老头居然这么聪明，看出来了。一看出来，梁根邦倒无所谓了，狞笑着道：“老哥，你大侄被警察救了，你也没啥牵挂了，不过留着你，我跑可不踏实……再说，我们王老板要我拿你换护照，我也没办法不是……上！”


　　包皮一个猛子扑上来了，拧着吴荫佑的胳膊，却没料到吴荫佑连起码的反抗也没有，任凭这俩货把他手缚起来了，拖到了卫生间，靠着蹲便池，整个人捆到了下水管上，吴荫佑虽然有惊惶，却不乱分寸，两眼盯着这俩手忙脚乱捆人的，明显业务不怎么熟练，等捆好了，那吸毒出身的包皮气喘吁吁倒先出了一身汗，梁根邦不知道从那找来把水果刀，当啷一声扔到卫生间里，人靠着门边喊着：“麻利点，办完事就走。”


　　那包皮果真是业务生疏得紧，拿着刀呲牙咧嘴，就是有点下不了手，试了两三回，被梁根邦踹了好几脚，还是下不了手，吴荫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失时机的劝着：“二位，二位，等等，听我一句话怎么样？”


　　包皮一愣，停了，梁根邦也愣了愣，没想到这老头身体不怎么样，胆色倒不错，隐隐地有点服气，没吭声，吴荫佑开口说着：“从见你们开始，我可从没坏过你们的事，至于非要我的命吗？还是那句话，您二位真换我这个糟老头的命，实在不值得，我还能活几年，你们的日子可长了……就即便是被警察逮着，也不过点诈骗的事，判不了几年，可要杀了人，那警察追起你们来可不死不休了啊。”


　　是啊，包皮有点怯了，看着卫生间门口的邦哥，有点阴森，又不敢劝人，梁根邦本来是唆着包皮动手，反正这家伙吸得晕天黑地，就想带着他走也不敢，不过被吴荫佑这么一说，也有点心虚了。这个小小的松动让吴荫佑的察言观色起作用了，笑了笑道：“我给你们出个好办法，就把我扔这儿让我自生自灭如何？两层门锁着，你也不必担心谁能发现，可有从容地从这里逃走，也可以告诉你们的上线说我死了……即便将来你们被警察抓住，我就是死了，也不是你们杀的，不减轻好多罪名不是……”


　　“邦哥，要不就把他捆这儿得了？反正他也走不了……”包皮有点紧张地问着。


　　梁根邦没吭声，回身坐到了工作间的床上，想了很久，一会儿又拿着胶带进了卫生间，两眼红得吓人，进去了，传来了嗯嗯啊啊一阵叫声和身体的扑腾声……


　　……


　　……


　　“这是哪儿？”徐凤飞问。高大的门楼显示在眼前，门口还有岗哨。


　　付了车钱，抬步下车的端木界平笑着道：“给你三次机会，猜猜。”


　　“你办事，恐怕三十次我也猜不出来，不过这地方，好像挺不错。”徐凤飞挽着端木，笑着道了句，门楼之后是整幢的建筑，楼层并不高，不过从亮丽的灯光上看，绿地和空间面积挺大，而且这是距市中心不远的地方，看着很是大气。


　　“没那么玄乎，高价租了间房子而已。”端木界平笑着，信步到了大门前，保安要拦，不知道亮了下什么证件，保安一挥手，直接进去了，看得徐凤飞有点诧异，俩个人租车从原阳回到了中州市区，却不知道端木身上何时有了这个证件，端木界平笑着把东西递给徐凤飞，一看，写着“出入证”三个字，翻开一瞧，却是标示这里的业主住户，徐凤飞把东西递回来，诧异地小声问着：“什么地方？还要出入证？”


　　“市委家属院。”端木轻声吐了几个字。


　　“呃……”徐凤飞被刺激了一下。


　　“呵呵……这地方的保密措施很强，闲杂人等还真不容易进来，不过呢，就有钻这个空子的，专门把房子出租方便想打通关节的人，于是房租呢，比普通地方高两倍不止……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官本位的国家，还真没有比这儿安全的，我就不信警车敢开进来排查……”端木轻声说着，俩人漫步在小区的林荫路上，果真是一片详和，闹市中能找这么一块清静之地还真不容易。


　　走了不远，循着方向找到了单元楼，开了楼门，上了六层的房间，一开门，一路又是有惊无险，让徐凤飞登时全身放松了。租来的这个三居室不错，家俱居然还都有，俩个人已经习惯这种漂泊生活了，打开行李袋，拿着换洗的衣服准备洗个澡，边收拾徐凤飞边问着临窗看着周边环境的端木道着：“平，你还准备呆多长时候？”


　　“用不了多少时间了，不过现在走到那儿也不安全了，中山一出事，你那个徐丽雅的名字也要上通缉名单了……”端木说了句，正巧手机的短信进来了，是个邮件，翻着阅着邮件，端木本来放松的神经似乎拉紧了，徐凤飞问了句，凑上来，端木把手机屏幕一递，徐凤飞咯噔一下子心凉了下，一张小图片，死人的图片，嘴被胶带缠着，颈项以下一片血色，一眼看着眉目，徐凤飞认出端木这个同门来了。


　　“平，这事有点过了。”徐凤飞蹙蹙眉，还回了手机，端木却是无所谓地装起来哼了声道着：“……拍卖会上的这个局是要把你我往死里逼，我原本想着揭到骗卖的黑幕会把老头引出来，却不料他做了聚艺阁的空壳，把咱们的中山瑞昱给牵涉进去了……要不是聚艺阁给瑞昱有意转账栽赃，我们完全有时间从容撤资。江湖事你不懂啊，有些仇怨是不死不休啊，不彻底解决，迟早他们会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你看到了，我躲到新加坡他们都挖得到消息。”


　　“那现在怎么办，大陆境内，我们俩都是网上追逃的逃犯，走到那儿都不安全。”徐凤飞有点忿意了，对端木迟迟不走有所不认同。


　　“咱们连吃带玩几天了，你看到个警察没有？你以为警察是神仙呀？几百万人口的城市，他们没有确定消息，怎么去找一个特定的目标？你要仓惶跑路，说不定就恰恰撞到警察的网里……再说了，现在你出境，出得去吗？”端木不以为然道着。


　　“那我们就窝在这儿等着？”徐凤飞换着衣服，露出了曼妙的身材，保养得很好，端木看着养眼的美体，似乎此时心情格外好，摇摇头道着：“随时可以走……不过我得确定百分之百安全咱们再动身，况且还有点小事，我得处理一下，否则咱们就走都安全不了……洗澡去吧……”


　　徐凤飞回眸一瞥，无奈的服从了，端木目送着她进了卫生间，又一次不太放心地踱到了窗边，掀着窗帘的一角，观察着小区的行人和来车，不愧是市委家属院，很安静，闲杂人等、闲杂来车基本没有。都知道骗子不走回头路，这一次端木反其道而行，偏偏走了个回头路，而且回头路正如他所料，非常安全，或许，去而复返又回到了事发地，没有几个负案的人有这份胆量，也没有几个人敢做如此的推断，所以，在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响着，百无聊赖的端木枯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信息，想着下一步迈出去的方向，斟酌了良久，又把拍卖会的视频调出来在电脑地看了一会儿，目标锁定在一个老态龙钟的人身上，这个人，正举着号牌，是王修让。


　　……


　　……


　　“这是什么地方？”


　　续兵透过车窗，看看寂静的巷子，很幽深，时间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到了指定位置，正等着老范那一组来。


　　“正兴街……什么任务啊，怎么光有个集合的命令。”外勤看着车载定位，这是集合地。


　　“呵呵……看来，郑老头挖到宝了。”续兵神神秘秘一笑，下文没说，来源呢，恐怕要在帅朗身上，现在倒觉得自己真有点莽撞了，把这么个宝漏了。


　　稍等片刻，又来了三辆外勤SUV大屁股车，车停在街边，只下来老范一个人，开门上了续兵所在的车，打着电筒指示着方位：“正兴街168号，嫌疑人不明，绰号豆腐干……指挥部命令，秘密抓捕……”


　　方位图标明了，在巷子里60米处，独立的院落，两层小楼，两组人来了十四个人，就是个悍匪也未必跑得了，更何况这深更半夜，正利于实施秘密抓捕，商量了几个办法，老范指挥着两组人分了四拔、守门、堵后路、翻墙、抓捕各一队，命令一下，早从不同方位无声无息靠近目标的外勤蹭蹭蹭搭人梯翻墙，院子里一阵狗吠过后，哗拉拉窗、门、花盆一阵乱响，跟着男人的叫骂、女人的尖叫，片刻步话里传来了“人按住了”，外围指挥的老范这才驾车往巷子里开，没有惊动太多的人，三两家邻居只是亮灯看了下，不过，被分开到各邻居家解释的外勤堵回去了。


　　“按住一男俩女……范主任，说了您指定不信，这仨睡一床上，嘿嘿……”一位小外勤呲笑着汇报着，老范一拉脸：“严肃点。”


　　把外勤斥走了，老范回头倒笑了，笑着和续兵上了二层，衣服已经穿就，外勤正通知来女警带人，那位男嫌疑人光套了个裤衩，光着上身，被铐着蹲在屋里，几个外勤正在家里翻腾，这是专案给下的搜查令，翻得很仔细，老范进来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外勤已经翻出成摞的身份证，足有百把十张，都堆在地上，就在嫌疑人面前。老范和续兵饶有兴致地蹲到嫌疑人面前，看看证件，又看看这位白白嫩嫩很瘦的嫌疑人，倒还真有几分豆腐干的形象，续兵抽了张身份证看了看，故意道：“哟？手艺不错嘛？”


　　“马马虎虎……”嫌疑人对着这位虎眼的刑警，有点紧张，这么一说，把续兵逗笑了，笑着问：“哎，一个月能卖几张？”


　　“没几张，七八张，不好卖。”假证贩子躲闪着。


　　“忒不老实啊。”老范教训上了：“到底七张、八张、还是七加八张、要不七乘八张？不老实交待，有你小子好看的。”


　　“八张……”嫌疑人咬咬牙，给了确定答案，不料一个外勤又翻出一个整抽屉的证件，户口簿、身份证，成套的供应，放到了嫌疑人面前，老范眉一挑追问：“你再说，一个月能卖多少张？”


　　明显糊弄不过去了，嫌疑人躲闪着，嗫喃着：“八十多张……”


　　这把续兵逗得又想笑了，每每碰到这种见了棺材才掉泪的嫌疑人就想笑，要说八十绝对不止这么多，果不其然，天花板上一摸，又是几袋子，再追问，这货一改口，成一百八十多张了……刚涨到一百八十多张，楼下的外勤喊着，地下室居然还有封塑机和切片机，半成品的身份证塑料卡有十几件，户口簿专用纸张，有成包装的一令纸，外包装皮根本不用存，这儿直接就能制作了，续兵粗粗看了眼，比一个派出所的装备还全，回头又故意问着这嫌疑人：“喂，抬头，你刚才说一个卖多少？”


　　“三百八……顶多三十八，这两天没出货，查得严……”嫌疑人苦着脸，又被逼得加码了。


　　“过来……这几个人里，那个来你这儿买过身份？”续兵趁势打铁，把一排嫌疑人的照片排出来了，废弃冷库抓的一帮，涉案的端木、徐凤飞，以及在逃的梁根邦、包猛刚，真要查到来源以及假证的线索，对于专案直接排查几个漏网嫌疑人的行踪自然是事半功倍。


　　却不料，意外来了，那绰号豆腐干的嫌疑人左瞅瞅、右瞅瞅，一会儿又瞅瞅续兵和老范，苦水大倒着：“大哥，记不清了……”


　　“怎么能记不清？来过就是来过，没来过就是没来过。”续兵粗暴的解决问题了，训斥着。一训那人更紧张了，看了看还是不敢确定，苦水继续倒着：“真记不清大哥，您要一个月出几百张货，您试试记去……”


　　嗨……续兵给气着，扬长作势要打人，老范拦着了，一摆手：“你最好记起来……带走……”


　　调的技侦上的女警来了，拍完照把三位嫌疑人事带上了车，技侦细细地搜着这个假证窝点，对嫌疑人的突审在路上就开始了……


　　……


　　……


　　“哟？这是哪儿？”帅朗下车，抬头看看，是座大宾馆，霓虹灯光勾勒着楼的外形，绿城宾馆的四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方卉婷下来了，童辉下来了，童政委笑着一把搭到了帅朗肩上道着：“怎么样？这可是招待我们外省同行来的宾馆，顶层被省厅包下了，你就到这儿休息，吃喝用度一应俱全，而且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绝对安全。”


　　“哦……谢谢啊。”帅朗谢了个，脸上掠过了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信步走着，进了大厅，上了电梯，帅朗几次左右瞟着方卉婷和童辉，没有说话，现在觉得很微妙了，是自己和警察的关系很微妙，先倨后恭，老郑居然故作大度要放人，真假且不论，帅朗倒觉得自己的底牌还藏着，而对方的底牌他已经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了，一是专案组遍寻不到人，快急红眼了；二是自己这点破事估计还不入人家的法眼，这样好，最好是在案子里无足轻重；三呢，这个不太确定的消息都能换回点特殊待遇来，帅朗越来越知道自己底牌的重量了。


　　出了电梯，果真有人值班，穿着警服的，就坐在楼层服务员的位置，看到童政委敬了个礼，几个人信步前行着，到了一间房间门口，值班的开了门，把帅朗请进了房间，两床一洗舆的标间，刚坐下，电话来了，是外勤给的电话，童政委又退出房间在楼道里接着电话，帅朗却是呼通一下子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这些日子东躲西藏着实有点疲惫了，看着枕头和床特别亲切……一亲切，有人咳嗽，是方卉婷站在电视机跟前，微倾着头，眼珠被眼皮子遮了一半，斜斜地打量着帅朗，帅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看看俩床，诧异地道：“怎么？你也准备在这儿休息？”


　　“切……想得美。”方卉婷被气了下，切了声，扬头不屑了，帅朗笑了笑，躺下了，看着方卉婷，此时却没有暧昧的心思，巴不得穿警服的赶紧走，好好美美地睡上一觉。方卉婷却没有走的意思，出声问着：“帅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帅朗不疼不痒地说道。


　　“我觉得有点奇怪，你这嘴里难得听到一句真话……跟你磨了几个小时嘴皮你都不吭不声，怎么郑老师说放你，一回头不到几分钟你就曝出个消息来？”


　　“你们不都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吗？”


　　“愿意倒是愿意……只是……”


　　“怎么了？这也怀疑？消息绝对没假。”


　　“我不怀疑有假，我是怀疑你转变这么快，好像有点假了……”


　　方卉婷说道，还真觉得有点假，前一分钟不声不吭，自己费尽心思说服不了，后一分钟走都不走，这个变化，让方卉婷嗅到了帅朗惯用伎俩的味道，帅朗眉眼稍动，一骨碌起身，很庄严、很诚恳、很肃穆地说着：“一点都不假，是你们警察如此敬业的精神感化了我。”


　　“少扯，你是马林水泡花岗岩的脑袋，又臭又硬，感化？像么？”方卉婷瞪眼了，不用考虑就知道这是谎言。


　　“不像呀？”帅朗讪笑了下，马上一副仰视的眼光看着方卉婷，一指道来：“那是你说的那些很动情的话感召了我，让我如同提壶灌顶、茅厕顿开……忍不住起了洗心革面的想法。”


　　“茅……厕，顿开！？”方卉婷咬牙切齿，一下没分清帅朗是故意说怪话，还是肚子里没货，根本不知道茅塞和茅厕的区别。不过一看帅朗无辜的样子，倒真像懵然无知，扑哧声笑了，斥着帅朗：“你就洗心革面，也开不了茅塞……再说，我怎么看你也不像个能洗心革面的人呀？”


　　“哦哟，你非要让我给你说个理由。”帅朗挠挠后脑勺，万分艰难地想了想，旋即一笑，想到了：“对了，还有个理由……是你的风华绝代吸引着我回来，这你总该信了吧？”


　　“啧……呸！”方卉婷做了个鬼脸，往门口看看，生怕童政委听到这个怪话，呸了帅朗一口，帅朗叹着气，摆着手：“你不但我相信我，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去去，懒得跟你说话，我要休息了。”


　　“哟，那儿轮到你摆谱了？还敢往走赶我？”方卉婷也不服气了，针锋相对。


　　“谁赶你了，你要在这儿住，我巴不得呢？不走拉倒……我脱衣服了啊。”帅朗说了句，见方卉婷没动，果真脱了上衣，方卉婷还没动，帅朗发狠了，来狠的了，一指方卉婷：“专案组让我休息，可没下命令让你样骚扰我啊，再不走，我脱裤子了啊，我脱光了啊……”


　　“你脱。”方卉婷也一指，犟上了。


　　帅朗果真一抽腰带，手刚拉着裤边，方卉婷“啊”声尖叫了一声，夺路出门，身后留了句悻然骂声：


　　“不要脸！”


　　“哼，要脸还斗不过你呢……”帅朗得意地道了句，起身到了门口，和童政委打了个招呼，关上了门，果真脱得清洁溜溜，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钻进了暖暖和和的被窝，不管怎么说，这一觉应该睡得很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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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生本桀骜 野性难驯


　　“啪”声预审员合上了记录簿，左右看看陪审的续兵和老范，眼光征询着这俩人的意见。


　　嫌疑人窦晓光，绰号豆腐干，连续若干小时的挤牙膏，硬是挤出来不少货色，敢情这个正兴路68号是个假证作坊，联系、批发、销售一条龙，居然还有通过网上销售的，更让警察们大跌眼镜的是，居然还能提供定制服务，也就是说，只要传张照片，剩下的事这个黑作坊能给你全部搞定。审讯员刚停，续兵拿着塑封的几件证物，粗粗一览，身份证上那印制的中州市公安局的字样，实在让他看得肚子里冒火，现在要钱不要命、要钱不要脸的人实在太多了，面前坐的这个嫌疑人肯定就算一个，光在家里搜出来的身份证件就有一千多张。


　　“窦晓光，抬起头来。”续兵叱喝一句，给了昏昏沉沉的嫌疑人一个威慑，那人机灵一下，抬头看着，有点疲惫，有点懊丧，眼神在闪烁着，紧张、惶恐、忐忑、畏惧多少都有几分，审讯是一个心理战，作为嫌疑人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衡量自己抖搂出来的事是不是能过关，而警察呢，从这些细微的眼神以及下意识摩娑的手指上，差不多能判断出来，这货肯定还有没撂的。


　　“窦晓光，看着我。”老范凑上来了，一指道着：“你想清楚了，隐瞒只会加重你的罪行，没有证据我们不会随随便便找上你，既然找上你了，这事轻易就了不了……想想自己的后路啊。”


　　老范说着，给了一个同情兼颇有深意的眼神，其实这是一个暗示，老范也不知道嫌疑人究竟还隐瞒着什么，这么个旁敲侧击，装着自己已经全盘知道了，只是试图让嫌疑人产生误解或者怀疑，进行自行瓦解心理防线，老侦察惯用的伎俩，不过对于死硬分子没什么用，看窦晓光年轻不大，倒也不像个死咬着不放的主，可问题偏偏就在这儿，这个人好像瞒着什么，让老范的兴趣一直未减。


　　“你制假的事先放一边……说说从你这儿搜出来125份户籍那儿来的，带户口本、身份证。这和你家里其他的假证不同啊，经鉴定，都是我们公安局的，你从那儿得到的。”续兵举着一份样品问着，这是关键，端木和徐凤飞就持有着类似的真证混迹在中州，屡屡躲过了排查。


　　“买的……”窦晓光有点冷汗涔涔，如刺在背，不自然地挪挪身子。


　　“啪”一拍桌子，老范吓了这货一跳，立时一堆问题追上来了：“谁卖给你的？你又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卖的？一件一件说清楚。”


　　“我……我记不起来了。”窦晓光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一句。


　　“你最好的记起来。”老范眼珠转悠着，给了个诈道着：“可能你不知道吧，你卖出去的身份证里有一位是杀人嫌犯，要不我们怎么会找上你？偏偏这个杀人犯还在逃，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你归到同伙里？”


　　“啊……！？”窦晓光一愣，真被吓着了，知道陷进这种泥潭里是什么后果。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省公安厅专案组……就你那点制假证的破事还犯不着我们动手，说说吧，这个点你交待不清，你想着能过了关呀？”续兵顺杆诈着。


　　“别别……我，我就一卖假证的，和杀人犯有什么关系呀？再说我就卖证，我也不知道人家是杀人犯呀？”窦晓光苦苦哀求着，好似比窦娥还冤。不过马上续兵打断了：“和你没关系？告诉你，关系大了……知道他用什么逃跑的吗，就用得是你制作的假证，你是同案犯，一天抓不着他，你一天就出不去。”


　　“我我我……我真不知道，一个月卖几百份，我那知道谁拿着干嘛呀？”窦晓光苦不堪言地道着，算是把这事交待不下来了。


　　“那就交待这些真证的来源、去向，想起多少来交待多少……事都这样了，你总得争取个争取宽大的态度吧？怎么？熬了一夜还不够，准备顽抗到底？”续兵举着证物道。


　　一说到此处，预审员、老范、续兵，各叉着手在胸前，一副准备磨到底的架势，磨了一夜，在这个话题上绕了几个大圈，最终还在这个问题上找着突破。


　　好大一会儿，那嫌疑人见警察都在虎视眈眈地瞅着，叹了口气，斜斜的歪着头，低下了，神情有点萎顿，叹气好似有气无力，面无表情看着三位知道，这是顽抗不下去了。


　　果真，熬不住了，嫌疑人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了……


　　……


　　……


　　审下来了，从滞留室出来的续兵和老范俩人却没有一点喜色，出了门已经是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来临了，每天就在抓人、审人中渡过，说起来也好意思了，一夜未眠，俩个人神情也有点疲惫，直往二楼的技侦室走去。昨夜突袭，起获了证物之后还留了几名外勤搁那地方钓鱼，看谁来上钩，而起获的证物都是在技侦室的一间屋子里，摆了一地，身份证、户口证、毕业证、学位证、四六级英语证、计算机等级证……乍看一眼，肯定让人眼花缭乱，细看两眼，几可乱真，伟大的山寨文化已经无孔不入了，这些小作坊的做工，几乎能赶上公安局的制作水平了。


　　俩人进了技侦到，沈子昂正看着一堆收缴回来的证件若有所思，光一地起获的假证就这么多，确实出乎想像的范畴了，要按这样的存货量和出货量判断，嫌疑人恐怕还真的指认不了那个来买证件的人，那怕是端木亲自上门他也未必记得清楚。


　　“怎么样？又挖出点什么来？”沈子昂问。


　　“撵狼逮了只狐狸，有点意外收获，窦晓光交待了一部分真证的来源。”续兵道。


　　“哦，说说。”沈子昂道。


　　“是我们的人给他的。”老范爆了句。


　　“什么？你再说一遍？”沈子昂吓了一跳，愣了。


　　“是这样……除了贩假证，他们还贩卖真实户籍，现在商品房价高，有不少不符合购买廉价房的外来人口有这部分需求，所以他们就和我们基层派出所的串通一气，倒卖户口……”老范有条理地说着，除了因为购房产生的此类需求，还有因为其他原因跨地区的转入转出户口，形成了一个管理上的漏洞，产生的数年不动的户籍，就成了这些假证贩子手里休眠身份的来源，这种身份的欺骗性可想而知，如果持有人在异地犯案，反馈回来的消息恐怕连真实身份也查不实。


　　“能确认吗？”沈子昂几分丧气地说着，查了一夜，这倒好，查自己家里了。


　　“基本可以确认，主要是正兴路派出所，据嫌疑人交待，是该所指导员牵的线，户籍员捣的鬼，每个真实户口都有两千到五千不等的贿赂……应该假不了，假证我们打击了不止一次了，如果没有地方派出所的庇护，他们根本存活不了这么长时间，前天还排查了……沈组，这个事很敏感，我们……”老范道，征询似地问道。


　　“抓！先把直接涉案人隔离起来……你们辛苦一趟，我在绿城宾馆等你们。”


　　半晌，沈子昂带着忿意的吐了句，叹了口气，扭身出去了。


　　续兵和老范互视了眼，扬扬头，有点无奈地下了楼，通知着外勤集合着，驾车继续抓人拿人去了。


　　笃笃敲门声起的时候，沈子昂正站着窗边看着出行的外勤，有多苦有多累自己知道，只是这种苦、这种累值不值得，就有点难说了，一夜的辛苦审出来点这货色，实在让沈子昂如同吃了苍蝇般有倒倒胃口。


　　坐到了办公桌边，喊了句请进，进门的却是郑冠群，沈子昂赶紧起身问候着，不料老郑却是不来这番客套，直入主题问着收获，一问收获，沈子昂粗粗一介绍，听得老郑也是直皱眉头，颠倒过来却安慰上沈子昂，就听他说道：“……你想开点，不要让这事影响心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队伍要是纯净得像真空，那更不正常了，案情有进展吗？”


　　“呵呵……够呛，郑老师您不知道，光在嫌疑人家里搜出来一千多份假证，从派出所流出来的真证都有一百多份，就即便端木的假证来源在这儿，可怎么找出来呀？帅朗不是给了我们个线索，是给了我们个难题呀。”沈子昂道。


　　“解铃还需系铃人吗，走，会会他去。”老郑邀着。


　　“郑老师，我去合适吗？该怎么处理他我还犯愁着呢。”沈子昂道，有点自重身份，对于老郑的提议虽然苛同了，但明显还有点不那么乐意，老郑老眼肯定不那么昏花，笑着道：“暂时放着，让他也悬着，不更好吗？这小子在吊咱们胃口，咱们也吊吊他胃口……跟他玩玩，跟他玩比跟其他嫌疑人有意思多了。”


　　“吊胃口？”沈子昂没听太明白。


　　“你还没看出来呀？这小子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出来了还是遮遮掩掩，他是在探我们的底牌，所以给了我们个介于确定和不确定之间的消息吊我们胃口，昨夜他爆这个消息时强调了几个可能，我就听出来……你是专案组组长，也给他来个吊胃口，别让他太安生了。”郑冠群教道。


　　“怎么吊？”沈子昂一愣，有点兴趣了。


　　“打打官腔呗，说话含糊点……比如你这样，帅朗同志，我们欢迎你的配合，关于你的事我们正在研究，暂且还无法决定……对于你的案情，我们可能给你一个例外，不过这需要得到省厅上级的批复，所以你得安心等着。”郑冠群狡黠地笑着，教着沈子昂法门，沈子昂听出来了，这是给软刀子捅人，你想痛快，还就不给你个痛快，笑了笑，随口问着：“这行不？这小子可是倔驴，还是头叫驴。”


　　“所以呀，你不能赶着走……得让他自己人想办法往前走，要是他真走不动，那说明力用尽了，我们再想其他辙；不过要是万一他还藏了一手，那我们就借用借用了，你看过他的本事了，最起码能从监控上找到端木。”郑冠群道。


　　“好，那走，会会去。”沈子昂兴趣上来了，起身了，跟着郑冠群下楼，却不料老郑故意找不自在似的，居然还叫了方卉婷，坐到了车上，明显地感觉到了副驾上的沈子昂和后面和自己坐一块的方卉婷都有点不自己，老郑又是狡黠地笑了……


　　……


　　……


　　新的一天，在陌生的地方起床，帅朗有点恍惚，睡里稀里糊涂，醒了好久才想起了自己是在专案组安排的绿城宾馆，糊里糊涂洗漱，凉水冲了遍头脑才清醒了几分，穿好衣服，等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免不了暗骂这丫的警察们真不会招待，早饭都不管……想想下去吃吧，又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份，你说现在这身份，有活动自己吗？


　　帅朗悄悄地蹙足到了门口，开了条门缝，探头探脑走了不远，环形的甬道，几步之外就能看到值班的警察，看了几眼，帅朗又不确定地缩回了头，你说这要被赶回来，多没面子。正思忖着，听到了电梯声音，帅朗伸着脑袋一瞅，电梯里出来俩位警察，不认识，不过后面跟着的那位却认识，一下子让帅朗瞳孔放大，登时有点无名火起。


　　是吴奇刚，居然是吴奇刚……帅朗一瞅赶紧地掂着脚尖回了房间，开着门缝偷窥着。


　　吴奇刚脸上几处贴着胶贴，神情很萎顿，很像调戏那家姑娘被人痛殴了一顿，帅朗看着特解气，不过再看那俩位警察对吴奇刚似乎很客气，还有一位帮着他开门，让进了房间，这就让帅朗有点不爽了，他大爷的，似乎待遇比我的还好。


　　不对呀？他怎么会在这儿？帅朗无从知悉内情了，疑惑得紧。


　　看来就是送人来了，难道也是证人？帅朗偷窥着，只等着警察出门，走远，悄悄地蹙出来，看看左右无人，轻轻地叩着房门，里面的吴奇刚半晌开了门，笑脸相迎着，估计以为是警察去而复返，不过开门却看到了帅朗狞笑的脸，一紧张，啊声一叫……叫了半声，瞬间被帅朗捂着嘴，挤到门里了，关上了门，帅朗呲眉瞪眼恫吓着：“再叫，再叫我掐死你？”


　　吴奇刚害怕了，这几日的遭遇早有了心理阴影了，嗯嗯啊啊要说话，不料帅朗卡脖子捂嘴不给他机会，直把人拖进了卫生间，往洗脸池边一摁骂着：“妈的，冤家路窄啊。”


　　“你敢动我，这儿前后都是警察。”吴奇刚喘了口气，脸憋得有点红，恶狠狠地说着。


　　“哟喝，耍起横来了，找刺激啊，去你妈的……”帅朗可没那么客气，一言不合，老拳相向，叭唧就是一个耳光，吴奇刚还没来得及喊，通通又是俩脚，直踹到了屁股上，一疼一弯腰，帅朗顺势摁着脑袋，开着水龙头，来了个水刑逼问：“……会不会好好说话？警察为什么把这儿来，就是让老子审问你呢？说，你怎么来了……”


　　胡诌胡扯胡问，吴奇刚猝不及防被打被摁还灌了口水，没料到警察保护着自己也出事，赶紧地求着：“……哥哎，哥哎，你饶了我吧，我快倒霉死了，我刚从绑匪手里被救出来……”


　　“不会吧？……你这么走运？”帅朗一拉洗脸池里的吴奇刚，细细一看这货一脸青肿未消，满身药味，看样被揍得不轻，旋即哈哈大笑，指着吴奇刚道：“那位天使姐姐开眼了，替我出了这么一口气啊……哈哈哈……那好，不找麻烦了，给爷笑一个。”


　　“我都这样了，你还拿我开心？太没人味了……”吴奇刚千般苦无处可诉，小白脸哭丧着来了这么句，这倒把帅朗看得不忍了，放手了，给这货整整领子，拍拍胸脯：“好了，算了……你也不容易。”


　　“可不怎么地，我叔叔都下落不明……被人敲诈走一百万呐，一百万呐，我得辛苦多少年才能攒回来……我叔叔现在生死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因你而起。”吴奇刚悲痛欲绝，看帅朗像看仇人一般有点不共戴天，不过就是有点害怕、惹不起这货。


　　“因我而起？少你妈扯淡。”帅朗骂了句。


　　不料吴奇刚有点把握不住了，逞了句口舌之利道：“那些绑匪是冲着你来的，一直向我打听你，是你的仇家……你等着吧，有人收拾你……”


　　这个小白脸气得脸有点扭曲，估计是咽不下货被炸的那口气，看着帅朗照样是气不打一处来，而帅朗听着这话，却是灵光一现，猛地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端木从这个软蛋身上打开缺口了……我说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打了店里了，原来是你他妈指点的……嗨，我把你个猪日狗操狼不吃的……”


　　登时新仇旧恨泛上来了，一巴掌扇上来了，吴奇刚挡住胳膊了，却不料根本不谙流氓斗殴的招式，上面那是虚招，下面的膝撞才是实招，一挡一撞同时进行，吴奇刚瞬间又是小腹一痛，被顶得呲牙咧嘴弯着腰，又被帅朗摁在洗脸池里，通通通通屁股上一阵猛踹，揍得吴奇刚哭爹叫娘杀猪介一般乱喊救命……


　　“放开……”有人叱喝。


　　“放开，再打铐上你……”又有不止一个人叱喝。


　　帅朗把吴奇刚当沙袋练了把，回头一瞅挤攘进了五六个人，登时住手了，俩位值班的赶紧地扶着一头湿淋淋的吴奇刚，瞪了帅朗一眼，外面看着的郑冠群直叹气，专程来看了，可不料看了个全武行，这家伙隔离在这地方居然都不老实，还打架……帅朗瞅着几位来人脸色都不好，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喂喂，别拉他，他有重大嫌疑。”


　　“什么重大嫌疑？是你借机报复吧？你们有旧仇？怎么认识的。”沈子昂虎着脸，连问几个问题。吴奇刚刚要说话，帅朗却是抢着道：“端木界平是他叔叔。”


　　“什么？”沈子昂、郑冠群吓了一跳，方卉婷也惊讶了，俩值班的一瞅这架势，愣在当地了。


　　“装，让你装……敢说端界平不是你师叔，你叔叔吴荫佑和他是同门，这家伙肯定不老实，没有认直交待问题。”帅朗朝着吴奇刚屁股上又踹一脚。吴奇刚果真是有难言之隐似地，还没说话，帅朗又是一脚踹上来了，抢白着：“再装，这么重大的案情你都不交待，连警察也想骗是不是？对了……他叔叔吴荫佑就是个骗子，江相派的余孽。”


　　沈子昂愣了，郑冠群愣了，俩值班的要阻拦帅朗，不料被沈子昂拦住了，都诧异地盯着吴奇刚，吴奇刚倒是隐约知道点叔叔的事，出事前那天叔叔打电话安置让马上离开中州，要有仇家寻上门来，知道叔叔走得也非正道，这事倒还真没敢和警察说，却不料被帅朗连底揭了，几句抢白，可没料到帅朗在警察面前也这么嚣张，反倒让吴奇刚这个受害人背着嫌疑人的大问号被一干警察审视了。


　　“出来出来……就是嫌疑人也轮着你动手啊。”郑冠群招手叫着帅朗，出来了，一把拉到门外，三个人出了门，沈子昂电话通知不知道谁，怕是真当回事了，没走几步，帅朗看着吴奇刚的门前加了个值班的，这倒好，白打了。只有老郑看不过眼，边走边训着帅朗：“怎么回事？这是昨天解救出来的人质，还说放到这儿安全，哟喝，这倒好，进门就被你打了……”


　　“郑叔，您不知道，这是个重大嫌疑人，我替你们审审他，再说了，我揍他省得你们动手，这家伙就收拾他，不给你说实话……我说怎么那么多人找以我门上闹事，都这家伙告的密。”帅朗咧咧骂着，郑冠群听出来：“哦，你这是借机报私仇吧？”


　　“绝对不是，你信你们审审他，他的身世有重大嫌疑。”帅朗绕着弯，避重就轻，把脏水往吴奇刚身上泼，郑冠群知道这货扯起来恐惧扯不清，直回了帅朗的房间，一指让帅朗坐下，不一会儿方卉婷进来了，靠着墙，看着，没吭声，又过了片刻，沈子昂进来了，对于这位被隔离着还打人的货色无语了，看这个打了人还得意洋洋的，却是连话也懒得说了，直示意着郑冠群说话，老郑脸色肃穆了，开始了：


　　“帅朗，你昨天晚上给的消息虽然端了个制贩假证的窝点，可一时半会还摸排不到端木的线索，对于你的事呢，专案组正在深入调查研究，特别是对于你勇于认罪的态度，我们还是欣赏的……既然你不愿意出去，也不愿意要这个所谓线人的保护身份，那你的事，我们还得好好斟酌一下……”


　　帅朗看着郑老头言辞闪烁，不痛不痒，瞬间领悟到了，这是爆得料份量不够；同时也领悟到了，这老家伙还想拣点现在便宜，只不过究竟再爆多少，帅朗此时有点拿捏不定了，一个犹豫，郑冠群使着眼色，沈子昂严肃地说着：“你就安生住这儿啊，刚才殴打专案组重要知情人的事，查清楚再说……还有你交待的案情里疑点不少，全部查清可能还需要不少时间……刚接到通知，我们专案组又扩充了力量的机构设置，撤案时间最早都到年底了，你可能到撤案后才能有个定论……我们走吧，昨天那个制贩窝点光假证就查了一千多张，够忙活一阵子了。”


　　说话着，理也不理帅朗，先行一步，郑冠群给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也走了；帅朗刚看方卉婷，却不料方卉婷故意躲避也似地，扭头出去了。


　　这坏了……被警察泡上蘑菇了，这真要拖上三五个月，不死不活这么悬着，憋也能把人憋出一身病来，而且沈子昂最后那一名暗示帅朗也听出来了，肯定是假证数量太多，一时无法确认准确方向，加之今天又遇到揍吴奇刚，烂事搅了一堆，送人家手里送了一大把小辫，肯定不给好脸色。


　　人在屋檐下，那能不低头，这要这么晾，得任人宰割了，不行……帅朗瞬间作了个决定，奔出了门来，喊着：“等等等等……”不迭地小跑着，把三位拦到电梯口上，马上神色一凛然，来了个忠诚于党的事业的犯贱姿势道着：“我还有个重大的案情要向组织反映。”


　　就差说那句希望组织别嫌弃了……沈子昂压抑着心里的惊讶，勉强地压抑住了，郑冠群可是姜老人辣，不屑地道着：“你有一案情就是给我们找麻烦，小同志，我们是省厅组织的专案组，不是派出所的治安组，你让我们抓贩假证的，这是调转炮口打蚊子呀？”


　　“侦破那得一步一步抽丝剥茧，谁能一口吃成胖子呀？”帅朗反驳道，一说那三位警察不悦了，帅朗马上省得这话不对味，改口道：“不说侦破，你们不想接受举报啊？”


　　“那得看有没有价值了？”沈子昂刺激道。


　　“能直接关联到徐凤飞和梁根邦，甚至可能是端木在中州呼风唤雨的膀臂。”帅朗吊着胃口，不料这回失效了，都知道帅朗的说话方式，连方卉婷的眼皮也没眨着。


　　“这回不是线索，有直接证据。”帅朗道，心想着，吓不住你们管换。


　　“是吗？”老郑眉毛挑挑，生怕上了当。


　　“有一分名单，可能是徐凤飞买走的假证编号、姓名；还有一笔巨款，是徐凤飞给梁根邦的酬劳……”帅朗道。


　　“你是说，梁根邦和小玉在邮电大厦遭遇的事吧？徐凤飞指使小玉给梁根邦送钱，而小玉并不知道接收方正是找她的人……你能知道这些？”沈子昂狐疑地问，帅朗要不知道，那才正常；要知道，那他和案子的关联就紧密了，还真脱不了身了。


　　不料帅朗语不惊人死不休了，似笑非笑道：“名单、钱、还有徐凤飞在中山诈骗的部分证据……都在我手里。”


　　啊！？……沈子昂毕竟没沉住气，被惊得嘴啊了下，方卉婷的表现更明显了，胸前起伏着，那是激动加紧张了，连郑冠群也愕然了，凸眼瞪着帅朗，看来，又得来一次重新审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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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遮遮掩掩 且看深浅


　　老城区、状元胡同、牌坊巷，毕竟还是老城区有点老中州的味道，青砖、雕栏、高牌坊；石巷、窄路、独户房，如果不是偶而开出一辆两辆轿车，会让人误以为回到了上个世纪，踱在宽阔、整洁的老巷，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感受曾经是达官显贵聚集的这里，新的繁华已经掩盖住了所有曾经的荣耀，百年一瞬的沧桑，会微微地泛上心头。


　　巷子的尽头是居民社区，公共的煅练设施给居家的老人和孩子找到了新的去处，一群一队闲适的老头老太太除了扭扭秧歌，打打太极，就是牵着跚跚学步的娃娃，消磨着惬意的时光。


　　九时，王修让照例像往常一样拄着龙头拐，提着保温杯，和小阿姨一起出来，小阿姨去买菜，而他趁着这段时间到户外遛遛，或是闲逛、或是下棋、或是找几位同龄的老友叙叙，多年来已经成了习惯。到了巷口，已经看到了象棋摊前也像往常一样聚了一帮子闲散老头，笑吟吟地正要上前时，却不料，斜刺里踱出来一个人，让他登时顿住了脚步，很熟悉的面孔，这个面孔在记忆中搜索到吻合的图像时，王修让脸上的皱纹颤颤，瞳孔有点收缩了。


　　“王老，别来无恙啊……呵呵，看来你好像并不怎么惊讶见到我？”端木踱着步，笑着，状如老友般地迎上来，站到了王修让的面前，像是审视古董一般上上下下看着，点点头：“看来王老身体不错，今年快够甲子了吧？”


　　“整一甲子……六十了。”王修让从惊讶中清醒过来，掩饰着失态。


　　“是啊，您都知天命了，还跟我们这些不要命的玩？”端木眉毛挑挑，瞪了一眼。王修让抿抿嘴，不怒反笑，笑着道：“我这把老骨头可没值钱的地方，有机会挣点棺材本，我还是不介意的。”


　　问的质问，答得隐晦，当然是指在拍卖会上圈钱了，端木闻言又笑了，笑着道：“可以呀，王老，我骗了一辈子人，都没你们这次骗得好，拿了钱、栽了赃，再坐到这儿晒太阳，和个没事人一样？你真以为你们骗上我八百万，就没事了。”


　　“端木，人可不能信口雌黄啊，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法律，你不会认为在这片天地里你也可以为所欲为吧？”王修让刺激了一句，端木笑着道：“那当然，在中州您是地头蛇，能撬动这么多豪商大贾做这个局，您是有恃无恐呀。不过王老，我还真想玩两把，想请您给我当个顾问怎么样？”


　　“你想胡来，不用我提醒你的身份吧？就你干得那些事，要是警察知道你还在中州，得有万儿八千警察追你吧？”王修让又给了软绵绵的威胁。不料没有威胁到有备而来的端木，端木笑了笑道：“所以说你很荣幸，是唯一一位既知道我和身份，又知道我在中州的人，我呢，想沾您点光，不知道王老您赏不赏脸……”


　　说话着，手一抬仿佛是发着信号，驶来了两辆车，两辆奥迪，车窗摇下来了，王修让惊讶的是两车坐了六个人，都是青一色的精壮后生，西装领带平头，个个眼光不善，王修让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正踌躇的功夫，端木并没有强迫，只是笑着劝着：“我既然来找你，就不怕你不就范……你有个女儿，住在金河区，女儿女婿还有个11岁的外孙女，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在红星小学是不是？怎么样王老，咱们这一代的事咱们自己解决，不要殃及家人如何？”


　　吧嗒一声，水杯掉了，王修让像被人捏到了软肋，指着端木骂着：“端木，你……你真无耻……”


　　“咱们是同行，要拼无耻，那是半斤八两……给你十秒钟时间，自己上车。”端木的话音冷了，不动声色看着，稍等片刻，转身踱步着，边走边说着：“老头，你知道我目标不在你，不过你要真不知趣，那就来硬的试试……这两辆车上坐的六个人，是我花高价请来的，我对你念旧，他们要动手，可就不用嘴了……”


　　说话着，自顾自地离开了，王修让呆立在当地，对着六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闭了闭眼、叹了叹气，迈着老态的步伐，终于向车旁走来了，车上下来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开着门，把老头迎上了车，拍门，两辆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牌坊巷，连左近休憩的老老小小也没有惊动……


　　……


　　……


　　此时此刻，金河区中州大道，工行的主营业厅，帅朗迈着大步从大厅里出来了，后面俩外勤跟着，其中一位提了一只棕色的包，刚刚从银行租赁的保险箱里提出来的，三个人走到了车前，童政委把帅朗请了上去，东西一放好，车鸣着警笛向专案组所在的检测中心疾驰。


　　不多会，外勤车辆驶进了专案组大院，沈子昂和郑冠群正等着，童辉政委很慎重地提着那一袋子重要证据，直进了楼里，好像觉得在滞留室很不合适了，直把帅朗请到了三层指挥部，进门沈子昂挥挥手，屏退了正对着电脑忙碌的技侦、经侦上几位属下，包括李莉蓝、方卉婷在内的几个人都成了闲杂人等，出了门李莉蓝拉着方卉婷小声问：“小方，谁呀？这么正式？”


　　“一个知情人吧……”方卉婷胡乱应了句，下楼了，刚下楼，又逢变故，带队的续队长和老范急匆匆回来了，直往楼上奔，看着李莉蓝大眼瞪小眼嘀咕着：“这怎么了这是？没听说有重进展了呀？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重大进展马上就会有了。”方卉婷应了声，貌似比老范和续兵还要神神叨叨。


　　有了吗？当然有了。


　　提取回来的证物包一打开，童政委眼直了下，齐刷刷的钱，一摞一摞拿出来，放到了会议桌上码好，整整五十摞，五十万，不大不小也算笔巨款了，这当会儿，真要对帅朗刮目相看了。


　　“……二十一号，也就是三天前，上午八时左右，就在我们取钱的那家银行，这个叫小玉的嫌疑人接到了徐凤飞的电话，让她把一笔钱送给在中州办事的人……小玉接到钱以后，回到了邮电大厦，却不料在那里碰到的人恰恰是一直追杀她的人，也就是梁根邦，所以无奈之下，她只得选择逃命了，逃到了黄河景区找我，之前在萨莉西餐厅我们认识，也就是那次糊里糊涂救的那个人就是她，在拍卖会上遇到了她，当时我还真不知道她是徐凤飞的人……出了那事以后，她逃到了南方，也就是中山市谋了份夜总会的差事，却不料遇到赏识她的人，恰恰是梁根邦的直接指挥人……”


　　帅朗很正色地说着，不带一点戏讶之情，会议室的在听着，专案组的技侦在录着，边录边提取着所说的时间点，从监控上查找着留存图像，这是一个直接而浅显的线索，取这么大的款项，肯定要留下身份证和体貌特征记录，如果找到这一层跳板，很可能线索直接指向的是端木或者徐凤飞，技侦上个个的表情像打了针鸡血，莫名地有点兴奋，这种的直接线索，可遇不可求。行双成听着，不断指挥着手下从那个时间点恢复监控，话还没有说完，准备的时间点已经找到了，在银行门口，坐的是辆黑色的尼桑，车号、涉案人、身份证记录，很快恢复到了技侦中网屏幕上……


　　指挥部会议里，帅朗说完后，眼睛慢慢地移动着，从左看到右，在座的沈子昂、郑冠群、续兵、老范以及童政委几人，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很惊讶的表情……不是不惊讶，而是故作不惊讶，帅朗知道这群穿警服的前生都是狐狸投胎，疑心太重，免不了会有一大堆问题在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续兵置疑道：“她辛辛苦苦骗来的钱，为什么便宜了你呀？”


　　“不是便宜了我，是相信我，而是她想通过我把这事举报了，她一女人家，被人追杀来追杀去，她害怕呀？特别是在中山和徐凤飞呆了一段时间，她还掌握了一部分瑞昱公司的诈骗的证据。”


　　“东西呢？”沈子昂问。


　　“皮包的夹层里，有一张SD卡，我看不懂，可能是点转账记录，都是些数码字。”帅朗道，童辉翻着棕色的包，果真从里面找到了一张放在塑料盒里的SD卡，刚拿出来，技侦上听到消息的就奔上来了，东西直接递给了技侦员，那技侦员如获至宝，捧着直往下奔，童辉诧异了，也奇怪地问了句：“你是说，小玉想投案？那她不直接投案？还通过你。”


　　“这个……”帅朗眼睛一眯，瞅瞅几位虎视眈眈的警察，小心翼翼地说道：“各位老大，不是我说难听话啊，现在警察的信誉不比我们做生意的好多少吧？万一有个闪失，钱被黑了、东西被抢了、再不要落到梁根邦手里，那找谁说理去。”


　　嘿哟，续兵瞪着眼，怎么就听着这话这么刺耳涅，一瞪眼，帅朗对续兵也没好感，以退为进，吧唧着嘴巴说着：“……续队长，你看你看，就您这态度，谁敢和您接触，别说嫌疑人，普通人见了你们都犯怵……就比如我吧，上次的举报被人绑架，我损失的多大，钱包、钱、手表，你们愣是一样没给我找回来，回头我还得搭上不少时间陪你们……所以说啦，只不是碰上性命攸关的事，谁愿意和你们警察打交道是吧……大家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情呀……”


　　笃笃笃，老郑指头叩着桌子，打断了帅朗的话，帅朗愣着眼一瞅老头，老头却是话噎在嘴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指点了点帅朗，无语……老范，看着帅朗说得头头是道，倒把一干同行辨得无语了，暗暗觉得有点好笑，眼睛狡黠一骨碌，问上了：“帅朗，你这是借题发挥指桑骂槐呀？好，我问你……从21号到今天三天了，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不及时反映？还有，这个举报的小玉在哪儿？她可也是位重大嫌疑人。”


　　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沈子昂眼皮一眨，微笑了，这要说不清麻烦，可要是说清了，更麻烦。


　　果真让帅朗很牙疼，不怀好意地瞪了范爱国一眼，话锋一转，很诚恳地来了：“为什么隔了三天才反映，我觉得可以理解，五十万呐，总得给我点做激烈思想斗争的时间吧？我承认，我存心不良，确实想黑了这笔钱，不过现在想想，这不又不太敢黑不是……所以还不如干脆充个好人给你们交了得了，省得你们追着我不放。”


　　“那人呢？”续兵问。


　　“走了。”帅朗道。


　　“在哪儿？”续兵又问。


　　“她没告诉我。”帅朗道。


　　“怎么可能不告诉你。”续兵不相信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可能就告诉我了。”帅朗反驳着。


　　一个咄咄逼问，一个不以为然，来回话一打绕，续兵不问了，有点上火，帅朗看了看几位，在等着技侦作业的时间里，恐怕不会放过自己这个重大嫌疑人，看这几位或直视、或瞪眼、或叉手而坐、或十分不信的表情，帅朗知道，又要来一番嘴官司了。


　　连珠炮地发问了几个人，无非是追问所谓“小玉”的下落，帅朗自然是把信息限定在已知的钱和举报上，口风丝毫不露，郑冠群看了半晌没说话，饶是以他和嫌疑人几十年打交道的经历，现在也拿捏不准帅朗到底是仅限于此还是知道更多，只不过看到桌上的五十万现金，隐隐地觉得应该可信，五十万现金都交出来了，难道还会不顾自己安危保着那个人。


　　各有心思地想着，在这个时间段里，技侦上不断地汇总的消息，直传到了各人的警务通手机上：取款嫌疑人的体貌特征锁定、协查通报已经发至各分局、派出所；使用的身份证恰恰也是中山市的身份证；关于取款、送款、邮电大厦遭遇的事，全部可以验证……


　　不时地有人看手机，看完手机，总是下意识地瞪帅朗一眼，好像埋怨这家伙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消息瞒了这么久似的，郑冠群直到没人问了，这才开口了，饶有深意地看了帅朗一眼道着：“帅朗，还是那句话，对于你的合作态度我们是非常欣赏和欢迎的，对于这个叫小玉的女人，你还了解多少？”


　　“就见过两三回面，您说能了解多少？”帅朗愣着眼，给了个不确定的回应，不过心里却泛着一比绮念，暗道着：她身上每个部位我都了解。


　　越是心有绮念，越是道貌岸然，此时帅朗感受到了那种心里藏着秘密而别人无计可施的那种得意感觉了，这是和桑雅商量好的出逃计划一部分，就即便是将来有所不测，也可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刑罚，再怎么说举报犯罪也有功不是。


　　“可这样就不行了，光举报不投案自首，对于减轻她的罪行没有什么明显效果……当然，如果她能站出来，不管她以前犯了什么事，在座的，都可以在她的案卷上签一个名字，对她的认罪以及积极举报的态度给予肯定，对她将来很有好处的……”郑冠群软绵绵地说着，谆谆善诱，听得童政委和老范频频点头，心里暗道着，还是老姜辣，换一种说话的口气，这话可就一点都不刺耳了。


　　不料帅朗觉得刺耳，立马不悦地道着：“不能吧，她认识罪态度这么好，你们都一点不认可？忒伤心了，早知道我就不吭声了，坐几年得了，几年没准都攒不够五十万。”


　　“嘿，你什么态度？隐瞒别人的犯罪事实，也是违法的。”老范听不下去了。


　　“我没隐瞒，我都说了……你们对待知情人的行为还违法呢？”帅朗辨了句，似乎有恃无恐，知道这个专案组把自己怎么不了着。一说这话，把续兵噎了一家伙，不吭声了，老范也不说话了，似乎俩人的短处都被人拿捏住了，而拿捏的人呢，又报这么重大的情况，恐怕这辫子要翘起来了。


　　果真翘了，帅朗明显地有几分不以为然的痞相，原本就对自己犯的那点破事不在乎，现在好容易扔出点东西来了，自然是拽得不得了，而这位呢，知道恐怕就逼也未必能有结果，僵持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来了，沈子昂一接电话，却是个意外的惊喜，行双成汇报：和小玉接头送款的中山嫌疑人，还在中州。


　　这下子真刺激起来了，沈子昂消息一说，叫着三位外勤出去安排了，自然是一个字：抓！


　　人都走了，就剩帅朗和郑冠群了，一瞅这么孤立，帅朗很失落地问：“郑叔，那我怎么办呢？”


　　“鉴于你这个挤牙膏的态度，你的事慢慢凉拌吧……等一会儿，回头把你送回绿城宾馆住着，丑话说前头啊，你再敢打人，直接把你关在专案组啊。”老郑连唬带吓来了几句，瞪了帅朗几眼，同样有点不悦地道着：“你要是还有什么没说，千万别隐瞒着啊……我现在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


　　“没有了、没有了，绝对没有了，我是一颗红心向警徽，我恨不得现在穿上警服抓那几个王八蛋去。”帅朗故作姿态来了句。


　　“警察这信誉够不好了，你就别再来抹黑了啊……”老郑哭笑不得地应了句，拔着电话，叫着人，帅朗估计是要送自己走了，这倒好，住绿城宾馆舒服几天也算，不多会儿，开门进来的却是方卉婷，老郑一扬手一指帅朗：“把他送回去……”


　　帅朗有迷懵地看了目不斜视的郑冠群一眼，弱弱地起身，跟在方卉婷背后，下了楼，上了车，果真只有俩人，帅朗偷偷摸摸瞧着方卉婷，小声问：“喂，我现在算什么？”


　　“我不叫喂，我也不知道你算什么。”方卉婷剜了眼。


　　“哦，对，方警官，我现在的情况算被滞留还是被软禁？我可连刑事传唤书都没收到。”帅朗问，很在意这个关键问题。


　　“想要那个很容易，专案组一惯是先抓人，后下逮捕证，要不给你签一个？”方卉婷故意道。


　　“我就问一句，至于吗？”帅朗不悦了，车发动的刹那，方卉婷哼了哼不屑道：“你有点心虚是不是？”


　　“废话，我能不心虚吗？”帅朗道。


　　“你有点害怕是不是？”方卉婷又问。


　　“废话，不害怕咱们换位试试。”帅朗道。


　　“呵呵……”方卉婷笑了，一笑俏脸如绽着小花，不过小花一绽而逝，马上呲眉瞪眼给了帅朗个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表情道：“活该。”


　　一看这样，帅朗一点也不着恼，嘿嘿笑了，如果这么忿忿，那恐怕问题不大；要是给予你同志般战友般的同情安慰，那才坏事呢，笑着道着：“根据你的表现，我现在很确定我的问题不大……对了方姐，还有个情况我得告诉你。”


　　“什么情况？有关案情得向专案组反映。”方卉婷道。


　　“不是案情，是感情。”帅朗道。


　　“感情？”方卉婷讶异一句。


　　“对，感情，从你到黄河景区找我，我就发现咱们俩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帅朗道。


　　方卉婷脸一红，可没想到帅朗这个时候了还有这等心劲，哼了哼，瞥眼看了眼帅朗，不客气地道着：“有吗？我那是帮教，挽救失足人员。”


　　“那叫相互吸引，没听说过警匪一家么？我越来越觉得咱们像一家人了。”帅朗道，脸不红不黑。


　　方卉婷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帅朗一眼，却不料和帅朗偷窥的眼神撞到了一起，四目相接时，各自如遭火灼，迅速分开了，看来不是相吸，而是相斥。


　　说是水火不容，却要冰炭同炉，坐车上的俩，在一眼如灼之后，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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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地不纳诟 自作自受


　　“市局刑警队的，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在你们这儿住过？”


　　急匆匆奔到环亚酒店前台的三位，证件、身份证复印件排到了总台上，服务员不敢怠慢，顺手输着身份证查着入住记录。


　　线头出来了，二十一日在中州大道工商营业厅送款的男子，身份证和体貌特征对上号了，恰恰是个中山市的身份证，根据中山市公安局反馈的消息，此人恰恰也在当地瑞昱公司任过职，持有律师从业资格证；恰恰这个人，又是到惠民区公安分局报案拍卖会上当被骗八百万的人，而更振奋人心的消息是，惠民区公安分局对协查通报的反馈上，此人近期一直在中州，不到半个小时，技侦居然在外来人口治安网管上查到了此人的下落。


　　“有。”服务员给了更振奋的消息，抬眼一看，凉水泼下来了：“不过刚退房了。”


　　“什么时候？”外勤刑警问。


　　“半个小时前。”服务员道。


　　三位外勤不废话了，一个到保安部查监控、一个仔细询问着入住房间，另一位快步出了门厅，架着步话汇报着：“续队，人刚走，半个小时前……”


　　……


　　……


　　“准确离开时间是九时零八分……房间我们刚封，可以提取到指模……”


　　步话里，续兵在向指挥部汇报，声音急促而焦灼。


　　行双成接着步话，指挥着手下加进逆推速度，依照发现目标的这个时间建立活动时间轴，可以通过交通监控还原失踪半个小时的活动轨迹，外勤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准确的信息，否则再多的警力也茫无头绪。


　　“出租车牌号豫AU054，向陇海路方向行驶……联系出租车公司，和司机建立通话……”


　　“016到022号微机，沿陇海路监控搜索还原……”


　　“行组，和出租车司机联系上了，目标在郑上公路口下了车……”


　　“郑上公路，快，王海，你一组把郑上公路的监控调出来，二十分钟前……”


　　“也是出租车，在这儿打了辆车，车号是……”


　　“返回中原路了……”


　　“……”


　　又是个绕圈子的轨迹，行双成在技侦室来回踱着步，这个突兀出来的目标像个老手，连换乘了三辆出租车，而这都是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现在究竟在什么方位，是否还在中州都不好说，一想消息延误又是心里懊丧的直拍巴掌，那怕能早半个小时、早十几分钟都有可能追到目标，可偏偏知道的信息都和目标的踪迹擦肩而过。


　　“行组，目标的手机信号出现了，在绕城高速互通立交一带……正在通话中。”


　　技侦汇报道，又一个突兀的信息出现了。


　　“锁定……尝试锁定，离目标最近的是那一组外勤？”


　　“三组，范主任的外勤组。”


　　“把方位给他们……”


　　行双成指挥着，在这里他有绝对权威，每一个追踪信息的处理不必请示汇报，听到外勤组收到的回应，倒是稍稍放心了一些，刚一坐下，看着屏幕上调出来的目标的信息，又觉得这事蹊跷得紧。


　　目标信息是：林玉峰，男，32岁，工作单位：中山市恒真律师事务所。


　　“这律师不能也是骗子吧？”行双成看得有点诧异，自言自语道。


　　“精通法律才能更好的触犯法律，这有什么稀罕的。”有人在背后说道。行双成一回头，笑着站起来了：“郑老，沈组……你们来了。”


　　“怎么样？追踪到了吗？”沈子昂关切地问。


　　“刚走，不到半个小时，不过奇怪的是，绕了一个大圈，您看，从开发区环亚酒店绕到了陇海路，又上了郑上公路，现在手机信号却出现在高速互通立交一带……这儿是个交通中转枢纽，东西南北走向共有六条高速公路，根本没法封锁……”行双成指着治安防范图，在手机信号的区域划了一个圈。


　　“小沈，你看呢？”郑冠群回头问沈子昂。


　　“不应该是逃跑，他无从知道他已经进入到我们的眼线……这个地方地处中州的近郊，交通四通八达，咦？不会是谁见面吧？昨天冷库的出事，如果和他们有关，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舒战落网，吴奇刚被解救……那么他们接下来，应该是……清场，把直接嫌疑人送走……如果林玉峰涉案，那这儿肯定是个接头地点，否则以他的律师身份，何必要这么鬼鬼祟祟，他没问题，也许恰恰能说明他要见的人可能有问题……行组，把谁派出去了。”沈子昂灵光一现，把片段合并着思考，来了个大胆的猜测。


　　“三组，范主任带队去了。”行双成道。


　　“把人全撒到这儿，不管大鱼小鱼虾米，先捞住再说。”沈子昂来了个拍脑门决定。


　　没说的，一条条指令发出去了，随之而来的是窝在路边、路口、闹市，不同地方的待命外勤，急速地发动着车，向这个突兀出来的集合点疾驰……


　　……


　　……


　　另一辆车里，一辆SUV民用牌照，专案组的车，静静缓缓行驶着，无从知道自己搅了多大风浪的帅朗，此时正期期茭艾艾地不时瞥一眼目不斜眼开车的方卉婷，几次要说话，几次又咽了回去，快到绿城宾馆时，终于按捺不住了，还是憋出来了：“方姐，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不能。”方卉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回绝了。


　　“嗨，不能这样吧？我连嫌疑人都不是，倒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啦？”帅朗不悦了，发着牢骚。


　　“给你点阳光怕你灿烂，给你的自由，又怕你太散漫，还是老实点啊，这个时候太敏感。”方卉婷道。


　　“我不提过分要求，就一个小小的愿望，给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帅朗商量着。


　　“你是……”方卉婷侧头瞥了眼：“想去铁路医院？”


　　帅朗点点头，一点头又咦了声，可不知道方卉婷怎么着一下子猜到他的心思了，有点意外地看了看方卉婷，不过更意外的是，方卉婷一言不发，调转了车头，向二七路开去，那正是去铁路医院的方向，帅朗某名地有点感动了，弱弱地说了声：“谢谢啊。”


　　方卉婷怔了下，又一次侧头看了帅朗一眼，没说话，也没客气，还是那样正襟危坐驾着车。可那一眼，是怎么样的一眼呀，让帅朗忍不住心里荡着层层涟漪，眼如星光、眸似秋水，好像是一种默契、又好像是某种同情、更好像是一种关心。


　　是什么？帅朗一时说不清楚，不过很清楚的是，自己的心里暖烘烘的，也许在这种时候，对于来自外界的关心更容易感觉得真切。一真切，没来由地心里又升起一种淡淡的懊丧。


　　懊丧啥呢，帅朗几次瞟着方卉婷，正装的警服，胸前警号被挺得老高；掖在帽子里的长发露了一缕，俏俏皮皮地飘在额前，从侧面偷窥，白白腻腻的鼻梁格外醒目，都不用审视，绝对是满足制服诱惑的最佳载体，只不过呢，帅朗在懊丧：哥越来越成了名副其实的毒草了，这警花么，恐怕以后想勾搭都没机会了。


　　不一会儿，到了铁路医院，帅朗在医院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包东西，提着快步奔上楼了，方卉婷知道，这个爹不亲妈不爱的货，又来看那个傻牛二了……


　　……


　　……


　　“目标定位座标，0023……1354……七号车，离你最近，直线距离一点七公里左右。”


　　“四号车，从周沟新村进……”


　　“三号车，离你直线距离还有四点公里，向南……”


　　“二号车，你的视野应该最开阔，看你前方，东北方向，信号源从那里发出……”


　　“……”


　　疾驰的外勤车里，步话里技侦指挥信号此起彼伏，从市区的三个方向扑向高速互通立交，二号车里的续兵看着环境，暗暗骂了句，三层高速立交桥，纯粹成了个立体的构架，车来车往忙着穿梭，桥最底是郊区公路，居然还有个小型的交易市场，再往近一点，却是郊区镇上的批发菜市，一路走着，前后看着，信号源还在，就在三层的路面挤塞的车、人队伍中，很不容易找到准确目标。


　　“停停停……”续兵叫了声，眼睛锁定在二层，泊在停车道边的一辆面包车前，站了一位，似乎正在交谈什么，看看时间，疾驰到这儿只用了十四分钟，在对比的信号源的定位，伸手要的望远镜，视线里，登时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把箱子递进车里，招手再见着，看清面孔一瞬间，续兵喊着：“就是他……快快快……”


　　呜声车发动了，瞬间加速，车头直翘，不到百米的距离几乎是翘着车头窜过来的，等到了相同位置，刚才的视线地方却在下一层立交上，眼看着车和那人已经分离，几个外勤啪啪一拍车门，从台阶上，从护拦上，趿趿踏踏狂奔猛跳，向着那位西装男子追来，那人似乎发觉了，一回头的瞬间，撒腿就跑。


　　“围住，在二层……路面上，老范老范，还有辆车，别鸣警笛……”


　　续兵对着步话大喊着，几个人或奔或跳，都追到了二层的路面上，那位发足狂奔着，续兵边指挥后来的车边追着，追了足有几十米，逆向拐上二层路的几个警车斜斜排着，嘎声尖厉的刹车，直堵在前面，足有七八位外勤直朝慌不择路的男子扑上来，死死地压在的身下。


　　“老范老范……接头的车跑了，快追，一辆昌河面包，车号豫AXXX，我通知前面收费站堵……”


　　续兵喘着气，几个外勤已经拖起被摁住的人了，端着下巴问了几句，确认了身份和手机信号源，没错，就是此人，回头押上了车，一行十二辆，出窝狂蜂似地直向面包车的方向涌去。


　　四公里、三公里、两公里……


　　“就是这辆……开警灯……”续兵在喊着。一瞬间，十几辆车的警笛大开，刺耳地响起来了，明显地看到了前面的车打了个趔趄，然后迅速加速了。


　　晚了，高速交警堵上了出入口，横排了四五辆车，那面包车远远地一刹车，一回头，十几辆警车猫捉耗子玩游戏一般一字排开，把路堵得死死的，车一停，车里的两位像出笼的耗子，没命介地爬过护拦，撒腿狂奔着……一字停下的警车，又是一群百米冲刺的，一窝蜂追上来了。


　　砰！……鸣枪示警了，有一位胆怯了，大喊了一声“妈呀”，捂着脑袋爬下了。


　　另一位步伐飞快，田垅、荒草、乱石、小河，慌不择路地狂奔着，不过百米，大口的喘着气，一回头的功夫，心胆俱裂，足足有二十几人的队伍叫嚣着、飞奔着、大喊着追上来了。


　　“我操……”


　　这位又来了个绝地狂飚，狗急跳墙了，掏着身上的家伙朝后胡乱开了一枪，猛吸了一口气，拼着吃奶的劲提速了。却不料这一枪惹怒后面的人了，砰砰砰……连续几枪，就在身边炸开，吓得此人大叫一声，手里的家伙烫手似地扔了，瞬间打了个滚窝下身子，刚窝着，追兵狂呼着扑上来了，大喊着举手、举手，再动打死你……一群人、七八个枪洞顶到脑袋上了，尔后是扑人、反铐、搜身，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生擒此人了。


　　啪……箱子开了，成捆成扎的钞票，几张身份证，居然还有一份护照，不用说，肯定没抓错了，童辉政委刚刚指挥清理现场，生擒的人被押解回来了，跑在前面的续兵大个子乐得跟个小孩样，不迭地指着被抓的人问着童政委道：“政委，您猜猜，逮着谁了？”


　　“一看你小子这样是捞着大鱼了，总不能是端木吧？”童辉笑着，走上来，上下看看，第一位瘦里巴唧的小个子，一脸鬼相，一看就是个吸毒分子，另一位中分头，满身土渣草棵，貌不其扬个中等个子，细看看相貌，童辉眼瞪直了，愕然道：“啊？梁根邦？”


　　对，梁根邦，此时萎靡的神情，恰和抓到他的警察正强烈的对比，押解着上了车，童辉半晌没从震惊中惊省过来，四一九电信诈骗案已经过去快半年了，从防抢反骗工作组开始，精心组织抓捕和追逃足有数次了，却不料精心组织的一无所获，今天仓促间，却把这个A级追逃的捞住了。


　　“政委，您这客请定了啊。”老范笑着道。


　　“对，政委，赶紧汇报啊，把指挥部那帮得乐疯了，A级追逃。这次没白来。”续兵笑着凑上来了。


　　“我倒想清，不过这个荣幸早被沈组长抢了。”童政委拿着步话，捋了捋情绪，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汇报着：


　　“报告指挥部，目标全部落网，三位嫌疑人，经确认，有省厅四一九电信诈骗案A级追逃嫌疑人梁根邦……重复一遍……”


　　指挥部里，不少人眼睛一凸、一瞪，重复一遍听清楚之后，所有目光刷地投向正等消息的行双成，行双成被刺激地腾地站起来了，故作姿态很严肃地说着：“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伟大而牛逼的最终不会是嫌疑人，而是我们……policeman……走，列队迎接去！”


　　嘻嘻哈哈一阵，倒一窝蜂地跟着行双成往楼下去了。不仅技侦，连指挥部的几位也闻讯奔下来了，一个重要嫌疑人的落网，终于把多日笼罩在专案组寸功未进的阴云一刹那间驱散了……


　　……


　　……


　　此时，此刻，帅朗也正慌不择路从医院楼梯上往下跑，边跑边捂着脑袋，嘭嘭嘭几声，有东西在身边炸开了，一个梨俩苹果，顾不上这些，只是没命介地跑，身后追着个胖妇人，边追边骂着：“……恁个小鳖孙，再来找我家大牛，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好在腿脚利索，脚步飞快，跑到了门厅终于把大牛他妈摆脱，小时候这老娘们不管逮着大院里那个坏水子都敢揍，包括自己儿子，帅朗从小就怵，早就养成心理阴影了，可不料出了病房就碰了个照面，紧跑慢跑，差点还被人家干一家伙。


　　急匆匆地出了门厅，拍门上车，气喘着催着方卉婷，快走快走，不时地还看着医院里。


　　“怎么了？”方卉婷看帅朗紧张这样，倒吓了一跳。


　　“没怎么，碰上大牛他妈了，差点揍我一顿，快走，那老娘们凶呢。”帅朗心有余悸地说着。


　　发动着车，起了步，方卉婷看能帅朗吓成这样，倒也不禁莞，驶出了医院笑着问着：“不会吧，我以为你胆子多大呢？”


　　“这个胆子大小无关，理亏呀……”帅朗无奈地道着。


　　“不理亏吧，你既没违法、更没犯罪，怎么会理亏呢？”方卉婷故意刺激道，这一刺激，帅朗翻翻白眼，接不上茬来了，拧过脑袋一边去了。驶出不远，电话铃响了，方卉婷把车泊到路边，接着指挥部的电话，帅朗虽然不知道是谁，瞥眼瞧着方卉婷嗯嗯啊啊应着的表情，明显的耸然一动，这倒怀疑了，好像出了什么重大事情一般，不过扣了电话再上路的时候，方卉婷又恢复了平静了，平静地驾着车目不斜视，让等着她有所动作的帅朗倒按捺不住了，出声问着：“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是你该打听的吗？”方卉婷剜了一眼，没好话。


　　“哦对了，忘了我自己的身份了。”帅朗回道，有点生自个的闷气了，干脆也不理会了。


　　一不理会，靠着车座闭目养神，方卉婷几次想打开话题，却不料帅朗连睁眼也懒得睁了，几次都让方卉婷硬生生把话咽肚子里了，消息传来了，是郑冠群的电话，透露了梁根邦已经被抓获的事，那么紧接着，对于提供线索的帅朗就更重视了，安排着方卉婷把人送回绿城宾馆，随后可能他亲自要去，这个消息对于专案组是好消息，可方卉婷知道对于帅朗，未必是好消息，恐怕一时半会想走，那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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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画蛇添足 作茧自缚


　　绿城宾馆，方卉婷驾车停到了宾馆停车场边时，已经快到中午了，路上言语不合，你没给我好脸色，我也没给你好话，下了车锁上门，走了几步回头见帅朗没跟上，回头就是犯职业病一般地训着：“快点，怎么？想溜？”


　　帅朗没说话，只是诧异地指指不远处的门厅，方卉婷一扭头，哦，看到了，是专案组的车，载着两位没穿警服没戴帽子的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哭丧着脸，女的却是边下车边抹泪，是位梳解发头的女警，肯定是从工作岗位上直接拉到这儿来了，直接被专案组的外勤前后护着上了宾馆，方卉婷蓦地觉得心里被刺了下，作为指挥部的核心人员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假证牵涉的内部人员，全部被隔离到这儿来了。


　　“快走，有什么看的？你们他们身份一样，现在都是重点保护对象。”方卉婷回头，心情颇不爽地训了句，帅朗这才迈步跟上了，跟着方卉婷上了台阶、进了门厅，仿佛有什么话如鲠在喉，直憋到进电梯，没人时才神神秘秘问着：“喂，方姐，你们这是……”


　　指指上楼的那群，自然是八卦心思上来了，方卉婷不理会，斥了句：“我们怎么了？”


　　“我是说，你们的团伙内部，还起内讧呀？”帅朗神神叨叨，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一听方卉婷别扭，剜着眼：“会不会说话？我们能用团伙？能用内讧？”


　　“一个道理嘛，你又不是理解不了？团队就比团伙高尚、清理队伍就比内讧好听？”帅朗泼凉水了，一泼方卉婷瞪了眼，顺着帅朗的思路回招了，无所谓地说着：“好，你说得对，我们团伙确实内讧了，不过都是拜你这位告密者所赐了。”


　　“这是……假证牵涉到的？”帅朗眼一愣，瞬间联系到了。方卉婷点点头，给了帅朗个隔岸观火的表情道着：“以你的逻辑，你把他们的饭碗砸了，回头是不是得把你家房子点了？”


　　帅朗无语了，被噎住了，喉结动动，看着方卉婷得意的神情，蛮受刺激的，憋了半天直到出电梯才悻悻然道着：“娘的，爱点点呗，亏得现在房价这么高我还没买呢。”


　　一个意外，让帅朗心里总觉得哪里很不舒服，到了七层住的地方，一层除了电梯口有值班人员，其中的几个房间门口也派上了值班人，就拉张椅子坐在那儿看报纸，对付有身份的人很好处理，有家有口有业有老婆孩子，谁也不可能像流窜犯那么潜逃，只要看着不出门不打电话就成，走了几步，帅朗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怪话又来了，小声问着方卉婷：“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规？”


　　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似乎很像，不过还不是，只是专案组采取的内部临时措施，到了纪检检察真施行这一步，比这个可要严重多了，方卉婷一瞥帅朗那样肯定是个门外汉，故意说道：“可不，你多拽，不是公务员，都享受的公务员待遇。”


　　帅朗这二杆子又被呛了下，无语了，看了看这架势，倒是为自己没有选择公务员这条道路深感庆幸，走了几步又反应过来，就想当都没门。


　　值班的开了门，进了房间，帅朗洗了把脸，擦着脸出了卫生间时，看得方卉婷脱了警帽，正倒着一杯开水，闲坐在靠窗的小茶几旁边，那架势像不准备走了，只不过这个时候，帅朗可没心思再和她多扯，毛巾扔过一边，斜靠在床上，貌似累了，其实一点不累，有点烦了，现在看着穿警服的就烦，那是涉及制服诱惑都提不起心劲来。


　　“起来……”方卉婷叫了一声。帅朗蜷在床上，一扭头，没好脸色，不料方卉婷今天有备而来似的说道：“怎么，又想准备用脱光吓跑我？”


　　一句把帅朗说得脸红了，莫名地有点脸红，懒懒坐起来，方卉婷抿了口水，抬眼看了眼帅朗，慢条斯理地说着：“现在十点零五分，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专案组现在恐怕都在忙着，在医院时我请示了指挥部，所以呢，咱们有时间聊一会儿，怎么？不想和我说点什么？”


　　“说什么呀？”帅朗眯着一只眼，无奈地说着：“公事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可说的了；私事吧，好像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看你这态度和表情，是不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方卉婷道，颇有深意地看了帅朗一眼，曾经俩人的四目相接的时候，有那么一种心动的默契，对了，很久了，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一见面不是你呛我就是我噎你，仿佛俩人有什么宿仇一般。果真有仇，帅朗翻着白眼道：“我人都在这儿了，还意识什么？该抓抓，该判判，谁在乎呀？”


　　“你……你什么态度？错就是错了，谁还冤枉你了怎么着？”方卉婷争辨上了，龇眉瞪眼，不客气了：“我是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话，你这人真不知好歹。”


　　“算了，不争了。”帅朗让步了，仰面一躺，无所谓地说着：“真要争出个对错来，可能吗？合理合法的就对，不合理不合法的就错？你们披着警察就对，别人没穿警服就错？我告诉你，即便是我错了，很大程度上也是社会原因，不是我个人问题。”


　　“社会原因？你可真会找理由。”方卉婷打断插了句。


　　“哼……”帅朗不屑道：“这个理由你不承认还不行，知道你们为什么久攻不下这个案子吗？是因为社会问题煅造了一个无孔不入的骗子，人家上一代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夫妻一双被迫害死了，这是社会问题吧！？就这社会问题还伸不了冤，社会问题吧？到头来无依无靠，走上以骗谋生的路子，社会问题吧？正因为众多的社会问题，造就了这么一个很牛逼的骗子……让你们都焦头烂额，呵呵，我倒觉得像端木这个样子，骗上几个亿，骗得全国警察没一点头绪，最后还骗得漂洋过海了，人才呐！”


　　方卉婷眼凸着，嘴使劲抿着，就差悖然大怒了，不料这么个被气坏的表情，倒是让帅朗兴趣上来了，一骨碌坐起身来，谈兴大浓，直摆活着：“……别瞪我，你当警察应该了解，犯罪是一个极具美感的事，看过《十三街区》么？看过《极速飞车》吗，这片子为什么这么卖座，就是因为每个人的心底都有渴望犯罪的欲望……想想端木现在多牛逼着，一只手揽着美女、一只手掌控着数亿的资金、谈笑间把你们警察调得上窜下跳，这不是人才呐，是天才呐。”


　　方卉婷气着了，这些当着和尚骂秃驴的话再有涵养也听不下去，憋了一口气，指着帅朗，正要训斥的时候，不料帅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方卉婷在怒火中烧的边缘生生刹住了车，怒极反笑了，笑着哼了哼，没理会，知道这货是故意气得自己上火呢。


　　咦？没反应，帅朗愣了下，也笑了，笑着道：“涵养功夫有长进啊，嘻嘻……”


　　“故意气我是不是？”方卉婷道着，无所谓地说道：“随你便，你要真达到端木的高度，就不用还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了。帅朗，我就纳闷了，你就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考虑？就不管有什么问题，都不能成为你违法乱纪的理由啊。”


　　“大姐，你是饱妞不知道饿汉饥呀。”帅朗一晃脑，无奈地说道：“你上大学出来，对口分配了；我上那狗屁大学，出来被赶向社会了；你一进单位工资奖金啥都有了，我们一上社会，吃饭都成问题，现在我好多同学还没找上工作呢……我知道你非常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没办法呀，大部分都是逼出来的。”


　　“你坑蒙拐骗，倒还有理了？”方卉婷质问了句，貌似很生气的样子。


　　帅朗一撇嘴，苦口婆心上来了：“……其实我也想当个好人啊，刚出来给超市送货，那是没白天没黑夜，能挣多少，交交房租吃吃饭，完了；我出来卖油卖药卖保险卖广告，我什么都卖，实在是没地方卖身，要不卖身我都干，就那，也就勉强能糊个口，其实你老分个对错有意思么？我有多大错，不就想兜里多少有点钱不紧张么？不就想有份体面样子不用看别人脸色么？不就想活得像个人，让别人瞧得起吗？……我倒想找个不坑蒙拐骗的行业，那没有不是？你想找块净土容易么？连我们那儿浮天阁的出家和尚都是假的。”


　　扑哧声方卉婷被气笑了，每每自己的大道理总是被帅朗这些歪理压过了一头，而且还压得死死的，一笑，帅朗察言观色，倒觉得方卉婷也不是一味地说教，更觉得方卉婷坐下来说话，似乎并不是出于专案组的授意，否则就不会有如此灿烂和宽容的笑容了，每每有事的时候，总是看到她脸上忧心重重地，此时一笑，不经意间，让帅朗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暗道着似乎自己对方卉婷的看法有点误差。


　　“看什么？说话是歪理一套一套，想个事是自作聪明，其实你比谁都糊涂。”方卉婷笑容一整，职业性地训上帅朗了，这一训，让帅朗诧异了，隐隐地觉得俩人的谈话已经超出了案情范围，弱弱地说了句：“我怎么糊涂吗？”


　　有吗？帅朗盯着方卉婷，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证明自己判断的端倪，方卉婷似怒非怒、似嗔非嗔，半晌才启口说着：“对于打击违法犯罪我从不介意，不过每个人都有私心，我也有，假如有一天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的好朋友触犯法律了，我说不定也会循私枉法一回……咱们都是小人物，我理解你，明哲保身总是放在第一位的，我相信在这个案子里，你也没有犯过多大的事，做过多大的恶。”


　　“那当然，要犯的事大了，我早溜了。”帅朗道，一说看着方卉婷一气结，马上改口道：“放心放心，我心里有谱，差不多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你说的对，咱们都是小人物，逆不过大流，否则后果是粉身碎骨……对了，方姐，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就给我开了后门，我也不敢走呀？”


　　一个不敢走，又把方卉婷逗笑了，一笑，帅朗也呵呵在傻笑，也许彼此都能看得清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许俩个人彼此都下意识地冷漠，本身也是一种默契，此时才有了那么一种冰消雪融的感觉，帅朗坐在床上笑着，很灿烂，方卉婷抿着嘴笑着，像绽开的一朵迎春花儿，郁闷了些许日子，今天似乎第一次如此地开怀。


　　只不过笑着的时候，方卉婷叹了口气，一叹气，让帅朗咯噔了一下，感觉到了自己这号烂泥不上墙的得性，很让警花姐失望了，正要说句宽慰的话时，却不料方卉婷压低着声音，轻叱道：“你可以聪明点，但不要太自作聪明了。”


　　“什么意思？”帅朗的话也下意识地在压低分贝。


　　“昨天晚上专案组就讨论过了，对于你的事要低调处理，出了枪案，又和现场指挥操作有误有关系，专案组要保续队长，肯定不会对你那些摆不上桌面的烂事深究……要真是那样的话，你就即便有污点，可冷库毕竟抓到了四位嫌疑人，怎么也算有立功表现，迟早会放了你，不会按程序处理。”方卉婷小声说道，一说道此处，狠狠地剜了帅朗一眼，更低沉、更忿意地说着：“可你倒好，一交五十万，又爆出一个重大线索来，这条线索把梁根邦抓住了……现在好了，你成功地把自己从小人物变成大人物了，现在专案组就能放都舍不得放你了。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个谈话机会吗，是郑老让我劝劝你，一定要识时务，再有什么事千万别包着不说。”


　　呃……帅朗喉结噎了下，愣了，敢情是画蛇添足脱裤子放屁了。这事办得连方卉婷也觉得很糊涂似地，放了杯子，起身了，这一走，帅朗可期期艾艾舍不得了，紧张地站起身来问着：“那方姐，我怎么办？”


　　“当坏人你没那胆子、当好人你又没那性子，还当你的小人吧……别把自己当根葱就行。”方卉婷撂了句，噔噔向门外走着，既有警示，亦有暗示，一暗示，帅朗想起什么来，在方卉婷手搭到门上的一刹那出声喊着：“方姐，等等。”


　　方卉婷站住了，斜斜地回过头来，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帅朗抓着稍纵既逝的机会追问着：“进来时候咱们那顿饭都误了……出去我请你，你来不？”


　　“哼，那得看心情好不好了，也得看你能不能出去了。”方卉婷嗤了句，很傲。


　　门开了，又关上了，听着渐杳的脚步声，回味着最后那一句很傲、很拽，却不是厌恶的拒绝的话，帅朗抹着下巴搓着嘴巴，狠狠地下定着决心：一定要出去。


　　就是嘛，一定要出去，想想很傲的警花姐、想想灿烂的笑容，想想那看一眼就想蹂躏、看两眼就想长期霸占的方姐，帅朗又暗道着：一定要出去，不出去可就没机会了。


　　对了，梁根邦抓住了？帅朗过了很久才回味到这儿，梁根邦一抓住，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帅朗在房间里踱步着，在案情和一缕淡淡的暧昧奸情中回味着，反过来想，似乎觉得自己这一步棋好像也没错，最起码，能给自己和所谓嫌疑人“小玉”的关系一个很好的解释。


　　……


　　……


　　“梁根邦，你还不准备开口是不是？别的事暂且先不说，就你刚才持枪袭警，知道什么罪么？”预审员在施压。


　　“抬起头来……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无法掌握你的犯罪事实是吧？”另一位预审员，也在施压。


　　屏幕上，嫌疑人深低着头，神情萎靡，戴着铐子的手一动不动，整个人像僵化了一样，任凭预审员怎么施压，就是只言不露。


　　沈子昂看着预审的监控，直勾勾盯着嫌疑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不过看了很久，根本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于自己从业的那份经验全部失效了，理论上讲，那怕有一点心理活动也会反映在行动或者表情上，而此时嫌疑人表现，就像根本没有心理活动一样，半晌回头征询地看郑冠群，老郑摇摇头道：“一时半会审不下来……不过也正说明他身上的负案很重，这是一落网万念俱灰了……审那俩个，柿子先捏软的。”


　　另外俩位，早已开审了，只不过场面同样另类，沈子昂示意着打开3号预审室的监控，笑话来了，那位绰号包皮的嫌疑人，此时正在预审室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人坐在地上，手铐上椅子上，椅子躺在身边，根本没有正常录制预审现场，这台机是关着的，郑冠群诧异一问，沈子昂无奈地道着：“犯毒瘾了，满地打滚，话都说不成一句，估计有故意成份，不过这个人真有毒瘾，身上还揣了十几个小包。”


　　“不能人到手了，还没办法吧。根据这几个嫌疑人情况制订一个预审方案，可以由浅入深慢慢来，不过时间不能拖。”郑冠群道着，五号预审室，那位叫林玉峰的律师也在僵着，这是还没有过了心理适应期，不过从表情上看，这位好歹抖抖索索很不自然地挪着位置，看了几眼，郑冠群一指道：“就他……先从他打开突破口。”


　　“郑老师，要不您指点指点他们。”沈子昂道，老郑点点头，沈子昂示意着一位内勤，领着老郑下去了，刚一出门，沈子昂回头示意着，那位录像的技侦“啪”把三号预审的录制，关了。


　　现场，被关闭的现场，续兵带着医生进了预审室，那俩位预审员知趣地先让出来了，嫌疑人还在哭诉着：“吸一口，就吸一口……让吸一口，我全说。”


　　边说边哀求着续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身抹着一身灰，从进门不久就这得性，续兵对这类嫌疑人见多了，站在他身边没有理会哀求，指指医生，蹲下身子道：“医生有一针就能止瘾，不过你就是个跑腿的，有什么可说的？”


　　“有有有……”包皮不迭地说着，鼻涕流进了嘴里也浑然不觉。


　　“有什么？钱被缴了，人被抓了，人质也被我们救了，你们还有什么？”续兵故意问道。


　　“有有有……还有一个人质在我们手里。”包皮急了，牙齿打着战，冷也似地咯咯直响。


　　“吹牛吧？就你这身子骨，还抓人质？”续兵不屑道。


　　“真有，还关在地下室，邦哥捅了他一刀……说不定已经死了，这事办得不地道了，诈了人家两百万，回头还把人捅了……真不是我干的啊……大哥，给我一口，我快不行了……”


　　包皮含糊不清地说着，续兵听着听着眼直了，这样描述，能吻合到吴奇刚的交待了，难不成挟持吴荫佑取到了钱，还杀人灭口？这一惊非同小可，揪着这货的领子，恶狠狠地问：“人在哪儿？快说……”


　　包皮这位貌似怒目金刚的吓着了，含糊不清地说了个地址，续兵扔下嫌疑人，快步飞奔出了预审室，边汇报边带着一队外勤朝着嫌疑人交待的地点驶去。


　　南郊，张新庄，一幢联体的老式居民楼，紧锁的铁门被外勤撬开之后，续兵一行外勤进了套着塑料脚套进了房间，开了卫生间，一瞬间都眼直了……下水管上缚着一位中年人，嘴被黑胶带封着，颈部动脉被切开，血顺着衣襟已经浸湿了前襟一片，在马桶四周形成了一个血形，血已经凝固，死去已经多时了。


　　“叫法医吧。”


　　续兵侧过脸，说了句。外勤们知道此事的处理程序，都小心翼翼地出了现场，守在这个阴森的地下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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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旧事未解 新愁又来


　　《经济信息联播》九月三十日电……昨天我国公安机关协同菲律宾国家调查局破获了一起跨国电信诈骗大案，境内外抓获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148人，铲除电信诈骗犯罪窝点41个，查扣涉案赃款1.2亿元，缴获涉案银行卡8000多张，手机、枪支、假身份证等一批赃物……此前，我国境内多个省份发生冒充公安、检察机关诈骗案件，涉案金额巨大，一度引起社会强烈反响，几地公安部门成立专案组经过数月缜密调查，于昨天下午展开行动，国内福建、云南、广东、湖北、黑龙江、河南等地警方同时行动，共捣毁犯罪窝点近30个，抓获犯罪嫌疑人90多人。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次成功的多国警方合作的行动，其中组织策划并出资在菲律宾、越南、柬埔寨、新加坡、台湾等地设立拨打诈骗电话窝点有17个被当地警方捣毁，抓获涉案嫌疑人50余名，犯罪集团的主要几名头目均告落网……


　　餐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连续忙碌了十数日的专案组成员用热烈的掌声给自己来了个犒赏，外界的报道引起的反响有多大暂不用说，当省厅刘厅长向大家宣读省厅和公安部发来的嘉奖令时，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几次把短短的电文打断。


　　新闻报道相对模糊，幕后的真相是中州这个专案组抓捕到了电信诈骗案的一个主要参与者梁根邦，梁根邦直接的上线在厦门，厦门窝点又是一位化名成中华的头目设立的、而这位核心成员成中华落网之后，大案如山倾倒，牵涉出来了六个头目和直接操纵的境内外七十多个窝点全部暴露出来……一个偶然，引起了连锁的反应，追踪数月的电信诈骗案全线飘红。


　　于是，中州这个小小的专案组成了全国同行的瞩目焦点，甚至于公安部0919专案组特派员专程从首都赶来调阅案卷，询问直接嫌疑人。一周以来，这个地方的编制扩大了一倍，人员增加了两倍，车辆增加了两倍不止，亏是检测中心的大院够大，现在去看，各式的轿式警车、面包式警车、越野式警车甚至只有公安部可数几个单位才有的特种押送车，停了满满的一大院子。


　　刘厅长今天是到专案组专程宣读嘉奖令，短会开了十数分钟，到场的尚有不少新闻单位的记者，簇拥着从大餐厅出来时，专门安排把押解的场面拍摄了几个特写。一个中队的特警把警戒线拉了两公里，嫌疑人从专案组滞留室押解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十数个摄像镜头直指头发散乱、两眼无神、戴着手铐脚镣的嫌疑人，卡卡嚓嚓相机和拍摄的声音，之后是数十辆警车押解的队伍，绵延了街区足有半公里长。


　　“总算有个交待了啊，童政委，这次得几等功啊。”高大的续兵在队伍之后特别显眼，目送着最后一辆押送车出专案组，笑着道。老范故意刺激了句：“兄弟，集体功劳，又不是你抓的人，你激动什么？”


　　“废话，三千铁警，咱们组是旗手……这个大案是从咱们这破开口的。”续兵得意地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咱们的目标抓住了？”童辉反问道。


　　一句问住续兵和老范，这个轰传一时的大案，在专案组倒属于搂草打兔子捡来的，谁也没想到梁根邦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扯出这许多惊人的案子；同样谁也没想到，抓了一百多个各式嫌疑人，居然没有看到端木界平落网，不少小头目都交待出了这个“王平”，可王平像人间蒸发一样，早就无影无踪了。


　　“这个人不简单啊，他骗得很有节制啊，居然狠心把几处投资和手下都扔了，要不就是预料到出事了。”范爱国道。


　　“不能吧？这么拽？”续兵不服气。


　　“那人呢？你说在哪儿？21号确实在中州、24号卫星电话信号确定在香港、28号到了新加坡……等咱们抓，人没了。”老范出了难题，续兵一愣，道了句：“你问我，我问谁去？”


　　“去去，各忙各的。”童政委摆摆手，跟着郑冠群和沈子昂上楼，半晌人走，续兵才诧异地问着老范：“忙什么呀？嫌疑人都解押走了，还有咱们什么事？”


　　“呆着呗……现在是见好就收、还是扩大战果，领导们不正商量着呢吗？”老范小声道了句，很识时务。


　　对，这个时务没错，对于中州设立的这个专案组可以说硕果累累，很争面子了，不过再叙初衷要诱捕端木界平的话，却是还没有完成任务，究竟是解散还是继续，今天差不多到十字路口了。一起上楼的也没什么人了，中山、宁夏、黑龙江几地的同行已经离开中州了，梁根邦几位重大嫌疑人被省厅接手了，要和部里0919专案组并案调查，盛名之下的这个中州专案组，该何去何从，沈子昂回头时，只看到了能商量的两个人了，一位是童辉政委，一位是省厅的郑冠群。


　　今天刘厅长和部里的专员不吝言辞的表扬了一番，各人的心情自是很好，请进了办公室，沈子昂亲自给两位倒水沏茶，边坐边说着：“中午我安排多办了几桌，大家辛苦两周多了，童政委，您得主持大局啊，这酒场，我可当不了组长。”


　　“开什么玩笑，有郑老和您在，我敢主持？”童辉推让着，却不料老郑直说自己肝功能以及消化功能早被酒精毒害了，根本不敢接招，又推了回来，童辉推拒不得，只好勉为其难了。谈笑风生着，其实这一周几乎是在无所事事中渡过的，包猛刚审了两个小时就撂了，林玉峰审了十个小时也交待，最难审的梁根邦用了四十多个小时，却不料和几地警方的调查接上了线，最终引出了电信诈骗案的全线告破。


　　侦破这个案子纯属偶然，但对于警察来说，盯上了案子最终告破却是必然，有时候在偶然和必然之间需要一个选择，沈子昂聊了几句，终于转上选择这个正题了，问着郑冠群道：“郑老，昨天咱们谈过了，今天再摆上桌面上，现在您说咱们是激流勇退呢，还是乘胜追击？”


　　“先听听你的意见，还有小童，你说呢？”郑冠群道。


　　“我们外勤组的，只能听指挥了。”童辉没有回应，心里打着小鼓，现在结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有省厅和公安部的点名嘉奖，对那儿也交待得过去，继续往下追，追着了倒好，抓不到首犯，那结果可是要惨淡收场了，再说了，现在端木究竟在哪儿也没有消息来源了。


　　“如果撤的话，很容易，刘厅长的意思呢，也是让我们考虑着办，毕竟电信诈骗案已经全线告破，就漏网一个两个也向社会交待得了，再说他们如果在国内，落网也是迟早的事，我听厅长的意思，倾向于见好就收，免得将来向上交待不了让省厅难堪……”


　　沈子昂道了一种方式，话音一转，又说到了专案组的留，这就难了，就听他说着：“要是保留专案组继续深入调查，有三个难点需要解决，第一，林玉峰是徐丽雅聘请的律师，他连端木都不认识；梁根邦倒是和端木见过一面，但连真名也不知道，我们倚重的就是这两条线索，如果这儿线索一断，再从什么地方开始，这是个难点；第二，端木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究竟还在不在中州、在不在咱们省、在不在国内，这个实在不好判断，我们掌握的他两部卫星电话，在新加坡消失后，又出现在日本。咱们的职权范围可仅限于省内和中州市，出了区域，可就不归咱们管了；第三，要是继续往下查，将来万一一无所获怎么收场也是个问题。”


　　罗列了些许问题，都是非常实际的问题，从第一次诱捕失败，似乎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梁根邦的意外被捕，恰恰给了个很好的台阶，这个台阶是下也不下，把沈子昂难住了。


　　听完了，郑冠群在把玩着水杯，沉吟了片刻才说着：“小沈，看来你还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没有跳出来，立足点仍然是自身，我不是打击你啊，以你这种思维方式，即便端木仍然在中州，你也抓不住，或许就抓住了，这个意外也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嗯？郑老，您有想法？”沈子昂诧异了，眼光投过来。


　　“有点，我觉得我们现在能取得的进展，说不定也是有意为之。”郑冠群爆了个雷语，一听这话，沈子昂惊讶了，奇怪地问着：“谁有意？有意让我们抓到？”


　　“端木呀！？……我仔细研究了这个人十数年来的诈骗手法，隐隐约约我抓到了点思路，你们帮我捋捋，你看，一九九X年残疾人互助联盟诈骗案，落网一共20多个嫌疑人，没有端木；呼市的合同诈骗案，大骗子郑铎落网，可他的私人助理，也就是端木下落不明；宁夏的集资诈骗案，主要嫌疑人李强落网，以会计师身份出现的端木也下落不明；还有广西的风险投资诈骗案，嫌疑人同样也指认端木，但端木同样是在最后一刻溜之大吉……王小兵、杨军、孙亮，究竟用了多少个假名字，现在还无法统计，现在又是另一个假名王平爆光，似乎一件案子倾覆，对于他好像只是个假身份的曝光，换一个身份，他照样可以重来，说不定这个案偃旗息鼓之后又会出个张平、李平、陈平。你们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一个什么样我们没有掌握的规律呢？”郑冠群问道，很怀疑的口吻。


　　“恰恰说明这个人非常狡猾，反侦察的意识很强。所以我们抓捕的难度会无限制的扩大。”童政委说道，一说郑冠群摇了摇头，否定了，回头再看沈子昂，沈子昂揣摩这个案子时日不短了，想了想，有点不相信地说道：“郑老，您的意思是，骗到一定程度，他就会自换门庭，把下面的人全部抛给警察？他在利用我们作清道夫……”


　　“对。我有这种感觉，抛出个烂摊子让警察接手，既能给警察一个交待，也能给自己找一个重新来的机会，即便在这个电信诈骗案里，加上梁根邦一共是七个头目，四个境内、三个境外，根据梁根邦交待，是端以护照为诱饵协迫端木对吴荫佑下手，杀人灭口，走到这里，他们使命就完了，甚至于林玉峰给梁根邦的护照也是假的，我想，端木根本没有想让梁根邦出逃，而是有意地把他往警察手里送……不管他在中州落网还是持护照出境时落网，结果都一样，否则以端木的混迹经验，直接通过秘密渠道走蛇头的路子，我们根本无法查到梁根邦，你们想想，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他是怎么样出入境的。”郑冠群又抛出了几点嫌疑。


　　像，很像在用警察当清道夫，在当骗子除旧立新的清道夫，类似的案例倒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么大手笔的确属罕见，而且沈子昂再逆向考虑一下，抓到了这么多嫌疑人、查封了这么多窝点和涉案资金，恐怕就各地同行也腾不出手来再对付端木，其实也正常的思维考虑也是如此，一个嫌疑人把他的犯罪产业丢了，肯定再兴不起什么大浪来了，落网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这一点，沈子昂知道对端木并不适用，手里还掌握着大量资金，谁可知道他回头还能想出一个什么样的匪夷所思的骗局来。


　　这就难了，沈子昂想了想，还是不敢确定，当警察的谁也没有胆量把自己的前程押到一个案子的成败上，特别是像沈子昂这种年纪轻轻已经坐到督察位置的高阶警官，郑冠群撂出这么个难题来，瞬间也从沈子昂的脸上发现预料中的表情了。


　　什么表情呢？患得患失呗。患了好一阵又是来回话问着郑冠群道：“郑老，您的意见呢？我听您的意见，别老给我出难题。”


　　“我意见是，还可以稍拖几天等待观望，不过时间不可能太久，专案组几十号人不能老窝在这儿；以一到两周为限吧，实在不行，只能鸣金收兵了，你是咬定目标准备查下去，那当然又是另一说。”郑冠群道。


　　“可从那儿开始，线索可都断了，如果真像您判断的那样，下一次浮出水面，恐怕得一两年之后了吧？我们要查，从哪儿开始呢？”沈子昂问。


　　“你忘了，还有最后一条线没有断，端木回中州干什么来了？以前想是因为《英耀篇》的缘故，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他对我们的调查已经有所察觉，说不定从梁根邦上通缉令开始，他就已经开始谋划变身了……现在可能和他发生直接关系的，好像我们手里还有一个人。”郑冠群神神秘秘道着，眼里带笑，沈子昂和童辉几乎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帅朗！？”


　　“对，帅朗。”郑冠群道。


　　“哦哟，把这小子都快忘了，在绿城宾馆都吃了一星期了。”童辉笑着道。


　　“这个人……我实在看不出他有这么大的价值，原来以为他和诈骗团伙多少有点关联，现在好了，居然是个打酱油的。”沈子昂笑道。


　　“把这个打酱油的，放了怎么样？一来做个顺水人情，二来咱们在对待他的事情上也确实有不妥之处；三来呢，说不定这会成为一个饵……”郑冠群缓缓道着，看样想了许久了。


　　细细地说着放和不放的对比，沈子昂斟酌了片刻，这个刺头倒无意中办了件成全自己的好事，再说几个嫌疑人的供词都能证明他和诈骗案确实无关，即便是认识那位女涉案人，可毕竟把五十万被骗款项和消息都告诉了专案组，说来说去，似乎放出来更合理一点，如果真能当个饵用，那对案件的推进益处可就大了。


　　半晌，沈子昂点点头，附议了。


　　……


　　……


　　驶到绿城宾馆的时候十一点多了，专案组下了个轮休的命令，内勤和外勤各自安排国庆的值班的紧急策应，剩下的人可以回家休息一到两天，这个消息对于忙了几周的人员都不啻于一个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连续兵和老范一路上的话题也围着放假说，这个时候，倒还真没把那货当回事了。


　　716房间，门开着，大开着，房间里响着电视的声音，续兵和老范诧异地进了门，踱过走廊，被眼前的景像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帅朗正躺着抽烟，烟灰缸放在肚子上，光着大脚丫，龇牙咧嘴边抽边笑着，侧头一看电视，却是放的《猫和老鼠》，屏幕上追得起劲，下面看得起劲。


　　“哟，生活不错嘛。”老范笑着道，帅朗一愣，坐起来了。


　　“小子，还记我仇啊，你那哥们已经出院了啊，我去看了趟，恢复得不错，又能打架了。”续兵开了个玩笑。


　　帅朗左看看，右看看，烟掐了，人愣着道：“哟，看你们这意思，我这公务饭吃到头了？”


　　“哼，聪明……我说这小子聪明吧，对，吃到头了，告诉你的好消息想不想听？”老范逗着帅朗，帅朗不屑地道：“放我走呗，都写脸上了，还想给我惊喜呀？”


　　“你怎么知道要放你走？”续兵讶了一下下。


　　“早间新闻都播了，跨国电信诈骗案全线告破，那么多嫌疑人落网，是梁根邦捅出来的吧？我这就叫有重大立功表现，别说事情不大，就事情很大，都要从宽处理。”帅朗道。


　　老范和续兵都笑了，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椅子上，老范痛快了句：“对，放你了，不过由于你的情况特殊，专案组对你要实行监护居住。”


　　“没问题，爱监视你监视呗。”


　　“未解除监视居住以前，不能离开中州。”


　　“没问题，离开中州我还不知道去哪儿呢？”


　　“而且要随时接受专案组传唤，随传随到。”


　　“没问题，不传到也行。”


　　续兵和老范本来觉得帅朗可能会有点逆反情绪，却不料这货早提裤子穿衣套鞋，一副准备即时开溜的样子，续兵纳闷了，弱弱地说了句：“看来你是巴不得想走啊。”


　　“废话，不想走才有病呢？你再关我俩月，生意没了，钱没了，还得重头开始混，工作都没地儿找。”帅朗套好了鞋，老范随手把铁路公安转交的东西全给了帅朗，手机、表、钱包，帅朗不迭地收进口袋，续兵和老范还没走，这货早一溜烟窜了。


　　下了楼，奔出门厅，叫了辆出租车，帅朗如出笼的鸟儿，深吸了一口城市的空气，有那么一种闻到自由味道的感觉，上车就走，直奔景区，这许多日子什么消息也没有，知道大牛出院回家了，第一件事，自然是关心饭碗问题了。


　　不多会，驰回了景区，熙熙攘攘的游客让帅朗顿感格外亲切，特别是自己的工艺品门市照常开着，那亲切的感觉又多了几分，下了车，挤过人群进了店门，正忽悠一位外地女游客的平果一愣，啊呜怪叫着直扑上来了，来了个淫荡的拥抱，隔着玻璃柜台，田园从柜台下拱出来，搂着腰一把把帅朗扛起来，俩人大呼小叫着，把一屋买货的客人吓走了一大半。


　　“快快，放下，人都吓走了……”帅朗嘻嘻哈哈笑着下来了，进了柜台里，边出货边得啵着问着，情况不错，积压的货基本售完，厂家来了几次人，催着和工艺品店签供货合同，后来还是杜玉芬代签了，当然，多亏了杜姐，听得帅朗好一阵感动。再问老黄和罗嗦回来了，帅朗问这俩老实不老实，田园说着，你要出不来，指定不老实，不过你出来，他们不敢不老实，怕你坑他们呢……一阵打闹，电话一拔，不多会闻讯赶来的老皮、小皮、老黄、罗嗦一干人都来了，一进门都是大呼小叫，又搂又抱，捎带着取笑帅朗，已经习惯了，帅朗的脸皮足够厚到不在乎，大吹法螺一通，多大事还摆不平，不就打了两回架么？再打两回也没事。


　　这哥几个，倒还真让就点打架的事，说话着，老黄想起个事来，拽着帅朗很正色地说着：“铁路招工招上你了，你去不去？”


　　“什么？什么时候？”帅朗倒被这消息吓了一跳。


　　“前天发的榜，公示呢，有你的名。排在中间呢。”罗少刚也知道这回事。


　　“我说忽悠，行啊，考试考得不少啊，八十多分呢。”老黄道。


　　一说这事，都讶异了，都很意外地看着帅朗，要扔下这边的生意回去上班，放在以前可以理解，现在嘛，似乎有点理解不了了，不料帅朗愣了愣，迸出俩字来：“骗局！这招工是个骗局。”


　　“不可能，铁路局直接招工，上编的。我要有文凭我就去了。”罗少刚道。


　　“就是啊，咱们铁老大骗什么？当兵转业的和大本毕业的子弟，符合这个框框都能进去。”老黄也愕然了，不知道骗从何来。


　　“狗屁，我就怕把我招上，所以做题的时候我做了一半都不到，做了的那一半，估计对都对不了一半，怎么可能考八十分呢？我活这么大，还没考过这么高分呢？更何况还是电工知识，别说八十分，能考十八分都是意外。”帅朗火冒三丈的说道，一说，老皮皱纹一紧，吃吃笑了，被帅朗这得性逗笑了，罗少刚、黄国强也嘿嘿笑着，俩人一揽帅朗，罗少刚安慰着：“这个正常，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回照顾子弟呢，肯定是你爸给你想了办法了。”


　　“就是嘛，你爸好赖也是乘警大队长，勤勤恳恳好几十年了，没功劳有苦劳，照顾个子弟不很正常么？”老黄也安慰着，不过话锋一转，取笑上了：“不过帅哥，你去当电工，认识零线火线么？”


　　“就是啊帅朗，我就想不通了，工种多呢，干嘛选电工？你到火车上当机修工多好，能勾搭上女乘务，反正什么工种都一样，你都不会。”罗少刚也取笑着，颇为帅朗的选择不屑了。


　　怎么办？帅朗愣了愣，眼前浮现着参加考试时老爸那么慈详、和霭地安慰，本来以为老爸变得知情达意理解儿子，现在看来，八成是阴谋早已造就，只等着自己往进钻呢，偏偏当时明知道考不上，还答应老爸考上回去……可现在，帅朗看看自己已经成形的队伍，看看忙前忙后招呼游客的平果和田园，不用说生意正常运转肯定挣不少，全扔下回去挣工资去？可能吗？


　　难了，帅朗愣着眼，咬着一根手指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现在想想，还是蹲在绿城宾馆的好，一出来就遇上这么窘迫的处境，这个难题可让咋解？


　　取笑还没完，兜里的电话倒急促地响了，一看帅朗胃酸牙疼，老爸的电话，估计就不告诉老爸都知道自己出来了，一接，声音不容分说：“中午回家吃饭，有事跟你说。”


　　就一句，帅朗还没等开口，电话都挂了，帅朗一挂电话，姿势又换了，指头挠着腮边，贼忒忒瞅瞅一干人，这一干取笑的瞅这架势，明显是为难了，老皮凑上来问着：“娃呀？咋啦？谁的电话把你愁成这样？”


　　“我爸的，肯定是让我回当电工。”帅朗无奈地说道。


　　“那跟你爸请清楚嘛，做生意不比当电工强？”老皮试图从正面开导，却不料帅朗摇摇头：“我这名声不好，不挣钱那叫活该，挣了钱我爸一定认为我坑蒙拐骗了。”


　　“那倒是，你爸挺了解你的嘛。”老皮道，一说，几个人又嘿嘿哈哈笑了，一笑，帅朗吃不住劲了，拽着老皮小皮老黄罗嗦，讨要主意，却不料这几位都不掺合了，笑着摆手各干各的去了，无奈之下，帅朗刚到景区屁股没沾板凳，又乘着车，往家里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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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谋事在人 心想事成


　　林立的信号塔、高耸的钢架电杆、灰蒙蒙笼罩着的铁西工区，偶而会被一声刺耳的汽笛打断，一成不变的压抑景色，像后工业化时代留下的机器怪兽，这种机油、烟尘和噪音包围的操蛋环境，和黄河景区能欣赏到全国各色美女的地方，真个不啻于天壤之别。


　　帅朗倚着窗户，从曾经住了十数年的家里往外看，心里泛起了一阵担忧，刚刚吃完饭，吃饭的时候其乐溶溶老爸啥也没说，不过帅朗这会倒觉得，温情是比暴怒更有利的武器，要像以前吵一顿挨几巴掌，那决定可就好做多了，偏偏这种割舍不断温情，让他非常难为……可难为，难道还必须为之？车站老一辈里牢骚有句很出名，叫火车上呆一辈，不是骨质疏松就是胃肠下垂，不在车上的更倒霉，看一辈子到最后分不清两条是铁轨还是人腿。


　　这就是工作？帅朗扪心自问着，憧憬中工作应该是个百把平的大办公室，远眺景色怡人，窗外阳光明媚，秘书的笑容灿烂，得是个女秘书吧？


　　就没女秘书，也不至于钻到这犄角旮旯呀？后半辈子真撂这地方，帅朗说什么也有点不甘，即便是不敢正面拂逆老爸的意思，也觉得心里有所不甘。


　　咚咚咚……有人在擂自己的腿，帅朗被惊省了，一回头，愣了，妹妹帅英拿着一张画纸，撅着小嘴，很不悦地盯着，刚要问句，不料这小丫头一把抢过帅朗手指间夹的烟，命令似的口吻：“不许抽烟。”


　　嗯？出来个比老爸更厉害的，帅朗倒给逗乐了，看着妹妹帅英把烟头掐了，伸手拦着蹲下身子问着：“哟，小嘴撅的，别生气，哥不抽了……呵呵，画的什么，让哥瞧瞧。”


　　“全家福，我们老师让画的……”小黑丫头炫耀一般亮在帅朗面前，一看画纸，身大腿长，貌如西瓜的四个脑袋让帅朗差点笑喷了，不过一笑又愣了下，隐隐地觉得心里什么地方一动，指着问着：“这画得谁呀？”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哥哥，这是我……”小帅英奶声奶气地说着，却不料这句话让帅朗没来由地有点感动，激动之下，一伸手：“来来，哥抱抱，英子咋这么亲呢？这么娇呀！？……哈哈……你是哥哥抱过的最小最小的美女啊……”


　　帅朗开着玩笑，妹妹被逗得咯咯直笑，在帅朗怀里挣扎了几番，然后缠着帅朗玩扑克游戏，连扑克游戏也推火车，碰到相同的数字全收回来，火车站的娃娃都会，玩着的时候，帅朗不时地瞧着妹妹，悄悄问着：“哎英子，你管哥哥抽烟，你管爸爸么？”


　　“管呀？都归我管。”小妹妹很拽。


　　“厉害……不过老爸也挺厉害，英子，爸揍过你没有？”帅朗八卦地问着。妹妹一愣，没听明白，帅朗作势学着自己当年的遭遇：“就这样，把你摁腿上，然后叭唧、叭唧打屁屁……”


　　“没有。”妹妹摇摇头，大眼瞪着，很不解地道着：“爸爸从来不打人。”


　　“那骂人了没有？”帅朗又问。


　　“没有，爸爸从来不骂人。”妹妹又摇摇头，小解发头一摇，特可爱。


　　这肯定是实话，只不过实话把帅朗雷了下，痛心疾首地道着：“英子呀，你可生到好时代了，和你比起来，哥哥的童年就太悲惨了……爸爸叭唧叭唧打了，回老家奶奶又叭唧叭唧打，上学老师又摁着叭唧叭唧打……”


　　有感而发，听得妹妹愣了，忽灵灵的大眼睛给了哥哥一个同情的眼神，很同情地问：“哥哥，疼么？”


　　“咋不疼，疼得趴在床上起不来。”帅朗神情凛然道着，一凛然一摆头，妹妹喊了句爸爸，帅朗回头，却不知道老爸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抿着嘴，那份笑没有喷出来，妹妹却是给哥讨公道了，被老爸抱起来，揪着耳朵奶声奶气问，爸爸你打哥哥了，你不是个好爸爸……妈妈说哥哥一个人在外面好可怜，是不是你打哥哥，哥哥不敢回来……


　　蓦地帅朗鼻子有点酸，脸侧过一边，诸般往事历历在目，那时候对这个家庭，对这对母女报之以是仇恨态度，却不料，她们还给自己在这个家庭里留了一个位置，一个虽然无足轻重，但足以让心里隐隐感动的位置。后母抹着手上来了，哄走了妹妹，帅世才轻轻地闭上了门，一只手无言地抚在儿子肩膀上，片刻拉着椅子，斜对面坐下来，只等帅朗的唉声叹气完了，才有点不自然地轻声问着：“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我？”


　　“没有……随便说说，反正我也习惯了，都过去的事了。”帅朗掩饰着，不料一说这个，老爸倒有点忍不住了，斥着句：“你就怨恨，我也没觉得我错了……你像英子这么大上，就会砸人玻璃了啊。我从来不后悔我对你狠了点，现在最后悔的是不该送你上大学，应该让你参军锤打几年。”


　　“我也想去，那不是政审不过关嘛。”帅朗道。一说，老爸哼了声，气笑了，帅朗也笑了。


　　往事俱矣，不提也罢，今天要说的是什么，帅朗正斟酌着怎么开口，怎么在不引起父亲难堪的情况下开口，对于兢兢业业在乘警上干了几十年的父亲，帅朗知道父亲已经被身边的体制同化，总是想用自己经历克隆到下一代身上，从来不管克隆出来的东西合不合适。


　　“爸……那个，我……”


　　“闭嘴，我先说完你再说……”


　　“我是说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那个，不想当电工对吧？”


　　“嗯……”


　　帅朗突然发现根本不用说，老爸早知道了，知子莫如父用在老爸身上很合适，每每犯错总能被老爸窥到心机，总是让帅朗暗暗称奇，有时候甚至天下警察都像老爸这么厉害，丫的那坑蒙拐骗的可惨了。


　　帅世才盯着儿子，哼了几哼，无所谓地一笑，来了句让帅朗意外的话：“你爱去不去。”


　　“真的，那我不去了。”帅朗就坡下驴道。


　　“随便，反正照顾子弟的指标，扔了就扔了……你这段时间进去了，我仔细打听了一下，居然发现你在景区干得挺不错。”老爸问。


　　“马马虎虎。”帅朗道。


　　“那生意可未必长久得了，你抢得回来，有一天被人再抢走怎么办？”帅世才关心道。


　　一关心，帅朗稍愣了愣，知道有些事恐怕瞒不了父亲，想了想回答道：“正因为怕别人抢走，所以我才站得比别人更牢。”


　　“说说看，怎么个牢法？”帅世才好像兴趣来了。


　　“当时我去看时候，发现景区是一盘散沙，各有各的一块，很乱，后来我就想了想，把这个利益重新组织分配了一下……站得牢不牢，不在于你做的好不好，而在于利益分得好不好。”帅朗第一次用平等的姿态和老爸讲话，这么一讲，看着老爸脸色并无愠色，接着道：“我的分配呢，派出所一部分、管委会领导一部分、工商所、税务所一部分，还有村里村干部那一部分也少不了，这个就要分走三分之一还多的利润，再加上下面人吃吃喝喝，每月的利润差不多要有一半给这些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少了，但在那地站得牢了，就有点出格的事，他们也会替我包着，现在饮料、工艺品两个主要市场表面上看是我垄断，其实我那有那本事，还是在景区管理层手里垄断着，就有人想打破这个垄断，那他首先就要承担分流走一半的利润，甚至更高，这样的话，不懂行的他进不来，懂行的小公司它承受不起，大公司他没法这么操作，所以，我觉得这个生意没那么容易倒……下一步我还想到其他景区或者类似景区的这种地方，把生意再扩大一下……”


　　帅朗侃侃谈着，这个秘笈很少提及，虽然大家都懂，但真正做到的少之又少，其实帅朗对于每月分流出去的利润也是心疼，不过咋说呢，没办法呐，你不让人家往兜里揣，你自个都挣不上，在社会上摔打了这么久，没有学坏的，基本都学乖了，帅朗属于二者兼有。


　　说完了，看着父亲的表情，帅朗其实是试图以这个美好的前景来说服父亲，但又担心父亲对于自己的作法很不以为然，默默地看着，父亲黝黑的脸，不苟言笑时，总是看起来那么严肃，一看父亲还严肃着，帅朗暗暗心里道着，怕是不那么好谈了。


　　却不料，父亲像如释负重一样叹了气，像放下一副重担一样，严肃渐渐变得慈详，尔后是微笑了笑道了句：“活出来了……你快活明白了，比你爸强，爸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撅着屁股苦干、实干。”


　　嗯？出乎意料，从来没见过老爸说这么颓废的话，难道……难道人老心态变啦？对啦，肯定变啦，看妹妹能揪着老爸耳朵，能抢他手里的烟，肯定变了，帅朗揣摩着，慢慢地脸上浮着一丝笑容，心结顿时无解自开。


　　“不错，我还真没想到，小雀眨眼能飞这么高了……不过帅朗，你想过没有，就你这破生意，在咱们这个体制里，是做不大的，这不是一个自由竞争的时代，我很简单地给你出个难题你看怎么办？你是靠人脉做的生意，我也从人脉上给你出难题，比如管委会主任的直系亲属要做你这单生意，你就得出局；再比如，派出所或者工商税务所的谁谁家亲戚要干这生意，你同样得抓脑袋为难；还再比如，直接有人自上而下很铁的人脉压下来，你照样得出局，怎么样，爸说的对不对？现在的生意拼财力、拼人脉、拼爹都有可能，就是不拼本事。”帅世才笑着对儿子道。


　　帅朗一时间耸然动容，竖着大拇指，给了老爸一个直接的回答，一直以来知道老爸的眼光很准，可没料在这方面也能准到这种程度，凛然一下，感叹着：“拽！爸你眼光真拽，没错，就这么回事。抢飞鹏的饮料生意就是因为他们大意了，以为自己品牌牛逼，没把人家地方上当回事，结果让我钻了空子。”


　　“所以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帅世才谆谆诱道。


　　“等忧患来的时候，我差不多就能捞够本钱了，咱这还不就是弄点算点。我也没想多大。”帅朗道，听出老爸的意思来了，让留后路，后路是什么，电工！？一看老爸神神秘秘的表情，帅朗反劝着：“爸，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会逼着我当电工吧？你可知道你儿子什么得性啊。”


　　“呵呵……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不用逼，现在更不用逼了。”帅世才笑着，手支着肘，向儿子靠近了几寸，很神秘的口吻对着儿子说道：“小子，你还差一点点就活得全明白了，老爸今天就点拔点拔你这块顽石，选择在你，我绝不干涉，而且对你的选择，双手赞成。”


　　“哇，爸你太帅了，我咋才发现呢？”帅朗也乐了，支着肘，和老爸同样的姿势，父子俩凑到一块了，就听帅世才手指一拔拉说道：“知道工作的涵义吗？老爸综合几十年的工作经验，有三种，你听听……”


　　“第一种，工作可以解释为：闲坐的坐、功劳的功，意思是闲坐着就有功劳。”帅世才给了一层意思，儿子的眼睛一亮，隐隐揣到他的意思了。


　　“第二种。”帅世才笑着道：“作是作业的作、工是工资的工，意思是用工作换工资。”


　　帅朗的眼睛再亮，这又是一个层次。


　　“第三种。工作反过来念就行了，作工，这是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最高形态。”帅世才笑道。


　　帅朗吁了口气，明白了，第一次发现老爸也会这么促狭地说话，而且说得要他所认识的精辟得多，笑了笑，父子俩心有灵犀，帅朗悄声问：“爸，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应个卯，光领工资不干活吧？那我当然不介意了，哎对了，我怎么把这一茬忘了，咱公家饭碗里这么大个空子呢，不钻白不钻不是？”


　　“那就得看你本事喽……那，自己拿主意吧，下午到人力资源部报道，给你分配实习单位，这次实习单位有二十几个，不管你准备怎么样，爸都支持你。”帅世才拿着一份资料，递给儿子，早准备好了，帅朗翻着一看，机修厂、机轮厂、变电站、信号站十多个单位都是铁路局下属的小单位，一看单位名称和地点，赶紧地摸着手机，找着对应的地方，一看乐了，指着一个叫十一湾变电站的地名道：“这儿，爸，我到这儿实习，这儿离中州市区37公里，离花园口景区不远，正好去那地方搞点生意……回头我打听打听谁当站长着呢，先请个长期病假不知道行不行？”


　　哦哟，帅世才可没料到儿子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领悟力之高确属罕见，而且立马说风就是雨，为难地说道：“儿子嗳，铁路局还不是咱家开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得学会顺应这个时势，再说在单位里，你偷奸耍滑无所谓，可不能太不像话了，你可别进去几天再让开除了啊，要那样你干脆别去……对了，你那个同学就在人力资源部，要不，爸给你问问？”


　　“谁呀？”


　　“薛小艺呀。”


　　“哦，想起来了，监我们考的。要是她，那事情就更好办了，我还想去哪儿，就去那儿。”


　　“你吹吧你，人家姑娘就不待见你，上高中就骚扰人家……不打击报复你就不错了。”


　　“爸，你要跟我打赌，保准你输，那我走了……”


　　“嗨，等等……”


　　帅朗急促几句，却不料老爸脸又严肃了，一招手把迫不急待要走的儿子拦下了，一拦着，更严肃了，直入另一个正题了，虎着脸问着：“这次你被专案隔离的事，究竟是什么事，你给爸说清楚……没事咱们下回注意，有事咱们爷俩共同想办法……”


　　帅朗愣了下，怔了好久，看着今天这么知情达意的老爸，这才坐下来，细细地和盘托出了……


　　……


　　……


　　从家里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烟抽了多半盒，茶泡了两三遍，终于把这个庞大的经历说清了，老爸的吃惊之余，和儿子相互对照着所知情况，让帅朗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到最后，除了自己揣的钱和包庇的嫌疑人没有说，全盘告诉老爸了，老爸慎重无比地教了一番需要注意的事项。


　　老爸说：以犯罪为职业的人，性格里多少有点偏执的成份，如果是志在必得的东西，他还会找上你，而且不择手段。


　　毕竟牵涉到了枪案，帅朗说来倒也确有点后怕，老爸说：要害怕心理就输了一筹，没有那个解决方法是害怕解决的，要来，你怕不怕，他都要来。


　　这点和帅朗的想法不谋而合，在老爸这里多少知道了点有关电信诈骗案的案情，帅朗这才发现，老爸对于江相派的了解要更甚于自己，甚至于对端木界平的性格也有所分析，首先是一个可怜的人，次之因为可怜和困境造就成了一个偏执的人，再次之这种偏执会诱发骨子里眦睚必报的行为方式，也就是说，老爸判断，端木还要回到中州，不过是对于解决旧怨还是解决新仇，都要回来，最起码拍卖会被骗，作为一位成功且偏执的骗子，是无法容忍自己的专业水平被如此践踏的……


　　所以老爸说：小心点，有什么事和家里通气，老爸就你这么一个混小子，总不至于还大义灭亲吧！？


　　帅朗很感动，从家里出来，老爸直送下了楼梯，没来由的看着老爸有点佝的身材，那份感动走了很久都没有消失，是啊，老爸是把工作当作工，作了几十年，现在顿悟了，不再执著着逼着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报效祖国、报效人民了。


　　想到此处的时候，乘的公交车在铁四局不远停下了，恰恰看到了局门围墙的标语，白底红字：敬业、实干、高效、廉洁……几个很有冲击力的字眼让下车的帅朗脚步停了下，腹诽着：怎么就没一样和我沾边的呢？还是小时候铁路周边有口皆碑的口号说得好，那叫：要想富、偷铁路。


　　帅朗莫名地想起了这个事，自顾自地笑着向大门口走着，进了门，和传达打了个招呼，拿着填好的报到表循着门房的交待，直上了白楼办公楼的六层，真是不看不知道，单位真奇妙，静悄悄地单位，愣是就没见几个人，果真是工作有N次作法，后来一想，对了，明天国庆节，没准早溜完了。


　　六层，六零二，标着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帅朗又看了眼报表，想起监考时见到了那位曾经的梦中情人，不知道是不是能碰上，如果她要管这事，说不定自己还真能心想事成。请客送礼吗？那倒不用，对于帅朗，有些事正的反的歪的邪的，差不多都能成事。想清楚了，轻叩了叩门，应声而进，帅朗乍一眼，乐了，还真巧，就薛小艺一个人在，立时让帅朗乐得笑意一脸了。


　　那姑娘没笑，仿佛看到帅朗，就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不客气地说了句：“几号了？”


　　“九月三十号。”帅朗道。


　　“知道明天是国庆，今天下午才来呀？榜发出去几天，才来？”薛小艺翻了一眼，帅朗赶紧地把表格递上来，赔着笑脸，却不料薛小艺一拿着帅朗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咧了下嘴，给刺激到了，牢骚了句：“填表也不会好好填，写得谁认识。”


　　“会用电笔就行了，还对钢笔字有要求？”帅朗翻了眼，不屑了，薛小艺拿着表格核对着，帅朗这就凑上来了，换了张笑脸道着：“哎小艺，给开个后门成不？”


　　“想挑个好地方实习？”薛小艺头也不抬，说了句。


　　“哟，咱们真是心心相印啊，我才有想法你一下子就猜出来了，看在咱们以前旧情的份上，这点小忙你得帮吧？！”帅朗大言不惭道。


　　“心心相印？旧情？有什么情？”薛小艺一下子被刺激到了，抬眼剜着帅朗。


　　“同学之情。”帅朗嘻皮笑脸，挡了下，反作用出来了，这妞剜了帅朗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对曾经被拽自行车、揪书包、拉裙子还有旧怨，反正是对帅朗很不感冒，偏偏帅朗怕这妞不懂自己心思似的交待着：“就点小忙，那儿也行，千万别把我放十一湾变电站，那地方离市区太远，好几十公里呢，回一趟多不容易，再说了，我听说那儿条件忒艰苦，咱们工作不工作次要的，不能受那罪吧……”


　　“那工作也不是你能挑三拣四的啊，都放市区，远郊谁去？切…”薛小艺又来了个卫生眼，敢情是不能通融了。帅朗只怕这妞的心性不那么坚定，又加着砝码：“帮帮忙啊，小艺，好歹以前我是你的仰慕者，情书都写了好几张呢。”


　　“你都好意思说，去掉错字别字，连一张都凑不够，那，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薛小艺扬着帅朗填的表格道。


　　“水平虽然不高，但也无法阻挡我向您表达仰慕的激情啊……对了，小艺，你有对象了么？”帅朗八卦道。


　　“和你有关系吗？这也是你能打听的事？”薛小艺不胜其烦了。


　　“关系大了，你把我分近点，咱们有可能重头再来，旧情重续，弥补以前的缺憾……虽然你没有以前纯真漂亮了，不过我觉得迷倒我没问题。”帅朗侧着身子，调侃加调戏一句不漏，听得薛小艺不看表格了，瞪着帅朗，惊讶了半天才吐了几个字：“你怎么比上学时候更不要脸了？”


　　这个文静妞能说出这话来，帅朗知道快到发火的边缘了，故意逗着：“不会吧，我就比以前帅了一点点，你也不用这么夸我吧？对了，我一直纳闷，你究竟对我是个什么态度涅？”


　　态度，明确了，薛小艺瞪着眼，瞪着痞里痞气，说话不三不四的帅朗拿着表格，放进打印机哧哧打了几行字，吧唧盖了个大章，啪往桌上一拍，幸灾乐祸地道着：“去吧，十一湾变电站，本来可以近点，不过出于对我个人名誉考虑，你还是走远点，而且我保证用最大努力让你回不来。”


　　嗯！？帅朗乐了，果真是心想事成，想那儿就真去那儿了，不过脸上登时出现了一副懊丧的表情，明明讨了便宜，还要卖个乖是帅朗的一惯作风，这表情让薛小艺登时有一种压人一头的满足感，得意地靠着椅背，一指帅朗：“你要诚恳道歉，并且保证以后见了规规矩矩，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虽然我还是个副科级科员，可调配你个工人，而且还是刚照顾进单位的，问题不大。”


　　威胁，炫耀，得意、骄傲，都有那么点，帅朗看着这妞，圆嘟嘟的脸蛋，身材丰腴得紧，不过还没到让人一见失魂的地步，此时目的达成，不废话了，蹭声抽走了表格装起来，很爷们地说着：“不就十一湾么？我还去了，别用这个吓唬我，你看我像个为个破工作出卖自己的人吗？我对你的仰慕很纯洁，你有权拒绝，可你无权鄙视……哼！”


　　说着，起身了，扭头就走，眯着眼笑了，这妞倒没什么变化，就是胸大了点，心眼却小了点。


　　背后，薛小艺目瞪口呆地看着帅朗扬长走了，还真没有一丝做作，那么点压人一头的感觉霎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诧异、惊讶、愕然，这个十多年前看着让她复杂的人此时依旧，于是她复杂地想着：哇，这白痴什么时候成了情圣了！？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女人对于来自异性的倾慕总是抱之以享受的态度，被帅朗这么倾慕，而且是十年，真真假假想得薛小艺居然连对此人的恨意也消了，想了半天整个思想在围绕着这个人转了，上学时候的无赖，十年后相见时的那种淡淡的尴尬，还有刚刚很牛逼的拂袖而去，薛小艺想了半晌给了一个定义：


　　挺有骨气的啊，像个男人了，不过你就仰慕也白仰慕，谁让你是工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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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声色犬马 心喜见猎


　　节日的城市总是比平时要更热闹几分，国庆来临，大大小小的商厦遍地扯的条幅、满天飞的彩带、雪片似的打折广告，总是能让人找到这个城市繁华似锦的痕迹，偶而还会有几家成队驶过的婚车，彩车、锣鼓、礼炮又凭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息。


　　沿中州市区向南六公里，似乎也像过节，从上午开始出入这里森岛别墅区的靓车不断，一返平时的幽静景色，别墅区里居中位置的一幢联体欧式楼，沿铁艺楼门的周围，停了林林总总不下三十余辆车，虽然在这个顶级别墅区里豪车并不鲜见，但同时出现这么多靓车，倒也不是天天能有的事。


　　对了，私人酒会，据说是华银老总的私人酒会，参加酒会的人身份从靓车上可见一斑，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似乎稍差了点，两辆豪华款的宾利虽然阔气，还不够抢眼，门口一辆布加迪把众车光芒全部掩盖住了，有这车在，开悍马来的一位，差不多就等于赶骡马大车来的了。特别是自己还亲自开车来的，一进门先被车镇一镇，进了门又被院子里一群西装革履，丝毫不亚于那家老板派头的人镇住，这不是赶宴的，是司机。


　　现代社会只要有钱，总能给奢华生活找到能炫起来了噱头，比如开车，现在已经不看你开多贵的车了，而看你请了几个司机，建了多少个车库；比如现在吃饭，不看你上多宰人的店点多贵的菜，而看你请了川鲁湘粤桂多少个菜系的厨师；比如住房，不看你住了多大平米，而看了卖了多少幢别墅……对了，还有女人，不看你上的数量和漂亮，而是看你上的质量和价格。


　　森岛别墅区这幢别墅差不多可以当成现代生活的剪影了，豪车里下来的女人或长裙曳地、或高髻露肩、个顶个极尽妍态，不管质量不管价格，一看都上档次，仿佛一个个名牌包、裙、鞋、饰包装的珍稀动物，依着无一例外衣着光鲜的男人进了这幢别墅。


　　十点钟刚过，酒开宴始，主持的尚银河极尽地主之谊，简短地来了个开场白，只说之所以安排在上午，是不想打扰大家夜生活，唐突之处再所难免，今天请大家来呢，就是联络联络感情，尝尝刚从欧洲运回来的橡木桶装红酒。


　　与会人也不多，三十余位，从大客厅直到楼梯走廊都有人，散坐着站着三五一簇，稀稀落落的掌声报之以这个尽东道之谊的尚总。是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人，有点谢顶，身材发福，脸上有点磕碜，再怎么打扮也掩饰不住有几分市井之气，就像装璜考究的大厅一侧，偏偏供了尊财神一样，掩饰不住暴发户的品位。


　　不过谁不敢小看这个品位巨滥的暴发户，光这幢别墅市价不七千万，更别说人家一次性搞了两套，打通了，联一块了。光别墅还可以接受，据说别墅的地下层是花了上千搞了个电子恒温酒窖，储存的各色红酒在几年内已经翻番了几倍不止，都知道中州的红酒最好不在裕华级酒店，而是尚总的地下酒窖里，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


　　楼梯的一侧，闲站着俩位，一位个子较高，同样稍有发福的男子，锐仕的经理寥厚卿，正和一位看上去很帅的小伙小声面授着机宜：“酒塔旁边那是华辰逸，华泰汽贸的老总，旁边那女的是他秘书；说话的那是林鹏飞，飞鹏饮业的老总……尚总身边的那几位，鹰勾鼻那位，做医疗器械的，高长进老总；那个矮胖子，嘉和超市连锁的董事长，薛恒；现在和尚银河正说话的那位，金伯利珠宝行的，叫上官云成……那位，和那群娘们聊天的，天天乐饮食的总经理陈健，接他爸的班的，爷俩一对色鬼；和他一起的，是林州建筑公司的老总何耀江，差不多是中州最大的房地产商了……”


　　寥厚卿介绍着，如数家珍，那位很帅气的年轻人回头诧异看了一眼，不过旋即想明白了，这位猎头恐惧没少给这些人挖墙角，等着介绍完了，差不多都是中州民营翘楚，那年轻人小声问：“华银的资产不过几千万，怎么个私会酒会，这么多人来捧场。”


　　“邰老弟，你刚从国外回来，对这个国情你就不懂了。”寥厚卿的声音压低了，小声道着：“别看华银摊子小，含金量高，这些什么什么老总、董事长，别看衣马光鲜，其实都驴粪蛋外面光，还不知道欠多少外债呢，这不是个酒会……这是个催债会，每年都有这么一回半回，那是提醒各位老总，还债的时候快到了，联络联络感情，别到时候难堪不是？”


　　“怎么？都欠尚银河的钱？”姓邰的年轻眉毛挑挑，操着不太利索的普通话问，很奇怪。


　　“那可不？尚总能斥借出来的资金，那是以千万、亿为单位算的，比银行贷都利索，我听说最高一次，尚总给金伯利老板在一天之内筹了四个亿……就华泰汽贸那么大生意，但逢资金周转不灵，他照样得从尚总这儿斥借，我在中州干了六年，光给尚总推荐的会计师已经在十八位了……”寥厚卿极尽言辞渲染着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对于这位邰姓年轻人脸上表露出来的倾慕非常满意，聊了几句，看年轻人的眼光直往一众女宾的人群里瞟，暗暗笑了笑，又转话题了：“邰老弟，您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里的女人，还入得了眼？”


　　“还可以，没有我想像的那么老土……哦，您瞧那位，服饰很有品位，很像意大利VERSACE的手笔，看她的背后，线条奔放，不过却是一幅类似宗教的图案……”年轻人有点眼热地说着，寥厚卿一瞧很指，是位穿着短裙身材高挑的女人，一下子直啧吧嘴，小声道着：“邰老弟，你眼光太厉害了，这是尚总的助理，这妞你可别碰啊，除了这位，其他都无所谓，就你这玉树临风的气质，说不定已经成了那个女人眼中的猎物了……”


　　寥厚卿小声说着，年轻人一笑，很优雅地一笑，这一笑，恰恰和对方投射来的目光碰触到了一起，是群女宾，领头的那位正是寥厚卿千般叮嘱碰不得的……


　　……


　　……


　　“芳荃，寥胖子身材那位帅哥是谁呀？”


　　“不像本地人，像个混血儿。”


　　“不知道带女伴来了没有？”


　　“没有吧，来的姐妹都认识……谁把寥胖子叫过来问问。”


　　“大家别这样好不好，怎么咱们比在场男士还色……”


　　一群女人吱吱咯咯笑着，有点露齿，有点掩唇，有的花技轻颤，有的眯眼窃喜，精肥燕瘦，凑这么一群倒也不容易，一部分是老总助理、一部分是老总秘书、还有一部分直接就是二奶，反正除了老婆没有，什么身份的都有，大家都一个圈子里的，彼此心知肚明，生意交给男人谈，生活呢，就得自己姐妹们谈了，除了衣服、除了包、除了鞋、除了内衣……剩下的话题就是男人，除了攀比一下自己跟的男人，就剩下在场面上找找能入眼的男人了，一个熟悉的圈子突来这么一位局外人，自然是引起众女宾的兴趣了。


　　“好像是个外籍人士，回中州投资建厂来了……听说手笔不小，在工业园区买下一块厂房，做什么电子产品……”华银的助理殷芳荃，小声向众女介绍着。


　　“叫什么？介绍过来。”有位高髻的女人小声唆着，旁边一位取笑着：“格菲，你要包养呀？”


　　一说俱笑，不料华银这位助理摇摇头道：“能到华银的座上客，还需要被包养？”


　　“那勾引勾引总行吧？一会跳舞看谁能勾引住啊，赌一瓶第五大道怎么样？”又有一位瓜子脸的，开着玩笑，话音刚落，不料取笑的又来了，有人轻声说着：“曼音，你老公可还在场啊。别吃起醋来收不了场。”


　　“算了吧，他正发愁怎么给尚总还钱呢，那还顾得上我……再说了，我离有名份还差十万八千里呢。”那位叫曼音的很郁闷地说道。


　　又都笑了，只不过笑里，并没有很失落很担心的成份，或许对于这个奢华的生活，即便是缺少的世俗的名份也无所谓。正小声拉家长的时候，有位女宾看着了那位男子和寥厚卿分开了，直踱步掣了杯红酒朝着尚银河走去，那迈步的姿态如此自信而优雅，偶而摇曳杯中红酒的细微动作，明显一看比在场的暴发户要有水准的多，不经意目光投向这里的女宾，会优雅地浅浅地一笑示好。


　　“哇哦，真帅，你们别跟我抢啊，一会儿我要在这位帅哥怀里舞一曲……”


　　有位女宾感慨着，众人一看是叫格菲的那位，对比格菲同来的嘉和董事长，既胖且矮的一位粗人，可不这小伙得帅得没边了……


　　……


　　……


　　“放量了，是不是有庄家吸入？”


　　“价格肯定要拉高，这支股我盯不少时间了。”


　　“连续拉高两周了，是不是要跃呀？”


　　“不能，还没有到高点……哟，尚总，您玩这个不？”


　　又是一个小圈子，却是一帮男人，在谈股论金，看着尚银河凑上来了，拿着手机看大盘的那位随意问了句，却不料尚银河对股市也是蛮有兴趣的，加入进了这个谈论话题，一看这支股巨量突破，咦了声，比较看好拉高。


　　“假的……庄家在捣鬼。”有个声打断了，吸引了四五位讨论者的眼光，一看是位年纪轻轻的人，刚刚诧异这个人的来路，尚银河倒是有点兴趣了，随口问了句：“小邰啊，你怎么看出是假的来了？”


　　“……高位盘整放巨量突破。这种突破十有八九是假突破，巨量一般以超过该股流通盘的10%为标准。为什么会放巨量？巨量是从那里来的？股价在高位盘整突破上攻时，很明显巨量是急于离场的庄家和急于进场的跟风者共同成交的，庄家利用散户熟识的放量上攻骗散户介入。庄家高位出逃必须有人高位接货，如果庄家看好后市的话，他完全无必要放巨量，小幅放量就可以了，因此唯一的可能是庄家减磅出逃。所以在看盘时，一定要先看成交量……不信大家到收市时候看，稳跌不升。”邰姓的年轻人，侃侃来了几句股经，隐隐地几位点点头，很有点道理。


　　“其实这种欺骗手法在香港、新加坡股市已经用滥了，比如：尾市拉高，真出假进。庄家利用收市前15分钟用大单放量拉高，做高收盘价，把K线图画好，以骗散户以为庄家拉高，大胆跟进做短差，第二天低开低走的走势必然让人后悔不已。这种操盘手法证明庄家实力较弱，手上资金不充足。


　　还有一种比较隐敝，在三个买卖盘口上，三个委买单都是大笔的买单，而三个委卖单都是小笔的卖单，一般人都会以为庄家吸货，反之则认为庄家出货，可恰恰庄家出货和吸货的手法和我们的想法正好相反……如果一切都过于清楚明白，庄家就没法从股市骗钱了，这些需要多方位的仔细观察……”


　　年轻人，又侃侃来了几句，对于这个摇移不定的老板，自然是如闻天簌，字字珠玉，频频点头说得有理，附合了一阵，突然有人问着：“尚总，这谁呀？什么时候招揽个年轻才俊？”


　　“这位是新加坡回来的投资商邰博文……来来，小邰，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飞鹏饮业老总华辰逸；这位是金伯利董事长，上官云成；这位是建总何耀江何总……”


　　尚银河充了个大，给邰博文引见了一圈商界名流，邰博文每每握手寒喧，久仰以及多多关照的话夹杂着介绍自己，敢情是刚刚组建的文博电子公司，一路寒喧，众人却是对这位通晓股市的年轻人颇有兴趣，不一会儿便谈得热火朝天，貌似认识数年的老友一般。


　　话过了三巡，酒过了数杯，一排旗袍妹抬进来的餐桌又是汇聚了川鲁粤桂几十味名肴的盘点，任由来宾取食，穿插着的人群，小小的圈子，不一会儿这位叫邰博文的年轻人倒和在场的熟悉了个七七八八，既温文儒雅，又年少多金，倒成了一干女宾注目的对象。


　　餐桌撤下的时候，音乐旋即响起，这也是尚总的安排，为了给这帮老总们营造一个温馨舒适的环境，特意请来了市歌舞团几位交际花，一开始，眼见之处，女人倒多出若干位来，清一色的各色旗袍打扮，倒比一干老总携来的二奶小蜜都要水灵几分，惹得一干女宾暗骂上尚银河。


　　“来了来了，他要来邀请了，说好了，谁被邀请了，谁回头请客啊。”一位女宾看着邰博文直接无视交际花朝女宾簇的地方走来，登时兴致来了，叽叽喔喔了几句，各自摆着一副冰清玉洁，傲色天香的样子，只等这位男士上来献个殷勤。


　　“于小姐，肯赏光跳一曲吗？”邰博文优雅的踱步到了一位女人身侧，浅浅一躬，邀上目标了，那位女人咬着嘴唇对着一干女宾笑了笑，很得意的神情，被邰博文牵出了人群，人一走，一干女宾登时大跌眼镜，这被邀的，居然是毫不起眼的于秘书，华泰汽贸来的，论姿色中等偏下，论身份，倒比二奶还有不如。


　　在一干女宾带着忿意的刺激眼光中，于馨兰觉得颇有点面子了，男人靠女人争面子，女人又何尝不是靠男人提身价，抬头看了看高大、儒雅、帅气的邰博文，于馨兰笑了笑道着：“邰经理，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您。”


　　“人生何处不相逢嘛，我说我们有缘份，您不介意吧？”


　　“呵呵……当然不介意，你刚替我赢了几瓶第五大道，姐妹们打赌你先请谁，谁就是赢家。”


　　“她们不知道我们认识，你作弊了，赢来的得分我一半。”


　　“没问题，不过都是女人用的东西……邰先生准备送给谁？”


　　“送？怎么可能，于小姐给的东西，只值得珍藏，岂能轻易送人？”


　　摇曳的舞步中，轻柔的音乐里，喁喁的细语带着淡淡的暧昧，对于女人，从不介意来自帅哥的恭维；当然，对于男人，更不介意付出这么点不掏钱的示好。邰博文和于馨兰几句之内，距离拉近了很多，于馨兰浅笑着，看着风采过人的邰博文，突然间冒出一句很奇怪的话道：“邰先生，我预感到一颗新星在冉冉升起。”


　　“是吗？那颗星？”


　　“你呀！中州的商业新秀。”


　　“过奖了，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失落，中州这个二线城市人才跻跻呀。”


　　“别谦虚啊，一次性从我们公司订购15辆帕萨特，而且还是给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配的车，这么大手笔的老板，不算很多……而且现在又坐到了尚总的宾客位置，这可不是靠运气才办成的事。连华总也说您很有儒商风度。”


　　“是吗？不过我这颗星星，现在已经黯淡无光了？”


　　“怎么了？”


　　“因为您艳光四射，围绕在您身边的群星自然要黯淡了。”


　　“呵呵……看来海外讨女人欢心的手段是比内地先进啊。”


　　“手段确实先进，不过能碰到值得去讨欢心的，机会并不多，今天算一个……”


　　“……”


　　情长舞短，一曲终了，于馨兰意犹未竟，对于这位邰博文眼中有点依依不舍，这位邰先生也算得上是八面玲珑，舍弃了那班既年轻又水灵的交际花，倒是专门和女宾们站在一起闲聊，包的样式、服饰的作工、肤色的搭配，倒比女人间谈得还有水平，不过几分钟，逗得一干女宾吱吱咯咯笑成一团，第二曲，却是邀着殷芳荃共舞，恰恰是这位寥厚卿叮嘱不能碰的女人，邰博文揽着美人腰细端详的时候，个子高挑、眉眼妖娆，却是一群女宾里姿色最靓的一位了，不过这位似乎对于邰博文没有先请自己很有怨念，小声叱着：“邰先生，您朝我们老板斥借，就不怕我从中作梗？”


　　“为什么要作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邰博文大惊失色道。


　　“知道不知道，你没有第一个邀我，害得我输了一瓶第五大道。”殷芳荃貌似很生气地道，输了瓶香水可以不在乎，不过输了面子很在乎，因为姿色和华银的关系，一直以来她自认是这帮女宾的翘楚。


　　“哦，那不怨我，原因在你。”邰博文话锋一转，窥到她的心思了，笑了。


　　“在我？”殷芳荃不解了。


　　“因你的漂亮和高傲，一直对我很无视。”邰博文笑着，凑了凑附耳轻声道：“所以，如果我不先选一位丑一点的女人共舞，怎么会引起你的妒嫉和重视呢？”


　　殷芳荃一笑，阴霾尽去，窃喜着，手稍稍用力，隔着衣服，在邰博文腰际不轻不重，似摁像捏，直到感觉到他肌肉的弹性，而邰博文揽着她腰的手也不老实了，顺着腰际向下抚了抚，在腰和翘臀的部位轻弹了几下，配合着暧昧的挑逗的眼光，俩个人，迷离的眼神中，似乎都很享受这份暧昧。


　　又是一曲终了，邰博文瞅了个无人注意到空子，踱到了卫生间，先看看了没人，掏着滋滋震动的手机，接上了：


　　“……很顺利，都认识了，我从华泰订了一批车，和他们搭上线了，下一批可以放大订单了；尚银河这儿我看问题不大，只要有足够的质押，他有的是现金……我和他的助理混得不错，呵呵，都是群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骗走她的们底裤都没问题，别说钱包了……”


　　轻声汇报了几句，出了卫生间，邰博文整整仪容，再回到酒会现场时，目标投向另一位，叫秦格菲那位，很有些少妇风韵的女人，再掩饰以他的眼光也看得出年纪不小了，青春饭也快吃到头，她老头正抱着一位交际花跳得起劲，估计坐了冷板凳有点郁闷，正和尚银河闲聊着什么，邰博文缓步上前，果真一邀便灵，在这位女人倾慕的眼光中又开始了一段舞曲。


　　“秦小姐，您是江南人吧？”


　　“对呀，您怎么知道？”


　　“一看皮肤这么好，不用猜都知道了，您看身边这些，和您的肤质差远了……您一定有特殊的美容护肤秘决吧？”


　　“呵呵……我倒没发现你这么嘴甜啊？告诉你，猜错了。”


　　“哇，要是没用，那就是天生丽质了。”


　　“呵呵……”


　　娇笑着的少妇，被邰博文逗得开心不已，偶而间，感觉到邰博文的手不老实了，在自己的腰上轻弹着，让秦格菲细眉挑挑，揶揄地笑着，却并没有制止，反而报之以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邰博文看懂了：这个女人和其他女人一样，很骚，能下手。


　　秦格菲也看懂了：这个男人和其他男人一样，很色，能上手。


　　于是猎与被猎的游戏，就从这里拉开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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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当局者忙 旁观者闲


　　徐凤飞放下电话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深情款款的一眼，端木界平正坐在阳台之后，手捻着一杯殷红的普洱轻啜着，俩个人，正在享受着午饭后休憩的时光，正要说话时，房间里的电视台响着，端木像心有所系，提着紫砂壶进了房间，正襟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


　　……本次电信诈骗案属公安部统一指挥大陆10省区市公安机关，联手台湾警方，与印尼、柬埔寨、菲律宾、越南、泰国、老挝、马来西亚、新加坡等东盟8国警方采取集中统一行动，成功摧毁了两个特大跨国跨两岸电信诈骗犯罪集团，其中大陆籍犯罪嫌疑人目前已经上升至332名，台湾籍犯罪嫌疑人284名，其他国家犯罪嫌疑人已经上升到78名；捣毁拨打诈骗电话、转账洗钱、开卡取款和诈骗网络平台等犯罪窝点一百余处……据悉，该诈骗集团总部分设在台湾、新加坡等地，内部分工严密，下设“电话机房”、“开卡团伙”、“转账水房”、“车手团伙”4个子团伙，其操作环节之紧扣、手法之熟练、数据之庞大令人咋舌。在广东警方端掉的该犯罪集团多处“电话机房”里，警方现场缴获了多本“电话诈骗讲稿”，里面记录了各种各样的骗术诱导，以及在遭事主质疑的情形下如何应对的技巧……该案的成功侦破，具有打击的犯罪链条全、联动的地区广、抓获的涉案人员多、震慑效果大等特点。据省公安厅统计，该案告破以来，我省冒充公检法部门进行电信诈骗犯罪案件数基本已经绝迹……


　　是广东卫视的联播新闻，看着的时候，一双白皙的手自端木的身后环绕上来，端木界平轻轻地握着，以示安慰，这一次逃得在徐凤飞看来非常侥幸，之前自己一直坚持着出境才安全，现在看来，自己是全盘错了，如果在台湾或者新加坡，恐怕也遭这次的池鱼之殃了。


　　“平，对不起……”徐凤飞轻声说着，螓首厮摩，很亲蜜，端木界平知道所指，笑了笑，未置可否，似乎并不为自己的高明感到自得，徐凤飞厮摩着轻声问着：“你预料到要出事了？”


　　“没有。”端木界平摇摇头，很平静地说着：“不过肯定要出事，时间长短的问题，古话说叫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事情做到一定程度必须收手，否则后果堪虞，谁要把警察当傻瓜，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你是对的，一直是对的。”徐凤飞吻了吻，牵着手自后而前坐到端木身侧，指指屏幕笑着道：“那可是你沤心沥血编出来的讲稿，连警察也说这个诈骗手法高明。”


　　“呵呵……高明，一点都不高明。”端木界平笑着道：“真正高明的地方警察都没有看到，那因为咱们有渠道拿到目标的账户的财产资料，否则人海茫茫，怎么去找有钱的目标。还有，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人手里的钱来路未必干干净净，否则怎么会被一个电话诈得把钱转到指定账户……当然，这也折射出了这种社会制度的优越性，公检法是凌驾于普通社会阶层之上的，所以他们的名号比较管用。同样的手法，你要在美国使出来，他们会认为你有神经病。”


　　徐凤飞也笑了，笑着像个小女人一样倚着端木，每每在骗局得逞而且逍遥法外的时候，都是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同样有这种兴奋，每每在逍遥之后，那种逃脱的兴奋总能转化为在性欲上的亢奋，这些日子，从中州到荥阳、到鹤壁、到少林寺、到南阳、到开封、到三门峡，俩个人比蜜月中还要缠绵，心细的徐凤飞感觉到了，这一次的亢奋似乎比曾经的那一次都要来得久、去得缓。


　　厮磨着，端木轻揽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更深入的动作，徐凤飞轻咦了声，抬眼看端木时，那双深遂的眼睛似乎在思忖着什么，于是轻轻的离开了，每每在亢奋消退的时候，她知道，身边的男人肯定会想下一个兴奋点在什么地方，这种从欺诈中寻找到的兴奋像生活中的毒品，俩个人，都有点上瘾了。


　　“你在担心追捕？”徐凤飞轻声问了句。端木浅笑着摇摇头：“这个不用担心，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跳出常规的思维模式，别人就无从找到你。”


　　“常规思维？”徐凤飞谑异了下。


　　“对，比如我们刚来中州就陷进坑里了，常规思维我们应该脱离这个城市，可恰恰要仓惶出逃，是最不安全的；比如后来的事态不明，常规思维应该是我们出境更安全，可恰恰那样又最不安全……还比如，我们回到中州了，一定有很多地方想去，比如故居、比如双亲坟地、比如以前的旧友，这些地方我们一个都没有去，所以就跳出常规思维了，别人也就无从找到咱们。更何况还有你的化妆帮忙，现在就即便有人对着照片，也未必认得出我来吧？”端木开了个玩笑，把脸侧向徐凤飞，戴了一副眼镜，短发成了半长的艺术发型，任谁一看也像个落魄的画家，徐凤飞笑了笑，接着话茬道：“邰博文和中州这些名流搭上线了，你是想在中州再玩一把？”


　　“不是想，是必须，我想了三件事，第一，把古清治逼出来，了结一下十多年的恩怨；第二，把这帮所谓的名流洗一把，十几年没回来，倒没发现这帮人比我想像中肥得多；第三呢，找着那个传人，拿出《英耀篇》。”端木缓缓地道着。


　　“有点难度了啊，这三件那件都不容易，那个在拍卖会上出现的56号买家，没想到是个狠茬，连梁根邦也没拿下他。”徐凤飞提醒道。


　　“那是没有找准他的弱点。这三件事呢其实是一件事……第一件要能办成，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第三件要办成了，说不定会给我们个大大的意外，传了几百年的《英耀篇》成就了不少奇骗宗师，我还真奇怪这些人最终是怎么样收山的；第二件呢，邰博文要是真得手，那咱们手里能掌控的资金恐怕得翻一番，而且这一件如果办成，对其他两件也有影响，是古老头把这些撮合到拍卖会上捣鬼的，要是知道他的同门骗了一把，我想他就想藏都藏不住了，到时候，咱们照样卷钱走，把后患留给他们……”端木捋清楚了思路。


　　徐凤飞思忖着可行，不过对于端木似乎有一种迷信，深信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应该能办到，想了想，只是很不确定地提了意见：“那小心点邰博文，这个外汇贩子鬼得很。”


　　“没事，他了解女人，可不了解大陆的阶层，要捣鬼，用不着我们动手，放高利贷的尚银河就能活剥了他……没有我们，他玩不开；正因为他鬼，他也应该知道，离了我们，他恐怕走都困难。”端木无所谓地道。


　　“那就好……姓帅的那个小子呢？”徐凤飞问。


　　“这个人有点邪门，不黑不白、不上不下，梁根邦和尚银河的人居然没拿下他来，而且有点棘手，他是警察家庭出身的……老家伙估计是故意给了设了坑让我跳，这个得从长计议，我考虑着到合适的机会用咱们自己带回来的人动手。”端木很为难地想着，所有的事，似乎只有这个人出乎意料，正因为出乎意料，也增加了事情的变数，思忖了片刻，揽着徐凤飞轻声安慰着：“别担心，不管逼出古清治来，还是从中州挪走资金、或者拿到《英耀篇》，那怕只做成一件事，我们都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徐凤飞点点，嗯了声，闲适、慵懒地靠在端木肩头，随着端木的起身，一起出了房间，闲坐到阳台之上，暖暖的阳光，氤氲着热汽的浓茶，掩映在绿树楼宇中的环境，说不出的优雅和闲适，就像一对休闲的夫妇，即便是偶而路过的行人看到此情此景，也只会投以一种艳羡的目光。


　　环境，是一个幽静的小区，去小区两公里，便是这个小镇的中央。出镇四公里，便是高速路的入口，高大的收费牌楼很醒目的字眼：


　　京珠高速公路蒋庄站。


　　……


　　……


　　七号中午了，风尘仆仆赶出来的续兵一队进门时，一队指挥部的内勤刚吃了午饭，正从餐厅出来着，领头的大胖警李莉蓝拉着方卉婷，正和一干小年轻人开玩笑，一看续兵、老范下了车，隔着老远热情地问：“喂，你们几个吃了么？今食堂做的饺子，猪肉大葱馅的，你们这几个草包不在，我看剩下的不少，都赶紧去。”


　　一句关心，惹得一干小警直乐呵，关心是关心，这话实在不中听，续兵和老范剜了眼，急匆匆地往楼里奔，理也没理，李莉蓝不高兴，指着这几位道着：“看看，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姐，别说人家，天天搁外面来回跑，多不容易。”方卉婷说了句公道话。却不料这公道话让李莉蓝更不屑了，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纯粹瞎忙活，一点消息没有到哪儿大海捞针，警察成神仙了？那端木真要那么容易抓，能潜逃十几年？”


　　“哎哎李姐，电信诈骗案不是告破了吗？怎么还抓人？”有位内勤凑上来问着，李莉蓝一看是技侦上小伙，撇着嘴教育着：“你个小毛孩，新闻宣传你也信？一般落网的都是直接参与犯罪的人，真正的黑手，往往都会逃之夭夭，甚至他就根本不现身……我们经侦每年查多少侵财案件，绝大部分都抓不到幕后黑手，一小部分就即便能抓到，钱也没了，这年头你得自己个看好自己，真让人骗了抢了，还没地方说理去……我就被抢过一回，天杀的，刚买的金项链就被拽了，三年了，愣是没追回失物来，我找谁说理去？我自己还是警察呢？”


　　得啵着说着，大厚巴掌拍着，很生气的表情，惹得一干小警呵呵直笑，闲适了若干天了，工作没怎么做，不过关系倒处得熟稔了，相携着进了楼门，却见得续兵、老范和童政委从滞留室的大铁门里出来了，脸带着几分喜色，众人一愣，还是李莉蓝嘴快，一指道：“得，一看就是有好消息？怎么了老童，那个无名氏审下来了？”


　　“废话，这么大的专案组审不下来，那不成笑话了。”童辉快步走着，后面的跟着，上了楼了。一说无名氏，自然是那位带着《英耀篇》逃跑被抓回来的那位，从抓回来不是不开口就是胡开口，一直未确定身份，几人小声一嘀咕，似乎都预感到要有点线索出现了。


　　有吗？有倒是有，只是线索出来的很意外。


　　沈子昂就很意外，听着刚突破的汇报，很奇怪地问：“能确认吗？是蜘蛛人团伙里的？”


　　很意外，蜘蛛人团伙是对居民楼高层盗窃惯犯的统称，这些人异于常人是的都有高空作业的经验，只不过把高空作业演化成高空作案了，里面的高手能徒手攀到十几层入户盗窃，一听骗子居然和此类案犯有关系，自然让沈子昂很意外了。


　　“能确认。”童政委拿着一摞资料对着：“抓捕他的时候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两块质地很轻的薄石片，经化验，就是两块打磨的火山岩质地的石头，我们一直不知道这东西干什么用，还是协查通报到了铁西公安处，老帅给我们提了个醒。”


　　“什么醒？”沈子昂问，又听到了老帅的名字，咯噔了一下。


　　“这种石片是嫌疑人每天用来打磨手指的，没事就拿出来摩娑着玩，它的作用是什么呢……您看，年深日久，十个手指被打磨的纹路很细，据老帅讲，很多惯偷都懂这种江湖手法，是防止自己指摸被公安掌握，这也是我们对不上嫌疑人指模的原因所在……经确认，嫌疑人叫高晓岗，吉林人，十年前到南宁打工，一直在建筑工地干脚手架活，因为盗窃被劳教过一年，之后他经一个同乡的介绍，到当地一家叫青于蓝教育投资咨询的公司打工当保安……”


　　“哦，被端木相中了。”


　　“对，之后就一直跟着端木，不过他不知道端木的真实身份，一直叫王老板，还偷渡到新加坡呆过九个月，这次是从广东番禺偷渡回国，又潜到青岛从海上接端木回到中州，据他讲，身份证是广东接应的人给他的……那天我们抓捕，据他讲，端木拿到手，就用刀拆开了《英耀篇》的封面，发现了我们裱在里面的追踪器，然后追踪器塞给他，让他出城引开我们。”


　　“那他的事并不重，怎么咬了这么长时间？”


　　“因为他亲眼见过身边的有几位犯事后被律师捞出来了，抱着万一之想呗，这会应该认识到自己被甩了，我们又知道了他的底细，熬不住了。”


　　“这几位犯事的，案底查到了么？”


　　“查到了，最后几页，不过此次电信诈骗落网的，没有他们。”


　　嘭……沈子昂有点兴奋地砸了下桌子，一看最后几页，一起嫖娼治安案件、两起伤害案件、涉及到三个人，发生的地点分别在南宁和广州，都不是什么重案，不过留下的姓名以及照片，翻了几页，抬眼看着众人，续兵、老范、童辉以及坐在一边的郑冠群，一思忖，狐疑地道着：“这几个人，有可能还跟着端木吗？”


　　三名外勤不敢说，不过郑冠群开口了：“不可能。”


　　“为什么？”沈子昂一问，几个人眼光都投向郑冠群，这老头抿着茶水摇摇头道：“既然是弃子，端子岂会想不到他交待会带来的后果，电信诈骗案那么大的摊子他都扔得起，何况这几个小人物……这一周你们看到了，端木良择的坟地、老家、工作过的地方，甚至于信阳劳改农场原址，我们都放了监视，可他根本没有出现，这里面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他根本不在境内；另一种是他很可能能判断到我们可能使用的追捕方式……坐、坐，怎么都站着。”


　　老郑客气地把几人请着坐下，大致商量着案情，这几日每每冒出个线头，顺藤往下查查，往往又进了死胡同，梁根邦交待的上线联系不少，不过都已经被各地警方掐了，查到被抓的人那里就断了；死亡的吴荫佑也查了查，不过这个行踪不定的阴阳先生，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昨天早把吴奇刚都放了，实在是那位冤死的吴荫佑连个收敛的亲人也没有，停尸在太平间里还得公安局买单。还有一条线就是这个高晓岗，本以为会有意外之喜，不过被老郑泼了瓢凉水，再经老郑对端木手法的仔细分析，连沈子昂也觉得渺茫了。


　　“实在不行，看来我们得暂且放放了啊，郑老，要不这样，今天假期刚结束，我们延长的十五号吧，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暂且撤吧，要不几十号人窝在这儿寸功未进，实在不好交待。”沈子昂征询道。老郑点点头安慰着：“别灰心，追捕嫌疑人不但要有恒心，更需要有耐心，不过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我倒也确实怀疑他究竟还在不在中州，还会不会在中州露面……这样吧，内紧外松，再坚持几天，趁这个机会，把浮出来的这几个嫌疑人查查，看看会不会有意外发现。”


　　又是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几位外勤一扫刚才的喜悦，要老郑这么说，恐怕发现的可能不大，递回了案卷，沈子昂想起个人来，出声问着：“童政委，那位怎么样？有发现吗？”


　　“没有，这几天一直在景区兜售工艺品，晚上就住在五龙村，挺配合，还和监控的俩位外勤一块吃饭，不过今天去湾则镇了，走之前给外勤打个招呼，我正揣摩着是不是让人跟着去。”童政委汇报道。


　　“湾则？那不快出中州市了么？”


　　“啊，对，铁路内部招工照顾子弟，他被照顾了，到湾则十一湾变电站上班了。”


　　“上班了？”沈子昂眼瞪着，一百个不相信。


　　“报到通知都给外勤看了看，当电工去了。”童政委有点奇怪为什么沈子昂一直对帅朗有不应该的痛恨态度。


　　“当…电…工？”沈子昂愣了。


　　郑冠群也愣了，续兵和老范都愣了，谁都不信。郑冠群还专门给老帅打了个电话，感谢提供协查消息之余捎带问了句，确认了，真的。


　　……


　　……


　　真的，真的来上班了，下午三时帅朗准时到十一湾变电站报的到，领的灰不拉叽的一身制服，上面标着铁路供电的字样，第一次有制服了，倒是蛮新鲜的，来了个全新的环境，也是蛮新鲜的，就是地方偏了点，离湾则镇还有十几公里，变电站离公路还有两公里，最后两公里，是步行着来的，这会也明白人力资源部薛小艺为啥那么得意了，敢情这地方一般没人肯来。


　　不过，好像也不算很差，站在变电站的二层楼，数十亩地大小的地方全是变电器，高压线，不过往外看就有看点了，一望无际的平川，变电站掩映在绿树之中，再往远处隐隐能看到黄河的浊流，稍稍有点意外的是，地图上看着地方很近，就紧挨着，却没料到这地方离花园口景区还有二十公里。


　　不过问题也不大，要是货量大，建个配货站倒也不错，关键的是这里的空气和黄河景区一样，格外的好，而且很安静，除了电流的嗡嗡声，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边走边套着制服，背后有人喊着：“嗨，新来的、钥匙，四号宿舍，别乱跑啊，没转正电死你不算工伤。”


　　嗨，我操，帅朗气得一回头，那酒糟鼻子的站长扔过个钥匙来，一把接着，饶是他伶牙利嘴，还是开口慢了半拍，那爷们一翻白多黑少的眼珠骂着：“看什么看，这地方老子说了算。”


　　完了，有更横的了，本来帅朗很生气，不过看着站长歪嘴暴牙翻白眼的姿势就想笑，一笑摆摆手，不争辨了，那货压了帅朗一头，蛮得意的缩回脑袋了，帅朗讪笑着，下了楼，循着站长的指示到了四号宿舍，一床一桌，铺盖现在的，刚打开铺盖，又来人了，俩穿着变电制服，歪戴着帽子，吹着口哨，一过窗口看着宿舍有人，没敲门直接挤进来，一坐床一坐椅子，根本不拿自己个当外人，一个大眼长脸尖下巴的同事问着：“新来的？犯错误了？”


　　帅朗一愣，还没吭声，另一位圆脸胡子拉碴的问：“以前在那个站混的？”


　　哟，不像变电站，倒像收容站，帅朗愣着问：“犯了错误才能来这儿？”


　　“是啊，不犯错误你来不了这儿，这是离中州最远的一个站，出门几十里就能上太行山了，一般咱们职工犯错误不算很严重的，都发配到这儿了，比如倒卖钢轨、偷卖变压器什么的，你干什么啦？”尖下巴的同事道。


　　“不不，我没犯错误，我是没什么关系，就分这儿来了，我新人，我刚考上。”帅朗说了句考上，有点脸红，不过听听这待遇，倒也不觉得脸红了。


　　“哎，你没有摊上个好爹，这就是最大的错误，还是犯错误了。”胡子拉碴那位挑到刺了。


　　这也算犯错了，帅朗大眼瞪小眼，愣怔了，看这俩位，邋里邋遢，一嘴烟味，浑身油污，那种变压器油，很有浸透力，看来俩人是属于在基层已经麻木的那号人了，帅朗倒生不起气来了，笑了笑，也没争辨，不知道为什么，经事多了，特别是经过这次事以后，帅朗觉得自己的脾气很有改观，一坐下，拿着好烟，给这哥俩一人塞了包，那两位颇为高兴，说着抽着就拉呱上了，几台变器压、多长的维护路线、一年春秋检修多忙，扯了一通，一听到这儿满打满算加上自己才六个人，帅朗随口冒了句：“是够艰苦的啊，局里也考虑考虑性别平衡，给咱们这儿分配几个女职工啊。”


　　一听这话，这俩哥们哈哈大笑，尖下巴的一指外面环境道着：“甭想了，方圆五公里，连他妈兔子都是公的。”


　　帅朗一笑，那位胡子拉碴的来劲了，神秘兮兮道：“在咱们这儿呆几年，出去都是双手无敌啊。”


　　“无敌？”帅朗又被突兀的消息震到了。


　　“是啊，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天天练下来，当然无敌了。”那哥们说着，来了个撸管子打飞机男人都懂的姿势，在帅朗愕然的表情里，俩人哈哈大笑着。


　　完了，回到原始社会了，一切都直白的这么厉害，帅朗暗道着，有点搞不清自己抱的想法是对是错，正纳闷着，站长那破锣嗓子喊上了：“狗子，老毛，窝那儿呢，滚出来。”


　　一喊，坐着的俩位腾地起身奔出去了，刚应了声，就听站长指挥着：“去，把车开上，下河打几条鱼来，晚上喝两盅，喝完打麻将啊，输了的下周夜班都值了。”


　　帅朗听着，快步跑到窗前，眼睛一搜索，果真见院子一角停了辆破工具车，上面拉了个大功率的发电机，那叫狗子和老毛的俩哥们乐滋滋拍门上车准备干活去了。


　　发电打鱼？喝酒？晚上打麻将？


　　好像……帅朗蓦地心里泛着窃喜，好像自己也没来错地方，一念省得了，快步奔出来拦着车，边奔边喊着：


　　“等等等等，我也去，算我一份……”


　　奔了几步，车一停，帅朗扒着车帮翻身坐到车斗里，乐滋滋地跟着出站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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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俱是佞邪 非独我骗


　　三辆运输轿车的大卡缓缓转向，驶进标着立讯电子公司的大院时，从车上下来的于秘书，被入眼的景象看得微微一怔，地方不小，有四十多亩，办公楼十二层，不算大，不过对于以生产为主的电子工厂，更有看头是厂车间，双层框架式结构，粗粗一算，要有九千多平米，这样的大型生产车间即便是在中州也不多见，据说是立讯电子用半个月时间做出来的框架，现在却是玻璃已经镶好了，看来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说得一点也没错。


　　只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华泰公司的总经理秘书惊讶，更惊讶的地方在于，办公楼前停着辆红旗轿车，豫A带“O”的号码，四个零打头，这不是个车有多好和车号有多好的问题，这个类型的车，于秘书知道只可能来自于一个地方：市委。


　　没错，是市委的车，刚刚开始卸轿车的功夫，三个人相随着从楼里出来了，于秘书一眼认出了当先的一位是市委办公厅的主任，左侧是锐仕猎头公司的寥厚卿，右侧正是风度翩翩，在华银私人酒会上很出风头的邰博文。于秘书眼看着邰博文恭送着市委这位不大不小的人物，又和寥厚卿寒喧了几句，直到这位上车走人，邰博文才快步走着，远远地笑脸相迎上来了，打着招呼道着：“于小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怎么？我不应该来呀？”于馨兰笑着，故意问道，邰博文人未至，香先来，是一股淡淡的男人香水味道，这种气味，曾经在酒会上让她着迷了很久，当然，更着迷的是邰博文这种谦恭而不谄媚、优雅而不做作的风度，一上得前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很客气地说着：“不不，让我受宠若惊呀！？华泰可是中州首屈一指的汽贸大鳄，早知道我就上门提货了，麻烦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也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于馨兰像在故意给邰博文出难题，不过也确实没有不好意思，感觉到对方的眼光很亮，不知道因为新车到货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邰博文拿捏到了恰到好处，笑着道：“确实是，我一看到一高兴，倒还真把不好意思忘了。”


　　“贫嘴……”于馨兰笑啐了句，很轻，感觉俩个人四目相接颇有点不是时候，一转身，指着卸下来的帕萨特道：“十五辆，全部零公里起步……一切都按合同来啊，不过邰老板，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我们的余款你准备什么时候付？”


　　像是没话找话，以于馨兰看来，这么大的产业付这十几辆车钱小菜一碟，甚至于加上私人关系在内，给行个方便来个分期付款也不是不可能，却不料这话一出口，邰博文满是歉意地道着：“哟，实在对不起，可能我得违约了，不能按时结付余款，得稍拖延几天……”


　　“这个……”于馨兰脸色一整，蓦地脸上蒙上了一层霜，谁对拖欠的客户也不会有好感，一怔说道：“不合适吧？咱们公司对公司，得按合同办事。”


　　“别误会，馨兰……我不是蓄意拖欠，而是我现在没有人民币。”邰博文不迭地解释着，很诚恳。


　　“没有人民币，我怎么和你做生意？这十五辆车你可才付了百分之十五的订金，首付都不够……”于馨兰说着，心里暗忖着，这不会是个金玉其外的西贝货吧？


　　一说，邰博文似乎更急了，操着略带南方的口音的普通话，做着手势，然后很自责地道着：“sorry，对不起，是我辞不达意……是这样，我们车间的工程刚刚结算，再加上场地、办公设备以及安顿第一批入职员工，账户上先期兑付的人民币确实没有了，我们以前不做人民币的兑汇，所以只能通过外汇账户兑换，这一段时间各地调控力度大，对准入大陆市场的资金审核都很严格……”


　　于馨兰静静地听着，每每想拖欠的客户，总是会给你无数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但都没有邰博文说得这么蹩脚，听着稍显不悦了，一摊手：“那你让我怎么办？生意是你和华总谈下来的，华总亲自安排我给你送来……要不你去和华总说？”


　　“哦哟，不要把一切都看成生意好不好？”邰博文貌似很失望，对于于馨兰这么功利的表现很失望，话锋一转解释着：“不要把我看成蓄意拖欠的……我的意思是说，和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直接用外汇结算，美元或者新加坡元都行，要是非要人民币，我还真给你们凑不出来，得等几天。”


　　“好事啊，华总巴不得要美元呢……你不早说。”于馨兰瞬间又来了个冰雪销融，花容绽笑了。


　　“怨我…怨我…是我表达能力有问题，那就这样，你们给我一个外汇账户，我用美元支付吧。”邰博文很大方的说到，对于这个，于馨兰自然是求之不得了，满口答应了，拔了个电话，要了个涉外账户和应换算金额，用手机和邰博文对传了下，却不料邰博文说了句等等，直接从PDA上操纵着网上银行，手指飞快的拔着按键，一眨眼功夫，很潇洒地道着：“OK，你可以交差了。”


　　嗯？这么简单，于馨兰倒看得奇也怪哉了，和地方单位做生意，发票、报税、审批，总得等不少时候，就付款也得会计出纳拿张支票跑趟银行，却不料和这个外籍人士，倒像买卖了一个玩具一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一诧异，邰博文很客气地道着：“我们讲求的是效率，没有大陆这些繁文缛节，本来这些车辆得等公司建账以后再结算，不过看在于小姐的面子上，我得爽快点，免得让于小姐为难。”


　　“那谢谢喽。”于馨兰此时倒有点歉意了，谢了句，请着邰博文去看看卸下来的车，十五辆裎亮的新车放在院子里排了一排，煞是气派，却不料钥匙刚交给邰博文手里，邰博文却是对此看也不看，叫着指挥下车的公司员工，直钥匙扔进去，安排着给公司中层管理人员按号码分发，仿佛这价值二十万出头的玩意，顶多就算个公司的小福利一样，看得于馨兰暗忖着这外资企业的手笔就是大，自己在华泰干了五六年了，还是卖车的都没这种待遇。刚站片刻，办公楼里闻讯下来的男男女女各持着钥匙上车，饶有兴趣地看上自己的座驾了，不时地有人上来很邰博文打招呼，看来尊崇得紧，于馨兰支走了送货的大卡，刚要告辞起身，不料邰博文笑着又来了个意外，邀着于馨兰道：“于小姐，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邀您共进午餐如何？”


　　“这个……”于馨兰稍稍踌躇，即便非常想去也压抑着，毕竟双方的身份悬殊很大，像这种阔少恐怕自己无福攀上，一为难，邰博文很诚恳的问着：“我是不是有点唐突了？于小姐？”


　　“哦不，现在还没有下班，再说我工作时间没个准时，说不定华总会有什么工作安排，再说……”于馨兰找着几个无力的理由，这理由一出口，邰博文在暗笑着，这是欲拒还迎的开始，每每接近一个女人，总得首先消除双方的距离感，而于馨兰的距离恐怕在俩个人身份的差异上，一省得如此，邰博文诚恳地说着：“馨兰，其实你不用把我看成什么海外来的阔少，我和你一样，都是打工仔。”


　　“不会吧？”于馨兰诧异了。


　　“怎么不会，我十五六岁就出来打工，当过誉写员、卖过保险，当过股市的操盘手，在投资公司还干过销售……即便是现在，我也仅仅是立讯的股东之一，还不是最大的，我们彼此需要……这么生份么？”邰博文自曝了一下身世，登时引起了于馨兰不少好感，美目眨着，看了帅气倜傥的邰博文一眼，笑了笑，没有表示。


　　高知女人的通病，总是摆着一副臭架子扮矜持，邰博文暗道着，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话锋一车好像突然想起个事来，眉气色舞道着：“对了，馨兰……我确实有点唐突，我应该站在您的立场上考虑，这样，咱们来一顿公务餐如何，我们公司呢，准备从你们华泰再订购50辆左右的货柜，我告诉华辰逸，我只跟您谈……怎么样，咱们以公事为名，假公济私如何？既不让你为难，也不违反你的原则。”


　　“那……好吧。”


　　于馨兰浅浅一笑，颇觉得面前这位挺知人达意，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对自己的称呼已经换了，不过很高兴了应约了。邰博文又是很绅士地把于馨兰送上了车，很诚心地站在原地招手再见，直到出了公司大门很远，于馨兰从倒视镜里还能看到他，隐隐地，让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与生意无关的涟漪。


　　勾引，这当然是赤裸裸的勾引了，吃饭是第一步，浪漫是第二步，开房是第三步，邰博文站在原地正是想着，是到裕华吃大餐、还是到萨莉尝西餐，裕华的环境很上档次，对于满足女人的虚荣心有格外明显的效果；不过萨莉的西餐厅也很有品位，那环境的格调很容易让人把进餐当成浪漫的约会。想了几个地方，邰博文觉得都不算很合适……对了，翻了手机存下的资料，看到兴亚建国饭店的名称时，确定了，这种庄重大气的老店，很适合于馨兰这种骨子矜持，面子上坚持，交往上把持的女人，这种女人渴望和男人站到一个平等的位置，越是这种心比天高的，往往会越是命比纸薄……


　　邰博文想到此处，嘴角抽着笑了，似乎已经冥冥中看到了俩个人关系一步一步走近，直到近到委身相许，每每这样一个不容易上手的猎物，同样会给他带来一种异样的兴奋。


　　电话铃声响了，蓦地打断了白日梦境，一看，是殷芳荃的电话，这个名字马上和他脑子里的印像接轨，那天酒会上很出色、个子很高挑、梳着偏分挽发，既有婉约亦不失华贵的气质，很像一位阔家太太的殷芳荃。接住了电话，几句寒喧，电话里殷芳荃带着几分揶揄的口吻说着：“……邰先生，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怎么谢我呀？”


　　“就没有好消息我也可谢呀，要不晚上我约你。”


　　“今晚不行，我们每月中旬结算，改天吧……不想知道什么好消息吗？”


　　“你不会告诉我，你们老板准备给我们公司斥资吧？”


　　“真聪明，猜对了……怎么样？八千万？年利率按大行大市，提前扣除的，你可以随时划账。”


　　“这个，我再考虑一下吧……”


　　“什么，斥借给你，你都要考虑一下？谱有点大了吧？”


　　电话里不悦的喊出来了，邰博文盘算着，这八千万远远不到自己期待的目标，说不定是对方的投石问路，斟酌了片刻道着：“殷小姐，不是我谱大，而是你们小家子气了吧？八千万？八千万能干什么？我们一期设备投资都要两个亿……再说我也不需要一年，那么长时间，不是让我背利息么？这样吧，我们也正在找融资渠道，还是让尚总看看我的资产和实力再作定论吧，老实说，我们也不是很缺钱……我想你们愿意斥借八千万，是知道我们外汇账户的额度才作决定的吧？你既然知道我的额度，就应该知道我们不缺这么点钱吧？……这样，钱我们暂且还不斥借，需要的时候我再找尚总怎么样？”


　　……


　　……


　　电话的另一头，是殷芳荃，手机的免提开着，就放在尚总的办公桌上，她站着，尚总坐着，离传音的手机很近，扮着有点生气地回绝了邰博文的邀请，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看着正思忖着的尚总。


　　难呐，尚总很为难，借钱难，借给别人钱更难，你得考虑借方是不是有偿还能力、还得考虑借出去的钱是不是有风险，还得考虑这些来路本身就不明的黑金的安全，一个闪失，那叫肉包子打狗，被狗吃了不说，真曝光了还得反受其害，尚银河干这行有些年头了，岂能不识其中的利害关系，思忖了良久，抬眼看看助手，不动声色问：“你看呢，小殷。”


　　“我看不出什么来，立讯电子的外汇账户开户行在境外，账目余额两千多万美元，而且他们持有国际通兑的信用支票，随时可以承兑不低于五百万美元的额度，按照业内通行的作法，能有这么大的信用额度，那这个账户的出入交易额就是个天文数字了，国外的银行可比咱们这儿规范……还有，立讯电子买的是原新大新鞋厂的办公楼，成交额是一点七亿，现付的款；还有他们的厂房投资一共四千六百万，已经结算四千万了……前天，也就是十三号，他们和东莞创益、台湾丰华、新加坡的亿荣三家签订的设备供应合同总价款一点四亿……”殷芳荃侃侃说着调查到的资料，每每放贷，这些东西是基础，而这个基础能反映出来的情况就是：这是个有钱的大户。


　　尚银河倒不怀疑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只是问了句：“他们准备做什么？”


　　“手机模板、微电脑的主板，这些东西现在咱们国内的山寨手机厂需求量很大，南方厂家做这类生意的不少，投资几个亿，十几亿的也不稀罕，台湾、新加坡，做这种贴牌加工的商人很多。”殷芳荃道，说着看着老板有所松动，提醒了一句道：“他不是不需要钱，一次性投资额度这么大，马上他的资金链会接续不到位，不过有他这么大的摊子，通过银行贷款也不算什么难事……”


　　是句善意的提醒，尚老板对于斥资向来小心谨慎，除了一批老主顾，在接纳新人时总是会审慎再三，这一次，好像也如此，想了想，不置可否地说道：“再等等看吧，等他找上银行的时候，咱们再介入……”


　　殷芳荃应了声，轻轻地退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的搁置，让她感觉到有点遗憾。


　　……


　　……


　　此时此刻，少有人知的是，在立讯的顶层，邰博文把两位深色西装的男子迎进了装帧豪华的办公室，稍坐片刻，一样一样排着自己的资信证明，厂房、设备购销合同、车辆资产证明、一样一样让来人验过，再坐来的时候，为首的一位来人很客气地问着：“邰先生，办公厅的张主任和陈区长给我们行长打过招呼了，您准备从我们行贷多少？”


　　“三个亿怎么样？”邰博文很随意地吐了个数字。在座的那俩人明显身体一耸，有点惊讶，为首的很客气地道：“按您的资信应该没问题……不过这个不是我们能当了家的，得回去请示我们行长。”


　　“您是信贷部的杨经理吧？”邰博文问着为首的那位，那位点点头，邰博文头刚侧过来，另一位自我介绍着，是副经理，介绍了句，经理还特意介绍是行长让俩位经理特意来立讯电子作贷前考察的，出具资信报告这是必须的流程。


　　邰博文拉着抽屈，眼神神秘而踌躇，不过这个眼神，是信贷上大家都懂的眼神，果不其然，随着眼神出来个熟悉的动作，邰博文起身把两张金卡轻轻地放在俩位经理的沙发帮上，那俩位也在交换着眼神，什么意思都知道，但这个意思敢不敢笑纳，也同样踌躇了。


　　“二位别担心，我和钱行长已经通过气了，你们不是汇报请示的问题，而是帮忙操作，虽然我是海外来的，可行情我懂……当然，总不能亏待二位，别担心，这不是储蓄卡，而是金伯利珠宝行发行的金器收藏卡，中州持这种卡的不超过二十张，预付费卡，而且是不记名的，至于卡的功能呢和钱无关，不过凭卡可以直接兑换成一公斤黄金或者等值的珠宝……二位可别拉下东西，我回头连失主也找不到了。”


　　邰博文揶揄地说着，很有诚意的微笑，明显地看到了对方俩人的脸上肌肉抽搐着，似乎在做比较激烈的思想斗争，此时邰博文不得不佩服这里人挖空心思想的这些送礼招数，似乎方方面面都站在收礼者的角度全部想好了，预付费、不记名、不涉及敏感的现钞、而且是收藏卡，遇上这么好的事，恐怕只有白痴才不拿。


　　银行来的两位都不是白痴，于是片刻的考察之后，带着一摞资信的副件离开，当然，也包括那两张不记名的收藏卡……


　　人走后，邰博文在拔着电话，第一个是直接给金伯利的二老板，老板的二奶，店里的二掌柜的，是那位颇有几分骚劲的少妇，就听邰博文电话里换了一副调戏地口吻问着：“……格菲吧，你们的黄金收藏卡再给我准备四五张，随后我去拿……干什么？送礼吧，还能干什么？还是你们这办法想得好啊，别人不收都不好意思……哎对了，我可买你们好几张了，有优惠没有？……有！送我一瓶香水，哇哇，妹妹不用这么调戏我吧，我要香水干什么？你给我个香吻我倒是可能考虑考虑……要不，晚上共进晚餐？我提前声明啊，不和我共进晚餐，别指望我照顾你们的生意啊……呵呵，威胁，对呀，就是威胁，你没发现我还很危险吗？是不是不敢来呀？”


　　摇着转椅，翘着二郎腿，听着话筒里的调笑，这位少妇可是赤裸裸火辣辣荤素不忌，对于这种女人，直来直去就是最好的办法，果不其然，生意以及夜生活的人选，几分钟搞定了。


　　于是中午，陪着矜持的于馨兰秘书在饭店阔谈了一番国际贸易以及微电子市场的未来走向，再加上深市、沪市、港市近期大盘的走向，给于秘书留了一个博学才子的印象；下午，走了一趟招行，和行长讨论了一番金融时事，捎带着把贷款的事私下商榷了一番；晚上，邀到了金伯利那位秦少妇，俩个人在海龙酒店共进了烛光晚宴。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刻意打扮了一番的秦格菲和邰博文很谈得来，俩个人说说笑笑，好像饭桌上生意没有谈完，离桌时酒意微醺的秦格菲挽着邰博文，任凭邰博文把自己揽进了开好的房间，看来攀谈成功地上升到裸谈的层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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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俱是佞邪 非独我骗⑵


　　一层秋雨一层凉，转眼秋高气爽已经渐渐能看到初冬的痕迹，连续多日的阴雨乍晴，放亮的天色碧空如洗，萧杀的秋意过后，即便是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也能看到街边扫了又落、落了又扫的黄叶，能看到草坪和绿地泛着几分枯萎的黄色，能看到来往的行人，有的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冬衣。


　　二十八日，周三，位于东新开发区南部工业园区，却凭空出现了一个反季节的奇景，沿着立讯电子商贸有限公司百余米的外围墙，铁艺架上的上万盆鲜花铺就了一个欢迎图案，正门的立柱全部装饰着各色鲜花应景，大院里更是蔚为奇观，一座刚搭的礼台前，人头攒动着，在忙碌着调音、装帧，做最后的准备。周围已经陆续泊下了十数辆各色轿车，正指点鲜花装扮的办公楼很有创意，而且花费不菲，一座白色的小楼，顶上、侧面、窗户，全部绽放着各色鲜花，乍一看，就像一个巨型的花篮，在东新开新区成片的建筑群里格外扎眼。


　　“我听说啊，中州的鲜花供应商把家底都搂出来了，因为这场开业典礼，一时间是中州花贵呀。”有位旁观者调侃道，言语里不无几分羡慕，像是在慨叹外资凶猛。


　　“那有什么呀，还不是有优惠政策，来咱们这儿，到底是做实业还是圈地那得两说，光这片地皮他们就沾大便宜了。”另一位一指几十亩大的厂区，又有几分妒嫉了，据说立讯电子是市招商办引进的项目，在建厂、征地、税收上都给了不少优惠政策，几先来的，凑一块的小话自然是猜测这位电子行业新秀的莫测幕后了。


　　“我听说呀，这位邰博文和新加坡邰氏企业有关系……”


　　“那个邰氏？”


　　“做通讯器材的，不大不小一个家族。”


　　“不会吧，没听说邰氏在大陆有产业了，再说也没有听说这个人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位据说是邰氏现任董事长的私生子……要不年纪轻轻，那来这么厚的底子，香港台湾的娱乐小报八卦新闻都爆出来了，因为财产纠纷，老董事长才把这位打到国内来了，据说给了十个亿封口……”


　　“嗨、嗨，别说了，办公厅张主任来了，咱们上迎迎去……”


　　一簇人，停止了八卦的话题，换了一副笑脸，簇拥着刚刚下车的一位，是张主任和招商办被邀请到的俩位领导，于是话题的转向，又到了投资、收益以及可以为当地解决多少个就业机会上，从领导的话里，在场的多数听得出来，在力挺立讯。


　　渐渐地，人更多了，市委办公厅的、开发区的、招商办的、工商税务局的、一言以敝之，相关部门看来该来的都来了。有道是官商从来不分家，除了官面上的，邀到的各行翘楚莅临会场的却也不少，华泰汽贸、飞鹏饮业、鑫荣电子、四方机械等等一众领军人物到场，多少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甚至于还有来自于制药、饮食、娱乐等不相关的行业，明眼人看得出，这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否则交游不会这么广。


　　十点钟，准时开幕了，所有的应景开幕格式永远的高度雷同的，领导致词、主办单位谢礼、重量级的人物一起剪彩。所有的目的也是高度雷同的，通过不同级别的仪式向周边彰显自己的身份而已。今天的规格在很多人看来着实不小，请到了一位主管招商的副市长，剪彩的包括市区、区委、招商办、中小企业办一众七八位领导，这个重量级，放眼中州也应该排得上队了，更何况，仅仅是一个开业仪式。


　　尚银河最到结束的时候才来的，一惯于低调行事的尚总，很意外的连座驾也没有用，和助手加上一位保镖乘了辆普通的现代轿车来的，车驶近立讯电子公司的门庭时，尚银河只是轻声示意了句司机：“慢点开。”


　　一说慢点，司机很意会尚总的意思，每每在做一项决策的时候，尚总总会这样躬亲一下，亲眼看看现场。而坐在一侧的助手却是心里纳闷，类似的开业、奠基、典礼场合，尚总从来不光顾，那是因为，华银的资产虽然不小、可名声却不那么好，即便是有交往、有斥借资金也无一例外是暗箱操作的，如果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些公开场合，免不了有人会认为：讨债的来了。


　　而今天这么躬亲，让殷芳荃揣度不到尚总的意思了，几次的瞥眼，尚总正透过车窗专注地看着热闹的现场，市委的傅市长正在致辞，没有注意到这辆缓缓驶过的普通车辆。


　　不过尚银河注意到了，沿大门排开的恭贺单位，工商、税务、招商、甚至于还有区政委破天荒地送花篮，再往下，却都是耳熟能详的单位名称，四方机械、华泰汽贸、飞鹏饮业……缓缓地走过，司机开得很慢很慢，到了另一端，车速更慢了，司机出声问着：“尚总，要不我再绕回来。”


　　“不用了，走吧。”尚银河从车窗上收回了眼光，坐正了。倒视镜里，殷芳荃看着老板一副狐疑的神情，像在思忖着什么，轻声问了句：“尚总，您怎么对这家还有兴趣，咱们不是不准备给他斥借了么？”


　　“我是出于小心谨慎考虑，但凡想从我手里斥借走资金，我倒不怕谁不还，就怕他们没有偿还能力，不过这个年轻人，好像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尚银河狐疑地说道，前座的殷芳荃听着老板对邰博文的这个评价，蓦地心里一动，回了下眼，就听老板解释道：“市政府、区政策、工商、税务加上一群捧场的，这声势可做得确实不小，得花不少钱吧？”


　　“哦，我听说了，组织这个仪式他们的预算是三百万。”殷芳荃道，对于业内的消息，有特殊的来源渠道，也不难，多和这些名流或者名流幕后的女人聊聊，基本就没秘密可言了。


　　“是啊，胆气不小，而且心眼活泛，这么一来，政界、商界的通行证就到手了，用不了多久，他的门路就越来越宽，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刚刚的恭贺花篮里，四大商业银业，本地的城市银行、农村信用社，都齐齐到场了，银行的嗅觉可比咱们灵敏，在这里，恐怕都嗅到机会了。”尚银河很中肯地道。


　　机会，当然是机会，殷芳荃知道，但凡挣钱的行当，尚总总能瞅准机会介入分一杯羹，每每在这些商家企业资金捉襟见肘的时候，就是华银介入的最佳时机，可现在，殷芳荃有点奇怪，应该不是最佳时机。


　　“别奇怪。”尚银河道，看到了助手的诧异，笑了笑道着：“我一直不吭声是想看看他的耐性，其实就他们厂房这么大资产，斥给他一两个亿问题不大，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看来这些老外还是相信银行的居多……不过银行的钱可没有那么好用，能不能贷得出来，能不能贷到需要的额度，都是个问题，现在银根紧缩，银行对他们的负债率盯得很紧，他们心态应该是，既想贷给他，又怕他还不上，所以在犹豫间，只可能给他试探性的合作，而不会鼎力支持……对于，小殷，你算过没有，他们的总投资盘子有多大。”


　　“应该在五个亿左右，场所、办公接近两个亿；设备投资一点七亿。下个月上旬设备就要开始安装了，后续的人员、工资、储备、车辆，还要接近一个亿，按年底前投产还有一批原材料估算，他们的资金缺口应该在三个亿左右。”殷芳荃如数家珍，把立讯电子的大致财务状况捋了一遍，这和商业秘密无关，在和华银接洽之后，曾经邀请华银的人进财务看过一遍账目，殷芳荃知道，每每在放出大额的斥借资金时，第一考虑的也是对方的资产和资信，而现在，立讯已经在中州砸了两个亿，就这个底子资产，不论从那家斥借都借得出来，所差别的别是额度大小的问题了。


　　“帮我约约这个人……别说斥借的事，就说晚上有个私人的聚会，想请他过来叙叙……”


　　半晌，尚银河给了个莫名其妙的指示。


　　殷助手疑惑了下，不知道尚总的意思，不过还是拔着电话号码。


　　其实这是个心机的搏奕，尚银河思忖着，他要是迫不及待，肯定要来，而且还会私下请教助手是不是能够斥借到资金；不过他要是不来，那就值得商榷，说不定，应该是已经找到了融资渠道，毕竟华银的名声不怎么好，都知道是民间借贷的，利息要高过银行，有其他的合适渠道，华银绝对不是首选，尚银河如是想着，甚至于想到了资金的安全问题，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两个亿砸进去了，变成搬不走的固定资产了，即便是对方赔了，这单生意顶多也就做成个不赔不赚的格局。


　　电话通了，殷芳荃照例按开免提让老板听着，却不料传来了邰博文很调侃的话音：“……咦？殷小姐，稀客啊，怎么想起我来了？我可是屡次三番邀您，您都不肯赏光……”


　　殷芳荃说了句：“那今天赏你个光，我们老板想请你出来叙叙，怎么样？给你安排在晚上八点，到老友茶座怎么样？”


　　“别别……到底你请，还是你们老板请？”对方很认真。


　　“你什么意思？有区别吗？”殷芳荃问。


　　“当然有了，您要请，我是赴汤蹈火，说什么也得去……不过你们老板请，那就算了，我这段时间真忙，用你们中州话怎么说来着，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要知道大陆做点生意这么难，我都不来了……”


　　“我可警告你啊，别摆你的臭架子，惹了我们老板，你做生意更难。”殷芳荃很尴尬，没料到邰博文会这样说。


　　“我没惹，是你们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其实我巴不得和华银合作呢，资金充沛，人脉又广，在中州办什么事都畅通无阻，用不了两三年立讯就成做到电子龙头的地位，那至于我现在快跑断腿了，都办不成点小事。”邰博文在诉苦了，似乎很忌惮华银的实力。


　　“那你更应该来呀，说不定和我们老板谈谈，对你今后的发展有益处。”殷芳荃暗示了一句，回头看了看尚总，尚总似乎很享受对方的这种忌惮，更像一种变相的恭维。


　　“妹妹呀，不是我不去，我没法去呀……现在银行的贷款都跑得有点眉目了，总不能撂下吧，我同时跑了建行、工商两家，要是贷款下来了，我怎么和尚总交待……那不故意给人家难堪嘛，要不这样，回头贷款要是有难度，我再和尚总商量……”


　　“等到那时候，你请不请得到尚总，我可不敢保证了啊……”


　　“啪”，殷芳荃挂了电话，给了邰博文一个刺激，有点惴惴不安地回头看着尚银河，生怕尚总为这事动怒，俩个人已经超出了老板和助理的工作关系，那种微妙的关系，让殷芳荃总是很小心地不让自己身边的男性出现在尚总的视线里，而刚刚明显邰博文的调侃，很让他有点脸红的感觉。


　　不料意外了，尚银河一笑道着：“别这么冷淡，多和人家交往交往，这支潜力股，应该值得投资。”


　　“可他现在和银行搭上线了。”殷芳荃道。


　　“那不是问题，没听他说嘛，巴不得和华银合作，我们资金充沛、人脉广、他办什么事都会畅通无阻，银行可给不了这么多方便，真要是放开手，他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尚银河道，收不回来的债可能有，但借不出去的钱，还真不多见。对于此事，似乎成竹在胸。


　　……


　　……


　　立讯电子公司的楼里，在卫生间接的电话，扣了电话，邰博文窥得四下无人，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拔了个号码，轻声说着：“徐姐，尚麻子这边的事有点麻烦……我这阵势做得够大了，今天开业连分管招商的副市长都请到了，私下里我私生子的身份都传开了，尚麻子都没露面，只是他的助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要请我出去叙叙，详细情况电话上没说，我回绝了，我感觉还能再吊吊他胃口。”


　　细细地说着，从九月底到中州已经一个多月了，钱如流水地花出去了，效果嘛还没有显现出来，邰博文只怕出资的着急，却不料电话里那位徐姐不但不急，而且还夸他做得对，同样在谆谆讲解着：“……尚银河是个混了几十年的人物，没有那么容易轻易把钱交给你个外来户，实在不行，我们就花几千万把设备给你运到中州，把戏演得更真一点……你身边的这些名流你可以想想办法，给他们描绘一个投资收益远景，以我们给你制造出来的身家，你拉拢投资是水到渠成，不过你注意时间的把握啊，银行贷款到位和斥借资金到手相差不能太久，否则到手也拿不走……”


　　“嗯…我知道了……放心，别的好说，就这个大户有点难度……”


　　邰博文听着，频频点头，对于徐姐有所了解，在大陆几乎是点石成金的人物，这次能够联袂做个底价上亿的局，不管怎么说也能成为自己引以为傲的事了。


　　密商了良久，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把手，刚出卫生间，啊声吓了一跳，却是被一位圆脸蜷发的女人在臀部猛拍了一把，那女人旋即咯咯直笑，邰博文一看，是四方机械老总的小蜜，自从和秦格菲有了肉体关系，捎带认识了秦格菲这位闺蜜武曼音，这位比秦格菲还骚，经常对他动手动脚。把心事重重的邰博文吓了一跳之后，武曼音似乎很高兴，乐不可支了笑了番指着邰博文说着：“哇，别装纯情啊，我知道你和格菲有一腿。”


　　“知道又怎么样？我喜欢，她乐意……怎么，你也想对我下手。”邰博文调侃着，回过神来了。


　　“是啊，就是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下手……”武曼音得意地一挺，给了个很傲的挑逗姿势，宴会上这个小白脸着实出彩，仅仅舞过一曲，舞得很让她有点心动，不过更心动的，恐怕是面前这位的身家不菲了，一逃一逗，邰博文眼珠上下动着，给了个贱贱的笑容，小声附耳道：“试过才知道，你没问格菲呀？”


　　“去去去……”武曼音有点脸红，推了邰博文一把，俩人向外走着，武曼音看样有事，追问着：“……看你从会上躲回来了，我就跟进来了，听格菲说，你们一起在证券行开了个大户室，这十几天进账二十多万了……我手里也有点闲钱，怎么，算我一份怎么样？”


　　“妹妹，这个不合适吧？股市无赢家，我要赔了，于心何忍呀？”邰博文正色一脸，很诚恳。


　　“少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联合坐庄，一块炒作……”武曼音爆了个闺蜜那儿听来的消息。一说，邰博文一紧张，神色凛然地，差点捂上武曼音的嘴，又觉得动作不雅，着急地摆着手：“别别，别提这回事，我这水平顶多也就是跟庄，离几十个亿大盘坐庄操纵价格还差远了……格菲也真是，怎么这事也乱说。”


　　“那我不说，你得算我一份……别这种态度，有什么为难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实力嘛。”武曼音道着，拉着邰博文的胳膊摇了摇，极尽妍态，邰博文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知道又有人咬饵了，笑着道：“可以，不过炒股就是玩玩啊，就像赌博，小赌怡情，千万别发展到大赌伤心的程度啊……没事妹妹，冲你和格菲的交情，赔了我给你垫本，赚了算你的。”


　　“这还差不多，怪不得把格菲迷住了……”武曼音给了个甜甜的媚眼，转出楼道自动分开了挽着手，一笑又回复了正襟走路的姿势，丝毫不见谈成一单生意的端倪。


　　剪彩开始了，邰博文快步下了台阶，和一干来捧场的领导、老板一一握手，谦恭有礼地谢着诸位，偶而看到私人酒会上认识的那几位女人，还会来一个会心的微笑，这戏，演得越来越深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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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亡羊补牢 下乡趁早


　　二十八号，霜降，天气，晴……


　　方卉婷刚到办公室，翻过一页时，像往常一样提笔准备写几句当日的安排时，却又似乎烦燥似地把笔扔过了一边，打了办公桌柜门，拿着杯子，放了袋速泡茶，倒满一保温杯，然后坐下来，懒懒地靠着办公椅，享受着渐升渐高一会儿就能晒到自己身上的阳光。


　　反骗中心的办公室，现在就她一个人，编制倒算一个部门，不过主任是兼任的，在宣传部办公，副主任也是兼任的，在网警大队办公，搞来搞去就剩她一位光杆科员了，据说还要配人，可这号不上不下油水水大的部门，基层的上不来，中层的不下来，估计配上还没准到什么时候了，加之前段时间被征调到专案组，其实这个反骗中心一直就徒有虚名，只是偶而会在公网上发布几条侦破诈骗的信息和防骗知识之类的，说起来是轻松之极。


　　可人免不了有点贱格，忙了吧犯愁，闲了吧，又发慌，比如此时，闲得方卉婷愣愣地看着茶杯里慢慢挥发出来的茶色，悠悠地等着水稍凉了，拧了盖子才抿了口……一般情况下，喝上这么两杯，基本就到下班时间了，越这么清闲，还让人越烦躁，无聊之下翻翻台历，十六号专案组暂撤了，可从十六到今天快两周了，台历上居然什么都没记，也就是说，根本没干什么工作，想想倒也有，每天介就是在这喝喝水，看看报，和隔壁分管公共信息安全的几位同龄人聊聊天，反正时间糊里糊涂就过去了，过得还很烦。


　　其实今天从早上就烦，昨晚上网睡得晚了点，早上懒床了，又和家里唠叨的老娘拌了一回嘴，老妈对于这个入错行投错胎的闺女一直就有怨念，同事朋友加上亲戚介绍的对象不下一打，有一多半交往不过一两次，一准被闺女这脾气吓跑，好容易有个亲自托人上门说媒的，还是省公安厅的一位高干，老俩口打心眼里喜欢，嗨，闺女倒不乐意了，拗着连约会也不去……老妈借题发挥了，数落了闺女一通好吃懒作、眼高于顶加上花钱心里没数、家务一点不会的毛病，最终归结了一个论点：你嫁不出去，自个搬出去住啊，省得我看着你烦。


　　方卉婷也针锋相对：我还烦呢，等我嫁出去，你让我回来我还不回来呢！


　　气鼓鼓地连早饭也没吃，直奔单位来了，烦躁了一阵子，其实坐下来，又觉得不该顶撞老妈，可就是忍不住到火头上口不择言。心情稍静之下，翻着当天的报纸，新闻，直接略过，不是领导访问就是城市扩建，和咱无关；时事，马上略过，不过国内闹腾就是国外闹腾，没意思；草草略过直到最后几页，现在看报，就看广告，瞅瞅那个商厦打折，购身应时的衣服；要不瞧瞧那家饭店开业，邀上几个朋友换换口味。却不料今天连感兴趣的广告都没发现，直翻到封底的广告却是一家立讯电子公司的开业致禧，气得方卉婷把报纸扔过一边，消遣的东西也没了。


　　不过也有办法，开机、动鼠标、点QQ，登陆……然后大惊失色嗫喃着牢骚着：谁把姐种的人参偷了，还偷得干干净净……完了，一瞧是好友里那几位网警和公共安全上那群夜猫子，方卉婷知道这场子是找不回来了，这帮子一天能在网上泡十几个小时，干活不一定多，可偷菜绝对偷得最多……


　　等着，我看看，谁地里有好东西，让你们偷我的……方卉婷突然发现有家游戏菜地界面里还养着几口猪，乐了，移着鼠标就要下手，却不料笃…笃…笃敲门声响，方卉婷反应奇快，手摁了快捷键，马上打开内网公安知识的学习画面，扮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很矜持地喊了声：请进！


　　应声而进，方卉婷一愣，旋即高兴地站起来，是郑冠群，喊着郑老，赶紧让坐，倒水，放下水，这才喜笑颜开地问着郑冠群道：“怎么了郑老，是不是案情有进展要恢复专案组侦破。”


　　“呵呵，怎么你们几个人，童辉、续兵、小范包括你，碰见我第一句话都是这句？”老郑笑了笑，不过摇摇头：“要有进展，一个电话就召集起人来了，还用我开口。”


　　嗯……方卉婷来了个泄气动作，有点心有不甘，虽然专案组那趟没白呆，参案的人员因为电信诈骗案的都受到了表彰，不过各人的心里都知道真正的幕后并没有浮出水面，没有最后落网，案子就永远不会结束。


　　“知道你心里不甘，续兵和老范他们刑侦上也没闲着，一直瞅机会在做侧面调查，有消息的话说不定我们专案组还会再组织起来……”老郑娓娓道着，安慰着方卉婷，方卉婷笑了笑，对于这位行将退居二线的前辈倒没有什么恶感，只是觉得案子走了一半有点太可惜了，郑冠群仿佛也窥到她这份心思一样，话锋一转道着：“别灰心，以我当警察几十年的经验，像命案、大案这些要犯，就像施了魔咒一样，总要山不转水转有一天转到我们手里，没有三十年不漏的大瓦房。”


　　“道理我懂，可要过上十年八年，再抓住他还有什么意义呢？就像命案，有些案子延续了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凶手才落网，虽然是正义伸张了，可从另一个方面讲，却是在给受害者的亲人刚刚抚平的伤口再撒一把盐……”方卉婷反其道而行，给了一个让郑冠群另眼相看的理由，老郑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姑娘的思维和常人稍有区别，顺着这个思路，老郑脱口而出道：“是啊，所以我们要不遗余力还原案子的本真，即便是让受害人的亲人再伤痛一回，总比带着遗憾一辈子强吧。”


　　“也是。”方卉婷不争论了，笑了笑，试图换着话题问着：“郑老，您今天怎么有兴趣到市局来了？”


　　“小事，去一趟十一湾变电站，想不想陪我去？”


　　“十一湾变电站？”


　　“对，就是那儿。”


　　“怎么？帅朗又犯事了？”


　　方卉婷脑子飞快，得出了一个让她略显紧张的结论，老郑捕捉着方卉婷脸上的变化，蓦地笑了，笑着摇摇头：“没有犯事，想找他聊聊。”


　　“那我还是算了，我和他之间真没有什么可聊的，您觉得把公事里掺杂进私人关系很好吗？”方卉婷客气的婉拒着，不过脸上有点欲盖弥彰地不自然了。老郑却像开玩笑一般道着：“我没别的意思，有你这么个女娃家出面就比我这个糟老头强，那小子你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说话他未必搭理我……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骗子，当然要找最了解的骗子的人，在我们能找到的人里，看守所里有，可未必能和我们站到一个台阶上；警队里有，不过和我们眼光太雷同了；剩下的呢，我还真找不出来比反骗警察培养出来的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合适。”方卉婷摇摇头，很坚决：“我还是别去了，您要真抱着这个心思，我到内勤里给您推荐几位漂亮的。”


　　软钉子，方卉婷给了软钉子，明显看出老郑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而且，从心底里，恐怕也不愿意再以调查的身份出现的帅朗面前，更不愿意，再看着帅朗那双带着近乎仇视和不屑的眼光。


　　“你已经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了……”郑冠群转了方向，很不客气地指出来了，一指点着：“他帮过你，帮过你很多，你不忍心看到他和案子有牵连，对不对？”


　　“是，郑老您别忘了，他帮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整个专案组，您要非这样说，我申请回避的权力总还有吧？”方卉婷也来了句，同样不客气。


　　“别这样……我不是来挑起你的对立情绪来了，你听我说，我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调查到端木的消息，可对帅朗的行踪详细查了一遍，还是有发现的。”郑冠群道着，平复着方卉婷的忿然情绪，有时候解铃还需系铃人，而现在，似乎很重视方卉婷这个解铃的身份，就听他细细说着：“……你不要认为他是在帮你，我觉得他是别有用心，如果真是别有用心的话，那他的水平离端木也不远了，还记得你们的初识吗？”


　　方卉婷没吭声，被这个话题吸引住了，第一次相识，是了，一眨眼就想起了，是在东关胡同口，帅朗劈面就揍了小木一顿，那个时候，直觉地把这个人当个街痞混混之类的了，根本没有想到能发展到今天，他还会和这样的大案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看着方卉婷沉默，郑冠群说着：“你们因为做‘女魈’的外围调查揪住了帅朗审了三场，一无所获，不过他却告诉了你们一个很意外的线索，协助当时的卢副局长领导的防抢反骗专案组端了一个传销窝点，抓获了一百多位涉嫌非法传销人员，那，结果是，举报重大案情，他没事了，那个疑似‘女魈’的线索也没人有时间去细查了……”


　　方卉婷愣了下，感觉到话里有话。或者，那一次抓传销分子在机场路，对于她有特殊的意义，那一次，四目相接的心动犹在、激情热吻的余韵未尽，也就是那一次，俩个人牵牵扯扯，总也走不到一起，却也拉不开距离，这一次帅朗离开专案组，仅仅是用她不知道的手机号给她回了一个短信告诉出来了，而方卉婷的回信是暂时不要联系，有点担心万一帅朗和通信还被专案组技侦监控着，真要捅出来又是麻烦一堆……一个月没联系，偶而能想起，此时再提往事，方卉婷却发现，还是那么清晰。


　　方卉婷愣着的表情让郑冠群有点误读了，以为生效了，缓缓道着：“第二件事，也是在你们追踪电信诈骗案茫无头绪时候，帅朗出现了，还记得当时嘛，你和木堂维向专案组汇报说帅朗有重大知情反映，然后从他被滞留的黄河景区派出所接走了人，当然效果还有的，他告诉了你们怎么去找这帮银行卡贩子，一举端掉了几个窝点……”


　　那一次，方卉婷也记得很清，在酒店诱捕，帅朗很有江湖人那种豪气，自己也受了感染，白酒糊里糊涂干了半瓶，最后喝多了，还是被小木送回去的，也就小木还老实，要是帅朗送的，方卉婷肯定要担心这货要乘自己酒醉非礼一番……


　　郑冠群注意着方卉婷的表情，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了，虽然说的是好事，但口气并不是肯定，而是话锋一转道：“可你们不知道的是，他当时正因为涉嫌景区治安案件被滞留，我这些天仔细打听了一番，当时他正和正浓、飞鹏两个饮业巨无霸公司争夺市场，飞鹏在景区设的十几个摊位被人塞了假货、而且摊被掀了，因为这个重要人物的离场，此事不了了之，分局想管，只能通过景区派出所管，而景区派出所一推诿，被市局专案组的请走了，于是都在猜测这个人的来路，倒没人管了，奇怪的是后来帅朗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和飞鹏饮业站到一条阵线上了，他就是从这儿发的家……我现在怀疑，我们是他发家的垫脚石。”


　　方卉婷不吭声了，其实她离得帅朗更近，有些事隐隐地感觉到了，只是没有说破罢了，现在被老郑说出来了，反倒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放松了，在此之前倒有点认为帅朗是被自己的魅力倾倒了，如果真是一位自己的仰慕者，方卉婷还真对他有所歉疚之意。


　　反应不强烈，在郑冠群看来，似乎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这胖老头手指一划拉，又来了：“第三件事，咱们都经历过了，几个月前还是个无名小卒，九月份居然在拍卖会上一掷万金，五百万眨眼花出去了，虽然代理人的身份我们说不出什么来，可你认为正常吗？……之后就有了个端木的恩恩怨怨，端木通过撬动梁根邦的势力屡次对他下手，都被他一一破解了，甚至发展到架炮群殴的地步，还记得那个嫌疑人老枪吗？据他说，景区动手不久，他被人从背后扣了条麻袋揍了一顿，然后塞进车后备箱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帅朗倒好，直接举报他在什么位置了……”


　　方卉婷扑哧声笑了，这事办得，够恶心人的了，怨不得续兵捆起这货来，要拿他当饵。


　　“我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他是明知道自己在这番争端里处在绝对的劣势，所以又想起我们来了，我们滞留对他来说，恰恰是一种最安全的庇护，这一次不把我们当垫脚石了，当保护伞了。”老郑说完了，长叹了一口气，有点事后诸葛亮，追悔莫及的感觉了。感叹地说着：“等风头过了，好了，他又是个重大案情举报人的身份，继续逍遥去了。你不觉得这桩桩件件，有点高度雷同了吗？”


　　“那要是这样的话，我更不能去了……郑老，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您，我们交往的不深，可也不浅，没错，我对他是有好感，他这个人虽然很玩劣，可也很仗义，是做朋友的不二人选……我申请回避怎么样？”方卉婷道，很诚恳，不再躲躲闪闪。


　　“稍等一下再做决定。”郑冠群掏着随身的手包，抽了一摞照片递给方卉婷，方卉婷看了看，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几份档案的影印件，正诧异着，老郑解释着：“这就是这半个月的收获，此人叫王修让，也是拍卖会同台竞拍的一位买家，家属报案他在晨练的时候失踪，已经一个月了，派出所对他家人进行了询问，发现此人交游很单纯，唯一来过家里的一位，你猜是谁？”


　　“又是帅朗？”方卉婷气坏了。


　　“对。”郑冠群道，指着照片说着：“但失踪的当天，帅朗还在绿城宾馆滞留着，肯定与此案无关，不过奇怪的是，从王修让的遗留物品里，我们发现了这几份旧档，是端木良择的，我专程走了一趟信阳，几地的信息综合到一起我才发现，王修让的父亲当年居然和端木良择，也就是端木界平的父亲一起在信阳劳改。”


　　“这能说明什么？”方卉婷问。


　　“还有更奇怪的，死亡的吴荫佑，他的父亲也和端木良择一起劳改。”郑冠群再曝奇闻。方卉婷神色一凛，想到什么了，吓了一跳。郑冠群对这个态度非常满意，笑着道：“端木虽然是个骗子，可他的危险性有多高你看到了，凡是沾是端木的人，不是死亡就是失踪，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涉及到什么恩怨，不过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帅朗毫无防备还蒙在鼓里的话，那是不是有危险？如果有危险，做为朋友，你难道不肯帮帮他？”


　　“好吧，我和您一起去，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可这件事一定要让他知道……对了，郑老，不违反纪律吧？”方卉婷腾声站起身来，焦急地道，还没忘征询郑冠群一句，郑冠群随手收拾着东西，笑了笑：“不违反，不但要告诉，而且要全盘告诉他，能在警匪之间游刃有余穿梭的人，小觑不得，我现在都有点后悔我们的态度生硬了，如果我再早一点意识到，说不定不会是现在这么一锅夹生饭的局面，我对他虽然好感不多，可恶感同样也不多，而且今天我还请到一位，你放心，就当是私事出去逛一回。”


　　“谁？”方卉婷拉着办公室的门，问了句。


　　“帅世才，就当家访，我想你们俩个人，总有一位能说得动他吧？”郑冠群笑着道，前行一步走着。


　　方卉婷顿了下，抿抿嘴，怪怪的感觉……


　　……


　　……


　　十一湾变电站不远也不近，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最后的两公里路却更难走了，十月中旬连续数日的阴雨天气，在路面上积了摊淤泥，还把路冲了个口子，养路的正在维护，两辆警车绕来绕去好容易才绕到了十一湾变电站的门口。


　　下车，前车上的帅世才打了个招呼，先进站里叫儿子了，约定中午到不远处湾则镇上边吃边聊。老帅一走，下车的方卉婷四下一瞧，登时也被这地方的景色吸引了，绿中带黄、黄中有红的颜色蔓延在眼中，实实在在感觉到“金秋”这个词用得有多么形象，变电站建在一处高地上，站在门口，极目天舒、碧空如洗，雨后清新而凉爽和氛围加上头顶暖暖的秋阳，四下静谧的环境偶尔会被空中的一声鸟鸣惊省，几只或成群的沙鸥飞过，让身处此地倍感格外惬意，比窝在办公室里可不知道舒服多少倍了。


　　不料刚站片刻，心情刚好了点，老帅急匆匆奔出来了，一个人，郑冠群以为又有意外，赶紧地问着怎么了，不料老帅气咻咻地道着：“这小兔崽子，旷工溜了。”


　　“旷工？”老郑一愣，旋即一脸懊丧，方卉婷没来由地好笑，咬着嘴唇忍着笑。


　　“别急，郑处，他们站长说就在镇上呢，好找。”帅世才安慰着，老郑很郁闷了，奇怪地问着：“旷工站长都不管？”


　　“管什么呀？您不了解底层，这山高皇帝远的，两条烟就能把站长收买了……连站长都替他打掩护，还是我诈出来了，走，快十点了，站长说了，他们几个下午还要去打鱼，别下了黄河滩上，那可真难找了。”帅世才急匆匆说着，奔上了车。


　　“旷工？打鱼？……这班上得真叫舒服啊。”


　　老郑一脸郁闷，悻悻然气哼哼地坐到车里，方卉婷手掩着嘴，忍着笑，坐到了车后座里，原本不怎么理解帅朗怎么会安安生生钻到这山沟里，不过现在非常理解了，要是在这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旷旷工、钓钓鱼、这山清水秀地方的小日子，还真不是一般地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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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期相见 胜似久别


　　湾则镇，通向花园口景区的最后一站，因为傍着景区的缘故，在此地能看到的过往旅游大巴甚至比中州市区还要多，距市镇乡和景区的三岔路口，成排的商铺，从土特产到旅游用品一应俱全，一辆十六辆的大货厢正顶着一家批发部，后厢开着，四五个人正卸着货。


　　饮料，主要是饮料，还有各色的小食品，爆豆子、妙瓜子、咸花生、玉米花、核桃仁还有面包方便面火腿肠，帅朗一件一件数着，一会儿那儿不对了，回头喊着：“老屁，过来……少了好几样，果汁才两个花样，旺仔奶呢？巧克力豆呢？还有恰恰瓜子进贵了啊，你在哪儿进的，贵一毛二……”


　　“哇！哇！……不是吧？”田园看着单子，密密码码好几张，一小点差池居然被挑到刺了，惊讶地说着：“二哥，你现在多在身家，一毛二都算这么清？够你一包烟钱么？”


　　“不算清你糊弄我怎么办？告诉你啊，再给我进贵了，从你的工资里扣……滚，干活去。”帅朗训了句，捎带着踹了田园一脚，这胖子勤快倒勤快，就是有点粗枝大叶，被帅朗训了番，也没当回事，继续指挥着同来的几位帮手卸着货。


　　店铺里，俩位穿着变电制服的正和一位女人整理着货架，正是十一湾变电站的同事，看来第三产业有了个很好的开端了，四五十平的铺面，一半堆着样品，一半暂且充作库房，有了黄河景区那个店面坐庄，有了饮料一级分销的进货价格，支撑起这个铺面真没不怎么费劲。


　　“苟子，你盘下货啊，这货是能换不能退，尽量别出现余货啊。”帅朗提示着，那位尖下巴一脸鼠相的呲眉笑脸点点头：“嗯，知道知道……来来，抽颗烟。”


　　说着从柜台后出来了，那位女的也示好地对着帅朗笑了笑，是苟子老婆，俩人对帅朗有点感激不尽，苟子出来掏着烟给帅朗递着，帅朗随意地叨在嘴上点着火，又想起个事来安排着：“还有，人手不够，你得多招几个。”


　　“没事，这个你别操心，他小舅子、小舅子他女朋友、还有我老丈人，都能来帮帮忙。”苟子点着火，笑着道。


　　“现在是零售批发通吃，不过关键是批发配货啊，你要能把花园口景区的货扫了，那钱可有的赚了……对了，景区派出所、管委会，还有景区混得油的痞子，都说到啊，该吃吃、该喝喝，生意不好不怕，别生意好了人家找你麻烦。”帅朗复制着在黄河景区的经营经验，一听这话，田园扛着货进来嘿嘿笑着问：“苟老板，行不行呀？我们在黄河景区那生意可全是打出来的。”


　　“放心。”苟子叨着烟，一听这话不屑道：“周边十几个村电工我都认识，不少还是跟光屁股长大的，谁惹咱，咱掐谁家电。”


　　一说，几个帮工都呵呵笑了，帅朗弹了弹烟灰，看着货快卸完了，出了门给司机、送货了，每人口袋里塞了包烟，苟子一看却是不好意思了，赶紧地从柜台拿了条，奔出来和帅朗客气着，正推柜着，吧唧一下，帅朗后脑勺挨了一家伙，帅朗没看见是谁，苟子倒火了，指着骂着：“嗨、嗨，你谁呀，打我们老板？穿着警服就能打人？”


　　“别别……”帅朗回头一看，赶紧地拦着苟子小声道：“我爸。”把苟子拦回店里，回头嘿嘿笑着迎上来，帅世才却是虎着脸，瞪了儿子几眼，穿着变电站的制服，歪扣着蓝帽子，乍看乍像个二流子，看得帅世才气不打一处来了，翻了一眼问着：“怎么不上班？”


　　“我……我上的夜班。哎爸，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打电话？”帅朗顺口编了句，赶紧把烟扔了，又忙着给老爸掏烟，却不料老爸手一挡开，愕然地看看儿子，又看看店面，一个偌大的招牌，上书“苟忘批发部”，一念苟忘，这倒笑了，斥着儿子道：“我怕我打个电话，就不知道你在这儿到底干了点什么？我怎么听站长说你就没上班？”


　　“上了，上了好几天呢……站长同意我们搞点小生意，他还入股了呢。”帅朗兴致勃勃说着，看着老爸脸色，恭维了句：“爸，还是您英明，给找了个领工资的地方，这地方除春秋两检的忙忙，其他时候就没人管。”


　　“哎……”老帅看着儿子兴致勃勃，无语了，好像对自己费劲心思给儿子谋的这差事究竟是对是错，连他也说不准了，叹了句一指招牌道着：“让你上班你溜号，溜号就溜号，还穿着单位的制服在这儿招眼，招眼就招眼，起这么个名字‘苟忘’，你就把十几书都读狗身上了，也不能起这么碜个名字啊？”


　　“爸，这你就不懂了，这地方不需要文化，越烂越容易记住……喂喂，慢点倒，老屁，路上慢点啊，下次配货后天，我电话通知你，你火车站老肥商量商量，一次性给咱们配够，别来回跑……你们忙吧，别管我了……”帅朗给老爸说了一句，回头安排着卸货的走人，倒喊了若干句，安排完了，又是笑吟吟奔上来，正要和老爸说话，却不料一辆破工具车呜地停到店门口，从车上又下来俩位穿变电制服的，和帅朗打着招呼，说了几句，回头和店里数着货，一件一件往工具车上搬上了，帅世才听着好像是给那儿配货，只不过这人、这用车，看着老帅大眼瞪小眼，一把揪着儿子训着：“你用单位的车做生意？”


　　“啊，这车路上交警不查，私家车上路老被罚款。”帅朗诚实地道，一看老爸知道老爸担心什么，安慰着道：“没事爸，平时单位人开着车主要是下河打鱼，现在是物尽其用了。”


　　“你差不多点啊，不能太不像话了，单位车，单位人，都出来做生意了，工作谁做？”帅世才看不过眼了。


　　“爸，我们站长同意的，不耽误工作，有事马上就回去了。”帅朗正色道。


　　“过来过来……”帅世才看着儿子应得头头是道，说不上话来了，招着手，把儿子叫过一边，帅朗撇着嘴，得啵着说着：“爸你不要干涉的我生活好不好，我得挣钱，我得买房，我得娶媳妇，不搞点外快那怎么办？”


　　“闭嘴，我是跟你说其他事……省厅专案的郑冠群处长和市局的那位小方找你有点事。”帅世才道，帅朗一听愣了，眼一瞪吓了一跳：“我没犯事呀？这段时间忙这个店，我那儿都没去。”


　　“不是你的事，看把你心虚的……听好了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估计是想找你了解点情况，不知道的不要乱说。”帅世才揽着儿子，小声安置了句，帅朗斜瞥着老爸，懂了老爸的意思了，走了几步，看到警车的车门开了，方卉婷和郑冠群同时从车里下来了，看到一身警装的方卉婷，扶着车门微微一笑，帅朗不自然地顿下脚步了，傻傻地看着，也笑了……不料一笑，老爸可不客气了，大手来了个脖拐子推了把：“正经点，没出息。”


　　帅朗火了，侧头剜了老爸一眼，好没面子。老郑和方卉婷看着这爷俩你瞪我，我瞪你，呵呵笑了，刚迎上来，郑冠群倒像早有预谋一般，拉着帅世才，好像故意给方卉婷和帅朗留个独处时间一般，找了个理由走开了，帅朗看看这俩老头勾肩搭背一走，这倒乐了，几步奔上前来，直到方卉婷面前站定了，一站定，一脸的笑容，不过要说什么却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只是高兴、只是喜色一脸笑着，手足无措地笑着。


　　一刹那间，方卉婷感觉到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似乎对这位非亲非故的人在冥冥中有着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一种挂念，看到他笑意如故、看到他生龙活虎，看到他仍然是那么很倾慕地在自己面前稍显局促，一种释然，一种骄傲，一种窃喜都莫名地涌起在心里，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哟，帅电工？越来越帅了啊……呵呵。”


　　“那是，我们站上就数我帅。”帅朗乐了，一下子找到俩人谈话的感觉了。


　　方卉婷倒爽快，一摆头：“怎么？陪我走走，看看这儿的镇上风景。”


　　“嗯，好啊！中午别走了，这儿有家黄河鲤鱼烧得不错。”帅朗道。


　　“哟，估计不行，下午还上班呢……帅朗，你穿这身，挺像个产业工人的啊。”方卉婷走着，瞥了眼，开了句玩笑，帅朗就着话头吹嘘上了：“工人好啊，别看工人没权，工人阶级现阶段是领导阶级。”


　　“你少贫了啊，我现在怎么就不能听你说话。”方卉婷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帅朗也回敬了一个坏坏的笑意问着：“不是吧？我怎么见你看到我挺高兴，没见你发生呕吐啊。”


　　“呃……快了！”方卉婷被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噎了下。


　　“要不坐那儿，吐的时候方便。”


　　走了不远，帅朗笑着指指，路边河堤之上，说着拐下了路沿，方卉婷小心地几步跟上，高跟鞋下坡着实不怎么舒服，帅朗随意地一伸手，方卉婷也不介意的直让他拉着，走到了几十米外的河堤之上，帅朗一屁股坐下来，两腿耷拉到河面之上，顺手掏着份《电力报》撑开，方卉婷很自然地坐到帅朗身边，然后很不客气地伸手夺了帅朗叨到嘴上准备抽的烟嗔怪着：“这么好的环境别破坏了，抽烟对健康有害你不知道啊。”


　　帅朗笑了，能感觉到此时的溶洽气氛中多少还有点刻意为之，不过还是忍不住喜欢，喜欢俩人这样会心笑着，喜欢俩人这样自然的交往着，刚刚移过眼神，正和方卉婷偷瞥的眼睛对视下，俩个人却是不怎么自然了，像眼光被灼到一样，瞬间分开了。


　　“嗯……你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


　　几乎的相同的声音，相同的问题从俩人口中几乎同时迸出来，一下子俩人相视愕然，然后俱是一笑，方卉婷仰头笑着，帅朗侧着头笑着，笑着时候眼光正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水面上是一弯翘翘的红色高跟鞋，正悠悠的晃着，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弯弯的、红色的、捉摸不定的影子。


　　很靓，帅朗自下而上偷窥着，肃穆的警服掩饰不住身材的俏丽，阳光下方卉婷白皙的皮肤泛着好看的光泽，如此近的距离，帅朗能闻到微凉的风中淡淡的体香，再近一点，有意识地趁着方卉婷笑着再凑近一点，郁闷了，衣服穿得太厚，从领口自上下而只能看到白色的线衣，即便如此，风纪扣里的春光也足以养照怡情了，白腻、细致的肤色，帅朗觉得一掐肯定能掐出水来……


　　“哟哟哟……轻点……”帅朗耳朵一疼，被方卉婷揪住了，越界了，被发现了，方卉婷咬着嘴唇瞪着帅朗，揪着帅朗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摆正，视线离开自己这才放手，训斥着：“有这样看女人的吗？你也太下作了。”


　　“我们那站上方圆五公里连兔子都是公的，这不好长时间没见美女了吗？看看怎么了。”帅朗道。方卉婷威胁地“啊”推了帅朗一把，旋即又拽住了，吓了帅朗一跳，回头方卉婷却咯咯笑着：“再胡说，小心我把你推到河里啊。”


　　“真舍得很重大知情人推河里呀？”帅朗不经意地说了句，一说，方卉婷的手一缩，眉睫一眨，有点黯然了，帅朗一愣，可不知道那儿说错话了……对了，帅朗马上反应过来了，此番前来，绝对不是专程谈情说爱来了，况且，就真谈情说爱，那对象也未必会是自己，于是在这一刹那，也同样黯然了。一下子仿佛在俩个人之间插进来很多无法面对的尴尬。


　　是啊，很尴尬，方卉婷舒了口气，有点闷，掏着口袋，把东西递给帅朗，只说了句：“你看看吧。”


　　帅朗狐疑地接着，看上了，照片、PDA，王修让失踪的案情以及一个月前专案组的大致案情通报，非保密性质的，不过罗列的细节足够多了，或许是遗传的缘故，帅朗在这些时，很专注，像一位专业警察一样那么专注，方卉婷几次侧头看他，他都那么专注，专注到让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身边这位是同事，是战友，是朋友；错觉之后，又有点遗憾，他既不是同事，也不是战友，而是和这个案有扯不清道不明关系的知情人，有嫌疑的知情人，否则郑冠群就不会这么下大力气来这儿挖消息了。


　　“帅朗，我其实并不想来，最起码不想穿着这身警服来。”方卉婷莫名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帅朗无动于衷地说着，继续看着。


　　“坦白地说，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我不想把这种感觉和案情混为一谈，更不想在工作里掺杂私人因素。”方卉婷又道着，头仰着看着远处的风景，心却记挂着旁边的人，似乎生怕他误解。


　　“我知道。”帅朗的声音依旧。


　　“谢谢你的理解……今天上午郑冠群找我，他的意思是让我和你坐下来谈谈，我其实真不知道怎么和你谈，但我觉得这些事应该让你知道一下，有所防备，我没有想从你这儿套点什么消息的意思，你不必为难，回头我告诉老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方卉婷说着，不自然地已经把个人因素掺合到了工作里。


　　“我知道。”帅朗还是同样的声音。


　　“那就好。”方卉婷终于按捺不住了，扪心自问表达的很清楚很明白，却没有听到自己期待听到的话似乎很不甘心，侧过头来，很复杂地看着帅朗，帅朗看完了，这才回过神来，把东西递回来，突兀一笑，笑着问着方卉婷：“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如果不是期待线索的话，那就是被我玉树临风的电工气质迷倒了是不是？”


　　“呵呵……哈哈……电工还有气质？”方卉婷哑然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了半晌，好容易忍住了，指着帅朗要说话，不料帅朗又来一句：“喂方姐，你不能小看我们电工啊，正宗国企员工如假包换，要是国企员工追个警务人员，你觉得是不是挺像天作之合的。”


　　方卉婷又是一噎，旋即一笑，乐不可支了，很开怀、很爽朗地哈哈笑着，本来严肃的心境被帅朗搅得乱七八糟没头绪了。半晌才省悟过来，装好的照片的PDA，看着帅朗，笑着道：“别胡思乱想了，小心点，别再糊里糊涂陷到案子里，让别人担心。”


　　帅朗笑了笑，心里烫烫的，不知道这句算不算婉言拒绝，只不过即便是拒绝也让他觉得心里被烫得热乎乎的，下意识地挠挠后脑勺，有点为难，这个为难处还是说出来了：“小心不小心无所谓，我这一身事，就再摊上点也扯淡，我进你们专案组我根本不害怕，就判我几年大不多花点钱买个监外执行……”


　　方卉婷一听，嘴唇一咬，恶狠狠的表情，瞪上了，帅朗呵呵一笑无所谓地说道：“别瞪我，现实就是如此，连做假证的和派出所的都穿一条裤子，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我是在想我为难的地方是，我帮不帮你们，你说我要帮，回头又得被他们当有嫌疑的三查五审，你说我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我不是犯贱么？可要不帮，我一看着你犯难，我就于心不忍呀？”


　　“你…你不会真和端木有关系吧？”方卉婷听着言外之意能帮到，反而吓了一跳。


　　真的，还是吹的？方卉婷有点失态，一把拉着帅朗的肩膀看着帅朗的表情，那份担心明明显显地写在脸上，而且在她看来，似乎帅朗表情里的那份不以为然，还真像知道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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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谈情说案 大言不惭


　　“老帅，你欠的人情，你准备怎么还我吧？”


　　郑冠群回头瞟了眼，突然转移的案情的讨论，问着帅世才。


　　帅世才一愣，想到了上次帅朗被专案组滞留，还是通过铁路公安处的陈处长和郑冠群搭上了线，意外的是这位郑处并没有架子，而且很客气也很帮忙，帅世才笑着道：“郑处，这一个月我可是鼎力相助啊，江相派的来历，信阳劳改农场那几位的底子，还有吴荫佑生前的社会关系，我可都给您挖了个差不多啊……这么着，但有差遣，我是唯您马首是瞻。”


　　“看来你还是挺在乎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呀？”郑冠群笑着道。


　　“哎，没法子，子不教、父之过，无愧于党和人民这句话我敢说，可一看着儿子，我这心里就有愧了……郑处，您的大恩我帅世才记心里着呢，您放心，就没这一茬，这个骗子我也想办法把他挖出来。”帅世才叹了句。


　　“呵呵……那是工作，我说的人情是另外一桩。”郑冠群神神秘秘道。


　　“还有什么？”帅世才奇怪了。


　　“那，自己看。”郑冠群回手一指，帅世才一看，瞳孔急剧放大，整个人僵化在原地了，俩个人是走了不远又绕回来的，却不料此时恰恰看到了方卉婷拉着帅朗的肩膀，好像拉着肩膀还不舒服似的，又揪上帅朗的耳朵了，帅朗嘻嘻哈哈躲着，四只手来来回回像打太极推手，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这样子，免不了让人怀疑有那么点意思了。特别是看着儿子竖着手附到方卉婷耳朵上说什么，一下子让帅世才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着：“哟，我儿子是出息了啊！？”


　　不过马上省得不对劲，回头惊讶地问郑冠群：“郑……郑处，这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你不满意，警官大学的高材生，根正苗红，总比给你往家里领回个不三不四的强吧？告诉你啊，市局的一朵花，省厅那帮小年轻掂记着她的都不少。”郑冠群故意说道，不料一说起反作用，老帅一摇头：“那就没戏了，我儿子这得性我就没敢往后想，能给我安安生生不出事我就烧高香了，过两年我寻思着到单位给他找个差不多的成个家我这责任就尽到了……这，肯定不可能。”


　　自然不可能，感觉到俩个人悬殊着实很大，且不说家世问题，光这历史清白一点恐怕就要被绝大多数家长拒之门外了，一摇头，郑冠群笑了，笑着一拍老帅的肩膀道：“骗子诫言叫：一切皆有可能。你儿子深谙其道，你太小看他了。”


　　“不……至于吧？”帅世才不知道郑冠群所言何意，稍显紧张地问。


　　“你这个当爹的是不合格啊，我估计你肯定不知道你儿子手里掌握了多少资源，景区的生意几乎是垄断经营，我们侧面打听了打听，见过面的对他可交口称赞，包括咱们派出所的，你干了多少年警察了，这里头有什么猫腻我就不相信你不清楚？我估计到明年这个时候，花园口景区说不定也要到他的掌控之下……他是个明白人，不是一味的诨，如果不明白，恐怕在景区那个特殊环境里他根本站不住脚。你知道他领导了多少人？光景区做饮料和工艺品生意的，不下四五百人，那叫振臂一呼，应者云从呀，比我们说话都管用，这么个儿子还需要你尽责？”郑冠群缓缓说着，帅世才对此事虽然略有所知，但还是被郑冠群的话惊得心跳了跳，接着话茬问着：“郑处，您说这些，什么意思？”


　　“别担心，我对他没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端木一个人，我一直觉得帅朗是解开这个死结的钥匙。”郑冠群说了句，拍拍老帅的肩膀以示安慰，叹了句：“我快退了，我想在我退的时候给我从事了一生的职业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说了句，郑冠群像是力不从心，背着手前行着，帅世才蓦地一动，怔了下，落后了两步，旋即快步追上了，小声说着：“郑处，我理解，不是我不帮您，警力和消息来源实在有限，现在我就说端木很可能还潜伏在中州或者附近城市，也没人相信呀？”


　　一说，郑冠群听得这个结论，微微一怔，回头诧异地看着帅世才，半晌才开口道：“我信！我也准备给你一部分资源。”


　　……


　　……


　　俩人很远处，帅朗和方卉婷正就一个原则的问题争执着。


　　“我真和他没什么关系，你怎么不相信我，这事生什么气？”帅朗解释着。


　　“懒得跟你生气，碍着我什么事了？”方卉婷一听，腿荡着踢了帅朗一脚，一支肘起身道着：“算了，你好自为之吧啊。”


　　“嗨，我真和他没什么关系嘛，你怎么不相信我。”帅朗伸手一拉方卉婷，拉住手，不过方卉婷一甩，不理会了，帅朗一急，一伸手拽着方卉婷衣角：“别走，把话说清楚，我没惹你啊？”


　　“是啊，你没惹我，我看不惯你，行了吧？”方卉婷回头斥了句，实在看不惯帅朗故作神秘，不知道轻重的得性，一说帅朗还不放手，方卉婷吧唧甩了帅朗一巴掌打在手上斥着：“放开。”


　　放开了，不过帅朗一笑一摆手：“我虽然和他没关系，不过他是我的偶像，我有几成把握能猜出他在哪儿来，你性子这么急，我怎么跟你说呀……不听拉倒。”


　　方卉婷一愣，瞬间火大了，回过头来，不走了，摁着帅朗双肩，作势要往河里推，帅朗搬着堤沿紧张地大喊大叫着，生怕这暴力妞真一时心血来潮把自己推下去洗个冷水澡，边推方卉婷边在背后来了个膝撞教训着帅朗：“叫你能……叫你拽！还吊我胃口。”


　　“哎哟……哎哟……救命呐……”帅朗大呼小叫着，一反身搂着方卉婷的腿了，状似傻熊搂玉米一般搂着方卉婷的腿，头靠在大腿上直感觉那儿的温度和弹性，方卉婷本来就是作势，撞得打得本来就不疼不痒，谁可料惫懒的帅朗来了这么一下子，搂得这么紧，顿时把她搞了个手足无措，脸红耳赤地推着帅朗，谁料这货粘得挺紧，推也推不开，急中生智的方卉婷一指喊着：“快放开，你爸和老郑来了……”


　　“啊！”帅朗不呼救了，一紧张一啊，一回头，大睁眼睛，看见老爹和郑冠群走得很远，一省得上当，再回头，手一松，到手的佳人，溜了，一下子说不出的懊丧。


　　“哼！……哼！”方卉婷食指和拇指做个了拧个姿势，鼻子哼哼着，脸上恶狠狠地表情，不经意又被这货吃了顿豆腐，偏偏还不好意思说出来，不过这么恶狠狠地威胁，登时让帅朗想到了监控中心那次吃的老拳，马上一缩脖子手拦了下解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从小就怕水……嗳你别这样，你要刑讯逼供，我可要抗拒不从了啊。”


　　眦眉瞪眼作凶恶状的方卉婷扑哧一笑，被帅朗逗乐了，哼了哼，手一扇，轻轻地给了帅朗一巴掌，貌似余怒未消地坐了下来，不客气地说着：“帅朗，我警告你啊，别拿女的不当警察，真打起来一个人收拾你俩仨。”


　　“哦啊？”帅朗双手捂胸紧张不已，对着方卉婷的威胁瞪着眼，好恐惧地说了句：“我好害怕。”


　　方卉婷刚一放松，不料这货的好话来了：“怪不得小木说没人敢招惹你，连对象都找不着。”


　　“什么？我抽死你。”方卉婷一扬巴掌，帅朗一躲，抿着嘴笑着，那样根本不惧，一时让方卉婷装不下去了，悻悻地收回手来，气咻咻地哼了哼自言自语着：“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个混蛋……还有小木，回头再收拾他。”


　　“对，收拾他，这小子造你谣了。”帅朗义愤填膺道。


　　“造什么谣了？”方卉婷一个不防，进圈套了。


　　帅朗正色一说：“刚认识你们俩时，我偷问小木，方姐是不是你对象，真漂亮啊……你知道那小子说什么，他说方姐您漂亮是漂亮，就是忒厉害，所以谈过好几个对象都被你吓跑了，呵呵，我看小木是不是也被吓跑了，嘿嘿哈哈……”


　　方卉婷本来竖耳听着，一听本来一肚子气，不过马上又被帅朗这没心没肺的傻笑逗着了，也无奈地笑了，和这个人，有点生不起气来的感觉，笑了笑，剜了剜，又哼了哼，表情里既有尴尬、又有愤忿、还有几分脸红，打不跑、吓不跑、骂不跑的，还真不多见，身边这位脸皮厚的绝对算一个。


　　“好好，别生气了啊，全当是开玩笑，以下进入正题……那个方姐，不管他们把我当知情人也行、嫌疑人也罢，事情明摆着，我就这窝在这地方，不可能和案情有什么牵连，对吧？”帅朗换着话题，消除着刚刚意外带来的尴尬，不经意间，把方卉婷和自己划到了一条阵线上，方卉婷撇了撇嘴，若有所思地说着：“你别吊儿郎当，这个嫌疑人很重要，对于我们警察无所谓，抓不完的嫌疑人……对于你就得慎重了，牵扯到这个案子，就即便是清清白白的，也有可能被无休止的调查毁了正常生活，我倒真不希望你和这事有关系，就老老实实在这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当个电工，也不是件坏事。”


　　“谢谢啊，方姐。”帅朗脸色一正，谢了句。


　　“谢我什么？”方卉婷一愣。


　　“谢谢你一直这么关心我的处境呗。”帅朗诚恳地道。不料得了方卉婷一个白眼：“得性，你还知道个好赖呀？”


　　“我当然知道了，不过方姐，想撇清都没那么容易了，郑老头这家伙眼光好，快赶上我爸了，居然又能找上我。”帅朗道。


　　“啊？你……你真有隐瞒？”方卉婷惊了下。


　　“不不不，绝对没有隐瞒和嫌疑人相关的事。”帅朗来了句双关，绕着话题道：“不过我猜得出来，将来不管谁问我，我都可能把这个猜测给他，信不信呢，在于他们。”


　　方卉婷眨着大眼，没明白帅朗这番态度的用意，不过对于帅朗的真真假假方卉婷早有领教，知道他有时候着实能爆出点料来，就上次通过小吃找到端木留的踪迹就够让专案组惊讶得了。


　　一停，看着方卉婷期待而诧异的眼神，帅朗又逗着：“其实你也猜得出来，这事不难，你还是把他定位在奇骗人士的位置，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所以你揣摩不到他的心理……这一点，郑老头就比你强，他知道来找我。因为我的未卜先知之能，他们已经领教过了……你试试，其实通过你刚才给我的那些资料就能猜个大概。”


　　嗯？方卉婷想了想，有点不太明白，大眼珠溜溜转了几个圈，摇摇头，迎着帅朗询问的眼光诚实地道着：“猜不出来。”


　　“哦哟，以前我觉得你很聪明，原来这么笨……呵呵。”帅朗调戏了句，看着方卉婷给脸色了，马上话锋一转问道：“比如我换一种方式问你：如果你在来的途中看到了有人抢劫、或者有人做其他违法事情，你会怎么做？”


　　“阻止，要无法阻止，那就报警。”方卉婷道。


　　“对呀，本能……这是你们警察的本能，要普通人，选择未必就是这样了，说不定会作壁上观，你从本能的角度考虑。”帅朗道。


　　“你给我分析嫌疑人行为特征？”方卉婷不屑地道。


　　“我知道你懂理论，但你实践能力差了点……我问你，假设你是端木界平，你在中州被人挖了个坑，差点落警察手里，还被人家骗走八百万，你会怎么做？一点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灰溜溜地走了？况且走什么走，老窝都被人家端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帅朗问。


　　“潜逃。”方卉婷脱口而出。


　　“错了。”帅朗道。


　　“没错。”方卉婷坚持。


　　“错了就错了，他是骗子知道吧，如果他有把握能骗过你们的视线，他还需要逃吗？”帅朗问。


　　“这个……”方卉婷为难了。


　　这个倒是真的为难，除了拍卖会的惊鸿一现，之后端木根本没有露面，现在谁也无从知道他究竟是逃到境外了还是就在境内，如果在境内，这么多城市哪儿不能去？即便就隐藏在中州，照样是大海捞针……一连串的死结，让方卉婷纠结着，不知道那儿是头绪。


　　一难为，就是帅朗表现自己的机会了，学着公安人士指点江山的姿势道着：


　　“骗子的思维是异乎常人的，这个还不单单是逆向思维的问题，他们惯于从普通人思维和视线的盲点去思维，你研究过端木的手法没有，比如十几年前他就想出个残疾人联盟的诈骗方法，这是利用人的同情心；比如呼市摩天大厦建筑，把你们公安局都炸了，当时正是港商红火的时候，他就找个扮港商骗钱的，顺应时代潮流啊；还有呼市的合同诈骗，他是手放开项目招标骗保证金、一手放开骗集资款，这在当时首开诈骗先河嗳……还有这次电信诈骗案，他冒充公检法机关，正是抓住了普通人对执法机关的盲从以及咱们执法机关凌驾于群众头上的国情……”


　　帅朗侃侃而道，方卉婷脸有点发黑，打断了帅朗的话，直追问着：“你能不能拣重点说，这些我们都分析过。”


　　“重点我已经说了，这里面有一个浅显的规律你难道没发现，所有的案子，他都不出面，都是使用一个或几个替身，最终舍弃这个替身代罪，他逃之夭夭。”帅朗诧异地道。


　　“这个我们也知道。”方卉婷不屑地道，不解地说着：“可我们连端木也不知道在哪儿，更别提去找替身是谁了。”


　　“哦哟，你算是笨到家了，警察都像你这样，怪不得犯罪份子猖獗呢……话再转回来，从本能考虑，你们本能是看到犯罪就会阻止或报案，而对于犯罪而言，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如果他们在自己的犯罪专业领域被人涮了一把，你觉得他们的本能应该是什么？”帅朗问。


　　“报复。”方卉婷灵光一现，迸出句来，一想到吴荫佑和死和王修让的失踪，莫名的强调了句：“对，应该是报复。”


　　“是啊，大名鼎鼎的骗子被人使劲骗了一把，上了个恶当，他能咽下这口气吗？就像个强奸惯犯进了监狱，反倒被人XXOO了一家伙，你说他会不会气得吐血？”帅朗笑着举了个恶心例子，方卉婷“啊呸”了一口，帅朗不以为然继续说着：“你别不信，就是这个简单的理，你结合端木的成长想一想，他爸妈是活活冤曲死了，这种人的性格要有多偏执就有多偏执，你们在中州掘地三尺找人的时候，他就大摇大摆走在大街，这足以证明他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而且这种的性格里肯定是眦睚必报以牙还牙，凡坑过他的伤过他的，他一准得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你想，他既然不把警察放眼里，那他需要潜逃吗？他既然精于化妆精于隐藏形迹，这么长时间你们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需要逃吗？纵观他犯的几件诈骗类案件，有那一件是你们追得他疲于奔命？那一件不是到事后很久才知道他是主谋……这么高明个人物，我还真想不出他需要潜逃的理由。”


　　“那你的意思是，他还在中州？”方卉婷一愣，惊讶道。


　　“有可能在，也有可能趁个合适的机会回来……但他这个替身，现在肯定在中州，说不定已经兴风作浪起来了。”帅朗道。


　　“会是谁呢？”方卉婷问，很白痴的问题。


　　帅朗一笑道：“不知道，你们自己找吧，不过线索就应该在已知的案情里，谁对他不利，他会用别人想不到的方式接近谁，这是骗子的惯用手法……我之所以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对他就是最好的防范，只要出现一个陌生人，我马上就会警觉。”


　　“哦，我明白点了……据吴奇刚交待，他叔叔发了一笔意外横财，我们怀疑和拍卖会上的骗局有关；王修让呢，又是直接参与的买家……对，他可能对这些买家下手？”方卉婷捋着思路，狐疑地说着，问上帅朗了，帅朗笑了笑道着：“有什么不可能的，要我，我就把他们挨个收拾收拾。”


　　“我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方卉婷摇摇头道：“他现在是各地警方包括国际刑警都追踪的对象，难道在这个时候还敢顶风作案？”


　　“替身，大姐，你这脑瓜怎么转不过来，当幕后的谁亲自出手作案？连我们打架都是花钱雇民工，何况端木呢？他根本就不用现身……我估计呀，他现在正等在什么地方准备看笑话呢，这是人的劣根性，看着别人倒霉那种满足感是无可抗拒的。”帅朗给了个损人不利己的笑容。


　　方卉婷笑了笑，此行还真是收获颇丰，就是不知道离真相的距离还有多远，也许郑冠群说得很对，恐怕身边的这位很了解骗子，一番谈话，也她也有点被说服了，想了想，侧过了脸，笑着道：“那你说还是个死局，找不到替身就找不到他，找到替身他要掐断这根线，还是找不到他，对不对？”


　　“对，你终于聪明了，这就是骗子的高明之处。”帅朗道。


　　“那你好像有办法？”方卉婷感觉帅朗的笑容好像在彰示着胸有成竹，帅朗神神秘秘地笑着道：“有！”


　　“什么办法？”方卉婷不大相信。


　　“你们不是判断他一定会找上我吗，你只要二十四小时陪着我，你一定有机会见到端木界平的。”帅朗半真半假开了个玩笑，揶揄地笑着看着方卉婷。


　　方卉婷一笑，扭过脸了，对于男女间那种微妙的暧昧，有时候还是蛮享受的，此时方卉婷省得为什么喜欢和这个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了，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生气，永远有新鲜的东西让你去感受，永远不会觉得四顾茫然无措，多日来，很烦躁很郁闷的心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扫而空，方卉婷放眼看着远处的天高地迥，做了个扩胸展臂动作，心情很开朗，支着肘，站起身来，接了个电话，貌似要走。


　　此行倒也不虚，最起码思路开阔了，方卉婷倒不觉得帅朗这么判断有多高明，不过也值得一试，电话里老郑催着一块去吃饭，方卉婷踢踢还坐着的帅朗催着：“走吧，你爸让你坐东请客。”


　　“是不是，仨警察组团来吃大户来了。”帅朗一骨碌也起来了，追着方卉婷的脚步追问着：“嗨，方姐，我的提议你采纳不？”


　　“就一个破案子，还不归我管，把姐自己都搭进去，至于么？”方卉婷一回头，剜了一眼，很傲很做作很嗲地一眼，斥着帅朗道：“你想得美，就即便是派人来，我建议派续兵来。”


　　“那大个子看着我犯病，我愿意他未必愿意……呵呵，喂喂，方姐，别不给一点机会嘛，那我过两天回中州，咱补上那顿饭啊。说不定咱们的关系还能再深入发展发展呢，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咱们像天作之合了……”


　　帅朗紧步追着，偷笑着试探着，话过分了，刺激得方卉婷回头，狠狠剜了帅朗一眼，不料马上被帅朗猴急兼厚颜无耻的表情逗得一笑，于是，虽然没有肯定，但对于这句很过分的话，好像也没有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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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香饵之下 必有死鱼


　　“涨停板，又一个涨停板……耶！”


　　秦格菲对着电脑屏幕，来了个极度给力的动作，腰一使劲，旋即裎亮的筒靴搭到了办公桌沿上，楼下就是金碧辉煌的金饰店，刚刚开门，这真是开门见喜了，秦格菲又一次蜷着腿凑到精致的笔记本屏上细细看了一遍K线图，没错600×23，昨天收益6.2%，今天开盘涨停，一想想自己账上增长的数字，这种满盘皆涨喜欲狂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这小白脸，有两下子啊……秦格菲又搭起了腿，回味着俩个人几次的幽会，既善解人意，又懂怜香惜玉的邰博文简直让她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自从把自己当本钱兑出去，从金店售货员成功晋升二老板的位置，秦格菲其实对男人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不过这个男人，仿佛又唤回了她曾经对白马王子的憧憬，恨不得把他捧在手里、抱在怀里、溶化在身体里……噢，对了，正想着前天俩个人在森岛渡假村的幽会呢，秦格菲不自然地抚着自己的脸蛋，似乎对自己的美丽不再有那么很骄傲的自信，不过感觉……感觉他好像挺喜欢自己……


　　“涨了，涨了，真来了个涨停板……菲菲……”


　　煞风景的来了，秦格菲恨不得把来人踹出去，是金伯利老板上官云成，人可没有名字帅气，矮矮胖胖的个子，走起路来肉拽的一颠一颠，正满面喜色地奔进来，看着小蜜兼副总经理也在看行情，兴奋地说着：“了不起，了不起，说涨停就涨停……菲菲，你买了多少？”


　　“我能有多少钱？有多少你还不知道？”秦格菲对准老公态度很恶劣，以前傍着他很有成就感，不过现在没来由地会浮现邰博文那张帅气英俊的脸，对比如此鲜明，成就感变成厌恶感了。上官老板可不在乎小娘子这态度，嘻笑着，拉着菲菲的小手，肥手轻抚了下，很淫荡地安慰着：“哟？怎么啦？几天没去你那儿生气啦？”


　　“走开……让员工们看见。”秦格菲打掉了这双咸手，不自然地坐正了。上官云成兴趣明显不在美人身上，一支身神神秘秘问着：“菲菲，那位邰老板，还有什么内幕没有？”


　　内幕、内幕……炒幕的最欢喜这两个字，最喜欢相信的也是这两个字，特别是这次验证了内幕消息，看来引起上官老板足够的好奇心了，秦格菲一撇嘴，得意了，哼哼叽叽：“嗯……这个嘛，我好几天没见着他，他那么忙，我又不好意思打电话打扰他……我怎么知道？”


　　“啧，哎呀，这有什么难的，你的公关能力我还不相信，光金器收藏卡你已经推销给他300多万的货了，找个机会请他吃顿饭，有什么秘密你还打听不出来？”上官云成很自信地说道，有时候二奶除了自用，还有点其他作用，那，这就是了。


　　“你想得那么容易呀？这才是真正的金口玉言，张口就是钱……”秦格菲为难了，上官云成给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应承着：“咱俩谁跟谁呀，我挣的能少了你那份……”


　　“这还差不多，好吧，那我抽时间约他……”秦格菲一听有自己一份，得意地笑了，俩人小声嘀咕了半天，秦格菲又透露了一个消息，此时股价在十八块六，据邰博文透露，离心理价位还有一段，可以放心大胆地买地，接近高位抛货的时候他会私下通知，一般庄家吸货时，眼光好消息快跟庄总能大赚一笔，看来上官老板是在间接地摸底了，不说别的，那天在尚银河的私人酒会上不过寥寥几句点评几个股，都让他有惊艳的感觉。


　　得了一番内幕，上官老板乐滋滋地走了，秦格菲却是意犹未竟，正要拿着电话给闺蜜打个电话时，恰恰电话响了，武曼音的电话，四方建筑的经理秘书，因为两位老板是朋友，两位二奶兼秘书几次见面也成了朋友，一接电话，电话里传来了武曼音的惊声尖叫：“哇……菲菲，真拽，还真是涨停板了，哇，还有张大单顶着在吸货，现在买都困难了……”


　　“现在刚开市，过一个小时你试试吧……怎么？曼音，不能把你激动成这样吧？”


　　“什么激动呀，我后悔，我悔死了，我奶子都悔掉了……才投了三十万，早知道多买点多好，今天一天就赚好几万……”


　　“千万别把那玩意悔掉啊，全靠那东西和男人周旋呢……哈哈，大早上打电话就说这个呀？”


　　“不光这个，还有其他事呢？给我斥借点钱，回头还你。”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的钱可都在股市上，你是不找错对象，找你老公要啊？”


　　“快算了吧，他欠一屁股债还不知道怎么还呢？那给我想想办法……”


　　“这样吧，你找找杉杉，他们林州建总刚结算了一笔工程款，她老公手里现在有钱，要不你找找高长进，卖医疗器械的那位，我看他见了你就馋涎欲滴一副色相，借他俩钱准没问题。”


　　“要死啦呀，不借钱还恶心人家……”


　　“……”


　　女人间的瞎扯闲聊，话题两个要素，除了男人就是钱，俩人又是小声嘀咕了半天，武曼音这儿好像也有小道消息，全是关于邰博文的，据说小邰在港市上曾经就有送财童子个绰号，是个有点小名气的操盘手，更据说，他最好记录是同时操纵六支股票，十八天收益率百分之八十七，而600×23这支股是坐庄炒长线，看来股价涨到三十到不止了……有个奇特的现象连秦格菲也没有注意到，似乎武曼音同样对邰博文的私生活很了解。更奇特的是，武曼音打电话找认识的朋友，华泰汽贸的于馨兰，于馨兰也有了同样遭遇；找天天乐饮食的陈健，谁知道这一对男女似乎也知道了点内幕，大部分闲钱都投到这支股票上了；回头俩人又通电话了，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找尚银河解决资金问题，毕竟几个人和殷芳荃的关系不赖，斥借个百把十万问题不大。


　　……


　　……


　　叮铃铃……铃声响了，殷芳荃一拿电话，里面声音急促地来了：“芳荃，我曼音，给我斥借一百万，用三个月，我急用啊……”


　　叮铃铃……电话铃又响了，一看是嘉和超市的那位老板娘，一拿电话，又是同一件事：“芳荃，给我斥借点钱，别告诉我老公啊……”


　　第三个电话，借钱。


　　第四个电话，借钱。


　　第五个电话，殷芳荃产生惯性了，问着天天乐饮食少掌门：“你是不是借钱？”


　　“殷姐，您不就是做小额贷款生意的，不找你借钱难道找你约会？”对方惫懒地说着，敢情还真是借钱，胃口不少，一千万。


　　第N个电话，还是借钱，虽然业务就是这个，不过让殷芳荃诧异的是，偏偏还都是熟识的人几乎在相同的时间都来借钱来了，其实这个生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一般情况下都是经营拮据不得已才朝尚总这个小额贷款公司斥借……难道。


　　对了，殷芳荃想到了一种可能，敲击着键盘，登陆进了自己的股票账户，前两天无意中和几位闺蜜吃饭，都在私下讨论在邰博文那里挖来的消息，据说这位多金帅哥正在坐庄操纵一支股票，那天酒会和他聊过、跳过舞的美女他都慷慨给了几个内幕消息，据说同一周连涨，不少于两个涨停板……殷芳荃那日只是试探性地少买了几百股，打开股市行情，一惊，眼一凸，然后是大气不敢稍出，惊讶地翻着记录，从11月6日到13日，连涨了五天，包括今天涨停，正好是两个涨停板……一惊，惊讶得放下了鼠标，急促地拔着电话，问和她关系最好的秦格菲，聊了几句，扣了电话，急促促地起身出了办公室，敲响了尚总办公室的门。


　　“进来……”


　　应声而进，尚总正坐在老板椅上逍遥，手指在桌沿上打着节奏，正哼着豫剧的小曲，转着椅子一抬头问：“有事？”


　　“有点……”殷芳荃把刚刚无意中知道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遍，粗粗一数记下的单子，十几个人的借款，从一百万到一千万不等，总额也不小，有七八千万的样子，不过对于天天和斥借资金打交道的，这个数目并不吓人，更何况是分流到十几个人的手里，又都是身家不菲的人，尚银河一看单子，呵呵笑着一扔道：“呵呵，不是些败家子就是些败家娘们……给他们，这些都不是还不起钱的主。”


　　“也不一定就败家，秦格菲最先知道的消息，她在这个上面已经挣了八十多万了。”殷芳荃爆了个料，看着老板不太相信，解释着：“千真万确，前几天我和她们几位约出去美容，都在讨论这支股票，据说邰博文给的内幕是连涨一周，两个涨停板，到今天恰恰正好第八天，去掉周六周日，正好两个涨停。”


　　“噢，对对对，我把这茬忘了，这小子是个股精，那天在酒会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看来还真有两下子啊。”尚银河道，这位只相信现钞的伪商人，对于什么贸易和股市不算很懂，也很少涉足，不过并不影响他掌控那些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本来当听到了小道消息，不过看着殷芳荃似乎还有潜台词，尚银河微怔之后猛一激灵，想到了，惊讶地说道：“你的意思他是操纵一支股票？”


　　“如果不是亲手操纵，神仙也预料不到这么准？以他的资本联合几个人操纵一支盘面不大的股票涨跌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的股市真正赚钱的，都是些资本雄厚的大庄家在自炒自赚，怨不得他当初刚上门的时候找我们开口就是要筹三个亿。”殷芳荃分析道，有点洞明事情原委的意思。这一点，尚银河也知道，闻得此言思忖了片刻，其时在接待这个大户时让他稍有踌躇，不管在外面有多拽，可在中州没名没姓当时就回绝了，毕竟资金的安全是放在第一位的，以他当时的想法，这种身家似乎不需要朝他借钱，而且电子行业的前景究竟如何连他的揣不准，万一投资失利，自己也要遭池鱼之殃。


　　却不料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一直关注着立讯电子，没想到他没有斥借资金也搞得这么红火，不但树起了厂子，而且在中州打通了不少人脉，最新的消息是立讯电子的设备已经起运，准备月底试运行……种种迹像，好像有违常理，对于有钱还借钱，尚银河有点想不透，现在倒有解释了，不过问题又来了，既然缺钱，为什么又不来借呢。诧异地自言自语了句：“芳荃，那他为什么后来没再提斥借资金的事？”


　　“这个……”殷芳荃讪笑了笑，为难地道着：“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看你，还有什么不敢和我说的吗？”尚银河不悦地催了句，却不知自己的助手什么时候也会隐晦其辞了。


　　“不是没提，而是不敢提了……上月月底我顺路去过他们公司一趟，还专程提到了这事，他说确实需要一笔资金，设备款刚筹到、原材料正在招标，股市的投资暂时撤不出来，银行呢，只答应给他们七千万的贷款……资金的缺口肯定不小，不过他隐隐晦晦说不知道谁把你的出身和底子告诉他了，他呢，对您有点害怕，不敢再上门借钱来了。”殷芳荃小心翼翼说着，小心地看着老板的表情，准备随时停下话题，中州不少人都知道尚老板一直就是放高利贷的出身，从小赌场直放到大市场，放到现在已经是根深叶茂在中州盘根错节没人动得了了，已经合法地成了华银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了，钱倒是有，不过好名声绝对不会有。


　　不料，意外了，尚银河似乎对殷芳荃的坦诚以对很欣赏似地笑了笑，很意外地对邰博文也有了新的看法，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这样，要这么说，小邰就是个实实在在做生意赚钱的人了，这种人我喜欢……呵呵，没关系，他不敢上门，我们亲自上门找人家去嘛，生意总得坐下来谈吧……芳荃你陪我去一趟，对了，先打个电话约一下，看看小伙子在不在？”


　　殷芳荃有点诧异老板的态度转换的如此之快，弱弱地应了声，联系下邰博文，人在公司，果真是个用心的生意人，听得这消息，老板又是很意外地备车出行了……


　　……


　　……


　　立讯电子，几个行书镏金大字，镌在顶门立柱上很有点艺术品位，立柱下，站着位很有品位的男子，不时地看着腕上的劳力士手表，不过绝对不是玩派，这位邰总在员工眼里，在同行口碑里不算个很二的有钱分子，座驾是普通的帕萨特，租的是幢小别墅，豪华倒算得上，不过绝对不奢侈。平时的衣食住行看得出谨小慎微来，绝对看不出有什么过分的张扬之处。


　　这不，尚总的车进门刚停，这位邰总殷勤地上前给尚总开得车门，把殷芳荃的活抢着干了，这么个意外的客气，倒让尚银河不好意思了，哈哈笑着道：“邰总，您这么迎接，可我折我的寿啊。”


　　“长者莅临，我要不懂点礼，那可让尚总见笑了，请请……”邰博文很谦恭地来了句，前领着路，直领进了公司的办公楼里，进了办公室，邰博文又是殷勤的沏茶倒水，亲自给尚银河奉上，客气寒喧了一番，老尚对这个小伙愈发地看好了，倒开门见山了，饶有兴致地看看办公室指点着：“地方不错，这地方将来很有升值潜力，邰总，我怎么觉得咱们比刚认识的时候生份多了，是不是怕我沾您的光呀？”


　　“呵呵，瞧您说的，我这小门小户，您能来指点指点，这儿就蓬壁生辉了。”邰博文客套了句。


　　尚银河摇摇手，以示不敢，笑着道：“怎么样？有难处嘛，有难处一定要说出来，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尚银河混了几十年，主要就是靠朋友混出来的，和你呢，我觉得我们还是很投缘的。”


　　“那是，那是……尚总高抬了。难处，暂且没有。”邰博文虚应着，似乎不太习惯尚老板这套江湖作风。


　　“不会吧，我怎么觉得你的资金缺口很大呀？”尚银河提醒了句，一提醒，明显地看到邰博文的眼睛一直，仿佛被窥破心机了，尔后眼光又盯向了坐到一侧的殷芳荃，像是责难，不该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尚总，尚银河个人老成精的人物，这点察言观色早捕捉在眼中了，笑着道：“看来你对我的助手有意见，不过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私下解决，呵呵……咱们生意归生意，我其实对你也很关注，怎么样邰总，招标会进行得还顺利？”


　　又是一愣，招标会刚刚在筹备，邀请函刚发出去，似乎对于尚总的消息这么灵邰博文很吃惊，不过好在没有失态：“谢谢尚总这么提携我们后生晚辈，刚刚开始，能赶上月底的试运行就不错，万事开头难，我都快忙得焦头烂额了，忙过这一段，我亲自登门拜访尚总您。”


　　“拜访就不必了……我是说，小邰，我记得你通过锐仕的寥厚卿找上我，咱们谋面第一次谈你就张口要三个亿，还记得吗？”尚银河问。


　　“唐突……实在唐突，不知天高地厚，惹尚总您见笑了。”邰博文好似被揭了羞处，抱拳客气着掩饰着眉色里的不安。


　　“一点也不唐突……倒是我有点走眼，我开门见山吧，我给你三个亿怎么样？”尚银河直接撂出来了，平素时稍显浑浊的眼睛此时像猎隼一样盯着邰博文。


　　要是兴喜若狂，可能有；要是拍着胸脯说一定还上，也可能是，普通人借贷都这种得性；要是无动于衷，可能性不大，他需要资金；要是感恩戴德，说不定会是这样，没到手都当孙子，当爷是到手之后的事……一刹那间，尚银河眼中掠过数种可能发生的表情。


　　意外，很意外地邰博文好像很为难，难于启齿的表情，这就让尚银河奇怪了，笑着问：“怎么了，怕我这个钱烫手。”


　　“哦不不不……我是在考虑我们偿还能力，再说，我们可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您上次说要给算年息，这个利率……哟，尚总，我实在不敢在长者面前唐突……”邰博文一副为难的小媳妇上床的样子，就那种想上床半推半就，想宽衣又欲解未解，想成好事吧，还遮遮掩掩，如此惟肖惟妙的表演，让尚银河更坚定了这是个精明商人的看法，笑着让步着：“好，我喜欢务实的年轻人，你要夸海口，我还真担心资金的安全，这样吧，按月利结算，不管什么时候，你要多少，我给你提供多少，不过需要给我个像样的质押，这是行内的规矩……芳荃，给邰总看看协议书。”


　　好像没料到这么突然，邰博文紧张地站了起来，殷芳荃款款地递上一份协议书来，邰博文瞧了一眼，稍有蹙眉，这个表情在尚银河看来，是有点担心法律文书的问题了，就听他缓缓解释着：“我们注册资金是五千万，法律规定我们贷出去的利率不超过银行标准的4倍，不过按这个标准你借不到钱，现在房地产商人开的小额贷款公司利率是银行的十倍都不止，我们6倍的利息额应该算一个合理的价格了，利息直接从斥借资金的扣除，你只要还本金就行了……怎么样邰老板，我们的钱敢不敢要啊？”


　　像激将，也像一副舍我其谁的大气，毕竟三个亿不是谁都拿得出来的，邰博文细细看了条文，又是一副很诚恳而且很谦恭的表情，双手合十：“谢谢，谢谢尚总，您这钱是雪中送炭啊，长者赐，不敢辞，要，肯定要……这样，我以我们立讯电子现有的房屋、车辆、以及马上到货的设备做抵押，斥借您的资金使用三到五个月，到期如果还不上，这些资产足够抵债了……”


　　“哈哈，好好……现在的诚实商人不多见了，小邰你算一个，那就好，回头细节你个芳荃商量一下，签了字据，三五天你就能拿到钱，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钱一点也不烫手，不但方便，而且安全，如果在中州谁要查，或者罚没，没你的事，全算我的……这你总该放心了吧？”尚银河起身了，来了个一锤定音，邰博文此时才有喜出望外，不住地恭维着：“那是，尚总的威名，我早有所耳闻了……哎，稍等一下，尚总。”


　　刚要起身的尚银河和殷芳荃被叫住了，邰博文回身在台历上刷刷写了一行字，一撕，追上来，恭恭敬敬地交到尚银河手里，一看写的是“钦安医药600×23”，尚银河怔了下，邰博文却是解释着：“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请尚总务必笑纳？”


　　“这个是？股票名称？”尚银河老外了句，明知故问了。


　　“对，这支股我和几个朋友在炒，盘面不大，不过比较安全，同时在中州、广州、香港和新加坡动手，互相呼应，没人查得到，我们用了接近两个月时间，从六块多已经抬到18块8了，我建议尚总投上一千万，让您的一千万在股市上呆两天怎么样？”邰博文道。


　　“哦，让赚一笔？有多少呢？”尚银河不以为然道。


　　“最低百分之十，一百万，权当给尚总您的见面礼了，要赚不到一百万，我登门请罪。”邰博文笑着道，不乏自得和神秘。


　　“那谢谢喽……不过我对股票还真没兴趣。”尚银河随意把条子交到殷芳荃手里，笑着出门了。


　　客套着，下了楼，婉拒了邰博文的请客提议，出门这位邰老板把财神爷送走，转身的时候，紧张地呼了一口气，此时才心跳加速了，眼色里掩饰不住地狂喜这才出现了，又像往常一样摁着快拔键拔通了一个号码，低声道着：“徐姐，上钩了……细节还没有敲定，咱们前一段的动作起作用了，我刚把股票的事透露给他，估计他会缓个一两天，你们得再撑撑，高位出逃时要是没人接货把我们套住就惨了，我正在想法找更多下家……”


　　边低声细语商量着，边进了楼里，这一个庞大的骗局，最后一环终于接近合拢了。


　　……


　　……


　　车上，尚银河一伸手，又把给殷芳荃的那张纸条要回来了，不过看来看去没看出所以然来，而殷芳荃知道老板从来不喜欢在股市上做文章，却不料今天因为邰博文的影响，好像对股票也感兴趣了。


　　“芳荃，股票真能赚这么多？两天赚百分之十，这可就是两天一毛利呀？比高利贷还黑？”尚银河露出真面相了，不大相信，这个土八路出身的豪绅连中州以外的地方去得也很少，殷芳荃知道老板的水平，不敢笑，点点头说着：“两天出一个涨停板很正常，要是蓄意操纵，说不定都不止百分之十……这十年涨得最快的股票有的是，比如中国船舶，涨了百分之五千；综合股份，百分之九百三；沙隆达，从一块九毛多涨了三十一块多；渝三峡从一块八毛涨到现在五十四块多……咱们这个二线城市不明显，在京上广和海外，单靠炒股挣上亿身家的人有的是……”


　　“哦……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井底之蛙啊，呵呵，落伍了，落伍了，看来我还真是跟不上时代了。”尚银河笑着把纸条还了回去，突然问着：“芳荃，那你有股市开的户头吧？是不是钱直接放你的账户里就可以买这个什么600×23？”


　　“可以啊……尚总，您想试试，要不您少投点，看看效果。”殷芳荃笑道。


　　“好啊，那就少点，放上五千万呆两天，赔了找他算账去，呵呵。钱也等两天再给他……让他也着急着急……”


　　尚银河笑着道，五千万，能直接开大户室了，老板眼没眨一下，倒惊得殷芳荃眼皮颤了颤，看来老板和以前一样没变，不见兔子不撒鹰，到撒的时候，吃得比谁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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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以骗抑骗 善恶谁鉴


　　十一月一日，两周前，栾山县平湖乡石界河村，去中州四百余公里……


　　警车下了高速又行驶了三十余公里土路，才到了这个在地图上也找不到名称的小村落，据说这个村子因为山高树多，在大炼钢铁的时代也算个大村，不过改革开放和城市化进程驱使着越来越多的村民迁徙出村子另谋生路，二百余户的村子讫今为止所剩不足百户。


　　乡派出所陪同郑冠群和帅世才一行来的，到了村口民警进村里找来了位穿着中式裤，打着布腰带，套着大棉鞋，头发没几根，花白胡子拉碴一嘴一脸的老头，一介绍，干部，最基层的干部：村长。


　　“……你们找那吴姻美呀，哎呀，栖惶啦，栖惶啦，就跳在这界河水里淹死啦，那儿，就在那儿，以前是个大水汪，死了好多天，村里人担水才瞄见，泡得不像样了……人死呀，咋死也行，就是不能跳河死，水里死了，龙王爷要扒衣裳呢，好好一个女子，扒得光溜溜，肚子胀得跟怀娃样，看着都吓人……我那时候刚娶媳妇，吓得我好几天不敢下地……你们是没见过呀，见一回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干部老头佝着腰，边往山岭上走边说着吴姻美跳水寻短见的往事，这老头估计有点恶趣味，极尽死相的夸张之能，听得同来的民警听不去了，插话说着：“磨驴叔，上头领导来问个情况，你别老说死相行不行，吓得我们还咋赶路呢？”


　　“哦，不听这个呀？你们不说来找吴姻美的坟么？”老头纳闷了，回头给了几个一对三角老眼，诧异了。


　　“没事没事，老哥讲得挺好……老哥，有关她的情况我们都想了解了解。”帅世才打着圆场，称呼了句，又递了支烟，老头一看带嘴的，舍不得抽，夹到耳朵上，这才重新起步，重新开始村长式的罗嗦：“……没啥，监督劳动，那时候下乡的城里人也不搭理她，村里人也不敢搭理她，就在村口窝棚里住着，隔段时间革委会的来调查调查她劳动情况咋样……死前就是革委会通知她，好像是她男人死了，头一晌午说了，第二个就不见人了，还以为她跑回城了，谁知道跳河死啦……”


　　惊心动魄的惨剧，在村长嘴里，像一段干巴巴的家长里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不知道是这个年龄已经堪破生死的原因，还是那个年代司空见惯的缘故，反正是说得格外轻松。轻松得脚步都没有一点停滞，直向河边的矮山上迤逦行着。


　　“老哥，那她这个坟谁立的？”帅世才问。


　　“村里人呗，一人给了十个工分，埋了埋人。”老头道，丧葬看样很简单，郑冠群有点无奈的摇摇头，这位，解放前中州市的大家闺秀，千金之躯埋骨于此，值十个工分，两毛钱。


　　“后来呢？乡派出所给了协查情况是，八九年吧，有人专程回来把她男人和她合葬了一块，还树了块碑，老哥还记得这事么？”帅世才问，这是端木界平能查到的最后消息，快二十年了，来此的目的是给父母合坟，一直让郑冠群和帅世才想不通的是，端木界平没有选择老家，也没有选择中州，而是把父母的坟地选在了这个荒山。


　　“记得……那是个好娃，他来了找村里人帮忙，披麻戴孝挨家挨户磕了一圈头，磕得脑门上都流血了，他妈也死得栖惶啊，二十年亲人才来，村里大队干部就组织了十几个青壮劳力给他重圈了一个坟地……这娃苦呀，从圈坟开始就睡在坟地上，出殡上路一路磕着头从山下磕到坟地，在坟上呀，哭得好几次都昏过去了，一直在坟上呆过头七，人才走……人都不会走了，抬走的。”


　　村长抹了把老眼，唏嘘了声，幽幽一叹，仿佛这一生，就这么几句略过去了，心理学上讲，每个人的心理世界都很精彩，不过对于研究了若干年的郑冠群来说，走得越深，发现的不是精彩，而是越来越深的悲剧色彩，也许注定，这个悲剧色彩，要渲染到这一家两代。


　　“……老哥，后来，他还来过吗？”帅世才定了定有点乱的心情，问了句。


　　前行的老头摇摇头：“没有，再没来过，前些年还有人扯扯这事，后来就没人能想起来了……好娃，这是个好娃娃呀，圈坟在村里呆了几天，只要是还记得他老娘的，他是说话着就磕头还人情，烟啦、酒啦、肉啦当礼送的就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当时的村里有个老寡妇看着他娘可怜，给过他娘几碗炒麦，等他来这老寡妇也不在了，就这点小恩他都专程到坟头磕了十几个头还恩……后来走还给村里留了五千块钱，说是给村里买几个水泵浇地方便……好娃呀，这好人呀，都不长命呀，他娘在村边呆了四五年，话都没多说几句，就这还是隔三差五让革委会的批斗一顿，就不跳河寻死，她一妇道人家也熬不过那年景……栖惶呀……到了，那儿就是。”


　　老头停下脚步了，在接近山顶的半坡上，扬手所指，枯草荆棘遍地的萧瑟淹没之后，一块青石碑露着浅浅的头，残阳、乱石、荒冢，仿佛这个宁静的时空从来没有被人打断过，也并不欢迎这些突兀来的访客。


　　同来的乡警拉了把村长，俩个人没有跟上，老头席地盘腿而坐，摁着烟吧嗒吧嗒抽上旱烟了，有点不解地看着两位衣着光鲜的老警察，小心翼翼地拔拉到荒草荆棘，向着墓碑踱去。


　　草茎连着草茎，新草覆着腐草，荆棘丛生地已经无路可寻，俩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到了碑前，风吹雨打的碑身已经是泥迹糊着字面，郑冠群抚了抚，依然可辨“先考端木良择、先妣吴姻美”的字面，不过诧异的是，立碑人，是空的。


　　一看帅世才，他也有点奇怪，狐疑地看着这块确是他儿子端木界平立的碑，但却不留名，刚刚的几步路能看得很清楚，这里不是近期，而是很久没有人祭祀过了，碑座上的泥土积了两公分厚，坟头、碑顶、坟圈，被荆棘和草丛包围着，如果没有这块碑，恐怕能指出这个确切埋骨之所的人也不多了。


　　俩人几次的相对俱是无言，郑冠群掏着手帕，无言地擦着这块快风沙淹没的碑体，帅世才在无言的拨着坟四周的草棵，俩位警察对于案件都有异乎寻常的偏执，从嫌疑人的家庭查起，从他的犯罪诱因和动机查起，却没有想到，查到的是一对无辜的夫妻和他们埋没在荒冢里无法伸诉的冤曲。


　　“老帅，你有什么感觉？”郑冠群拨了一会草，体力明显不济，不顾形象地坐在坟边，问了句。


　　“愤怒……甚至于同情，不管是谁遭遇到他那种不公正的待遇，恐怕都不会像个普通人过正常的生活。”帅世才也坐下来了，掏着烟，点了支，给郑冠群递过来，戒烟已久的郑冠群下意识地接在手里，点着火抽上了，猛吸一口，仿佛要压住肺部升起的气息，叹着道：“我也有同感，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我们的下一代同行，已经无从了解那个荒唐年代给受难者带来的伤害了，这种伤害，既是他犯罪的诱因，也是他犯罪的动机，是他给予的社会的回报，尽管是以犯罪的手法出现的，但你不可否认，这好像冥冥中也在彰显着一种公正，血和泪浇灌出来的苗，长不成社会栋梁……”


　　“咱们换个话题，再这样谈，对于制裁他我会产生一种负罪感……特别是在这一对无辜夫妻的坟前。”帅世才道，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那我换一个，为什么立碑人是空的？”郑冠群问，直指俩人都是讨论的犯罪人心理问题了。


　　“我想，应该是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种负罪感吧，端木良择是中州有名的金石研究专家，对石鼓文研究很有建树，他母亲吴姻美娘家前身是中州同仁医院的创始人，吴姻美本身就是个外科医生，父母都是一等一的好人，七零年死，过了将近二十年，端木界平才把父母合葬，而他又变成那个样子，我想，他应该是羞于把自己的名字镌到父母的墓碑上吧。”帅世才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的人性还没有全部泯灭。”郑冠群道，掐了烟，直接问着。


　　“我倒希望他泯灭得干净点，省得我们抓了他，捎带着要怀疑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是否正确。”帅世才苦笑了笑。


　　“那直接点，你有什么想法？”郑冠群道，提醒着帅世才：“你那个倒霉儿子想得不错，提供给的名单确实没有派上用场，这也恰恰吻合了端木的一个隐藏规律，比如那假证名字，应该给徐凤飞准备的吧，王丽、张丽、李兰……在我们户籍档案里，几乎都是重复率最高的名字，这给我们带来的难度很大，他总是用最简单、最普通和最司空见惯的伎俩隐藏形迹，别说以前不露声色，就即便现在上了通缉令，他持着王平、张平不管什么平的身份证随便住进中州那家旅店，我们短时间都无法查找到他……我接触的案子不算少了，可这么个精于隐藏的我还是第一回见，那，你看，他连父母的坟地都没有来过，我想他早预料到我们会查他的身世。”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他的人性还残留了那么一点……他不是现在我们掌握他的犯罪事实才没有来，而是自从走后再没有回来，所以我想，还是一种负罪的心态让他不敢踏步父母坟前，毕竟父母两人，一位德高望重，一位济世救人，他这个儿子，有何颜面再到父母坟前。”帅世才道，说到此处，眼前掠过的是自己那位不争气的儿子，两年没有回家，不是不想家，而是比谁都想家，但比谁也害怕回家，害怕面对自己心里负疚。


　　人性是复杂的，最简单的人性也要难过最复杂的案情，从心理角度是揣度嫌疑人，更要难过任何一种侦破手段，不过在无路可走的时候，郑冠群只能选择这一条连他自己也不敢轻易尝试的办法，思忖着老帅的话，有点悲观地道：


　　“难就难在这儿，我们无法以一个正常人的心态去揣度他的行为特征，也更无从知道他可能有的动作……恰恰这个犯罪类型是诈骗，每一个骗子都是无师自通的心理学高手，因为要骗倒人，他首先得学会如何是揣度别人心理，他和我们打了十几年交道，恐怕已经把我们摸透了，警务网络的弱点他掌握得比谁都清楚，走到那儿都如入无人之境。”


　　这个案子卡壳，卡在一切高科技刑侦手法全部成了摆设，没有任何的信息源，只能求助于这个盛名在外的反骗专家了，也只能通过支离破碎的身世片段去揣摩那个销声匿迹的奇骗。胜算几何郑冠群不敢猜测，但这种较量已经超脱了警匪之间正义的范畴，更像是高手之间的对决，让他欲罢不能。


　　“难是肯定的，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帅世才又点燃了一支烟，郑冠群主动要了支，俩人使劲地抽着，帅世才斟酌了许久才说着：“第一，他没有落过网，没落过网的，自信心会极度膨胀，这点从他在中州大摇大摆故地重游就看得出来；第二，虽然他的手法很高明，但他的处世并不高明，还记得咱们在信阳查到的那位吴清治吗，应该是他的领路人，也应该是一个老骗子，但除了蹲那十年监狱，我们没有掌握到他的任何犯罪证据，甚至包括他蹲的十年也证据不足……反观端木就差了点了，因为高明手段已经把他暴露在我们的眼线之内，他高明地把自己置于四面楚歌的境外，要于整个社会为敌了……第三，不管我们给予他如何的同情，他还是个有反社会倾向性格的人，这种人的行为不会因为个人的感情或者其他因素而停止他们的犯罪行为，既然不会停止，那我们就有机会找到他……”


　　“怎么找？”郑冠群问。


　　“通过这儿长眠的俩个人。”帅世才一指坟头。


　　“什么意思？”郑冠群问，愣了。


　　“端木良择是位颇有建树的金石研究专家，生前收藏颇丰，被抄得不少，我从一份原始档案上查到了，当时他研究的两幅《中山国石刻》的拓片是他最得意的收藏，为此还在当时中州大学的学刊上有过石鼓文和篆文谁先谁后的争论，不过这东西，一般人不认识，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后来被抄家流迭到了民间……既然我们找不到他的藏身之所，让他来找我们怎么样？”帅世才道。


　　“你是说，用石刻拓片诱他出来？”郑冠群道。


　　“诱不出他来，不过诱出他在中州的替身没问题……如果他在全省的范围内，这办法就管用，如果真潜逃出境，那我们就鞭长莫及了。”帅世才道。


　　“嗯，值得一试……端木既然很重父子情，千里迢迢把父母合葬，那么他对他父亲的生平应该很了解，如果了解，应该知道他父亲的得意之作……如果这个得意之作现在现世，嗯，值得一试……”郑冠群想了一会儿，琢磨清了老帅这个直取人要害的办法，点点头，兴趣一来，一骨碌站起身来，赞了个：“好办法，直透人心理防守薄弱的地方……咦？不对呀？老帅，既然已经流轶民间，你怎么得到的？而且这东西是不是价值不菲？”


　　“呵呵，我就个穷光蛋，一辈子和这些值钱东西没缘份……不过帅朗能给咱们提供两份。”帅世才起身拍拍屁股，笑了笑道。


　　“帅朗？他怎么会有？”郑冠群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帅世才没回答，斜着眼，颇有深意地看了老郑一眼，老郑霎时恍然大悟了，悻悻地跟在帅世才背后，轻声说着：“懂了，你那奸商儿子，又要整假货出来……”


　　“以骗抑骗，谁又分得清那么多对错呀。”帅世才颇有感触地说了句，不知所指为何。


　　出了坟地，下山的时候却安静得出奇，俩个人没有问，那罗嗦老头也没有多说，下到了山底，握手要告别时，帅世才回头看着衰草枯杨爬满的荒山岗，有所不忍，掏着口袋，把自己和老郑随身的钱凑了千把块直塞到村长手里，老村长吓得直看民警，不敢收，老帅坚决让着：“不是给你的，帮帮忙，把端木夫妇的坟地拾掇下，我们时间不多在这儿呆不长，拜托了……”


　　强塞下了钱，几个人跳上车，直驶出村，讶异的村长拿着一摞钱，在原地怔了好久，直到两辆警车席卷着一地黄埃，消失在尘雾中不见踪影……


　　……


　　……


　　次日，帅朗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中州，和父亲谈了一夜，同样的唏嘘不已，之后到了中州大学，尽管是大学，可要找一位还懂金石研究的老古董并没那么容易，不过意外的是，中州大学还真有硕果仅存已经退休十几年的一位，王义政。等登门拜访轮到帅朗大跌眼镜了，居然是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位聋老头，王雪娜的爷爷……再联系这老头在拍卖会上花钱买一本《红楼梦》的晚清拓本，立马觉乎着这老头应该是货真价实懂金石研究的，不像现在这年头的学校教授，只知道剽窃别人的论文。


　　和郑冠群上门拜访了一次无获而返，实在交流有问题，于是帅朗假公济私，约到了王雪娜，大大忽悠了一番自己有致力于传统文化产业以及古金石研究的宏伟奇志，而且不停留在口上，要付诸于实践行动，要举办一次金石作品收藏展，而且要大张旗鼓，听说王义政老先生对此研究颇有成果，就举办个人作品展都没问题。


　　王雪娜有点受宠若惊了，没准把这个当成帅朗献殷勤的由头了，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俩个人坐在校园的花园沿上，王雪娜不无黯然地一说道帅朗才发现，举办一次金石作品展，一直就是爷爷未竟的奢望，可收藏已经花费不菲，再办作品展一直是有心无力，毕竟耗费不起那么大的场地费，而且又怕真办一下冷了场，让爷爷心灰意懒……帅朗听得豪气顿生，拍着胸脯大包揽了，没钱不怕，我出，我出不起我给你爷爷拉赞助去，没人不怕，我雇人给你爷爷捧场。


　　“那你做这些，为什么呢？”王雪娜被镇住了，愣着傻傻地问。


　　“不为什么，喜欢你呗。”帅朗脸不红不黑说了句，听得王雪娜腮边飞红，抹着红红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


　　本来准备谈之前想借机轻薄一下下的，不过真到这个时候帅朗倒把这事忘了，看着羞答答又纯又萌的学妹，实有没有鼓起勇气伸出无耻之手，凑上无耻之嘴。


　　五日，一则中州大学退休教授王义政个人金石收藏作品展的大幅广告悄然无声地登到了中州日报的四版，有心人可能会发现，从这一天开始，几乎所有的中州销售的报刊连续不断地在报道这一消息……


　　九日，电视台作了一则专访，题目叫《金石研究与中州文化的渊源》，收视率比《中州新闻》还扑街，不过在地方频道的省台频道都播出了，覆盖到了全省。


　　十日，举办在世纪花艺园的作品展迎来了省文化厅一位副厅长的莅临，同行的有多位省内外专家、学者，对于中州大学王义政教授的收藏和个人作品给予了高度评价……这则上了《中州晚间新闻》。


　　十三日，一切依然很平静，那幅挂在作品展中央的《中山国石刻》石鼓文拓片，少有人问津，即便是有人问，也是一句白痴的话：这写得是什么字？


　　偶而光临这里的帅朗也看出来了，可怜的传统像那位聋老头，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暮年，能认识它、能理解它、能欣赏它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不过帅朗相信，认识它的人，应该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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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坐钓台 愿者上钩


　　十三日，位于蒋庄一桩居民小区，这里是邰博文手机联系的最终信息地，和华银达成初步意向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给了蛰居于此徐凤飞、端木界平……


　　是的，没有走，就住这个毗邻京珠高速和京广铁路不远的三边小镇，在行政区划上这里已经不属于中州市的范畴，不过距中州市下辖最近的一个县仅仅15公里之遥。这个相对偏僻的隐藏地没有像城市那样遍布的监控和巡逻，俩个人不算异乡的中州口音在这里根本未引起别人的注意。


　　接电话的时候，徐凤飞正漫步在蒋庄镇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手里提着一蓝芹菜、菜花和一片猪肉，闲适的样子状如在这里生活的家庭主妇，放下了电话，左右看看，像平时一样保持着警惕，不过多余了，散步了闲人、来往的小贩、招徕顾客的出租车，热热闹闹的小区口子，没人注意到她这么一位打扮并不入时的女人，即便打扮入时，这个年龄恐怕也引不起更多的回头率了，不经意间加快着步伐，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端木，足足熬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上钩了。


　　A42幢小区，三层，能眺到远处的高速路，徐凤飞开门进家，看了一眼，端木界平像往常一样，在把玩着随手的小笔记本电脑，不用说，在看行情了，神情很平静，似乎并不为自己投资到股市上已经翻了三倍的收入所动，徐凤飞洗洗手，笑吟吟地踱步上来，自背后环着端木界平的脖子，暧昧地说着：“今天和往常一样安静，没有发现异常，从这里到菜市的一点七公里，我快把小商小贩和小车司机们都认准了……呵呵，平，想吃什么，猪肉芹菜饺子怎么样？”


　　“你知道我对你的安排从来不提意见的。”端林笑了笑，眼睛没动，手伸着，抚过肩上徐凤飞的光滑的脸颊，亲密自不待言，徐凤飞给了个甜蜜蜜的吻，看着行情图斟酌着怎么把好消息告诉端木，却不料端木先开口了，问着她：“应该有消息了吧？”


　　“呵呵，什么也瞒不过你，对，有了，小邰说尚银河和他的助手专程到立讯找他，要给三个亿的斥借资金，刚刚达成意向，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徐凤飞道，不知道为什么，关于的金钱的数目能带来的刺激感已经非常有限，但每每精巧到极致的骗局，能骗倒中州这么多大绅小亨，总还是能让她产生点兴奋的，端木界平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算计之中，笑着道：“看来一锅烩的，尚银河要成最肥的一块了。小邰要跻身有钱人的行列了。”


　　“那当然，也不看他跟着谁。”徐凤飞笑着应承了个，看着端木翻着K线图，饶有兴趣地问着：“涨到多少了？”


　　“十八块六毛多，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出逃了。按现在这个价位计算，我们的投资已经翻了两番，逐步减磅即便再亏损一部分，赚一倍多应该没什么问题。”端木界平道。


　　“你在担心高位出逃有没有人接货，我倒觉得小邰做起的这个盘子，吞下咱们手里现在的存货没什么问题。”


　　“正因为没什么问题，才要稍提前点出逃，等到了高点，再操纵咱们就束手束脚了，回头通知小邰，在二十块以前跳水，逐步减磅，这设备和原材料的订购的西洋镜支持不了多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OK，我懂了。”


　　徐凤飞对于端木界平的判断从来也没有置疑过，笑着吻了吻，起身，挽着袖子准备洗手做羹汤了，这些日子的家居生活，甚至让她有产生错觉，仿佛生活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幸福，起身到了厨房，刚拧开水，又伸着脖子看着端木悠闲的坐在沙发上，摁开了电视，相视笑了笑，徐凤飞哼着小曲，刚刚拧上了水龙头，就听得外界哗啦一声碎裂的乍响，一惊一看是端木，赶紧地奔出来，愣了，端木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是一则访谈节目，主持人好像是对一个《金石与中州文化渊源》主题收藏所有人访谈，一位年届中年，相貌楚楚的人正在说着：


　　“……这两幅中山国石刻，是我父亲解放前无意中花了三十块大洋买来的收藏，该石刻又称监罟刻石，是秦统一中国、统一文字之前中山国当时所使用的文字，比现在传世的隶篆石刻都要早。南朝梁以前，碑一般是书丹上石，即由书写者用朱笔直接把字写在磨平的碑石上，再经镌刻。刻碑者往往可以因循刀法的方便而使字的笔画有风格上的变化，即与原书丹之字略有出入，而这两幅呢，未经书丹而直接奏刀。其字融入了刻工的艺术情趣，有极浓的金石味道，非毛笔书写所能体现……”


　　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徐凤飞可无从知道端木怎么会发如此大的火气，一杯刚倒的水连杯摔在对面的墙面，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半晌，又听得端木界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无耻，卑鄙……”


　　……


　　……


　　谁也无从知道隐藏起来的那两位看到被剽窃的收藏会做如何感想，不过隐藏起来的这俩位，同样无从知道中州有人为了作这个布局花了多大的功夫。世纪花艺园场馆的租赁费用不菲，日均费用超过五千了，而这里的一租需要一个月；还不光场地的投入，布局、装帧，还要请一批迎宾，又需要一笔不菲的投入。这还是开始，一开始各报纸上的软广告、电视台的报道，费用甚至要超过场地费……这件事发愁得郑冠群翻来覆去失眠，如此大的费用能调动一个专案组了，对于捉襟见肘的经费根本别指望解决。不料这件事在帅家父子眼里好像不算怎么一回事，轻轻松松地全解决了，忍不住让郑冠群对老帅这个奸商儿子得刮目相看了，和老帅再坐下来聊时，一听说这货把省台广告部的也给卖动了，俩老头哑然失笑了，再怎么说毕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看来帅朗的用处不止这么一点半点。


　　再之后就不难了，老郑在省厅的人脉不少，找几个有级别的领导，特别是在文化、博物方面的闲职领导那很容易，就不容易让厅长说句话还是办得到的，至于请那儿那儿的专家学者也不难，文联的一位朋友列了个单，详细地列出了谁的专著多少，该请那行的人，谁的出场费多少，润笔费多少……这回郑冠群学乖了，直接把单子给了帅朗，又讹了不遗余力操办此事正愁没人捧场的帅朗一把。


　　于是，这个虚假的繁荣经过十日左右也炒了个像模像样……


　　13日，又是从早晨直到半下午日头西斜，迎来了二百多位访客，这一拔居然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老外，那傻B老外还跟着懂行似地左瞅瞅右瞄瞄，伸着大拇指说歪睿姑的，明显是他妈不懂装懂，看着帅朗直想上去踹他两脚。


　　帅朗此时坐在迎宾口上，门后角落里，干什么，有点发呆。


　　为什么呢？钱要花了，事要办了，也算；可钱要花了，人没见面，那就瞎啦！


　　现在越看越像瞎啦，又来了一帮明显都是些不相干的草包，据说还是某大学某教授带队的，俊男靓女不多，一看净是歪瓜裂枣，看得帅朗好不懊恼，这回赔大发了，老爸知道了自己手里有钱，根本不考虑投资收益问题直安排儿子把事给办了，老郑那块，丫的那老滑头帅朗看明白了，纯粹是打自己的秋风呢，连世纪花艺园里那帮监控的饭都得帅朗管着，可不知道怎么着这公事就成了自家的私事了，越想越让帅朗觉得有生以来第一次当了这么个冤大头，偏偏一肚子冤曲还没地儿说去。


　　嗯？眼亮了亮，帅朗身体不自然地动了动，看到了一个人，雪娜妹，从签名台上下来了，款款莲步、微微笑容，自然而然地领上了刚进来这一队二十几人，不但普通人说得溜，偶而和那位老外还迸出几句英格里死来，看得帅朗好不嫉妒。


　　“……金石美是人师法于自然而又超越于自然的一种审美追求……”


　　小学妹琅琅脆声，回荡在这个曲形的展厅里，边走边介绍着：“……李苦禅先生讲过，中华文化是一个大的整体。仅画画是小道，因为比画高一层的有书法艺术，比书法艺术高的有中国古典文学诗词歌赋曲等等，再高一层的是音乐，古代有无弦之琴、无声之乐，乃哲理音乐。最高一层是老、庄、禅、易、儒中的哲理。反之，如果以绘画之上的诸层文化修养来统领绘画，则画就高了。没有这些修养的画，其文化底蕴就薄，薄如宣纸，薄如钞票……金石文字虽多历经风雨泐蚀，但历久弥新，内涵深刻隽永，是数千年前古人用笔和自然剥沥共同创造的美……大家看这块碑帖，微兼篆隶，亦字体变通之特出者。笔画灵活，构造自然，行止无定，很有曹子建碑的风格……金石和书画展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一个既古又新的特殊展览，不仅可以使人们了解到做一位真正的中国书画家需要具备多方面的国学修养元素，更要明确诸元素的有机融合绝不是表面符号式的装点，更不是猎奇似的‘装置’，而是要展现中华民族独特的审美价值——要元素，更要灵魂。”


　　帅朗保持着数日来一贯的白痴发愣表情，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人才市场胡乱碰到一位小姑娘，家学居然如此渊源，说起这艺术品位来那叫一个如数家珍，她的身后，满墙的拓本、碑帖，或站庄饱满、或清秀俊逸、或古朴拙正、或潇洒飘逸，在小学妹的琅琅脆声的介绍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还真像她所说的，展现着各个历史时期不同的文化风貌。


　　话长路短，说着到了金石印鉴的玻璃封台里，个子矮的学妹被人群淹没了，帅朗这才从冥想着回过神来，倒不是被博大精深的文化镇住了，也不是被古扑庄重的碑帖迷住了，在他眼里，恐怕再值钱的书法也没有小学妹看上去清秀俊逸，再优美书法也没有小学妹的身材潇洒飘逸，那玲珑有致带着性感的腰身、那含而不露微微鼓起的胸房，还有那吹弹得破的脸蛋，怎么看怎么让人想入非非……帅朗吸溜着鼻子，脸上浮着惬意的笑容，像YY到了什么的想法那种笑容，要是有一天啊，咱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站在这儿把一干傻X说得傻模愣眼傻听着，和学妹站一块，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小学妹再站在跟前暗送秋波，俩人来一个眉目传情，比翼双飞……耶，美死了。


　　“嗨、发什么呆呢？”有人在喊，帅朗正支着腮帮子流哈喇子，一下子被惊，脑袋一偏，被人拨拉正了，回头一看是王雪娜，刚送走新来的一拨，余兴未竟，帅朗貌似尝到美食一般嘴唇嗫喃着，伸伸舌头，王雪娜看着咯咯直笑，指着帅朗斥道：“呵呵，憋坏了是不是？这儿你又帮不上心，还非窝在这儿，让你休息你都不去，坐这儿就点瞌睡。”


　　“那不一样，我办事虎头蛇尾，这一回，我得有始有终，坚持到最后一班岗。”帅朗隐晦地说着，详细的情况没有告诉这家人，心里免不了有点歉意。


　　帅朗是歉意，王雪娜就是感激之意了，支着手，站在玻璃台的另一侧，貌似很感动地看了帅朗一眼，轻启着朱唇又来一句：“谢谢你啊。”


　　“哎哟，又来了，谢什么谢。”帅朗一扬头，没当回事了，只有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像男人。


　　“我替我爸和我爷爷谢谢你，对了帅朗，一共花了多少钱？我爸和我妈妈商量了一下，我们家也分摊一部分，我爷爷这几天精神头可好了，老是嚷嚷着要再来看技，我们家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可不能钱都让你出……”王雪娜顾盼有点难色，说到钱，总是不那么自然，欠了好大人情似的。帅朗眼一歪，坏水冒出来了，正色凑上来，恫吓似的口吻唬着：“我可是秋后给你拉清单啊，花多少钱，让你爸给我写个欠条。”


　　“啊？让我爸写？”王雪娜一惊，被吓了一跳，然后是紧张地手缩成小拳头难为地道着：“那写欠多少？”


　　一紧张，一蹙眉，小样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帅朗一翻眼睛不客气道：“还没算出来，不过他肯定还不上……到时候，让他拿闺女抵债……嘎嘎嘎……”


　　“你讨厌……讨厌……”


　　帅朗一脸奸笑，王雪娜羞红一脸，小拳头捣蒜也似地咚咚擂在帅朗肩上，帅朗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线，就喜欢这么逗得既纯且萌的小学妹发飚，那又急又羞又气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俩人正闹着，蓦地有人在喊着：“帅朗。”


　　帅朗人来疯玩得兴起没听见，王雪娜一侧头，愣了下，不闹了，帅朗正笑得跌下巴，一瞅来人，下巴真跌下来了，不是别人，是方卉婷，此时站在门口，正以一种复杂的眼光盯着他，没来由地让帅朗谑笑一收，反倒不自然的紧张上了，一紧张，愣着看看方卉婷，又看看不解的小学妹，一个是清纯靓妹、一个是婷婷警姐、一个是温婉带萌、一个是俏眼含忿，霎时间帅朗明白了，为啥男人都喜欢左拥右抱，原因是呀，实在难以取舍。


　　“出来！”方卉婷头一摆，直接、短促、不容分说，帅朗哦了声，老老实实地跟着出来了，王雪娜霎时想起了什么，蓦地捂嘴一笑，却不料一笑正看着方卉婷瞪着自己，一眼相视王雪娜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不自然地躲开了方卉婷的目光，那是一种女人都明白的目光，是一种含着妒嫉和忿意的目光，眼瞟着这俩人一前一后进了世纪花艺园的石头小路上，没来由地让王雪娜撅着小嘴，狠狠地剜了方卉婷一眼，和方卉婷的眼光，很雷同。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你就骚扰人家？”方卉婷半晌开口了，咬着嘴唇，瞪着眼，恨不得踹帅朗两脚的表情，帅朗一回头不以为然道：“你有点眼光行不行，人家研究生都上了，法定结婚年龄都到了，大姑娘了。”


　　“呵呵……是啊，知道人家是研究生，你个初中生的水平去和人家谈什么谈？你可好意思。”方卉婷又揪了个小辫。噎了帅朗一句，帅朗瞪瞪眼，方卉婷也示威地针锋相对，没给他好脸色，俩个人停下脚步了，穿着风衣，配着牛仔裤白旅游鞋的方卉婷那副俏眼含霜的样子，让帅朗若有所悟，瞪着的眼睛慢慢笑了，笑着道：“懂了。”


　　“懂什么了？”


　　“你吃醋了。”


　　“吃醋？”


　　“是啊，酸味这么冲……好了，我懂了，从现在开始我宣布，不追学妹了，专追警花姐……不过方姐，你也得给点机会呀？回来这么长时间了，那顿饭还没请，你这么冷漠，不是想法子把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么？”


　　“你……你真不要脸！”


　　方卉婷被气得哭笑不得，就即便有那么点感觉，可要说到嘴上，怎么着也让人有点挂不住了，斥了句，帅朗却是厚颜无耻的谑笑着，正进一步把暧昧话题进行下去，却不料方卉婷做个姿势：“停停……你别开口，你这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大伙托我问你个事呢？”


　　“什么事？”帅朗抬眼看了眼停在展馆后的一辆闷罐车，只露了个车头，那里面窝了不少监控的专业人士，现在对警察不佩服都不行，一车里窝七八个人，挤成那样都不吭声。方卉婷挡着他的视线提醒着说着：“别看……是你看的吗？问你什么呢？这事有谱没谱？我们窝这儿可十天了，你那两幅黑不拉叽的什么帖来着，压根就没人问过。”


　　一听方卉婷这么形容《中山国石刻》，倒让帅朗有点大生知己之感了，笑了笑道：“别问我呀，我就一跑龙套的，你问我爸跟郑老头呀，我还真不想到，这俩老头一个比一个孬，合伙算计我口袋里的钱……”


　　“拉倒吧，我看你是别有所图，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漂亮了？”方卉婷剜了眼。


　　“啧，你怎么非要把我往那位漂亮姑娘的身边送？我明明不喜欢她，喜欢你嘛……我是为你们的事业才献身，忍辱负重才和她虚于委蛇的啊……”


　　“咯咯……得性，脸皮越来越厚了……”


　　“你没发现脸不光厚了，也帅了点。”


　　“去去……少贫，老范他们可都快坐不住了啊，要这法子不管用，大家不能这么干耗着呀？不用做其他事了，天天在摄像头里看你调戏人家小姑娘……还有你爸，和老郑怎么了，跟着了魔似的，跑了几个市，愣是想出这么个不着边际的办法来，我现在都没明白，那什么帖和端木界平有什么关系？”方卉婷牢骚一堆，估计是她有点坐不住了，边说边斥着帅朗，气势很汹，顶得帅朗直退了好几步，不迭地解释着：“你们的警务，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一掏腰包的冤大头，你们不敢和老郑说，别来吓唬我呀？你爱走走呗，我又没拦你。”


　　“嗨，你说得好听……我们七八个人守了十天，就这么糊里糊涂走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是编外人士，你吓唬我有什么用？”


　　“少来了，这馊主意肯定有你的份，到底这是怎么搞起来的？”


　　方卉婷几句争辨，有点上火，不自然地职业病犯了，一把揪着帅朗的肩膀问长问短，这事确实也让几位参与的有点郁闷，糊里糊涂盯在这儿，没有说干什么，没有说找谁，也没有说任务的细节和目标的特征，意思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方卉婷把意思一说，帅朗嘿嘿一笑道：“不是他们不告诉你，而是连他们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来，究竟是谁来。”


　　“那要没人来呢？”方卉婷反问着。


　　“没办法，只当给金石文化传播做贡献了。”帅朗无奈道。


　　“哦，明白了，这是准备来个瞎猫逮死耗子是不是？”方卉婷也有点泄气。


　　“对，你们是瞎猫，就看死耗子上不上门。”帅朗嗤笑着。方卉婷知道是借机损人，一揪人作势要来个暴力动作，不料帅朗顺水推舟，故伎重演，张开双臂一抱要扮救命样子，更没料到的是，上当了，方卉婷一闪一侧身，伸着长腿一绊，正色心大炽准备抱个香玉满怀的帅朗抱了个空，旋即扑通，栽了个狗吃屎。


　　“我操，当警察的真黑，不就抱抱吗，至于下手这么狠么？”


　　帅朗两手直拍着地面，嘴里咬了棵草棵，痛心疾首地道着，方卉婷却是高傲而得意地踱到帅朗栽成太字的人前撇着嘴道：“警告过你了，别拿女人不当警察，你当我白痴呀？这么没专业水平的动作都敢重复使用……起来起来，别耍无赖……”


　　“哼！不起来……都看见你打我了啊，上回打我还给你算账呢……”帅朗附身来了个仰面，躺在草坪上，正瞅着来个勾腿把方卉婷绊倒，却不料方卉婷防备的很严，远远地躲着，正思忖着怎么报这一箭之仇，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掏着口袋，一看是王雪娜，一接，吃了火药地“腾”一下子站起身来，就往展厅跑。


　　“怎么了？”方卉婷预感到了不寻常，主动追着问。


　　帅朗刚跑一步，愣生生刹着车，回头时笑得又是眼眯成了一条缝，直搓手得瑟，急不可奈地说着：“有人要买中山国石刻碑帖……哈哈，来了来了，郑老头可以啊，将来退休改行当骗子一准行，哈哈……”


　　一说把方卉婷说得顿时兴喜异常，帅朗回头跑了两步，又得瑟地跑回来了，凑上来，方卉婷还以为帅朗有什么话要说，不料没防着帅朗谑笑了两手一捧，摸上她的脸蛋，一摸一搓一拧，没等她反应过来放手掉头就跑，跑了几步才回头指着方卉婷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回监控车上准备？”


　　一说即跑，方卉婷摸着发烫的脸，顿了顿脚，气无可泄地快步朝监控车的方向奔去了，没防着又被这货吃了把豆腐，倒不生气被吃一把，就怕车上的同事们看见……


　　花了数十万做饵，终于钓上来个上钩的，那副碑帖是帅朗根据影印件找人做的假货，值八百块钱，就王雪娜那眼神都分得清是假货，货虽然糙了点，可老帅判断端木未必敢亲自登门观摩，肯定又是找个替身办事，这么生僻的艺术，可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得了的，这玩意糊弄不识货的人没什么问题，更何况，只是想钓个追查的线索和方向，有这两件糙货足够了。


　　帅朗以主办者的身份急匆匆奔进展厅，一进门，嘎声刹着脚步滑了几十公分，堪堪地愣在当地了，这来买碑帖的，实在有那么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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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坑蒙拐骗 谁比尔奸


　　帅朗急刹车刹在门口，诧异且惊讶地看着正站在展厅开口水仗的那位，一位雪靴白羽裘围巾的美女正和王雪娜争辨。王雪娜在极力解释着：“我们不卖！”


　　那美女一甩手，肩上的镶饰坤包换了位置，脆声辨着：“不卖你们挂这儿干什么？”


　　“是展览，不一定展出来就要卖呀？”王雪娜在解释，脸色有点难堪，估计没经过这事。


　　“少来了，炒这么热闹，还不就想多宰点……说吧，多少钱？”美女一拎包，拿出张粉红色的LV，一闪，一排亮铮铮的卡，王雪娜似乎觉得这来客太不可理喻，哼了哼不理会，看着帅朗自己扭头走过一边了，那美女不依不饶钱包指着王雪娜叫着：“喂喂，别跟姐扮纯啊，不图钱你办这展览干吗呀？就想修牌坊也得先有钱吧？”


　　“啊？你这人怎么骂人？”王雪娜火了，小嘴翘着，不饶人也似地争辨上来了，这当会帅朗可站不住了，赶紧地快步跑着，插到两女人的中间，急促着劝着：“停停停……有话好说。”


　　“说什么呀？她骂人。”王雪娜气得俏脸发紫，指着那美女说了句，一句委曲得差点泪掉下来，帅朗刚要安慰，不料被那美女一把揪着摆正了，兰花指差点戳到鼻子上，一阵香风袭来，还没看清人，只听那美女也不客气地叫嚣着：“你谁呀？凑什么热闹？关你什么事了？”


　　“别别……大姐大姐，听我说，鄙人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话朝我说……”帅朗解释了句，回头装模作样挤着眼睛使着眼色一指墙角训着王雪娜：“去，一边去……客户上门都不会招呼，回头开除了你。”


　　一训，王雪娜委曲地一顿脚，气咻咻地给了帅朗个后脑勺，帅朗这才回头，笑吟吟地一副准备拍马屁的得性看着那美女，看清了，很靓，扑的眼影描得眉，打的唇线染得发，个子也不低，身材也不赖，这号纯人工打扮出来的美女虽然比天然的差了点，不过能彰显出身价不菲来，特别是帅朗一瞄眼，门外停了辆敞篷奥迪，那眼神明显的尊敬了几分。


　　不尊敬不行呐，这号女人，一看就是位有故事的女人，说不定故事里男主都不止一个。


　　表情一变化，那美女拽了，看帅朗明显地有随时准备鞠躬的姿势，这火气倒下了一半，一指那两幅中山国石刻，开门见山说着：“就这两幅拓片，姐要了……多少钱你开个价，当不了家一边凉快去，找个能主事的出来。”


　　明显说话不客气，不过帅朗仿佛受宠若惊一般，一竖大拇指：“痛快，大姐真豪爽……这么豪爽的美女我还是头回见着……大姐，您怎么称呼？”


　　“呵呵……终于来了个会说话的啊。”那美女高兴了，抽着钱夹里了一张名片，直递给帅朗，帅朗双手恭敬地接着，扫了眼，金伯利珠宝首饰行的副总，秦格菲，一看名字，根本不认识吧，还扮个了眼直、吸凉气、人特别惊讶的样子，紧张地说着：“哦……秦总，失敬失敬……”


　　“甭废话，卖不卖？”秦格菲面子挣足了，派头出来了，一甩包，一指拓片，帅朗点点头：“卖卖卖……不过秦总，我们这是准备展览完了才出售，您提前来了，那就先紧着您要，不过价格……得这个数？”


　　帅朗竖了三根指头，秦格菲不屑道：“三万？”


　　帅朗一笑，那玩意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假货，别说三万，三百都不值，不过帅朗立时判断到了这是个根本不识货的二B，做生意的黄金法则是，碰着二B得当傻B宰，机会难得。抓着机会的帅朗笑着，笑而不语，也有几分不屑，似乎在用无声的语言提示着，这出价和大姐您的身价不符。


　　“三十万？”秦格菲又问，微微诧异了，这个口气帅朗听出来了，在接受的范围之内，没镇住，帅朗咬咬牙，换了一副庄重的神色道：“还得加个零……我就不说美刀了，人民币就成。”


　　“三百万？你怎么不去抢呀？”秦格菲微微色变，大大超出预计了。


　　“大姐，我看得出您是识货的人，一眼就挑到我们的压箱底玩意了……我不是跟你瞎说，你瞧瞧，光这儿的场地、人工、水电，一天开支得一两万；报纸、电视台上的宣传报道不瞒您，那少花不了，光展览一下子，花费都不下一百万，我们至于把个不值钱的玩意摆到最抢眼的展位？…我知道，嫌货的才是诚心要货的，您说，我这两副秦朝统一前的拓片，他值多少钱？”帅朗很诚恳，很庄重，很客气地连捧带解释着，把美女绕住了，一说完，等着美女还价，不过帅朗知道，这二B八成是被谁支使来的，根本不懂。


　　偏偏不懂，帅朗非把人家捧成行家，人家美女实在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装模作样看了看，然后又看看帅朗，偏偏帅朗不笑时候，又长着一副诚实忠厚的老实相，为难了，为难地秦美女撇了下描着晶彩口红的嘴唇道着：“电视上报道的不少……不过你们这要价也太高了点吧？”


　　“不高……大姐，您想想，省文化厅副厅长专程莅临我的展馆，对于我们这金石给予了高度赞扬，还是省内外十一位金石书画专家，他们来观展时，盯上的就是这两副拓片，私下里说呀，这个展厅，要是撤掉这两副拓片，那就什么都不是了……您想啊，这么多文化名人评论过，电视、报纸、网上都报道过，甭说我这是货真价实，就假货都卖得起价格来，不信您等着，展览一完，这拓片一进拍卖行，那立见就是天价……”帅朗唾沫星子溅着，极尽蛊惑之能，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反正是不懂对不懂，怎么吹也露不了馅，那秦美女听得长睫毛呼灵灵眨巴着，再联系让她来联系卖这玩意的人，真要是便宜货，说不定人家还不买呢……听来听去，倒觉得这三百万好像挺合理的。


　　“稍等一下，你们出的价格这么高，别蒙了我……我打个电话。”


　　秦美女拿着电话，转身到门口打电话了，帅朗很肃穆地背着双手，来回踱了两步，背对着门口，面朝着那副黑不拉叽的拓片，正思忖着怎么捉弄一下门口那二货，胳膊一疼，一回头，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王雪娜趋到他身边了，拉了帅朗一把，小声说着：“不能卖……你那是假货。”


　　“废话，真货谁舍得卖。”帅朗小声道。


　　“那也不行，这不坑人吗？”王雪娜着急地顿着脚，不苟同帅朗的作法。


　　“你倒不坑人，人家对你客气了么？去，一边呆着，这事我当家。”帅朗不理会了，甩开王雪娜了，回头看了眼门口那美女，生怕上钩的跑喽。王雪娜再要说话，帅朗却是眦眉翻眼盯着，又被憋得气咻咻地拿着桌布使劲着擦着玻璃置气了。


　　……


　　……


　　“这小子搞什么飞机？”


　　监控车里，行双成愣下了，回头问着。小小的车厢里挤了四五台电脑，六七个人，同来的技侦正劈里叭敲着键盘，车号，目标体貌特征，姓名，职业……一点点显示出来了。计划就是钓出人来，找关联的人，也就是那个可能存在中州的替身，不过谁也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大美女，更没想到的是，那位客串的帅朗，把一副几百块的破拓片抬到了三百万，而且居然那女人看样还相信。


　　“要能卖出去不更好……连关联账户都有了。别说三百万，三百都能卖。”范爱国笑着道。


　　“行不行啊，别穿了帮啊……现在提出这几个骗子来我都心虚，一个比一个鬼。”行双成敲着键盘，技侦传话，车号查到了，车主上官云成，金伯利珠宝首饰行的老板，对比这位美女的打扮，老范恍然大悟：“哦，怪不得这么拽，敢情是个卖首饰老板的二奶？”


　　“她现在联系的人，应该是支使她来买拓片的人……记下这个时间段，回头查关联手机号，这是一个随机的事件，我想不会有人防备的。”方卉婷提了个建议，行双成看着在监控画面上打电话的那位女人，点点头，手机号已经知道了，帅朗手快，早拿手机把那张名片照了张照片，眨眼出现到了方卉婷的手机上。


　　等待着的功夫，行双成看着帅朗和王雪娜在拉拉扯扯，没准会认为是合伙坑人了，笑着问大伙道：“打个赌，你们猜猜，这两幅价值不到一千的假拓片，能不能卖出去？”


　　“哇，要卖出去，那可赚大了。”一位技侦道。


　　“是咱们赚大了，金石文化传播中心的账户可是在咱们的省厅的名下。”行双成道，回头一瞅老范问着：“怎么样，范大，您觉得呢？”


　　“我觉得呀，不是卖不卖得了的问题，而是卖多少的问题，今天咱们那空账户，进账少不了。赌一百万，超不过一百万我请客。”老范隐隐地揣磨到了什么，从帅朗那副难辨真假的表情里看到了点什么。


　　一说这话，几位年轻人轻声做势拍着巴掌给了个鼓励，不料有人喟叹了声：“太少了。”


　　嗯，一看，是方卉婷，站在车门口，正拿回自己的手机，对着大家诧异的眼光笑着道：“我也参一份，超不过二百万，范大请完我再请……不过超过二百万，你们请我和范大，行不行，行组？”


　　“成交。大家作证啊，参照裕华五星水平，下了三千一桌的恕不动筷啊。”


　　行双成行意了，拍板定音，一干技侦来人明显觉得自己赢定了，毕竟这砍价的水分太多，谁也不是傻瓜，那女人明显精明得紧，电话里谈了好久，此时才款款地重回展厅。


　　范爱国和方卉婷相视一眼，都笑了，俩人似乎也觉得，赢得好像应该是自己一方……


　　……


　　……


　　“大姐，请请……您再观摩观摩，这两幅拓片是首次现世，所以价格上会很高，我知道有点超出您的接受范围了，不过我们在展览结束前还真没有出售的打算，要不……”


　　帅朗揣摩着这美女的心思，絮絮叨叨说着，那潜台词他估计这有钱的妞能听懂，就是：卖不起就别来充大爷……一般有点钱的货，都受不了这种刺激。


　　果不其然，那秦美女一愣，一剜，不客气说道：“不就两副破拓片么？姐还要定了……不过你别蒙我啊，我老公说了，《西安本庙堂碑》的拓片，才一百万出头；张叔末的《成武本庙堂碑》拓片，也不过二百万……你这《中山国石刻》拓片两幅，二百万到顶了，我说你宰人也不能这样宰啊，直接宰一百万……”


　　帅朗瞬间捕捉到了，这美女是被人教了几句，找了几个砍价的由头，一看美女气愤不已地说着，帅朗像被揭破私处一样，很难堪，点点头，又竖起大拇指了：“行家……行家，我说什么来着，现在这么有文化底蕴的美女真不多了……不过大姐，这不能怨我啊，现在什么不涨价，柴米油盐酱醋都打着滚翻，车用的油比人吃的油还贵，就我们这场地，一天一万，少一毛钱，人家还不让进来，现在做生意您也知道多难，那儿都要用钱……”


　　帅朗滔滔不绝，似乎在诉苦，不过却是奸商惯用的伎俩，推销的时候嘴不能停，一方面可以占据对方的思维，另一方面，可以减少对方发现假货的机率，而这副像被割了肉的难过表情，又可以让对方觉得讨到便宜了，于是生意才能继续，当然有继续才有可能盈利。


　　那女人看着帅朗一副苦水乱倒的样子，不客气，一竖俩指头：“就二百万，要卖我马上给你转账……不卖我马上走人。”


　　“二百万。”帅朗苦着脸，一副苦不堪言被人抢了内裤的表情道着：“太少了，加点，加点，大姐……要不您少砍点，一下子砍三分之一，我们刨去展览的开支，等于没赚呀？这样，打八折，二百四十万。”


　　“二百一十万，再不能加了。”


　　“少加点少加点，再加十万，立马成交。”


　　“加五万，再多一毛钱，我掉头就走。”


　　“得，成交……谁让遇上您个行家呢……不过大姐，我们这儿可不赊欠啊。”


　　帅朗得意了，不过一点得意表情，提醒着这位买货的女人，那女人不屑地哼了哼，拔着电话，一伸手，帅朗知道要干嘛，直接掏着张名片：假的。


　　恭恭敬敬一递：“鄙人郑冠群，中州金石文化研究中心经理……下面有我们的账户。”


　　那秦美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名片，一看是个正规公司的账号，放心了几分，不过还是提醒着：“要正规发票。”


　　“没问题。”帅朗道。


　　“要鉴定证书。”美女道。


　　“没问题。”帅朗道。


　　“要……要是你敢蒙我，回头别怪我告得你们倾家荡产啊。”美女最后威胁了一句。


　　“没问题，大姐，您看我像个奸商么？咱文化人士……不兴骗人那一套，我就骗别人，我也不能骗您这么一位又漂亮、又豪爽还这么懂行的美女，我敢么？我就敢我于心何忍呀？”帅朗很诚实地表白了一句，把秦美女捧得咯咯直笑，倒觉得这小伙是个推销的好料子。


　　“等着……一会儿你确认一下。”美女拔着手机，估计通知转账了。


　　“丽丽、小同……把东西给姐姐包起来。”帅朗乐了，回头喊了两位请来帮忙的助手，不敢喊王雪娜，雪娜妹正在一边旁观着，不时了剜着帅朗呢……


　　……


　　……


　　“到账了……”


　　技侦员从网络银行里看到了一串增长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帅朗，到账了……”方卉婷通知着。


　　监控上，帅朗点头哈腰，笑吟吟一副奴才相，给美女捧着东西，前头领路，直到了门口给美女开着车门，东西放好，又是殷勤问候兼依依再见，那辆敞篷的奥迪一溜烟开出世纪花艺园了，不经意间，已经进入到了技侦的交通监控锁定。


　　车厢里，没人吭声了，行双成领头的几位都诧异的看着方卉婷，方卉婷笑着一摊手道：“别这样看着我呀？人得有自觉性啊，不用我追债吧？”


　　老范逗着趣：“行组，裕华五星标准，少了三千一桌，恕不动筷啊……呵呵。”


　　“邪了门了……这到底谁是骗子？”行双成郁闷了句。


　　“你眼光差了点，帅朗肯定看出这女人卖在必得了，所以趁机下刀猛宰……在不懂金石拓片的情况下，宰得越狠要价越高，她越相信是真的；你要三万给她，她未必敢要。赶紧，通知经侦支队，查关联账户……”老范道，拔着电话和郑冠群联系，正各行其事着，有位技侦看着屏幕喊着：“喂喂，行组是不是有事了，那小姑娘和帅朗吵起来了，俩人出来了……”


　　方卉婷一瞧，是王雪娜和帅朗争执着什么，被帅朗拉着怕人瞧见出门厅往后面走来了，笑了笑道：“没事，范大您安排下这里的安保，我去处理。”


　　说话着，开了暗厢的门，从一辆像货厢一样的车里跳下来，刹时间眼睛有点不习惯午后刺眼的阳光，刚下车就能听到俩人的争执，方卉婷循着声音，走了几步，眼睛移过墙角，一瞧，窃笑了……


　　那位王义政老先生的孙女，正指着帅朗的鼻子气急败坏了训斥着：“骗子……无耻……真无耻，我以为你真的想帮我，真的喜欢金石文化，原来是想办个展览骗钱……卑鄙，无耻……”


　　“我我我我……我没那么卑鄙吧？那个那个……我不是看她骂你我气不过嘛。”帅朗急不择言解释着，其中的曲折恐怕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找了这么个理由，王雪娜稍稍去了点火，可一看帅朗这得意洋洋不以为错的得性又火冒三丈了，咬牙切齿着：“算了吧你，办展览你从开始就没安好心，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故意挂在显眼位置，帅朗你也不能无耻到这个程度吧，要是别人知道金石展览骗了别人二百万，会怎么看我家里人……”


　　“啊……这，哟，这我可没想到，那你说我怎么办？”帅朗愣了下，看着小学妹快被气哭了，有点于心不忍了。


　　“把人家钱退了。”小学妹给了一个直接的办法，帅朗一呲嘴：“啊？那怎么行？”


　　“骗子，露出你的嘴脸来了吧，就是为了钱……”王学娜气急地说了句，一下子上当受骗的委曲憋得鼻子一酸，眼睛一眨，泪和蓄在眼睛里一样，刷刷流了两行，帅朗手足无措了，这可咋办，正发愁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方卉婷露出半截身子来，帅朗如逢救星，拽着方卉婷：“方姐，方姐，你给解释一下……不能我好容易办了件好事，搞得里外不是人吧？”


　　“解释什么？你们什么办好事了，我怎么不知道？”方卉婷很愕然的给了帅朗个壁上观的态度，帅朗一噎一气急，瞪着方卉婷，正要说话，不料王雪娜似乎觉得方卉婷暧昧的笑容里有某种幸灾乐祸一般让她难很堪，掉过头，抹了把眼睛，快步走了，帅朗追了两步，猛然停住了，又回头瞪着方卉婷，不客气地道着：“成心是不是？不帮忙是不是？……她现在把我当骗子，秦格菲不认识我，传出去是帅朗骗的她，你们的好事也就跟着完了啊。”


　　“哦，这个忙看来我得帮。”方卉婷笑着应了声，看着帅朗急色的表情，很突然地问了句：“哟，看来你在乎的妹妹不少啊……妹妹也挺在乎你的啊。”


　　嗯？啥意思？帅朗一愣，明显地觉得方卉婷投射过来的目光里那份玩味，那份复杂，让他觉得又有点患得患失了，一愣之下，方卉婷哼了哼，抬步向门厅走去，这个事，看样得给王雪娜交交底了，虽然是骗，但也没后事之虞，就即便真是阴差阳错，退回去肯定没问题，刚一走，后面的帅朗沉不住气了，一省得方卉婷话里的深意，快步追上来小声表白着：“方姐，真的方姐……我其实在乎你更多一点。”


　　“啊呸，你个骗子，能相信么？”


　　方卉婷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会了，直进了门厅，把帅朗撂外头了。这事办得，还真是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了，可真把帅朗给郁闷着了……郁闷了半晌，偷偷看看门厅里，方卉婷正揽着王雪娜说着什么，像一对姐妹俩，这俩人偶而投过来了一瞥，都没好眼色，搞得帅朗无处发泄，一想这不能人财两空吧，于是拿着电话，直拔着郑冠群的电话：


　　“喂，郑叔，我可给你们搞回二百多万来，展览的费用得你们出啊，不能我买单……什么，回头再说，那你得给个准信，不能你们警察信誉比我还差，赖这点账吧？刚开始时候咱们可说好了啊，你想办法解决一部分，不能到现在一毛钱都没给我吧？我给你弄回钱来，你还不给我？……喂喂……”


　　电话被挂了，帅朗诅咒了这老滑头一番，正要再打个电话骚扰，不料电话在手里响起来了，一看，是杜玉芬的，心情一下子蛮好的，接着电话：“怎么了杜姐？想我啦？”


　　“……可不想你，你给姐赚了一百万，不想你都说不过去……你在不在市里？在啊，那下班来接我，一块吃饭……赚什么钱？呵呵，卖个关子，吃饭再告诉你……呵呵，我说话很嗲？我当然嗲啦，我快笑掉下巴了……呵呵，等你哦……”


　　嘟嘟的盲音响起，电话挂了很久，帅朗眼骨碌溜溜转着，没听明白，杜玉芬一下子怎么变得这么暧昧，说话这么嗲，口吻这么暗示，难不成单身生活严重饥渴，想起咱来啦？


　　帅朗狐疑地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像，不过回头看看还在说话和方卉婷和王雪娜，俩人对自己都没有好脸色，忍不住喟叹着，哎，明明我很努力了嘛，为啥就没有美少女的缘份呢？都是些熟女对咱有兴趣，这事闹得……有点悻悻然地离开世纪花艺园，展览厅有警察保护着，保安就是刑侦队的队员装扮的，安全方面自然是无虞了，只是帅朗从王雪娜很厌恶的神色上看到了有点缘份已尽的意思，就即便她知道真相，也会觉得自己是被利用了，那罪魁祸手，帅朗觉得除了自己还真找不出另一个替罪羊来。


　　无聊地出了花艺园，打了辆车，直驶飞鹏饮业，找杜玉芬去了，感觉杜玉芬今天的口吻有点怪，不过对于这位生意的伙伴，生活中知己，帅朗可从不拒绝邀请，但凡一邀，一准有事。


　　可能帅朗没有想到出售这一对假拓片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把案情引向的深入，转账的账户来自立讯电子，卖拓片时间段两个电话通向同一个人，信号能成功定位，也在立讯电子，甚至于追踪的刑警根据秦格菲的信用卡消费地点，找到了她和这个新加坡商人幽会的监控，这个极似端木可能设置的替身浮出水面了：


　　邰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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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身家已涨 何来懊丧


　　“郑处……立讯电子的注册资料、企业代码、税务登记，没发现什么问题，很规范……”


　　“郑处，邰博文的个人资料，目前能查到的不多，香港大学毕业的，不过是新加坡籍没问题。”


　　“郑处，通话记录……这个邰博文的交游很宽泛，确实有不少进入我们视线的人和他有密切联系，他的月话费在四五千左右。”


　　“郑处……”


　　来往的穿梭的办公室，紧急调配的技侦、经侦人员不断把电子的，纸质的信息汇总上来，郑冠群粗粗一览，随手交给帅世才、帅世才一看，又交给刚刚回来的范爱国和方卉婷，省厅的、市局的、刑侦中队的以及来自铁路公安上的，组织了一个非官方的专案组，揪着秦格菲这根萝卜，没用几个小时便扯出一堆泥来。


　　“郑处，这算不算个新情况，立讯电子向我市的农发行贷款三点二亿，好像已经支付出去了二点四亿用于购置设备和支付二期工程款……我们无意中监察立讯的账户发现的。”李莉蓝急匆匆进来了，递了个刚收到的新信息。一看这个信息，老郑眉头皱了皱，诧异了下：“他不会骗银行吧？”


　　问岔了，老帅、老范和方卉婷明显就是外行了，李莉蓝摇摇头道着：“应该不会，在银行捣鬼的多数是银行自己人，外人骗他们没那么容易，他即便贷到款，款项除非特殊情况，像这种大额资金一般不会进他们的账户，普遍采取的是代为支付的办法，也就是说，他贷到款了，款在他们名下，但不在他们账户里，有支付的需求银行经过审核后代为支付给第三方，就像房揭车贷一样……想转走或挪作他用，可没那么容易。”


　　粗粗一解释，这是因为银行对贷款也加大监管力度的原因，特别像这种企业的贷款，有时候银行甚至介入企业的经营，以防资金的跑冒滴漏或者移做他途。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乱，老郑又是狐疑地问帅世才：“老帅，你说咱们这个方向不会有错吧？”


　　“这个……”帅世才一嗫喃，不敢妄下断言了。


　　实际情况上，秦格菲花二百一十五万把帅朗准备的两幅假货买回去，放到金伯利首饰店里再没有出来，也就是说，现在这东西的下家究竟是谁还无从定论，仅仅是依靠对秦格菲和邰博文比较密切的通讯记录把目标锁定到了邰博文身上，又是新加坡籍，又是九月中旬以后才和市招商局接洽的投资外商，手机的通话记录又和拍卖会那一干中州名流有如此的密切联系，着实让老郑兴奋了一下下，感觉到抓到对手的小尾巴了，可越来越发现，这小尾巴好像是铜铸钢浇的，还拔拉不开了。


　　“郑处，咱们这得按流程来啊。”老范提醒了一句，很善意地道：“市政府挂牌的引资项目，总投资十个亿，又是高新科技企业，贸然介入调查，要是铁板一块，咱们可就被动了。”


　　“可这个拓片的事怎么解释？大家想想，如果懂行的话，帅朗那两张几百块的假货根本蒙不了人，掏这么多钱买走，明显是个门外汉，又是立讯子账户转的款，而且还假秦格菲的手买回去……咱们先就事说事，大家考虑一下，这里面能给我们什么启示？”郑冠群问，把问题折回来了。


　　“我想……这其中应该有某种关联，先前我们分析端木的惯用的手法就是使用替身来完成他的设计，种种迹像表明，这个人是最有可能成端木替身的人，突破口，我们需要一个把俩个人联系起来的突破口。”帅世才道，额头上的皱纹皱得更深了，一时间还想不明白这些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有些明知道的事，我们也未必拿它有办法……他和秦格菲之间，完全可以以男女朋友的借口掩饰，和中州这些商界名流甚至不用解释，这个圈子和我们省厅、市局、分局一样，不可能不发生联系。甚至于，万一他要发现秦格菲锁起来的拓片是假的，我们可就麻烦了。”范爱国提醒道，看了方卉婷一眼，忍不住有想笑的感觉，那东西能卖到二百万，说出来估计都没人相信。


　　“小方……你一直在现场，你有什么发现？”郑冠群特意问了句。


　　“这个有点超出我的思维范围了。”方卉婷难为地道，毕竟从自己这个小警察的角度无法去观察整个大局，甚至于连展厅那东西挂那儿就能卖二百万都没有想明白，摇摇头道了句：“不过我看了秦格菲点个人资料，她就是个职高毕业，能坐到副总经理的位置，开上价值一百多万的豪车，还有信用卡月消费十几万的生活水平，大家都懂这是怎么回事，这种人没有查的必要，我敢保证她的男性伴侣绝对不止一个……至于邰博文的关系，我想应该从这个方面定位，也就是说，她对本案的直接影响，不会很大。”


　　“嗯，应该是这样。”老范点点头，又看回了郑冠群。郑冠群稍显为难，这个突破口选择在那儿是关键，只能一击必胜，否则就要功亏一馈，对手有多狡猾大家都领教过了，所以现在对秦格菲也不敢采取任何措施，生怕稍有闪失打草惊蛇。但要从其他方面找，似乎比从秦格菲这里动手难度要更大。


　　正为难了，更大的难处来了，行双成急匆匆奔进来，捧着笔记本电脑，眼神有点愕然，急促地说着：“郑处，您看看这个……”


　　呼啦一声，都凑过来了，临时的聚集地选在网警支队的器材室，别的不方便，就是信息和指挥方便，行双成调着画面边解释着：“十五分钟前剪辑到的录像，发生在不久前……也是十八点四十分左右……您看，这是开发区分局长、这是陆政委，还有这位，区长，走在中间的，市委办公厅主任……”


　　画面是中原大酒店的迎宾门厅，刚刚天黑，能看到霓虹灯的闪烁，几辆政府牌照的车，两辆警车，载来了这么一群人，行双成指点着办公厅主任身边一位帅帅的小伙就是邰博文，而看那亲密寒喧的样子，谁也看得出来头不小，甚至于开发区公安分局那俩位扮着门童角色，给领导和这位富商殷勤地开着转门。


　　“我们刚锁定目标不久，外勤就汇报了这事，他们不敢盯梢，蹲在远处……我调阅了下联网监控，剪了组这个场景。”行双成解释着，视频短片放完了，不吭声了，等着下文，这虾兵蟹将摸到龙王庙触了逆鳞的事不是没有，不过最后倒霉的是谁都知道，谁也不想沾这晦气。


　　“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了……你们就在这儿等一下，我直接向刘厅长汇报请示一下再说，暂且不要有任何动作，老范，把你的外勤全撤回来。”郑冠群起身，有点焦急的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快步出门着，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提醒着：“老帅，你不许走啊，如果需要调派人手，我向铁路公安申请调你……小行，给大家搞点吃的……”


　　行双成应声出去了，剩下这间行组长的办公室里，老范以刑侦眼光一瞅垃圾桶，一堆方便面袋和火腿肠皮，知道这帮宅警给你招待不出好东西了，有点悻然，抬眼时，正和方卉婷对视到了，俩个人估计发现了同样的细节，相视笑了笑，心思嘛也有点一样，看看帅世才，免不了想着这若干日，小帅朗在世纪花艺园招待的着实不错，顿顿都是三十块标准的工作餐，偶而还叫肯德基外卖，相比之下何啻天壤之别。


　　“你们笑什么？”帅世才眼睛更利，瞬时发现了这俩人的小动作，范爱国解释道：“一提搞点东西吃，我们想起帅朗来了，要说吃还是你儿子会吃，这十天我都不记得有什么重复的。”


　　“我儿子除了吃喝玩乐，还真没有什么更高点的追求。”帅世才摇摇头，郁闷得紧，一叉手，枯坐着靠住椅子了，方卉婷安慰着：“帅叔叔，愁什么？线头出来了，说不定会指向我们追踪的嫌疑人。”


　　“难呐……你们没看到郑处犯难么？像这样的外资企业，不是查不查得出来的问题，而是让不让查，能不能查的问题，够呛。有人说中国的警察能力排世界第一，这个我信。为什么呢，因为中国的警察办案，总要承受来自警务以外的诸多因素影响，如果在中国能当好警察，那你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吃警察这碗饭都非常容易……”帅世才若有所思说道。


　　老范和方卉婷原本觉得这个评论很有喜意，不过咂摸了几句，转眼间笑不出来了。


　　又一个转眼，更哭笑不得的事来了，行双成那胖子两手端着三只碗面，碗面上倒放着警帽，拱着进门热情的喊着：“快快，趁热吃，康师傅碗仔面，今儿我请客……”说着三碗一放，果真是请客，帽子一扣，骨碌碌滚出四五根火腿肠来，方卉婷没来由地觉得那儿可笑，扑哧声先笑了，老范跟着也笑了，帅世才没笑，不过也没胃口吃方便面……


　　……


　　……


　　鸿运当头、浓情密意、金枝玉叶、大展宏图、花好月圆、银燕报喜……服务员几样菜名报出来，一连串稀里古怪的菜名听得帅朗有点感觉自己的智商要经受严重考验了，帅朗愣了下，鸿运当头是乳猪拼盘、浓情蜜意是鱼香焗龙虾、金枝玉叶是彩椒炒花枝仁、大展宏图是雪蛤烩鱼翅，花好月圆更扯，是蘑菇炒时蔬。


　　实在不理解了，指着花好月圆问服务员：这不就蘑菇吗？和花好月圆能扯上什么关系？


　　蘑菇是花菇，时蔬是紫月菜，所以叫花好月圆喽。小服务员饶有兴趣解释着，好像觉得帅朗大惊小怪了一样，这种地方谁也不想丢份，就明知道挨宰还得装着非常懂行的样子，帅朗现在体会到秦格菲糊里糊涂被宰的心理了，摆摆手把伺候的服务员打发走了。


　　什么地方呢。锦绣花园酒店，不但菜名怪菜价贵，而且份量巨小，看来这地方纯粹是吃环境，尝概念呢。帅朗环视了几眼，装帧考究的包间，丝织的桌布，杯子里插着绢花，垫筷子的都是银饰，几眼之后下了如是定义。不过看杜玉芬时，杜姐可没自己这么老土，大大方方的垫着餐布，先给帅朗挟了块铐乳猪，又倒着酒水，脸上堆着一副意味很深的笑，那笑让帅朗觉得心里揣揣不安，心里犯着疑惑：啥意思呢？不会创造个浪漫情调带我开房去吧？


　　不过旋即又想：这个事应该我主动呀？怎么现在都颠倒过来了！？


　　是感觉有点颠倒了，杜玉芬说说笑笑，一会儿感觉空调热也似的，随意地脱了外套，月白色的大翻领毛衣显得上身凸凹有致格外明显，帅朗嘴里咬着酒杯，看着眉色见喜、腮边飞红、贝齿外露、唇红欲滴的杜姐，这神思飞扬的可着实不近，更何况像杜姐这样体态丰腴，善解人意的熟女，帅朗还真不介意自己是在主动或者被动位置，那个位置也行……当，一声脆响，吓了帅朗一跳，一激灵，喜洋洋的杜玉芬蹙起眉来，是拿筷子敲了帅朗的杯子一下子，一盯，马上又心领神会地笑了，揶揄地问帅朗：“帅朗，你不是也准备对我图谋不轨吧？你这眼神怎么看人的？”


　　“哦……失态了。”帅朗省过来了，脸不红不黑地埋怨着：“怨我吗？你打扮这么靓干嘛呢？故意勾引我呢。”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姐今年三十三了啊，可正愁找不到个长期饭票呢，怎么？你有心包养？”杜玉芬气下了，马上故意刺激道，浅浅一笑，红唇一抿，似有无限风韵，勾引小哥涅。不过有些话直接说出来，特别是很现实的话摆出来，帅朗可没胆量接茬了，咧着嘴啧啧道：“不是我不想，有实际困难呀？你和我后妈差不多一般大，你说我把你带回去，这叫什么事呀？”


　　噗！杜玉芬喷笑了，没想到帅朗找了这么个似是而非，不过也挺现实的理由，一笑斥着帅朗：“伤自尊了啊，以后这个话题out了，不许再提……还有，见了我要尊尊敬敬的，再不老实小心我真缠上你。”


　　“呵呵……这威胁得，让人觉得心里好痒痒，哈哈哈……”帅朗笑了。


　　俩个人之间因为饮料生意有了超乎朋友的亲密，也有了超乎感情的信任，只不过同样是这份亲密和信任，像隔阂一样横亘在其间，让谁也舍不得破坏。


　　浅斟慢饮，细嚼慢咽，菜量虽少，味道倒也可口，帅朗尝了几口，转着话题问：“杜姐你今天犯什么病了，又是盛装、又是大宴、不知道还以为办喜事呢，看着这菜，鸿运当头、浓情密意、大展宏图、花好月圆……呵呵，你说我不胡思乱想成不？对了，你说什么事来着。”


　　“还真是喜事……”杜玉芬放下筷子，拿着自己的包，掏出了一张打印纸张，递给帅朗，密密码码的数字，曲线，帅朗这水平明显看不懂，一扬纸问：“这什么东西？”


　　“哦哟，我把你个不学无术的……过来，我教你看……”杜玉芬指着数字，计算着盈利率，指着曲线解释着，几句帅朗听明白了，敢情是打印的股票行情，敢情是显摆自己投资的一个个股涨幅不小，帅朗一听钱，来兴趣了：“赚了多少？”


　　“嗯，赚了一百二十六万三千多……”杜玉芬算了算，给了个数字，帅朗接着牙根一痒，肚子下沉，凉气入胃，羡慕嫉妒恨地说着：“你刚才的话还算数么？你这身家求什么包养？你直接娶我得了。”


　　“哈哈……我娶你？你个笨蛋，我那有这么多本金，这是你的钱。”杜玉芬道。


　　咝咝……帅朗马上又是倒吸凉气，大眼瞪小眼，瞪着杜玉芬，旧事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皱眉头了，从凤仪轩搞回来的五百万，除了安置桑雅，尚节余了四百多万，这笔钱帅朗一直压着没敢动，原本想着杜玉芬在信用社干过，于是干脆私下里把钱给杜玉芬，让杜玉芬给投资投资……暗示过，投资投资的含义就是：洗洗的意思，却不料，杜玉芬居然拿这笔钱投资股票了。


　　“怎么啦？你不高兴？”杜玉芬诧异了。


　　“姐呀……这钱来路不正呀！我没告诉过你了，我就怕别人知道呢。”帅朗苦着脸道，生怕出纰漏。


　　“说你不学无术你都不服气，你存在卡上就安全了？这钱我是这么处理的……”杜玉芬道，比划着解释着：“我在信用社的朋友们帮了点忙，分别给两家公司顶了顶公司资产验资，又以投资的方式在我注册的一家个体商户账户上停留了几天，并以货款的方式支付给了十二家批发商，再之后，货款回笼，又回到我手里了……我把它投入到股市上了，等回来，就一切OK了。”


　　转过来转过去，帅朗早晕了，诧异地问：“这什么意思？”


　　“笨呀你，交了税纳了费，这就是合法收入了……现在又进了股市，打了多少个弯了，就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出来的，过几天，我注册的空壳公司一倒闭，查吧，都赔了。”杜玉芬两手一摊，给了帅朗一个得意的笑容，帅朗恍然大悟了，这叫彻底洗干净了，还稍有不放心地问着：“那凤仪轩会不会找麻烦？”


　　“对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凤仪轩是雇佣的金河会计事务所的会计师核算，我费了不少周折打探他们的内部情况，这五百万是以投资分红的形式支付给你个人的，已经纳税了，而且据这位会计师告诉我，五方董事会不知道因为什么缘由，确实增加了一个董事决议，就是增补了一位叫‘帅朗’的股东，这是董事长亲自划的，不管这个过程合不合法，你这笔钱本身就是合法的……白让我费了这么大劲，还花了两万多啊。”杜玉芬又道。


　　“合法的……那意思是，古老头根本没准备拿这个要挟我！？这个老骗子，至于这么厚道么？那他和凤仪轩，和盛小珊什么关系，这些人怎么会听他摆布？”


　　帅朗一愣，狐疑地自言自语着，心里的震惊不小，原本以为，这是古清治留下的杀手锏，随时祭出来都可能对自己不利，不过听杜玉芬这么说是合法的，倒和先前的想法大相庭径了，愣愣地想着那位仙风道骨的古老头，好像今天自己能走到这种境地，要拜此人所赐了，成也因他，恐怕将来要败，也是因他。


　　诸般往事历历在目，让帅朗一时停杯忘箸，有点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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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先疯后狂 其势昂扬


　　“嗨，发什么愣？谁是古老头？”杜玉芬打断了帅朗的冥想。帅朗嗯声惊省了，花容娇颜的美杜姐挪了挪位置，很亲密地往他身边坐了坐，仿佛这偌大的包间没地方坐了，俩人就得往一块凑似的，帅朗倒巴不得更亲密点，笑了笑圆了句：“没事，想起个老朋友来。”


　　不经意地把古老头说成朋友了，现在想想，能有现在的逍遥日子，一多半得拜老头所赐，否则的话，自己肯定是混了两年，又像以前一样沿着父辈设定的轨迹老老实实当新时代的……电工！


　　“我发现你特能装啊，以前不会是低调到扮失小青年吧？”


　　杜玉芬斥了句，就在左近，说着还给了帅朗一副仿佛有点幽怨的表情，现在羡慕嫉妒恨的该是她了。不料帅朗一听，叹气道着：“装什么装？我还用装吗？手里的钱大多数都来历不正，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有钱人心虚了，不心虚不行呀，你看，这笔钱，是从凤仪轩蒙回来的，你看我得性像股东么？还有上个月工艺品生意，那挣了一百七十多万，相当于把五龙村散户批发的钱全收咱们兜里了……现在给咱们供货的工艺品厂家十二个，咱们还欠人家一共八十六万……这么说吧啊，我手里现在的钱，没一毛钱是踏实的。”


　　杜玉芬一怔，保持着讶异的表情看了看帅朗，不像撒谎，旋即咯咯一笑，笑得花枝乱颤、双肩直耸，指着帅朗道着：“我怎么觉得这不像忏悔，像炫耀呀？你想过没有，你抢回来的饮料市场，除了开支除了人工，一年给你带来一百多万的收入很轻松了，更别说你又在花园口景区还要开拓一部分市场；虽然欠着工艺品厂家的钱，可对他们是一个掣肘，你不欠他们保证金，他们还不老实呢，这一块生意，我大致算了下，一年也能给了带来接一百多万的收入……用不了几年，你可就成千万富翁了。现在的社会是只看结果，不论过程，不管用什么手法，只要你没犯法进去，到时候照样是个成功人士。”


　　“富个屁，挣的钱一半多上贡了，现在景区派出所的、管委会的、工商税务的，把我当大爷捧着，其实是抓冤大头呢。王主任家嫁姑娘，我上礼上一万，比亲舅舅还实在；丁所长家儿子上大学，又是一万，学费整个是我交的；还有白所长派出所那帮，隔三差五不给塞点，我自己都不放心。五龙村那帮大爷就更不说了，你不支持村委工作，回头村长就派人砸咱家玻璃，光养老院朝我要了八万……哎，这世道颠倒着呢，老老实实挣钱纳税的，那才叫公仆。叫公仆的，都是咱大爷。”


　　帅朗悻然一脸，有点气不自胜，杜玉芬笑了笑给满了杯酒递上来劝着：“国情如此，林鹏飞人家那么大的老板，该低头他不照样低头，说是选了政协委员，他花的钱能少了……行了，能混到这份上不容易，再怎么说你是挣了，总比赔了强，来，干一杯，为即将诞生的帅富翁，干杯。”


　　砰声重重一碰，一饮而尽。帅朗又敬了杜玉芬一杯，对于这位大姐式的女人，帅朗还真觉得有些感激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说起来这还真是个贵人，当初起步赊货就是从杜姐这儿开始了，后来每每一有困难就找杜姐，连进专案组那段时间的生意，都是杜姐给帮忙照看的，帅朗甚至觉得杜姐这亲和力要比自己强许多，有些事坐下来几句话就解决了，不像自己这么咄咄逼人。


　　放下酒杯，帅朗啧吧了几下嘴，刚要说话，杜玉芬嫣然一笑，伸手制止着：“别开口说谢啊，那就见外了，难得有这么位知心朋友……把几百万扔给我不闻不问，冲你这份信任，谢字就不用说了。”


　　“那好，不客气了，反正他娘滴来路不正，分你一半。”帅朗一挥手，二货的愣劲上来了。杜玉芬眼一直，喉咙里一响，差点把喝下去的酒吐出来，眼睛滞着愣了半天，一字一顿说着：“你说什么？”


　　吓住了，好歹也是几百万，买彩票都没这么容易，杜玉芬被吓住了，痴痴地看着帅朗，绝对不是感动得想以身相报，而是那种看白痴的眼神。


　　没钱都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帅朗，肥得流油了岂能掉这个价，看着杜玉芬不相信，不屑地道：“怎么了？许给别人，就不许给杜姐你呀？就现在账上多少钱，你拿一半。没有你，工艺品这单生意我根本做不来，没有你，我进去那段时间，下面这些王八蛋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呢，还有五百万出头不是，咱俩分了，俩二百五……哈哈。”


　　杜玉芬“呃”一直喉咙，眼发直，狠狠地嗝了下，半天，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不过看帅朗自斟自饮，挟菜若无其事的吃相，倒不像开玩笑，知道这货有时候很二，而自己最喜欢的也就是那副率真的性子，斟酌了片刻，很理智摇摇头道着：“不要……咱们帮忙是相互的，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被李正义坑成什么样子呢，别说到飞鹏谋职，工作都成问题，再说人情可以欠，施舍我可不要，要钱我自己挣。”


　　“呵呵，别后悔啊，明儿酒醒了我可舍不得给你了。”帅朗嗤笑着。


　　“就怕你后悔所以才不要，我真要穷得揭不开锅了，找上你，你不给都不行，赖都赖住你了，不过现在嘛，拿你这份钱我可就有点掉价了，你以为我挣不了啊。切……”杜玉芬有点酒意朦胧地给帅朗碰了个，很有几分飒爽之风，一饮而尽，磕着桌子说着：“给你商量个生意，这次机会可真来了，咱们合一块，大赚一笔怎么样？”


　　“什么生意？”帅朗来劲了。


　　“就这个啊，你的四百万已经赚了一百万出头了，我手里还有点钱，能凑一百多万，你我再想法子斥借点，咱们玩把大的，直接砸一千万怎么样？”杜玉芬雄心不小，酒壮财胆，敲着那张曲线行情，自然是投资股票了。


　　“真能赚了？”帅朗一愣，拿起纸来，600×23个股，K线图上扬，虽然曾经也听闻过股市一夜暴富的神话，可以以前的那个穷光蛋身份，毕竟离神话太远，还真是看得一头雾水。


　　一见帅朗迟疑，杜玉芬不屑了，指摘着：“你别这小农意识好不好，就看不惯你这个劲道……知道吗？600×23这只黑马，不到两个月时间，从六块多涨到十八块八毛多了，翻了三倍，我实在是入市晚了，入市早的都翻番了。你知道林总投了多少？三千万，现在赚都快赚够上千万了……你知道叶育民和秦苒投了多少，俩人凑了一百万全投进去了，后来又贷了六十万，现在小叶拽了，本来买房还遥遥无期，现在一套房子都赚回来了……”


　　“不会吧？叶育民都成精了？秦苒也这么拽？”帅朗一愣，不太相信了，那娃很老实，做饮料时着实被自己坑得不轻，特别是秦苒，那小娘子差点被景区那帮无赖气得哭鼻子，这样的人都发大财了，这发财是不是容易了点。


　　看来确实很容易，杜玉芬点点头，一说就这还是毛毛雨，转眼换了副神秘的口吻说着：“……纯内幕消息，据说尚银河私人酒会的时候林总认识了一位新加坡来的股神，给林总指点了三支股票，没一只跌，特别是这支600×23，我听说呀，华泰的老总，也斥了三千万……四方建筑的那几位，凑了八千多万，他们有钱人这个圈子呀，一有好处，都是闻风而动，我也是听林夫人偶然谈起几句才留意，赶了个末班车……你别发愣，错不了，我能骗你，中州这个有钱人的圈子不小，可也不算大，但凡有点身家你去打听打听，都隐隐约约知道这事，知道早的，投资早翻番了，现在君安证券的大户室里，基本都是等着这位股神说话，跟风走呢，还是人家厉害，知道国际炒家么？知道私蓦巨头么？像这帮人不能以常理推断，股市不管涨跌，他们照赚不误……”


　　飞鹏、华泰、四方，新加坡，还有华银的尚银河……一连串熟悉的名字，让帅朗酒意去了几分，多留了个心眼，狐疑地打断了兴趣高昂的杜玉芬道：“等等，你意思是说，在这位新加坡股神的鼓动下，大家都去买600×23这支股了？”


　　“对呀。”杜玉芬道。


　　“不对吧？有这么好的事，他能告诉你们？就坐庄也不对呀？谁坐庄不是偷偷摸摸，那个傻B才公开说他是庄家，不怕证监收拾他呀？”帅朗诧异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抬价行情好，有什么不对的，股价都是这么炒起来的，从来就是聪明人赚笨人的钱。”杜玉芬红着脸，有点酒意的辨了句。


　　“那更不对了，都觉得自己聪明，那谁是笨蛋呀？万一他关键时候给你放个假消息，套住你怎么办？”帅朗反诘着，不料杜玉芬不以为然，一摆手：“不可能，林夫人透出来的消息假不了，预期价格要涨到三十块左右。”


　　“不对杜姐，你财迷心窍了，你隔了几层关系才知道的消息，可能靠谱吗？再说了，咱们这点钱合一块几百万，在股市里面，相当于穷光蛋……那些大户玩不死咱们呢，万一人家不到三十块就跳水，边涨边偷偷卖，等咱们散资把股价炒起来，哗啦一跌，傻了，你想卖都卖不了……原来是穷光蛋，现在好了，穷光蛋前头还得加上负号。”帅朗虽然不怎么懂，可大理是通的，眨眼给了个常规的股市骗术。


　　“你这人怎么这样，抠门就抠门，不想干就不想干，说这么多废话……”杜玉芬火了，腾地起身，拿着外套要走，好像觉得被驳斥了一番很没面子，不料刚一起身，帅朗二劲也上来了，拽着她，往椅子上一摁：“给我坐着，告诉你，我不是小气，咱们这钱都是蒙来的，容易么？咱们蒙了多少人才蒙了这么多，再被人蒙走，那得气得吐血啊。”


　　噗声一下子，杜玉芬又被帅朗直着脖子争辨的样子逗笑了，一笑剜了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干拉倒，到时候我挣了别眼红啊。”


　　“就你？李正义都能坑你一把，别人坑你更容易……”帅朗刺激了一句，又把杜玉芬刺激得要起身，不料这次有防备了，帅朗直接把她的包抢了挂自己身后的椅背上，强留人了。杜玉芬诧异地看了帅朗一眼，觉乎着那儿不对劲似的，不知道帅朗怎么着这么严肃了。严肃的帅朗又是正色地道：“你不要对我这个态度，咱们关系好到就差上床了，啊……”


　　“啊呸……你再胡扯。”杜玉芬气了下。


　　“呵呵……我是个比喻啊，这么好的关系别说我不怕你挣，让我给你都无所谓，没你我都挣不了这么多……这个事关重大啊，你一定要心平气和告诉我。要真是个机会，傻瓜才不知道挣呢。”帅朗在想明白了，征询着杜玉芬，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俩人商量下再作定论，杜玉芬点点头，对于帅朗自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帅朗这才掏着口袋，拿出秦格菲的名片来看了眼，问着杜玉芬：“你认识秦格菲不？”


　　“谁呀？”


　　“问你认识不认识？”


　　“挺耳熟的，怎么了？”


　　“看看……到底认识不认识。”


　　帅朗把名片递上来了，杜玉芬一看恍然大悟了：“认识啊，怎么了？金伯利的副总，其实就是上官老板的二奶，好像和林夫人不错，前段时间还来过公司，推销给大客户送的高档金银工艺品，一个圈子的，他们相互都认识。”


　　“哦……那秦格菲和你谈过股票的事？”帅朗又问，感觉有点苗头了。


　　“没有。见面认识，没说过话，人家身份多拽，走路脑袋都朝天扬着。”杜玉芬道，一说起来了：“对了，她和秦苒好像认识，以前大客户公关这一块归秦苒管，业务上有往来，说不定秦苒的消息就是她给的，对了，好像来源就是她，昨天还说要有个涨停板，今天还真涨板了，开市就涨停了，公司里都乐疯了，中层里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投资成风了……”


　　“别谈投资了，把秦苒和叶育民给我叫来……服务员，把你们那什么大展宏图、花好月好菜单拿来，再添几个……”帅朗不听了，豪爽地一叫服务员，看来准备连秦苒、叶育民也得询询了，杜玉芬本不乐意，不过听得帅朗好像话里有话，而且记忆中也没见过帅朗这么正式过，被催了几次，这才拨着电话，邀着那两位飞鹏公司的老对手。


　　……


　　……


　　秦苒先来的，看样子是春风满面，笑厣如花，这妞的质量在帅朗看来不过中等之姿，作为女人算个有经营头脑的了，不过却少了那么点女人味道，即便是八小时以外说话姿势也免不了有点公司式的刻板，面对这种女人一般男人都泛不起歪念头来，一点也不像杜姐这么丰腴，看着就想长期霸占。


　　秦苒进门看杜玉芬和帅朗俩个人在，给了个理解且暧昧的笑容，公司里传说杜经理是景区那帮混混捧上来的，现在看来传言倒也不虚，最起码俩人的私人关系不错。坐下来，几句就谈到股票上了，听说杜玉芬和帅朗投资了四百多万，羡慕得秦苒直咋舌，再说投资安全问题，秦苒倒也不隐瞒，直说这是从林夫人那儿得到了消息，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小赚了一笔，至于秦格菲嘛，自然是认识的，还悄悄地透露，秦格菲和那位新加坡的来人，粘乎得紧……于是这俩女人就判断，别的消息有假，枕边这消息总不能有错吧？


　　帅朗笑了笑，实在有点无言以对，男女之间的猜测总能引起旁观者永不疲倦的好奇心，连这位貌似正统的秘书兼助理也不例外，以前一直以为秦苒这女人除了公事不会谈其他的，却不料都是一般般地八卦。但这种消息的可信性嘛，帅朗马上给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叶育民随后也风风火火来了，不过已经吃完饭了，只喝了两杯，一俟问股票，这劲头大得去了，直说小道消息又来了，两天之内还要有个涨停板，问消息那儿来的，叶育民说是华总、上官、陈总几位老总一块打高尔夫，他在旁边听到的，林总还特意提醒让他嘴牢点……小叶对自己人倒也不隐瞒，直说几个老总现在连本带盈利全押到600×23股票上了，就指着短线猛捞一笔呢。


　　疯了，疯了，平时矜持庄重的杜姐，一听说林总夫妻俩股市盈利超过千万了，明显地按捺不住了；往常冷冰冰的秦苒，兴奋得忘乎所以；叶育民这小哥眼睛里已经带上了点狂热，比打了鸡血还亢奋，三个人眼珠子格外亮，话题的兴趣格外浓，你一句，我一句，早就侃得心无旁鸷，整个视帅朗于无物了。


　　疯了，疯了，帅朗看着这三位，不由地想起了拍卖会那次飚价格的事，买卖的东西虽然不同，但这狂热的劲头，却是何其地相似，甚至于，大多数狂热的还是原班人马，这架势让熟谙骗局的帅朗隐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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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烂人好做 好人难当


　　“停停停……我说一句，你们都快疯了啊。叶主管，你押的老婆本是吧？秦助理，你投的是嫁妆是吧？还有杜姐，我看你这样，恨不得把房子押出去是吧？”帅朗打断了三人的话。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三人兴奋得，好像钞纸堪比手纸，百万、千万都已经不在话下了。


　　两位女士笑了笑余兴未尽，暂且住口了，可叶育民刹不住车，还嫌帅朗煞风景了，斥着道：“不押老婆本押什么？你借我呀？别说老婆本，老婆我都敢押。”


　　秦苒一笑，矛头指向帅朗了，将着军道：“对呀帅朗，你现在可比我们有钱，都到花园口景区抢生意去了，怎么，关键时候不帮帮我们呀？”


　　“对呀，帅朗，黄湾县级批发商告状来了，一说花园口景区窜货，我都没想就知道是你……不能我们光给你包着啊，这次不帮我们，我们回头也不帮你。”叶育民道。


　　自然是窜货了，但销售量提高了，省级代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这个抢食的不是个好惹的茬，只见窜了货抢了别人生意的帅朗根本不在乎，一吸溜嘴巴，摆摆手：“我当然要帮你们，一帮到底。”


　　“哇，够意思。我们不多要，借给我五十万，按银行利率还你。”叶育民道。


　　“少了我可不行啊。”秦苒也追上了。


　　杜玉芬笑而不语，有点失望，以前和帅朗搭裆得挺默契，可也想不通这次帅朗跟吃了枪药一样，就是不看好这单生意。


　　这不来了，杜玉芬知道要说什么，使眼色，怕帅朗真煞风景，帅朗看懂杜姐那个善意的眼神了，可又看看有点深迷的叶育民和秦苒，还是迸出来了，对着俩借钱的一撇嘴道：“想钱想疯了你？有病了……告诉你们，我帮，是帮你们清醒清醒，全撤出来，马上撤，越快越好。”


　　一说，很严肃地一说，那俩兴高采烈的被呛住了，杜玉芬侧侧头掩饰着，不好意思面对这两位同事，现在说，好像是怕人家俩人挣钱似的。


　　“什么？撤，我今天刚追加进去。”叶育民不悦了。


　　“就是啊，你什么意思。”秦苒诧异了，回头又问杜玉芬：“怎么了，杜经理？”


　　“帅朗说这是个骗局。”杜玉芬道了句，做壁上观了，其实连她也有点舍不得。


　　“股市还不就是个骗局，坐庄的挣大钱，咱们跟庄的挣小钱，后进来的赔钱。”叶育民不以为然道。秦苒也附合着：“是啊，林总撤的时候肯定要和大家打个招呼，他们是共进退的。”


　　“要是连林总也上当了呢？”


　　帅朗反问着，一问众人皆愣，都觉得不可能，帅朗苦口婆心解释着：“这道理很简单嘛，工薪阶层和咱们比，是穷光蛋；咱们和林总比，是穷光蛋；林总要真和那些大鳄比，他照样也是穷光蛋……别人坑他照样没多难，我都坑得了他，别说那些长年泡在股市里的炒家了。不懂那一行，不要瞎跟风。”


　　这个理论，听得叶育民和秦苒直跌眼镜，一提这茬俩人倒想起来，叶育民有点惧帅朗，不过还是小声嘀咕：“对呀，你就坑人蒙人出身的，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替我们着想？”


　　噗声杜玉芬被逗笑了，秦苒也笑了，上次的饮料大战，坑蒙拐骗愣是从林总手里抢到块市场的帅朗，现在在公司的批发商、代理商群体里名声巨烂，属于没人招惹的货色，而且多数对林总收编这么号烂人还颇有微词。帅朗知道自己名声不好，有点尴尬，语结了下，秦苒倒抢白着：“是啊，帅朗，你一惯于损人利己和损人不利己，没觉得你什么时候变性子了。”


　　杜玉芬不好意思开口了，她的脸皮可没帅朗的厚，掩着嘴，咬着嘴唇，忍着笑，心里倒是知道，这点打击之于帅朗是毛毛雨，根本伤不着皮毛。


　　果不其然，帅朗一听秦苒说自己损人不利己，哼了哼，只当表扬了，一拍桌子表情一正色撇着道：


　　“你们赔钱要对我有好处，我巴不得你们掉坑里呢，王八蛋才提醒你们……现在不没好处吗？虽然我现在说不清这里究竟怎么回事，但肯定有事，凭白无故涨这么多，肯定有猫腻。”


　　叶育民不屑道着：“少见多怪，从一块钱涨到五十多块的股票都有，你见过么？”


　　“没见过，不过从五十跌到一块多的，我听说可不少。”帅朗倒过来冲了句。


　　“是啊，正是因为如此，机会才难得。”叶育民也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


　　“哦哟，不能被毒害成这样吧？”帅朗气不自胜地道着：“不要觉得你们比我有文化啊，我就不相信，那个龟孙喝了泡神仙尿能预测出股票涨多少来？既然是捣了鬼了，那他肯定是别有用心，股市和商场还不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就你们那仨瓜俩枣，你们觉得自己能放到什么位置？再说你们谁呀，人家把这么好的事都告诉你们……就林总也扯淡呀，人家新加坡来的，凭什么让他赚那么多？又不是他亲爹。”


　　帅朗反诘着，一反诘，话不好听了，秦苒拉下脸了，很有意识地维护着林总的声誉，一指兰花出来声讨着帅朗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林总都提携过你的，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再说你就根本不懂股市，正因为庄家和跟庄的同时炒才能抬起价来，赚得多是因为投资得多，你有本事，你自己不去挣一个月挣一千万，轮到你指手划脚呀？”


　　一方面就不怎么待见帅朗，另一方面，杜玉芬手里还压着那张单子，明显地知道帅朗和杜玉芬赚了不少，心里忿忿不平的意思更浓，一说叶育民也附合上了：“帅朗，你说有骗局，怎么你和杜经理买得比我们加起来还多？你这吃肉的，不能看不惯和喝汤的吧？”


　　一说，杜玉芬刚要解释，帅朗抢上来了：“已经吃到肉了，那就赶紧溜……不要觉得我别有用心成不成？我是怕你们赔得提不起裤子来……”


　　帅朗两手一摊极力解释着，一说这话省得不对劲了，还有两位女同志呢，果不其然，被提不裤子刺激了下，秦苒腾地站起身来，一剜，哼了哼：“没你在景区坑我们一下，我过得比现在还要好呢……走走，小叶，巴巴大老远找人家骂来了，不犯贱么……”


　　说着气哼哼一转身，小叶趁机起身，颠儿颠儿跟在背后，弄了帅朗个大红脸，最后还支着脖子喊着：“我没别的意思啊，赶紧撤出来，见好就收……”


　　白说了，嘭声门关了，没人理他了，一坐正了，一侧眼，杜玉芬保持着坐姿，翘翘眼皮，给了帅朗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本来就不是一路，这实在有点找不自在之嫌了。


　　可帅朗今天人品大爆发似的，还偏偏不信邪，或许是看着一船溺水的于心不忍，拉上一个来算一个，飞鹏好歹是成就自己的地方，总不能眼看着大家都遭殃吧。就即便不是骗局，这股市的涨涨跌跌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再说那有这种做生意的办法，几乎是倾囊所有了，想了想，想到掌门人了，拔着林鹏飞的电话，一通，解释着：


　　“……林总，我帅朗……有事，当然有事，我是说你买的600×23那支股票，赶紧出手啊，立马要跌，而且是狂跌……对，马上就要跌……什么？今天的收益率多少？哟，这个我还没看……真的，你别笑啊，我不给你开玩笑，平时开玩笑，这次我可真不开玩笑……什么？我看K线图了没有？我那看得懂那玩意？……嗨，笑话我是不是？别觉得我危言耸听行不行？虽然我看不懂K线图，可我觉得它真要跌，我是一番好意，真要跌……嗨，你别挂，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几句，帅朗的话停了，表情凝结了，听着林总好像在什么宴会上，几句寥寥把电话挂了，恐怕自视甚高的林总未必听得进去一个行外人的指点。帅朗此时心里也清楚，自己在林鹏飞眼里再有份量，也不过一个收编到阵营里的草头匪，恐怕这么大的投资决策，根本不会考虑来自自己的影响，被挂了电话，好不懊丧地想了想，和那个圈子还真没有多少交集，就有交集也没人相信他，气得帅朗磕着手机悻悻骂着：


　　“……不信我，骗得你妈赔了老婆活该……”


　　咯咯笑了，是杜玉芬笑了，那笑里有点看猴戏表演的意思，帅朗仍有不放心，这个事总觉得那里和拍卖会的设局有点雷同之处，而且还是原班人马，帅朗总觉得心里惶惶没着没落，又拔着电话，问着老爸：


　　“爸，我呀，听不出来啦……没喝，没喝多少，我说什么呢，我发现这个骗局超乎咱们想像了，很可能在股市上设局，他们通过股市设局的话，对了，我想起来了，拍卖是不保真，坑人合法；股市宰人不商量，这里面有雷同之处，他们要是合理合法圈走钱，将来谁拿他们也没治，而且我听朋友说的话里，好像把前一阶段进入视线的通过这个能全部串起来，您别忘了，端木、徐凤飞，都精于投资类诈骗啊……嗨，爸你听着没有……”


　　说着，表情又僵了，拿着电话，翻着白眼，很郁闷的表情，杜玉芬关切地问：“怎么了？”


　　“老家伙，让我滚回十一湾上班去。”帅朗哼了哼，生气地道，杜玉芬噗哧一笑，幸灾乐祸地看着帅朗，看了好久也没有发言，倒是帅朗憋不住了，诚恳地问着杜玉芬：“杜姐，你相信我不？”


　　“信！”杜玉芬笑着道，强调了一句：“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行，有一个人相信我就知足了，明天把钱全撤出来，爱骗谁骗谁去，关我鸟事。”帅朗悻悻然道着，起身，递给杜玉芬包，杜玉芬虽有不舍，但也拗不过帅朗，也是有点懊丧地跟在帅朗身侧，偏偏帅朗还有点不死心似地拽着杜玉芬问：“哎杜姐，你说奇怪了啊，我坑他们时候，他们不相信我那正常；你说现在我为他们好，为什么也没人相信我？”


　　“你已经习惯性坑蒙拐骗了，谁敢信你呀？”杜玉芬笑着道：“再说你也不懂股市，我虽然相信你没有恶意，可我觉得也未必会像你说的那样，涨跌都有周期的，根本就不会像你说的马上就跌。”


　　“到跌时候再撤，你撤得出来吗？得失得失，有得到必要失去，就你们说的，那叫白捡，有这么好的事么？……走着瞧，套个股票马甲，他照样还是骗子，错不了，我就不信来得这么巧，还是原班人马，刚从拍卖会捞了把，回头好事又找上门来了……警告你啊，你可以随便花，不过股市里一毛钱也不许留，赔钱事小，别让人骗了怀疑咱们智商有问题。”


　　帅朗很霸气的指挥着唯一一个半信不信的人，杜玉芬虽然懊丧，可被这话说得挺暖心窝，看着帅朗像有醉意一般大声叫嚷，生怕在公众场合出洋相，小声劝着：“好好，知道了，咱不买股票了，我取出来全放床底，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好办法。要不多买几个保险柜，安全。银行都他妈信不过。”


　　帅朗乐了，直夸奖有创意，杜玉芬一抿嘴，不吭声了，帅朗的创意更好，就差在家里打个地窖了……


　　……


　　……


　　帅世才放下儿子的电话，方卉婷和老范听着帅世才这么说，稍稍诧异地看了一眼，知道老帅的气不是生在儿子身上，而是生在其他地方，正说着，郑冠群回来了，还带着闻讯赶来的沈子昂，一看俩人慎重的表情，在座的差不多能猜个七七八八，落坐沈子昂一开口，顿让帅世才、方卉婷、范爱国懊丧不已，就听沈督察说着：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一下，对于大家前段时间的工作刘厅长表示肯定，不过刘厅长也指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一点，在直接和间接证据都不充分的情况下，我们一定要从大局考虑，不能对有贡献的华侨商人采取有可能造成不良影响的手段，当然，案子还是要查的，如果真有证据浮出水面，不管是谁，都决不姑息……”


　　沈子昂是代表领导来说话来了，又是前专案组组长，恐怕肩负着主持大局的使命。方卉婷看了老范一眼，很滞的表情，老范瞥了郑冠群一眼，这位处长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估计没领到尚方宝剑，帅世才阴着脸，一言未发，都听到领导话里的意思来了，不难懂，这意思是：有直接证据你可查，没证没据，甭瞎折腾。


　　传达完了上级的指示，沈子昂一伸手：“大家讨论下，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提出来……”


　　“没有。”老郑说。


　　“没有。”方卉婷和老范摇摇头。


　　帅世才摇摇头，话也没说。


　　明显地觉得气氛有点沉闷，也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有点不受欢迎，沈子昂传达完了，看看时间不早了，安排着大家先回去休息，这个事改天上会讨论，几位把沈督察送出网警支队的大院，直看着车走，几个人都没走，车没得看了，相互看着，钓出线索来的兴奋，仅仅持续了几个小时，郑冠群比所有的人都失望，侧头问着：“老帅，那儿还有可能发现我们疏漏的线索，通讯记录怎么样？你觉得邰博文有没有可能和端木发生有直接通话。”


　　“那个不行郑处，工作量太大，端木本身就搞过电信诈骗，通讯方面是个行家。”范爱国说了句，故意似的，让老郑的郁闷来了个雪上加霜。方卉婷却是小心翼翼问着：“郑处，要不咱们先秘密监视。省厅虽然反对我们采取必要措施，但并不反对我查找证据。”


　　“嗯，暂且先就这样了，不过小心点，别打草惊蛇了……小范，麻烦你们了。老帅，怎么，刚有点挫折就想打退堂鼓啊，不准备给点建议。”郑冠群催着。


　　“我不觉得是挫折，一直就这个样子，呵呵……领导想得自然是大局稳定，大局和谐，可树欲静风不止，骗子可不管破坏不破坏什么大局。说不定他已经得手了。”帅世才隐晦地说了句。


　　“什么意思？”郑冠群一惊，三个人都看上了帅世才。


　　“刚才我儿子打电话我挡回去了，他说了一种最直接的途径，把拍卖会上得利的名流和这位邰姓商人串在一起，如果邰博文真是端木的替身，他们又通过这种办法设局的话，我们还无力回天了。”帅世才道。


　　“什么途径？”郑冠群疑云再起，急促地问道。


　　“股市上。端木如果真要操纵一支股票涨跌，再找个替身把消息透露给他想接触的人，恐怕没几个能经得起利益的诱惑吧，股市的搏弈是一种很刺激的心理体验，甚至能够等同于诈骗能给嫌疑人带来的犯罪心理体验产生的满足感，因为那样骗倒的人更多，骗到了钱也更多……”帅世才找到了一个全新途径，或许是被儿子点醒的缘故，查了一个多月毫无所获，现在还真怀疑嫌疑人是坐在电脑后面操控全局，如果那样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洗劫了。


　　“帅朗的消息可靠么？”老郑问了句。


　　“毕业这三年，我儿子给我主动打的电话加上刚才这个不够五个，好事不一定他能看得见，不过这些坑蒙拐骗的鬼域伎俩，他比谁的兴趣都大……600×23，查一查这支股票，是不是近期涨得厉害，据他说，是一位叫邰博文的新加坡商人多方游说，拉拢散资，已经渐成气候，目标群体和拍卖会那帮子兴风作浪的大致吻合。邰博文这个名字我们也刚知道，他说出来吓了我一跳……我怕他胡搞，骂了他几句挡回去了。”帅世才轻声道，对于儿子，实在无话可说。


　　“省厅现在的技术力量能不能查到操盘的IP地址？”


　　郑冠群斟酌了片刻，直指要害说了句，不过一说几个人没辙了，专业不对口，这得咨询网警和经侦上了，涉及到证券交易范畴，就不问恐怕也知道难度很大，正踌蹰间，行双成奔出来了，挥着手招呼着众人，又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叫着：“郑处、范主任，来来来，秦格菲离开金饰行了，我们拍到了点新情况……”


　　一听，几个人快步跟着行双成的脚步回到了网警支队的办公楼里，器材室大门洞开，一群宅警操纵着满屋子双层电脑，每人的面前都有三到五个屏幕，就靠这玩意维持网络和谐呢，据说只要发现稍有反动言论的苗头，这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锁定肇事者的IP。进门时，同样是一位胖胖的女警已经准备好了，回放着提取到的录像，介绍着：“……目标八时三十五分离开金伯利首饰行，八时五十五分到了这儿，森岛渡假村……”


　　回放着屏幕，是那辆敞篷的奥迪车，只见得画面上，车主等了不久，又一辆帕萨特停在不远处，目标秦格菲这才下车，迎了上去，先来了个激情的拥吻，尔后亲亲密密地挽着的那位，正是和市、区、公安分局一干领导刚刚吃完饭的邰博文，俩个人肩并肩，头倚头，貌似情侣一般进了森岛渡假村的门厅，到此就嘎然而止了，再往里面就不属于远程联网能查到了范围了，不过不查也知道，恐怕这地方是俩人私会的场所。


　　“带那两幅拓片了么？”郑冠群问了句。


　　“没有……他们好像是纯为幽会而来。”行双成道。


　　“小行，你对股市了解么？”郑冠群又问。


　　“就我们这么点工资，有必要去了解吗？”行双成来了个不置可否的反问，方卉婷报之以一个理解的笑容，老范和帅世才俱是笑了，郑冠群笑了笑转着话题问：“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追踪一个暗地操盘庄家的IP地址，需要通过什么途径？”


　　“需要确切知道股票的名称，成交数量，成交买家的注册地址，当然，还需要通过证监会的首肯，否则没有他们的配合，我们就成了睁眼瞎了，这些资料保密程度很高。如果再往深里查，还要涉及到银行方面的问题，很麻烦。”行双成很懂行，滔滔来了几句，都是难处，郑冠群蹙着眉，踱了几步，一招手，行双成机械地跟着这位郑处出了门，老郑一把揽着小伙小声问：“我是说，非正常手段有没有？要你说的这种办法，我就不用找你了。即便这个办法行，也缺乏时效性。”


　　行双成愣眼瞧了瞧郑冠群郑重的脸色，不像开玩笑，又回头看了眼各行其事没人注意，悻悻然眼光游离着，思忖了片刻，很诚实地道：“有，不过我负不起责。”


　　“有我在，还需要你负责吗？跟我来……”老郑一听，心思活泛了，揽着小伙，到门外咬上耳朵了。


　　范爱国悄悄掩上了网警值班的门，看了同行的俩人一眼，心里直打鼓，老郑什么意思恐怕都猜出来了，其实办法有的是，证券交易是通过通信行业的中转机房联网的，只要在某个节点上或者路由上接入，直接就等于全盘监控了，以前曾经有过非法侵入股市证券市场篡改交易记录的案件，也是经侦和网警追踪，差别只不过是授权和非授权而已。


　　“帅队长，郑处要这么干，咱们怎么办？”老范小声且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一瞥眼，能看到老郑正和行双成在争执着什么。


　　“我们几个今天晚上都在家里，对不对？找个旁证应该没那么难吧？小方你说呢？”帅世才突然换了一副戏谑的口吻，方卉婷听得不禁莞尔，点点头：“对，在家休息……”


　　“帅队，咱们可要知法犯法了啊，这万一要漏点风声，咱们可都得吃不兜着走。”老范不放心地说了句，没有立案而介入调查本身就已经违规了，省厅派沈子昂出面传达，估计就是要给下面个警示，不但没有停，反而变本成厉，这事要漏出事，恐怕参与者要里外不是人了。帅世才看了看方卉婷，相比老范的谨慎，倒更喜欢这姑娘的泼辣性格，想了想说了句：“轻微触犯为了更好维护、盲目维护而导致放纵罪犯，孰轻孰重，郑处心里有杆称，如果他不敢这么做，我倒更失望。”


　　老范被噎了下，不吭声了，不一会儿，行双成回来了，看样被说服了，安排了值班，叫了个助手，提着笔记本和工具箱，乘着郑冠群的专车离队了，后面的一队乘上了帅世才开的铁路公安的车，上车刚坐定，老郑就警示着：“统一口径啊，今天晚上，咱们都在家休息着呢……特别是你们，相互谁也没见着啊。”


　　口径早统一了，三个人报之以理解的一笑，车驶出了网警支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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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正误对倒 越俎代庖


　　十一月十六日，周四，上午八时四十五分……


　　杜玉芬在办公室心慌意乱地站起身来，拿着水杯，粉红色的咖啡杯子，一拿才知道刚刚冲泡好的咖啡根本没有喝，已经凉了，于是起身，出门，倒掉，又回来，重泡了一杯，等把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到桌上时，却又没有呷一口的欲望了。


　　时间指向八时五十分，心更慌乱了，两天前大盘震荡，一上午跌了三个点，杜玉芬倒真相信帅朗说的话了，一古脑全卖出去了，谁可知道邪门的是，到收盘时，600×23个股又来了个强劲上扬，以百分之四点三的收益率收盘。里外算算，光那一天就少赚了几十万，把杜玉芬给悔得呀，电话上痛斥了帅朗一顿。


　　又过了一天，开盘又是走低，收盘又来了个逆市上扬，又涨了百分之五，把杜玉芬看得两眼发绿，比失恋了还痛苦，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不该呐，不该呐……杜玉芬暗叹着，实在不该听帅朗那守财奴的，光两天就少挣几十万，自己在飞鹏当中层的工资一年不过十万还算高的，几年工资眼看着打水漂了，只不过这钱都不是自己的，实在不好说话，说起来还真有点后悔，那晚上扮了个大方，没要帅朗给的一半，这里里外外算算，快赔够三百万了。


　　气愤……气愤……杜玉芬轻拍了一下桌子上的笔记本，似乎嫌右下角显示时间走得很慢，用这段时间，打开了网银的账户，每每看看那一串零，总会抚慰一下女人受伤的心……打开了，果真是如遇甘霖，心情好了几分，七位数的款额，都在自己名下，几次想斥出去再炒一把，可这钱究竟不是自己的，又几次没有敢抽资，斟酌来斟酌去，实在不想破坏自己和帅朗之间那种来之不易的信任。


　　可是信任价值几何？一连串的金额，在杜玉芬眼中闪着，仿佛还记得那晚上，帅朗豪气顿生地拍胸脯要给她一半，是啊，我为什么不要呢？如果我要，那二货绝对会给我。杜玉芬有点自责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男女之间的馈赠，往往不仅仅是馈赠那么简单。那晚上吃完饭出去，她载着帅朗到了铁路家属院看了大牛一趟，返程的时候，帅朗是哀怨不已，敢情在市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那话里隐含的意思杜玉芬也听得出来，不过她和以往一样扮了个懵然无知，把帅朗扔到东关胡同自己回家了。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回避他呢？杜玉芬扪心自问着，好像是年龄的原因，生怕有花无果；又好像是朋友的原因，生怕善始难善终；又好像是对他太了解的原因，知道这群货个个都是奸情一堆，感情为零……种种原因让她不敢擅越雷池一步，一念至此，杜玉芬有点神经质地翻着抽屉，摸着镜子，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眼角细细的鱼尾纹，勉强用眼影还能遮住；皮肤每周做一次保水，勉强还能充个嫩；一呲嘴唇，整齐洁白漂亮的贝齿，绝对还能闪亮几分；发型嘛，刚设计的，淑女式的……一系列煞费心机的装扮，把年龄减上十岁八岁一点问题也没有。合上的抽屉，不料神经质又犯了，念头转到了另一个思路上：我这两天怎么了，疯狂打扮给谁看呀？


　　是没人欣赏，或者她内心期望欣赏她的人，根本没有这个欣赏水平，自从某一次杜玉芬刻意做了个留海发型被帅朗嗤笑为“一撮毛”之后，她就知道这二货的品位比人品好不到那儿，巨烂。


　　可我为什么又放不下这个烂人呢？是放不下他，还是放不下……此时眼前盯着一串数字，杜玉芬说不清自己究竟揪心的在什么地方，不经意看到时间刚过九时，猛地一惊省，直拍前额，不该胡思乱想，手指飞快地输着账户、密码，登陆，直接点收藏的个股，刷地屏幕一开，杜玉芬眼睛滞了下，旋即痛心疾首地眯眼，咬牙切齿，握拳重重地擂着桌子……


　　涨停板！


　　杜玉芬那个疼呀，仿佛就疼得五胃翻腾，一咬牙拿着电话，拔着帅朗的号码，一接通，立马开始了：“……帅朗，又涨停了，两天损失了一百万……一百万呐，帅朗，现在的股价涨到二十一块二了，要进市还不晚……”


　　“去去去，你有病是不是？再跟我提我跟你急啊。”电话里帅朗叫嚣上了，不耐烦了。


　　“你……你才有病呢？有俩臭钱了不起呀，把你的钱全转给你，少往我这儿搁……”杜玉芬也生气了。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把资金抽走，再折腾折腾是不是？”


　　“哼，稀罕……”


　　“那这样吧，你把本金转给我就行了，这次你不是赚了一百万吗，这笔钱给你，你也不好意思要；我呢，也不好意思拿，就算咱俩的共同财产，拿这个钱打个赌怎么样？反正白来的，没就当没了。”


　　“打赌？”


　　“对呀，你不就想投资那支股票么，你投呗，赚了连本带利全归你，当我走眼了；不过要是赔了，你照投进去的金额还我钱，敢不敢赌？”


　　“谁怕谁呀？你说的啊……别说一百万，现在的行情我多大我都赌。”


　　“哈……告诉你杜姐，别将我，我只认识钞票，你现在热血上头，不管你要、你借、你想投资，我改主意了，一毛钱都不给你，就那一百万，到时候你还不上，别怪我让你欠债肉偿啊。”


　　“啊呸……你个流氓！”


　　“哈哈……”


　　笑声中帅朗把电话挂了，好像在一个嘈杂的场合不方便说话，杜玉芬没料到帅朗能流氓到这程度，欠债肉偿的话都能喷出来，结结实实给气了一下，不过一气，旋即又笑了，这货一直就这得性，从来就不掩饰对女人的觊觎，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轻点着鼠标，打了网银的桌面，找了下交易记录，按一个月前的本金给帅朗把钱转到户头上，再查余额的时候，还是七位，一百万出头，又不迭地翻开了股市行情页面，大致看了下交易量，近几日的交易量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态势，为此她还咨询过几个股市的操盘员，放大成交量，价格逆市上扬，这是庄家吸货的标准特征，也就是说，价格增长的区间还有很大。


　　和做其他生意一样，杜玉芬定论下得很快，眨眼飞快地输着股市户头，把一百多万的余额一点不剩地全转出来……转完了这个户，仔细地盯着大盘走势，看到自己一百万的吸货单子居然十几分钟没有成交，心里更有底了，买涨不买跌是大多数股民的心态，这么排队抢着买，那能说明的只有一件事：还要涨！


　　追加……杜玉芬翻着自己的账户，片刻的踌躇之后，又是飞快地敲击键盘，一连串的输入上了页面，出了银行账户，进了股市户口，等了好久才成交。


　　“一百八十七万三千……等姐赚了，换套大房子，离了你我还不过了似的……”


　　杜玉芬喃喃着，看着进仓的数字，长吁一口气，惬意地靠着椅子，这多日来的烦躁，终于消散了，现在明白了，自己是为情所困。


　　行情的情！


　　……


　　……


　　“又涨了，真你妈的邪了……早知道我多在里头放两天。”


　　中原路中州证券，在稍显挤攘的大厅，帅朗装起电话，很无奈了，看不懂的事真叫个多，蹭蹭蹭一直涨的票票，现在连杜玉芬恐怕也不会相信自己了，毕竟错失了挣几十万的大好机会，而且呢，自己的魅力终究还是抵不住盈利的诱惑，唯一一位想拉出水面的杜姐，最终还是跳下去了。


　　怨谁呢？钱害的呗，其实就没有这档子事，帅朗也对股市提不起丝毫兴趣，这个观念源于父亲，九十年代后期，就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名噪一时的骗局，一家叫郑百文的上市小公司虚造十亿业绩，结结实实骗了全国人民一把，崩盘时欠银行二十亿的债务，那时候帅朗记得铁路大院里有若干对俩口子从楼上打到楼下，最后打到民政局离婚了，据说就是这个骗局造的孽。


　　骗了怎么样？骗了就骗了呗，收购、重组，然后还可以上市！


　　可那些把压箱底的本钱拿出来的中小投资者就惨了，想到这儿，帅朗下意识地往头上看看，当年在这地方有赔得倾家荡产的三个人不期而遇，组团跳楼，领头的慷慨来了个华丽跃身，结果没死……那时候这儿的人忒多，人山人海，据说倒一盆水下去，都洒不到地上，那位跳楼的没死是没死，可把一位抢购认购证的股民砸死了，残都残了还得负法律责任，吓得后来那俩没跳的，不敢在这儿跳楼了。


　　父亲说过，再好的制度也容纳不下人性的贪婪，何况咱们身边的制度并不怎么地。


　　股市不是骗局，可却是骗子最喜欢设局的地方，眼可见的收益总能掩盖背后暗藏的危机。


　　或许因为接触过，看到过太多骗局的缘故，帅朗对于入眼任何东西首先泛起的是一种不信任感，就像看见酸奶想三聚氰铵、看见猪肉怀疑注水、端起碗怀疑碗里有地沟油，因为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太多了，所以本能会去怀疑一切。


　　对了，现在想明白为什么喜欢十一湾那地方了，很天然，很干净。


　　也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很喜欢王雪娜，很单纯，很天真。


　　帅朗无聊地走过窄窄的，挂着行情大屏的股市，走过或忧或喜的一干股民身侧、走在嘈杂的人声中，仿佛走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里。十数年的沉浮，中州市的证券市场也只余下了可数的两三家，七八个营业场所，现在已经不像九十年代那么狂热，更多股市投资者开始趋于理性。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骗局的消失，在理性和法制程度提高之后，骗局会以更隐敝的形式出现，或者还会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十年前，有个胆大骗子在中州开了家期货行，吸纳股市炒期货，炒来炒去股民无一例外赔得一干二净，最后事发才发现，这是单机的程序，根本不联网；六年前，帅朗还记得是温州的一伙商人集资在中州爆炒白鸽股份，卷走了几个亿；四年前，又出了一件，一个假冒私募机构的骗子在中州开山头，又是重大借壳机会、又是潜成暴力黑马、又是预测软件，最后连假的交割单也用上了，敛财敛到了上千万才浮出水面，被抓时赃款已经是挥霍一空了。


　　那么今年，估计自己又能看到一出光怪陆离的骗局了，帅朗踱步着，走到了门厅口，回头看了眼，这貌似平静的地方，暗流已经在蠢蠢欲动了，600×23又是一个涨停，而这两日，和林鹏飞接触过一次、拜访过华辰逸一次、还和嘉和超市的连锁的业务经理谈过一次，这个不大的小圈子里，都在津津乐道着那位新加坡商人指点大家比别人先一步发财的事。


　　这中间的蹊跷帅朗倒也揣摩了个七七八八，找这么一帮人入市，个个都是有身家的主，相当于找到了一个资金充沛的接盘人，炒得隐敝，接得稳当，价格一涨，自然都挣了。只不过反映在账面上数字能不能全部变成真金白银，或者谁的能出手，谁的出不了手，就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了。而处处抢得先机和最早入市的，自然是最大的赢家。


　　是骗局吗？好像不是，都是心甘情愿投资，即便是赔了也只能怨自己时运不济。


　　不是骗局吗？好像也是，这是熟谙规则的人在玩弄规则。


　　当然，如果是邰博文操纵的，那他肯定赚了，从六块到现在的二十多块，翻了三倍多，肯定赚翻了。


　　帅朗停下脚步，又想着，如果邰博文的背后是端木，那他也赚了，翻了三倍，以端木稳打稳扎，利好便收的手法，有这么多的人抢着接盘，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数钱了。


　　好像也不对呀？帅朗狐疑着，以自己能想像到的盘面，好像还不够大，不够端木能操纵的高度，很多事好像还未了，《英耀篇》在自己手里，那两幅假冒端木良择遗物的拓片不知道端木看到了没有，只是世纪花艺园的埋伏还没有效果；古清治很贼，根本不露面，他也无从了结恩怨。放着这么多事没干，这货单单从股市上圈钱？


　　信息源太少，老爸和那帮警察嘴太牢，帅朗无从判断更多的事，但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端木的眼界不会这么窄，但凡有成就的职业犯罪，犯罪之于他们是一种艺术，而不是一种敛财的手段，如果仅仅为了钱，就落下乘了，如果是个财迷心窍不知节制的，早应该落网了，从以前他进退自如，收放有度的手法帅朗能感觉到，在别人还没揣度清他这一步如何迈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下一步了。


　　可下一步是什么，帅朗却无从知道了。


　　“妈的，这俩骗子，非把我夹中间……他要再找，会是什么个情况呢？”帅朗也登高远望了，开始下一步想法了，只不过想来想去是无所适从，防不胜防呀，现在每每出门都得留好几个心眼，只怕那儿冷不丁冒出几个彪形大汉来，实在是他娘滴没见过端木，其实帅朗受这种日子的煎熬早烦了，恨不得把《英耀篇》给了端木换俩钱，自己过自己的舒心小日子去。


　　骑虎难下了。帅朗给自己下了个定义，现在想想，那时候光棍一条，大晚上睡街边的长椅上都不害怕，那像现在这样成天介提心吊胆。


　　手机的震动响了，往门外走了两步，接着电话，是罗少刚的，一听电话里说：找到了，你来看看是不是？……帅朗心里一紧，装起手机快步走着，却不料背后有人在喊：帅朗！


　　帅朗脚步一停，紧张地往后一瞧，又是一句诧异中带着惊喜的话：“帅朗？是你吗？”


　　笑了，帅朗整个人转回来了，是蓝冬梅，裹了个大羽绒衣还真没认出来，蓝冬梅喜出望外地奔过来，帅朗一看那儿的两个促销点和促销点不远的嘉和超市门店，一下子明白了，一指店面笑着问：“怎么？又到这儿了？”


　　“嗯，黄河路分店刚开张，我来支应几天……对了，给你。”蓝冬梅很友好地上来了，递给帅朗一杯纸盒奶，科迪牌，搞促销呢，免费品尝，先尝后买。帅朗拿到手里，对奶没兴趣，对蓝冬梅倒有点兴趣，也是喜色一脸的瞅着，迸出第一句话来是：“哟？混得不错，胖了？”


　　“你什么眼神？你看那儿胖了？”蓝冬梅笑着，刻意的挺挺胸，好像那儿特别大，不过，帅朗眼睛一直，好像特别大的地方下面也大了不少，一省得发生了什么事，帅朗一张嘴直吸凉气，惊讶地说：“蓝店长，您这是要当家长啦？”


　　“嗯……”蓝冬梅幸福的笑笑，默认了，不是胖了，是怀BB上了，帅朗瞬间从淡淡的失望中回复过来，很生气地道着：“那结婚不通知我？”


　　“我还没结婚。”蓝冬梅不好意思地道。


　　帅朗又怪又好笑道着：“啊，婚都没结你瞎怀什么？”


　　“这不，没小心就那个……我们元旦结婚。”蓝冬梅有点忸怩，脸红地笑笑。


　　“哈哈……好好，提前恭喜你啊，到时候咱一定去，好歹咱们一个战壕里呆过呢。”


　　帅朗笑着说道，蓝冬梅每每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了几句曾经在嘉和超市的事，说了说自己的另一半，回头递给帅朗一张名片，很小心地换着话题说着：“帅朗，年底我们超市招人比较多，你要是没什么好干的，就来我们这儿吧，我觉得你挺聪明的，一定能干好……”


　　“我……我像个没事干的么？”帅朗讶异了，低头看看自己，哦，还穿着电工制服呢，今儿回去十一湾请了假下了货，还没来得及换呢，不料被蓝冬梅当成无业游民了，正要解释，帅朗一瞅蓝冬梅眼睛里那充满善意的眼光，又不好意思回绝了，敢情是自己这身装扮撩起蓝冬梅的同情心了，笑了笑点点头：“成，不过我现在正给一家公司架电线呢，要干完了没事干了，我找你啊。”


　　“没问题……那我忙去了，需要帮忙了打我电话。”蓝冬梅笑了笑，告辞回摊位上，指挥着几位店员招徕顾客，不时回头给帅朗招招手，那笑容，那么善意，已经有点孩子他妈的味道了。


　　看看，没下手，被别人抢先下手啦……帅朗翻着白眼，想想那时候俩人差点就发生小故事，现在人家是准备奉子嫁人，自己却还是光棍一条，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不过并不懊丧，那份善意的问候，那双善意的眼光，让摩娑着店长名片的帅朗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暖暖的，感觉了良久，才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坐正的时候心里泛起来憧憬的念头：


　　看来不能光磨枪，空放弹，得找个妞一起筹划造人大计了。


　　……


　　……


　　半个小时后，外环西路汽车批发市场背后一个小区，小营村附近。


　　“是这儿么？在那幢？”


　　帅朗下车看了看，不算个高档小区，差不多吻合当初的预料。罗少刚自从生意上栽了个跟头，又被帅朗扶了一把，现在是言听既从了，很确认地说着：“四单元，五楼，左边那家，错不了，我在高处看见里头人不少，垃圾袋扔出来全是吃的。”


　　疑似的炒家窝点，这些炒家跟养猪样，圈一屋子操盘手随时远程掌控个股行情，费了两天功夫摸了个点，还不知道对不对，两个人贼头贼脑说着，正要采取实质性的试探行动，罗少刚不经意一瞟眼，吓了一跳，赶紧地拉着帅朗，一指，小区门左侧，立了两位男子不怀好意地盯着，一看来路不正，帅朗心一紧，右边一看，围墙后也闪出俩人来。


　　坏了，帅朗瞬间做了个决定，想到了个严重的后果，拉着罗少刚轻叱了声：“跑！”


　　从小到大都经历过这等事，反应何其快，一眨眼两人并肩蹿出去，从门的正前方奔上了人行道，后面的四个人不紧不慢，几步之后加速着奔着追着，几十米外帅朗拉着罗少刚一拐，俩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停了下来，罗少刚问着：“谁…呀？”


　　“我哪知道。”帅朗红着脸喘气道。


　　“不……不知道你跑什么？”罗少刚叱道。


　　“心虚呗，万一真要是抓我的怎么办？”帅朗道，这些日子净防着这事。


　　正心虚着，帅朗留了个心眼，一回头，眼睛一凸，我操，追上来了，那四个人迈着大步，迟了一步，跑得也不慢，帅朗回头一拉罗少刚小声叫着：“他娘滴追上来了，胆子不小。”


　　“小样……看我的。”


　　罗少刚大大方方从墙角出来了，帅朗跟在身侧，俩人很奇怪地不害怕了。


　　迎面奔上来的四个人两高两矮，高的彪悍、矮得精干，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谑笑着上来了。


　　却不料罗少刚瞬间发威了，腹部一收，两指插在嘴里一嘬，一声尖厉的口哨声响起。随着哨声异像顿生，四个追来的眼睛一直，吓了一跳，路边的商店里、路旁的车上、墙拐角后，随着口哨声起，呼拉拉窜出了十几个人，穿送货制服的、裹个棉袄的、蹬个大头鞋的，有意无意地缩小着包围圈。


　　“嘻哈哈……服不服，老子早料到你们有这一出。”帅朗奸笑着，得意了。


　　“一看就不是好鸟，上次弄大牛是不是这帮家伙？”罗少刚瞪着眼，叱了句。


　　那四位被围着的，愣得无以复加了，互视着好像在用眼神交流脱身之策，围上来的众人，有意无意的地在亮着腰间的链子锁、手里拿着报纸包，裹着的肯定是西瓜刀，还有武器更隐敝，有人已经往指环上套钢拳套了，有的拎着下重的衣服，那衣服里肯定包着板砖当流星锤使。这打法行家一看就知道不是街头普通流氓群殴，应该是更高一个层次：专业流氓。


　　“嗨、别傻站着呀，谁出来说句话，告诉大爷你们那个狗窝里钻出来的，放你们一马。”带头的那位帅流氓叼着根烟，点着火，说话的时候眼瞟都不瞟被围的几位。没瞟目标，不过却瞟着周围的环境，老式的街区，上午十一点的光景，人不多不少，过往的行人一瞅这架势都远远地避着，正是大展身手，打了就跑的最佳地点。


　　没吭声，帅朗再看时，那几位好像更专业，相互一靠背，拳头一握，拉着戒备的架势，好像准备背水一战了，这时候有点上心了，不过更觉得这几个家伙不简单了，根本没有惧色似的，其实说起来有点迷糊，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盯上了，原本以为这是外围望风的，不过看这样子，又有点应太像了。回头看了罗少刚一眼，正要问究竟怎么泄露风声，却不料这个暴力分子按捺不住了，一指目标，嘴里迸出个命令来：


　　“就这几个，全他妈放翻。”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一张废纸和一个破塑料袋无风自起，仿佛是杀气来袭，虎视眈眈的十几位花钱雇的专业人士倒也不是盖的，以众欺寡、以多胜少那是拿手好戏，雇主一发话，七点方向穿大袄的哥们动如脱兔，戴着钢拳套飚上来了，五点方向持着短棒的、对面挥着铁链的，三个先锋品字形打头阵，各对着目标暴起冲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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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误撞胡搞 鸡鸣狗盗


　　说时迟，那时快，戴钢拳套的哥们人高马大，已经冲上去了，帅朗刚觉得那儿不妥，未及出口，只见得被围的目标有个精瘦的手像长眼一样随便一伸，便捞住了戴着钢拳套冲上来的那位的腕子，一捞、一拧然后顺势一踹，马上是“啊”，“哦哟”、“我操”三声喊叫，钢拳哥的被踹了个狗吃屎，趴了个五体投地，哼哼叽叽吃疼喊上了。


　　帅朗心一沉，惊魂未定，奇变又起，那俩挥着铁链短棒冲上去已经收势不及了，短棒哥冷不防一条长腿从空档踢出来，直接被踹到了下巴，呼通声像木桩直挺挺向后栽倒了，仅仅闷哼了一句，喊都没喊出来。铁链哥更背，上盘舞得密不透风，大有李小龙猛龙过江的风范，找的目标还是个小个子，却不料那小个子更生猛，头一低来了个前翻滚，头下脚上一个朝天踹，这哥们一个不防被踹到的小腹，呼通通连退七八步，通声一屁股墩地上了，估计墩得着实不轻，晃悠了几下都没爬起来。


　　太意外了，武打片也不能这么实在吧？三个人一照面就栽了一对半，帅朗和罗少刚几乎是同时“咝”声狂吸凉气，俩眼斗鸡，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躺了俩坐了一个，坐着的那铁链哥一口气血差点喷了，狂呼着：“兄弟们，砍死他……砍死他……”


　　火了，挥西瓜刀的、轮短棍的“啊嗷……”四个方向围着冲上来了，群殴进行时正式开始，短胡茬的、歪板牙的、张着血盆大口的、吊梢扫帚眉的，纹身直上脖子的，一群歪瓜裂枣狰狞可怖，持械冲上来，那声势端得是不容小觑，真混战起来，任你功夫绝世高，照样难敌西瓜刀。


　　电光火石间，那四位被围着一位壮个子关键时候手一伸一亮，四个人几乎同时袒开了前襟夹克衣，一刹那间，四个方向冲上准备混战一场的专业流氓愣生生地刹住脚步，有一位明显刚加入组织的不明就里，摸着板砖还要往上冲，不料被自己组织里的一位揪着领口往回一拽，生生地拉住脚步，一刹那间，都盯着被围的这几位手里，像着魔一样被施定身法了。


　　警徽……银光熠熠的警徽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袒开的腰里，乌黑裎亮的手枪，四个人的手已经把上的枪柄，估计是有所顾忌，没有拨出枪来。


　　愣了，现在该这些街头的专业人士愣了，领头的一位胡子男悄悄摆摆手，铛啷啷啷一阵脆响，手里的家伙全扔了，都下意识在向后趋着脚步，准备夺路快逃，被围的小个子警察小声对领头的道：“那俩跑了……”


　　“追……”四个人顾不上这群流氓了，大个了凶巴巴斥了声“滚，记住你们了啊，再看见一个都别想跑。”


　　一句如逢大赦，这十数人眨眼做鸟兽散了，好歹还讲点义气，把踹了小肚子一口气缓不过来还躺着那位架着，四散溜了。


　　这四人，朝着帅朗和罗少刚逃蹿的方向，眨眼又追上去了……


　　……


　　……


　　我跑，我跑，我跑跑跑，帅朗心急如焚，呼哧呼哧喘着气，不知道跑了多远，好容易回头看一下，苦也，又追上来了，看来花钱雇的人靠不住，十几个连四个也干不过，加快了脚步，边跑边骂着：


　　“罗嗦……你办事真你妈不靠谱，哪…哪儿找的人，当流氓都没职业道德……”


　　“啊…我操…全，全被打跑啦……”


　　罗少刚也在跑，喘着气回头看了眼，一看也是苦也。这四个人体力堪比牲口，越追越近了，把罗少刚心虚地骂着帅朗：“……帅，帅朗，你王八蛋又惹那家黑社会了，这么专业，我找十几个人都干不过四个，赖我呀？”


　　“还没打就吓跑了，不赖你谁谁？快跑逑吧，抓住打你个半死，别指望我……我给你出医药费啊。”


　　帅朗催着，好歹比罗少刚体力充沛，罗少刚加速了几步，喘得更厉害了，呼哧哧停了下，腿酸头晕大脑严重缺氧，一回头后面的还追着，喘着问帅朗：“跑……跑不动了，累…累死我了。”


　　“赶紧跑吧……让你狗日的一天光做床上运动……”帅朗拽着罗少刚，俩人又强打着精神，罗少刚不放心再回头时，紧张地说着：“跑不了，这后面一群牲口。”


　　“分开……跨过街钻胡同。”帅朗喘了几口，左右一看，瞬间做了个决定，两人不一块跑了，帅朗往东、罗少刚往西，沿街的人行道又跑几十米，视野一开阔，到汽车交易市场的后面了，好大的一块空地，进了市场一乱那就是鱼入大海了。帅朗心里一喜，加快的脚步，狂喘着，猛跑了几十米，再一回头一看，气得差点当场栽倒，那四个人没追罗少刚，直接朝自己来了。


　　“要命了，看来是真冲大爷来了。”


　　帅朗累极了，腿肚子打摆，小肚子痉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冒火，干脆倚着路边的路灯杆，整个人斜靠着，呼哧哧喘上了，像是跑不动了。


　　喘……喘……我喘，好容易喘过几口气来，那四个人终于追得近了，情况也好不到哪儿，一个个前臃后仰大口喘着气，那高个的指指帅朗，气喘着训着：“跑啊，怎么不跑了，快跑啊……”


　　催着帅朗，帅朗喘得直翻着白眼：“跑……跑不动了，有病呀，那么多人呢？就追我一个？”


　　“不追你追谁呀……给我老实点。”


　　那高个子上来了，看着帅朗个子不大，这样子跑得是累极了，一高一矮俩人左右防着，像是要挟制帅朗，刚到近身已经伸出手的距离，却不料变生肘腋，貌似疲惫已极的帅朗瞬间暴起，狞笑着，伸手掏着早握好的家伙一手一只，直捅到来人的身上。


　　只听得“哒哒哒哒……”一阵电流强击声，上来的俩人瞬间像抽羊羔风一样全身痉挛，快速的抖了若干抖，呼通直挺挺给干翻在地上了，狞笑着帅朗踢了这两一人一脚得意地道着：“知道哥谁么？电工……玩电的，电死你。”


　　后面还距离着十米左右的俩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急，大呼小叫暴起冲上来了，帅朗放倒俩，却也不恋战，眨眼转身又是飞奔起来，歇了口气，这奔命奔得却是更快，后面俩不迭地奔上来抱起被电昏的队友，气急败坏地对着步话：“续队……这王八蛋身上装着电击器，把欧探长打昏了。”


　　“交给我了……”


　　续兵挂了步话，正看到了气喘吁吁沿着人行道没命介似狂逃的帅朗，打着方向，鸣着警笛，疾驰一段嘎然刹到路边，从车里冲了出来，此时帅朗已经到了强驽之末，见到了续兵，反倒觉得安全了，一口气一泄，呼通声一屁股坐地上，累得半天没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辆警车，载着的正是穷追不舍的那四个人，帅朗登时看傻眼了，此时却是想溜也没机会了，又被续兵揪回SUV车里，直载着回市区了。


　　……


　　……


　　“股市的价格操纵方式有多种，我拣几种典型的解释下，最常见的一种是多开帐户，逃避监管，庄家们通过在多家营业部利用多个个人帐户分散筹码，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例如被证监会查处的鑫达信托公司曾经集中5亿元资金，利用101个个人股东帐户及2个法人股帐户，在北京、成都、长沙、郑州、南京、太原等营业部，大量买入‘陕国投A’股票。持仓量0.5%涨到25%，这种方式隐敝性很强，就我们查，涉及跨省几地同时操作，都未必容易查……这次大家给我的这个案例，更像另一种做法，大胆逼空，小心诱多。


　　从九月二十八日开始，看K线图，主力庄家在10月2日前吸筹完毕，应该采取了期货式的逼空手法，从十月二日到今天，一共拉出了15个涨停板，正常手法应该是一边拉涨停，一边又在悄悄出货，等着看好的投资者陆续进场接盘，逐步清空洗盘出逃……不过我要提醒各位的是，实践中这是股市很惯用的操作手法，像庞氏骗局一样，自古到今屡用不爽，在一定程度上他是合法的，当然，除非你们能证明这卖出买入拉空的账户属于同一个机构或者同一个大户，就即便你们可以证明，这也是属于证监会处罚的范畴，再怎么样，也轻易不会适用刑法的诈骗罪来处理……”


　　省厅经侦处的经济研究员，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受郑处之邀来的，地方在网警支队的会议室，此次师出无名，仍然暂居一隅，研究员讲着停顿了一下，听者是帅世才、方卉婷、郑冠群和网警支队长，案子能继续，一大部分原因在于老郑的面子撑着，即便到了市局和各支队，也都给这位名闻瑕迩的老同志几分面子，再说有时候还真有疑难案例要靠省厅刑侦局的指挥的援手。


　　讲到此处的时候，老郑下意识地抚着下巴，思忖着，一辈子没和股票打过交道，这涨涨跌跌之中的玄机如此之多，有时候还真听得他一头雾水，不过这会听明白了，意思是，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人家就这么干了，你也没法立案抓。


　　帅世才保持着原状，思考的时候，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方卉婷坐卧不宁地挨个看着，从来没觉乎过当个警察会这么难，放不敢放，抓不敢抓，即便外围调查也是偷偷摸摸，当警察反倒比当贼还心虚。


　　看到众人的疑虑，研究员笑着解释着：“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有一句精辟的话叫：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滴着肮脏的血。为了牟取暴利，资本敢于藐视法律，敢于铤而走险，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证券市场中，利用资本，操纵股价的现象也是屡屡出现的。不过我们是没办法因噎废食的，毕意活跃的市场经济离不开资本……有利就有弊，从来就是如此。”


　　稍静了静，研究员正要拣分析的几个要点再讲讲时，门被轻声叩着，老范露了个脑袋，叫着郑冠群，郑冠群出去之后不久，又叫着网警支队长，回头网警支队长招呼着研究员先安排中午饭去了，留下这个原班底，老郑回来一招手，示意着范爱国把情况说了说，范爱国寥寥几句给在场的一讲，帅世才坐不住了，瞪着眼道：“什么？帅朗把外勤的欧探长打了？”


　　“对，不但把欧探长打了，还聚了十几个地痞流氓，围着咱们外勤差点火拼，外勤也是没办法，怕惊动监视的人，这才把他们惊走了事。”范爱国汇报着，有点邪门的表情，觉得小帅要比老帅邪门多了，邪门什么呢，帅世才从大家的眼光中看出来了，笑了笑不做解释，只说了句：“监视点是昨天下午才定位的，要怀疑我泄密，你们可以查。”


　　是啊，问题就在这儿，这是网警从路由中截的信号追踪，通过交易日的一天追踪才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流，再加上通讯信号的交叉定位，最终才找到小营村这个疑似邰博文临时集中操盘的窝点，却不料还没有确认，帅朗倒摸去了，其实在到场时就被监控的续兵发现了，本来想把人带回来，却不料惹出了诸多事端，连续兵从重案大队抽调的一位探长也被干翻了。


　　老郑思忖了下，倒觉得帅世才再怎么样也不会把这种消息告诉儿子，笑了笑道着：“怀疑你不至于，还没涉及到严重泄密，只是老帅啊，你这个儿子太邪门啊，速度和网警的高科技设备差不多，怎么办到的？”


　　“回来你问他吧，不过他从小就在中州混，新街老城旧巷没有他不熟悉的，疏于管教啊，让大家见笑了……我回避一下。”帅世才阴着脸道，起身自行出去了，让在场的觉得隐隐地有点难堪……


　　……


　　……


　　回来了，乘着一辆SUV回来的，那位被电翻的高个子欧探长就坐在帅朗身边，让帅朗好不尴尬，低眉垂头，一路上实在不好意思说话，下车的时候耷拉着脑袋，欧探长把搜出来的电击器交给续兵，续兵拿着两个手机式的玩意，再看懊丧的帅朗，有点忍俊不禁了。


　　没治，这人照样是动不得，那几位刑警气得直咬牙切齿，被续兵安抚了一番，先行离队到岗了，续兵揽着帅朗的肩膀，直进了网警支队的大楼，边走边说着：“帅朗，你这电工当得比特工还厉害，四个人追你，你居然还能放倒俩……你知道你放倒的是谁吗？重案大队的，回头再给你算账啊。”


　　“哎哟，这不不认识么。当不当，正不正，他们追我干嘛，我以为是端木雇的人抓我来了。”帅朗无奈地道着。


　　“别问为什么追你呀，那你去那儿干嘛去了。”续兵问。


　　“那个……遛达去了，遛达又不犯法。”帅朗瞎话张口就来。


　　“可你袭警，私藏警械犯法，对吧？”续兵又问。


　　“……”


　　帅朗不说话了，小辫又被揪住了，这个月人品集中爆发，和警察结下不解之缘了，刚离开两天，又被提留回来了，默默地被带上了四层，敲开了会议室，帅朗一看老爸不在，这倒暗暗地放下心了，老郑意外的态度很好，招着手：“过来过来，坐我身边……”


　　一坐下，帅朗苦着脸刚要解释，老郑一伸手拦着：“不用帅朗，这是误会，你就再胆大，也不至于敢袭警，对不对？”


　　“对对对对……理解万岁，医药费我赔。”帅朗赶紧地顺杆爬了。


　　“不用赔，不用负法律责任，也不要轻易开口糊弄我，只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外环路小营村这幢小区的就行了……想好再说，这事关重大。我们肯定是要查实的。”郑冠群很严肃地说了句。还补充了句：“你知道那个地方我们为什么设点监控吧？”


　　这个知道，帅朗眼溜溜转悠着，稍稍迟疑了下，看看郑冠群，看看续兵和老范，又看看方卉婷，似乎对这事的兴趣比自己胡干的兴趣还大，想了想，挠着脑袋讪讪说着：“不就是藏操盘手那地方么？这个也不难吧？”


　　“当然不难，对于我们来说，有庞大的警力，不难，可你呢……你怎么找的？”老郑问，心里暗惊，要没这事敢说这话，估计他不敢相信。


　　“那我也有人啊，一发动，不比你们警力少。”帅朗随口道了句，续兵哭笑不得地插了句：“是不少，今天去了十几个，要不是怕惊动目标，非把你们挨个揪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知道了，帅朗有点糗色不敢吭声了，可没想到踢来踢去，又踢到铁板上了，那天晚上说股市的事老爸没搭腔还以为警察根本没当回事，现在看来自己错了，不但当回事，而且看样很重视。


　　当然重视了，郑冠群更重视的是帅朗怎么着就找到操盘手所在的窝点，扬扬头催着：“说说，你动用了多少人，怎么干的？”


　　“不需要多少人，有一二十个就差不多了……那个，就是群外地佬，其实找他们不难……”


　　帅朗迟疑着，吞吞吐吐着，不时地看着众人的表情，斟酌着轻重，不过好像看来并不重，隐隐地有几分放心，开说了，越说让众人觉得帅朗这邪门的水平，又上了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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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猪往前拱 鸡会后刨


　　“……那天我想着他们在股市捣鬼，给我爸打电话吧，我爸还不信，我就想找找出来，就先到证券市场买开户资料，咱们中州现在还剩两家证券公司，七八个营业厅，我就专找账面上有大额600×23个股的账户资料，结果七个营业厅，20万股以上的账户，我买到了27个个人和两个法人账户资料……10万股以上的，80多个，几千几百股的，我没考虑，忒多了……”帅朗比划着道。


　　方卉婷诧异了，插了句：“那股民户头是保密的，资料也能买卖？”


　　“能呀，三十到五十不等，买多了还打折……”帅朗不以为然道着，对方卉婷有问必答，不过得了个白眼，老范眯着眼笑了笑，这中间的问题都清楚，不过也是屡禁难绝的，帅朗还怕大家不信似地解释着：“这上面你们不至于怀疑吧？电信诈骗案的目标资料都是银行出去的，它们自个长着腿啦？银行的保密要是铁板一块，根本就不会有电信诈骗案，根还在他们身上。”


　　“这个不用你评论，接下来呢？”老郑面无表情地把帅朗的话打断了。


　　“接下来，我意外发现，那里居然有假证开的户，就是我给我爸提供的那假证，有两个名字重复……我就想，邰博文个外地货，肯定是招徕了一窝人，窝在那个地方短线爆炒呢……要炒，远程炒那不是一台两台电脑能办了的事，肯定得有个地方，这地方得有宽带是吧？我咨询过了，手机接入还没那么稳定，又是同时炒，它这带宽还不能低了，说不定还是两条双开……”帅朗解释着。老范想到什么了，插了句问：“于是你去找运营商了？”


　　这个网警追踪的思路一样，让众人大惊小怪了，帅朗点点头：“对呀。”


　　众人眼睛里刚有不信流露，帅朗又摇摇头：“别误会啊，我和你们找的不一样，我找线务员就成，他们手里都有派工单，装了多少他们自己个心里有数，移动、联通、电信、网通、铁通几家都有宽带接入，下属的都有线路中心，找着派工单的，滋滋一打印，开户前后两三天装的宽带就都有了……”


　　这办法，倒确实比找运营商还方便，续兵笑了笑问：“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塞了几条烟，你们别不信，真的，运营商那儿管得乱七八糟的，那线务员还给了我个免费宽带账户让我上网呢。”帅朗道，一说，范爱国忍不住了，扑声和续兵同时笑了，这无孔不入的本事，倒比刑侦上出个证明协查还管用。


　　“也不对吧，那些天装得肯定不少吧，全市范围，你能定了位？”老郑面无表情地问。


　　“不多，一共两千多户。”帅朗道。


　　两千多户，不多……几人面面相觑，看帅朗这脑袋也不像电脑呀？这两千多户要让技侦排除也得费不少功夫，好像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轻松，老郑看怪物似地看着帅朗，续兵和老范都知道这货邪门，猜测着可能用的办法，不过一猜就怔，这难度大了点，而方卉婷呢，根本就不信，斥着帅朗道：“你吹牛吧？别说两千户，二百户你两天都查不完。”


　　“不能笨到一户一户查呀，那多费功夫。”帅朗斥着道，解释着自己的办法：“普通宽带可以不考虑，2M以上带宽的460户，4M的84户、4M以上的十几户，双开的四十多户，除了打网游练级的，一大部分门面在街上，直接可以剔除……遍布全市没法分的情况下，我就想他得选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肯定不会在市中心区域，太招眼；肯定也不会在远郊，太不方便；肯定也不会是高档小区或者高档别墅区，那地方监控太多，保安比看门狗还精，将来出问题，一端就是一窝。肯定也不会是那个单位或者写字楼、商铺，人多眼杂的地方不适合干这事，再说他们不但要防别人，还得防着这些操盘手……所以，着眼点只剩下了这些中低档和老式小区了，特别是物业管理不怎么规范的地方，交叉一比对，其实没几个，就十几个小区，偶而恰恰在那段时间有人装高速宽带接入的。”


　　帅朗道，滔滔几句，让方卉婷听得直眨巴眼，几乎和网警支队排查出来的情况一样，而且思路好像也吻合。在警务上这属于边缘地区，是警力和监控防范都比较薄弱的区域，不过从帅朗嘴里说出来，没人笑了，足够让在座的警察心惊了，为了找这个窝点，郑冠群抽调网警从中心机房非法接入追踪了足足一个工作日，同样也调阅了在开户日前后三天的新装宽带接入的用户资料，再输之以对邰博文的手法通话记录剔选和排查，交叉对比，动用了网警的大部分资源这才成功，而面前的帅朗，说得比找条狗倒不难多少。


　　“还有呢？十几个小区，你怎么知道在小营。”老郑压抑着心里惊讶，不动声色，那几位也心里惊讶着，没人插话了。


　　“吃的呀，一查就准，我几乎查到他是那幢楼那个单元了。”帅朗道。


　　“什么？吃什么？”老郑讶异了句。


　　“吃喝拉撒呀，我找了几个哥们挨个和小区值班的拉关系，就问一件事，上个月到这个月，经常见那家送外卖的，这些人窝着肯定行动不方便，而且庄家肯定还要防着操盘手和外界联系，泄露炒作个股的消息。邰博文来中州没几天，他拉来的人绝对不会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就吃不了中州这和裤带一般粗的烩面，更吃不了脑袋大的馒头，他们吃什么呢？第一，大米；第二，菜肯定是南方人的饮食习惯。第三，要不直接就肯德基、德克士一类的快餐……嗨，还别说，一查就准，我手下现在也有送过外卖的，一打听就找出了小营区那片有一帮草包，每次都要十几份快餐，喜欢海鲜饭，吃鸡都吃白切鸡，广东人的吃法，经常给他们送餐的是粤海大酒楼，我一想，差不多就是他们，当然，还查了查电费了，上个月用了八百多块钱电费，不是他们才有鬼了。”


　　帅朗结束了，眉飞色舞很兴奋，能被带这儿，说明猜对了。


　　相比而言，让那几位找到嫌疑人窝点的警察就一点成就感也没了，各人都悻悻不言，帅朗只求说清楚自己怎么到那儿，倒没注意到自己使用的方法，实在让熬了几个不眠之夜的警察汗颜，老郑呢，却是被精彩的排查思路听得很有感悟，看了几位手下一眼，样子差不多，意外中带着几分信服，这土办法和高科技是通用的。想了想，和声悦色问：“那你去哪儿准备干什么？”


　　帅朗脱口而出：“帮你们呀？”


　　“帮我们？怎么帮？”郑冠群道。


　　“股市里捣鬼不犯法，你们又不能抓……我呢，我就想让他被套住得了，把他套住，这叫直捣黄龙，一劳永逸。”帅朗牛逼了一下下。


　　“你怎么把他套住？”老郑几人的兴趣果真大来。


　　帅朗看着大家兴趣上来了，压低了声音，凛然地道：“我准备把他们的线路给通上两根火线，嘭嘭嘭输进去不烧电脑也得烧适配器，让他们找不出问题来……然后再喀嚓剪了网线……实在还不行，逼他们出来，劈里叭拉揍几顿，他们跑到哪儿，我们撵到那儿，就不让他消停，没这些人，邰博文一个人他操纵不了这么多账户，反正不让他们好过喽……哟！？这办法好像行不通啊，还没动手就碰上你们了，不早说你们介入了，我就不费这劲了……”


　　愣着，保持着倾听的姿势都愣了，掐电剪网线帅朗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恨不得把自己扮成替天行道的，最先是方卉婷忍不住了，噗哧一笑，续兵、老范相继掩面而笑，笑声越来越大，老郑也按捺不住了，欠着身子，呵呵笑着，帅朗尴尬地附合着笑了笑，看着架势很和谐，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找自己袭警的麻烦。


　　几个人正笑着，敲门声起，那位胖胖的行组长进来了，给郑冠群递了摞什么资料，粗粗一扫，郑冠群像是被惊动了一样，眼睛瞬间睁圆了，一挥手，示意续兵把帅朗带走，帅朗紧张地道着：“郑叔，我能走了吗？下午还回十一湾上班呢。”


　　“吃完饭再走，急什么呀？”


　　老郑随意说了句，听不出意思来，帅朗吸溜着鼻子，不敢争辨了，被续兵领着，出了门却也没地方去，干脆把这货弄到支队长办了，这会续兵不难为帅朗了，反倒倒了杯水，端着给帅朗，递了支烟，小心翼翼地问：“喂，帅朗，我对你说的有疑虑啊，就这么大的工作量，你是怎么干的，这好像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办了的吧？”


　　“可不，那有那么容易，跑得那儿都得花钱，我把朋友里开出租的、配货的、在景区跑零售的都发动起了，七八十号人找呢，早知道你们摸到地方，我花这冤枉钱干嘛？”


　　帅朗点着烟，有点懊丧地说着，明显是狗咬耗子猪拱地，吃力不讨好。不过这话听得续兵笑了，好容易找到点平衡感了，感情这位越俎代庖的，也不那么容易。


　　……


　　……


　　有事了，不是小事，郑冠群看完，递给范爱国、方卉婷俩人先看着，自己却是出去，不一会儿和帅世才俩人进门来了，方卉婷没有从帅世才的眼睛里发现什么不满或者担忧，反倒有一种淡淡的骄傲，看来这位警察的教子方式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儿子这么个胡搞瞎搞，倒让当爸的觉得还挺有出息似的，进门拿起行双成刚提供的资料，粗粗一看，老帅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了。


　　稍倾，郑冠群催着众人道着：“说说吧，大家觉得他这是什么个意思？”


　　又是钱，监控的立讯账户猛然间又进账一点四三个亿，经侦秘密追查关联账户，却发现是中州市数家小额贷款公司和两家贸易公司给立讯账户上的转款，民间的资本流动倒也正常，但现在已知这个邰博文明显已经有诈骗圈钱的嫌疑，那这钱，就不能不令人生疑了。


　　“是私募的吧。而且是高利贷，有华银出面，斥上亿资金没问题。”范爱国道，民间借贷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涉及的金额不比那家银行少，当然，引发的经济类案件也最多。


　　“他们是不是继续拉升股价的操作资金不足？”方卉婷道。


　　“我倒是也这样想。”郑冠群欠了欠身子道着：“不过我在考虑会不会有其他意外，比如说，有没有挟款出逃的可能。”


　　三个人，各说一句，都看上了帅世才，这个反骗行家往往能想出让人始料未及的思路。帅世才把刚到的资料细细看了一遍，又斟酌了良久才吐了几个字：“快收网了。”


　　“还不到时候吧？”郑冠群道。


　　“我不是说我们，我是说下饵捕鱼的。”帅世才把资料一放，眼神有点疑惑地道：“我们不能只盯着邰博文，大家考虑过没有，端木的一惯手法是卸磨杀驴、舍车保帅，而且每次做出来的资金盘面都非常之大，大家再想一想，如果此事真是他操作，光立讯电子实打实投资就接近两个亿，花这么大成本做局，他准备换回多少收益呢？”


　　是啊，骗子的手法不管怎么千变万化，肯定无中生有或者以小搏大，既然投资这么大，那收益……应该是个天文数字了，这个天文数字，甚至让郑冠群几人怀疑协查方向的正确性，以及邰博文和端木关联的确切性。


　　“有没有可能我们的方向有失误，邰博文和端木是两拨不相干的人？”范爱国问。


　　“太巧了，如果那样，我说服不了自己。再说短时间里树起立讯这么大的公司，打通市、区政府部门的关系，以邰博文的年龄和阅历，还是有点难度，要是没有高人铺路支招，没那么容易。”帅世才摇摇头，否定了。


　　“假设你的推断成立，就是端木界平，你觉得他的资金盘面做到多大了？”郑冠群问。


　　“应该是凡有利可图，他就无孔不入，我本来以为仅仅银行的和股市的，现在看来，还得加上私募的，我觉得他会通吃，也就是说，全部骗走……犯罪的嫌疑人也有他的心理底线，突破底线就没有下限了，对于端木而言，骗一亿和骗十亿没有多大区别，能多干他绝不少揽，在这个上已经没有什么底线了，犯罪之于他是一个彰显自我价值的方式，也许他在动手之前就把这些都算计进去了。”帅世才道，说得是一种不确切的预感，不过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预感往往都会不幸言中，而且只有警察想不到的事，没有骗子做不到的事。


　　为难了，越来越觉得这诸多节点之间是环环相扣，动了邰博文，可能惊动端木；冻结账户，也可能惊动端木；甚至追查资金的去向，也可能惊动端木，偏偏这个时候，未知真正的藏身之处是万万不能惊动的，昨天的讨论是银行付款的去向，都觉得按合同代付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帅世才提了个问题，如果连供货方也涉嫌诈骗呢？为了证明这一论点，帅世才举了简单的例子，比如现在商品为了证实货真价实，专门印制一个“400”开头的防伪电话，可你买回来，照样是假货，为什么呢？因为这个“400”开头的电话也是假的。


　　这个节点让郑冠群如当头一棒，要是供货方和厂家串通一气签个假合同，让银行在懵然无知的情况下付款，等觉察时，这些钱恐怕又要被洗得不知去向了，当晚紧急调派人手赴东莞查实和立讯签定供货合同的创益电子，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这边的消息没有确认，却又出了私募大额资金进账的事，真是一波连一波，让郑冠群一时也有点投鼠忌器了。


　　当然，最难的还是师出无名，一切调查只能在秘密状态下进行，没有凸显案发自然也没有立案，甚至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翻云覆雨，郑冠群思忖了稍倾，突然问着：“东莞调查代付货款的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还需要几个小时，十点钟刚和当地的经侦部门接洽上。”负责联络的方卉婷道。


　　“通知经侦支队，密切注意这个账户的出账，如果发现有藏匿资金或出逃迹像，咱们得先把他控制住，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把他留在中州，免得东窗事发，我们连个负责的都扣不住……不过我估计，在他建的仓的清空之前，暂且还不会走。可问题是，他今天上午已经开始清仓了，这么旺的交易量，用不了一天两天，他会清得干干净净……咝，得想个办法把他绊在中州……”


　　郑冠群起身了，抚着下巴，来回踱着步，为难思忖着，在想一个能拖延的办法，想来想去，那一个办法也是弊端明显，生怕打草惊蛇，踱了两个来回，不经意间看到老范贼忒忒的眼光，那眼光的方向斜斜地直瞅帅世才，郑冠群愣了下，不过愣了下之后突然明白范爱国的意思了，突然间思路豁然开朗，微笑了，想到了一个绝对的办法……


　　……


　　……


　　半个小时后，小营村小区，一辆黑色的SUV远远地停在小区围墙下，嘎然车刹，续兵回过头来时，后座的帅朗愣着问：“不是吃饭么，怎么又来这儿了？”


　　“你这账算得真清啊，你打了我们的人，还得我们请你吃饭？”续兵异样的问。


　　“别，续队，咱们不误会么，你把哥几个叫上，我请客，赔个罪。”帅朗很爷们地道。


　　“别称兄道弟，我敢当你哥么？我还怕你电翻我呢……帮个小小的忙怎么样？”续兵问。


　　“行啊，没问题，您说。”


　　帅朗乐了，知道又有黑幕交易了。果不其然，续兵饶有兴致地凑上来问着帅朗：“我说帅朗，你在网警支队说，怎么把家里电器嘭嘭烧了来着？还有怎么剪网线来着？这个办法想得不错，郑处都夸奖了，他们不敢电话委托，再说电话委托几十个账户也来不及，只有网上委托一条路了，你等于掐了他们的出路。”


　　帅朗乐了，一拍巴掌：“对嘛，用我的办法多好，很简单，连两根火线进去，你绕过那个空压开关，他非烧不成；要不电压高点，弄一万伏的……网线剪，你得有水平，不能全剪，剥开就剪它八条线里的一两根，看着联网，就是上不了网，气死他……”


　　帅朗得意地说着，看着续兵似笑非笑的笑容，惊了下：“啊？你不会教唆我去干坏事吧？”


　　“哟，你高抬我了，你这水平，我还真教唆不出来。”续兵笑着道，不过那心领神会的表情什么意思都明白，但他这身份不会说出来，说不说都让帅朗心里打鼓了，警察教唆你干坏事，未必是什么好事，没准等着事后揪着小辫呢，正迟疑着，续兵笑了笑道：


　　“怎么？怕我玩你？要真想玩你，把你扔给重案队那几位，你小子得脱层皮吧？可我不会那样做，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其实有时候警察当得很窝囊，比如被你电翻欧探长，他得服从命令，还得对你客气点；我们呐，比你还窝囊，你敢起码敢想敢干，可我们就不行了，明知道人渣是谁，可偏偏还没有权力抓他……他要是一两天清仓溜了，连你爸也得发愁了，这两天你爸一天可抽两三包烟啊，好了，请便吧，郑处下命令了，今天就当没事发生，我们得服从命令，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


　　逐客令下来了，帅朗看了续兵一眼，嗒声开门溜下去了，走了人行道上，不时地回头看看，续兵仿佛根本不管似地，驾车离开了。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帅朗拔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就从设置的现场监控里看到了电力抢修车载着帅朗进小区了，敢情这车早准备好了，没准藏在哪儿呢，这货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电工，装都不用装，更让一干外勤诧异的是，那车上居然还拉了一台货真价实的大功率发电机。


　　过了十分钟，近处监控的外勤听到了轰轰作响的发电机声音，在直线距离一公里高层监控的外勤从监控镜里看到了目标房间里的电视机扑下黑屏了。随即那辆电力维护车大摇大摆地驶出小区走了。


　　网警也在这个时候监控到了，有数十个一直在小量放货的活跃账户，停止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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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窥豹一斑 闻者怵然


　　“平，成功了……小邰的电话，华银斥借的第一批款项一点四三亿到账，他要我代他谢谢你。”


　　徐凤飞扬着手里的电话，笑吟吟说了句，看了看时间，十六日上午十一时二十分，这漫长的两个月，终于等来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对于别人也许不是，可对于端木界平好像就是了，此时他人闲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正悠闲着把一壶刚沏的新茶，优雅地倾倒进洁白的瓷碗里，笑着说到：“清仓吧，通知老肖他们，全抛，一点不留。”


　　徐凤飞微微怔了下，似乎有点不舍，不过还是照做了，这是俩个人在中山积下的班底，几地联合分别在上海、广州、武汉炒作，120多个账户分散了2亿的资金，此时抛售已经接近尾声，通知了几位手下，徐凤飞打着行情的网页不断刷新着K线图，查询的成交量，两个月的辛苦，着实把价格抬起来了，现在接盘的根本不缺人，5万股，10万股的大单，陆续会被后入市的接手成交，只不过这个价格，让徐凤飞好像有点心疼似地说着：“平，现在的行情可是一路看好，要是再坚持三到五天，还能涨两成。”


　　两个月的高位挂单，自挂自买强行拉升，把股价抬到这个位置，利润的损失着实也不少，粗粗算算，再多一到两个涨停，足够弥补这一部分的损失了，不过端木对此根本无动于衷，笑斥道：“你跟我多少年了，还在乎那么点，能取十分，最多取到七八成，要懂得收手，干咱们这行，不怕你骗不到，就怕你到手了不会克制自己。”


　　听得端木如是说，徐凤飞讪笑了笑，开着玩笑道：“咱们股市投资，不能归到诈骗一类吧？”


　　“呵呵，理论成立，可事实你说了不算，真要有人下劲把咱们几地的开户都挖出来，定你个非法经营罪总没问题吧？这世界谁也可以骗，就是不要自己骗自己，千万别以为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那样的话，就离覆亡不远了。”端木笑着道，抿着茶水，家居的服饰，很悠然，股市上投资了两个亿，除了换手的损失和开支，翻了接近三倍，这三倍的价值好像还并不值得庆幸，徐凤飞盯着交易量，突然间有点奇怪地道着：“咦？成交量放缓了……少了不少挂单，看来行情走好，有人惜售了？”


　　“应该是中州的某一位吧？现在大户都在中州，少则上百万，几百万，甚至几家上千万的，再往下，就不是我们能操控得了，说不定这些人真联合起来，还能炒得翻一番……呵呵，他们炒去吧，过了今天就和咱们无关了。”端木道着，一副旁观者的心态。


　　“反正我觉得咱们有点亏。”徐凤飞又打开账户，看着增长的数字，好像不是觉得自己挣得少了，而是别人挣得多了，谁呢？自然是中州的邰博文了，就听她说着：“小邰可是捡着大便宜了啊，你给了他两千万配股做报酬，我估计他悄悄吸入的筹码也不少，按照现在的市值算，他都快赚够一个亿了……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华银斥借出来的钱，为什么你要让他全权处理？只要一离开中州回香港或者新加坡，我怕他来个挟款失踪，毕竟是三个亿，出卖亲爹亲妈都够了。”


　　“他走不了了。”端木突然道。


　　“什么？”徐凤飞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端木。


　　“我给他设计的是华银的斥借款到账之日，就是结束之时，他太贪了，不但吸筹码跟庄炒，而且几次要求把时间延长一些，等华银的三个亿全到手才走……可他也不想想，已经快两个月了，银行付款也有九天了吧，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稍出一点纰漏，他就首当其冲了，即便是警察找不上他，那银行也不会放过他，就即便他买通了银行，尚银河也不会放过他，那样的话，他得把这次设局所有挣到手的全奉送出来还差接近一个亿……都说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得太多，恐怕他没机会嚼烂了。”


　　端木沉吟着，分析着可能出现的危险，立讯电子投资的骗局捂不了多久，一旦银行发现有问题，马上就会找上门来，而对于尚银河的斥借款，邰博文肯定要很快动手拆分，洗白，挪走银行的那笔钱就够费劲，再挪走这一笔，也需要不少时日，只要稍有差池，邰博文又和以前设局的所有替身一样，要承担骗贷、非法经营、诈骗等等诸多罪名。


　　每每这个时候徐凤飞总有所不忍，不过在端木看来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惜。


　　“那我们是不是要换换地方了？”徐凤飞抬了抬眼皮问道。


　　“嗯，中午吃完饭就走，下午你派个人到中州把《中山国石刻》拓片取回来，不要回这儿了，直接回广州吧，我们是该换换地方了，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这么长时间。”端木沉吟着，准备走了。


　　“可是……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未了么？你要找的《英耀篇》，还没有下落；古清治也不知踪迹。你真放得下？”徐凤飞稍有讶异地问着。


　　“呵呵……我还没准备离开，其实我希望邰博文更贪一点，栽得更快一点，那样的话，就会有很多人巴不得替我办这两件事，都看到的机会，未必是机会；可都看不到机会，也未必就没有机会。”


　　端木起身了，神神秘秘笑了笑，踱步进了房间里，手抚过徐凤飞的柔肩，依然是神秘而亲和的笑容，徐凤飞没有多问，俩人生活就是在骗局中开始和在骗局中结束，一个骗局的结束就意味着另一个骗局的开始，每每这种笑容，就是有新的骗局要开始了……


　　是什么，徐凤飞没有问，不过她知道，该铺的路已经铺就了，否则端木不会轻易有所动作。


　　又做了最后一顿家常餐，徐凤飞无言的收拾着行李，似乎连她也对这个地方有所依恋，依依不舍地看了房间里的陈设几眼，轻轻掩上了门，俩个人相随着下了楼，出了小区，像一对远足的夫妇，打车到小镇的车站，乘上了一辆中巴车，中巴的路牌是：蒋庄＿＿＿中州。


　　……


　　……


　　哧哧电话响时，邰博文正和殷芳荃脉脉含情地相视着，没理会这个电话，现在中州名流邀请的应酬太多，真是苦于分身不能，不过今天，邰博文除了殷芳荃，对什么也没有兴趣了，俩个人正浅斟着红酒，透过摇曳的红色，隐隐地能看到的殷美女露着浅浅乳沟的胸，那个刻意用蓝色的天鹅绒衬托出来的高胸和细颈，显得格外出众，邰博文真觉得有点暴殄天物，像这样青春靓丽的美女，真无法想像被尚银河那头老公猪压在身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不和谐场景。


　　“想什么？能告诉我吗？”殷芳荃轻声问，眉带笑意。


　　“美酒浅斟、佳人作伴，你说我能想什么？”邰博文以问带答，帅眼传递着一份火热。


　　“我估计我没有那一个多亿的首批斥借款吸引力大吧？博文你说，我们算是商务应酬呢，还是私人约会？”殷芳荃像在故意为难，今天斥借款到位了，她也应邀了，这公私之间，似乎就不好分了，不过难不住邰博文，这位帅哥笑笑，眼如星眸好不撩人地道了句：“我一直就没有要尚总这笔斥借款……虽然我还没有到富甲一方的程度，不过我觉得钱到了一定程度，就失去它的作用了。但人不同，比如殷小姐您，我可是约了很多次才有机会一睹芳容……您要是把我们之间的约会当成商务应酬，我会很伤心的。”


　　殷芳荃笑了，从话里、从眼神里、从表情里，得到了女人最期待的那份虚荣，美女嘛，巴不得天下男人都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尤其像面前这位年少、多金、帅气的小哥，你在猎艳，其实，艳又何不在猎你。殷芳荃挟着菜细嚼慢咽着，保持着优雅、微笑，但却不俗媚的貌相，仿佛对邰博文的恭维根本不动心，只是奖赏似地给邰博文递了一张餐纸，转着话题问：“邰总，不管怎么样我首先得顾及公司的利益，对你已经很例外了，正常情况下，非中州本土的投资商人，尚总一般不会轻易斥借的……我这次来呢，肩负着尚总的使命，就是一定要告诉你，丑话得说到前头，要是出了纰漏，得按合约办事。”


　　“哦，卖疙瘩（my god）……”邰博文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双手合十，祈祷似地求着殷芳荃道：“拜托，殷小姐，我实在不好说尚总的坏话，那点本金，我随时能给你斥出这么多来……不过几百万的利息，他这两天赚得都不止这么多吧？”


　　殷芳荃被邰博文的夸张动作逗得笑了笑，这倒是实话，尚总五千万入市，两天赚了一成多，还真是乐得快合不拢了嘴，而且呢，看样殷芳荃也有心事，就着这话题问着：“对了，博文，这支股的预期收益会达到多少？”


　　“你问还是尚总问？”邰博文卖了个关子。


　　“有区别吗？”殷芳荃美目眨着，媚眼在试图折服着对方。


　　“当然有，尚总要问，我就说，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不过要是殷小姐您问，那话就变了。”邰博文道。


　　“怎么变？”殷芳荃凑了凑，饶有兴致地问，或许也是她关心的事。


　　“您多少钱买进的呢？”


　　“十四块六吧……”


　　“买了多少？”


　　“两万股。”


　　“哦，这么多？”


　　“嗯……嫌我穷是吧？”


　　“呵呵……不敢。”


　　俩人表情丰富，一嗔一怪一笑，邰博文歉意了句，旋即很失望地道着：“那这个赚钱机会你就抓不住了，现在的价格已经逼近二十二了，炒作是一个加速度，刚开始慢，因为都不看好；越往后越快，因为都看好，有大单挂着，你小户未必买得到；等你买到了，价格开始震荡，你想卖的时候，又出不去了……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当然想听。”殷芳荃被邰博文几句说得很失望。


　　“那就赶快抛吧。”邰博文说着，凑上来了，俩个人隔着餐桌，离得很近，附着耳朵，闻着淡淡的香味，邰博文有点心神迷离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句真话：“庄家已经开始逐步减磅了……边涨边跑，这是惯例，涨到头就跑不了了。”


　　“哦……”殷芳荃款款地坐回身子，感激地看了帅气的邰博文一眼。一眼之中，那若干风情撩得人蠢蠢欲动，邰博文正要来几句调情的试探，却不料殷芳荃指指邰博文的口袋，笑着道：“您的手机一直在响。”


　　好煞风景，邰博文无奈地掏着手机，一看是操盘点打来的电话，微微诧异，那个地方一般情况下不会和自己联系，骚蕊了句，离桌起身到了走廊里接了个电话，一接，南方的鸟语骂上了：“……咩哇，屌你老母！你点做野噶……毛电啦，机器还烧噶……飞点找人修好喽，唔死都冇用啊……”


　　火上头了，骂得火急火燎，不但停电了，而且断网了，而且把四台笔记本的适配器也烧咧，火得邰博文对着电话大骂一通，想亲自到现场看一看时，又省得还邀着美女呢，斟酌了一下轻重，还是色心占到了上风，毕竟上午就快结束了，下午再干不迟，于是整整衣服，摩摩脸换换表情，等回到包厢时，又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那还有粗口连篇。


　　“有事了？”殷芳荃关切地问。


　　“冇啊……又是市委陈主任约我应酬，我都烦了。”邰博文很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不悦。


　　“至于吗，有人想巴结人家还不给面子呢。”殷芳荃不动声色恭维了句。


　　“我可不稀罕，我回绝了，我说我晚上要请一位美女共进晚餐。去看嘉年华的夜场表演。”邰博文得意地道。殷芳荃随口问着：“是吗？看来你是爱美人不爱生意啊……我有幸知道这位幸运的美女是谁么？”


　　“是……是你喽。我现在正式向您发出邀请。”邰博文又来了个很夸张的动作，仿佛一个惊喜。殷芳荃愣了愣，旋即笑了，没有马上应邀，不过也没有开口拒绝，只是浅浅地笑着，保持着那分矜持地笑着。


　　但凡这种笑，邰博文能准确地判断出来：有戏。


　　于是这个戏，在斛筹交错间继续着，一直持续到午后一时，当稍有醉意的殷芳荃离厢出门时，邰博文关切地揽着状似不胜酒力的美人，柔柔的香肩、撩人的长发、若即若离的偎依、不经意中的眼波传情，似乎彰显着成人之间那种可以触摸到的游戏前奏，俩个人保持着这种亲蜜的姿态直到了门厅……


　　……


　　……


　　龙湖西餐厅的约会、时间，地点，包厢，呆了多长时间，细节加照片，在邰博文离开不久，已经放到了网警支队的办公桌上，此时的几位，正扒拉着盒饭，米饭青菜，偶而有几片肉也是看着肥得腻人，更离谱的是，方卉婷突然发现一片带皮的猪肉上，居然还带了几根毛，再看吃了一半盒饭，差点呕上来，什么胃口也没了。刚搬进新楼的网警支队属于个新警种，还没有自己食堂，招待也就这水平，特别是郑冠群嘱附谁也不惊动，低调得连吃都吃不好了。


　　也不是都不好，那几位男同志狼吞虎咽，边扒拉边指点着，果不其然，操盘点一出事，邰博文送走殷芳荃直接就奔小营小区去了，进了监控的视线里，现在留一堆非法经营的罪证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更让大家感兴趣的是这个女人，知道是华银公司总经理助理，和尚银河的关系密切，老范掂着照片笑着道：“这个假洋鬼子还真有俩下，你们看，这么亲密，又勾搭上一个。”


　　“也不一定就是男女关系，但是现在美女公关已经是一种惯例，在商场上你没有这个吧，还比别人丢份。”帅世才笑着道，边吃边点评着：“别看俩人这么亲密，都怀着各自的鬼心思呢。”


　　方卉婷却是不以为然，看了看俩人的照片，那殷芳荃看着年纪不大，不解地道着：“好好一个姑娘嘛，干什么不行，非干这个……”


　　“钱害得呗，还能有什么。不过这女人品位不怎么样啊，开得什么车？这么难看。”老郑一扔照片，方卉婷噗哧声笑了，一旁吃饭的行双成一瞧，汇报道着：“郑处，这是捷豹敞篷，一百多万呢，一辆能顶您那四五辆专车。”


　　会议室，一阵善意的笑声，老郑也笑了笑，直摇头说自己落伍了，有点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吃饭的功夫，又一位技侦快步奔来汇报来了，是东莞出去的协查人员发回来的消息，行双成直接示意着给郑处，郑冠群一瞧，“呃”地咽了一家伙，两眼直凸，方卉婷赶紧给老头递了杯水，老郑边喝边后悔不迭地把报回来的资料桌上一拍道着：“晚了，晚了，咱们又迟了一步，创益电子模具有限公司也是家耗子窝。”


　　一说，众人顾不上吃了，凑一块看着，敢情付款给合同第三方创益电子，到账第四日就把货款分付给了数家小型制造公司，外调的经侦调阅了其中几家，已经发现了两家空壳公司，这几日跟着省厅的经济研究员也着实学了不少，像这种分散资金的手法，很可能最后的归属地是地下钱庄，反映在账面上，是无懈可击的生意往来，而实质上，根本没有什么生意，地下钱庄一般情况下会在钱到账之前，已经把扣除佣金的部分转给要洗钱的人……这个最终收到钱的是谁不得而知，不过和把钱把银行里成功挪出来的邰博文脱不了干系。


　　愣了，让几位一直跟着这个案子的面面相觑，唯一的感觉是有一种巨大的挫败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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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峥嵘初显 我为人先


　　安静，非常之安静，作为警察的挫败感来自于每每只能在事后洞悉真相，每每都比犯罪晚上那么一步两步，当然，也来自于只能旁观嫌疑人逍遥法外，而自己却还处处掣肘、处处投鼠忌器。


　　“大手笔呀，还真是坑了银行一家伙，我算是开了眼了。”老范感叹了句。


　　“厉害，银行这回惨啦。又得用纳税人的钱填窟窿了。”行双成愣怔了下，嘴机械地嗫喃着，吃惊。


　　方卉婷没说话，不过那份吃惊的眼神都投向帅世才了，几个人在安静中都想起来了，貌似还是这位与本案根本无关的老警察多了一句嘴，才有了郑处的派人外调，也才有了此时的线索。都回头盯着帅世才，似乎这位老头未卜先知了，四十八小时前他说是骗局，旁听的还当是天方夜谭。


　　老帅却是一点也不自豪，无奈地表情道着：“全国每年查出来的洗钱案有200亿到300亿的规模，查不出来的更多，普通商人都懂几招，更何况像邰博文、端木这类精于投资诈骗的人？说不定他们就是地下钱庄的老主顾，《中山国石刻》拓片光宣传和布置花了近一百万，我们煞费心机诱出来的人，如果和端木不相干，我都说服不了自己；如果和他相干，那他从银行贷款，我还真不相信他是做正当生意。大家别忘了，端木可最攘长骗地方政府了。”


　　现在没人觉得这话可笑了，一环扣一环，办金石展览，这个从无路之处辟出思路来的办法，终于有了最好的明证，只不过似乎让郑冠群更为难了，起身来回斟酌着，一着急，又伸手朝老范要着烟，踱来踱去伫立到了窗前，一口接一口猛抽着，仿佛遇到了让他犹豫难决的事。


　　什么事呢，方卉婷小声问帅世才道：“帅叔，这是怎么了？不确定发愁，现在大致确定，用不了三两天就能有确切证据，我们直接可以立案了。”


　　“未必，知道被骗，银行的首先选择不会报案，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收回钱，到他们觉得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求助于经侦，所以立案还为时尚早。”帅世才摇摇头，小声解释着，又重重强调了一句：“但到了真正立案的时候，又为时已晚，这也是很多诈骗案子无法及时追凶的真正原因所在。”


　　一旁有老范现在愈发对这位反骗专家尊崇了，很客气地小声问着：“帅队，我觉得纳闷呀，他是抵押贷款，他就骗走银行的钱，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呀？”


　　“呵呵……要是和尚都跑了，给你留座破庙呢？”帅世才一回眼，反问了句，这倒把老范问住了，老帅一划拉手指算着：“你算一算成本，建一个立讯电子，地皮和旧楼买回来再加上装修不超过两亿，抵押给银行先拿一点七亿，差不多够本了，再抵押给私募，再收一点四亿，还得再加上他们造大声势在股市上圈的钱，他赚了多少？我怀疑我都没有看到这个骗局的全部。”帅世才道，这一番细算账，算得几位直咂舌，要这么算，就把立讯白扔了也划算。


　　“那怎么整？先得把人控制喽啊，这案子要现世传开，咱们又得被置疑不作为了。”行双成听得发愣，焦急地憋出来句。


　　“那就和以前的案例全部雷同了，我们仍然找不到幕后策划人……这个局，我考虑应该是这样做的。”


　　帅世才拿着烟盒和火机，两只手示意着，一方是端木，另一方表示是端木的替身邰博文，似乎这个话是在向大家解释，也在故意说给老郑听，帮老郑捋思路下结论，就听他条理地解释着：


　　“首先，端木拿出近两个亿来组建立讯电子，然后找个替身，假设就是邰博文，现在咱们二线城市对于招商引资很重视，稍有成效之后，邰博文用这一笔资产抵押给银行，合法贷出来并挪走钱，其实已经够本了，这是骗局的第二步，所有以小博大的骗局都要考虑成本问题，这第一步只要达成，就即便后面的完不成，也可以保证不蚀本。


　　接下来，就是运用它的延伸效应了，中州出了这么一个投资十几亿的招商项目，无论是官面还是商界，多少都会有点影响力，更何况，他还大张旗鼓地办了个开业仪式，把市、区各级领导包括我们分局的都请到场了，而且不少人都传说他是股市天才。无形中，完成了第二步，用抬高身价的办法，把这样一个骗子送进名流圈子。


　　再接下来，虽然仇富是一个普遍心态，但傍富同样是一个正常心理，于是这个不怎么大，但都身价不菲的小圈逐步逐步在认可这位邰博文，大家看到他有多大本事，金伯利的女二老板、华泰汽贸的秘书、华银的助理，市委办公厅的主任、区长、区委书记甚至还有我们的分局长，都和他有私人往来，现在咱们拍到照片的，光他身边的女人要有五六个吧……我甚至怀疑，那些女人身后的人知道他的爱好，在投其所好，毕竟在股票上的利润都是看得见的。无形中，又完成了第三步，表面上看大家的股票都赚了，但赚得最多的，肯定是用初始价格吸筹的庄家。


　　省厅原主任给我们讲的股市理论也听了不少了，他说到，拉升股票，最大的危险在于你挂单之后无人接盘，而这一步的目标，我想他在于找到更多的有身家的人入市，帮他接下这个烫手的热山芋，他好在股市成功减磅出逃，大家注意这儿，邰博文那个操盘窝点涉及的账面资金还不到一个亿，我想更大的利润都不在中州，在中州之外。


　　股市的出逃完成，还有第四步，也就是扩大战果，骗子的惯常手法，能多捞绝不少干，以他现在的身家，不管找银行、找私募或者找那家民间借贷，那儿都能借到钱。等他捂紧钱包溜走时，后果大家可参照一下档案，像以前端木犯下的所有案子一样，留下一大片血本无归的倒霉鬼。”


　　全盘托出来了，因为银行付款疑似已经被骗走洗白的原因，这些话有了更强的信服力，虽然有事后诸葛亮之嫌，不过也听得几位怵然心惊，如果放在几天前，恐怕即便是说出这些来也没人相信，但现在，甚至有一种判断没有真正的骗局精彩之感，能这样不显山不露水挪走这么多资金的人，不管你用什么言辞形容，都显得有点苍白。


　　静默了片刻，都在消化着这个超出思维范畴的事情脉络，有人的手机响了，几个人下意识地同时摸口袋，不料却是倚窗的郑冠群的手机在响，一直保持着不动姿势的老郑摸着手机，接了个电话，嗯嗯、知道了……几句寥寥，说话很严肃，听出来是和经侦支队的宋支队长在通话，这两天一直是宋支队长在协调着人员秘密调查，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老郑显得很生气，这番作态，让众人的心咯噔了一下，互视着心里忍不住打鼓了：不是又出问题了吧？


　　问题，越着接近骗局的核心，开始慢慢的凸显出来了，接完了回头，老郑很复杂地表情又来了句：“老帅，你有一点猜错了，我补充一个最新消息。”


　　错了？错在哪儿？


　　就听郑冠群一副气无可泄地说着：“刚刚我们的经侦又查到了一个新情况，立讯电子的前身踏步鞋厂，因经营不善倒闭，鞋厂建厂时是租赁的场地，土地产权属于开发区下属的南关村，立讯电子和南关村委、开发区建委虽然签订了三方协议，但付款只有首批三千万到账，这个协议是在市委办公厅某主任以及招商局的协调下签订的……查到这儿就查不下去了，经侦的刚调阅了村委和立讯电子的合同，查了一下到账的资金，这就捅了娄子了，刚刚政法委秘书通知经侦支队，凡对立讯电子的调查，都必须经过政法委的首肯，这是市招商局挂牌的标杆企业。”


　　错了，只有想到不，没有骗局做不到，听了这个最高消息，已经是彻头彻头尾的骗局无疑。


　　说完了，老郑默默地坐下来，叹了口气，又回到老路上了，立讯以及关联账户的追踪已经有内部人士发现，那接踵而来的，肯定有人跳出来试图遮掩事端，毕竟用未付清转让款的资产抵押，毕竟银行的审核不怎么规范、毕竟如此短的时间贷到这么巨额的款项，都是问题，这其中还涉及到多少黑幕，不需要很高智商就应该能想得出正确答案：很多。


　　于是，又安静了，很诡异的安静，各人都在用眼神相互交流着，这之中除了郑冠群一位处长，都是科、股级人员，实在不是应该接触到黑幕的层次，而且都是警务人士，都也深谙黑幕的厉害之处，你就怀胎足月，一个电话照样能让你流产，谁也不想辛辛苦苦都最后换来个黯然退场。


　　眼神在交流之后，又统一看向了郑冠群，老郑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斟酌着说着：“大家别看我，我要拍着胸脯向你们保证我能顶住压力，一查到底，那我也成骗子了……我实话实说，我顶不住，你们就更顶不住了，别看我是省厅来的，真办什么事，我这个处长有时候连基层派出所的所长都不如。”


　　在座的，都给了一份善意的笑，很理解，不过老郑并不准备偃旗，看样考虑了半天也有雏形了，不过思考之后迸出来的第一句却是让四座皆惊，就听他迸了句：


　　“我们放邰博文一马如何？让他把到手的一个多亿划走。”


　　咝，一惊，几人倒吸凉气，好像大异于郑处先前欲捕之而后快的思路，在座只有帅世才笑了笑，很认可。


　　老郑没心情顾及在座的感受了，直接解释着：“银行的钱已经是肉包子打狗，木已成舟，追回来的概率不大，而且恐怕人家还未必指望我们追。他们得知被骗，首先肯定要找上立讯电子逼迫其还钱……而如果现在我们把消息露出去，邰博文手里起码还有可操控的资金，还能苟延残喘。但换个思路，假如我们来个欲擒故纵，让他把这笔钱也转走，股市上的钱一时提不了现，在这个时候，假如私募龙头华银也知道了立讯根本没有偿还能力，会发生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呢？”


　　嗯？讶异了，要是债主齐聚立讯，那就有的看了，而且还都是背景深厚的债主，那就更有的看了，丢了几亿，恐怕就想捂也捂不住了，到时候经侦就想不介入都困难。


　　只不过这手法……让在座几位对于这位貌似温和的郑处开始改观看法了，似乎这种走在对错边缘的手法不应该出自于这位资深的警察口中，老郑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很异样地笑了笑，淡淡地说着：


　　“别怀疑，我已经向省厅发出预警了，就邰博文把中州全骗走，我们也没有责任，更何况没有立案也没有追责压在我们头上，我们说起来很轻松，没有包袱……可反过来想，邰博文恐怕就不会那么好过了，骗私募手里的钱，可比骗银行的后果严重多了，他们的资金来源更复杂，我们也没有给这颗黑金毒瘤保驾护航的义务，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巴不得他们被骗破产……但是我们强调一点，我们的注意力要全部集中在邰博文和他幕后身上，钱可以走，人绝对不能溜了。”


　　思路明了了，在座的都舒了一口气，其实不作为就是最大的作为，听任邰博文把这个泡沫吹得更大一点，更骇人一点，自然有破灭的时候，到那时候，就是清算的时候了，即便是警察不介入，只要真相一出，清算照样会进行。郑冠群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了这样一个有悖于自己身份的决定，沉吟了片刻，环视着众人问了句：“给大家一次选择机会，我们现在是五人小组，如果有人退出，现在提出来不晚，可能这个决定有悖于我们警察的操守，不想继续下去的，我不勉强。”


　　缓缓地说着，等了好久，没人提出来，只是方卉婷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放任骗子挪走刚到手的资金有所不妥，不过再反过来一想，又能如何，恐怕现在你就想以正常的渠道查都不可能，于是默认了，都默认了。没人提异议老郑舒了口气，转着话题问：“那好，大家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让这个骗局崩溃的再快一点，关键是邰博文在股市上的资金，断电掐网线绊不了多久，现在想办法让他手里缺钱，越缺钱，问题就出得越快，出了问题他还拿不出钱来，那就要爆发了……有办法么？”


　　先看了身边最后的方卉婷，方卉婷抿抿嘴，摇摇头，不敢擅言；看过了老范，老范笑了笑，这东西他不擅长，行双成根本不用看，这个宅警只会在电脑屏幕后工作，遇到实践问题，立时要抓脑袋了，几眼过后，不约而同的眼光都盯向了帅世才，在这个非官方的五人小组里，似乎真正的权威，要非他莫属了。


　　果真是权威，帅世才又一次不负众望，笑着点点头道：


　　“有！”


　　……


　　……


　　“知道了，爸，你罗嗦不罗嗦，不就去见几个人么？这么点小事还怕我帮您老人家办不成？再说这事你就不说，我也得去办，有您支持，那还是手到成功、马到擒来……好了，就这样！小菜一碟，您瞧着吧。”


　　帅朗乐滋滋挂了电话，刚一塞手机，驾车的方卉婷纠正了句：“是手到擒来，马到成功，你用不对就别用，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文化似的。”


　　边纠正，边发动车，边给了帅朗个白眼，把帅朗给看得郁闷的呀，气忿忿地道：“我没惹你呀？你又发什么神经了？故意挑我刺是不是？我现在可为人民服务。”


　　“你浑身都是刺，还用挑呀？”方卉婷不搭不理地撂了句。指挥着帅朗道：“仔细看看案情经过，别丢三拉四。”


　　这忒不客气了，要不是冲老爸的面子，帅朗还真没这么老实，那堆资料也没啥，就是省厅的经济研究员做的分析以及对邰博文的监控发现，帅朗翻了翻，眼睛盯着，神却溜了，好像在琢磨着这事是不是有什么空子可钻。中午办完事吃了饭本来就准备回十一湾呆着，生怕老爸知晓了又是难听话一堆，却不料老爸这次一返常态，让自己出面和中州一堆数上名来的名流私下接洽一下，把股市即将崩盘的消息以非正规方式透露出去，什么方式呢，老爸没说，只说让别人相信就成……可问题是，帅朗翻了翻一摞打印的资料，根本看不太懂，边看边咂吧嘴，明显这玩意和他喜欢的坑蒙拐骗专业相差甚远。


　　“难住了吧，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郑处居然也同意……你现在是不是还分不清开盘和收盘的区别？”方卉婷嗤笑了句，不经意瞅见了帅朗的为难表情了，相处已久，知道对面这货什么水平，能认对钞票没问题，要让他认股票，问题可就大了。


　　“切，比尔盖茨赚几千个亿，学历比我都低；股神巴菲特买股票时才十一，他懂个屁呀？有些事和懂不懂没关系，天才不用学习得很懂。”帅朗瞪着眼道，果真来了个不以为耻。


　　“没发现你是个投资天才呀？你能说服这些人？”方卉婷不屑道。


　　“错了，我爸之所以让我出面，是因为他知道，我的天才不在投资。”帅朗得意地道，等着方卉婷愕然的眼神盯过来时，更得意道：“我是撒谎天才，我说话，由不得别人不信，呵呵。”


　　方卉婷给重重噎了下，悻悻瞪一眼，不理这货了。


　　帅朗也没怎么在意，方卉婷和数日前初见时那份热情已经判若俩人，问题出在哪儿呢？帅朗估计是出在世纪花艺园那几天，天天和小学妹逗来逗去，方卉婷肯定从展厅监控上看得一清二楚，自那以后好像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隐隐地让帅朗觉得这表情还真有几分醋意的成份在内。


　　“喂，警花姐，能问个问题吗？”帅朗突然问上了。


　　“什么问题？太专业我也不会。”驾车的方卉婷道，还以为是股市的操作问题，不料帅朗问道：“我问下，你们警察是不是都有窥探欲？”


　　“什么？你瞎扯什么？”方卉婷训了句。


　　“不是……你看这些照片，你们外勤都是吃饱了撑得，捕的镜头都是一男一女，看，接吻的、拥抱的、亲昵的、开房的，呵呵，还不是一个女人，再少几件衣服，就成艳照门咧……”帅朗淫笑着，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你别光看女人，看背面的标注，这些都是有身份的女人，和邰博文的关系都很密切，她们恰恰又联系到中州一些知名民企的老总，助理、秘书、副经理、甚至有些就是知名的小三……我们分析，这些女人也是他进入上流社会的途径之一……”


　　方卉婷很客观地表述着五人小组当时的分析情况，停顿了下，看了直吧唧嘴巴地帅朗一眼，诧异地问：“怎么了？”


　　“人才呐啊。”帅朗很倾慕地表情，凛然说道：“弄别人的钱，上别人的女人，财色兼得，给别人戴一堆绿帽，人才呐，简直是男人的楷模呐，这要捅出来，事迹直追冠希哥了。”


　　方卉婷手一哆嗦，车来了个趔趄，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这一口气没发出来，干脆猛地一踩刹车，惯性差点把帅朗甩出去，帅朗从倾慕中还没有反应过来，方卉婷霸气地一指警告着：“从现在开始闭嘴，再说话把你踹下去。”


　　帅朗眯着眼窃笑着，乐歪了。方卉婷发了个火，气咻咻重新发动，正襟危坐，对帅朗不理不睬了，帅朗倒也安生，从中原路直到景苑花园小区，一言未发，细细地看着那些资料，不过文字得看得不多，那些女人，倒看得蛮有兴致，还别说，精肥燕瘦这五六个女人都颇有看头，其中还有一位认识的，就是华泰汽贸那位貌似清高的女秘书，边想着案情，边想着奸情，帅朗兴趣更大的是，把几张邰博文和女人幽会的照片翻来覆去看看，纳闷了，这些身份不同、气质迥异、性格差异都不小的女人，为什么都愿意为同一个男人劈开秀腿呢？


　　再悄悄一瞥方卉婷，想上了，哥怎么没这本事呢？连他妈一个女的都搞不定。


　　不一会儿到目的地，有方卉婷的警官证，再严密的门禁也进得去，来这地方是拜访林鹏飞来了，十七幢三A，停下车的时候帅朗才发现这是幢独立的别墅，三层欧式尖顶红色小楼，饶有帅朗身家上百万，看着也免不了生出点仇富情绪来。


　　下车的时候看样已经有了设想，本来想告个别的，不过话不投机，又被方卉婷剜了几个白眼，那样根本不信帅朗这条小泥鳅还能翻起什么大浪来，帅朗倒不介意，大大方方地下了车，敲响了欧式的铁艺大门，敲了半天才省得这玩意不管用，得摁门铃，一摁，里面有人说话，跟着嘭声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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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欲予先求 无中生有


　　来迎接着的是位中年妇女，很和霭，不过系着围裙罩衣，一瞅就是老妈子身份，请着帅朗进了客厅，几十平米的大厅华贵而简约，紫檀的花架、琉璃的吊灯、仿石材砌的墙壁，光可鉴人的地板，即便像帅朗远远脱离贫困户的这身家，进门也有点矮三分的感觉，一眼扫过，室内和室外的环境和谐一体，这么冷的季节，窗户上还爬着绿油油的藤萝，坐到沙发上时，松软而有弹性的感觉，让帅朗这猴屁股忍不住多得瑟了几下。一大会儿林总才从红色的步梯上缓步下来，套着身家居服，估计还在午休。见着帅朗，林鹏飞笑着问：“帅朗，下面的批发商可有人告你状啊，大家都有区域限制，就你特殊，往什么地窜货就往什么地方窜，你抢了别人的，别人吃什么？”


　　“林总呐……你说鲶鱼效应嘛，我就是那条鲶鱼，有我在，谁也有危机感，不给他们点危机感，他们就坐吃山空，坐以待毙呀！？您在会上讲了，咱们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危机意识怎么行？都抢销货抢市场，您不赚得更多了。”


　　帅朗嘻皮笑脸道着，请着林总坐下，林鹏飞笑了笑，这事也就随意提提，企业用人，特别像这种代理式的经营用人，往往都是听话的没本事，有本事的不听话，作为经营者必须在听话的程度和本事的水准上选择一个平衡点，不过帅朗属于不堪大用，可也不能不用的货色。


　　坐下来，笑着问：“那火急火燎来找我干什么？冬春两季生意太清淡，全中州日销量不过几千件，你别瞎逛悠，把库房里的货给我销了，我给你加奖。”


　　“您不难为我吗？我要有那本事，可口可乐总部得要我了。”帅朗笑道，马上话题一转道：“有其他事。”


　　“什么事？”


　　“要钱。”


　　“要钱？你朝我要什么钱？”


　　“我卖给你个消息，很值钱。”


　　“什么消息？”


　　“给钱才能说。”


　　“多少钱？”


　　“三十万，绝对不坑您。”


　　“啊？三十万？你直接说坑我多好，你不坑人，这世界该多寂寞无趣。哈哈……”


　　生意对生意，很直接，林鹏飞被帅朗的正色逗笑了，自从把帅朗这帮子收编回公司旗下，正式的员工对这些货都颇有微词，享受一级分销价不说，还优先配货，货款甚至有时候还可以拖延时日，这么优厚的条件，给谁谁也挣得了钱，不过在林鹏飞看来却是人有所值，这帮草头匪抢的利润不少，可开拓出来的市场照样够大，而且有这帮人在，对其他人即是危机也是促进，更何况铁路的销售占冬季很大的份额，别说帅朗的身价在提高，连杜玉芬的身份提的档次也不小。


　　因为这种特殊的关系，俩个人说话不怎么像上下级，开着玩笑说着话，林鹏飞自然不信了，三十万这个悬念肯定能勾起林鹏飞的好奇来，于是好奇的林鹏飞还非要先听消息再给钱，这正中帅朗的下怀，于是帅朗鼓着如簧之舌开始了，把值钱的消息排出来了：


　　“其中就是股票即将……您知道我爸干嘛的吧，反骗专家嗳，他们现在正在侦破一起非法经营案，涉案最重的就是邰博文，不是冲您提携我，我还不告诉你呢……真的，据今天网警的分析，成交量上午一共是300万股左右，再创历史新高了，有证据表明，庄家正在逐步减磅出逃，要不这么大的交易量，没道理呀？……三十万卖给您这个消息，一点不贵，能给你挽回的损失，恐怕得几百万吧？现在清仓还来得及，再迟几天一套住，那我都得替您难过呀？……”


　　帅朗表情那叫一个急促，说得心急如焚，言语那叫一个恳切，说得是关切之至，听得林鹏飞半信半疑，不怎么相信地道：“不能吧？上升时期交易这么旺也属于正常情况，比这更旺我都见过，就到不预期的收益，也应该差不多，现在还不到二十二，空间很大。再说邰博文被查，我怎么没听说？”


　　“这个预期收益谁告诉你的？”帅朗反问道。


　　“这个是和华总、尚总、还有一干朋友商量的，我们要非让它到这个价位，有我们的合力，应该问题不大吧？”林鹏飞说问题不大，口气却很大，中气很足，微笑着一看帅朗，那意思很明白，大伙一起哄抬，它不涨都不可能。


　　帅朗立时明白了，这些人没准已经达成共识了，就像拍卖会心照不宣一样，一省得如此，帅朗心思一转，换了个方式，很隐晦地问着林鹏飞道：“林总，人心隔肚皮，不防着不行呀，你能保证你守信，能保证别人践约？再说了，凡掌控不到手里的，都有风险，你那千把万和大庄家大户比，就像我的身家和您比一样，摆不到桌面上，万一，我说万一啊，万一有人心怀叵测，您这钱蒸发一下，可不费什么劲啊……再说了，咱们身处的是一个伟大的国度，真要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对警务里的消息，不至于比我还准确吧？”


　　疑心上来了，不但有对帅朗的疑心，而且有了对自己判断的疑心，特别是对于帅朗是警察家庭出身，还真添上了那么一份疑窦，犹豫不决之时，帅朗加着砝码神秘道：“您再想想，您入市多少钱？人家最先知道消息的多少钱？还有吸筹的庄家多少钱？就现在抛，连您都赚不少了，那些人赚多少？万一您惜售正中人家下怀，砸手里怎么办？价格越高操纵成本越大，万一资金链跟上不怎么办？”


　　又动心了，林鹏飞狐疑地抚着下巴，看着帅朗，虽说这个货不怎么样，可有时候还是蛮义气的，在这个事上估计不会坑自己，没有多大利润嘛……正思忖着，帅朗又来了，很诚恳地道着：“林总，我再告诉您个消息，您得保密啊，邰博文正在接受调查，不信您一会儿您约约他，要能约出来，您别信我。消息保密啊，我不瞒您，我的是昨天全抛了，赚了一百万出头，本来这事我可不吱声，可我不能看着您掉坑里呀？”


　　猛料，巨猛的料，这下子林鹏耸然动容了，愕然地看着帅朗。


　　帅朗诚实的表情下掩盖着全是谎言，这时候邰博文当然出不来，恐怕通电通网就累死他了。


　　果真重视了，林总点点头：“谢谢啊，我考虑考虑……”


　　起效了，帅朗心里一乐，手一伸：“那先给钱。”


　　“帅朗我怕了你了，不能这么讹人行不行？就这么几句，让我付三十万？再说我还不知道真的假的。”林鹏飞被帅朗这么功利搞得哭笑不得了。


　　“没好处我为什么呀？再说您还在乎这点钱？这样，我拿景区生意给你做抵押，要是有误，以后景区的结算，按正常的批发价走，一件我多付你六毛钱，那一年可不止三十万啊，我这人名声不怎么地，信誉还是不错滴啊……再说这个钱，我不是给我要滴，是给王教授办金石展要的赞助。”帅朗很拽地道，扮相绝对像个卫道士，卫的是传统文化。


　　“我们家的事你也管？王教授根本不会朝我要，那是个死清高。”林鹏飞诧异道，两件事都够他惊讶了，不过要是景区这么个结算法子，三十万还真讨便宜了。


　　“他不要，我要啊，反正我就当帮我同学雪娜忙了，怎么样，你赚大了，要是真的，你少赔的都不止这个数，这三十万还是以你的名义赞助金石展。要是错了，我以后的销货提价，利润照样给你补回来……怎么算你都是赚的，干不干？咱不耍赖啊，你知道消息了，回头一抛，不能当报信的晾一边吧？”


　　帅朗滔滔不绝，来回算计，怎么算都是林鹏飞占在优势位置。林鹏飞斟酌了片刻，拔了个电话，眨眼夫人从楼上下来了，拿着支票簿，虽有狐疑，不过还是刷刷几笔画了张，递给帅朗道着：“你说的啊帅朗，要是你的消息有假，我的损失还真要从你的景区生意里补，要没假，这消息还真值三十万，这次要敢蒙我，我绝对提高对你的供货价，毫不客气。”


　　说得很慎重，看来真有几分信了，但相信是基于对帅朗性格的了解，这家伙是个逢利必取的人，敢拿景区的生意做赌，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信之处，帅朗却是乐了，指头一弹厚厚的支票，笑着道：“敢说我就赔得起，放您的心吧。走了……”


　　刚一起身，又想起什么来了，一转身，对着这俩口子说道：“对了，林总，我建议您，这几日最好深居简出，别和这些人搅一块，特别是那个什么邰博文，当然，消息保密啊，最好连手机也关了，玩两天失踪……千万不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省得警察上门询问，多难看，对了，还有个事，您的车借我用用成不，就用一下午……您看您怎么这个表情？蹭坏点漆，赔您一辆新车成了吧？其实也是帮您办事，回头我到金石展厅对王教授一说，是林总派我来帮您忙的，还给了三十万……您瞧，多有面子，不但帮衬亲戚，而且致力于那什么传统文化，名利双收呀……”


　　帅朗又是忽悠了一番，倒不是巧舌如簧，实在是那俩口子不胜其烦了，林夫人就没待见过这个把自己老公气住院的货，于是帅朗成功地拿走了车钥匙，大摇大摆驾着林总的那辆奥迪走了。


　　车出了车库，一离开视线，林夫人的笑意渐失，很不悦地道：“鹏飞，你怎么让这个丧门星上门了？”


　　“不让他来，他自己都会来，不过这次好像说得靠谱……来，爱容，帮我看看股市，咱们是不是减持一点，真要被套住，那可麻烦了……你找找华夫人，看能不能约出邰博文来，这里面要真出点事，咱们可得不偿失了。”


　　林鹏飞重视了，唤着夫人，一起上了二层，林夫人不大相信帅朗，提醒着股市谣言向来多，别随便相信谁，特别是像帅朗这号丧门星一类的份子，根本不会安好心。


　　是啊，林鹏飞解释着，自己也不相信这货安什么好心了，可在传谣和挣三十万之间，更相信后者是直接目的，有内幕不捞一把，那就不是帅朗的性格了。俩口子几句达成共识了，比较倾向于这值三十万的消息还是值得商榷一下的。


　　坐到了临窗的矮几上，对着股市行情，开盘的涨停没有持续的收盘，已经小幅副震荡下滑了，林夫人约着华夫人，试图约到邰博文，不过没约出人来，说是和市委办公厅的陈主任有应酬，忙。不过林总照样有办法，又拨了几个电话，却得知了陈主任正在招待香港来的观光团的消息。这下子，林鹏飞更信了几分，想了许久，终于下决心了，做了三个10万股委托：


　　售出。


　　……


　　……


　　车出了景苑小区不远就停下了，方卉婷把车停到了路边，抱着东西从那辆公车里出来，可没想到帅朗把老总的车都忽悠出来了，几步上前，拉着车门进了这辆奥迪的副驾，一坐下，先问的却是：“有效果吗？”


　　“效果很明显。”帅朗道，发动着车。


　　“你怎么知道效果明显？”方卉婷不信了。


　　“他给了我三十万，你说效果明显吗？”帅朗得意地笑着道。


　　“什么？让你办事，你自己捞钱去了？”方卉婷讶异地惊声道。


　　“这你就不懂了。不是捞钱，是赞助。”帅朗看了眼，不屑道：“你白给他的消息，他根本不当回事。这么昂贵的代价得到的消息，他不重视都不成。亏你还学过心理学……再说办金石展凭什么让我掏钱？你那什么破处长真不够意思，这几天了都不提给钱这档子事，亏我给你们赚了三百万。”


　　“你……”


　　方卉婷憋了半天，不过帅朗说得有理有据，义正言辞，好像还真无处可驳，一憋气泄了，叹了口气，反正郑处给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消息私底通知这些跟庄的大户而已，只有这些人的动作才会对市场形成有力影响，至于效果有多大倒不好说，不过方卉婷没想到的是帅朗先给自己找回效果来了，想了好久都没想通，这中间的市场价值是怎么个转换法。


　　驶近中原路华泰汽贸的总部，帅朗电话联系着华辰逸，正好在公司，让方卉婷意外地是，华辰逸都没有拒绝帅朗的来访要求。帅朗朝方卉婷要着那摞照片，挑了几张，揣在兜里，这才驾车向华泰公司的自动门驶来，一到门口，摇下车窗，方卉婷要亮警证被帅朗摁住了，这货眨眼很嚣张地叫着：


　　“喂，开下门……”


　　保安看了眼，奇迹发生了，自动门缓缓而开，搞得方卉婷老大不懂了，奇怪地问着：“咦，你刚才在景苑小区不喊？”


　　“你们那破车保安根本不搭理，林总这车号多少你知道不？6888，就这车号，就这价值五十万的A6，交警处理都得慎重，别说保安了……等着我凯旋归来啊。”帅朗安抚小姑娘似地拍上车门，大摇大摆往华泰的总部来了。


　　那公鸭步子，没来由地看得方卉婷有点生气，借辆车都能把谱摆来了，实在让方卉婷看不过眼。


　　十分钟后，华总的办公室，又一次接待这个不速之客，又一次惊讶合不拢嘴了，上一次是尚银河和警车接火的事，老尚还承了他几分人情，这一次嘛，听罢之后难办了，华总一欠身子，来了个准备长时间下理论的支肘动作问着帅朗：


　　“你的意思是，用这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换我三十万赞助？”


　　“对，华总，您真英明。”帅朗敬服道，很崇拜的表情。


　　“呵呵，哈哈……上次给你钱，你不要，这次倒找上门要来了，胃口还不小，不过呀，帅朗，我不瞒你，我们这里的公司制管理，你张口就要三十万，我们怎么走账，再说了，华泰大虽大，可这负债也大，我们的资金也是捉襟见肘，这么跟你说吧，现在其实是公司越大，它越不赚钱……嗯，这个，要不这样，我给私人赞助你三万怎么样，可就这一回啊……”华辰逸很客气地说着，瞬间提了几个困难，把金额缩到了十分之一，打发叫花子的样子，潜台词好像在说：差不多就行了，别没完没了啊。


　　帅朗不急，笑着问：“华总，您还是不相信我的消息是真的吧？”


　　“我也没说它是假的呀，肯定要跌嘛，不过中国的市场和外国的市场不一样，有时候涨跌不是市场说了算……”华辰逸笑着道，很自得，对于来自帅朗的这消息根本不信，或许，自己根本就有打算，已经吃定了。


　　“那我给你看点让你相信的事……我要说金伯利的上官老板送给邰博文个女人，叫秦格菲，你信不？”帅朗问。华辰逸一愣，蓦地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摇摇头：“不可能，哈哈……那是上官的小老婆，大家都知道。”


　　“那我再说尚银河也给邰博文送了个女人，叫殷芳荃，你信不？”帅朗又问。


　　哈哈哈……华辰逸蓦地笑得前附后仰，咧着嘴大大失态了，眉眼挤到了一块，一只手抚着肚子，半天省不过这个劲道来，直说这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殷芳荃跟了尚银河七八年了，就是把老婆送给人，也不会把这个小老婆送给人……不料帅朗刷地来了个动作，华辰逸像被施了法一样，笑意顿失，不相信地睁睁眼睛，拿到手里。


　　一幅森岛渡假村门厅的照片，配着一幅亲嘴照，是秦格菲，到那地方，大家都懂干什么去了；而另一幅，却是从酒店门厅出来的照片，俩个人倚着，说不出的亲蜜。秦格菲绝对是去开房了，用这个绝对能看出来的事旁证殷芳荃和邰博文也有不正当关系，好像有相得益彰之功效。


　　这下子，华辰逸可意外了，一时组织不起语言来形容这些男女间烂事，只是觉得非常意外。就不是男女间的烂事，尚总的助理和邰博文这么亲蜜，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也足够让人生疑了。


　　“您还没看明白呀，我的华总。”帅朗立足这个铁证，忽悠开始了：“尚总是谁？尚总有的是钱，根本就是他找邰博文操的这个盘，目的就在于圈钱，要真能挣到几千万几个亿的利润，别说一个女人，一打女人送又有什么关系？您做的可是实业，我不知道您投资了多少，不过肯定少不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尚总不动声色撤资，减磅，把这个烫手的热山芋扔到你们手里，你们被套住，那是什么后果？他们可是在最低价位上吸得筹啊，早赚大了，您不会指望放高利贷的还讲道义吧？”


　　愣了，愣着甚至连帅朗把照片抽走了，都没有觉察，愣了半晌，华辰逸下意识咬咬上嘴唇，无法确定了，帅朗说得很意外，但用华辰逸觉得更意外的男女关系掩盖了先前的意外，似乎这世界，什么事都有可能了，而且……而且好像这种生意上，还真没什么道义可讲。


　　帅朗趁热打铁道：“不瞒您说，不少大户已经在抛售了……今天上午的成交量超过三百万股，下午我保证还要继续放大，林总已经在抛售了。”


　　“什么？林鹏飞开始抛售了？”华辰逸讶异了句。


　　没错，是有攻守同盟了，帅朗抓着这一点疑惑，故作神秘地道：“说不定今天就能清完仓了，其实我可以不要三十万，不过华总您赔得，就不止三十万了吧？”


　　“这个……”华辰逸郁闷了，无法证实的消息，现在就有人抛售恐怕也是偷偷摸摸进行，而最怕的就是有人私底下做手脚你还没地方发现。帅朗感觉火候到了，起身站到华辰逸大班桌前更神秘地道：“您可以试试联系一下林鹏飞，看能不能约出来；也可以试试联系一下邰博文，证实一下我给您消息的准确性。”


　　华辰逸直接了当了，拿着手机直接拔着电话，第一个好像是拔给林鹏飞的，居然设置在电话秘书上。又一个电话拔出去时，应该是邰博文的电话，居然没人接，干脆打给夫人，结果夫人说林总家里也在找邰博文，没找着……一时间，把华辰逸搞得懵头懵脑，不时地看着帅朗，有点奇怪地感觉，理论上，好像这个人应该走不到他所在的这个圈子里。


　　“别奇怪华总，我父亲是警察，我有个叔叔叫郑冠群，在省厅当处长……无意中得到了点消息，我就想，真要查起来，这一出事大家都跟着倒霉谁也不落好不是，那如现在咱们两好成一好呢？钱无所谓，您可以等几天看看效果，要真如我所说，以后有事行个方便就成……”


　　帅朗说着，来了生意不成情义在的大方，貌似要告辞的样子，更貌似视金钱如粪土的谦谦君子，一刹那间，华辰逸做了个决定，喊了声：“等等。”


　　一拦住帅朗，却自顾着拿起电话说道：“于秘书，通知财务给我开一张三十万的现金支票，对，赞助，就以企业赞助的名义出。”


　　帅朗坐等着的时候，很潇洒的表情里蕴着几分从容，心里现在不暗笑，改顿悟了，突然也发现，古清治那份仙风道骨的从容对自己的影响其实挺大，不管面对谁，只要你煞有介事，就会有人把你奉作神明，所以，在公园里骗老太太三块钱菜钱和大骗老板三十万赞助没有什么区别。


　　又过了十分钟，楼底，方卉婷眼睛霎时间瞪直了，华总，华总秘书，亲自把帅朗送下楼来，车走了人还没走，老远招着手再见呢。


　　“没发现你这么招人待见呀？”方卉婷从倒视镜里收回眼光时，很不信地说了句，帅朗一笑道：“也就你们警察不待见我，其他人对我还是挺尊崇的。”


　　“切……马不知自己脸长。”方卉婷嗤了句，不过没法解释眼见的现象，又是好奇地问：“你怎么说的？人家信吗？”


　　“我说他也给了我三十万赞助，你信不？”帅朗问。


　　“吹得没边了。”方卉婷又嗤了下，不过马上眼直了，一只手伸过来了，两张支票，方卉婷拿到手里，半天大气悄敢稍出，没错，一张私人支票，一张是公司支票，还盖着华辰逸的私人印鉴，还没看明白，“哧”一下子，又被抽走了，帅朗随手塞进口袋里，瞥了眼笑着道：“我原来也不相信，不过富人这个圈子还真不能以常理推论，他们要觉得不值的话，那是一毛不拨；不过他们要觉得值，一掷千金毫不含糊……因为他们来得很容易呀，这是一个钞票如手纸，人品如狗屎的圈子，你只要抓住他们心理阴暗的部位，怎么摆治他都成。”


　　惊讶了，愕然了，更看不懂了，似乎认识这么长时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而且把现在这个在富人圈子游刃有余的帅朗和以前那位为找份工作奔忙的帅朗实在联系不到一起，就在自己认识不到一年时间的，这变化的如此之大，今天方卉婷才真切地感觉到了，那份陌生很强烈，强烈到她忍不住探究一番究竟。


　　不过现在明白的是，怨不得帅朗愿意傍着警察办事，怨不得听得这些外勤收集的消息，没怎么考虑就答应帮忙了，没准早想上趁机捞一把的办法了，可这个办法，方卉婷想想，招摇幢骗不稀罕，可每每得逞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方卉婷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心态，拣了个帅朗吹着口哨得意忘形的功夫问着：“帅朗，下一站到哪儿。”


　　“金伯利……找上官云成，还是给警察办事好啊，他们钻那个耗子洞里，技侦都能找到他们……让你们的后台发个照片，我还不认识呢。”帅朗道。方卉婷依言而行，不一会儿手机滴滴响着，照片传输到了警务通手机上，方卉婷又传给了帅朗，帅朗只是扫了眼，像是胸有成竹一般，方卉婷好奇的就在这儿，笑着提议道：“要不，这次我们俩一起去？”


　　“呵呵……知道你按捺不住好奇，想学两招。不过我这本事你恐怕学不会，想试试？”帅朗戏谑道，又马上省悟什么了似的一怔道：“不对呀？你这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快？”


　　“非要让我表达对你的倾慕呀？你走两家骗两家，我这态度当然得变变了……”方卉婷正话反说着，不过口气里似乎不是厌恶，一欠身子，故意道着：“怎么？不敢让我见识见识，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林总是你的上司，你能忽悠住；华辰逸对你有所了解，你没准又咋里咋唬打着警察的旗号，他也买你的账，这生打生的你能要出钱来，再把事办了，我才服你。”


　　“服不服我不在乎，想跟着可以，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要办成了，你让我kiss一下？嘿嘿……”


　　帅朗奸笑着，提了个非分要求，乐歪嘴了，瞥了方卉婷一眼，却不料方卉婷意外地道：“好啊……不过我得在场，亲眼看过程，免得你捣鬼。”


　　这下轮到帅朗愣了，看看前方的路，瞅空又看看警花姐，啧啧啧吧唧着嘴，表示鸭梨很大了，干脆停下车，停到了路边，一扭身子，奇怪地看着方卉婷，方卉婷却是很傲地扬着头，斜斜地对视着帅朗，多少有点挑恤的意思，每每和帅朗一起，总会心情颇好，总会体会到与人斗其乐无穷的乐趣，今儿呢更甚，好奇心被勾吊得高高的了，怎么看面前这个貌不其扬也不像值三十万的帅哥呀？还真想看看他怎么蒙的赞助。


　　秀厣，似笑非笑；大眼，似嗔非嗔；人，傲而不亢；貌，丽而不俗。帅朗看得直吸溜嘴唇，似乎已经感受到亲嘴的甜蜜味道了，不过此时却是提不起非礼的勇气来，悻悻然说着：“行倒是行，我怕你耍赖，他们不掏钱我有办法，你耍赖我还真没办法。”


　　“就这么点本事，还敢大言不惭？”方卉婷刺激道。


　　“也不是没办法……要不，你先让亲一下，我再带你去？”帅朗给了个万全之策，猴急地坏笑着，方卉婷抿嘴一笑，旋即拉着脸：“不行，你惯于骗人，还没开始就被你骗了怎么办？”


　　“那要你事后耍赖不认账呢？”帅朗反问道。


　　“你得相信警察姐的人品，谁都像你一样呀？”方卉婷反诘道。


　　“成，考验一下你们警察的人品……你敢不履约，我找郑老头说理去。不过一会儿要绝对听我指挥，别露馅，其实很简单，你别吭声就行……让他们掏钱没多难，关键得让人家觉得物有所值，更关键的是得让人家深信不疑，知道邰博文为什么能聚起这么多投资者来吗？因为他的身家摆在那儿，别人绝对相信……对了，身份得想好，这一次嘛，身份谦虚点，我就说我是林总司机啊，你就说你是我老婆啊……”


　　帅朗得啵着说了一堆碎嘴，驾着车重新起步了，说到老婆，方卉婷作势不悦，伸手就要扭帅朗耳朵，把帅朗吓得一阵好躲，一路边走边说，听了半天，方卉婷也没明白帅朗怎么和这个陌生人打交道，不过看这货根本就不担心的样子，东拉西扯没个重点，就凭这说话碎嘴水平，方卉婷真不相信怎么着就能哄得人家赞助，于是那份好奇随着目标的接近，越来越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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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讨巧卖乖 扬刀开宰


　　下一刻，难度更大的忽悠开始了，方卉婷又一次感觉到状似自己刚穿上警服的那种兴奋感，特别是听着帅朗电话拔到了金伯利首饰行，煞有介事地介绍自己是林鹏飞派来专门邀请上官老板的，眨眼变成了林鹏飞的外甥，角色的转换行运流水，就那说话不打结的流利劲道，连方卉婷也有点信以为真了，现在明白帅朗为什么要借走林鹏飞的车了，敢情这是忽悠其他人最佳的道具。


　　到了金店门口，迎接的二老板方卉婷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照片上出现的其中一位，秦格菲。这位全身珠光宝气的美娇娘对俩人倒也不敢怠慢，请着帅朗和方卉婷进店里坐坐，让方卉婷很看不懂的是，帅朗眨眼和那位风骚的二老板聊得挺热乎。


　　刚进门，帅朗凑着恭维了句：“秦经理，我舅舅说金伯利是秦经理您打得江山，我还以为是位彪悍老前辈呢，咦，结果是位漂亮姐姐……那以后叫您秦姐啊。”


　　“好啊……”二老板看着帅朗驾着林鹏飞的车，自然是没什么怀疑，笑着问：“怎么没听说林总还有你这么位嘴甜的外甥。而且，我看看着你有点眼熟啊？”


　　“咱小人物，没出息，以前在老家混，来中州这不就让我给他开车嘛，也不给点生意做做。”帅朗一副哀怨表情，还真像亲戚间那种沾便宜少了的得性，此时也在考考秦格菲还能不能想当天是展厅是自己卖给她拓片的，却不料这位贵人多忘事，一时还真没想到帅朗这张大众脸来，帅朗故意装了个迷糊，一进门，入眼金光灿灿，银光闪闪，帅朗又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惊叹：“哇哦，秦姐，我要有这么大个店，我就啥也不干了。”


　　“这算什么，和你舅的资产差老远了，来来……坐，上官经理一会儿就来……什么事呀，还劳林总派人亲自来一趟，电话上说不就成了。”秦格菲极尽妍态，招呼着小服务员倒水，帅朗随口应承着：“我也不太清楚，就让我来拉上上官经理，去哪儿玩去，还不让我告诉我舅妈，他们聚好几个人呢，好像还有华总，什么方总……”


　　帅朗瞎话随口就来，反倒是秦格菲不悦地说了句：“能有什么好事，肯定又是一块去赌了……”


　　一听这话，帅朗给了个诚实厚道的笑容，不予解释了，扮相很像和老板穿一条裤子的司机。秦格菲倒也客气，问着年底飞鹏定制金银纪念品的事，帅朗胡乱答应了一番，让这位二老板颇为高兴，热情地邀着方卉婷去选几样首饰，方卉婷不怎么自然地回绝了，帅朗却是吊儿郎当介绍着，咱刚泡的妞，小县城来的，没见过世面，秦姐见笑了啊，改天我专程来给她挑。


　　方卉婷稍显局促的样子还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秦格菲笑了笑，拉着方卉婷又是赞了一番。秦格菲歉意地离座告辞一会儿，人一走，紧张而局促的方卉婷悄悄一示意秦格菲小声问：“你认出来了没有，这就是……”


　　“就是和邰博文有一腿的那位呗，这有什么稀罕的，二奶不受法律保护，谁用也不违法。”帅朗笑着道，惹得方卉婷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把。


　　小话几句，那位上官经理来了，刚进门，和秦格菲说了句话，这倒不用帅朗介绍了，肯定要把帅朗当成林鹏飞的外甥了，刚迎上来，帅朗上前笑着往外请这位矮胖的经理，像是有话要说的意思，出了门厅，干脆拉开车门，这上官经理奇也怪哉地看着帅朗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舅舅呀，让我专程来给你通个信，十万火急……”


　　帅朗凛然一脸，开始忽悠了，又是一番半懂不懂的股市行情，关键不懂的地方，就像神秘的表情和放大的交易量作补充，这驾着林总的车来了，又是林总的外甥，已经先入为主，让上官信了几分，一听林鹏飞抛售，这胖子果真坐不住了，惊讶地道：“你舅太不地道了吧，说好了抬到三十陆续出货，怎么他先抛上了。”


　　“没办法呀，上官叔，您看……是有人逼得我舅非抛不行呀……”帅朗杀手锏拿出来了，自然不敢拿秦格菲和邰博文的照片，而是把殷芳荃、于馨兰分别和邰博文幽会的照片排出来了，这个胖子脑瓜不怎么好使，看了看愣着问帅朗：“怎么个意思？”


　　“华银、华泰汽贸和邰博文有私下协议，他们已经开始陆续出货了，他们怕到高点出不干净赔一部分，可咱们就惨了不是，顶多弄个不赔不赚……我舅说飞鹏和金伯利一直有生意往来，不能看着您赔钱不是？所以就私底下来通知您，赶紧抛……”帅朗忽悠道，眼珠子不离这位胖子脸部左右，那胖子脸上的肉不时的颤颤，肉痛兼紧张俱有，明显看得出这位的身家和林鹏飞、华辰逸相差甚远，很在乎自己的投资。虽然被帅朗说动了，不过还是留着几分狐疑递回照片来问：“你舅也干这活？”


　　“没办法呀？好几千万的投资，不谨慎不行呀，他一直注意着邰博文的行动呢，后来是这位于馨兰收了我舅不少钱，悄悄告诉我舅的……现在华辰逸、尚银河，肯定都已经在出手了。”帅朗越说越严重，乱往别人脑袋上扣屎盆，听上去，好像严重到马上就要套牢了。


　　那矮胖子一副上当了后悔不迭的表情，立马掏着电话，马上就拨林鹏飞的电话，一下子帅朗赶紧捂着，食指撮上嘴唇上“嘘”示意安静，把电话压下来了，很正色地道：“我舅现在肯定不接您的电话，你知道不，经侦上的警察正在对邰博文询问，没准连邰博文您也约不出来……真的，很严重，要不也不至于专门派我来，就怕电话上说不清楚，而且呀，他也不想露面，别最后大家赔了，把屎盆子扣他脑袋上不是？……你试试拔拔……”


　　上官云成疑心更甚了，拔着电话，果真是转到了电话秘书上，气得这位胖子直吸溜鼻子，再拔邰博文的电话，没人接。一急坐不住了，嗒声一开车门说了句：“我得赶紧筹划筹划……”


　　“哎，等等，上官叔，还有点小事，”帅朗一伸手，不客气地拉住人了。


　　还有什么事呢？帅朗语速飞快，掏了份金石展的小铜牌纸页一划拉，要赞助，却不料这矮胖愣了下说着，你舅多大家业，还好意思来我们这儿打秋风。不但话不好听，脸也拉下来了。后座的方卉婷忍不住要笑了，这个钱恐怕不好要了，碰上铁公鸡了。


　　帅朗立马变忽悠成挤兑了，直道着：“上官叔叔，这是林总的亲戚办的，他倒不缺那点钱，就是想多几个捧场的，钱多钱少无所谓，回头加批订货还不就赚回来了，但这人情可比生意贵呀……上官叔，这种事林总也不好意思出面，我舅妈只能托我去办，可我一司机，我除了找你们，我也没办法不是，意思意思就成，回头我们展厅赞助单位挂你们金伯利的大名，不也是个广告么？……再说了上官叔，我舅捅给你这消息，你少赔百把十万，可等于全赚了……”


　　这人情被挤兑得看来立马得还了，上官胖子咬咬牙，说了句，你等等。


　　等了不多会，那位秦二奶出来了，笑吟吟一敲车窗，塞进来张支票，连方卉婷也没空手，给递了个装帧精美的一对翡翠手镯，方卉婷还没推拒，帅朗倒毫不客气的代为收下了，这会秦格菲一经提醒世纪花艺园的事真想起帅朗来了，不过帅朗以林总亲戚的名义搪塞了下，而且秦格菲似乎也没提及花钱购拓片的事，瞎扯了几句，笑吟吟的秦格菲送走人，紧紧张张地奔回店里。估计要商量股票投资事宜了。


　　车离人走，方卉婷明显地听到了帅朗在得意地笑，咬着牙那种得意的奸笑。她一直被帅朗那副煞有介事的坑蒙拐骗吸引着，此时才省得，这货大获全胜，那自己就满盘皆输了。


　　心一慌，正思忖怎么对付，车嘎一停，帅朗掏着口袋，一看数字，上火了：“呸，这个守财奴，才给十万。”


　　很火大，白来的还嫌少，方卉婷又是心一跳，敢情士别数日得刮目相看，现在十万都不在眼里了。不过没敢吭声。没吭声也没躲过去，帅朗扭过头来，坏坏地笑着，方卉婷也笑着，咬着下嘴唇那种，不明意思的笑着，帅朗很优雅来了个绅士邀请：“坐前面来呀。”


　　“嗯，不用。”方卉婷后仰着身，摇摇头。


　　“耍赖是不是？坐前面，愿赌服输。”帅朗奸笑着催着。


　　“嗯嗯……不去不去，就坐后面。”方卉婷果真赖上了。


　　“坐前面，你躲后头这么远，履约多不方便。”帅朗奸笑着，不客气地命令着，看着方卉婷有点抗拒，明显准备不从，于是商量着道：“要不换个方式，让摸摸也行……不过部位得我选。”


　　“你个流氓……你……”方卉婷面红耳赤听不下去了，瞬间要发难，一扬手，帅朗赶紧地缩脑袋，却不料方卉婷开门下车，换乘到了副驾上，坐下来，哼了哼，不客气地道：“谁说我不履约了，那……来吧？”


　　说来吧，仅仅是伸了一只手，挡在帅朗脸可以伸过来的之间，帅朗诧异地道：“你这是什么个意思？你挡着怎么来？”


　　“确认一下，你刚才怎么说的，事成之后，让你……”方卉婷笑着问。


　　“kiss一下。”帅朗赶紧补充。


　　“对呀，你光说kiss，没说kiss那个部位吧？”方卉婷找到漏洞了，笑着促狭地道，一笑小手一扬：“看你可怜巴巴的，姐把玉手赏给你kiss一下，行，干得不错。”


　　愣了，帅朗可没想到被方卉婷涮了一家伙，愣着没动作，方卉婷笑得更欢了，笑得直跺脚，直扬手催促着：“快点呀，还办事呢，给你玉手没给你玉足让你kiss就不错了……哈哈……”


　　帅朗一副被捉弄我糗色看得方卉婷没来由地特别开怀，哈哈大笑着，笑了半晌帅朗也没来吻玉手，她干脆收回来了，一扬手：“走，是你不履约，别怨我啊……呵呵……”


　　“嘿哟……行啊你。”帅朗翻着白眼，扭着车钥匙，看着得意忘形的方卉婷，悻悻然说了句：“这业余的，把我专业的忽悠了一把……”


　　说得懊丧，实在不该卖弄句英格里死，直说亲嘴多好。车一动，方卉婷笑意未失，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几次搭讪，却不料帅朗貌似很生气地道着：“甭理我，烦着呢……接下来几位我都不认识，我也不费那劲了，让郑处和我爸找找警界的关系，先打个招呼，要不生打生不好进门……”


　　第一步自然就是进门，进不了门开不了口，其他的都免谈，方卉婷这才省得还有正事，掏着手机，把情况汇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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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量还在放大，五万股以上的挂单出了十几个……看来今天的涨停板他们坚持不到收盘了，不过暂且还看不出来对整体格局有什么决定性影响……”


　　省厅的经济研究员分析着下午开市后的情况，有变化，有震荡，总体开始下滑，比上午降了几毛钱，而且多挂出几张大单来，像这样的情况，很可能引起跟风者的慌乱，也正是郑冠群这个小组愿意看到的。


　　听着解释，老郑和在座的行双成、范爱国、帅世才交换了下眼神，笑了笑，外勤已经化妆成电力抢修和线路抢修人员进小营小区了，据前方消息，那位电工果真有专业水平，不是烧了一户线路，而是把一个单元的全烧了，连人家刚入户的光纤宽带也剪了好长一截，估计呢，今儿下午是通不了电，上不了网了。技侦干脆来了个更狠的，给单元楼上悄悄装了个信号干扰器，功能是阻断GMS和CDMA无线传输，时断时续的网络恐怕对方就想用手机应急都不可能了。


　　分析报告就在桌上，网警监控，给出了一串代码，显示挂单的开户对比，都在中州，那要是邰博文没有出货，剩下出货的，自然明了了。当然，没法查到究竟是不是林鹏飞、华辰逸或者那个具体的目标，这些人个个老谋深算，恐怕就用账户，自己的户头里存量也不会很大。


　　过程可以略去，不过效果这么明显，让众放松了几分。


　　又有几个五万股的挂单出来之后，郑冠群笑了笑小声向帅世才道：“老帅，我感觉咱们都低估了你家小子了，可能他要成为压垮邰老板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面千万别表扬啊，你敢表扬，他敢朝你伸手要钱……刚才还打电话说，要从金石展的账户里提钱呢。”帅世才笑着道，不经意提了下这事，只顾案子，无意中把儿子绑到自己的战船上了，现在想想也有道理，毕竟让儿子付了百把十万的款项，好像有点亏。


　　“我记着这事呢，不过那个申报给省厅经侦处监管的账户里进去的钱不好出来，我再想想办法，最终取决的还是这个案子的进展，要真利利索索办下去，这个方便之门还是开得了的，不过要卡在中间，这个钱我还真不好往外拿……”郑冠群很中肯地说着，老帅知道有难度，没有再往下追，正说着，电话来了，直接是郑冠群接的，一接完，示意着大家说道：“快，大家想想办法，已经进展了三家，效果明显，下一家是四方建筑，咱们里面有身份的都问问，谁认识，电话打个招呼……”


　　后方是前方有力的支撑，老帅没什么关系，这事抓瞎了，不过人多力量大，老范问童政委，行双组查四方建筑的地址、法人代表，郑冠群的电话直接打回省厅问相好几位处长谁认识，找来找去，还真找出来了一位，消防支队的宋支队长，于是郑冠群托着省厅直管的部门领导通了个气，直通到现管的消防支队，消防支队长的电话打到了四方建筑：


　　“杨总，省厅有位郑冠群处长，他亲戚找你办点事，照顾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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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照顾，把帅朗和方卉婷堂而皇之地照顾进杨总的办公室了。


　　方卉婷很正色地坐着，虽然不拘束，可也没有帅朗翘着二郎腿这么谱大，仿佛真是那个处长家的官二代一样，说话哼哼叽叽，眼高于顶。反观那位建筑老总就有差异了，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秃了一小半，一脸坑洼像没抹平的水泥地，长得很有后现代主义建筑风格。就是脸色有点黑，黑啥呢，听得帅朗的来意有点黑，敢情直接就拿了个金石展的小广告，要赞助来了。


　　方卉婷几次剜眼，让帅朗进正题，可不料这货除了要钱，还没顾得上说。


　　憋了半天，那位杨总直啧嘴巴，为难了，给吧，实在冤得慌；不给吧，又是上头来人，还摸不清准确来路，万一惹茬了人，回头消防支队再给下上一摞整改通知书，闹得你哭笑不得可划不来，斟酌了良久才对着吊儿郎当的帅朗说着：“帅先生，这个事嘛，好事，发扬传统文化，保存国粹，应该的，少年有为啊……容我们缓缓，你差个三两天联系我，我让公司会计专程给你们办喽，今天你们来的实在不巧，会计出纳出去催款，这不还没回公司，就到了也怕赶不上了……”


　　妈壁的，不想给钱就不想给吧，找的这理由太脑残了……帅朗暗骂了句，不过脸上却笑了笑道：“没事杨总，这个属于募捐性质的，你就给也得自愿不是。”


　　“没问题，一定支持……”杨老头拍着胸脯保证着，小算盘打得也不傻，回头得好好打听打听来路，能拖就拖，能不给，当然是不给了，总不能是人不是人，上门就给钱吧？实在惹不起的，倒也不敢不给，每年碰上这号主，可多得去了，得区别对待。


　　“哟，对了，正准备走呢，又想起个事来……对了杨总，您是不是在600×23这支股票上投资的不少？”帅朗突然问，进主题了，明显地杨总脸一黑，吓了一跳，不过旋即笑了笑掩饰着：“有点，没多少，瞎玩呢。”


　　对于直指财产以及私人的隐私问题，谁都会反感，帅朗好像故意找刺激一般，强调了一句：“那您得注意了……”


　　很严肃地一句，果真吸引对方的重视了，就听帅朗很不客气地道着：“您别觉得我是一点准备没有就来您门上打秋风了，我说件事，你瞧瞧值不值得给我们点赞助……我听说呢，好像我叔叔直管的经侦处准备立案侦察一位叫邰博文的，好像他带头哄抬的这个股价，要出问题……”


　　那杨总的脸更黑了，明显地腮帮子抽搐了一下，帅朗瞬间判断到了，这货估计投的钱不少，被戳到要害了。于是来了个打蛇随棍上，又是几张照片一摆，忽悠了几句华银准备减磅出逃，邰博文已经进入司法程序的扯淡话，那位杨总和帅朗尚无交情，自然是被说了个半信半疑，关键时候，帅朗又拿出一样杀手锏来。


　　什么呢，直接就是三张支票了，一摆，有意地显摆似地说着：


　　“杨总，您过目一下，飞鹏饮业、华泰汽贸以及金伯利首饰行，三家都为我提供的这个消息买单了，都是刚刚收到的支票，既然买单了，这个消息就即便是假的，是不是也要变成真的了……要是别抛售已经开始了，而您一无所知，这赔得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您别误会，我真没别的意思，像我们这号靠老子吃饭的没别的本事，平时也就拿点这类消息钱，您放心，这里面绝对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说不定下回，还要有事请您帮忙呢……”


　　揶揄地口吻说着，貌似来头很大，背景很深的样子，那几副照片，几张支票，以杨总的眼光一瞧自然没假，再一听飞鹏饮业、华泰汽贸和金伯利那胖子都掺合其中，这中间的可信性自然不容置疑了，更何况来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由不得杨总不上道了，只等着帅朗叫着方卉婷起身，俩个人迈步，杨总才随即起身相送，直到出了办公室大门，这位杨总看帅朗和方卉婷根本无所谓的样子，这才说了句：“二位要不稍等一下，我让秘书陪你们办了得了，大老远来了，总不能空手走吧，我以私人名义赞助你们的展览……代我问候宋支队长和郑处长啊，改日我坐东邀大家聚一聚……”


　　说话着，寒喧着，这事就办了，招呼了一句隔壁的秘书，敢情这事很简单，秘书直接就给开出张现金支票来，交到方卉婷手里的时候，方卉婷差点把舌头尖咬一家伙。


　　又是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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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朗，你脸皮可真厚啊。”方卉婷看着车倒视镜里，送人的秘书返回楼里，车已起步，支票往车前一扔，斥着道：“说过来说过去都是一件事，要钱。”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这会不要，什么时候要。”帅朗不屑道，驾车出了四方大院。


　　“这些人怎么都像中邪了，相信你！？”方卉婷奇也怪哉地道，再一再二是偶然，那再三再四都发生了，应该就不是偶然能概括的了。


　　“这你就不懂了，现代的社会是一流的商人卖关系、二流的商量卖消息、三流的商人卖信息，不入流的商人才做生意……”帅朗得意的显摆着，解释着：“这其中含金量最高的就是领导打照呼，领导的招呼就是商机，领导的关照就是生产力，只要有这个大杀器在，那你想挣钱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所以这个钱不是付给我，而是付给潜规则，你搞清楚，不是我脸皮厚，是现在不要脸的太多……”


　　“什么潜规则？”方卉婷不解释道。


　　“潜规则就是，我背后有人，我是个无名小卒他不怕我，甚至可以不搭理我，可他怕打招呼的人呀？比如宋支队长，下几个火灾隐患整改通知书，能让他停工歇菜；比如咱们省厅的大佬，一个电话能查他的违纪违规。在他搞不清我究竟有多大来头的情况下，自然是破财消灾啦。”帅朗得意道，每次都是自己掏腰包摆平方方面面的关系，这回颠倒了，感觉拿钱就是比从自己口袋里掏舒服。


　　“可你背后没人。不怕人家事后知道呀？”方卉婷问。


　　“人是假的，可事假不了，再说就是假的他能怎么着？赞助，又不是诈骗，我估计他被蒙都不好意思，谁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笨蛋……其实呀，你不要把他们看得太神秘，所谓富人，相比穷人也不过是多裹了层铜臭，在智商上没有明显进步，好对付。”帅朗道，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办金石展的花费，快要够了，心情那叫一个爽。


　　方卉婷可就爽不起来了，不时瞥眼看看自得其乐的帅朗，但凡见诸于媒体的社会丑恶现象，总能从帅朗身上找到影子，可难以理解的是，自己和他亲历过这些事了，却没有厌恶的感觉，隐隐中，仿佛还有一种快意，这种快意来自于心理的那个部位方卉婷甚至无法从心理学的专业角度来揣度。


　　下一刻，又要对付家家乐饮食连锁的少掌门了，果真智商上没有进步，被帅朗忽悠动了，掏腰包了，一看就是个败家子，直接从营业款里调的现金给了帅朗一大摞，十万。而且还卖好似的，送了方卉婷一张贵宾卡，到家家乐吃饭，长年免费。


　　再下一刻，又到了高行医疗器材销售公司，终于走华容道了，任何帅朗磨破嘴皮，那经理铁公鸡一只，就是不拨毛，帅朗告辞出门方卉婷立马拿此取笑了一番，却不料帅朗根本不在意，反过来教育着方卉婷道，想要钱就不能要脸，只要有可能拿到钱，咱不怕丢人，不给还有下一家呢。


　　于是，又奔向下站要钱之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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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两头受气 里外作难


　　收盘价：20.23元。


　　交易量，省厅原研究员飞快地摁着计算键，抬头汇报着：“郑处，我大致计算了下，比上午放大了53万手，下午的成交量异常活跃，收盘时，还有几个大单没有成交，不过差两毛多钱就逼近跌停了，明天的开盘价，肯定是个跌停。”


　　“那么这样的话，对于幕后操纵的直接影响是什么呢？”郑冠群问。


　　“涨停排队买、跌停排队卖，庄家出逃的难度就在这里，拉升的时候是自卖自买，所以相对比较容易；而挂单出手的时候，肯定要引发不同程度的震荡，也就是说，他吸引了一部分跟庄的户头之后，要和这些人一起排队，如果真是要大家都同时抛售的话，就没那么容易出手了，买涨不买跌是个共通心态，越跌停，持币观望的人会越多，持股急于出手的也更多，庄家的利润有可能被摊薄或者套牢，风险就在这里……”原研究员侃侃道着。


　　“那您觉得这效果……明显吗？”老郑又问，有点心急了，原研究员笑了笑道：“现在已经收盘了，看不出来明天的委托单有多少，不过我想只要有这么三两个大户挂单和他一起排队，价格恐怕就会死死压到跌停价上起不来，越跌持股者会紧张，而紧张导致的抛售，只会把价格持续地往下拉，他拉了一帮大户和他一起抬价，但这个同盟真像我们预计的出现内讧，各自为政，那他可就作茧自缚了……奇怪的是，今天的交易量很异常，这么大的交易量，我都怀疑是不是庄家已经出逃了。”


　　郑冠群看看身边的几位，从吃饭开始盯了多半天了，已经到下午四时了，仓促间究竟有多大的效果还一时看不出来，不过感觉似乎效果不错，而疑似的庄家出逃，帅世才判断肯定是端木提前一步溜了，把邰博文这个顶缸的扔后头了，这是他一惯的手法，失去作用的替身马上斩断一切联系，毫不留情。


　　正说话着，老范的手机响了，老范接着电话，一听差点站起来，未挂机便急促地汇报着：“郑处，金伯利那儿有动作了……”


　　“把监控调过来……”郑冠群一说，行双成前领着，一行人往监控中心急步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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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前，离金伯利首饰行直线不到一公里的写字楼一个隐敝窗户里，监视镜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不像顾客，进了金店稍等片刻，又是那位二老板亲自招呼的，直接进了金伯利二层的储藏室，这个地方是金饰行储货的保密地方……


　　东西，那包宣纸包着的一臂长的东西交到了来人手里，是位短发、无须、面白的西装男子，表情很警惕，秦格菲递上了东西诧异地问了句：“你们邰老板呢？怎么这一天都联系不上？”


　　“哦，他有点私事，暂时脱不开身，派我来把东西取走……谢谢您，秦经理。”那人很客气地鞠了个躬，没解释邰博文的行踪，搞得秦格菲蛮不好意思了，并肩下了楼，看着这人拦了辆出租车面无表情地走了，让她感觉有点怪怪的，价值二百多万的拓片，居然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这样拿走了。


　　更怪的是邰博文的行踪，上官胖子是个漏嘴，早把从林鹏飞“外甥”这儿得来的消息说了，而秦格菲几次联系邰博文未果，也有点心虚了，来取拓片还是立讯公司的经理办助理打了个电话通知的，这究竟出了怎么一回事，连这位心思玲珑的二老板也说不清楚了。


　　正踟蹰着，二楼的上官经理奔下来了，一脸苦色，吧唧吧唧拍着肥手掌得啵着：“完了完了，挂迟了，没成交多少，菲菲，这可怎么办？小一千万可都在里头呢啊，我可把周转金都押在上面了……哎，联系上邰博文了没有，究竟怎么个回事嘛……”


　　“你问我，我问谁呀？”


　　秦格菲一副气不自胜的样子看着这位守财奴，无语了，扭头回店里，上官胖子不放心地追着：“哎哎哎，你别走啊，刚才来的谁呀？你和邰博文联系上了没有，怎么说的总得有个准信吧？”


　　没理会，身边只要出现一个男性，这位守财奴就会追问不休，这不，直追上二层了问上了。


　　这一对没有引起外勤的更多重视，监视里协调着追踪车辆在跟着出租车走，三辆车不时地替换位置，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一直走，出了市区，上了机场高速路。


　　半个小时后，汇报回网警支队的信息是：目标到了机场，已经购买了离港的机票，正在过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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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到了，叫郝志国，买的是飞往广州的航班，十八点十分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


　　行双成联系着民航派出所，把乘客名单调了出来，对比购票的时间，找到了取走拓片的目标嫌疑人，第一时间锁定了体貌特征调了出来，还做了和电信诈骗嫌疑人的对比，是个新人。说了句回头看了眼等在背后的几位，抓与不抓，等着下命令呢。


　　“老帅，你看呢？”郑冠群回头问。


　　“是个替身，和拿走《英耀篇》的那位一样，端木惯用的试探手法，如果没事，东西就顺利出中州了，他可以异地取到；如果有事，他损失的不过是一个马仔。”帅世才肯定地道。


　　“收队，放他走，让他拿上假货乐呵去吧……通知到达地警方协查此人的真实身份。”


　　老郑笑着说了句，很得意。转身回会议室，一行人跟着，就听老郑边走边说着：“想拿钱就拿钱，想拿东西就拿东西，咱们一概不管他，不管他怎么试探，我们也来个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没有端木的确切消息，我们就按兵不动。”


　　众人呵呵善意一笑，待再坐回到了会议室，刚刚讨论到了端木界平究竟会不会还在中州或者折回中州，新的消息浮出来了：


　　立讯账户里的钱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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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了，是邰博文在动，从小营小区回到住的森岛别墅，几个小时出现的局面仿佛失控一样，断电断网，刚刚全通，却又得到了股票接近跌停的消息，又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邰博文看看号码是华银的殷芳荃，未接来电十几个了，不过这个不敢不接，拿到耳边喂了声，就听得电话里殷芳荃质问上了：“邰总，你真不够意思啊，中午刚提了下，下午就挂单抛了？价格掉得这么快，谁来得及抛呀？”


　　“挂吖也，我们操盘的下午断网，根本没有交易。”邰博文苦口解释着。


　　“那是怎么回事？不能上午涨停，下午就出这个洋相吧，尚总听信你的话，可还有五千万在这支股上呢，要套牢了，让我怎么解释。”殷芳荃口气不善了，质问着。


　　“放心喽，正常的震荡涨跌肯定会有的，再说我现在手里还有两三个亿，大不了拉升一下喽……你告诉尚总，要套牢了，损失算我的，您还不相信我呀？”邰博文口气颇大的解释着，心里盘算着得失，还试图邀了邀这个殷助理，却不料人家给了个冷脸，没应邀。


　　当然不应邀了，正气不顺着呢，谁还顾得谈情说爱怎么着？


　　放了电话，邰博文打着网银的账户，看着一串数字，有点心有不甘的感觉，原本是准备再支撑一段时间，坐地抛售完手里存货，最好再从华银这里斥借一部分资金后溜之大吉，不过突来事情让他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这么大的抛售量打压下了价格，不用说，在他看来更像是幕后徐姐手里的存量全部抛出来了，本来以来中州这么多接盘人应该对整体行市影响不大的，可现在看，似乎自己想像的过于乐观了，没准中州这帮名流里不少也是见好就收，准备捞一把就走，万一真是这样，那自己账户里的存量可就难以出手了。


　　怎么办？


　　邰博文思忖了良久，最终拿定主意的是，先把股市已经套现的资金划了出来，又把账户上的刚到手的资金，分几次转给了挂名电子公司、XX宾馆的账户，娴熟地操纵着一堆账户和名称，转到第十七笔上的时候，手顿了顿，停了……


　　邰博文停了停仔细想了想，股市套现不到存量的一半，原本准备在拉升的中途逐步抛货的，可如果现在撤的话，只能带走华银这一个多亿和套现的股资，那样的话，邰博文算了算，要少收入一个多亿，更何况，还有银行以及华银说好了准备支付的斥借款和贷款。


　　要不，再试试？


　　赌徒的侥幸心态在作祟了，邰博文看看账户上的余额，全部是自己可以操纵的资金，这一个多亿如果砸回股市，肯定再拉几个涨停板没问题，有中州这群土八路接盘，只要掩盖过这次危机，接下来还是一片大好的格局，只能能吸引更多的入市接盘。那样的话，自己就有机会把手里的余量全部套现，在这个期间，只要还能拿到银行或者华银的任何一笔拆借款，那自己还是最大的赢家。


　　在可见的利润和可能的危险之间，让邰博文很伤脑筋，一时难以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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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走22笔，公司对公司，最低的一百万，最高不超过二百九十万，分别流向广州、湛江、海口几个城市的公司账户，郑处，有一个估计您有兴趣，叫创益电子，和银行付款的是同一个单位……异地转账的结算有时间差，他们如果在这个时间差里提现，走人，用不了三五天就能洗干净，不过要出境的话麻烦点，有一周时间也足够了。”


　　行双成汇报着，从笔记本上接收到了账户的信息，市经侦支队调查搁浅之后，老郑又协调人员，直接从省建行的总行获取实时监控信息，跨了一层，这事看来好办多了。


　　“转走多少了？”郑冠群表情复杂地问。


　　“四千六百多万，余额不到一个亿了……他在其他行肯定还有账户，我们暂时监控不到。”行双成道，貌似有点心疼这些钱。


　　挪移开始了，诈骗份子惯用的手法，总是把得手的钱挪来挪去，等你查的时候，肯定会凭空消失了，像邰博文这种消化大额资金的手法原研究员分析过了，很可能转到异地沿海城市通过地下钱庄以生意往来的名义的洗净，要不兑汇，再以合法的收入进到银行或者直接出境，电子商务的便捷性有一个特点便是凸显出了警务排查的落后性，每每等有所察觉，即便是能找到人，可钱早已无影无踪了。


　　“转走就转走，我们想开点，反正不是我们的钱……而且呀，这个事连立案都没有，我们就想查也师出无名不是？既然转到这么多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有点反应了？”郑冠群像是自言自语说话，说着眼光投向了帅世才，帅世才点点头道：“差不多了，银行的窟窿一点七亿、华银这个窟窿一点四亿，他手里的钱应该那个窟窿也补不全，况且他也未必愿意补……如果这个时候两家债主上门，他可就难以应付了。是不是……”


　　没说该干什么，留给老郑说的，郑冠群的眼睛瞟上了行双成，笑着道：“小才子，下面是你的强项了，天黑以前把这把火烧起来，他现在肯定是急于转走钱和在股市套现，我们放开口了，不过可不能让他走得太快太舒服了，省得后续赶不上，怎么着也得债主清醒过来呀，趁下班前发，让他们明早警觉。”


　　“是。”行双成高兴了，起身应了声，颠儿颠儿跑出会议室了。回到网警指挥中心，看着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把准备好的示警通知直接发向农发行省总行：


　　根据我处调查，你行下属中原路农发行支行一单交易存在嫌疑，交易号为XXXXX，支付时间为XXX，支付金额为XXX，接收方为东莞市创益电子有限公司，据查实，该公司涉嫌洗钱行为，正在接受当地经侦部门调查，为保证资金安全，维护金融秩序，请对涉及本次交易的账户法人进行详细调查，以防资金流失……


　　自下而上既然有人拦，那自上而下往下压，让他们先内部起讧，郑冠群的思路，有了这消息，省总行即便不报案肯定也要查实，更何况，会议室里，郑冠群已经通过省经侦处的关系联系到了省农发行的领导，隐隐晦晦地暗示，可能某某下属支行的贷款第三方支付涉嫌洗钱，赶紧自查，千万别走到司法程序里，那不是给领导抹黑不是？


　　领导间向来官官相卫谋个人情，出事前总是给对方个擦干净屁股的机会，送了个大人情的郑冠群放下电话时，看着几位属下都在偷偷掩着嘴笑，说是送人情，明显是等着人家现眼嘛，钱都走了，恐怕想擦都擦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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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呐，钱呐，都是钱呐……帅朗张着大嘴，伸着舌头，手里数着一摞或转账、或现金的支票，数来数去，足一百多万了，这一百万挣得让帅朗一路奸笑不已，不时地把支票拿出来数数，从景苑小区还了林总的车出来，上了方卉婷驾着的SUV，没走两公里，帅朗倒数了两三次了，那得性，像饿急的人抓到了肥硕的烧鸡腿，更像色急地人抱到了白嫩的女人腿，爽坏了，乐歪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人品能如此集中爆发，一天挣一百多万。


　　笑了几回，又一次掏出支票来时，不经意看到方卉婷瞥了眼，复杂而不屑，有点像羡慕嫉妒恨，帅朗一怔，猛地想起今儿就是自己吃独食了，人家跟了一路，总不能一点好处不给点吧，想了想，抽了张金额最小的十万块，慢慢地放到方向盘前位上，很大方而且客气地说了句：“方姐，给你一张……甭嫌少啊。”


　　“不要。”方卉婷迸了两个字。


　　“你说什么？”帅朗没听懂。


　　“不要，你非要给我，我只能往窗户外扔。”方卉婷道。


　　“这……不是，你和我有仇我理解，不能和钱有仇啊，这可取出来就是钱。”帅朗解释着，千懂万懂，不要钱的还真看不懂。


　　嘎声车刹住了，方卉婷手离了方向盘，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很揶揄的表情，两指一捻又扔给帅朗，果真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帅朗怕方卉婷有所顾虑似地赶紧解释着：“没事方姐，咱谁也不告诉，就你们队里知道，你就说我干的，你们公安局进企业还打秋风呢，咱要点赞助合理合法，谁管得着嘛……不会是嫌少吧？那这样，等我兑出来，给你二十万，cash……不过说好了，别告诉我爸和老郑，老郑还答应给开支金石展览的花费呢，回头那儿再要出来，那可叫真赚大了……哎，你怎么啦？”


　　帅朗诧异了，一时间方卉婷眼眨着，貌似身体不太舒服似的，眉头皱着，嘴咧着，问了句帅朗才发现病根在自己身上，这么个不表态让帅朗急火，一拍大腿砍价到底了：“你别这样，那你开个价，你说多少，成了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钱看得比爹还重要？”方卉婷斥了句，不料帅朗一听却是很郑重地解释着：“你这话说得就不对，钱在很多时候，是比爹重要。”


　　“你……你，哎哟，懒得跟你说了，你这脸皮不是厚，是根本没脸没皮……在哪儿下车，我把你送去。”方卉婷貌似有点生气，不知道何来的生气，帅朗愣了下，揣不准这是真不要，还是嫌少，要不是心存顾虑？再要不惺惺作态？


　　一时没看真切，不过这哥不爱俏、妞不爱钞的事，还真不那么好理解，最起码让帅朗就理解不了，片刻帅朗又凑着小声道：“方姐，您别跟我客气，咱不是小气的人……要不这样，我给你买辆车得了，省得你一天骑个电动车寒碜。”


　　“你…你说什么？我很寒碜么？”方卉婷蓦地被刺激了下，反诘着，那不善的眼神看得帅朗心一跳，赶紧摇手否认：“不是不是，您别误会……我是说开个车出来不挺有派的么！？不扯了，你吭个声，想要那个车型，明儿我给你开回来，谁让喜欢你呢……咱喜欢你的程度虽然达不到法拉利、宝时捷的程度，可宝马3、4系的，一点问题没有。”


　　帅朗下血本了，准备千万金搏一笑了，果真笑了，方卉婷被这话听得重重噎了下，旋即眼凸脖梗，跟着哈哈哈爆出一阵大笑来，这示爱都成了生意了，有了个区间价位了，直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半晌停不下来，而帅朗呢，又被笑懵了，不知道这是否极泰来呢，还是怒极反笑，越笑越让帅朗六神无主，出言问着：“方姐，你这光笑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是你觉得我有意思，呵呵……算了算了，不跟你扯了，钱你自个拿好，看在从十一湾硬把你叫来帮忙，又是出力又是出资的份上，我可以不告诉你爸和老郑，不过下不为例啊。”方卉婷忍着笑，终于说清楚了，是真不要，一真不要，帅朗更理解不了，抿抿嘴，好难为问着：“方姐，能问你的问题吗？”


　　“问什么？问原因，我就说你也理解不了。”方卉婷道。


　　“不是问这个，我是奇怪，你这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情操是怎么个培养出来的么？”帅朗果真愕然地来了个很难的问题。


　　“你别挖苦，你的眼里警察都是黑警察对吧？可真要像你想像的那样，社会早就乱套了……即便抛开这个职业不谈，也不是谁生来就是爱财如命的，你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理解啊，是被你爸扔出来，逼成这样了，什么钱也敢拿。我呢，一直就在父母的溺爱下，虽然不富裕，可也没怎么缺过钱，不该我拿的，我绝对不会碰……特别是这种来路不怎么十分光明正大钱？”


　　当然不那么光明正大，一半是外勤那些消息的功劳，另一半是领导打招呼产生的效益，只不过在帅朗这里效益最大化了而已，方卉婷几句，说得帅朗那份兴奋感一点都没有了，以前哥几个不管谁捞上一笔，接下来的事肯定就是搭伙结伴找个地方happy一下了，而此时，帅朗倒觉得揣了一百万，仿佛还有犯了错误的感觉。


　　不过这会儿相信，方卉婷是真不要了，正襟危坐着，车窗露了一丝缝隙，轻轻的风吹进车厢，撩起了额边的几缕长发，让不时面对着帅朗暗暗地浮起了一个巨大的错觉，对呀，方姐这形象，咋就这么高大涅。


　　对了，也不是高大，是个傻大姐……帅朗又换了个思维方式，想起了方卉婷那次主动到景区找他，那是刚从专案组出来时，她生怕自己误会，生怕自己受到影响，其实以自己这号早被社会锤打得没脸没皮的水平，根本就不怎么在乎。


　　于是乎，有那么点暖洋洋地感觉浮在心头，帅朗眼睛一亮，刚要表白一句什么，方卉婷制止了，直说着：“这是原则问题，各人都有各人的原则，你有吗？”


　　“有啊，怎么没有。”帅朗凛然一声，很豪气地说着：“我的原则就是，值得喜欢的、值得追求的，要不惜一切代价……方姐，我发现你就值得。”


　　“是吗？”方卉婷一愣，觉得这话很别扭。


　　“当然是了，不喜欢男人的女人多得是，不喜欢钱的，还真不多见。”帅朗解释道，一解释，更生硬了，方卉婷谑笑了笑，又嗤笑了笑，笑着瞥眼问：“是不是呀？看你这样，对姐有那么点意思了？”


　　“是啊，你不能才看出来吧？就方姐你这天生丽质、英姿飒爽再加上冰雪聪明，你说你要找个穷警察男朋友，一天拉个苦瓜脸跟老郑他们样，多没劲，你不觉得咱们俩在一块很高兴么？反正我觉得咱俩挺合适……要不咱们处一段，你看我这思想落后、行为不轨、认识低下，还真需要您这号高尚的感染感染……”帅朗得啵着，如同忽悠那些掏腰包名流一般，长来了一溜，语速飞快，说着时候脸不红不黑，托着额头，斜眼觑着正襟坐在驾驶位置的方卉婷，那眼神叫一个喜出望外，那眉毛挑得叫一个撩人，那话说得叫一个诚恳，方卉婷听得，没料到一转悠到转悠到海誓山盟表白了，双手捂着嘴，呵呵笑了会，笑着帅朗又是心下无着催着：“是不是啊，方姐，你对我究竟怎么个看法我还不知道呢？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呢？”


　　“喜…欢…你？”方卉婷咧嘴笑着，一字一顿说道，表情那叫一个突兀，说着笑容一敛，突来一句：“先别问我，我问你，你究竟是喜欢警花姐多一点，还是喜欢小学妹多一点。别装啊，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说王雪娜吧，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帅朗马上就来。


　　“胡话，不喜欢心甘情愿花钱给办这个金石展，还是想俘学妹芳心是不是？”方卉婷酸酸地道。


　　“这不是老郑和我爸商量的事吗？我帮忙呢，不要认为我别有用心行不行？”帅朗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瞎话张口就来了，方卉婷似乎没有被说服又来一句：“你是假公济私，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是公私兼顾，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就喜欢和人一块瞎玩，真没那层意思。”帅朗道。


　　“真没有？”


　　“真没有，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只追你一个。”


　　“你不用扮就是坏种，你再怎么扮，也成不了情种。”


　　“呵呵……那倒是，你这么了解还和我在一起，说明你一定也有喜欢我的成份，不承认是不承认罢了。”


　　“谁说我不承认，有什么不敢承认的，确实有点喜欢呀。”


　　方卉婷几句说着，真迸出这么句喜欢，一说喜欢，帅朗腰一直，神色一喜，正要趁势来个激动的拥抱，却不料一指戳着帅朗的额头，警告道：“别玩这小儿科啊，喜欢归喜欢，我得澄清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和王雪娜……”


　　“没关系，真没什么关系。”


　　“胡说，我那天下等安慰小学娜，问了问你们的情况，好像她说你是她男朋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都是逗她瞎玩呢……她不会当真的，一直把我当学长对待。”


　　“是吗？好像你这位学长对她施行非礼了……就像你对女人常用的伎俩，嗯，是不是抱着强吻了……或者，还干其他坏事了？”


　　咝，一声凉气，方卉婷一瞅，帅朗稍显紧张地，不自然地咬着手指，被戳中的心事一般，然后……然后面对方卉婷质疑的眼神，帅朗半晌没有解释，于是方卉婷眉一挑瞪了眼，一指车外：“下去！”


　　刚要说话，方卉婷脸一扭，一扭钥匙发动车着，又催了句：“下去！”


　　帅朗嗒声开门，一只脚刚落地，车呜地一声暴起，差点把他摔个跟头，等站稳回过神来，车早轰鸣着开出去一大截，停了下，是方卉婷关好的车门，呜声驶着消失在街头。


　　挠挠脑袋，抓抓耳朵，又摸摸口袋，让帅朗好不悻然，讨来一百多万赞助的好心情此时已经丧失殆尽了，一会儿想着生气的方卉婷，总觉得有点患得患失，一会儿又想着那位傻学妹，不会真告诉方姐咱搂着人家真是强啵了一回吧，原本办金石展也确实有那么点假公济私的意思，可没想到事与愿违，学妹以为他和方卉婷有一腿，方卉婷又认为自己和学妹不清不白，这丫的夹在俩人中间，到头来可是钱花了，妞飞了，啥都没落着……踌躇地走了几步，一会儿是方卉婷羞恼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学妹清纯的印像，帅朗这心思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扪心自问着，对呀，我究竟喜欢哪一个呢？


　　又走了若干步，停下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出结果了，帅朗心里对自己说着：俩我都喜欢，弄回那个来算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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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天欲破晓 画地为牢


　　一页，又一页……缓缓地翻过去了，翻得很仔细，仔细到薛行长冷汗涔涔，如芒在背，几次不自然地挪挪僵硬的身子。


　　没想到省总行和市行信贷部同时下来，也没有想到进门不像往常嘘寒问暖，而是直接要了与立讯电子相关的贷款质押资料，厚厚的一摞资信调查，贷款协议还有银行方和企业签订的若干法律文书，省市两级来人四五位，已经过了两三遍了。


　　内审虽然经常有，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早、这么急，而且查得这么细，薛行长心里揣揣不安地思忖着这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去。


　　虽然所有的贷款都不可能百分之百规范，虽然银行方面也不是要求一切做得尽善尽美，但有一点是至关重要的，那叫宁给败家子，不给穷光蛋，前者好歹有家可败，而后者是无钱可拿，薛行长想到此处心里稍安了几分，再怎么说立讯家大业大，就有点不规范的地方，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一个多亿，市行信贷部也核准了，就有纰漏顶多也就是在用途上，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安慰，很强烈的自我安慰，想到此处，薛行长稍安了几分，恰在这时，对面的一位发话了，是省行稽核处的一位女人，很尖锐地问道：“薛行长，对立讯的资产审核明显高估了，开发区在市北郊，那儿的地皮只能用于工业用地，你们以现行的地价估算，这个方法不适用。”


　　“张处长，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对立讯的出入账实行监管，他们的支出账都在咱们行，实行代收代付，以防他们把资金挪作他用……现在支付不过一点七亿，和立讯的现有资产最少都能达到等值。”薛行长定了定心神，找了个很说服力籍口。


　　“资产的抵押手续也不明析，光有出售合同而没有产权证明，这将来万一出事，凭这份合同，我们是无法清偿债务的。”那位很挑剔的女处长道。


　　“这个……对方已经答应我们尽快提供有效产权证明，款已经付了，但是办理相关产权手续还需要点时间。”薛行长稍显紧张，弱弱回了句，最大的问题就在这儿，如果有那玩意，这次说不定就轻松过关了，可话反过来说了，要是人家手续完备，那还有私下的好处。


　　明显没有说服省总行的来人，那位吹毛求疵的女处长手扬着合同书没动，眼睛盯着会议桌对面的薛行长，薛行长又嗫喃着解释着：“……张处长，立讯是招商局指定的项目，又是市、区挂牌的高新技术企业，市委的陈主任，还有开发区的一干领导都对此做过批示，就此事我还专门请示过市行，都是同意过的，相关的手续我们会尽快补充完毕。”


　　女处长放下了，颇有深意地看着薛行长一眼，这其中的蹊跷大家都懂，有时候是内部的人违规操作谋点私利，有时候是外部的领导打招呼，你不得不办，但前提的原则是资金安全，只要不涉及资金安全，有一定的偿还能力，有点小问题是可以忽视的，毕竟现在银行业的竞争如此激烈，什么都想合乎规范来，那就什么事也甭想办成了。


　　又过了一关，薛行长暗自庆幸着，心跳稍稍放缓。


　　那几位审核的在继续着，不多的资料被重复审核了若干次，虽然有所违规，可勉强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立讯的地产、房产，以及一份供货协议都在此做抵押，估价总额四个亿虽有跑冒，可和贷出去的一点七亿等值应该没问题。省行、市行几位交换着眼色，似乎觉得总行的通知有点小提大作了，一大早把信贷审核的全拉到这个支行，说是涉嫌非法洗钱，可明明资债相抵，难道还用贷出钱去洗一洗？那样的话，岂不是坐等自己的资产缩水？


　　正翻到最后一页，准备下结论的时候，那位女处长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地接下来了，虽然接电话仅仅是嗯、啊、知道了……几个简单的词汇，不过照样听得薛行长坐立不安，生怕这节骨眼上出了什么纰漏，果真有纰漏来了，那女处长“啪”声扣了电话，很严肃地说着：


　　“薛行长，总行到省公安厅经侦处以及市公安经侦处接洽的已经确认，你们支付的第三方创益电子涉嫌洗钱……立讯电子公司很可能存在骗贷，结论未下之前，你暂时停止工作……”


　　意外来了，冷冰冰的几句，薛行长听得如遭雷击，话没听完，眼一黑，呼咚声从椅子上倒栽过去了……


　　不多久，120的救护车来了，在噤若寒蝉的银行员工眼中抬走了这位被吓晕的薛行长，总行和市行保卫处来人了，一群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男子，但凡发生携款出逃，贪污挪用的事，这些负责内部程序的人就会出现，一出现先行控制住了三名信贷部的人员，全部被集中的会议室。


　　几分钟后，从市行直接下发的通知：冻结立讯电子在农发行的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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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跌停……殷芳荃刚停下车，拔着手机上网，在看到竞价出来时，一阵眩晕，被气得。而且根本就没有拉升的迹像，排队的全是大单抛售，这个后果不用想她也猜测得到：辛辛苦苦的攒的钱，要在你眼可见的时候一点点蒸发、缩水……


　　我拔……我再拔……我还拔……使劲地摁着手机，殷芳荃发泄似的拔了几遍电话，都是电脑合成的冷冰冰的提示：您拔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连续几次，殷芳荃有点怒火中烧，回想着昨天饭间邰博文的信誓旦旦，隐隐地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他说赶快抛，说不定，他已经抛售空了才假惺惺卖了个人情……而更让殷芳荃难堪的是，抬头看看公司大门，那份心虚的感觉更重了，在尚总面前说过邰博文不少好话，而尚总也是看到利好，投到600×23个股的五千万根本没往出撤，而现在，要这样跌下去，再过两三个交易日，就连本钱也撤不回来了。


　　懊丧地下了车，拍上车门，拎了拎女包，刚踏上门厅的台阶，就见得身后又停下来几辆车，哗啦啦下来一帮保安制服的人，快步往华银公司里奔着，殷芳荃让过了一边，让这些人先进去了，心里隐隐地有种不详预感，在华银呆的日子不短了，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尚总的特遣队，遇上棘手人物或者欠债不还的公司，这些人就以华银保安的身份出面了，对付那些有家有业的老板有的是办法，包括围攻、静坐、尾随、能从家到公司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吃饭上厕所都不放过，直到你心神恍惚，砸锅卖铁还上钱。这叫非暴力清欠，不属于法律管得着的范畴。


　　踱了几步，殷芳荃停下脚步了，唤了声：“小伍过来。”


　　是位油头粉面的小伙，是尚总的司机，一听殷姐叫，肃穆的脸上挤出来点笑容，奔上来道着：“殷姐，怎么了？”


　　“这是……准备找谁？”殷芳荃问。


　　“立讯……”小伍手撮着小声道。


　　殷芳荃一个激灵，不幸言中了，尚总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不把手里暴跌的股票兑给邰博文，那就不是尚总了，刚一定心神，小伍小声道着：“殷姐，您注意点，这两天别惹尚总生气……”


　　“怎么了？”殷芳荃傲然挺了下胸，再怎么说也是尚银河自己的决定，自己不至于为这事遭了池鱼之殃。


　　不料是另一件事，就听小伍小声道：“给立讯的那一亿半有问题了，那王八蛋给咱们玩了一手一女二嫁，从农发行也贷走了一亿多，刚得到的消息，尚总安排我们先把人拦住，无论如何也得追回来，要这钱全赔了，咱们公司可得塌一半……我走了。”


　　说着一挥手，里面已经在座的十几位和外面刚来的两拔人合成一股，分乘着七八辆各式的小车商务车，呼啸着走了。


　　殷芳荃懵了，手僵硬着，包带子缓缓从肩上滑落，吧嗒声掉到地上她都没有省过神来，心里泛着的一个念头是：


　　上当了，居然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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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跌停……


　　邰博文眼前一黑，对着股市行情的屏幕闭上了眼了，开市毫无悬念地跌停了，自己挂上去的单子因为价格优先的规则，被远远的挤到了后面，优先成交直接都在跌停价位上，而粗粗一数，五万股以上的大单十几单，其间还有挂上去的十万股、二十万股的大单，股市的通病是越涨越能吸引入市的，越跌越没人买，缓慢进展的交易量让深谙规则的邰博文已经看到了即将崩盘的预兆。这崩盘的，还包括他在中州多方游说拉拢来的信誉。


　　即便再有不甘，邰博文也知道自己回天无力了，就有力也没有时间了。


　　MSN在叽叽响着，高价雇来的操盘手发来的分析显示在屏幕上，按照昨天放量，接近650万手的成交量，比照现在的价格，还需要一个亿左右的资金吸货才能有效拉动价格回升，不过回升之后还要有个观望期，毕竟震荡之后，谨慎入市的人会增多……操盘手停手了，在等着老板下决定，究竟是抛还是继续拉升。


　　邰博文细细回忆了下，隐隐地也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先前所知消息是股价到二十左右才开始抛货，可现在看来，怕是已经抛干净了，这个时候，银行贷走的钱肯定已经洗净转走了，而徐凤飞留给自己的，股市上的一大部分拿不走，私蓦斥借的，又是个烫手的热山芋，偏偏这会他已经把烫手的山芋啃了一半，这要是出点事，邰博文知道不那么好善了。


　　决定了，斟酌了一晚上的事终于决定了，飞快地敲了着键盘输入了一行字：全部挂单抛售。


　　输完了，隐隐地心里又有了一份快意，反正这是原始价吸筹，再怎么说是白来的，谁还能便宜得过我？此时，心里想起了中州这一干名流，此时肯定是急得上蹿下跳、火急火燎，想到了名流身边女人，此时肯定是一肚幽怨无处可诉，很多想把自己征服在裙下的女人，其结果是被自己征服在胯下，那份成就感，让邰博文稍稍舒缓了几分功亏半路的沮丧。


　　扣下了笔记本，随意地塞进旅行包，拉到拉杆，慢步走着，下了楼，到了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近两个月的单体别墅，关上了门，东西扔进车后备，驾着车，缓缓地开上了森岛别墅区的林荫路，出了这里，就是外环路，再出了外环路，就是高速了。


　　要离开？或者是永远离开！？


　　隐藏在对面楼层窗帘后的监视镜里，清晰地看着邰博文的一举一动，这个任务三班倒已经半个月了，又是一个通宵，外勤打着哈欠汇报着：


　　“续队，出去了，带着行李，看样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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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像，同时出现在网警中心，从出别墅门的那一刻起，根据外勤的追踪，实时调阅的交通监控能看到这辆车行驶的方向是京珠高速。


　　事情到了关键节点了，可关键的节点，还有很多步骤没有跟上。


　　银行方面还在和省厅的经侦打嘴官司，既想知道详细的内幕，又不想通过经侦彻查此事，不用说肯定是私下里已经有了动作，但这个动作太慢了，马上就要人走楼空了。而且另一家华银的反应也没有跟上，郑冠群这一组只等邰博文的账户里在八点多转完最后一笔，才通过市经侦支队暗示过市建行领导，相同的洗钱嫌疑警示，从账目能看到华银和建行的资金来往密切，不用说这个消息应该能被华银获知。


　　可现在都没有跟上，郑冠群又一次抬腕看表，已经指向九时四十分，再迟十几分钟，人就要上高速了，而现在，别说批捕，立案都没有，总不能像个普通嫌疑人一样让刑警扑上去摁倒吧？再说就抓回来，程序好像也没法走。


　　所有的案子都是按部就班，偏偏这个案子是本末倒置，不是从案情查出来的嫌疑人，而是先有嫌疑人，眼看着嫌疑人一点一点积累案情，却不料所有的已知依然棘手，从理论上讲，这个人现在仍然是清清白白的普通商人。


　　“先抓回来再说。”老范提议了句，看着走来走去的郑处。


　　“不能抓。”帅世才摇摇头提醒着：“银行暂时不会报案，华银从来就不通过公检法解决债务纠纷，你前脚抓，后脚就有人来攻讦咱们乱抓人，再说你抓回来，怎么处理？三个亿蒸发了，谁负责，到时候就得质问咱们了，知道他有违法行为，为什么不及时阻止。”


　　“那怎么办？郑处，出了外环路可就上高速了啊，看这样是准备驾车走。”行双成提醒着，一副愤愤不已的表情。


　　“老帅，你说，怎么处理为好？”郑冠群求教上基层这位了，老帅一笑道：“找人去抓呀？”


　　“找谁？银行的还在内审，华银的没跟上，我估计他们是先到公司急于拿到抵押资产，减少损失，找谁抓？”郑冠群问，停下脚步了。


　　“找几个临时工嘛，很容易呀，离高速路收费站三公里就是唐庄派出所。”帅世才道，老郑一愣，这好像还是一码事，不过马上笑了，肯定不是一码事，手一挥指挥着：“通知续兵，让唐庄派出所协查出警，拦住这辆疑似盗抢车辆，把他交通工具给我扣回来。”


　　监控室里，因为老帅的这个提议，引发了几声窃笑，这要抓对了自然有功劳，要抓错了也不怕，老办法，回头开除俩临时工协警就遮掩了。方卉婷笑着瞥了眼帅世才皱纹舒展的脸，突然发现这父子俩很多地方有共通之处，每每想出来的，都是馊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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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庄高速路收费站几个大字遥遥在望，邰博文平稳的行驶着，一路畅通无阻，天高地迥的景象终于让沮丧的心情稍稍缓解了几分，再怎么说，也有一个多亿的收入，再怎么说，这一趟也是成功之旅，边行驶着边摁开了音响，提速着向着收费站驶来了。


　　警笛……警笛……突兀听到警笛声让邰博文稍稍有点慌乱，不过旋即马上镇定心神，警察从来不是应该担心的对象，一转念，眼睛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辆面包式的警车从岔路驶上来，斜斜地拦在去向段，远远地戴着警帽的一位在做停的姿势。


　　车慢慢减速，在距离警察不到五米的距离停了下来，那做停姿势的警察邰博文一看，是位二十郎当的小伙，臂上的贴着“协警”的标识，几步走上来，牛逼烘烘一招手喊着：“下来，下来。”


　　“阿sir，有事么？”邰博文很礼貌地打着招呼，伸出头。


　　“让你下来你听不懂呀？放你娘逑什么外国屁。”那哥们痞相一脸，直把邰博文噎了一家伙。


　　这个伟大的国度，警察是惹不起的，邰博文很客气地问了句：“同志，我没有交通违规吧？”


　　“谁说你违规了？我们怀疑你无证驾驶，近期我们这一带机动车盗抢严重，驾驶证，行车证……拿下来。”小警察不客气地道，所长安排的工作，自然不敢怠慢。这么霸道把邰博文镇了镇，悻悻拿着两证递出来，人没下车，那小警装模作样看了看，一招手，车上又下来两三位虎背熊腰的壮小伙，这位一扬手里的证件道，有点词穷，硬是鸡蛋里挑骨头说了句：“看，假的。”


　　“对，假的。”下来那几位异口同声道。


　　“绝对是假的。”有一位强调着。


　　“下来，下来……好说歹说不行，非让我们把你铐回去呀？”


　　那位带头的叫嚣着，邰博文自忖秀才遇到烂仔警，再有理恐怕也说不清了，慢慢地挪着下来了，拿着手包，手伸进去，揣度着是不是塞摞钱能过关，那几位动作却是更快，一位喊着，看看车上有没有偷车工具……说话着，两小伙就钻车里了，一钻进去了，好了，嘭嘭嘭一锁门，呜声一发动，一溜烟跑了，邰博文这才省得自己被诓下来上当了，不迭地拦着，却不料被站着的协警一把揪住了。


　　车走了，没治了，那小警掏着一摞不知道什么单子，刷刷一写一撕递给邰博文道：“到唐庄派出所去取车啊，经我们调查如果不是盗抢车辆，可以发还给你。”


　　“嗨，我说警察同志，那我怎么办？”邰博文苦着脸，前后看看不着村不着店的地方，他连地名都叫不上来。


　　“我们警察多忙呢，谁顾得上管你怎么办？自己想办法。”那小警一翻白眼，抬腿上车，呜着驾着面包车，冒着一股黑烟走了。


　　得，这个亿万富翁，愣生生被扔在路边，傻模愣眼，学着外国人拦车的姿势竖个大拇指搭便车了，不过这地方那像国外，各色车辆蹭蹭蹭从身边驶过，压根就没人操理他。


　　一公里多之外，续兵带着的一队外勤看的过程直笑，此时从望远镜里再看到邰博文一副如丧考妣的难受样子，刚停下来又笑得直打颠。几个人埋头商量着，干脆，把两辆车的人并到一辆车上，另一辆绕了个圈，扮作过路的行驶车辆，然后在邰博文身边“嘎”声堪堪刹住了，外勤队员一伸脖子不客气地道：“没长眼睛呀？想撞了给保险公司作贡献呀？”


　　“对不起，对不起……师傅，我给你钱，把我送回市里。”邰博文学乖了，直塞着几张钞票，那外勤不客气地往手里一掂，乐了，一摆头，上来吧，一箱油钱怎么也把你市里了。


　　于是，这个准备脚底抹油的邰老板，又回市区了，坐的就是刑警队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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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风云四起 火中取栗


　　世纪花艺园，快九时的功夫，一辆蓝色的工具车载着几位安装工人，车停在园中心的展厅门口，跳下车的帅朗指挥着几位工人把一副刚刚做好的不锈钢喷绘图案放到了展厅门口的显眼位置，给平果介绍的这帮哥们撒了一圈烟，安排着上车走人，回头再看，那叫一个志得意满。


　　啥呢，这么乐呵，自然是那帮赞助的冤大头了，飞鹏饮业、华泰汽贸、四方建筑、金伯利首饰行、家家乐餐饭连锁……排了一溜冤大头，怎么看怎么让帅朗觉得还是跟上警察叔叔好混，人情送出去，钱进自己口袋，两头落个好的事，还真不像昨天那么多。


　　“摆的什么呀？”有人在身后说话了，帅朗一回头，眼一亮，心一跳，嘴一哆嗦，看到小学妹披散着头发没梳大辫出现在眼前了，也是刚来，帅朗眼睛看着小学妹没有移动，只是指指喷绘图：“自己看，找了几家的捧场的。”


　　于是王雪娜好奇地看上了，这当会儿，帅朗心里有点打鼓，卖拓片宰了秦格菲一家伙很让学妹看不惯，之后又有方卉婷和她小话说了不少，是不是谈到自己有生活作风问题还真说不准，不过看样子……很清纯很萌的样子，好像不像生气，好像也不像有怨，好像……好像冬天还没过动，春天已经来啦，要不四周这么如此明亮，如此怡人以及如此温暖呢？


　　“哦，除了姨夫的公司，这些都谁呀？”王雪娜问，回头问了下，话音卡住了，看到了帅朗状如痴呆伸着舌头，不自然地咬着手指，那样子仿佛小屁孩看到了满眼的糖果那种馋相，逗得王雪娜璞哧一笑问着：“你发什么呆？”


　　“啊？我没发呆……那个，雪娜你怎么来了？”帅朗掩饰着说道。


　　“今天只有一节大课，我请假了……我爸有课来不了。”王雪娜站直腰了，随意说了句，这倒忘了刚才的问题了，只是怪怪地看着帅朗，眼神一怪，帅朗心里砰砰直跳，两个人四目相接，仿佛都有话要说。


　　“那天……”


　　两个人相视时，几时同时迸了口，都一愣，然后都笑了。


　　“你先说。”帅朗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把发言权移交了，王雪娜忸捏道着：“没什么，那天……不该怀疑你啊。方姐告诉我了，这钱不是你拿走了……”


　　“当然不该怀疑我了，你看我像见利忘义，要钱不要脸的人吗？我要是那种人，我还至于把一百万拿出来办这个金石展览。”帅朗很正色地，恬不知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学乖了，碰上浪点的妞，你越坏越惹人爱，不过碰上这号忒正统的，就不能表现的过于无耻，尽管自己很无耻。


　　果真奏效了，王雪娜笑了笑，埋怨着帅朗：“那你不早告诉我。”


　　“不告诉你当然是有理由的……对了，方姐还告诉你什么了？”帅朗旁敲侧击着。


　　“她说这是个什么案子……一直在寻找一个懂金石拓片的诈骗犯，正好就借办展览这个机会一起都作了，她说你是帮警察办事的？”王雪娜诧异道，看来不一定相信帅朗，不过肯定相信方卉婷的，那天警官证一亮，自然容易取信于人了。帅朗一听，又打蛇随棍上了，很不在意地道着：“你都知道了啊，那就省得我解释了，我这人从小就急公好义，嫉恶如仇，一直以来咱很低调的，这么点小事，我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当然，这里面有点假私济公的意思，主要是帮帮你，帮帮老爷子，发扬发扬咱们的传统文化，警察就搭个顺风车呢，我就答应了，这事怨我，没提前告诉你，可是当时咱确实不知道还真有不识货来买不是？”


　　几句寥寥，把自己归到了正人君子，助人为乐的行列，王雪娜对这个似乎根本没有怀疑，反而关心道：“那个骗子抓到了没有。”


　　“暂时没有，过来，我告诉你……”帅朗拉着小学妹，悄悄蹙在楼角，小耳附耳道：“展厅后两辆车，车上全是警察，对这儿布控着呢。”


　　“啊！？是吗？我说那些天你买那么多盒饭。”学妹的眼睛瞪圆了，很惊讶。


　　“可不，那帮牲口能吃着呢，不过都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人家能吃也能干不是？”帅朗又唆道。


　　“哦……”小学妹嘴讶异成“O”型了。


　　“看过美国大片没，其实咱们中国警察抓人比老美还牛掰，只要嫌疑犯一出现，马上就是厅后两个方向包抄，门口围堵，那叫插翅难逃嗳。”帅朗又说着，比划着，示意着园门口两辆不起处的车辆。


　　学妹更惊讶了，自然是深信不疑了，这些天总能见到点陌生的面孔，而且也知道展厅保安本身就是警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类事件，此时倒真有点激动到心跳的感觉了。


　　拽了把，警察牛B不牛B，帅朗倒牛B上了，那形象在学妹的眼中登时高大了几分，不过这个时候，帅朗心里多少还有点疑窦的，趁着小学妹思维激动的当会儿小声问：“对了，雪娜，那天，方警官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就说让我保密。”王雪娜很萌很懵然地说道。


　　啪唧……帅朗一拍额头，咧着嘴，一副上了恶当的心情，现在知道方卉婷根本就没问，敢情就是空穴来风，诈自己呢……后悔呀，那个后悔呀，帅朗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只要坚持一秒钟，说不定马上就把方卉婷感动了，妈的，最后露馅，帅朗暗骂着自己没出息，专业的忽悠老被方卉婷那业余水平捉弄。


　　“你怎么了？”王雪娜揪了揪帅朗，很关切地问。


　　“哦。”帅朗惊省了，一低眼，那眼睫眨上，乌溜溜的黑眼珠动着，小鼻尖微微翘着，让帅朗登时淫心大作，一转眼，严肃了，严肃地说着：“这个方警官难道没告诉你，现在这个区域很危险吗？”


　　“没有啊。”王雪娜道。


　　“太不负责任，回头我说说她。对了，还有将近两周才结束，你得一千一万个注意啊，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往后面的车里跑，那的人会接应你的……尽量不要来，明白了没？”帅朗解释着，王雪娜点点头，很感激地道着：“嗯，知道了……我爸也说了不让我来，这几天人也不多，差多点快到月底就收场了，反正现在我爷爷很乐呵，完成了一桩大心愿……对了，我爸说你什么方便，我们全家请你出去吃一顿，聊表谢意。”


　　“那好啊……不对，也不好。”帅朗的脸一时三变。


　　“为什么？”学妹很萌，开始被帅朗圈到思路里了。


　　“我痛心呐，谢吧我不在乎，不过不能怀疑我吧？你说前两天，你居然怀疑我办这个金石展是为了给自己敛财，让我情何以堪呐？”帅朗摸着心口，痛不欲生地说着。一说这事，王雪娜撅着小嘴，很难为地憋出一句来：“那……对不起啊。”


　　“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对吧，我也知道你喜欢我，我们心灵之间不能有这种芥蒂和杂质啊……你说对不对？”帅朗眯着眼问。


　　“嗯，人家知道了……”王雪娜不好意思地摆摆身子。帅朗终于按捺不住兽性大发了，拉着小学妹说着：“来来，我有句悄悄话告诉你……”


　　“什么话呀？”王雪娜机械地跟着，不解地问着，一前一后，几步被帅朗拉到了展厅十几米外，半人高的冬青丛后，就见得帅朗警惕地四下看看没有监控，这才神神秘秘地道着：“知道不知道，2012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什么？你信那个呀？”王雪娜诧异了。


　　“万一是真的呢？难道你不担心？”帅朗正色问。


　　“既然世界末日都来了，都毁灭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王雪娜倒想得开。


　　“是啊。”帅朗正题上来了，很替人分忧地关心着：“你说世界末日都来了，到时候你连男朋友都没有，连和男朋友那个那个都没有，我担心你到时候遗憾呀？”


　　“啊？”王雪娜嘴一张，愣了，旋即明白了帅朗那个那个的意思，扑哧一笑，小拳头使劲摆了几下，然后咯咯笑着，又踢了这货一脚，边打边笑骂：“你讨厌……真讨厌，就知道你没正经话。”


　　“谁说没有……那咱们现在就那个那个，免得我担心你遗憾……”帅朗笑着，捉着学妹的小手小胳膊，作势一抱，可不知王雪娜是半推半就，还是猝不及防，冷不丁被帅朗抱了个满怀，刚要挣脱的时候，帅朗一附身，浓眉大眼立现地眼前，在这一刻，王雪娜意外怔住了，似乎还有点踌躇，似乎对于近在咫尺的人还有点犹豫，仅仅是一刹那的犹豫，猛然间觉得两片狂野、炽热的唇贴上来，而且这一次，没打没闹，学妹高高的掂着脚尖，吊着帅朗的脖子，很青涩地回吻着。


　　哦哟哟哟……帅朗那个美呀，美得冒泡、美得发烧，美着抱着娇小玲珑的学妹一个劲吮、一个劲搓，吮的是嘤唇小口，搓得是柔肩小蛮腰，淡淡的体香如何高度醇酒，把帅朗闻得晕晕乎乎，侵略性十足的湿吻，直伸进小学妹的檀口肆无忌惮地挑逗。


　　“你讨厌，不许摸我衣服里。”小学妹后仰着，躲开了吻，在帅朗的耳朵上拧了一把，脸红的通透，不自然地扭着身子，是帅朗的咸手伸进去了，帅朗小声道：“我情不自禁了。”


　　一说一笑，又把不自然地学妹揽着，继续这个来之不易的吻了，小学妹仿佛初经人事，青涩中，有点不自然地迎合着帅朗的吻，有点生涩地偶而回吻，吻得很动情，吻得很甜蜜，渐吻渐酣之时，不料同样动作又出来，小学妹感觉到腰部一凉时，又躲开吻了，很生气地又拧了帅朗一把嗔怪着：“讨厌，又摸人家衣服里。”


　　那又嗔又怪，脸红耳赤，极度不自然的表情，惹得帅朗嘿嘿哈哈笑得直打颠，这清纯的太过了也麻烦，少了那么点情调，帅朗笑得直蹲下身子耸肩，小学妹有点恼羞地小拳头擂着帅朗，既有那么点意思，又有点不好意思，帅朗笑着回头看时，她会马上捂着脸，仿佛做了件什么样怕现人的糗事一样。


　　两人在异样的风情里迷醉时，电话铃响了，来的颇不是时候，帅朗笑着摸出了电话，一接，笑容一整，直说了句：“知道了……我一会儿去，你再看仔细点。”


　　扣了电话，王雪娜眨着大眼，像是在问有事了？而且帅朗也愣了下，好像此情此景，走了那可多叫一个舍不得，恨恨地看着青天白日，他娘滴，这大白天真不方便……


　　“生意上有点事，要不，一起去？”帅朗问。


　　“嗯……我答应我爸了，今天我在这支应。”王雪娜道，看来办事比帅朗有谱。


　　“哦，那也好……不过千万小心啊，就按我说的办，不过问题不大，这儿现在监控的警察不少……”帅朗说着，两个人随意地走出了冬青丛，要走时，总有那么点依依惜别，帅朗干脆一拉小学妹手，小学妹猝不及防，挨近了几分，被帅朗在额头上重重啵了一下直当吻别了，小学妹“咦呀……讨厌”一句说着，羞恼地躲着，捂着脸奔回展厅去了。


　　帅朗美的、笑的、乐的直抚着肚子往园外去了，拦了辆车，匆匆走了。


　　电话，是罗少刚打来了，就一句：立讯这儿出事了……


　　……


　　……


　　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一拔是银行来了，来了四辆车，十一个人，夹着公文包的、带着保卫臂章的，车直堵着楼门口，一行人快步奔上，直上三楼，办公区员工还正常工作着，经理助理和办公室几位招待着，一听说是贷款出了问题，却是谁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问题，把财务刚聘的会计师叫来了，那会计师也是一头雾水，还没有一工，也就一本账而已，公司刚建成不到两个月，账务根本没的建起来。


　　那银行带头的是市农发行信贷部的，拍着桌子：“别给我罗嗦，我们要见法人，不是见闲杂人等。”


　　“经理不在，我们也没办法？”办公室的主任，一位高新聘来的精干小伙。


　　“什么时间不在的？”银行的火急火燎，几乎是逼问。


　　“昨天还来了，今天还没来。”办公室主任道。


　　“那赶紧让他来，他要再不出现，我们得报案了啊……你们贷款抵押，这些地皮房产，款项付清了吗？”银行催着。


　　这下子，可就没人知道了，银行的人把会议室堵了一屋子，这边公司刚成立的经理办、市场部、研发部，都在赶紧地通知经理来，却不料各人像被重重打了一个耳光：关机！


　　“你们听好了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也跑不了你们这些人，经理不在谁负责，今天上午他要是不出来解决问题，别怪我们申请查封你们所有的资产啊，包括你们驾驶的车辆，都在查封之列……”银行的急了，威胁着公司员工。


　　这么一说，惹着众怒了，各门的带头着带着本部员工，哗啦啦围着楼道叫嚣上了：


　　“凭什么查封我们的车，我们还给公司交了一半购车款呢？”


　　“就是啊，这不能我们经理没来，你就想把公司抢走吧？”


　　“什么骗贷不骗贷，就不可能，邰老板还差你们银行那一个亿？”


　　“太不讲理啊，你们再闹，我们报警了啊……”


　　“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拔110。”


　　乱了，屋里屋外的各持一词，你说我说他也说，谁也不知道谁在说什么，不过银行的已经很确定贷出的款项风险巨大，而公司的员工也确定，邰博文拥资亿万，根本不会欠银行这仨瓜俩枣，虽然招聘进公司时日都不长，可又是住房补贴，又是交通补贴，这待遇，在中州着实难找，作为员工自然是无条件地支持老板了。


　　正说着，屋里有一位银行人员不经意一看院子，眼直了下，赶紧地示意同来的人，都朝院子里看着，瞬间都愣了……


　　十几辆车，各式的车，商务车、轿车、面包车，哗哗倒泔水似的下来一簇一簇人，粗粗一数有五六十人之众，全部统一的保安装束，在领头的指挥着，有序地分散到厂间、仓库、楼层，不一会儿趿趿踏踏的脚步上奔上楼来，领头的可没银行这么客气了，扬着一份复印件：


　　“都别动啊，各回各办公室，立讯欠我们华银一个半亿，让邰博文出来说话……”


　　都愣了，鱼贯而上的群人，一般般的表情，手叉在胸前，堵了一道人墙，那些白领姐白领哥那见过这等阵势，缩着脚慢慢往后退，对方的领头人眼光不错，一把揪住了办公室的主任追问着：“听见我说话了吗？让邰博文出来说话。”


　　“手机关机了，人还没来。”办公室主任有点害怕。


　　那人一把把人扔过一边，大声说着：“人不在好说，都坐进办公室等着，什么时候人来了，什么时候问题解决了，我们再走……人要是回不来，这公司我们可就要接管了。”


　　一队人墙似的保安堵着，这些员工不自然地后退着，各钻进了办公室，有点心虚地四下看着，有点担忧地拔着电话，还有的已经悄悄拔110了，那银行的就看不过眼了，也是信贷部的那位上来理论了：“嗨，嗨，你们谁呀，这公司你们想接管就接管？”


　　“那你拦拦试试？”对方领头的，斜觑着眼，鼻子哼了哼，一扬头，几位保安堵着，“咚”一声响，经理办的门给撞开了，这拔人，大摇大摆地坐进了邰博文的办公室，看样是准备耗上了。


　　又过了不多时，110的出警来了，四位警察，上楼来粗粗一问情况，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市农业发展银行的、市华银小额贷款公司的，这债务纠纷，明显不是片警都能处理得了的，更何况，人家都静静坐着，谁也没闹事不是？


　　“指挥中心，没有发生打架斗殴，又是家企业欠债，老板跑路的，我们可管不了啊……”


　　楼道一隅，一片民警悄悄汇报着，不多久，接到指挥的通知，先行收队了。


　　立讯的大门之外，远远地墙角根蹲了个人，谁呢？罗少刚，自打生意上坑了帅朗一家伙，没坑着还把自己掉坑里了，罗少刚就对帅朗言听计从不敢有所违逆了，生怕又被帅朗那奸人断了财路，从昨个晚上就被安排在这儿一直盯着，半天还不见帅朗来，又拔着电话催着：“喂喂，你在哪儿，赶快来呀……你说要出事，还真出事了，五六十号人。那还用说，肯定是要债的，看这架势得封了立讯公司的……有钱大老板都这么干，组织一帮人，管你愿意不愿意，强势介入接管……什么，你不来了？你妈B你不来让老子蹲这儿，都冻感冒了……”


　　骂了几句，收了电话，又悻悻然蹲在原地瞅上了，帅朗不来，可也没让他走……


　　……


　　……


　　帅朗为什么没来？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此时，此刻，帅朗正逡巡在未来路置业大厦，看着六层发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发财的机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发了财，那六层是锐仕猎头公司总部，寥厚卿那个猪头就在上面，帅朗斟酌了良久，还是揣不准能不能从这货身上再榨出点油水来，听林鹏飞讲，立讯邰博文是寥厚卿介绍给尚银河的，而且后续招聘都是锐仕接办的，要这样的话，城门起火，最着急的应该是这只大头鱼了。


　　得试试，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帅朗终于拿定了主意，快步进了门厅，直上锐仕公司，到了迎宾口上，迎宾那MM居然对帅朗还有点印像，打了个招呼，直奔寥厚卿的办公室，敲门而入的时候，这位高个老帅哥正抚着下巴，在窗口来中踱步，一刹那间，帅朗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家伙肯定知道立讯出事了，着急。


　　“怎么是你呀？有事？”寥厚卿神不守舍地问了句。


　　“废话，没事我找你？”帅朗不客气了，大咧咧一坐。


　　“我忙着呢，有事改天说。”寥厚卿也不客气，对于帅朗现在已经没有以前的好感了，明显已经无利可图了嘛，离这号人渣还是远点儿。


　　“大哥，我救你来了，你把你的救命恩人往外推呀？”帅朗愕然问。


　　“救我？就你？那你知道我发愁什么事吗？”寥厚卿不屑了。


　　“你不是发愁什么事，是害怕一个人。”帅朗神神秘秘道，眼眯笑着。


　　“谁呀？”寥厚卿定了定心神，坐到了老板椅子里。


　　“尚银河。”帅朗道。


　　椅子，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寥厚卿，明显地吃惊了一下，愣眼瞪着帅朗：“你都知道什么？”


　　“老寥，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用知道？你收了盛小珊还是古老头的好处，把雷欣蕾推到火坑里了，现在人跑那儿我都不知道；没准又收了寇促的好处，一直想钓住我对吧？……这都往事了，我就不提了，后来你是不是又收了邰博文的好处，把邰博文引见给尚银河了，大哥，你以为什么钱都能挣呀？”帅朗质问着。


　　寥厚卿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说着：“谁可知道能搞成这样……帅朗，不是我故意害你啊，你不没上当不是？我也不是故意害雷欣蕾，盛小珊出面谈的，我只是引见了一下。”


　　“以前的不提了，不过这次你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啊，想到后果没有？”帅朗问，那寥厚卿一脸懊丧，帅朗故意刺激似地说道：“哎，我听说丢了一个多亿，还没有在股票上栽了多少，这是几个亿呀大哥，要死人滴，亏你还能安生坐在这儿。”


　　戳到心窝里了，寥厚卿坐不住了，咬牙切齿，又站起身来了，那个圈子里，都知道尚银河是干什么出身的，都知道尚银河手下有多少人，吃得就是高利贷这碗饭，要是人家真认为你们串通一气骗人，寥厚卿真不敢想像后果。


　　走了几步，寥厚卿突然灵机一动，快步走到帅朗面前，想起来了，问着道：“你…你说你怎么救我？”


　　帅朗附耳，悄悄说了几句话，寥厚卿眼睛一亮，比见了倾国倾城美女还失态，一把搂着帅朗，直拍帅朗后背：“哦哟哟，我的亲兄弟呀……你是我亲爹呀，有这事你不早告诉我。”


　　“嗨嗨……”帅朗推开这货，正色道：“这东西不能随便给你啊，我冒着生命危险打探出来的，不管谁在这个时候把这消息拿出来，谁将来都是尚银河的铁杆，你就想这么白从我这儿拿走？”


　　“不不不，我给钱……你要多少，我马上给你。”寥厚卿被说急了，表态了。


　　“一……百……万。”帅朗咬牙切齿，来了个狠的。


　　果真够狠，寥厚卿脸一苦，差点被宰得哭出来，腰一佝，几乎要双膝跪下了，哀求也似地道：“兄弟，您这是逼我往楼下跳呀……我这公司一年能挣多少，您这张口就是我不吃不喝四五年的全部收入。”


　　“那就没得谈了，我告诉你的具体地址可是邰博文的操盘窝点，知道那儿股票值多少钱？说不定一亿都打不住……你不要拉倒，我直接找尚银河，别说一百万，好几百万他都不眨眼……走了。”帅朗说着起身就走，毫不含糊，已经捏准了寥厚卿的软肋。


　　果不其然，寥厚卿一把搂着帅朗：“别别，兄弟，兄弟，救人如救火……一百万，我给我给，不过你不能骗我啊，操盘窝点多隐密的事，我还真一时不敢相信……”


　　“先转账……一会儿查询让你看看我账户里的钱，消息有误，我倒贴你一百万……时效性很紧啊，尚银河可是个人精，他要是自己找出来了，你这人情可不领了，回头还要找你算账……”帅朗掏着小纸片，自己的账户，开户名，逼了寥厚卿一番，那寥厚卿苦着脸，如被钝刀割肉般难受，不过还是说服不了心底的恐惧，拉到电脑，照着纸片输账号转账了，边输着，吧嗒吧嗒豆大的泪滴边往键盘上洒着，输完了，帅朗查了到户，这才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啪声往桌上一扔，完成了交易了。


　　于是，邰博文在外勤载着车上还没有到市区，小营小区监控里出了一样怪事，又有两队保安装束的人，直奔34幢四层操盘窝点目标所在，监控的外勤瞠目结舌着看着一干保安冲进这个窝点，拳打脚踢把一帮子在盯着屏幕的操盘手堵了一堆，正在逼问什么，不用猜也是账号和密码，看来丢钱的，快急红眼了……


　　这个时候，帅朗揣着钱已经悠然自得地准备回世纪花艺园，再撩拔撩拔小学妹，中午还打算到那个酒店摆摆谱，想想办法俘获俘获学妹的芳心。这事呀，在帅朗看来，得弄个财色兼收才是个大圆满的结局，现在就差一小步了。


　　也在这个时候，尚银河正四处调拔着人手，得到了寥厚卿的消息端了操盘手的窝点，那里确实还有二百七十多万的配股未卖出，接市价算倒也值不少钱，但可惜的现在跌停板根本难以为出手，现在见不着人，贷出去的钱能收回多少，还真是未知数了，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玩了一女二嫁这一手，那块值钱的地皮的资产，究竟要落在谁的手里现在也难下定论了，毕竟是和银行打交道而不是和一家公司打交道。这中间要用的方式方法当然就要慎之又慎了，只不过要弥补损失，恐怕没有两全的办法。


　　也同样在这个时候，外勤的车平稳地行驶在中州的大街上，从南关进这市区，外勤促狭似地“嘭”锁了四门，然后在市区加速，闯了几个红灯，直朝开发区驶来，邰博文惊惧地问着怎么回事，那外勤笑着道：邰老板，我在电视上见过您，你不立讯公司的么？我把您送公司……不容分说，也不理会后面邰博文的哀求，车一溜烟直冲开发区，鸣着笛，招摇地横冲直撞进了立讯公司，还把保安乘来的车辆蹭了几下，那保安自然是叫骂着一群围上来了，外勤下车一拍车门，再开后门，很虎气地喊着：“邰老板回来了，还不列外迎接。”


　　围上来的人蓦地一愣，然后哗声如群狼撕孤羊，扯胳膊拉人，连推带扛把这个欠债的大爷哄进楼里，外勤抚着额头直谑笑，悄无声息地离场了。


　　邰博文回来了，更多人的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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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山重水复 何处归路


　　邰博文回来了，糊里糊涂被人从出逃的高速路口接回了公司大院，又在公司公司糊里糊涂被人挤拥着哄进办公楼里……


　　无声的画面，从监控屏幕上一闪而过，此时很多人心里恐怕都会有一种复杂的感觉，这半个月的监控、追踪、盯梢，每每发回来的照片都是中州有名的饮食娱乐场所，不是美人偎依，花天酒地，就是名流汇粹，纸醉金迷，相比现在境遇反差是何等的强烈，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戳了个窟窿，那再往后的境况，恐怕要每况愈下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数了数……华银现在光在立讯电子的有六十多个人，看这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行双成心有余悸地说道，回头看了看身上站着的一群领导。


　　“不会，既然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他们应该知道邰博文关系着多少钱的得失，分寸他们会把握的。”帅世才轻声应了句，老范也接着说道：“差不多，现在没人傻到还会用暴力收债的办法，不过要是拿不出钱来，邰博文可就麻烦了。”


　　当然麻烦了，骗走人家这么钱，还是些放高利贷的货，那肯定是软的硬的白的黑的，将来用起来是荤素不忌，搁谁也够他喝一壶了，严格地说这叫黑吃黑，要真吃了算你有本事，可吃不了，那可得倒霉了。


　　说话着，都看向了郑冠群，这些日子每向前迈进一步都显得举步维艰，而往出迈一步，往往还不会下一步该怎么迈出去，比如现在就是，出这么大的事，作为维护一方秩序的公安部门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110的出警不到十分钟就撤了，这种烂事恐怕管不起，为了控制事态发展，老范甚至指挥外勤以普通人的身份向开发区分局报案，不过到现在一个小时了，案子接是接了，却根本没有出警的迹像。


　　怎么办？


　　感觉到事态正失控的方向发展，郑冠群蹙着眉头，又一次询问小营小区的情况，隐敝的监控能提供部分画面，模糊地能辨认出，进入这个窝点的人正在对另一方施虐，方法简单而直接，能分辨出两三个人正挥着有力的手臂辛勤地工作着。干嘛呢，扇耳光逼问呢。


　　又是一个大大的意外，本来这个窝点已经成了囊中之物，却不料也在关键的时候变生肘腋了，此时要动，肯定惊动尚银河以及可能观望的另一人，骗贷和骗钱两件事已经无法善了了，这个烫手的热山芋如果过早地接到手里，很可能又把本已掌控事态的小组转换到被动的位置。可要放手，这事，看着施虐地这些人渣，又让身着警服的诸位有一种愤懑充斥在胸臆中无法发泄。


　　“别看我，我们是警察，没有上级的命令，我们没有权力公权私用。”


　　老郑回头看了看各位，给了句极端官僚的话，摆摆手，叫着帅世才问着：“老帅，钱没了，替身也被禁锢在中州了，这些人比咱们手狠，在他们手里邰博文翻不浪来……我现在想，如果端木现在知悉事态发展到这个程度，他会作何打算？或者，他根本未作任何打算，直接就是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报复然后逃之夭夭。现在我们数数，当初设想的目的可基本上达到了，在拍卖会上结盟骗过他一把的，差不多全部被他拉下水了，全部当了他抬升股价，高位出逃的垫脚石，这其中还有不少名流把小老婆都赔上了……但你注意到一点没有，他为什么把主要的矛头指向尚银河，难道就为了骗走尚银河这么多钱？拍卖会上尚银河并没有出现啊，只是他的老婆出现过一次，仅仅来了一个客串，为什么受伤最重的会是他呢？”


　　咦？冒出来一个新问题，让一众人迷懵了一下下，在中州数得着的名流里，这位尚总属于一位低调的人物，很少出现在公众眼界之内，当然，也有上不了桌面的成份在内，毕竟高利贷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不过在那个有钱人的小圈子里，这可是位呼风唤雨的人物已经不容置疑了。


　　问题出来了，解释却没有，如果骗银行的钱是端木惯用的伎俩，但这一次把矛头指向私募，有点说不过去了，这些人什么来历当警察的最清楚，骗这么大金额那恐怕得不死不休了，邰博文迟早要把底交出来，如果交出来那岂不是惹上一个死敌？


　　“这事我有个解释，不知道对不对？”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众人一回头，却是省厅那位经济研究员，像是征询似的说了句不确定的话。


　　老郑正愁没有讨论，一指道：“讲。”


　　“可以从连锁反应上考虑，据不完全统计，全国今年上半年私募资金以及民间借贷规模达到300万亿左右，银行的贷款利率低、偿还时限长，可致命的缺点是审核严，时效性并不那么好，所以很多企业，特别是民营、私企在资金匮乏的时候，首先想到求助的是私募、民间借贷，当然，都可以称之为高利贷。”原研究员道了一番，看着众人迷糊着，边就着桌上的一张纸面着关系树，然后一亮说着：“这是个层次性输血的格局，他们之间的联结非常紧密，其中很大一部分企业创造的价值被私募吞噬，虽然谁也知道这是个饮鸠止渴的办法，可为了发展还是不得不选择和他们合作，在这种联结关系越来越紧密的时候，万一……我是说万一其中一家出了问题，马上就会带来连锁反应。”


　　“什么样的反应？”老郑问。


　　“比如，那家欠债的大户还不起债务，接接踵而来的就是企业倒闭、资产被清算、工人失业，甚至于经营业主也难逃厄运；这是最轻的，再重一点，一家欠债大户还不起债，导致私募紧缩、清欠甚至强行收回向其他地方的欠债，会殃及到其他类似企业，这中间有多少犯罪的隐患大家能想得出吧。还有更重的，大家注意私募手里的资金从哪儿来的，他们手里并没有钱，关键在这个‘募’字上，很可能他是通过非法手法募集到了民间资本，也有可能是从其他不为我们所知的渠道募集到的资本，甚至可能是官银，不管那一种，资本都不是白来，放在私募手里目的都是争取更大的利益，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怪圈，比如我是私募首脑，我靠的借来的钱，要付利息的，我赚钱的手法是以更高的利息贷给别人……这是一个怪圈，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都可能是灾难性的后果。”原研究员道。


　　“有那么严重么？”帅世才问，稍稍有点惊讶了。


　　“比想像中严重，他们之间是一个脆弱的平衡，大家想一想，如果被募集的第三方知道私募手里的钱被骗，那肯定要急于收回自己的本金，私募这些人除了变本加厉从借出来的一方强行收回资金，再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挽回损失，如果挽得回尚且好说，要挽不回来，这个资金链一断，平衡一被打破，受害的就不仅仅是私募行业了，殃及到和他们关系密切的中小企业以及募集资金的人那是肯定的，这中间究竟要发生什么事，谁敢想像？”原研究员道，声音凛然，隐隐暗惊。


　　没人吭声了，连看屏幕的网警也诧异地听着，思忖了半晌，老郑才点点头：“像，很像端木绝户手法，恰恰在要还钱的时候，这些名流的大部分资金还被套在股市上，这是要逼着他们砸锅卖铁呀？……老帅，把原研究员这个提议考虑进去，假设端木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他还有没有后手？如果没有，我们怎么办？如果，那他的后手是什么？”


　　难了，帅世才紧锁着额头上的皱纹，来回踱着步，嘴里喃喃着：让我想想……很为难地地开动着反骗脑筋，一个人踱出了这里，在门外点着烟，在楼道里一遍一遍徘徊，一支接一支抽着烟，想了很久，仍然无从揣度下一步该怎么走，或许说，对方的下一步，将会从那儿出来……


　　……


　　……


　　“说说吧，邰先生，不能这么长时间了，不吭声吧？这可都快中午了……”


　　邰博文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一位催着，浓眉大眼四方脸，标准的北方爷们，很客气，是尚总的司机，姓伍名军强，据说是军旅出身，不过看坐相也像，笔直地绷着后背目不斜视，和身边坐着的几位同伴相比要有气势的多。


　　邰博文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一次打量着这些尚总的手下，有一种沉重的压抑郁在心头，沙发上坐了六个人，窗户边站了两个，门外守了四位，还有那边银行来人聚着的屋子也守了七八人，这些人不打不闹，就使用了一种方式：用眼睛死死地盯住你。


　　这是些什么眼神呀？邰博文心里暗暗叫苦，每每或怨毒、或狠辣、或不屑、或轻蔑、或戏谑的眼光被他瞥见，总能让人心里泛起几分寒意，这么有组织、有纪律、而且懂点心理威慑，忍不住让邰博文哀叹了句：大陆的黑涩会确实与时俱进，不同凡响了。


　　又一声问起的时候，邰博文定了定心神，稍显怯意地说着：“伍先生，我和尚总已经商量好了，这笔款子按月付息，我用三个月，不能我才贷出来两天，你们就逼上门来要债吧？您觉得我很像个欠债不还的人吗？要不还，我还主动回来干什么？”


　　“呵呵……有两下子，这都什么时候，说谎都不眨眼。”伍军强欠欠身子，嘴撇了撇道：“那你用什么还呀？”


　　“我有生意，我有这儿这么大规模的资产，还有海外账户的存款，不过一个多亿而已，随随便便都还得起吧？”邰博文道，故伎重演了，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了。


　　“别装啊兄弟，你把银行的钱贷出来给了谁了？是不是给洗钱的挪走了……不过这事不归我们管，可要是公安找上门来，就没我们这么客气了。那我们的斥借资金呢？是不是也被你转走洗了？再晚点，你他妈还准备携款出逃是不是？”伍军强斥道。


　　完了，邰博文眼前一黑，又哀叹了句，小看这些人，看来大陆黑涩会和白涩会已经私下勾结互通消息了，要那样的话，自己就麻烦了。


　　虽然心里打鼓，可脸上表情依旧，是无动于衷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伍先生，我说什么你也不信喽，那让我和尚总直接说话喽，大不了给我点时间，我给你们挪回等额的资金来……不过你们现在算怎么回事呢？只有欠债还钱，没听说过欠债还人的啊。”


　　“好……给你一天时间，尚总呢你就不必见了，他让我转告你，利息可以不要了，算他瞎了眼了，本金一点四三亿，天黑之前给我们转到账，到账之前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伍军强不客气地说着，一摆头，旁边伺候的手下给邰博文掀开电脑，放好手机，一拍桌子，低叱了句：快点！


　　邰博文被这位呲眉瞪眼吓了一跳，浑身激灵了一下，刚拿起手机又被夺了，另一边伺候的又是啪声拍着纸笔低叱：账号、密码还要有联系的人全写下来，你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回头别怪我们浪费你的生命哦。


　　一句黑色幽默听得邰博文好不难受，貌似抗拒地说了句：“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啊，不用这样吧？大不了这个公司给你们，光资金投资三个亿呢。”


　　“啪”一声，邰博文一闪，一个打火机砸在墙上，伍军强怒目而起，重重呸了口：“真你妈是贼骨头，这个时候还睁着眼说瞎话，你他妈抵押给银行了我们怎么要？现在是轻的啊，天黑之前回不来，你这辈子就回不去了啊……小高，看着他。”


　　几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得义正言辞，痛斥了这个骗子一顿，看这家伙萎顿了几分，伍军强先行踱出了门外，气咻咻地抽着烟叼了根，就这号烂人最难对付，要是欠百把十万好对付，大不了收房扣车逼人，可欠上亿就麻烦了，你就把人家全身贱骨头都拆都是资不抵债，所以拆不得的情况下，只能连哄带吓再加诈，可遇上的这位让伍军强觉得是个棘手家伙了，自恃外国人的身份，又是大白天肯定谁也不敢把人家怎么着，说来说去就是一堆谎言，反正暂时还不上。


　　可不知道老板怎么选上这个借钱户了，伍军强正郁闷着，又出事了，隔着两三间的办公室一阵鼓噪，银行的人叫嚣起来了，他快步奔上前来，一看又是那位带头的喊着：“你们想干什么？让开……我们要见邰博文，还堵着门想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是不是？告诉你们啊，大不了我们报警，通过法院解决，怎么？华银不起呀，我还就不相信你们今天敢把我怎么样？想接管这儿，你觉得你们行吗？……让开。”


　　急火了，要冲了，伍军强怕发生意外的肢体冲突，赶紧地分开堵门的保安，叫着这位带头的出来，那位胆子也大，一出来指着伍军强不客气地说着：“你是带头的是不是？这算怎么回事？”


　　“别别，这位领导，您怎么称呼……”伍军强很客气。


　　“哼，别管我怎么称呼，再说你称呼我也担待不起。”银行这位不客气了。


　　“听我说，我们急于收回借款的心情和您是一样的，不过呢，您想想，要是咱们都抢这块地皮，到时候只能以比例分吧，没准变现到驴年马月了，我们呢，正在想办法让他给我们转回现款来……要真回来一部分现款，那这家公司你们查封不也减少点损失，再说干这事，我们要比你们强吧？”伍军强意味深长地说了几句，奇怪了，银行这位想了想，瞪了瞪眼，默认了，不过提醒道：“千万不能放跑他，我们可就得进去了。”


　　“放心吧，在我们手里要跑了，那就是笑话了。”伍军强给了个保证，银行这位中年男看样也老于世故，点点头，回办公室了，不但没鼓噪，还把同行的鼓噪全压下去了。


　　一波刚平，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却不料舒了口气，异变又来了，窗口守着的奔出来附耳说了句，伍军强一听脸色大变，快步奔着下楼，边奔边招呼同伴，等到了门厅口，一二十人已经堵上门了。


　　“站住，你们那儿来的？”伍军强指着，气势颇凶。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当先五十出头、头发半秃的一位老年男，手一伸，三十几人的队伍刹里齐刷刷停在原地，就见得这么老年男很拽地一拍胸脯，撩起了没系扣的披袄，直说着：“你们什么人？我们是南关村的，我是村长祁向阳，这位是我们支书王向东，后面全部是我们支部成员。”


　　老头很牛逼，自从开发区建成之后，这些城中村的干部出门比市长、市委书记派头还大，吹胡子瞪眼自己我介绍加介绍别人，那一干年轻保安傻眼了，有一半是半拉老头，另一半是中老年妇女，都虎视眈眈地瞅着，似乎准备随时义无反顾来个冲锋。


　　越是这架势，越让伍军强心虚，知道这帮打出来的村干部没一个好惹，苦着脸笑着道：“大爷，大叔，还有各位大婶，我说您都这大年纪了，凑什么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吗？上午就听说了你们想来抢地盘，这是共产党的天，还没天呢，你们就想来造反？”村长大义凛然教育上这帮后生晚辈了。支书马上也来一句：“开发区的事有区政府，南关村的事，有村委会，冤有头，债有主，有啥事了先找政府……你们这是干什么？无政府主义，都给我让开，我看看谁敢拦着我们村委。”


　　“等等……各位大爷大叔大婶，这算怎么回事？我们是上门要债来了，朝立讯说话，咱们乡里乡亲可没什么过节啊。”伍军强拦了拦，很客气，满口中州腔，先来的动作是赶紧给大爷们递烟。


　　递烟也没人接，那支书一挥手指，扣着黄帽子貌似村会计的拿着份合同复印件一亮：“我们也是要债，这块地的征地款拖了好几年了，上一家公司倒闭就黄了，这家公司再倒闭，我们不还得黄……不能眼里光有区政府，没有我们村委会吧？征地款、安置款、土地补偿，一共才给了我们三千万，还被区政府扣了一多半，他要不给钱，这地我们得收回来。”


　　会计一说，村委俩老头频频颌首，村支书补充：“党中央都说了，农民兄弟的钱，不能欠。”村长也补充道：“听听，我们支书说得多好，这就还钱，也应该先还我们。”


　　村长、支书一带头，后面的一群老爷们老娘们鼓噪，伍军强听得原委，眼一黑，差点后仰栽倒……敢情这骗子不是玩的一女二嫁，而是没女乱嫁……


　　……


　　……


　　乱了，立讯公司的三拔人，乱哄哄闹上了，那帮村里人可不惧什么黑涩会白涩会，拔了伍军强一干人直奔目标，一个村委班子二三十人从屋里挤到屋外，妇女主任一屁股坐在邰博文的办公桌上声泪俱下控诉这位欠农民兄弟钱的骗子，一村来人你一句、我一句，这唾沫星子都快把邰博文湿身了，听说资金这么大水份的事，银行的也坐不住，挤拥进，加进了谴责的行列。


　　乱了，一楼道人俱是控诉声，骂声，没骂着正主的，把矛头指向那些缩在办公室的白领哥姐了，三个五个揪着一簇，数落一番，其实不乏些保安里的坏小子趁机在这些心神慌乱的白领姐身上揩油，于是又凭空多了一种声音，女人的尖叫：“啊！流氓……”


　　乱了，尚总的心乱了，紧闭着办公室的门，一遍一遍逡巡地窗前，消息传回来，包括熟悉的体制内人给的小道消息传来，让他有点慌乱了，虽然家资颇丰，可还没有到随便能扔掉两个亿的水平，而这些钱，包括手里能掌控的资金，根本不属于自己，真要出了差池，那马上得倾家荡产了。


　　邰博文的操盘窝点被捣了，可套现的资金已经被转走了，剩下股票能换回多少钱来还是个未知数；本来想强行介入立讯，以资低债，却不料刚刚得知，这个骗子资产大部分根本就是水份。


　　苦啊，那个苦啊，尚银河是有苦说不出来，一辈子坑人都没别人坑得自己这一下这么狠，偏偏坑得这狠，自己还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施展。现在情况已经不是华银保安逼邰博文了，而是得护着这个骗子，生怕有点闪失一毛钱也收不回来。


　　难呐，尚银河焦灼地想了若干种办法，没有那一种合适，正苦恼着，手机响了，没接，还在响，上前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干脆摁掉。不料刚摁掉不久，敲门声起，尚银河上前一拉门，劈头盖脸骂了句“：谁让你敲门的，不说了我谁也不见。”


　　是殷芳荃，这当会儿尚银河还真有点迁怒于这个娘们，不过终究还是自己的决策没有说出来，那殷芳荃战战兢兢地举着手机：“尚总，您的电话，对方说你没接他的电话，他就打我的手机上了……”


　　“不接，管他是谁。”尚银河要关门。


　　“他说他能找回来钱来……”殷芳荃急促的道。


　　“什么？”尚银河一愣，然后还是关门了，不过说了句：“让他打我的电话上。”


　　电话，不久就打过来了，尚银河一看还是自己摁掉的号码，想了想接下来，没吭声，等着对方说话，却不料对方也没吭声，甚至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音，甚至都在同样揣度对方是何方神圣，就是没吭声。


　　过了半晌，尚银河直接一字发问：“谁？”


　　“无名小卒，说了尚总您肯定不认识。”对方道。


　　“想认识我的人很多，我不认识的更多，对不认识的人，我没兴趣。”尚银河不客气地道，这要是逼着对方自报家门。


　　不过那一方更绝，笑着道：“尚总，现在您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我究竟是谁？第二个问题是，您的钱还能不能找回来？您觉得这两个问题，那个更重要？”


　　“想谈条件？那你有什么本钱？”尚银河瞬间抓到了重点，也是对方的心思。


　　“有很多本钱，我知道邰博文现在能拿出来的钱估计凑两千万都困难，就即便他把股票全部抛售，恐怕也填不了几家窟窿，我还知道，这些钱的大部分去向都是地下钱庄，洗白程序是很复杂的，而且是单向走的，绝对不会走回头路，也就是说，他支付出来，是不可能半路调回来的，而且最终洗白出境，最快也是一周以后的事了……我想你未必敢放他出境给你送回钱来吧？既然是地下钱庄，可没有网上支付这一说了，不见人不兑现。如果你嫌本钱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虽然你拥资亿万，可仅仅是这些财富的操纵者而不是拥有者，这些钱要丢了，你们信誉随之也丢了，即便是你能补上这些钱，以后恐怕这个生意你也做不下去了，或者，还会发生点其他的事？”对方的话，像一根针，直刺到了尚银河内心的痛处，也是最为恐惧之处。


　　尚银河甚至对着听筒有一种心悸的感觉，甚至于觉得说话的人就在对面眼神直刺到了自己的心里，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问了句：“你说的这些，很多人都知道……这不算本钱。”


　　“呵呵，既然找你，我当然有本钱，而且比你想像的要大，我可以坦白告诉你，银行转走的一点七亿现在在我手上，缩水了一成半而已；还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就是600×23股票操纵的庄家，这支股我已经赚了不少于两个亿；如果你还不相信，等你无路可走，逼着邰博文交待出幕后是谁的话，你就会相信，我虽然是个骗子，可这些话并不骗人……”对方道，凝重的口吻，不像玩笑。


　　尚银河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胸一紧，心跳加速，不过反而冷静了，沉声问着：“你有条件？”


　　这句，意味着屈服，为钱而屈服，或者是一种曲意委蛇，对方似乎已经揣度到了这种结果，很和气地说着：“对，有条件……找几个人和一本书而已，只要你能办得到，你的钱就会失而复得，这次损失的就只有银行了，你和我都会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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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失之毫厘 谬以千里


　　乱局，在继续着，每每在这种时候，都是人性最露骨的表演之时……


　　有一句叫树倒猢狲散，说得没错。立讯通过锐仕猎头高薪聘来的二十多名中层管理，被组团上门的债主吓住了，且不说站出来维护公司利益，不装打酱油路过的就不错了，更何况面对是一干凶神恶煞似的保安，公关部那几位模样可人的妞被调戏一番之后，个个掩着脸抽泣着跑了，跑了一个，跟着就跑了若干个，上门的保安倒也没拦，只是要带走公司财产那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时候谁也顾不上楼下的靓车了，只要走人啥也不说了，不多会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一句话叫墙倒众人推，也说得没错。谁也想不起一个多月前市、区两区政府要员剪彩给立讯带来的荣光，银行方面到区政府接洽的也碰了一鼻子灰，贷款时有区长拍着胸脯保证，不过官字两个口，说啥也是诌，这会儿话变了，一句“债务纠纷你得通过法院解决，不能大小事都找政府吧？再说政府也给你解决不了不是？”。之后没办法，市行又联系招商局的直管领导，怎么说也是招商局和市政府的挂牌企业，没联系上，招商局办公室的回复很有水平，“我们是招商局，又不是还债局？这欠债的事找我们有什么用？”


　　再往上联系，恐怕就联系不上了，出了这类企业骗贷的事，谁也避之惟恐不及。于是银行陷于孤军讨债了，偏偏难就难在不是一家讨，立讯聚集的另外两拔人明显占有优势，市行后来把解押运钞车的保安全调到了立讯准备讨个说法，甚至于还准备先行控制住这个债务大户，却不料刚到门口就被华银的保安堵上了，保安对保安本身上势均力敌，可公养的和私豢的还是有区别的，明显地华银来的保安全副武装还操着家伙，而农发行这边就不行了，谁也不为那千把块工资拼命，愣是被挤在门口没进去。


　　刚过十二时，伍军强接了个电话，招手叫了几位手下头碰头在院子里耳语了一番，不一会儿几个人飞奔着上楼，直奔邰总的办公室，此时，看管着一方也疲了，南关村这帮也闹腾累了，倒水润口的纸杯子丢了一地，一上午屁事没解决，建行的账户倒是有一千万出头，不过被冻结了，一时调集不到资金的邰博文忍受了一上午食指戳、唾沫溅，此时也病怏怏地蹲在办公桌后，伍军强一招手：“走，尚总要见你。”


　　邰博文一个激灵起身，巴不得离开这地方，这么多人真让他有点怵，刚起身，村里人不乐意了，村长上来一拽不客气：“不能走，话没说成一句，钱毛没见一根，你走了我们咋办？”


　　“喂喂，大爷，您听我说……”伍军强递着烟，把老头拉到窗边一指道：“我教您个办法，他现在根本拿不出钱来，你再逼也没用，逼死了咱们还得负责对不对？您看，他再有本事，这地皮谁也拿不走不是？还是你们的，你们一占了，这楼里，办公设施，都是你们的，就租一年都几十万吧？……还有，看见没有，下面二十辆帕萨特，都是公司资产，你们不赶紧扣实惠的，扣人管什么用？……还有这位大爷？您说我说在理不？”


　　村长浑浊的老眼亮了亮，支书满是皱纹的脸舒展了展，露着烟渍牙，伍军强跟着尚银河早混得久了，这些痞霸出身的村干部没少打交道，又是加上砝码道：“宜早不宜迟呀，你们村委虽然属于国家机关，但仅仅是庞大机关上的一个小螺丝，我们把二位可当大爷，可银行不尿你们呀，到清算了你们再下手，那可晚了……”


　　“对，有道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村长点点头。


　　“嗯，有道理，兜里人钱，人就长脸。”支书附议。


　　俩个最基层政府官员终于达成一致了，一摆头，哗啦声全村跟着尾随而出，四五个保安前后左右围着邰博文紧随而来，另一边，保安堵着在抓头发犯愁的银行来人，等银行人员发现不对劲，下面的保安早把邰博文拥上车，一溜烟走了。


　　银行来人急了，赶紧地通知市行，真不行的话按惯例得封存立讯的现有资产，能找回多少来算多少，可偏偏船到浪头漏，刚刚有这个打算，南关村的已经付诸实施了，去而复返的村长这回带了更多的人，足足百把十人青壮年，摘了立讯电子的牌，把银行人一古脑撵出了公司，不但封了公司派人留守，还雇了辆清障车，把院子里帕萨特给扣回村委了。


　　也不是就没有懂法的，村会计就多少懂点，浩浩荡荡拖回二十辆帕萨特着实让会计看得直梗脖子，寻机悄悄蹙到村里身边教唆着：“村长叔，现在都讲法制呢，咱这是不是不妥呀？”


　　“你懂个逑，啥叫法制……法制法制，就是想法子治住人才叫法治，你治不人没办法，还叫啥法治？”村长非常睿智地教育了一句，支书坚着大拇指，附议。


　　人散了，区政府从办公室得知消息，松了口气，只要没有酿成群体冲突事件，那就不是事件，躲银行来人躲了一上午的区长在电话里没作任何安排。


　　人散了，开发区分局和南关派出所也松了口气，只要没有治安事件，那就不是事件也没有什么责任，所里没向分局再请示，分局也没向市局汇报，和谐时期，谁想听到不和谐的消息呢？汇报这事不是找不自在吗？


　　人散了，好像事情结束了。


　　肯定没有，明眼人应该知道，只要找到了正主，解决的方式就会从公开转向秘密。那辆载着邰博文的车出了立讯，在街上打了个转，窜了几个街区，最后在一所小楼里停车了，邰博文一下车，一眼看到这里的天井和四面围着的双面楼，省悟到了什么，挣扎着，貌似恐惧和疯狂地喊着：“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回答，拳头、膝撞、耳光，劈里叭拉连打带拖进了后层的小楼，铁门呼声关上了。


　　然后，响着邰博文杀猪介地嚎叫：“嗷，救命啊……大哥，我有钱，我马上还钱，我一定还钱……”


　　再然后，嚎声停止了，只听到了咚…咚…嘭…嘭…当…当或闷声、或清脆、或响亮的击打声音，你不得不承认，现在视死如归的人确实绝种了，没几分钟就停了，看样是解决问题了，不一会儿伍军强从屋里掩上门出来了，拔着电话，沉声道着：


　　“尚总，他钱是转给东莞、深圳、番禺三家地下钱庄了，老板叫肖荣哲……指使他的庄家是个女的，姓徐，叫徐丽雅，背后还有男的叫王平，据他说，是个人物，搞电信诈骗和投资诈骗发家的，新加坡人……对，他根本拿不出钱来，建行没转走的钱是咱们的，还常一千万出头，还有他说早上过到高速路时被唐庄派出所把车扣了，车上的几张银行卡里还有凑两三百万……不过车还在派出所扣着。”


　　……


　　……


　　“郑处，有人到唐庄派出所接洽取车……”


　　老范放下电话，说了句，外勤汇报回来的。


　　郑冠群看看表，时间指向十三时一刻，脸上写着疑惑地道了句：“够快的啊，扣着，别理他，不是本人取车概不接待，他以为他是谁呀……邰博文被带那儿了？”


　　“这个……”方卉婷移着电脑，屏幕调过来了，解释着：“南郊刘南岗，离果树研究所不远，是家私人院落，我们外勤没敢太靠近。”


　　“嗯，还有其他消息么？”郑冠群问。


　　摇摇头，都摇摇头，外勤能动用的力量有限，仅限于刑侦支队的两组核心人员，任务也仅限于监视，尚银河的动作确定够快，最起码在郑冠群看来，如果不是己方一直保持监控的话，肯定没有他这么快，事发不到一个小时，便抄了邰博文的秘密窝点，不到两个小时便把建行账户里的余额划走，不到三个小时，现在已经摸到邰博文丢车的地方了。


　　“这个……”行双成看了看保安拘押邰博文的地方，有点心虚地问着：“郑处，不会出什么事吧？这地方我怎么看着像个杀人越货的地方。”


　　“不会，这些人都是敲骨吸髓的货色，不把他身上榨得一干二净是不会罢休的，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这事真把咱们可憋住了，小原，银行会选择什么时机报案呢？”郑冠群问，这当会儿，倒急于走上程序，名正言顺地调用警力，可偏偏这些人什么办法都想，就是不报警。


　　问到这个，方卉婷和老范互视了一眼，有点无奈，纷乱的场面都看在眼里，明明是千钧一发危如累卵，愣是就人有警察到场，愣是就没有官方协调的人上场，光这么大摇大摆地用拖车把二十辆帕萨特拖走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把人带走了，怪不得人家木有天理人性涅，你说这可叫什么事涅？


　　“迟早要报案的，不过时间嘛，就说不准了……一般情况下他们会首先选择想方设法挽回损失，这一点大家看到了，他们一方面找我们的经侦处了解情况，肯定还联系各级政府部门出面干涉了，当然，还有直接直找邰博文，但凡有一线能挽回损失的希望，他们都不会报警，一方面报了警也未必能找回损失来，另一方面呢，这么大笔的款项被骗，那负责的人可就多了，所以，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不到山穷水尽，他们不会选择报案，这次是金额大，如果金额小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报案……”原研究员有点尴尬笑了笑，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不过对于银行基本都适用这个原则。


　　僵着，就这么僵着，缺乏打开僵局的契机，郑冠群又看了倚在窗边抽烟的帅世才，没有打扰，老帅的一包烟已经抽了个差不多了，正在殚精竭虑搜索几十年反骗经验的可取之处，有了先前判断邰博文是个巨骗的先例，现在大家差不多都寄希望于这位老同志了，毕竟能比别人先走一步，多看几步，不是谁也能办得到的。


　　“信息……我们缺乏更有效的一手信息呀，尚银河可是坐地虎，他手下的人能组一个中队都富余，监控这么多人，我们可没那么多警力呀？”郑冠群哀叹了句，事情发展越来越失控了，围攻、强扣、非法拘禁，因为债务这些事瞬间井喷出来了，不该掺合的都掺合进来了，该管的相关部门，一个都没露面，愣是就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不久前对着外勤拍摄的画面时，郑冠群有一种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一样的难堪。再看众人，明显也被这事刺激了下，不但听任事态发展，而且把主要人物送到了为非作歹人的手里，这所作所为，即便是不负任何责任，似乎也和身份相悖太大。


　　“大家想一想，不要停留在事件的表像，这个已经既成事实，谁也回天无力，等着按程度走吧？我给大家一个思路，我记得我在十年前抓中州法轮大法传法主要嫌疑人赵承继时，足足憋了我三个月，三个月我把他的社会关系、家庭人员、旗下信徒看了个遍，每天都想像我就是他，我会怎么想，会怎么做……虽然这三个月我的想像大部分都是错的，可有一次我对了，所以他就落网了，别怕错，我们错一百次还可以继续，而对方，只要错一次，那就致命了……”郑冠群侃侃说着，瞥了几眼数小时未说话的帅世才，这话里有点给老帅打气的意思，其实，把这位铁路警察借在身边，也是当端木的替身在用了，而且通过邰博文的事发，郑冠群对这位和骗子打了几十年交道的同行更有信心了。


　　信心，倒是有，就是没吭声。都互相看着，没敢打扰老帅。


　　饭来了，照例是盒饭，老帅没动筷子，只要了一杯水，除了站在窗口不动，就是在屋子里焦灼地来回走，专注到一句话也没说，但凡有信息进来，仅仅是竖耳听听，听完旋即又进入了这种貌似痴狂的状态。


　　凡能行非常之事的人，都是非常之人，骗子如此，反骗的，何尝又不是如此，方卉婷看着老帅未老先衰的头发和脸庞，对他、对自己、对自己从事的这个职业，此时甚至有点怜悯的心态产生了。


　　十分钟过去了……一个消息是刘南庄的看守保安卖过一次盒饭，搬了几箱矿泉水，看样在做长期准备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森岛别墅邰博文的家里，去一拔人搜罗了一番。唐庄派出所的又来消息了，市局治安科的领导打招呼让放车，还揪着乱扣机动车辆把派出所的训了一顿，所长顶不住压力了，推到刑警队身上了，这消息气得老郑直骂娘。


　　半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貌似奇怪的消息传来了，带走邰博文的那位伍军强，尚银河的司机，带人走了趟寇促水产销售公司的旧址，还到了一次田二虎的住处。


　　诧异了，这两个地方都是上次电信诈骗排查的地点，举报而且提供《英耀篇》的田二虎下落不明，不过却是在这个地方发现了对当时整个案情推进的重大线索，记忆犹新的方卉婷犹如绕了个圈回到原地了，眉头一皱，隐隐地抓到了什么。


　　“啪”声重重一响，沉寂几个小时的帅世才喜出望外，拍巴掌了，边拍边说着：“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端木想法了……大家坐过来了。”


　　来劲了，喜出望外了，围着桌了一圈坐好，老帅把斟酌了几个小时的想法说出来了：“邰博文这个替身毁了，也许我们所做的和端木的想法是一致的，即便我们不做，他也会毁了他，因为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他要找第二个替身。”


　　“还有一个替身？”老范迷懵了下。


　　“对，圈钱，报复，都完成了，但他回归中州的主要目的没有完成，他需要一个新替身来做，这个替身，就是尚银河。”老帅急促地道。


　　“尚银河？”老郑诧异地道，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道：“要借刀？”


　　“对，借刀，他离开十几年在中州无根无叶翻不起什么浪来，唯一能用的一位梁根邦也被我们抓了，他就是借梁根邦除掉他的同门吴荫佑。他要找，肯定要找一个在中州黑白通吃的人物来帮他完成这些事，要干这些事，尚银河自然是最佳的人选了，这也能恰恰解释为什么他的主要矛头放到了尚银河的身上，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尚银河的人和我们曾经走过的轨迹重合了……”帅世才道，很自信。


　　“尚银河可不是谁也能指挥动的人呀？”老范明白事理，置疑了句。


　　“呵呵……要是你两个亿在我手里，你敢不听我安排？有钱的是小爷，欠别人钱的才是大爷……这根扛杆撬尚银河一点问题也没有。”帅世才笑着道，想通了，人也正常了，几句捋顺了思路，老郑兴奋地在桌上直敲手指，有点火急火类缺乏支配警力了，直搓着手让大家想办法，把那儿富余的警力调出来，正笑着，老帅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眼一瞪，愣了愣说了句：“坏了。”


　　什么坏了，老帅仿佛受了某种刺激，拔着电话，电话通着没人接时，老帅惊讶地说了句：“坏了。郑处，我得请会假……”


　　说话着起身就走，老郑喊了句，问什么到底什么坏了，老帅却是慌乱地说着：“帅朗，我家那臭小子呗……电话都不通了。”


　　哇哦，吓了一跳，老帅一跑，郑处急了，一摆手，快去快去，你们都去帮忙找找，小行，你调监控，看看这小子，让外勤几个点都找找……


　　……


　　……


　　坏了，坏了，老帅、范爱国、方卉婷挤着一辆车，方卉婷驾着车，老帅是一种乱拔电话，家里肯定没回，景区根本没去，上班地方吧，甭指望，旷工好几天了，得亏是有位外勤提供上午十一点多回到世纪花艺园展厅了，中午和那位王雪娜搭伴吃饭去了就没回来，问王雪娜的电话呢，这帮子傻模愣眼愣是谁也不知道，联系王诚老师家里，午休还没起呢，一时没联系上。


　　这辆SUV风驰电掣地赶到离世纪花艺园两公里的家家乐美食快餐，此时却是已经午后二时多了，空荡荡的大厅没几位食客，问着里面的服务员，人太多，根本没印像。这时候终于联系到王雪娜的家里了，却不料王成老师给了个更让人心焦的消息：雪娜手机拉家里了……


　　完了，完了，这个臭小子，不好好上班，乱在市里转悠……老帅神不守舍了，从家家乐餐厅出来又拔几次电话不通，已经出离愤怒了，方卉婷和范爱国劝也劝不住，亏是技侦神通广大，调阅了交通记录，指示着三个人往回走，监控显示帅朗和一位小姑娘从饭店出来，步行了几百米，拐进了候家巷子，那也是条街道，连着另一个街区，不过没有从监控上发现俩个人出来。


　　于是三个人赶紧地往目的地行驶，方卉婷安慰着，尚银河就再神通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帅朗，说不定俩人在哪儿玩呢？


　　可在哪儿玩呢？驶进巷子，是个丁字巷，里里外外全是小家电和服装商铺，三个人四下搜寻着走了不远，在熙攘地人群里挤攘着，猛然间老范扑哧一笑，拉着老帅指着个方向道：“那不是么？咱们净瞎着急上火，看你儿子逍遥的。”


　　一看，果真是帅朗，正叉腿坐在冰激凌店外的秋千椅上，端着份小冰激凌抿着，脸正对着一位小姑娘，俩人在秋千椅上边晃悠、边吃、边聊着什么，一会儿帅朗附耳说了好像句什么玩笑着，惹得那小姑娘咯咯笑得直后仰。


　　老帅可气坏了，分着人群，几步上前，叭声朝着脑袋后就是一巴掌，帅朗哎哟声一瞪眼，一看是老爸，马上嘻皮笑脸道：“爸，你怎么来啦？”


　　“手机呢？”帅世才。


　　“在口袋里呢？”帅朗道。


　　“怎么打电话不接？”帅世才虎着脸问。


　　“我关着静音。”帅朗道。


　　“我……”老帅气得又要扇耳光，帅朗一躲，不乐意地说着：“怎么啦？我泡妞不想让人打扰不行呀？”


　　这个凶个半拉老头，吓得王雪娜早躲到帅朗身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老帅人前也发不出脾气，教训了句，让帅朗马上滚回展厅，别离开视线，气咻咻一走，王雪娜紧张地问：“谁呀？这么凶？”


　　回头一看，萌萌的学妹，帅朗笑着道：“我爸，甭理他，当警察的都有职业病……咱们继续，说到那儿了？晚上看夜场去？中州剧院怎么样？”


　　“嗯，不去，黑咕隆咚的。”王雪娜摇摇头。


　　“怕什么，有我呢。”帅朗很拽地道。


　　“拜托，我不是怕黑，是怕你趁机使坏。”王雪娜笑着道，帅朗也厚颜无耻地笑了笑，正笑着，王雪娜仿佛想起什么来似的突兀问了句：“哎对了，你爸是不是和方姐在一个单位上班？”


　　“不是，我爸铁警，她在市局，同行不同路。”帅朗道。


　　“方姐挺漂亮的啊，是不是局里的警花呀？”学妹问。


　　“漂亮个屁，和你差远了。”帅朗恭维道，不吝贬低另一位了。


　　“胡说，还是方姐漂亮，性格也好。”王雪娜撅撅嘴，貌似自惭不如。


　　不料帅朗一听性格好，瞪眼了，又迸了句：“好个屁，三句不对吹胡子瞪眼打人涅，警察都有那职业病。”


　　“你胡说吧？”王雪娜咬着嘴唇。


　　“绝对不胡说……”帅朗正色道：“那悍妞谁娶回去将来绝对是河东狮吼，不过据说到现在为止，没人敢尝试，还是个女光棍涅……”


　　说着，王雪娜咯咯笑上了，帅朗还以为自己说的可笑，把学妹逗乐了，却不料王雪娜的眼神一直往后瞅，这一下子吓了一跳，慢慢地回头，恰恰看到了方卉婷俏脸如霜，离着不过两臂的距离，估计是听得一清二楚了，帅朗猛一回头要训小学妹，却不料王雪娜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那么可爱，又舍不得训了，不料方卉婷可不放过他了，还没等帅朗解释，一把揪着帅朗后领，直拖了几步，到了商铺拐角重重一顶，钉墙上了，帅朗不迭地说着：“喂喂喂，方姐，听我解释……我绝对没有诋毁你的意思，我这夸您是巾帼英雄呢，不不不，英雌，又英雄都牛逼……哦哟……”


　　说着一疼，弯下腰了，果真是悍妞，一个膝撞直顶帅朗小腹，一顶即收，方卉婷哼了哼，学着帅朗的口吻说着：“我绝对没有打你的意思啊，只是让你长长记性，别在背后说小话成不？”


　　说罢，又哼了哼，直朝不远处的车快步走上去了，回头瞥了眼王雪娜，还笑着打了打招呼，不过转过脸，那张脸瞬间又恢复了霜覆的颜色。


　　好半天，王雪娜悄悄蹙着脚，伸着脖子看着帅朗，帅朗捂着小腹勉强走出来了，学妹窃笑着关切地问：“你怎么啦？”


　　“没事……说了冬天不要吃冰激凌，吃多了肚子疼，走，回呗。”帅朗作势，揉揉肚子，强作欢颜了，尴尬走着，帅朗知道王雪娜窥破自己的糗相了，不好意思吭声了，而王雪娜从方卉婷那双蓄着忿意的眼光里，似乎也看到什么，同样是思忖着，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像闹了别扭的小情侣……


　　一公里之外，一辆黑色的别克慢慢的停下来，副驾上坐着的人拔着电话，通话只有短促的一句：


　　“伍哥，我们到花艺园了，确实有个金石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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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患生于内 祸起忽微


　　黑色的别克，稍稍停顿，直驶进了世纪花艺园里面的停车场，即便是在冬季，花艺园巨大的玻璃罩下也绽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煞是好看，冬青浓郁的绿色在院落里横竖交错，分割出来整齐的小路，直通向各个展厅，每年的花卉订货会都在这里举行，说起来也是中州人一个耳熟能详的地方。


　　不过这些秀丽的景色并没有引起下车俩人的注意，一高一矮，西装革履，标准的商哥哥打扮，像心有事一般稍显急匆的脚步直进了展厅，这一刻，体貌、车号全部摄进了监控的眼线，展厅除了外聘的四位美女，剩余的两名保安和两名男性工作人员都是刑警身份，除了诱捕可能出现的端木，还负责保护与此事相关的一干人。一进门，一位身着旗袍的高个子MM笑吟吟迎上来问候了几句，其中一位来人只是笑笑说了句随意看看，之后便背着手，在不多的观展人群里逗留了几分钟时间……


　　再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来看热闹的两位，若无其事的出门，上车，驶离。


　　不过肖像和车号已经进了监控的技侦信息库里，人走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了：车辆归属于金河小额贷款公司。


　　这个消息让刚刚回到网警支队的郑冠群和帅世才登时眼亮了亮，俩个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互视交流着，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鱼，上钩了！？


　　从邰博文出事开始算起，已经渐渐有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前专案组排查的轨迹上，寇仲水产公司、田二虎的住处、已经倒闭的空壳皮包公司聚艺阁古玩，现在，又摸到了设下的这个香饵上了。


　　尚银河是个什么人，警察比普通人要明白，从给私人单户放贷收水发展到现在直接操纵不少中小企业的经营，像所有的经过打击不断成长的毒瘤一样，已经把自己的产业洗白了一大部分，而且这个人的眼光独到，趁着民间借贷合法化的大潮，在中州星罗棋布撒了数个小额贷款公司，足足把一大批曾经放高利贷的坏分子推上了合法化的进程，不用说，金河小额贷款公司又在尚总的授意下先前探路来了。


　　那么尚银河如果也知道了世纪花艺园拓片一事，如果再有其他动作，不管是什么动作，可以肯定是，这两股势力在某种利益的驱动下，媾合了。


　　进了网警支队办公室的门，老帅貌似心情颇好地嘴角翘着笑了笑，郑冠群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把这份兴喜表露出来，对于帅世才，投去了赞赏的一瞥，这个饵设得确实好，若即若离的钩着端木的神念，让他拿不起，放不下，现在看来，还要在这个地方有所动作了。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什么呢？耐心，越是扑朔迷离，越是需要耐心，对于骗局的设定现在都有所领教了，且不说电信诈骗案绵延数年的设局，仅仅这一次股市下套、内外双收的牛刀小试就够让这些反骗人士惊讶了，以老帅几十年的经验也是到了最后一刻才窥破其中的奥妙，要现在给外人，恐怕还是一头雾水，以为这事就是一个简单的债务纠纷。


　　最揭底了，行双成把传回来的车号、人员肖像给大家看了一遍，现在连这个胖宅警也能判断到和华银公司肯定有猫腻了，方卉婷和范爱国就有点坐不住了，那份惊讶的喜出望外瞬间表露出来了，要是尚银河真插手到这里，肯定是能反证帅世才对于端木幕后指使的判断了。还未来得及说话，郑冠群一摆手：“耐心，现在需要的是耐心，就像钓鱼，别以为鱼很笨啊，在真正咬钩之前，都会试试饵的。”


　　笑了，方卉婷、行双成、范爱国都呵呵笑着，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即便银行不报案，有了端木的确切行踪，以此为由调集警力围捕根本不成问题，而这个，才是在座的真正兴奋G点所在，能抓住了一个逍遥十几年，被几地通缉的巨骗，那职业生涯，将会是何等的辉煌。


　　“爱国，提醒一下你们的外勤，宁愿跟丢，不能惊动，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尚银河也是条老狐狸，万一发现我们插手此事，肯定马上会缩回去。”郑冠群的警示道，老范应了句。之后又问着经侦处原研究员银行的进展，原研究员笑了笑道着：“没那么快郑处，我估计他们现在也正在开会研究怎么处理，不过也快了，村里把地盘一占，建行肯定不会把冻结的钱给他们，邰博文又被尚银河控制了，到了山穷水尽，就要来找警察了。”


　　又笑了笑，这事没有脱出先前的预计，只不过机构运行速度巨慢，赶不上案件推进的速度而已。此时的议题，已经转向了从那儿调拔警力的问题，向经侦支队报案后，肯定这些经警力量还差了点，郑冠群回头又和老范商量着，是不是从刑侦支队里再调出一部分力量来充实即将成立的专案组，名都起好了，就叫“11.17特大金融诈骗案”，又引发了在座的一阵笑声。


　　正讨论着，老范的电话响了，外勤的信息直接汇报到老范这里，老范一听，皱了皱眉头，放下电话汇报着：“郑处，有意外了，有人到唐庄派出所要车了。”


　　“不说了么，不给他，扣着。”老郑不客气了。


　　“是咱们的人……市局治安科的王睿明科长。”老范怪异的说了句。


　　“什么？”郑冠群火了，腾声气得站起身来了，不过一站起来，又悻悻然坐下了，鼻子里重重哼了声，此时帅世才怕郑老头意气用事，提醒着道：“给他们的吧，无所谓，只要人在视线里，刘南庄我们盯紧点……不过得注意，别让外部人察觉到这是我们有意绊住邰博文。”


　　“对，想个籍口，尚银河经营这么多年，在我们内部肯定关系错综复杂。”老郑警醒了，发动群策群力了，不过片刻功夫，方卉婷倒给了个很好的提议：“这个也不难，邰博文的私生活就不检点，给他们扯个男女关系挟私报复怎么样？”


　　众人愣了愣，这倒是个好办法。然后老郑一摆手指挥着老范道：“爱国，联系你们政委，让你们政委找个戴绿帽的圆圆场……”


　　老范苦色一脸，在众人的谑笑着联系上童辉政委了……


　　……


　　……


　　“什么，挟私报复？和你的刑警里谁的朋友的女朋友有感情纠葛，老童，你可真行，这不胡闹么？邰博文可是外企企业业主，报复也不看看人家是谁？再说也不能因为男女问题动用警力呀？”王科长火大了，对着电话拍着桌子生气的叫嚣着，此时身处在唐庄派出所的所长办，所长一脸尴尬地站在一边，屋外站了俩协警，扣车那俩哥们。


　　一哥们小声说：“说什么来着，又他妈被当枪使了。”


　　另一哥们悄悄瞥眼看看所长办公室里的上级来人，小声道着：“真他妈郁闷，人家打炮，咱们当枪，回头还得拾掇咱们。这来头不小啊。”


　　来头着实不小，市局的部室领导，桑塔那3000警车，后面还跟了辆丰田佳美，车里坐了两三个人一直没下来，正看着一干小警挨训嗤笑。这阵势都明白，踢到铁板上了，但凡踢到铁板上，受伤的大家都知道，总是临时工。


　　不一会儿，那位科长对着电话说着出来了，边走边说着：“好好，童政委，这事我就当没发生，不过不能有下次了啊……车我带走了，万一人家捅到刘局长那儿，我们可都不好交差了……好，那就这样。”


　　一扣电话，这位气宇不凡的王科长把协警开的那张暂扣单递过来，所长战战兢兢接下，王科长不客气地问着：“李所长，我搞治安这么多年了，没听说过咱们这嫌疑人物品暂扣单还能扣机动车辆啊？这是交警队的事吧？”


　　“这个……这个……王科长，我们这小所也难办不是？只要有上头来人，我们那家也惹不起呀？您说人家刑警队让协查暂扣，我们也不能不遵照办理不是？”李所长一脸难为地说着，一件烂事，搞得市局、刑侦支队都往这儿打电话，早知道就拖延一下放走拉倒，那这么多罗嗦。果然罗嗦还没完，王科长一听不乐意了，斥着道：“惹不起，也不能丧失你起码的原则性吧？把这两个肇事的，给我严肃处理，决不能姑息……”


　　“是是……严肃处理。”所长应着。


　　两个人走过站着的小警身侧，这俩耷拉着脑袋，王科长剜了一眼，招着手，丰田佳美车上下了位西装男，笑着接住了王科长扔过来的车钥匙，开着院子里被扣的那辆帕萨特，一溜烟走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没啃着羊肉惹了一身膻，俩协警尴尬地站着互看着，挨训了的所长比小警还尴尬，虎着脸一摆手：“看什么看，干活去。”


　　一句如逢大赦，俩一溜烟跑了，直跑回值班室，高个子心有余悸地小声说着：“看看，说啥来着，有钱人惹不起吧？那跟咱们上头是一家。”


　　“对，以后咱们只查出租车、农用车啊，私家车一律不管。”另一位，更是心有余悸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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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总，车开回刘南庄了，有六张卡，我派人去取一下……总金额有二百多万。好的，我知道了。”


　　伍军强挂了电话，带回来的车就停在院子里，车上的行李包里尚有几张银行卡，这个骗子倒也谨慎，鸡蛋分放在若干个篮子里，不过也没逃过华银保安的逼问，车带回来，好歹又找回来了一部分损失，伍军强踱步进了正屋，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几张凳子，被反绑着的邰博文萎靡地靠着墙，俊俏的脸蛋现在一脸枯丧，鼻几处还挂着未干的鼻血，伍军强嗤笑着上前踢了踢道：“邰老板，别记恨兄弟们啊，兄弟讨碗饭吃不容易，你这是要把大家往死路上推，满打满算，你一共只有三百万，让我们怎么办？”


　　“大佬，不是我不还，现在都在钱庄手里，昨天刚转，我提不到嘛……”邰博文苦色一脸的解释着，现在悔呀，悔得肠子青了，不料一说，又挨了重重一脚，伍军强骂着：“我们要发现不了，你是不是就溜了？上午还说能调回来，现在倒没有了？”


　　邰博文吃痛，咬着牙，额头一阵痉挛，没敢接茬，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了，而这些离斥借款还差得太远，甚至于想过把操盘点的未回收的资金拿出来抵债，却不料这个办法招致了一顿拳脚，那些揍人的边揍边骂，早你妈套牢了，能换成钱还用你说？


　　没治了，邰博文心如死灰，知道自己隐藏的一个秘密也被人窥破了，隔着千里万里被拘押在这儿，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


　　伍军强踢了几脚泄愤，拉着椅子，一坐，盯了靠墙的邰博文半晌，突兀地又转了个话题问：“说说，什么《中山国拓片》怎么回事？”


　　邰博文一惊，愣了，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可能，让他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


　　……


　　遥控着手下人的尚银河此时还在办公室里踱步着，一天的变故让他仿佛苍老了几岁，眉头紧皱着没有片刻的舒展，踱了一会儿，又坐到了办公桌前，翻看着从网上发来的几张照片，老中青三代若干人，都是神秘人给的条件，用这些人换回丢失的资金，华银的动作不可谓不快，没用几个小时便查到了大多数人的身份，只不过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中途不知去向。


　　这，对于尚银河也是尝试的阶段，也是在试探性地看看这事的难度究竟有多大，一试才知道，不小。试的同时逼债也是紧锣密鼓进行，原本的想法是双管齐下，那一步奏效就往深处走，不过现在看来，邰博文这个骗子身上的留下的油水有限，只能按着这个神秘人的部署进行了。


　　可这又是个什么人呢？尚银河凭着不多的信息揣度着，混迹几十年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的不少，自认对于识人还是有点心得的，只不过对于突兀出现而且口气蛮大的这个神秘人物，实在无从揣度真假。不仅仅他给的条件貌似很难，而且能不能换回丢失的资金，尚在不确定之中。


　　电话，响了，尚银河这时候顾不上摆谱了，直接拿起来，很不客气地说着：“兄弟，你给的地址和人名我初步查了一下，基本都是半路消失了，在中州我还有点办法，出了中州，我可没办法了……还有你说的那本《英耀篇》，我人都找不到，上哪儿找那本书去。”


　　不客气了，尚银河也郁了几分火气，不料对方很温和地道：“要容易，就不值一亿半了，这样吧尚总，我知道您对究竟能不能兑现尚有疑虑，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想不想听听呢？”


　　“说吧，我还有选择吗？”尚银河不动声色问。


　　“这样，我先付你两千万定金，这几件事，不一定都能办成，但只要办成一件，我就多付您两千万，其实也不难，我向您保证，那位叫古清治的就在中州，不少参加拍卖会的名流肯定对他有印像……还有，那本《英耀篇》就在叫帅朗的那个人手里，这也是个很有成就的小骗子，不但在拍卖会上骗了我一把，而且回头又用一份假拓片从邰博文手里骗走二百多万，我的人已经证实了这件事，他经常出现在世纪花艺园那个展厅……其他人在暗处不好找，这个人，或者说这两千万，应该不那么难吧？”对方给了个极其优惠的条件。


　　尚银河动心了，想了想，小心翼翼出声询问着：“接下了……不过你的定金。”


　　“呵呵，已经到您的账上了，我想我们初次打交道，这点诚信是必须的，所以就擅作主张了，还请尚总多多见谅……好了，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尚银河一阵兴喜，还未省过神来，对方已经结束了谈话，刚要再拿电话询问一下是否属实，已经有叩门声响起，进来了急色匆匆的殷芳荃，汇报了一句：“尚总，公司账上刚进来了两千万……是不是小伍找回来的。”


　　“嗯，知道了。”尚银河不动声色，摆摆手，屏退了殷芳荃，再思忖片刻，心神已定，拔着电话，指挥着伍军强：


　　“再到花艺园，找找最后这个姓帅的在不在？要不在摸摸他家在哪儿，找出来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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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片，已经确定是邰博文通过秦格菲从世纪花艺园买的。


　　过了半个小时，一辆华银的车从顺丰快运处取到了标着收件人邰博文的一件货，拿着这件货，直驶金伯利首饰行，那位二老板一听是假货，惊得嘴成了“O”型，讶得眼成了圆形。知道自己被骗也是义愤填膺，跟着来人匆匆走了。


　　整十七时，快到展厅关门的时间了，收拾椅凳和打扫卫生已经准备开始了，帅朗伸着懒腰从椅子上起身了，今天的生活过得即舒坦又郁闷，前半截和学妹撩得挺投机，后半天因为老爸和方卉婷的出现，搅得心情都破坏了，特别是看着学妹也有点不自然了，让帅朗肚子里腹诽一大堆，没想到呀没想到，本来想脚踩两支船的，妈的，看来现在那只都不稳当了。


　　不但不稳当，现在被人身自由也没有了，老爸不让他回单位、不能回家，不能回租住地，特别是不能离开外勤的监控的视线，生怕出现失误，因为下午的事电话还是训了帅朗一番，让帅朗好不懊恼，看看小学妹埋头擦着玻璃，本来想邀着看夜场，现在看来要泡汤了。


　　正思忖着今儿到那儿过夜呢，又来了意外了，警笛声响，刺耳地划破了这里的宁静，让帅朗一愣，什么时候大张旗鼓地干上了，刚刚起身到了门外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只见得两辆标着“公安”字样的面包车“嘎”声一停，那样子来势汹汹，哗拉拉从车上下来五六个警察，衣着光鲜，神情肃穆，帅朗这倒惊讶了，还未省过神来，警察里有一位对着照片一指门口傻站着的帅朗道：“好像就是他。”


　　“找我？”帅朗愣了，实在想不出理由，咱现在和警察不是一家人么。


　　看来有点想当然了，六个，确认是六位，六个警察哗啦一下子散开生怕帅朗跑似地围上来了，领头的一位瞪了帅朗片刻，指着很冷森地问道：“你叫什么？”


　　“别误会，咱们自家人……”帅朗显得紧张了，这阵势有点唬人了。


　　“问你叫什么？那来那么多废话？”对方喷了句，唾沫都喷帅朗脸上了，帅朗压着火气不敢发作，低眉下气道：“叫帅朗。你们搞清楚啊，咱们真是一家人……”


　　不料那位如获至宝，大喊一句：“就是他。”


　　一喊，几位警察搂脖子的、扭胳膊的、上铐子的，登时把帅朗控制了个结实，帅朗焦急地喊着：“喂喂喂，轻点轻点，我不叫帅朗，帅朗在后面那车上……真的，不骗你们，就在展厅后面。”


　　逮牢了，那警察端着帅朗下巴又揪了，一伸手，把帅朗的兜里的钱包一掏，正好有张身份证一对，帅朗。然后在帅朗眼前一亮，帅朗闭着嘴苦不堪言，那警察貌似得意地道：“知道你是个骗子……到这会了还想骗人，带走。”


　　帅朗被抓啦？王雪娜拿着抹布，惊讶地看着，等人带走的时候，这才省得是出什么事了，扔下抹布追着就往外跑，不料门口同样一位看着的工作人员动动耳塞，听到了什么命令，一伸手，愣生生把王雪娜挡下了。


　　监控车里，接到了命令是保持原状，一干非常意外的刑警眼睁睁看着不知道那来的警车和警察把帅朗反铐着塞进车里，鸣着警笛大摇大摆走了，网警支队里，判断了一下午究竟会有什么动作的诸人，也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场景，谁也没到会是这个场面，没把端木钓出来，倒把自己人钓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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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马靠好腿 人靠破嘴


　　“是中汽派出所的车，隶属于中原分局。”


　　行双成回过头来，在车离去不久，已经查到了归属，同在网警网络监控室看过程的几位还没有从惊讶着清醒过来，又有消息证实了，确实是中汽的治安巡警，车行驶出世纪花艺园不过十分钟，到了中汽派出所，这个派出所是依中州最大的汽贸配件交易市场所建，负责辖区未来路、货栈路和中原区的治安，在市区算个大所了。


　　如果不谙内情，恐怕都会认为是一起普通的出警，只不过现在，各人心里都明白，恐怕又是受了某些幕后人物的指使，像这类公权私用的事已经滥了，可谁也没有料到这种司空见惯的现象会发生在如此关键和重要的当口，阴沉着脸的郑冠群一言不发，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类似事件了。


　　没吭声，方卉婷悄悄一瞥同样阴沉着脸的帅世才，下午偶而联系中断是那么的紧张，现在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铐走，反倒出奇的冷静了，那份冷静，在方卉婷看来缺了点人情味道，似乎不该发生在这么一位慈父身上。


　　“走吧，让外勤盯着中汽派出所，一举一动全给我录下来，有人想玩火，那就给他个引火烧身的机会……”郑冠群阴沉着脸说了句，回身就走，是因为看到了开门的原研究员正悄悄打着手势，刚刚出门，原研究员附耳小声说了句，老郑的眉头蹙蹙，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招手叫着自己的这个班子，回到了窝了数日的冷清会议室里，落坐开口终于一锤定音了：“银行已经向市经侦支队报案……省厅高度重视此事，已经通知我马上回厅里和召开紧急搓商会议，和经侦处、经侦支队联合组织专案组侦破这桩特大金融诈骗案。”


　　否极泰来了、苦尽甘也来了，不过此时好像都不觉得欢欣鼓舞，这份迟来的消息，已经失去了它的时效性，刚刚停顿，老郑又是一句众人皆惊的话：“我准备邀请沈子昂担任此次的专案组组长……还按前一个专案组的建制展开工作。”


　　静，更静了，只剩下了众人的眼睛不解地在动，在相互看着对方的表情，不过都是颇有不忿之色，辛辛苦苦浇水种地的寸功未建，马上就请来看摘现在果子的，自然让大家心有不忿了。


　　“我知道大家不理解，不过我希望大家服从。”郑冠群收拾着本子、笔，轻声说道：“大家都看到了，我们之前低估了端木界平，现在同样低估了尚银河，从他能调动警力资源就可见一斑，这个案子究竟还要遇到什么样的阻力我实在不敢想像，在座的职位最高的是个副主任科员，我又是个即将赋闲的处长，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我们根本憾不动阻挠办案的拦路石……好，闲话少说，准备一下，专案组此次将设在网警支队。”


　　没有再多说，起身先行一步走了，似乎根本没有担心被铐走的帅朗，而此时，大家的心思又被新来的消息牵动了，老郑一走，范爱国有点不解地问着方卉婷道：“小方，沈督察有什么背景呀？”


　　“他父亲是省人大常委班子里的人，算不算背景。”方卉婷知根知底，笑着说了句。


　　“哇哦……”老范给吓了嘴嘟眼直，怨不得是省里最年轻的督察，敢情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了，震惊了一下下，笑着问帅世才道：“帅队长，我怎么感觉您对这事根本没反应呀？这个案子您才是灵魂人物，要不是您这位反骗专家，我们现在还在浆糊里打转呢。”


　　“天假其私而行其公，又何必在乎呢。”帅世才淡淡一句，不作他解。这么个云淡风轻的态度，让老范是颇有佩服，方卉婷倒有点疑问，似乎帅世才对儿子被带走，也是无动于衷，想问，又生生把这个疑问压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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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这哪儿呀，大哥？”


　　帅朗问。


　　回答他的是背后一推、屁股上一脚，夹着一句催促：“快走。”


　　冬季天黑的早，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然是天色全暗了，能停十数辆车的大院子四面高墙，眼界给挡得死死的，唯一院子里一面单面楼灯光通明，不时地有正装的警察进进出出，这时候帅朗倒松了一口气。为什么呢？现在假货充斥还真不是好说，好歹是货真价实的警察，不是冒充的。既然是真警察，最起码没有被糊里糊涂灭口之虞了。


　　被几个人拥着进了一间没标识的房间，那带头的一位高个子一指墙角，语出短促冷森：“蹲下。”


　　于是，帅朗老老实实蹲墙角根做大便状，这地方的规矩很严，只要进来千万别把自己个当人看，但凡你想争点尊严，回报肯定是要挨一顿老拳。


　　一蹲，人走了，碰上门，然后门口守着俩，帅朗此时才细细打量屋子，就一桌一凳，不用想也猜得出，但凡抓回来的偷鸡摸狗分子，都是自己这样蹲着问话，这样蹲着极有利于警察，一句不对，马上面对的就是皮鞋和大脚丫，那滋味帅朗尝过不少次，非常之记忆犹新。每每在身陷此处的时候，第一件事想得是怎么把自己干得烂事遮掩住，不过这回有点特殊，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事被揪过来，理论上，好歹也是省厅和市局的给自己打交道，这被个小所小队给揪了，实在有点掉价。


　　难道，是尚银河？帅朗心里泛起的疑问，下午回到了世纪花艺园，老爸电话里就嘱附了不少话，其中一条就是怀疑端木和尚银河私下达成某种协议，可能对他曾经的同门采取不利，而掌握着《英耀篇》的帅朗这个伪同门，说不定就得首当其冲了。帅朗当时也想了很多种场景，包括突然冒出数个彪形大汉来绑架、包括冷不丁背后有个民工装束的拍板砖、以及可能在某种拐角处你看到人样时敲你一闷棍……这下三滥手段帅朗绝对耳熟能详而且在实践中运用得炉火纯青，可打破自己这奸诈脑袋，也不会想到是这种情况。


　　就是嘛，警察和放高利贷啥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而且就穿一条裤子也不对呀，他要把我抓派出所，这里面他们怎么动手？帅朗看看窗外，偶而有进出的警车，在这种情况下，总不可能还有黑涩会猖獗吧？就借警察的手收拾自己，也不至于带着所里呀，直接在车上捂嘴巴捆手脚装麻袋里不就得了？


　　不对，有奸情……帅朗刚刚泛起这个念头，门咣当一开，进了俩人，帅朗一抬眼，马上来了个低眉怯生生的老实样子，话说这出门矮三分、离家小两辈，这地方可不是装大爷的地方。


　　“蹲过来……这儿。”带自己的那位高个人坐下来了，一指身旁不远处的墙根，帅朗老老实实蹲那儿了，另一位手往桌上一放，嘭声一个闷响，帅朗眼光一瞟，明白了，那两副假拓片。


　　那位从桌下拉了个凳子，也坐下了，一指：“认识么？”


　　两个人，虎视眈眈，一左一右坐在桌子两侧，如果盯着阶级敌人一般盯着帅朗，帅朗点点头：“认识。”


　　“看你也不个什么好鸟啊，说，第几次了。”左边的高个道。


　　“就……就这一次。就卖了一回。”帅朗怯生生道。


　　“呵呵……”右边那位笑了，手里掏着东西，都是帅朗身上搜出来的：“电击器两个、钱包里光卡十张、你防着谁呀？说说，把你诈骗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那位貌似漫不经心，话里有诈唬，不过帅朗瞅到破绽了，光说问，根本没笔录，不像个正式的询问，刚一停顿，左边那位一拍桌子：“又想编故事是不是？这案情我们都了解了，你以为你还瞒得过去？”


　　“我我我……我不用瞒呀？我们办金石展，有个女的上门，非死乞白咧要买这两副拓片，后来搞了搞价就买给她啦。”帅朗一言把经过以敝之。


　　“多少钱卖的？”左边的问。


　　“二百二十五万。”帅朗迸了个数目。


　　两人貌似浑身一颤，敢情有点被这数字震惊了一下下，交换着眼光，那眼光，帅朗一下子看明白了，多么的热切、多么的炽诚……一看到这儿，帅朗的坏心眼动上了，要不，诱诱这俩货？


　　“你可真敢干啊，二百多万……你这个经鉴定是假货，属于诈骗行为。”左边的道。


　　“大哥，艺术品买卖不保真的……就是假货，它也值二百万。”帅朗轻声道，怕引起反感，不料还是引起来了，右边那位点着烟斥着：“你说得好听，两个破纸片骗人家二百多万，还不算诈骗？”


　　完了，这俩肯定没好好学习专业知识，说不清道理了，帅朗扭着话题道着：“大哥，这个它不是这样讲的，已经卖给她了，又是当场还能退货，这都过了几天了拆了封回来了，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把货换了……你们说我诈骗，我是百口莫辨呀，万一是买家回头讹我呢？”


　　“嘿，你还狡辨？”左边的牙缝迸字。


　　“不老实有你苦头吃。”右边那位凸眼威胁。


　　更明了了，是不是仅仅想找回损失还是另有他图帅朗搞不清，不过看得出来是纯粹替人出头，用貌似警务的流程来压榨卖家，而且别指望基层这些戴大沿帽的有多高法制水平，就跟那回一所长说“戴套不算强奸”雷倒全国人民一样，帅朗知道这号警察千万别给人家讲理，道理永远讲不过拳头的。


　　“别抵赖啊，人家不可能白白花这二百万，现在到我们这儿报案来了，小伙，我说到这份上了，还由得着你抵赖，你敢说这不是你手里的货？”左边那位，想了半天，理驳不倒，准备吓倒了，帅朗愣着眼瞅瞅，两人俱是不善，话一转，很诚恳地道着：“警察大哥，不是我想抵赖，可这事谁说得清呢，总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辞吧？……我要不想个解决办法？”


　　“呵呵……你想解决办法？那也得人家同意呀？首先你得把骗走的钱全部退回来。”右边那位，很老成说道，说来说去，恐怕这才是关键。


　　“对呀？”帅朗来了个顺杆爬了，马上接口道：“我就是说把钱全额退回来。”


　　咝，明显地看到了俩位警察腰一直，怔了下，估计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帅朗趁热打铁着道：“可不能退给他们，我信不过他们，不过我信得过警察叔叔……这样，我把钱退给警察，等事实调查清楚让警察处理这总没问题吧？要是我蓄意售假，钱退给他们，敢判判我；要是他们讹人，那警察叔叔得给我撑腰了啊？不能有钱人他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黑白颠倒、真假混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对了，我钱包里的支票，打好印鉴的，我随时可以把支票开出来……”


　　罗罗嗦嗦一大堆，那两位警察听得眉色乱动，不时地交换着眼神，顾不得吓唬帅朗了，这么个合作的态度、这么个坦诚的姿态、这么个老实的娃，还真让警察相信其中必有冤情，说完了，右边那位老点的警察还翻着帅朗的钱包，果真夹着一摞支票，顾不上问了，拿着支票一递给对面的那位，那位也明白了，拿起来急匆匆奔出去了。


　　看来，是不敢轻信这个骗子。


　　不过帅朗舔着嘴唇坏坏的想着，支票当然是真的，只是你想拿钱，就真不不了了。


　　“小伙，你家是哪儿的？”


　　“铁西区的。”


　　“哦，铁路子弟？”


　　“对。”


　　“干这营生几年了？”


　　“刚干不久，对艺术品也是略有所知，不过我们绝对不出售假货啊。现在人心不古，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当个诚实商人就这么难涅？警察大哥，你们不能不作调查单方面一认定，不传不通知，直接把我铐来吧？”


　　“可能……可能是个误会，别介意。”


　　“不介意的，咱们一家人，警民不一家么？我不信你们信得过谁呀？”


　　“呵呵……有意思。说得对，咱们警民就是一家嘛。”


　　几句下来，帅朗充分发挥着曾经当推销员人来熟的本事，那位老点的警察好像越看帅朗越顺眼了，帅朗呢，也放心了，好歹没有挨揍之虞，这年头这么黑暗，真把灯一拉，进了十几个棒小伙劈里叭拉揍咱一顿，那可上哪儿说理去？


　　敌对，慢慢走向缓和了。


　　不一会儿那位高个子在门口招了招手，老警察出去，两人耳语了几句，一会儿，都进来了，很放松的姿势，高个子蹲下身子，给帅朗解了铐子，一支手，请着帅朗坐下，帅朗可没料到态度转换的如此之快，战战兢兢地一坐，那老警笑吟吟道着：“介于你这么合作的态度，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毕竟报案方也是有来头的，这事情嘛，也不搞得满城风雨，能私下和解最好，你既然愿意退还钱款，那就最好了……当然，这个钱，不经过慎重调查取证，我们是不会轻易给买家的，毕竟究竟谁对谁错，是不是对方有调包一时也很难说清楚，要是这样呢……这个钱，就必须交给我们保管了……”


　　说来说去，自然是要把赃款暂为保管，帅朗知趣地拿着支票，抬眼一问：“把你们账号给我……明天早上就可以转了，现在恐怕关门了，我们的开户行在北城区英雄路工行分理处，大额资金转账得到本部……如果需要我本人去一趟，没问题，我亲自给你们转过来……”


　　说话着，在二位热切的眼神里，帅朗歪歪扭扭写起了支票，这支票根本没用过，只是成立金石文化传播中心给了个虚名空支票，公司和法人印鉴早盖好了，就等着万一有人找后账先支应一下，却不料找后账的是自己人。帅朗心里有点复杂、有点窃喜地开完了支票，蹭一撕，恭恭敬敬递上来，那老警拿着东西起身，一指帅朗：“好，你稍等一会儿，让人给他倒杯水……”


　　于是，二百万的支票终于换来了一杯水。


　　俩警察出去了，门又关上了，一位小声问着：“所长，那边来电话催了，问咱们要人呢，可现在……”


　　现在不同了，手里有了二百万的支票，经所里的出纳辨认绝对没假，所长斟酌了下，停下脚步一摆头：“一回把他放了。”


　　“可这……这么大笔的款项？”那位高个子的问，怕出问题。


　　“哼，没人知道咱们就进小金库，知道人不多咱们就进经费账，知道的人多了，咱们就进涉案账务保管账，那帮放印子钱的还没准把他折腾成什么样呢，他敢回来要么？”所长不屑了句，背着手，上楼了。


　　又过了片刻，门开了，帅朗一愣时，那高个警察招着手，帅朗亦步亦趋跟着，一出门，眼看着又要上警车，帅朗有点怵了，回头问着：“大哥，我钱都交了，还把我往那儿送呀？”


　　“放你啦……快走。”那位不容分说把帅朗塞进车里。


　　前面一司机，后面就高个子一位，这次不大张旗鼓了，悄无声息地出了派出所，帅朗回头看了看中汽派出所的牌子，四下搜索着，觉得肯定应该有跟在背后的外勤，不过没看到，这帮孙子藏得太鬼，车又开得快，一闪而过。


　　很快，飞快，蹿了几个街区，到了大学城边上，吱溜一蹿进了体育场的后门，坏了，帅朗心里一惊，妈的不会因为二百万杀人灭口吧，此时悄悄地解着腰带，从小到大已经习惯系那个大铁扣的军用皮带，关键时候这能当武器用，只要不动枪，对付这俩应该问题不大。


　　正想着，车“嘎”声一停，随即那位高个子伸手“哗”开了帅朗身侧的推拉门，帅朗一愣，那高个子催着：“还不下去……不追究你的责任，有事等通知啊，快下去。”


　　说着还推了帅朗一把，看样是急着要走，帅朗也巴不得赶紧脱离，一跳下了车，那小破警车哗声直溜了，帅朗系着皮带提着裤子大喊着：


　　“喂喂喂，给点打车钱……我怎么回去呀？还有我手机、银行卡……操，这他妈雷子真不讲道义，把老子洗干净了扔出来了……”


　　郁闷，身上给洗得清洁溜溜，一毛钱都没留下，帅朗系好裤带四下一瞅，冷清清的体育场后院，一边是废旧器材，一边是垃圾堆，从这地方走回东关怕不得半夜了，正咒骂着，刚走几步，哗声几辆暗处的车灯一亮，耀得帅朗直捂眼睛，瞬间的失明目不视物，胡乱拣了个方向就跑，不过刚跑几步，嘭声摔了个五体投地，绊到了废单杠上了，刚要爬起来，却不料躲在暗处的追兵已至，这次才真来了几位彪形大汉，提留小鸡仔一般把帅朗直拧到了车里，一右一左挟着，车打了个旋，朝着体育场飞速的驶离了……


　　刚走不远，副驾上的回过头来，一开车灯一举手机，卡嚓给帅朗来了张照片，帅朗被左右两位大汉挟着动弹不得。心里暗道着：哇操，这才是专业黑涩会，左右一瞧，两位面色冷峭目不斜视，刚挪挪身子就感觉到了挟持自己的那俩人手掌孔武有力。帅朗自忖就操着家伙也打不过这号牲口。


　　又走了不远，从倒视镜里看着足有两三辆车尾随着，还不见那群外勤出现，帅朗哀叹了一句，耷拉着脑袋，悲催地想着：完了，老子成了黑白都不容的公敌了……


　　……


　　……


　　叮铃铃响了声短信的声音，一直守在办公室的尚银河拿起手机，一摁彩信，显示出了一个低眉顺眼，稍显陌生的照片，车里照的，一见照片，脸上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找着号码转发出去，虽然这是个无名小卒，可价值却是几千万资金的得失问题，终于逮着了一个，也正好试试，能不能换回钱来。


　　片刻，短信回复来了：恭喜尚总，钱会尽快到账，顺便提一句，书就在他身上……


　　看着短信，尚银河笑了笑，终于有了几分放松的姿态，思忖了片刻，换了一种口吻给还在路上的手下发着消息：


　　此人身上有本《英耀篇》，务必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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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马靠好腿 人靠破嘴⑵


　　“对了尚总，我还有件事提醒您，我要的第一个人，古清治，也叫吴清治，他用过很多名字，不知道您对九月份的拍卖会了解多少，不过我查到了，那次拍卖会上中州不少名流参与，带头的一定认识古清治，我保证，他现在肯定还在中州……其他人嘛，无所谓，这个人和《英耀篇》那本书，我是一定要拿到的，钱吧，无所谓，明天早上我会安排转账的……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放下的电话，端木把玩的手机，微微侧脸，正看到了徐凤飞姣好、白皙的脸庞，笑吟吟看着自己。于是报之以一笑，会心的一笑，互挽着，闲庭信步般地前行在熙攘热闹、灯火阑珊，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夜市人群里。


　　一个地方，最有滋味的莫过于小吃，而最有风情的莫过于这些纯粹地方特色的夜市，信阳的毛尖茶、中州的大白梨、河间的狗头枣，甚至于还可见农用车载着一水箱的黄河鲤鱼，也不缺乏各式各样的小家电以及开着靓车铺块垫布兜售世界名牌皮包的小贩，每天从晚七时到零点是港湾路这个夜市最热闹的时候，从路口摊位能延伸到港湾公园口，物美价廉的吃穿用度，总能吸引周边络绎不绝的市民。


　　俩个人走得很慢，就像饭后出来遛湾的中年夫妻，个子高挑，一袭白风衣的徐凤飞看上去格外俏丽，倾泻的波浪长发掩盖了岁月在这个美人身上留下的痕迹，而端木，明显是经过了刻意的打扮，颇有艺术家风范的半长头发，鼻梁上多了一副平视眼镜，显得书卷气浓了几分，如果再仔细观察，俩人的身后若即若离的跟着两位，那是同来的保镖，也是一副普通人的打扮，有意无意地在注意着四周以防可能出现的意外。


　　很安全，或许根本无人知晓俩个人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中州，徐凤飞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保镖，心里揣度着，即便就有意外，这两位高价雇佣的保镖也能应付到俩人脱身，一眼回头，又看了看端木平静的脸庞，又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和端木一起十几年都觉得很难揣度到他的心思，更别说其他人了。所以，她觉得对于安全问题自己是多虑了。


　　走了若干步，徐凤飞找着话题聊着：“……还是地头蛇有优势啊，中午到现在才几个小时，他们已经找到人了。”


　　“那当然，要不费这么大劲骗他一把干什么？”端木笑着道，对于自己这个一石数鸟的办法掩饰不住地得意。


　　“能拿到吗？那个小子难缠得很，梁根邦都栽他手上了。”徐凤飞稍稍给了个疑问。


　　“尚银河栽进去两个亿，这个数字驱使他杀人放火都够了，对付一个小混混又有何难。人整人有的是办法。”端木笑着，委婉地给了个答案，丝毫不见担心。


　　“那真准备把咱们到手的钱分出一部分来给他？”徐凤飞问，女人心思，怕是有点舍不得。


　　“呵呵……”端木揽着徐凤飞笑了笑，附耳道着：“他已经上一次当了，再让他上一次又有何妨，你说我会吗？”


　　一言惹得徐凤飞轻笑了笑，知道端木又开始算计了，一惯的原则是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童叟无欺明显不是骗子的风格，虽然不知道计将安出，不过知道尚银河恐怕讨不到多少好，笑了笑，随着端木的步子走着，不经意间一位卖花的小姑娘走过，被端木拦下来了，掏钱抽了支娇艳的玫瑰，折了折，颇有兴致的插到徐凤飞的头一侧，徐凤飞亦喜亦嗔道着：“多大年纪了，还来这调调……”


　　“呵呵，这件事完了，咱们找个地方，天天玩这调调……我还真向往那种生活。”端木界平爽朗地笑着，揽过徐凤飞，徐凤飞靠着他个肩头，不无幸福的韵味。


　　在偎依、在喁喁私语、在闲庭漫步中，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夜市人流中……


　　……


　　……


　　铁门缓缓地开了，一辆越野车减速驶过了大院，另几辆直接停在院门口。


　　刘南庄，仍然是刘南庄这里，车里的帅朗看到果树研究所的牌子以及欣苑超市还营业的标识，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在哪儿，这地方曾经来推销过羽绒服，就那种屠宰鸡毛冒充羽绒的，没卖几天就被工商查了一次。


　　活这么大，算起来好日子没过几天，没成年摊上个野蛮老爸，成天介挨打；上大学不是打了架就课被挂，成天介提着东西给老师说好话，活得实在是矮人一截；出来混吧，为俩工资又是成天介低三下四，活得实在低人一等；好容易眼看着有盼头了吧，这黑白两道，又不给咱活路啦……帅朗耷拉着脑袋下车，不用人催，老老实实跟着进了偏房的小黑屋，心里那叫一个心潮澎湃，你说活个人，可多难啊！？


　　不过这等作态让下车的伍军强微微诧异了下，因为逼债逮得人不少，不是又哭又闹，就是跪地救饶，再不就是装傻充愣，无赖耍横，今天逮的这个意外了，非常识趣，一路上一声不吭，一点麻烦没给找，像这么配合黑涩会的有识之士还真不多见。


　　进门，灯一拉，明晃晃地白炽灯把帅朗吓了一跳，眼睛刚适应光线，又吓了一跳……为啥呢？五六个大汉围着自己，都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个心理威慑大得去了，只见这群爷们，暴牙的、一脸横内的、面皮紫黑的、络腮胡子的、脸上带疤的、光头闪亮，都是阴森森的眼睛盯着，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丝毫不用怀疑，就一流的化妆师都化妆不出如此有创意的狰狞脸蛋来，特别是五六双眼睛一瞪，没来由的帅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由地揣度自己是不是会被打个半死装进麻袋扔垃圾堆里……


　　害怕么？当然怕，帅朗揣度着，唯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这境况，那怕人家就觊觎咱的美色，也只能宽衣解带奉上菊花了。


　　“小子，没吓尿裤子，还行……就是不知道你骨头硬不硬……”


　　当先一马的光头佬，一揪帅朗，咬牙狰狞笑着，另一只手五指翕合，看来要练沙包了。


　　“别别别……大哥，误会误会，咱们自己人，听我说，听我说。”帅朗紧张而温柔地把这爷们那只拳头握握，往下拉拉，嘴里话不停，那爷们稍稍一顿，帅朗飞快地劝说着：“大哥，现在是和谐社会，文斗武斗都不要，和谐，和谐就是不动手，再说就斗我也斗不过你们……真要打，等我抱头蹲好成不？”


　　哈哈哈……光头佬和一干围着吓唬的被逗乐了，一乐，挨得距离本近，帅朗闻到了几个人不同的口臭味道，艰难的蠕蠕脸上肌肉，此时的苦笑可不是假的，一句劝说暂缓挨揍，不料后面不知道谁“吧唧”一巴掌，随即骂声道：“还你妈自己人，老枪就栽你手里的是不是？听说你在景区混得不错啊，还架着炮和我们的人开打？”


　　“误会误会，真是自己人……你们不是尚总的人吗？”帅朗突来一句。


　　嗯？笑声顿了下，帅朗眼珠一骨碌，知道自己猜对了，片刻一愣，吧唧又是一巴掌扇脑后了，骂声道：“谁是尚总？”


　　“不是不是……说错话了，那个，老枪的事不怨我啊，几位大哥难道不知道，他和杀人犯不清不楚，要不也至于进去现在出不来呀？不信各位大哥打听打听，出了老枪的事，我还通过华泰汽贸的华总给尚总通过气，就怕尚总沾上老枪这事麻烦呢？……真的，我和他之间就是有点小磨擦，可后来，他可扯进杀人案了。”


　　帅朗语速飞快，把事情搅浑了。老枪受雇梁根邦到景区抓自己，回头又被帅朗一干混混装麻袋里揍了一顿，摊上梁根邦后来的事，现在还关局子里没出来呢。犯啥案别犯命案，这是出来混的铁律，谁也不想和这事扯上关系。


　　果真这么一说，那一干大汉都愣了愣，似乎要这么说，帅朗还真是自己人了，正愣着，伍军强分开人群进来了，闭上门，各人让开了，把帅朗亮到了虎视眈眈的伍军强面前，伍军强一笑道：“自己人，那就好，不过我怎么不认识你这个自己人……为了找你这个自己人，可费了不少劲啊。”


　　“大哥您怎么不信呢，真是自己人，邰博文的操盘窝点消息都是我透出来的？”帅朗突兀又是一句。


　　“什么？你再说一遍？”伍军强一愣，真被自己人讶了下。


　　没错，就是这群货了，帅朗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道：“误会了吧，邰博文操盘窝点的消息是我告诉寥厚卿的，千叮万嘱一定要转告尚总，不信您刨根问底查查，要说假话，您把我扔黄河里喂鱼去。”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消息卖了一百万，讹得寥厚卿快哭脸了。


　　不过这消息把伍军强纳闷了，愣着瞪了帅朗半晌道：“那这为什么呀？”


　　“尚总是咱的偶像呗，谁不想跟着尚总混呀……我不瞒您说，我就一在景区卖饮料的小混混，不是被人打压就是被人欺负，大家传说尚总当年也是一把开山刀闯的天下，那都是咱的老前辈呀，我就想着卖个好没准什么时候投奔尚总混去，就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帅朗编了一堆小混混仰慕大流氓的话，听得这一干爷们大眼瞪小眼，介乎信与不信之间，严格上说，帅朗知道这帮吃喝嫖赌的货色应该和自己有共通之处的，那就是从骨子仰慕类似尚银河这种草根枭雄，看大家不太信，帅朗又扔了个包袱：“对了，这位大哥，还有个秘密，尚总还不知道呢。”


　　“什么秘密？”伍军强脸上带着狐疑，机械地被帅朗牵着思维了。


　　“尚总现在的境况，全是身边人造成的。”帅朗一副痛心疾首，冒死进谏的表情，肃穆地说着：“据我所知，新加坡来的这个邰骗子，联合金伯利搞首饰的、还是华泰汽贸的、四方建筑的，再加上家家乐、嘉和超市那帮老板，他们一块挤兑尚总。”


　　“胡扯不是？可能么？”伍军强不信了，嘴上不信，可心里犯疑了，好像老板对这帮人也防得很严。


　　“真的，现在事情已经摆明了，您怎么不信呢？”


　　“什么事情摆明了？”伍军强愕然问着。


　　“邰骗子骗人是双管齐下呀？一方面是直接骗尚总手里的钱；另一方面，他们在股市恶意炒作，把股价抬起来了，骗尚总投资，等高位上有人接盘了，他们倒先悄悄出手套现了，回头让尚总的投资套住了……不信您再查一查，他们的抛售两天前就开始了，现在很多人连本带利早收回去了。尚总损失可就惨重了……”帅朗用不多的股市常识解释着，亏是这帮智商不怎么高，甚至于后面捋胳膊准备动手的货色根本没听懂，不过伍军强听懂了，诧异地看着帅朗，要这事是真的话，可其中的隐情可就大了，直等着帅朗忽悠了一大堆，伍军强一直保持着坐势未动，像在思忖这事的可能性。


　　可能？很可能……伍军强想了想，也不敢全信，直问着：“也不对呀？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我的老板是卖饮料的林鹏飞，经常跟老板一块坐坐，有时候不经意就谈起这些事来了，我也跟庄投资了，不信我给您个账号查查，我三天前全抛了，赚了一百来万……其实他们都知道，就都瞒着尚总呢。”帅朗大气道着。


　　果真管用，后面明显是兜里缺钱的主，被这数目字惊得吸了口气。


　　“可以呀，还真是个人物，倒小看你了啊。”伍军强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了，饶有兴趣的看着帅朗，似乎在发现这货的过人之处。帅朗顺杆爬了，直道着：“我知道大家冲什么来的，我其实就是卖给金伯利那骚娘们两副拓片，蒙了她二百来万，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伙替她出头呢？她在背后可没干好事啊，和那个邰骗子都有一腿，一起坑尚总呢。”


　　“什么？你是说，上官家那小二？和邰博文有一腿？不可能吧？”伍军强一愣，又是一个秘辛。


　　“嗯，就是她，她跟邰骗子关系可不一般，要不戴套，娃娃都有了。”帅朗爆了个B事，又引得后面大汉们一阵淫笑。


　　讶色上来了，伍军强倒把正事忘了，这消息总觉得很不一般，起身出来，喊了两名大汉，几个人在门外说了句什么，帅朗听得隔壁地门打开了，然后“咚咚嘭嘭叭叭”一阵拳打脚踢的熟悉声音，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哀嚎，帅朗心一沉，暗道着：哇，还有比我更倒霉的！？


　　稍倾，伍军强拿着电话进来了，两大汉也进来了，一瞅那凛然的表情，帅朗估计他是真信了，当然得信，自己说的都是真话，都是不容置疑事实。果不其然，伍军强变得客气了，一拉凳子一招手：“坐坐……你们，出去。”


　　得，成了座上宾了，把手下一打发出去，伍军强递了支烟，帅朗诚惶诚恐接下了，点着抽了支，很崇拜的表情问着：“大哥，贵姓？交个朋友，有事说个话、缺钱吭个声……大忙我帮不忙，小事我还办得了。”


　　对面这位伍军强，浓眉大眼小平头，个子壮实，人坐得笔直，颇有几分彪悍之气，惹得帅朗对这位很有好感了，要有这么位彪悍哥们多好，比程拐、罗嗦、老黄那几个混球好多了。


　　“甭客气，我还真有事请你帮忙，今天的事就当个误会，能帮尚总渡过这个难关的，都是朋友。”伍军强说得很仗义，帅朗一听拍胸脯了：“没二话，您说，只要办得到。”


　　“应该办得到，你手里有本书，叫《英耀篇》对不对？”伍军强问。


　　帅朗一愣，一刹那的愣怔，没想到是这事，不过马上点点头：“有！”


　　“痛快，拿出来怎么样？现在有人逼着尚总要，我们不得已才用这办法。”伍军强直接索要了。


　　一索要，帅朗咂吧嘴、皱愁眉，很难受的样子，表情和心理活动可不配套，心里正想着的是，老爸真鬼，居然猜到了端木驱使尚银河的路子，一直以来认为老爸那套早落伍了，现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点，怨不得自己在老爸手里永远翻不了身呢。


　　“怎么，有难处？”伍军强问着，生怕有意外，而且现在好像有点不忍心对面前这位看得顺眼的小伙下手，再说下手未必一时就能得手。


　　“没难处，送给大哥都成，就是本古籍，顶多值一二十万，我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不过现在可拿不出来了。”帅朗道，难色一脸。


　　“怎么了？”伍军强问。


　　“大哥您没看出来呀？进了一趟派出所，让那帮王八蛋把我身上搜得干干净净，保密单、密码卡全给摸走了，对了，还有手机、钥匙，我算是倒了血霉了……”帅朗苦着脸道。


　　“意思是，从派出所把东西拿回来，就能取出来？”伍军强问。


　　“对呀，明儿一早去取就成了，委托保管的，有密码，有身份证，随时可以取的。”帅朗道，一看伍军强喜出望外的样子，干脆来了个顺水人情：“得，这趟让金伯利那娘们告了我，算我倒霉，不过能认识大哥这帮朋友也不算亏……送给大哥您当见面礼了，回头到尚总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我这景区的小饮料摊跟着尚总还有个混头呢……”


　　啪声一拍桌子，伍军强格外感动，一指帅朗：“好好好，够意思，等着啊，一会儿给你拿回来……来来，你到这个家等着，这个家有炉子，暖和……疤脸，整两瓶小酒招待招待这位兄弟……光头，老白，跟我走一趟……”


　　看来伍军强是这儿的领导，一招呼，几个人应着从屋里出来了，有人跟着上车，有人上来邀着帅朗进暖和家里，果真是小酒小肉早摆着吃上了，帅朗坐着被刚刚还狰狞的爷们递了杯压惊酒，两杯下肚，这惊惧早去，一回眼的时候愣了愣，墙角还蹲了一个萎靡不振的，再细看惊得直吸溜嘴唇，丫的这不是邰老板么？灰头灰脸、嘴角挂血、双手被缚在身后，半坐半蹲，看样被揍得不轻，连往这儿看一眼都不敢。


　　“这这……这不是那个邰骗子么？”帅朗放下酒杯，接了支烟点着，讶异地问着。


　　“嗯，对，这王八蛋……骗了尚老大一个多亿，你说就这个怂样，偏偏干得还是大事，哈哈……”倒酒的络腮胡子哥说道，还加了句：“刚才就是揍这货，他还真和金伯利那二奶有一腿。”


　　看了为了求证帅朗的话，邰博文可吃了不少苦头，帅朗不动声色抿着酒，干了个，眼骨碌转着，看着留下的四位，不用说，有监视自己的意思了，不过他也没准备走，现在跟这帮货搞好关系是前提，想了想，压低声音问着：“几位大哥，想不想找点乐子？”


　　“等办完事再找……伍哥请客。”一位暴牙哥道，婉拒了。


　　“这儿就有，不用出去找。”帅朗道。


　　“在哪儿？”几位凶煞愣了。


　　“我问你们，你们见过金伯利上官二奶么？”帅朗压低了声音，看几位心思被撩了，于是唆乎着道：“小娘们可骚了，奶子这么大，脸可白咧，比抹了白面还白……那屁股跟俩地瓜蛋蛋样，圆溜溜滴，走起来忽闪忽闪滴，真的，不骗你们……”


　　仿佛说到了美食，帅朗馋相毕露着形容着，做着轻轻抚摸手势，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即便是语言乏味了点，不过这动作、这形容、这淫样，足够让几位爷们理解而且不由自主地YY上了，那络腮胡子哥听得直舔口水，不相信帅朗的话了，置疑地驳斥着：“吹牛吧，好像你上过似的。”


　　“我没上过我见过，那货上过呀？”帅朗道，指指一边被捆着的邰博文。


　　一听果真如此，那几位摸不着大白奶的哥们，同仇敌忾地向着邰博文投去了恶狠狠地一瞥，男人的劣根性就在此处，对于拱过好白菜的猪，绝对持仇视态度，和仇富如出一辙。


　　一见撩拔起来了，帅朗又是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地说着：“……我告诉你们啊，这家伙干那B事可有两下了，你们知道华泰汽贸那老总不？他助手多靓，被这货上过……还有，知道四方建筑杨总不？人家那小秘书才二十，人小奶大、B紧水多的年龄呐，被这货上过；还有家家乐少掌门那个妞，艺校出来的，艺校出来的妞啥水平你们知道不，一个朝天蹬，前鲍后菊展露无疑，想进那那儿都成，这体位，你们谁弄过？可这王八蛋上过……真的，你们别笑，这个货可是人怂屌不怂，是B就敢捅……”


　　四个爷们被帅朗的绘声绘色说得哈哈笑得直喷酒水，从来没听过如此酣畅的淫话，也从来没听过这么多的花样，三杯酒功夫，倒觉得和帅朗颇对脾胃了，笑了半晌，那络腮胡子有点羡慕地小声道着：“兄弟，以后找乐子得带上你，还是你会玩。”


　　“那当然，现在就有乐子，你们想不想玩？”帅朗鬼祟地给了个眼神，那几位自然默认，于是帅朗一招手：“把他拖过来。”


　　弄谁呢？当然弄邰博文了，一位被帅朗撩拔地对这货心存不满的大汉上前拎着，几步扔到了几个喝酒的桌前，蹲坐的久了，邰博文萎靡地一屁股坐地上了，就听帅朗很严肃地问着：“邰骗子，骗财吧我们知道了，现在把你骗色的经历老实交待一下……原原本本把你上过的女人从头交待，主要是细节啊，在那儿XXOO的，怎么做事前调情的、怎么上床的，特别是上床的细节啊，你的粗细、长短；她的深浅、紧松。还有你得交待清楚，是什么体位、是双管齐下，还是三洞齐开；还有，叫床的声音分贝，达到高潮的详细时长已经具体表现，你得说明白，交待不清楚，小心揍你丫的啊。”


　　几位大汉一愣，淫意凝结在脸上，窃喜上来了，瞬间明白了乐子是什么意思了，于是齐刷刷对着瘫在地上的邰博文怒吼道：


　　“快说！”


　　下一刻，邰博文在巨大的恐惧中开始交待了，先从秦格菲开始交待了，明显没有帅朗形容的那么馋人，先挨了络腮胡子几脚，接下往下，偶而细节交待不清，马上挨了几脚，四个淫相一脸竖耳倾听着，偶而还发问，引得一阵浪笑，帅朗看着这几个货痒不胜挠的样子在暗笑着，这一夜，看样真的有乐子可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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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分老少 皆有同好


　　当邰博文被这伙绑人逼债的爷们逼得吞吞吐吐开口时，帅朗又开始损人不利己的看笑话了，只不过没过多长时间，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了……


　　邰博文先讲的是和秦格菲舞会相识，凭着揽腰摸臀的感觉能勾上，于是过了一日便付诸实施，包括吃饭、调情、然后开房，繁琐的过程没敢多说，着重形容了一番俩人在酒店翻云覆雨的细节，包括皮白肉嫩、穴紧水多；包括人靓声浪、主动索爱，从脱衣解带直说到二次梅开二度，从床上鏊战直说到卫生间的ml，果真帅朗的要求，事无巨细，但求逼真，渐入佳境的邰博文舌如莲花，口若悬河，渐渐把这伙听淫的货全说到情境里了。帅朗听了一半就愣了，一下子看出邰博文这个骗子的过人之处在哪儿，嘴上，就这张嘴，凤姐都能吹成林志铃，别说人家还真干过。


　　本来有点促弄的心思，听到好处，连帅朗的瞪着大眼，很用心地听上了。


　　于是，乐子来了，四位凶神恶煞般的准黑涩会分子加上一个帅朗，都直着脖子，听着坐在地上的邰博文讲经说法，浓浓的淫意和喜色挂在脸上，个个嘴皮耷拉着，就差那点亮晶晶的口水滴下来了。一个讲完，哥几个那叫一个意犹未竟，络腮胡子递了支烟给邰博文点上，邰博文示意下被塑料扎带捆着腕子，这胡子哥赶紧喊着：“快快，解开，给这哥们倒杯酒。”


　　手被解了，邰博文惬意地抽了口劣质烟，抿了口烈度酒，还有位那位一脸横肉的哥们递着盘子，很大方地让邰博文吃盘里肥多瘦少的猪头肉，邰博文看样累极了，也恶极了，手捻着，塞到嘴里大嚼着，看得帅朗好复杂的感觉，这身家亿家骗子看来和普通人也没啥两样。


　　“说得好……妈的比看H片还过瘾，你说那秦什么，奶子真有那么大？”络腮胡子哥一脸期待问着，邰博文点点头：“当然了大佬，她手一捧，舌头可以舔到头上，你说够大不？她手再一捧，不管咱这玩意多长，能给夹住喽……这个女人让我很意外喽，那天晚上……（以下省略）。”


　　又形容了几句肉搏战的如何惨烈，以至于第二天应付另一位女的不得不求助于伟哥帮忙，各人听得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一个故事结束了，却是这几人关系拉近的开始，点烟的、递酒的、还有倒了杯水的，几位恐怕也就懂花百把十找个妞泄火的爷们那听过其中还有这么多道道，个顶个顶迫不及待了追着邰博文要听下一个了。


　　下一个却是嘉和超市连锁的女经理，姓刘名嘉宝，一听不但上了，居然连开房钱都是那女人出的，没来由地让在座的哥几个羡慕嫉妒恨又加深了几分。再下一位，却是四方建筑总经理办的秘书武曼音，一说俩人居然是在野外玩得车震，又把哥几个听得面面相觑，这货的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再往下，还有，和华辰逸的秘书搞过，那是个气质女，居然有想嫁给他的意思；还有，上过家家乐那位少掌门的女友，虽然没有帅朗猜测的朝天蹬那么拽的体位，不过听邰博文形容腿长腰细，适合后入体位的特征，让见过那妞的帅朗深以为然也。


　　“……还是凌雪这个妞给力，很开放，也很主动……”


　　邰博文总结着最后一个，家家乐那位张凌雪，色色地说着：“其实女人比男人更色，只要你摸清她的G点，其实很容易让她达到舒服和享受的感觉，一旦出现这个感觉，对于给予的这种感觉的人就会迷恋和失去自我，那怕是很短的时间……”


　　“G点，什么是G点？”横肉哥插了一句，摸着半秃的脑瓢，另一位听着的不高兴地斥道：“别JB打断人家说话，你也就打飞机的水平，你理解得了？”


　　“我操！好像你行似的，进过几回洗头房，就怕自个当皇上啦？”秃瓢的反骂着。那位二话不说，大耳光扇过来了，络腮胡子一挡，劝着道：“你们省点精神行不行？争个G点……对了，那G点啥玩意？”


　　一说，四个人哈哈大笑了，帅朗好容易才抢到一次发言权，解释着：“就是兴奋点，在女人的那玩意上，咱们摩擦摩擦，一直摩擦，到了临界点，就跟咱们憋不住了样……哗，射了。哈哈……”


　　又是一阵淫笑，不料邰博文摇摇头纠正道：“也不光指那个G点，女人身上的G点有很多，能找到五个以上G点才是调情高手。”


　　是不是？好深奥的理论，这次轮到帅朗按捺不住了，摆摆手：“那赶紧教教兄弟们呀？”


　　邰博文一笑，很有专业水平地指摘着：


　　“第一种是头发，头皮上的神经丰富又敏感，用手指轻轻按抚，能让她放松，进入非常舒服的状态。第二个是耳朵，对着耳孔呼气，或是亲吻、轻咬耳廓，以舌探入耳内，都能让她为之颤抖。第三个G点是舌头。法式热吻能让人肾上腺素激增，舌头探入口内，标志着男人已经开始进入了女人的身体……肩膀。轻吻肩膀，夹杂着些轻咬，温柔与狂野的并存，能使得女人欲死欲仙；腋下。这是个十分敏感的部位，女性自己都很少碰触，爱抚这里能让她瞬时兴奋起来。第五种就是波拉，别上去就咬，双手揉捏，刺激四周效果会更好……腰内侧也算一个，跳舞时轻搂腰部内侧，往往能让女人怦然心动。ml多刺激腰内侧，她会欲罢不能。还有髋骨。当男人用双手搂住女人的髋骨处，把她拉向自己时，女人会跌进他怀里，不再矜持……还有膝盖内弯。此处是皮薄血管多的敏感地带，也是极少触及的肌肤，若懂得‘骚扰’此部位，也称得上调情高手……每个女人的敏感部位不一而足，但总三到五个让她心动的部位，你要能找到不同女人的不同敏感部位所在，那你要在交往中拿下她就没什么问题，当然，最大的G点还在语言上，大胆的甜言蜜语是引发她全身快感的利器，会说才会做，敢说才能做……”


　　又愣了，邰博文席地而坐，摸着身上的部位亲身示范，这言传身教的听得这群哥们大眼瞪小眼，帅朗倒听得津津有味，不经意看到这场景，登时明白了，这些哥们估计都是只懂提枪直入，直捣黄龙的主，那还懂这多的前戏，果不其然，那络腮胡子听得这理论比实践确实有点索然无味了，催着换话题着：“换换，这忒深奥了，直接说干谁了……还有没有？你小子行啊，在中州这没呆几天，绿帽倒给别人扣了好几顶了。”


　　“那个……说谁呢？”邰博文稍稍思忖了，此时像一位传教士，满肚子学问和经验的那种成竹在胸，一想想起来：“对了，还和一位开画廊的郁芳清有过一次……”


　　“扑！”……话音未落，有人喷了，四个汉子一侧头，是帅朗喷了，帅朗正舔着舌头，抹着嘴上的酒水，惊讶地问：“你是说，华辰逸老婆？就是华泰汽贸那老总。”


　　“对。是他……他老婆有点性饥渴，我估计老华肾功能有点问题。”邰博文很诚实地交待着。


　　华辰逸在座倒都听过这个名儿，没来由对这个给那老总戴绿帽的货有点羡慕得紧，却不料帅朗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胡子哥诧异道：“怎么了，兄弟？你认识。”


　　“可不我认识……华夫人可四十多了啊，给他当阿姨都没问题。”帅朗道，惊讶得无于伦比。一说这个事实，那帮哥们对邰博文的景仰顿时上了一个层次。秃瓢哥眼神一凛，看邰博文不过三十左右的样子，猛地一竖大拇指道：“厉害！敢上大妈级别的，哥几个小看你了。”


　　“你懂个屁呀，小X如锁，老X泄火。”另一位嘻笑着反驳了句。几个歪瓜裂枣爷们笑相是千奇百怪，不过似乎都对这个被上的大妈失去了兴趣，只有邰博文摇摇头，很难找到知音似地独白着：


　　“各位大佬，你们没见过华夫人，在我们老家，女人四十、五十甚至六十，保养得如少妇一般的多得是喽，还有四五十的女人和二十岁的小伙拍拖，这就驻颜有术……你们问这位，华夫人漂亮不？”


　　几个人，眼睛同时顺着邰博文的手指看向帅朗，帅朗点点头，不过马上又不认可地道：“漂亮是漂亮，有心理障碍呀。你说刚上去了，一想人家的儿子和咱差不多一般大，就怕你硬不起来呀？”


　　哈哈哈……那几位爷们又是放浪地大声笑着，正方意见支持邰博文，反方意见支持帅朗，五五之数，辨上了，这些哥们一说话可都是直白的紧，饶是邰博文听着这些货对器官直言不讳的表述也有点不自然了。


　　男人都淫，但淫得层次不同，比如帅朗，没有到胡子哥这群露骨的程度，可也到不了邰博文这种色到骨子里的程度，本来是他挑起的乐子，现在反倒让他觉得，仿佛自己还是小处男一样，不好意思和大家讨论类似问题了。


　　不过，好像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几个人笑着，那股劲道刚过去，帅朗冷不丁地问邰博文道：“邰老板，这次你栽了，是不是也是那个女人骗了你了。那个女人姓徐。”


　　嗯，笑声一停，都看着帅朗，又看看邰博文，秃瓢哥很煞风景的插了句道：“对，姓徐。”


　　帅朗隐隐地抓到了点什么，看着邰博文霎时如万念俱灰的样子，又问道：“你和她，是不是也上过床？”


　　“肯定是啦，男人还不就是吃B亏，受B罪，最后还被B拖累……”络腮胡子不屑地道了句。


　　“我问他呢？那女人也有快五十了。”帅朗道，一指邰博文，桑雅和徐凤飞是在夜总会认识的，对于徐凤飞那种风尘出身的女人，除了靠下身驾驽男人，帅朗实在想不出还有更好的办法，更何况，面前这个邰博文就有上大妈的爱好。


　　很匪夷所思，不过更匪夷所思的是，邰博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默认了。


　　“我操，还真是个大妈控啊。”四个人里年纪不大的那位感叹了句，佩服得无以复加了。秃瓢哥再听邰博文还上过一大妈，言辞匮乏无以形容心里的敬佩，只是竖着大拇指道着：“厉害、厉害……”


　　正说着，铁门响了，是伍军强几位回来了，这几位哥们看样对伍军强有所畏惧，赶紧地用新扎带又绑着邰博文，此时倒不凶神恶煞，边绑边说着：“对不起了啊兄弟，别害怕，只要还了钱，尚总把你怎么不了着……大家不是跟你过不去。”


　　把邰博文又带回墙角蹲坐下，伍军强就进来了，果真是神通广大，把帅朗的钥匙、钱包、还有那几张银行卡都要回来了，电击器和手机却没要回来，帅朗倒也知足，翻着钱包里，掏出一张小纸片来一晃，保管卡和密码，有身份证随时可以取，在南街招行的中心营业厅，伍军强看帅朗和一帮哥们喝得熟稔，这倒更相信了几分，看看时间不早了，干脆安排着关门各忙其事，不一会儿那秃瓢哥给搬进来一张活动床让帅朗休息，而缩在墙角的邰博文可就没这待遇了，不但没有，伍军强走时还踢了这货几脚泄愤……


　　又过了一个小时，人声渐杳，只能听到远处路面上呜呜的车响，几个插科打诨的哥们都睡去了，把车开到顶住门的位置，就睡在车里，那是怕人跑。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灯光渐暗，黑暗中，想了很久的帅朗开口了，问着得瑟在墙角的邰博文道：“邰老板，过来躺床上。”


　　“不用不用……”邰博文推拒着。帅朗却是不容分说，下床拉着邰博文躺床上歇着了，手腕上缚着扎带却是不敢去，怕明儿看见有麻烦，把邰博文安置到床上，帅朗独坐到了暖气片的旁边靠着，又轻声说着：“其实咱俩一般倒霉，同病相怜啊，我骗的没你多而已……那个徐什么来着？叫除凤飞还是徐丽雅，要不是别的名字。”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叫徐雪蓉……后来改名让徐丽雅，有很多名字。”邰博文道。


　　“那你应该知道她是个骗子，怎么会被她玩一把呢？”帅朗问。


　　“其实一样的，我也是个骗子……其实大家都是骗子，只不过得逞之后，就没人把你当做骗子了，本来我想大干一把收手，没想到却栽了个大跟头。”邰博文道，很懊丧的口吻。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弱智了，为什么从骗银行的钱都给了那娘们啊？”帅朗问，对于整体的骗局，有很多细节还不明了，最不明了的地方应该是这几人之间的分赃。邰博文倒不隐瞒了，叹着气道着：“也是我有点贪了，她给了我两千万的配股做报酬，让我想办法鼓动中州这批有钱户入市接盘，说好的是银行贷出资金来归他们，其余的归我……在银行资金贷出来划出之后，我有很富余的时间走人，不过还是禁住了诱惑啊，把尚银河的斥借款也划走了……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归还尚银河的斥借款我照样赚了，可今天上午一联系，接款的老肖手机都停了，我就知道出事了，他们合伙拿了这笔钱，把我蹬了……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哥，现在您的事迹中州都传遍了，能不知道吗？”帅朗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搪塞进去了，这个时候，恐怕痛悔中的邰博文已经无从辨识话的真假，更何况对让床给自己的帅朗还是颇有好感的。


　　听得邰博文一番解释，帅朗这会对整体的骗局终于有了一个直观的确定的认识了，是联袂设局、各取所需。在中州的先期投资看似很大，不过不管是骗到银行一把还是骗到私募一把，足够赚回来了，更何况还有股市的收入撑着，其实那怕是不用骗财，光找到这么一群蒙在鼓里入市接盘的有钱户就赚了。


　　还是贪字做崇，放不下眼前的利益。帅朗这样想，不过对比一下，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了，唾手可得一亿半而且还有挟款出逃的机会，说不定自己也动心了。


　　不过反过来想了，帅朗对比对端木的了解，每每不惜投入重资做局，培养手下，其用心恐怕是养肥了才杀，说不定邰博文就真溜了，也未必有好下场。曾经的同门都下得了手，何况他一个后生晚辈。


　　杀人……帅朗身子暗暗抖瑟了一下，想到了吴荫佑，想到了生死不明的王修让，想到了一直躲在暗处静观的端木，还想到了同样躲在幕后不知所终的古清治，那些未浮现出来的危险要比现在身处的危险更让他心悸，现在尚银河的人对自己这么客气，那是有求于人，要拿到《英耀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用想，应该不会有好事，帅朗也有点黯然了。


　　不过悲伤不是帅朗的性格，每每总有点苦中作乐的鬼点子，片刻之后又问着：“睡着了么？”


　　“没有。”


　　“那说说话，明儿我被一拖走，你都见不着了。”


　　“说什么呀？”


　　“还能说什么？女人呗……老邰，今儿我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你说怎么不早认识认识你，学学这个泡女人的本事啊，我告诉你啊，我瞅上俩妞，瞅了大半年了，愣是一个也泡上，以前吧我是个穷光蛋情有可原，现在兜里也不缺这点钱，可我就泡不上，你说为什么涅？”


　　“男人先无耻而后才能下流，你没有无耻到底，所以才不像我这么下流，其实所谓的情圣，所谓的泡妞高手，你不觉得他们是妇女娱乐工具吗？你要想从我这儿取经，我的忠告是，直心诚意喜欢一个，比你上一千都强……你看我，说不定这次就要横尸了，别说收尸的，连个挂念我的女人都没有……”


　　“哇……”


　　帅朗第一次讷言了，没想到邰博文还是个以淫悟道的神人，不过说得倒也在理，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道着：“不说这个，换个轻松点的……不说女人了。”


　　“那说什么？”


　　“说说老女人，那个徐凤飞怎么样？出去我得找见她，把兄弟你害这么惨，我都看不过眼。”


　　“找不到的，她如果想找我，总能找得到，而我想找她，恐怕给我机会我都找不到……这是一个千变万化的女人，真的，我和他在香港铜锣湾认识的，那时候我还是个搞证券的小角色，她给我了几个大单，很快让我翻身了，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单身女人，后来她告诉我她的年龄比我大十七岁，我都不敢相信……”


　　“不是吧？干那事你都感觉不出来……对了，你什么感觉？”


　　“很销魂……很让我迷恋，如果是你，你也会很迷恋的，呵呵……”


　　“别光说迷恋，有什么特征，我是说她肯定精于化妆，有什么特别的体貌特征，能一眼认出她来……你不会不知道吧？俩人都脱光了，你应该看得比谁都多……”


　　“呵呵……有啊，左边乳房有颗美人痣算不算？很漂亮的美人痣。”


　　“……”


　　帅朗又被噎了一家伙，本来想套点话口，却不料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邰博文给的是光着身子的特征，而且听邰博文说话，似乎并没有对徐凤飞恨得咬牙切齿的感觉，帅朗靠在暖器片边上，摸着下巴，想了很久，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并不那么担忧，但对于未知的危险却不能置之不顾，不过现在看来，让专案组也头疼不已的这一对雌雄骗子，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别说对付，找得无处可找。


　　想了很久，话题又开始了，帅朗又问：“没什么可谈的啊，邰老板，咱们还是谈谈女人吧，我好像觉得你对徐雪蓉，不管她叫什么吧，好像没有什么怨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是我自己没把握住，怨不着她……就像所有被骗的人，都埋怨骗子无良，其实又何尝不是被骗的有太多贪念，可怜呀，我当骗子都没有看破这一点……”


　　帅朗又被邰骗子这大彻大悟的话说愣了，半天晌没接上来。


　　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就这么断断续续继续着，直到东方发白、晨曦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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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请君入瓮 怪哉所闻


　　“走喽，哥们……早去早回，中午咱哥几个整几瓶，喝不醉不算兄弟啊。”


　　秃瓢哥们在喊着，帅朗从屋里出来，被室外冷得浸骨的空气冻得打了个寒战，北方的冬天格外冷，这个被遮了阳光的院子像冰窖一样，出门时再回头看了眼依然萎靡和邰博文，俩人的眼光碰触，让帅朗觉得有点恻然，他的眼光里似在企求什么，似在担忧什么，不过帅朗知道自己也做不了，货款、斥借资金，股市的非法经营，一堆事早是木已成舟，就尚银河能放过他，恐怕虎视眈眈的警察也放不过他。


　　怎么说呢？帅朗心里泛起个简单的词：玩完了。


　　“走吧。”一只有力的膀臂揽上来，是伍军强，这个长得蛮有几分卖相的大个子瞥了邰博文，关上了门，边走边和帅朗说着：“不值得可怜，这王八蛋把华银坑苦了，现在什么业务都停了，就指着还能从他身上找回点损失来。”


　　“伍哥……钱要是回不来，是不是……”帅朗小声说着，来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道：“会把他这样。”


　　“呵呵，没那么严重，可也轻松不了，说这些干嘛，上车。”伍军强拉着车门，把帅朗请了上去，上车时微微一愣，只有俩个人，伍军强和不知名的秃瓢哥，车驶出这幢小院时，车后没有跟来其他车辆，帅朗坐在后座微微笑着，心里打着鼓，不知道是这些人过于相信自己了，还是人手紧张了，想了想，倾向于前者的可能居多，一晚上喝酒打屁，胡天黑地瞎扯一通，这些人对自己的防备之心懈怠了。


　　是去银行取存着的《英耀篇》，那玩意仅仅告诉过父亲，老爸也是只看过一次又存回了原处，就是一本古籍而已，正文几百字，释文也不超过一千字，这本被传得很玄乎的骗中圣经，在帅朗看来，秘籍不像秘籍、藏宝没有藏宝，擦屁股都太硬，实在想不出它的珍贵之处。就以老爸那很毒眼光也未瞧出其中的奥妙来，只是说明代的古籍，相传的洪门五祖创始人的笔迹，不过就再珍贵，卖个十几万撑死了，要说读这玩意就能学成天下奇骗，那和读几年书就想在社会上出人头地一样，纯粹都是无稽之谈。


　　可是有些事就奇了，还就有人相信，还偏偏是已经是天下奇骗的人相信，这一点虽然让帅朗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可每每念及，翻来覆去也给不出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帅朗，听说你爸是警察？”前面的伍军强突然发问着，一问，那秃瓢哥惊了下，诧异地往后看了眼，又继续驾车前行着，帅朗嗯了声，笑着道：“没错，铁路乘警，我们爷俩是谁也看不惯谁。呵呵。”


　　伍军强笑了笑，很满意这个答案，无意中查到这个信息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不过现在看来，这位似乎是真心实意合作了，并无隐瞒。不管是慑于华银的威名还是出于自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伍军强递了支烟，点上火，又问了句：“这东西究竟值多少钱？……哦，别介意，我没有其他意思，尚总的原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么白从你手里拿有点说不过去，你开个价，我们回头付给你。”


　　哇……帅朗眼一愣，差点被烟呛着，相比派出所那几位刮尽搜干的，华银出来的倒确实很有君子之风了，一愣，很服气地说着：“冲伍哥你这句话，我就想要，都不好意思要钱了，这玩意它究竟值多少钱呢？您知道在九月份拍卖会上一个复制本，就说假货吧，卖了多少钱？”


　　“八百二十五万。”伍军强笑着道，看来早知道情况了。


　　“没错，是卖了这么多，还是个膺品……不过伍哥，我要告诉你我是怎么得来的，你会更吃惊。”帅朗笑着卖关子。


　　“怎么得来的。”伍军强问。


　　“我白来的。”


　　“白来的？”


　　“是啊，白从一傻老头手里蒙来的，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值多少钱，一直压在床底放着，直到拍卖会上出现膺品，我才知道这玩意还挺值钱，不过它就值钱，也没有八百多万这么凶悍，那价格是人为抬上去的，按现在的行情，一本明代古籍，也就值个十万八万的样子。”帅朗道。


　　伍军强微微讶异了下，笑着问：“那你想要多少？”


　　“都说了，白给你，呵呵。”帅朗也笑着回道，故意地道：“我这人不太聪明，起码没有邰博文那样聪明到有命挣没命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让尚总提携提携，这当见面礼了怎么样？”


　　伍军强闻之哈哈爽朗一阵大笑，直竖着大拇指，其意不言而喻，这个知趣的人才是大智若愚之辈。


　　不一会儿，车行到了南街的招行营业厅，这是个主营业厅，时间八时过了一半，阳光刚刚升起，明媚的冬日里，来往穿梭的行人渐多，让从阴暗的角落里打了个来回的帅朗有点感慨万分，其实，还是这样普通人的生活好，那像咱们活得，成天介关心着安全问题，只怕冷不丁被人灭口。


　　下了车，帅朗几眼扫过四周环境，和伍军强相携着进银行里面，拿着密卡和钥匙，身份证一点，到后层一起取存物的时候，帅朗边走边问着警惕地四下瞅着的伍军强道：“伍哥，东西我不在乎，钱也不在乎，我就想问一句，拿走东西，是不是还想留着我？”


　　“嗯，老板说暂时留着你，我不知道老板什么意思，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有安全问题。”伍军强道，很客气，那隐藏着的一层恐怕担心有意外，帅朗又问道：“如果你老板让你拿到东西，回头还不放过我呢？”


　　“不会的，还没到那一步。”伍军强笑笑，不自然地道着，没想到帅朗关键时候问这一句。


　　“要真到那一步，伍哥你会亲自下手么？其实伍哥你可能不清楚，我对操控尚总的那个幕后人有所了解，他一惯了借刀杀人……比如，他许诺归还你N多资金，代价是取我小命，你干不干？”帅朗小声道，把恐怖的事说得状似儿戏，伍军强面色变了变，摇摇头，同样小声道着：“你要担心这个，取完东西出门你就走吧，远远躲起来……我回头告诉老板就说一个不防被你溜了，你爸是警察，我想还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地抓人，走远点，兄弟你也是个明白人，出这么大事，没准还真要有人丢命……”


　　小声说着，俩人边走边咬着耳朵，帅朗斜眼忒着正色一脸的伍军强，对这个黑涩会哥哥顿有好感了，笑了笑，摇摇头：“没事，我不担心……其实伍哥我是担心您，万一……我是说万一，尚总要出了意外，比如华银塌锅倒灶了，兄弟我在景区还有点小生意，到时候您来景区，一块挣钱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伍军强本来恻隐之心大动，却不是对方反过来有心拉拢，一下子愣了，帅朗无所谓地道着：“没事……就随便说说，走，就在前面的储藏室……”


　　拉着一肚子狐疑的伍军强，随着银行的工作人员，进去了……


　　……


　　……


　　“同志，转笔款子。”


　　南城工行营业台外，一位警装的中年男，递进去了一张转账支票，递的时候，下意识地看看腕上的手表，也是八点半，又抬眼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动静。


　　其实就是转笔款，咋个就这么让人心虚涅？


　　这位中年男又稍显局促地看看银行里的工作人员，心里暗暗打鼓着，反正是合法转入，支票给所里的会计细细看过，绝对没问题，转入账户是所里的账户，就稍有点违规也不是进了自己腰包，这就查出来也不会能多大的问题，再说……大不了让分局再拔层毛，就以罚没款处理也能给所里留下不少……当然，留给所里，自然就是给所长了。


　　“去大户室，我们这儿只接待基金账户。”


　　营业员道，中年男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还是大堂经理上前指引了下，被玻璃隔间隔着的一间小营业室，标着VIP商务客户的隔间，中年男信步上前，推开了玻璃门，同样显得有点生疏地把一张转账支票递给了营业台后的一位女营业员，奇怪，这位女营业员不像外面的营业员都穿着银行的工装，而是身着一身浅色的咖啡女装，表情也不像银行人员那么笑意盎然，反而显得有点肃穆，拿着那张转账支票，看了半晌，没有准备准备转账的动静，中年男按捺不住了：“怎么了同志，支票有问题？”


　　“支票没问题，不过这个账户是省公安厅备案的未决款项账户，也就是说这里的存的本身可能就是赃款，只有省经侦处有权处理，您是……”那女人漠不经心地道着，鄙夷的眼神。中年男一听，气血往头上一涌，差点站不稳就地摔倒，尔后，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瞧，几位便衣犀利的眼光有意无意地朝着他这个方向盯来。


　　完了，第一个念头涌上来，玩完了，第二个念头涌上来，和第一个一样，那中年男呆若木鸡地站着，心里把那位开支票的早骂了一千一万遍，恨不得此时找着人拔枪给毙喽，这张破支票，得把一辈子给毁喽。


　　“走吧，段得贵所长，省厅郑冠群处长嘱咐我们给您留点面子，外勤就不进来了。”


　　那女人从柜台后出来了，高挑的个子，凤眼有忿，神情蓄威，让中汽派出所这位所长顿觉气馁，老老实实的前头走着，出了门，被俩位外勤引着，上了车，先行离开了，这位女人却是驾着段所长的警车，刚上车便迫不及待的拔着电话问：“范主任，我方卉婷……我这边解决了，真是财迷心窍了，还真拿上支票来转款来了……那边怎么样了，帅朗没事吧？”


　　问了句放下电话发动警车准备走了。老范给的消息是：


　　“没事，刚才我在监控里看到了，这俩勾肩搭背进去了，里面的看不到了……怎么看也不像挟持呀？倒像俩人搭伴干黑事去。”


　　放心了，一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份兴喜油然而生，这一夜刚刚组建的专案组谁也没休息，直到最后老帅才撂出个包袱，虽然他推测不到事发的过程，可他能猜测到事情发展的结果，结果就是奔这爷俩早设计好的圈套而来，而在这个圈套里做饵的《英耀篇》未拿出之前，帅世才根本不担心儿子的安全。


　　这就是帅朗无端失踪让帅世才着急，而眼看着被抓走却不担心的原因，方卉婷想了想一夜的担心，现在只觉得这爷俩，都有点邪门。


　　……


　　……


　　招行的出租保管间，走过成排的储物柜，落坐在简易的钢木桌椅上，银行的那位拿着一个长形的不锈钢盒子轻轻放在帅朗和伍军强之间的桌面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谜底，要揭晓了，伍军强有点期待，帅朗的表情却有点怪异，一把摁着盒面，挡住伍军强要看里面东西的手，突兀来了句道：“伍哥，我不是有心害心啊，其实你这人挺不错，比派出所那帮货强多了。”


　　“什么意思呀，帅朗，你这不痛不痒又来一句？”伍军强哑然失笑了，被帅朗的话和这等严肃的表情搞笑了，帅朗很严肃地道：“听兄弟一句，别跟尚银河混了，摊上那个骗子，迟早他得被骗得裤子都提不起来。”


　　“咂，你不扯淡么？这那儿跟那儿呀？这话别让我再听到啊，哎帅朗，你小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里面到底有东西么？”伍军强泛起一线怀疑，瞪了帅朗一眼，帅朗又是很严肃地道：“有。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有。”


　　“那就成了。”伍军强拔拉过帅朗的手，以为这货到关键时候舍不得了。


　　不料帅朗又雷了句：“不过，伍哥你拿不走了。”


　　“你拦拦试试。”伍军强不屑道，啪声一开盒子，登时笑意上来了，黄绫的包裹里静静地躺着一份古籍，正像尚总所描述的那样，青色裱装，连体合本。笑着拿到手里把玩着，不经意看帅朗的时候，帅朗的表情说不出来的怪异，像做了什么糗事一般有点不好意思见人那个样子，伍军强喜色露着斥着帅朗：“还说不在乎，就知道真拿出来，谁也得心疼。”


　　“我不是心疼这破书，我是心疼伍哥你呀？伍哥，兄弟可真不是有心害心啊，还是那句话，将来您混不下去了，兄弟在景区的生意随时欢迎您来……”帅朗如丧考妣一般，痛心疾首的说着，把伍军强说纳闷了，拿着那古籍翻来覆去看看，诧异地问：“怎么害我啦？”


　　帅朗没说话，斜着眼，手指着伍军强背后的方向，伍军强一回头，门口早不知道时候排了四个人，两老两少，老的严肃，小的彪悍，一看都不是善予之辈，一惊之下伍军强伸手就往腰里摸，知道是中了埋伏。却不料那四个人身形一动，露出门来，踢踢趿趿进来一打警察，伍军强手又伸出来了，知道自己栽了，一叹气，双手一举，那一队警察上前围着，直搜着身，一把猎刀，一把仿制的手枪眨眼交到了沈子昂手里，那黑黝黝的真家伙看得帅朗直吸凉气。


　　“坐下……”沈子昂上来了，示意着伍军强坐下，伍军强一坐下，沈子昂却是盯着帅朗，好像觉得帅朗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一般，随意地，很大气地指指门外，那意思是：外面凉快去。


　　“伍哥，兄弟先走一步……不管你什么时候出来，咱们的约定算数啊，我在外面等着你，别记恨兄弟啊，老尚快掉火坑里了，别跟着他一块玩完……”


　　帅朗来了个江湖抱拳礼，说了一大摊，沈子昂听不下去了，一扬头，守着的续兵揪着帅朗直往外拉，帅世才可不料儿子在这场合还来这一套，有点难堪地侧过头，只看着续兵把帅朗拉走，嘭声关上了门。


　　“放开放开……再拉我跟你急啊。”帅朗很火大地叫嚣着，续兵这牲口手劲忒大，出了门才放开，一放开语重心长地说着：“好好，怕了你了，现在时间分秒必争，多一分钟就多一分钟暴露的危险，你跟他掺杂不清攀什么交情。”


　　“那哥们是个爷们，比你们强多了。”帅朗翻着白眼道。


　　“好好，比我强……走走，出外面等着。”续兵揽着帅朗，帅朗一扭不理会这货了，不屑地道着：“你们拽什么呀，还不就是想用《英耀篇》再勾引端木出来？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告诉你，那办法绝对行不通。”


　　“那你看来有行的通的办法？”续兵饶有兴趣地问。


　　“有也不告诉你。哼！”帅朗扭着脸，不理会了。


　　出了甬道，却是连正门也不让走，伸着脖子瞧瞧，那秃瓢哥车里早坐了两人，正往银行院子里开，看样也被控制了。这件事的风波看样过去了，不过帅朗心里像堵了点东西不那么舒服，刚在后院车里呆了不多大一会儿，又一辆警车呼啸着开进来停下了，跳下车来的方卉婷直朝帅朗走来，眼睛朝车里关切地看了看帅朗，登时让帅朗心里多少有点暖洋洋的味道，一下车窗，方卉婷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帅朗摇摇头。


　　“他们没打你？”方卉婷又问。


　　“没有。为什么要打涅？现在就警察不文明，黑涩会是很文明滴。”帅朗摇摇头。


　　“那一晚上都干什么了？”方卉婷又问。


　　“喝酒，吃猪头肉、聊美女。”帅朗道。


　　本来尚有几分担心，现在看帅朗依然这副吊儿郎当，得意洋洋的样子，让方卉婷没来由的有气了，指着帅朗咬牙切齿地道着：“像你这号货非吊起来皮鞭抽、红铬铁烫，连打都没打，这黑涩会也太失败了。”


　　“姐姐，我发现你有SM女王倾向啊？那样的场景是不是有让你兴奋的感觉？”帅朗奸笑着，反问上了，方卉婷脸一红，伸手一戳，被帅朗挡住了，这周围有同行生怕大家看见，红着脸啐了口，躲过一边了。


　　看来谈判没有多久，不一会儿沈子昂指挥着几名便衣的组员先走，有人坐着伍军强和秃瓢哥的车跟着，走了一拔人才见郑冠群和帅世才踱步出来，这当会，帅朗赶紧开口下车，迎上了老爸，老帅随手揽着儿子，尚不悦地说道：“帅朗，你开那张支票干嘛？明知道他们就是中转站。”


　　支票没问题，账户也没问题，有问题的在签字笔上，老郑的安排着万一有卖主上门搅事，就先开一张支票拖延时间，开的时候一摁签字笔会给网警支队的发信号，知道有人要动账户提前准备，却不料这番安排套住的却是内部人士，老帅的埋怨自己是推己及人，不想把事做那么绝。而帅朗却是很难为辨道：“爸，不开不行呀，不开人家摁住揍我一顿怎么办？您是不知道那帮巡警多黑，直接把我拉体育扔那儿了，全身搜得干干净净，我想跑都没地方跑……亏是我应敌经验丰富啊，要不早被他们整半死不活了，爸你怕什么呀？不就个派出所小所长吗？脱了这警服，我整不死他……”


　　“你给我闭嘴。”帅世才黑着脸，训了句，给了帅朗个脖拐子。老郑笑着摇摇头，没加入到这父子俩的争论上，老帅却是怕帅朗丢丑，训斥着：“听好了，那儿也不准去，这段时间不准出门，就在网警支队呆着，我把你姨和妹妹都送走了，凡是有可能的出事的地方我都想了一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儿……没事别瞎转悠，回头我给你到单位请个假……”


　　安排着，一听要被禁足了，帅朗不迭地跟着老爸说着：“爸，别这样啊，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躲着算怎么回事？对了，我在刘南庄看到邰博文了，被他们捆着逼债呢，挺惨的……”


　　“这个我们知道了……哎小方，马上和老范联系一下，需要技侦的技术支持。”郑冠群说了句，把话题压下来了，现在是伺机而动，邰博文反正跑不掉，反而不重要了，方卉婷刚应了声，帅朗生怕不被重视似地又爆着料：“郑叔，我有办法找到徐凤飞。”


　　“什么？”郑冠群果真吓了一跳，一指帅朗道：“说，什么办法？”


　　“那你得先给我钱呀？金石展那费用你可拖一个月了啊？”帅朗也追上债了，老郑脸色一糗，帅世才伸手作势要扇耳光，帅朗又不乐意了，瞪着眼道：“爸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那是我准备给你养老钱……”


　　方卉婷咬着嘴唇笑了，老郑脸上过不去了，无奈地道着：“好好，回头我和沈组长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不能办案子让你们掏腰包……你真有什么办法？”


　　“当然有，我和邰博文关一块，谈了半夜，他告诉了几件事。”帅朗道。


　　“什么事？”老帅惊声问，郑冠群和方卉婷的兴趣都被引上来了。


　　“邰博文和徐凤飞有一腿，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好像就是端木在新加坡，而徐凤飞独自在大陆的期间，关系维持了一年多……”帅朗爆着猛料。老郑没搞清这案子有什么关系，方卉婷听愣了，帅世才打断了问着：“不能吧？他们年龄差十几岁？徐凤飞可快五十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能老夫少妻，就不能老妻少夫。”帅朗反问着。


　　“就这事？”帅世才瞪了下眼，隐隐地觉得这个话题有暗指自己的意思，儿子对后妈可从来不感冒。


　　“还有一件事，他说了徐凤飞一个体貌特征。”帅朗道，话音顿了顿，瞟瞟方卉婷，看看老郑，又看看老爸，三个人都等着，半天帅朗才憋着摸着自己的胸口，战战兢兢道：“……他没撒谎，他说徐凤飞左奶子上有一个痣……这算不算体貌特征？”


　　扑声，郑冠群按捺不住了，捂着嘴先走开了，方卉婷愣了下，尔后也有点脸红，悻悻转过身了。老帅气不自胜地指指帅朗，要说什么，最后却是直接用行动说话了，轻轻踹了帅朗一脚，低叱着：“滚回去，你多大了，也不嫌丢人现眼，俩男人私下谈的烂事，能放桌面上谈吗？你这体貌怎么查？设卡拦截，凡女人都脱了衣服查查？”


　　一说，老帅都忍不住了笑了，是哭笑不得地笑，一笑气得转身直走，把帅朗扔在原地了，半晌车陆续开走了，方卉婷驾着那辆警车，慢慢驶近，摁摁喇叭，叫着帅朗上车走，帅朗呆立着不知所想，好大一会儿才懊丧上开了侧面坐到了副驾上，方卉婷打着方向，边笑边问着：“帅朗，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才？”


　　“什么才？”帅朗问。


　　“总能发现别人不可告人的龌龊之事。发现就发现吧，还能堂而皇之摆出来。”方卉婷笑着道。


　　“哎，我这么牛逼的才华第一次展示居然挨了一脚，你说是不是叫自古英才多寂寞，不被人理解呀。”帅朗很严肃地问，方卉婷瞥了一眼，又是眯眼耸肩窃笑着，懒得和这个英才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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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香消玉殒 将计就计


　　九时五十分，那辆属于华银公司的JEEP越野刚停到公司大门口，值班的保安便即奔上来，和下车的伍军强附耳说了句什么，也没什么，就是殷助理已经打了若干次电话，千叮万嘱伍军强回来，要他马上到尚总的办公室。


　　没事了吗？当然没有那么简单，银行的几位亮明身份，再加上中汽派出所所长段得贵已被控制的事，还对方暗示刘南庄的事，伍军强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那一项罪名都够蹲上几年大狱，那一项罪名也是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承受不起的。


　　于是接受了对方给的选择，这个选择勉强能接受的地方是目标不是尚银河而在撬动尚银河的人，也勉强让他减轻了几分负罪感。


　　下车，拿上了那份沉甸甸的古籍，回头看了眼扮作司机的陌生人，心思有点慌乱地向楼上走去。


　　叮声电梯门开，让伍军强意外的是，殷芳荃等了电梯之外，焦急地问着：“怎么样了军强，刚才打电话为什么接不通？尚总都急坏了。”


　　“没事，银行的储藏室，信号是屏敝着的。”伍军强弱弱应了句，每每见到这位能引起大多数男人YY的殷助理，总是会不疼不痒开个玩笑，不过今天好像没那个心情了。而殷芳荃对这位尚总的司机印像也不错，不过今天似乎也没那个心情，接受了这个解释问着：“东西呢？拿到了么？”


　　伍军强扬扬手里古籍，黄绫包裹，来不及看，俩个人快步走着，几步之外殷芳荃直开了尚总的办公室门，一俟伍军强进去，又轻轻地拉上，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歹又朝前迈进一步，好歹又能找回一部分损失来。这一次失误可能引发的后果她比谁都清楚，两个亿栽进去了，现在大多数人都知道，接踵而来的恐怕就是隐在幕后的斥借方要清账收债补回损失了，就是砸锅卖铁凑得上这笔斥借资金，那以后华银的信誉也就完了，更何况骄奢铺张的尚总，也未必能一时凑得起这么多的资金。


　　好在，还有希望……殷芳荃在门口侧立的片刻，同样心思复杂地慢步离开了，等着尚总的下一步安排。


　　房间里，尚银河未问物先问人，第一句出来却是：“没出意外吧小伍？”


　　“没有。尚总，东西拿到了，就是这玩意。”伍军强把包裹递给尚银河，这部价值八百万的《英耀篇》终于展示在尚银河面前了，拿到手里，一拉一扯，一部连体的名籍尽在眼前，粗粗一览，说不上感觉来，泛黄的纸片，标准的蝇头金楷，几处清晰可辨的印鉴，尚银河拿着手机拍了若干张，亲自操纵着，一张一张慎重无比地出去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呀？值那么多钱么？”尚银河诧异地道了句，对此尚有疑虑，要不值这么多钱，就觉得对方拿几千万买回去似乎有点说不通，而且这值昂贵的东西，得来的也似乎过于容易了点，等待的功夫，尚银河狐疑地问伍军强道着：“小伍，那人呢？不回带来其他麻烦吧？”


　　“不会，这个人识趣，他在黄河景区有生意，在中州又有家有口，能威胁到他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一谈，他就主动给咱们了，听他话的意思，想通过这个在您这儿卖个好，以后生意上好办事。”伍军强把斟酌过了一堆谎言搬了出来。


　　“那就好，我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共事，改天约来坐坐，白拿人家的东西总有点不好意思，等渡过这个难关，能帮的地方就帮帮……哎。”尚银河叹着气，像在自言自语，这些许年来，在伍军强看来尚总属于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的那个趋势，相比传说着凭着一把开山刀收债起家的尚银河，确实已经平和多了，不过也是形势所迫，现在这么大的公司，那些放不到桌面上的手段，已经尽可能地减少到最低限度了。


　　稍停片刻，电话来了，是个短信，一看短信尚银河更是显得喜色多了几分，点点头道：“办得不错，看来对方基本能认定是真的……我们的损失又能回来一部分了。”


　　说话着就要拔个号码联系，不料伍军强意外地伸手拦了下，说了句：“尚总，先别打电话。”


　　“怎么了？”尚银河诧异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主动权一大部分回到我们手上了，是不是这个条件应该我们提，是不是这个电话应该等他主动打过来？”伍军强道，这话是警察教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伍军强倒也觉得在理。


　　确实很在理，尚银河想想，讶异地看着伍军强，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这个司机什么时候开始动脑筋了，点点头道：“有道理……不过他要是不打过来呢？”


　　“那也等等，太急的话，反而显得我们很迫切地要收回这笔资金，说不定他会给我们更大更多的难题……这本古籍的膺品曾经上拍卖会上拍出了八百万的天价，我想对方不惜重金要拿到这本书，那这本书对他可能至关重要，等他亮个底，我们不能把价格再往上抬抬？现在毕竟我们说了算……”伍军强继续道。


　　咦？尚银河几分疑惑，像被人点破了窗户纸一样，一拍桌子吓了伍军强一跳，不过尚银河却是不以为忤，直赞着伍军强道：“很有道理，没白跟我这几年啊……哈哈，现在懂坐地起价，对呀，我都急糊涂了，把这茬忘了，能多往回要点是点啊……对，听你的，我还就憋住了，我憋得上午试试，看他知道东西在我手里什么反应……坐，小伍。”


　　伍军强羞赧地笑了笑，拿着尚总的水杯，转身倒了杯水，回头轻放到尚总面前，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沙发上，虽然给尚总开了几年车，可像这种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并不算多，尚银河也像头回发现自己身边这个小司机还颇懂些道道似地，坐下来问着伍军强道：“小伍，你觉得邰博文这儿还能找回多少损失来？”


　　“够呛，建行王行长虽然买咱们的账，可余额不过一千两百万，还有他的车里、身上携带的，一黄能找到二百八十多万来，一共不到十分之一……我们昨天逼了几个小时，以他所说，转出去的钱洗净再回来，光损失费用就要有百分之十五，而且是直接到了香港、新加坡三家银行，这事可就麻烦了，这家伙是个独干户，要划账得他本人亲自出面，可咱们，又没法放他走呀？”伍军强说了一堆难处，难就难在跨境了，对于这位横跨两岸几地的骗子倒不成问题，可对于土生土长根在中州的尚银河，这问题就大了，毕竟地头蛇出了自己的地头，就什么也不是了，而且这个骗子，谁可敢放开。


　　“那你说，咱们还真让这个混蛋白白坑咱们一把？”尚银河道，双臂叉在胸上，十指翕动着，不知所想。伍军强回想着和那帮雷子的谈话，轻声提示着：“尚总，也不尽然如此，我觉得这个事好像有点诡异，似乎一直对咱们指手画脚的那位，目标并不在咱们。”


　　“说，往下说。”尚银河道。


　　“从昨天往咱们账上汇两千万加上邰博文的交待，我觉得第一呢，这不是缺钱的主，要缺钱，他已经得手了，完全可以把邰博文扔下远走高飞；第二呢，他不嫌繁琐给咱们这么多人让咱们都挖出来，明显有借重咱们的意思。我想，他是想借咱们的手，办他自己的事。”伍军强。


　　“嗯，对，你说得没错，可他恰恰拿捏到了咱们的要害，咱们不听指挥都不行呀。”尚银河难为地道。


　　“我想这个危机也未必不是个机会……”伍军强话题一转，引起尚银河的重视了，就听他说着：“咱们一方面坐地起价，能多要绝不少拿，让他出出血；另一方面从邰博文这儿能榨多少榨多少。只要有一头进行的有效果，那咱们的损失就会大幅减少，要是两头都收效明显，说不定咱们还有赚头……”


　　尚银河莫名地瞪了瞪眼，这眼神颇有几分凛厉，看得伍军强心有揣揣，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料尚银河旋即哈哈一笑，指着伍军强哈哈大笑道着：“有意思，有意思……不错不错，哈哈，看来这事还得有胆识的人办，一个公司都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能想这么清，想这么大胆的，你还是第一个……好，看来当司机是委曲你了，要真有赚头，我肯定让你也赚个满意……”


　　“谢谢尚总，我倒不希望赚，能把损失找回来我就满意了，看您这么着急，我们心里也跟着急呀。”伍军强有点动情地说了句，不过这句让尚银河更动情，说来说去还是这帮草莽出身的兄弟贴心，不像公司里这些白眼狼，除了关心自己的工资和奖金，其他一概不管，今天华银倒了，明儿没准就到不知那家公司继续上班了，真能和公司齐心戳力的，恐怕没几个人。


　　正商量着，电话铃响了，一看号码，尚银河很赞地给了伍军强一个竖大拇指的手势，轻轻地放到耳边，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尚总，谢谢您，看来您得手了。”


　　“别客气，咱们各取所需。”


　　“能问下，那个人持有《英耀篇》的原主人还在你们手里吗？”


　　“当然在，怎么？王先生对人也有兴趣？”


　　“呵呵……随便问问。尚总……”


　　“先听我说，王先生，咱们谈的是桩生意对吧？”


　　“对，没错。”


　　“那这生意分卖家和买主，历来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现在这个开价，是不是得我们开？”


　　“呵呵……当然，应该你们开，你们准备要多少呢？”


　　尚银河脸上肌肉颤颤，整个面部神经似乎有点痉挛，似乎又回到了讹人不眨眼，开价就见血的青痞时候，咬咬牙迸了几个字：“一个亿。”


　　嘟声……电话没来由地挂断了。


　　一下子让拿着电话的尚银河倒吸凉气，心里懊悔不已，开价太高了，吓跑主顾了。此时心里已然缺了点主见，眼神征询地问伍军强，伍军强讪讪言道：“敢到太岁头上动土，不至于一个亿就吓跑了吧？等等，他敢摆谱，咱们摆个比他更大的架子……”


　　这么一说，好似又让尚银河找回了几分自信，自信中，不无诧异的成份，似乎今天的决定应该自己做，可偏偏都听着自己的这位小司机的，莫非，莫非自己真的老了？尚银河奇怪地揣度着自己今天六神无主的心思，再看笃定沉稳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司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就像良医不敢给自己下药一样，不是不懂此行，而是被时间磨得已经缺了那份自信。


　　伍军强其实此时是强打精神，被尚银河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看得如同芒刺在背，都是那帮雷子教的，要是真让尚总发现了自己和雷子穿上了一条裤子，那下场绝对不会比蹲大狱好上多少，唯今之计，只盼这个神秘人物再打回电话来。


　　僵持着，足足有十几分钟，仿佛漫长的一个世纪，几次尚银河想拿起电话，却又默默地放下了，对于他，生活就像一个赌局，是一场富贵险中求的赌局，赌局最忌讳的便是犹豫，一犹豫恐怕是胜机全失，这一次小司机无意中激起了他的豪情，还真想赌一把，要是赢了，满盘皆活；即便输了，大不了还是比现在差不我那儿的残局。


　　叮铃铃铃……电话再次想起，尚银河脸上的笑意浮现出来了，知道自己坐地起价这个筹码押对了。等电话响了好久才接起来，对方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直接道着：“好，一个亿，你漫天要价，我就地给钱。”


　　“谢谢了，王先生，剩下事我保证尽全力帮您办好。”尚银河很大气地道。


　　“先别谢，钱有的是，就看您有没有本事拿走，一个亿附加条件是：首先让我看到原主人的尸首，我付你五千万；之后把《英耀篇》送给我，我付你剩下的五千万。”对方的口气，比尚银河更生硬了几分。


　　“什么？你让我们杀了他？”尚银河还是被这个条件吓了一跳。


　　“呵呵……尚总，五千万买凶灭你都够了，你要不敢干，我有的是人。”对方道，根本没有给回旋的余地。揶揄地逼宫道：“怎么样尚总，需要我给你多少时间考虑，要不，我另请高明？”


　　“咝……这个……”尚银河为难地看看司机，捂着电话，写了个“灭口”两个大字，一举给伍军强，伍军强惊得眼神动了动，咬着嘴唇，凛然点点头，尚银河闭闭眼沉声道了句：


　　“成交！”


　　这一次，主动挂了电话，一放下电话，询问着伍军强很严肃地道：“小伍，你确定？虽然能换回五千万来，不过这可是要命的事，你抓的这个小家伙，他爹可是铁路警察。”


　　既点明了要旨，又点明了危险，尚银河知道小伍这些当兵出身的真狠起来要比地方的痞子流氓流窜犯厉害的得，盯着眼神里，有点期待，也有点不忍。


　　“尚总，这事您就当不知道成不成？”伍军强轻声道了句，隐晦地说着。


　　尚银河没说话，摆摆手，伍军强起身，轻轻地踱步到了门外，掩上了门，刚出电梯，电话响了，却是殷芳荃的电话，估计是得到了尚总的安排，直接追下来，给开出了一张二十万的现金支票，直接让伍军强到柜上去支钱。


　　每每安抚下面兄弟，都是以这种现金支出的方式提现的，伍军强装好支票，直出了门厅，上了车，在殷助理无比恻然的眼光中出了华银公司。


　　下一刻，伍军强坐在车里问司机：“听到了吗？对方要灭口。”


　　“放心吧，我们帮你灭了，肯定让你圆满交差，怎么样？”司机这位装扮的外勤，和秃瓢哥有点像，动了动耳麦，里面的声音很清晰，甚至能听到尚银河的脚步声……


　　……


　　……


　　动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手机的监听声音正在分析，不过已经初步断定就是端木界平的电话，虽然刻意伪装，但声音分析的图示波已经几处吻合，网警支队刚组建的专案组群情喜悦。


　　分析尚未结束，沈子昂电话紧急调援的一队警察坐着两辆警车呼啸进了大院，直奔四层专案组指挥部，一进门，话也没说，老范带队，直上了六层放置服务器的楼层，有几间是专辟出来的休息室，到了一间门前，膨声一开门，把里面刚刚躺着的帅朗吓了一跳，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愣眼问：“怎么了？”


　　这么多警察，还真让帅朗懵了，张嘴瞪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范紧步上前，坐在床边寥寥几句一解释，帅朗惊讶成了愤怒，火冒三丈地道着：“什么？让我扮死人？亏你们想得出，那能像吗？”


　　“就怕不像，所以把法医叫来了……来来来，把他架走。”


　　老范叫着几人，一拥而上，把帅朗从床上直拖下来，前面拉、后面推，不管帅朗愿不愿意，拥着直到了一间空房间，然后是布景，放个破桌子，老范还找了几个罪案现场模仿，扔了一堆方便面袋、啤酒瓶道具，这边的帅朗就不好看了，那法医不知道给他脸上涂得什么玩意，一照一脸死灰色，化妆完毕，又设计了几个场景以供参照，最终的定格是斜靠在墙角被人袭杀的场景。


　　到这会儿，也由不得帅朗了，还没躺下装死涅，那法医扑地一烧杯红颜料泼到脖子以下的部位，帅朗哭笑不得地道着：“大姐，提前打个照呼行不？我这衬衫好几百呢，谁赔呀？”


　　“这是挽救你，真被灭了口，穿什么都是丧服……抬头，给你作个创口，一会躺下全身肌肉放松啊，千万别带着情绪装死啊，那样不像……真不行可给你用安定了啊。”女法医对帅朗可不客气了，一拔拉头，给帅朗的颈动脉的做了个貌似刀创的豁口，帅朗第一回知道被女人摸来摸去还能摸出毛骨怵然的感觉来。


　　然后教着帅朗怎么躺下，怎么叉开腿，怎么像脖子折了一样歪着脑袋，怎么像猝然袭击摊着胳膊，这个凶杀现场经过好一阵布置终于完成了，帅朗的第一张香消玉殒的艺术照卡卡嚓嚓进了数码机的屏幕。


　　照片上，面呈死灰，嘴唇微翕，颈部两寸长的豁口、“鲜血”顺着创口流了一襟，果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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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厚积薄发 悬于一发


　　我搓、我搓、我搓搓搓……妈的个死雷子，给老子整得什么玩意。


　　卫生间、舆洗池，帅朗搓一会儿，对着镜子瞅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扮死的专业就是比业余的强，抹脸上的死灰色和脖子上的血色，洗了好大一会儿，还隐隐地能看到痕迹，亏是皮粗肉糙经得起搓，就这皮搓得都疼了，愣是把颜色搓不下来。


　　衣服吧，更不用说了，JEEP衬衫，红绿一相间，成了棕黑色，洗半天还是那色，气得帅朗悻然一扔，干脆一扭水份，直拿着回房间了，这大冬天光个膀子，再怎么说也不那么好受。回了房间，左找右找，这地方涅，又愣是找着晾衣服的地方，也亏得帅朗个人生活经验极其丰富，塑料袋子搓了根细线，绑到了暖器管子上，就这，恐怕得几个小时干。


　　笃…笃…笃敲门声起，帅朗一回头，见得方卉婷站在门口，正要说话，不料方卉婷扑哧一笑，跟着弯着腰，捂着肚子，帅朗知道她笑的在什么地方，悻然捂着脖子上做的那个假创口，眦眉瞪眼，有点气发不上来的感觉了。


　　“你……呵呵……你用水洗啦？”方卉婷边笑边问。


　　“啊，怎么啦？”帅朗诧异道。


　　“那是化学原料，水洗不干净，得用酒精溶解，给你……呵呵。”方卉婷把一小瓶酒精往桌上一放，再看蹲着的帅朗，脸色有点像刚从生化危机里钻出来的僵尸，再一想那几副照片，又是掩着前额吃吃地笑。帅朗气不自胜的一把抓起酒精瓶子，飞也似地又奔出去了。


　　看来方法对路果真好使，不一会儿帅朗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然是神采奕奕，等再回房间里，方卉婷却是坐在那等着，帅朗一捂前胸，猛地觉得自己光着膀子颇是不雅，不过不知道泛起个什么念头，干脆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进去了，对于自己的体格帅朗还是颇有自信地，胸肌成型、腹肌练出来的四条，脱光了绝对是个硬派小生的扮相，进了门，帅朗显摆也似地往床边大马金刀一坐，来了秋水盈盈的桃花眼直看方卉婷，却不料精心的扮相让方卉婷剜了个白眼，刷声一物飞来，帅朗一接是件衬衫，就听这警花姐没好气地说着：“穿上，亮膘呢啊……黑不溜秋的。”


　　敢情是专程送这些来了，虽然没搏个好感，不过也让帅朗觉得挺暖心滴，一扬衬衫一套，却是件警装的内衬，千篇一律的淡蓝色，而且有点肥了，穿上晃悠悠的，毛衣也被染了，只能穿件没被染的外套了，套好之后，方卉婷指指桌上放的盒饭道了句：“自己吃啊，就这条件，别嫌不好。”


　　帅朗哦了声，折腾了一个上午，还真觉得饿了，一拉塑料袋，一盒饭一盒菜，一掰筷子，立即狼吞虎咽上了，本来要走的方卉婷微微蹙眉了，这吃相和外勤那帮小伙如出一辙，不过那盒饭的味道如何她是知道的，米肯定是旧米，有点碜牙；菜吧只有咸味，偶而几片带皮肥肉，上头要没猪毛茬子得算运气好了，看帅朗吃得这么香，方卉婷异样地问了句：“好吃吗？”


　　“瞎吃呗，我倒想叫几个菜，你们管不？”帅朗吃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哟，方卉婷突然省得，也许是自己有点娇惯了，而眼前这个勉强算个暴发户的，骨子里要比自己还草根，想到此处，干脆不走了，坐到了床边，随意给理了理枕巾，叠好了被子，回头时，帅朗正愕然的眼光看着自己，方卉婷上下看看自己的穿着，不乐意地问着：“怎么了？怎么看人呢？”


　　“你在家是不是不叠被子？”帅朗问。


　　方卉婷眼神一怔，很疑问，帅朗笑着筷子指指：“笨手笨脚还叠成这样，明显是业务极其生疏啊。”


　　一说方卉婷再一回眼，被子歪了一角，高低不平，松松垮垮的实在缺乏美感，好像还真被帅朗说中心事一样，方卉婷气咻咻随手一拉，拉得更垮了，使小性子一般嗤着：“那你自己叠吧。”


　　哇，太缺乏点温柔感了吧，帅朗嚼着米饭，侧着头斜斜地觑着警花姐，高直鼻梁、凤眼含威、眼神蓄忿，英武飒爽兼而有之，啥都好，就是缺了点如水般的温柔，一句话不对就瞪眼。这不，又来了，帅朗这贼头贼脑的眼神被方卉婷发觉了，然后方卉婷报之以同是斜眼觑着、白眼剜着的忿容，仿佛被人白吃了豆腐那般忿然之间。


　　扑哧声帅朗一笑，收回眼光来了，自顾自地吃着盒饭，方卉婷腾地起身，要走，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腾地坐下了，在同龄人当中，她自忖算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过仅限于这货色不在视线之内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个货色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方卉婷总觉得自己的情绪平衡马上就会被打破。


　　不过，好像这回是自己不对啦，想了想，又回头叠好的被子，叠得勉强能看过眼，平复了平复情绪，故意问着：“哎，帅朗，大家说你挺有表演天赋的，演死人比真死人还像。”


　　“你的任务不是来挖苦我来了吧？”帅朗不屑道。


　　“呵呵，我的任务是给你送盒饭，那，盒饭领上了，你的演出结束了。”方卉婷取笑道。


　　“你们别自鸣得意，就沈子易他能抓到端木，端木骗人时候他还没生出来呢。”帅朗愣眼道，不服气了，方卉婷马上刺激道：“是啊，沈子昂生出来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嗯，那倒是。所以我们都不是对手。”帅朗摇摇头，领教过古清治的水平，要说把全局看破了，那是假话，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永远不会亮出自己手里的底牌。帅朗不信这么容易，可方卉婷此时似乎也不太信帅朗的话了，反问着：“你爸可也参加在里面，他也不行。”


　　“不行。”帅朗摇摇头。


　　“为什么？”方卉婷问。


　　“他抓过骗子，可没当过骗子，他凭的是股韧劲，我不否认他有可能抓住，但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帅朗道。


　　“你怎么知道不容易？恰恰相反，现在已经很容易锁定他人了。”方卉婷不客气地道，像争辨。


　　帅朗不说话了，盒饭一放，一伸手，把个满满的烟灰缸挪了挪，看了方卉婷一眼，老牌的黄金叶烟屁股，都是新的，也只有老爸那杆烟枪能冒这么多，看方卉婷不理解，又把桌子下的废纸篓一拉，七八个空烟盒揉着，一霎那间，方卉婷明白帅朗所指了，能抽这么多烟头的焦虑，自然不会是件简单和容易的事。


　　隐隐地，方卉婷有点信服了，很多事从蛛丝马迹上可以看到端倪，看来帅朗很好的继承了他父亲那种优质的品质，还未说话，帅朗边吃边颇有感触地说道：“……我小时候啊，经常通过烟头判断我爸的心情，要是屋里烟多，我就知道遇上什么难事了，这个时候不敢惹他，惹了肯定挨揍……后来有了妹妹，我爸差不多都戒烟了，戒了又抽这么凶，恐怕这事把他难得不轻，本来我都不想搭理这茬事，可不看不过我爸给难成这样……当然，还包括你，也不能看到你难成这样。”


　　前半截有点动情，后半截有点戏谑，方卉婷听得刚入神，一见又朝向自己了，鼻子哼了声，以示不屑一顾加不以为然。面前这位的性子她比谁都了解，再往下两句，得说老郑不算人了，光哄着帅家爷俩掏钱的掏钱，干活的干活，就是一点实惠不给。果不其然，帅朗吃了个七七八八放下饭盒正要说时，方卉婷赶紧地做个停的姿势道着：“打住，别给我发牢骚，要钱你朝郑处长要，再说帅朗我觉得没必要那么尖刻吧？那赞助算下来你都赚了。”


　　“嗨……我说姐姐呀，不能你缺心眼都跟着你缺心眼吧？咱国库里还缺这点钱，你不追着要，你以为他能主动给咱？”帅朗果真老调重来了。


　　“那你要去吧，少跟我说。”方卉婷真的起身了，没来由地觉得帅朗这番市侩扮相很反感。帅朗也同时起身拦着：“等等，这程序好像不对呀？我没事啦？”


　　“什么程序不对？”方卉婷问。


　　“就是，我被劫持，总得做个笔录吧？还有我说的那些重要情况，难道你们都不重视？”帅朗道。


　　方卉婷见得严肃和凛然的表情上来了，不过在她看来，八成帅朗又想要挟着老郑给他报支金石展的费用，不动声色地摇摇头道：“案情不能透露给你……至于你说的情况么？你觉得能重视吗？”


　　“那我干什么？”帅朗被晾着了，很不悦地道。


　　“领盒饭了，歇着呗。”方卉婷一扬头，给帅朗吃了个憋，感觉挺不错，昂首挺胸走了若干步，又回头道：“对了，帅朗，理论上你已经死了……我还是觉得你扮死相那照片挺帅的啊。”


　　一说，得意的掩上了门，掩着鼻子刚走两步，就听得房间里响了一声：


　　“啊呸”！


　　……


　　……


　　十三时三十分，“尸体”的照片通过伍军强发了出去。


　　十三时五十分，神秘人和尚银河又一次通知，手机的频段被锁定，通话的记录被监听，尚银河根本没有发现已经放置到他办公室的监听器，这个植入心脏的办法给专案组带来了不少的意外收获，甚至于在尚银河和其他人的通话中能隐隐听出，中州拍卖会那个设局，尚也参与在其中，通话的原因在于，尚银河确实资金吃紧，已经和数家小企业主商量着要提前回收一部分斥借资金渡过难关。


　　十四时四十分，殷芳荃急匆匆赶到了尚总的办公室汇报了一条重喜讯：华银的账户上多了五千万资金……


　　整十五时，一个快件送到了华银，签收人是尚银河，快件包里只有一个手机，接下来的事，要让尚银河派人到指定地点送交《英耀篇》，尚银河此时的不二人选自然是伍军强了，马上召回了伍军强，细细安排一番，这位手下驾车驶离华银之后不久，外勤为了安全起见中途下车了，对方的要求里只允许一个人送达。


　　送达的目的地是：花园口黄河大桥。


　　……


　　……


　　孤车单人上路，出市区就出了监控的范围，只能凭着无线的短波传输消息，虽然伍军强已经全盘答应与警方合作，不过还是给专案组蒙上了一层阴影。


　　郑冠群靠着椅背沉思着，老范和帅世才交替冒着烟，一根接一根抽着，现在顾不得这位不抽烟的沈组长，沈子昂也没有那么多忌讳了，同样坐立不安地一会儿挪椅，一会儿抚着前额直揉太阳穴，这事情发生的变数太多，实在不好判断。方卉婷没有参与这个场合，和行双成一起监听着车上伍军强随时汇报回来的情况，已经上路了，拖延了十几分钟，两队特警就在伍军强的车前，现在还在行进中待命。


　　“让小行过来，信号分析出来了没有。”郑冠群又催了一次，老范一拔电话，不一会儿行双成就奔进来了，郑冠群直接问道：“移动信号追踪还是没有可能？”


　　“没有，虽然分析和嫌疑人辨听后确认是端木的声音，但他使用的是一个虚拟号码，这个号码和通信运营商开发的回拔号类似，相当于通信节点中的一个中转点，他可以通过任何一部手机或者其他电话通话，只显示这个号码，也可能把这虚拟号码转嫁在任何一部分通信工具上……虚拟号属于台湾大中华电信开发的业务，我们已经知会省厅外事处通过国际刑警查询这个虚拟号注册的身份，不过恐怕时间赶不上，就知道转嫁的通信工具，他马上可以换一个……”行双成汇报道，有点憋曲，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网络阻塞是最不起眼的垃圾邮件引起的一样，让他空有一身本事，面对这个小问题无计可施。


　　老郑摆了摆手，行双成知趣地悄悄退出了，人一走，老郑这才忧虑地问着：“该下决心了，交易还不交易……”


　　问题就在这儿，先前几个人已经讨论过不少了，万一交易，再像上次的拓片一样，乘航班打个来回，东西走，人不动，照样是无计可施；那样的话可是偷鸡不成还得蚀把米了，而且唯一能牵制到对方的底牌也要丢了。或者，沈子昂还担心一种可能，端木根本就不在中州，一直躲在暗处遥控这些事，在中州另有他的替身。


　　当然，邰博文已经不考虑在内了，这个人已经成了弃子，随时可以带回来负责诈骗案的责任。


　　一问之下，几个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老帅，帅世才咬咬牙道：“交易吧，抓人……就即便不是端木界平，也是他身边最后依仗的人，抓到交易的人，应该能直通端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愣了下，很大胆，沈子昂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动容了下，不确定地反问道：“如果端木不在中州呢？如果他还使用上次拿走拓片的做法呢？”


　　“有时候总得做出选择，我觉得这一次值得一试……第一，正因为拓片从中州出去又安然回来了，很可能给他一个错觉，那就是我们对此事一无所知。第二，持有者已经死亡，就会给他第二个错觉，尚银河乖乖被他拉上船了；第三，即便他有渠道获知消息，但我们这个专案组侦破的是11.16特大诈骗案，正大张旗鼓地追捕邰博文，同样给他一个错觉，我们的注意力全在银行被骗的资金上……在这种情况下，我想他应该出动自己的人甚至于亲自出马来取回这份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帅世才条理地分析着，沈子昂默默点点头，对于这位老同志还是有几分尊祟之心的，毕竟从无声处找到了新的线索，单这份能耐就是旁人所不及的。


　　“同意，让花园口分局做外围控制。”沈子昂道。


　　老范提醒着：“黄河大桥是个双层设计，他们应该是公路层面取货，这个地点选择得好，我们根本无法藏匿抓捕人员。”


　　“还有二十分钟，让伍军强开慢点，咱们做两套应急方案，控制周边的所有的交通要道，不管谁来，都让他有来无回……让刑侦队的外勤现在出发，加快行进速度。”郑冠群的说道，看了沈子昂一眼，沈子昂也补充道：“我们跟着外围分队到现场，再过五分钟出发……”


　　一队人，边商量边出了会议室，安排着后台的支撑把指挥接到了车上，直下楼，坐进了一辆越野车里，老范充着司机的角色，沈子昂、郑冠群、帅世才铺着地图，商议着现场控制的细节，十几辆各色警车启动着，迤逦出了网警支队的大院，最后的一击拉开帏幕了。


　　车走了，顶层的某间窗户玻璃后，站了个呆呆地人影，是帅朗，在伸着舌头，咂吧着嘴。


　　这架势其实挺让人羡慕的，小时候在铁警大院就经常见警车呼啸、警灯闪烁、气势汹汹地来去无阻，那时候理想就是当个警察别个枪，想他妈揍谁就揍谁。就即便不想揍谁，这顷刻间风云齐动；挥手间天罗地网以及谈笑间罪枭伏法的气势，总是让他那颗年轻的心跟着骚动……骚动加鸡动，鸡动到连沈子昂那货走路的姿势都看不顺眼，于是，羡慕妒嫉和恨汇成了一句未卜先知的判断：


　　“哼，雷声大雨点小，抓不着人看你们还牛逼个鸟……”


　　能不能抓住帅朗说不准，不过自忖在这么多警察的合围之下，只要抓到一个两人端木身边的人锁定端木大致的区域，说不定就有戏，毕竟这个案子的规格越来越高，恐怕就逃脱没那么容易。不过要是抓住了，好像就没自己的事了，现在更好了，哥成了“死人”了，说不定老郑就把咱当死人看，一毛钱也不会给了……想了想，躺了躺，又坐不住了，一骨碌爬起身来，逼着自己装死倒不恨警察们，这中间该恨着就是端木，这个未谋面的居然因为一本书就想要自己的命，想来想去让帅朗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平时遇着他娘滴敢这么折腾老子，非整他个半死让他翻不过身来。


　　不过，要真让帅朗去面对那个身经百战的老骗，帅朗自忖自己还是没那本事滴。看来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了。屋里巡梭了良久，坐不住的帅朗出了门，这六层根本没什么人了，下了五层，净是嗡嗡响着大服器的声音，只有一两个人值班，还是木有什么人。


　　又下了四层，就楼层左边一个大办公室里嘈杂的声音，是在建立通信联系，根本没人在楼里走动，看来是倾巢出动了。


　　三层，根本木有人。


　　二层，也木有人。


　　下了一层，帅朗反而胆大了，说是禁足可没看守那还顶个屁用？果真一层也木有人了，不过还有大门口的值班室，帅朗不知道能不能混出去，这地方呆得没妞没小酒，闷得跟个鸟样，爷才不待见待这儿呢，碎步从值班室的视线之外摸到了门口，斜斜地看到一位警装的哥们正拿着登记簿心不在焉着看着另一本什么书，帅朗趁着这人低头的功夫，一闪人，站到了窗口，等了片刻，等着那人不经意抬头时被吓了一跳，帅朗瞬间堆着傻乎乎地笑容，吐了一句别扭的话：“警察同志，问个事。”


　　“嗨，你怎么随便进来啦？这是你进来的地方吗？”值班员一竖眉，不客气了。


　　“我没有随便进来，这不问您能不能进来吗？我问下啊，我在网吧把钱包丢了，是不是得找你们网警报案啊。”帅朗问道，一般警察都不待见这号傻乎乎找麻烦的老百姓，果不其然，那值班的一挥手：“去去去……路口左拐，找派出所去吧。”


　　“哦，谢谢啊……”帅朗点头称谢，大摇大摆出了大门，不一会儿，人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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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猎者织网 诡者善藏


　　“第一组到达指定位置刘庵村，请指示。”


　　“原地待命……”


　　“第二到达指定位置水文监测站，请指示。”


　　“原地待命……”


　　“第三组到达指定位置，请指示……”


　　“原地待命……”


　　步话里凌乱的声音，各组协调着观测位置，续兵带领着市刑侦支队的一行9人队员到达收费时，听到同样的命令，先行接洽着收费站的管理人员，一听是市局来人，对方很配合地把收费站管理处两层小楼的一间让了出来，续兵带人上楼，第一时间架着望远镜观测抓捕现场，一看一瞧，忍不哇哦一声，被眼前的景像惊叹了句。


　　满眼俱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豪迈，一百多座足有四层楼高的巨型墩台像中流砥柱一样横架着钢铁巨龙，桥下是翻腾的浊浪，桥上是穿梭的车辆，桥的背景是一轮昏惨惨的夕阳，天地一色，惟余眼中这壮观景像。


　　“不怎么好布控呀……这是通往中州的交通枢纽，根本封不住呀。”续兵难一脸，把望远镜递给同伴，饶是这一干抓捕经验丰富，也隐隐地在心头泛起了一丝难色。


　　……


　　……


　　十二公里外，正向此地赶来的专案组一行人，从总体规划已经相商到了细节，源源不断的资源通过网警支队的技术力量向指挥车上汇总着，大桥的结构、周边建筑、以及车流量和可能引发后果的评估。


　　“……大桥长5549米，宽18点5米，桥高15米，一共有138座巨型墩台……按平均的车流量计算，下午到晚上时间段双向过车在每分钟四十七辆左右，桥的结构有9米快车道、4点五米慢车道，1米人行道……我们三个组分钟是北端的刘庵村、南站的水文监测站和管理处驻守，刑侦三组来了九名队员，已经全部便衣撒到了路面上，再有五分钟，伍军强就到桥面上了……”


　　范爱国边驾车边调频，步话里传来了后台支撑的汇报，帅世才、郑冠群挤在车后，副驾上的沈子昂拿着地图，指挥类似的野外抓捕实在是不太擅长，而地图和实地的对比实在又相差太大，要说光桥长就五公里，那几名的布控的人员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还可能持有武器，又是在这种车多人杂的地区。想了想道着：“看来总体方案还得把人放到外围抓……郑老师，帅老师，您说他们可能用什么方法来取货？”


　　“这个方法就多了，他可以在快车行进中稍停，取货就走，在这个地区便于逃窜也便于发现布控；或者可能隐藏在这138个巨墩和桥面接触缝隙中伺机而动；也有可能这仅仅是一个中转点，他把伍军强调到这里，仅仅是观察是不是背后有尾巴，取货地另有安排……不管那一种情况吧，这一次要惊走人，我们可没机会了。”郑冠群急促地说道。


　　“那有没有可能跳黄河里逃走？”沈子昂问了个问题，在众人眼光中，马上省得这个问题有点白痴了。老范笑着道：“现在大冬于即便没有完全上冻，水温也接近零度，除非他能游得走。”


　　“水文资料显示，冬季的流速了零点八米每秒，这个水速除了机船，人力的舢板根本无法横渡，更何况枯水期黄河的泥沙淤积很深，最浅处不到一米，别说游走，恐怕他驾船从水面上走都困难……还有，桥高十五米，这个直线距离，他们如何接货？价值几千万的东西难道不怕出现意外，就掉河里都不好找……老帅你看呢？要真从水面上走，那咱们的力量可就无河布撑，光桥跨就六十多孔。”


　　郑冠群问，还以防万一地留了后路，不过正常的思维在这个季节，水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帅世才蹙着眉想了良久才道了句：“要从水面上逃走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途径，不过这个接货的问题怎么解决呢？上头的风、下头是浊浪，难道他们能准确无误地接住巴掌大的东西？再说黄河的水文和江、海都不一样，水速高、淤积厚、浪小力大，他们连在桥墩周围泊停都不可能……就找个水性好的，从桥上跳下去，可能性也不大呀？穿着衣服他游不了五十米就得腿抽筋，再说一头扎进淤泥里，能不能出来得两说，这段黄河水淹死人可从来不往起浮……”


　　说了一堆，俱是从水面上走难度很大的问题，各个细节考虑之下，还是重心放在桥面和外围的布控上，说话着就到了现场了，在距离现场两公里的地方停了车，把一干外勤徒步派出去了，几个人坐在车里架着望远镜看着，桥面上，伍军强驾驶的越野车刚刚泊停，站到了桥栏上，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他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起扬。


　　镜头，往下，风急浪涌，一河的浊浪，偶而只有小型的机船和地方筏子在深水平稳处被浪打得晃晃悠悠游弋，老郑、帅世才、沈子昂逐一看过，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桥面上。此时的心思一致，要真在这五公里的河面抓捕不可能，不过要拿到货逃，更不可能……


　　时间，指向十五时四十五分，最后到位的外围设卡消息传来，沿桥南北的交通设卡动用了中州、原阳两地80多名警力，这个天罗地网究竟能不能捕捉到猎物，到了最后的时刻……


　　……


　　……


　　快四点了，帅朗摸着新买的手机，瞅了瞅时间，抬头时，看到凤仪轩的几个大字。一挥手，屁股后俩跟班的颠儿颠儿跟上来了。


　　胖田园肉拽着问：“二哥，你发什么神经，你不是嫌兄弟我长得对不起人民，准备给我整容吧？”


　　帅朗哈哈一笑，那平果夹着电脑小步跟着问：“是啊二哥，我长得可绝不辜负祖国人民，也不需要来地儿呀？”


　　帅朗笑而不答，这平果和田园互视了一眼，俱是有点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被帅朗召回来了，连生意都不做了，俩人是直接关门回来了。进城就直奔这地方来了，可这地方，好像实在不老爷们要来的地方呀。


　　边走帅朗边解释着，要找个人，找个女人，找个风姿卓约的美女，田园在AV片的阅女无数，小平呢，又玩过3DMAX一类的广告软件，有借重俩人地方。一听找女人，一听找不知下落的女人，小平果和田园又是交换着眼神，不由得猜测是找雷欣蕾了，一眼心意相通，平果劝着道：“二哥，你看开点啊，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能被一朵花迷死不是？”


　　“对呀，二哥，就你现在的身家，想采那朵花都是可能滴，校花已经是过去时了啊，还有更多的滴花等着二哥你采涅？”田园嘟着嘴巴道，那段情都知道了，而正是因为那段情让韩老大和二哥之间有了那么点别扭，之后韩老大搬出东关胡同了，这三人一拔厮混，帅朗又是长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反而关系显得生疏了许多。


　　“哎……别乱想，不是找她……那个，韩老大现在过得好么？”帅朗问，有点黯然。


　　“还不错，成正牌报社记者了，现在好像和电视台一位同行谈得热火。”田园道。


　　“不错是不错，不过还不如二哥你这么拽，上次吃饭我告诉他，我一个月挣七八千，他直说这社会太没天理了，看样比咱们还差了点。”平果得意地道。


　　“你就得瑟吧，人家是凭知识凭本事，咱们是坑蒙拐骗宰，那就不是一路上，能比么？老大说得对，我觉得我混到今天，也有点没天理了……”


　　帅朗感叹了句，听得俩哥们吃吃直笑，这俩不以奸为耻的货，总得来说还是蛮对帅朗的脾胃的。


　　一起进了门厅，已经不像以前到一个豪华的地方那种拘束，帅朗直在吧台上拍拍叫着：“嗨，叫你们经理出来。”


　　“那位经理？”吧台服务员看着虎气的帅朗，身后两双猥琐的眼光，很不自然。


　　“哟？换人了。”帅朗一瞅这吧台服务员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促狭似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帅朗，找你们这儿管事的经理……好像从法律上讲我是你们凤仪轩的第五大股东。”


　　“快点，东家来了你都不招待呀？”田园狐假虎威的喊了句。


　　“这是下一任董事长的人选啊。”平果也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训着前台。


　　这么大谱，倒把总台服务员唬住了，拔着电话，好像确认了似的，等放下电话，马上喊着大堂的MM，附耳一说，好像确认了身份似的，那位MM笑容满面地把几位往楼上请。


　　哟，谱大了，本来就是胡扯一句，不过看这架势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田园平果不诧异地打量着这里豪华奢侈的环境，偶而间身侧走过的都是香风一阵，笑语满厅，粗粗一瞅，还都是国色天香美不胜收，田园耷着嘴唇悄悄拽着帅朗问：“二哥，你什么时候投资了这么个泡妞集中营？我来这儿当营长咋样？”


　　“泡…妞…还集中营？”帅朗又被哥们逗乐了，呵呵笑着。平果也被帅朗是这里的股东惊了惊，不过蛮相信二哥的投资眼光的，赞着道：“二哥还是有生意眼光啊，这生意多好……钱也赚了，妞也上了，财色兼收嘛。”


　　前面领路的那大堂领班听得这俩小话，扑哧声掩鼻而笑，帅朗此时倒觉得自己和俩兄弟真有距离了，帅朗小声音安置着道：“省省啊，不管你们俩出于羡慕、妒嫉还是什么心情，事后再谈啊，不要乱发议论。”


　　“不是羡慕妒嫉，我们是赤裸裸拍您马屁呀，二哥，以您的智商不会听不出来吧？”田园愕然道，平果吐着舌头也哈哈笑着，虽然帅朗会忽悠，可和天天讨价还价的田园那张嘴功夫还是有差距的，这是说帅朗智商下降涅。一噎帅朗，帅朗悻然停下了脚步，摆着老板的派头要训几句，却不料这俩兄弟不吃这一套，左右一揽胳膊，连揉带搓，边走边扮着伺候上了。


　　直上了六层，等见到这位经理却是让田园和平果大失所望，是个老女人，是那种越老越风骚的女人，一看脸起码五十了，偏偏打扮的跟二十五样，再开口说话，最多像十五的丫头嗲声嗲气，一开口就是：“哟？这位就是帅董事呀，久仰，有何贵干呢？”


　　“呵呵，你是不是和你们的董事长什么的通过话了？明知道我是挂名的……是谁，盛小珊？”帅朗直入主题。那老女人一笑而过，不阴不阳地道着：“盛设计师可不在这儿，不过我们刘董事长安排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尽可能的满足您。”


　　“尽可能满足？”帅朗诧异地咂摸着这句话，突兀来了句：“那我要钱呢？”


　　“可以啊，不过金额太大的话我需要请示刘董事长做决定。”老女人一摆手，很大方地道。这么一大方，平果和田园俱是眼神一凛，倒吸凉气，田园这淫货鬼使神差地伸着脖子问：“那我们要美女呢？”


　　“有的是啊……不过仅限于提供美容服务哦？要想深入发展，看你们自己本事喽？”老女人一摆pose，又来了个大方，不过那眼神直盯着小平果看，平果一阵恶寒直往帅朗身后躲，帅朗被田园被雷倒了，回头一伸巴掌训着：“带你出来都不嫌丢人现眼……你给我闭嘴啊。”


　　回头一笑，冲着这位老女人道：“钱嘛暂且不需要，把你们现在风仪轩设计师全给我叫出来，好像你们对发型、肤色、气质的整体形象设计也有软件不是，连人带东西全给我集中起来，我要做个设计……”


　　那女人微微诧异下了，同样是很大方道了句，OK，请稍等，拿起了电话。


　　下一刻，就是盛小珊的办公室，一男三女设计师等待就位了，那个在帅朗脑海里萦绕了很久的形象，终于有机会让她展现在眼前了……


　　……


　　……


　　叮…铃铃铃，电话铃一响，指挥车里几位触电似地精神了，倾着身子，附着耳朵，围在步话左右。


　　看看时间，四时二十一分，这个等了很久的电话终于来了……


　　“你到了吗？”对方问。


　　“我到了……”伍军强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呼呼。


　　“站到桥的中央，拿好东西，高举起来让我看到。”对方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言毕即挂。


　　不过一听这个声音，指挥车上的惊讶地看看四周，似乎这人好像也在某个能看到桥面的地方，不过即便极目远眺，也搜索不到五公里桥面和沿河两岸公路上的目标，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注意注意，目标即将出来……各单位注意，紧盯送货人周围，保持距离……”


　　步话里传着沈子昂的指挥，很镇定。十数架望远镜从路面、从桥面、从水文监测站、从大桥管理处几个方位监测着上车缓缓驶走的目标车辆，到了桥中心的位置，下车的伍军强依言举着要送的古籍，另一只拿着电话……而此时，除了身侧开过的车辆，三四百米外的便衣，还没有出现可疑的目标。


　　在哪儿？在哪儿？望远镜里四处搜索，桥面上监控的便衣也在四下观察，偶而对着衣领汇报一句，没有发现目标。


　　可恰恰就在这里，电话铃又响了，一响听到伍军强的大声喊着：“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


　　“我已经到了，站到桥面上，面朝南……”


　　诡异的指示，帅世才一惊，从远处成小黑点的目标处往上搜索，什么也没有，往下搜索，只有浊浪翻浪，什么也没发现……几个指挥员诧异地互相盯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现场会出现怎么样的变数。


　　“我已经来了……就在你面前……”那声音道。


　　“我没看见……啊！……”


　　短促一声惊呼，站在桥面上的伍军强两眼发直，正前方像鬼影一样突突几声，凭空冒出来一个黑影，定睛一瞅，是架直升机，航模，比普通的玩具要大很多，足有海盆那么大，突突声响着直到了伍军强手可触及的距离，电话里催促着：


　　“你有三十秒的时间放到直升机下面挂着网兜里，现在开始计时，还有二十五秒完成交易，换回五千万……”


　　意外，意外……帅世才情急之下，跳下车从路面跌跌绊绊滑到河岸头，架着望远镜看着河面，居中第34个石墩的位置，隐隐地像有一支小船在动，上面露着个人影，再往上，就凭空出现的直升机航模还在空中，一下子全明白了，急促地对着步话喊着：“在桥底……在桥底操纵航模，他们准备用航模带走书……”


　　“注意注意，各单位注意，在桥底……2号位狙击手，能不能锁定？”沈子昂惊叫着喊着。


　　“距离太远，无法锁定。”狙击位置的汇报。


　　“桥面六号、四号、二号，向目标靠拢，他们看不到你……报告直线距离。”沈子昂在喊。


　　“太远，我们正在赶，看到直升机了……”气喘吁吁的声音。


　　伍军强愣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收到单线指挥的声音，而电话里却是异样冷冰冰的声音道着：“还有十秒，忘了提醒你，这既是一个飞行器，也是个飞行炸弹，如果带不回来东西来，就会在你头顶爆炸，还有七秒……六秒……五秒……四秒……”


　　冰冷的计数，让郑冠群、范爱国、沈子昂愣怔怔盯着步话，惊惧、愕然、怀疑都凝结在脸上，南北两个追来的外勤还有上百米的距离，这一刻，续兵清晰地看到伍军强蓦然动了，一伸手，飞快地把书放下机身下挂着透明丝线织成的网兜里，急促地对着电话说了句：“我放好了。”


　　“谢谢……合作愉快。”声音嘎然而止，电话挂了。


　　然后，那个巨大的航模吼了声，一打旋，倒飞着向河面上飞去，与此同时，从桥墩下窜出来一艘舢板……不，经过伪装的摩托艇，驶出了桥洞，再然后，那航模准备无误地降落在艇上，铅灰色的艇身尾部激扬起一阵浪花，突突突加速沿着河中线划着一道浊色的轨迹，须臾驶出了监测位置的视线。


　　桥面上，已经拔枪在手的队员恨恨地一甩手，一跺脚，根本不到射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艇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浊黄的浪色中。


　　抓捕……失利！


　　……


　　……


　　此时，此刻，帅朗也到了紧要的关头，田园、平果和四名设计师正盯着他看，那位姓傅的老女人还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饶有兴趣着想旁观一下这位刘经理嘱附不敢怠慢的来宾究竟想干什么。


　　“别怀疑，就给我做一个时尚、美丽、漂亮、迷人的美女照，母版在我的电脑上，田园，给大家拷贝一下……”帅朗小勺搅着咖啡，等了片刻，看到各人的屏幕上都有那张照片之后这才缓缓道着：“这位美女身高一米六八左右，误差不超过两公分；肤色偏白，瓜子脸型……你们不要拘泥她是谁，她是干什么的，就用这张脸做母版，给我尽可能多的形象设计，十个、二十个甚至更多无所谓，对了，长发，她本人就擅于化妆……你们用现在这个时期流行的元素来化妆这个人，从发型、服装、鞋子、坤包，给我搭配成一个完整的形象……对了，还是提醒一句，这个女人现在四十多岁了，不过因为保养的妆扮的缘故，看上去应该顶多三十出头，反正就是个美女，让男人看着就欲火焚身的美女……”


　　平果和田园吃吃地笑着，那几位设计师虽有不解，也吃吃地笑着，不过手下却不耽误，有一个3DMAX做的脸部模板，配着身高，只要把衣着、发型往母版上一覆，基本就成一个全新的形象了，不多会，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美女活灵活现地跳出来了，就在帅朗的眼前笑吟吟地面对着，曾经看过几次徐凤飞的照片有印像，昨天和邰博文一夜的谈话印像更深刻，邰博文的形容是她有旁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其实这其中的窍门帅朗也揣摸得出，能跟着端木十数年的女人，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货色，肯定不论床上床下都是一样的迷人，那这些设计出来的形象，到底那一个更像她呢？


　　对着或庄重、或贵气、或俏皮、或艳丽、或娇媚……一个个因为装扮变得迥异的形象，帅朗发愣了，隐隐地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应该是正确的，面前的设计告诉他，一个漂亮聪明而善变的女人，根本不需要隐藏形迹，隐藏对于她们来说，或许仅仅是变变发型、换身衣服那么简单。不过帅朗的注意力还不在于此，他在想，怎么样能找到这个千变万化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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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正道无路 蹊径方出


　　嘿嘿……呵呵……哈哈……嘎嘎……


　　面对着笔记本屏幕的帅朗突然笑了，先是微笑、后是轻笑、之后是奸笑、再之后像诡笑，诡笑之后又有点像淫笑和荡笑，突兀而来的笑把一房间人给看愣了，都看怪物似的瞧着帅朗，随着笑的诡异变化，那笑仿佛有荡人心神的魔力一般，让几位年纪尚轻、模样尚可的女设计师不自然地全身起鸡皮疙瘩，然后下意识地并紧腿、夹紧胳膊，倒不是怕非礼，实在因为这笑声里的色情味道太浓了。


　　“喂、喂……二哥，大白天咱别搞这调调，怪瘆人的。”田园凑上来了，现在倒觉得跟着帅朗实在丢份了，什么时候发情不好，偏偏在人多的时候勃发，瞧把人家几位小姑娘吓得，差不多就要夺门而逃了。


　　一问，一拍肩膀，帅朗哦声惊省，马上脸色一整，一看大家的愕然的目光，这才省得自己得意忘形地失态了，赶紧地道了歉，召呼着小平果：“就这四十几张，去，找你原来那广告公司，双面铜版彩印，一万份……不，两万份，给你一个小时。”


　　“啊？一个小时那够？”平果瞪眼了，排版上机怎么也得点时间，时间太仓促了，不料帅朗有办法，一拍大腿道着：“价钱翻倍呢？”


　　“哦，那够了。”平果不吭声了，拷贝着文件，帅朗起身谢着这几位设计师，那行有那行的门道，本来想着最难的事人家这等专业人士不过举手之劳，实在让帅朗看到了很光明的前景，看着傅经理对此人态度颇为恭谨，这几位设计师客气了几句，各自离开了这地方，这时候，帅朗也准备走了，回头一看这位年近半百偏偏喜欢打扮得很萌的老妖精，虽然感觉不怎么舒服，还是勉强地谢了句，那老女人倒是很大方，直说着欢迎随时光顾，帅朗看这架势，突然间泛起了一个疑问问着：“傅姐，我有个小问题想问问您？”


　　“哟，这么见外呀？别跟姐客气。”那傅经理一个媚眼，很熟稔的劲道，看来这个称呼称对了，要称呼句大妈、阿姨，人家铁定不会这么高兴，帅朗一笑道：“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个小小的疑问，坦白地讲啊，我根本没见过什么刘义明，也根本没往您这凤仪轩投资过一毛钱，你们这么鼎力相助呢，我实在是有点愧不敢当。”


　　哟，田园和平果愣了下，敢情这什么董事、什么帅老板都是忽悠出来的？


　　不料那女人似乎多少了解点内情，给了帅朗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道着：“您真别客气，刘先生常年在国外，对这个小生意也不怎么在意，虽然我不认识您吧，可您和刘太太私人关系这么好，说不定有朝一日，凤仪轩还真得在您手下经营。”


　　“刘太太？那我更不认识了，谁呀？”帅朗讶异道，愣了，想了想，咱没勾引过别人老婆呀？


　　“是吗？刚才进门您不还问了么？”傅老女人又是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暗示着帅朗，像是在说，你俩的事俺都知道。


　　“哦，你是说盛小珊和刘义明是俩口子？”帅朗懵了。


　　“right！”老女人兰花指做个pose一指帅朗，说对了。


　　哦，明白了，帅朗明白了，这儿恐怕也是古清治放下的一个棋子，隐隐之中帅朗觉得这棋子的妙用自己和古清治好像想到一块了，不过也来不及考虑这么多，出门走着，那老女人呢，对于帅朗是客气和恭敬，不过出门时却把眼光瞄上帅帅的小平果了，一抚肩，一拉手，很期待问：“咦，这位小弟弟……我怎么看你和我弟长得挺像哦，以后常来玩啊，姐姐一看见就觉得特亲切……帅老板，还没给我介绍呢。”


　　田园瞥了眼，那老女一副花痴的样子，忍不住手快要摸上平果的脸蛋了，帅朗一看也发现此间的端倪了，笑着道：“我哥们，叫平果，以后带他常来看您。”


　　“那好啊……一定哦。”傅老女乐了，平果可糗了，被个比妈还大的女人拽着毛手毛脚，忍不住一阵恶寒，好容易挣脱了躲到帅朗的一边，那女人笑着道：“哟？怎么害羞啊。”


　　这当会儿，帅朗和田园早咬着嘴唇快笑喷出来了，见这老女人对平果这么倾心，帅朗倒不介意又安排了一件事道着：“傅姐，中州叫得上名来的美容院，能给我列个单么？全部要。”


　　“那个简单……来我办公室拿。”傅老女一勾小指，把帅朗召进来了，平果可不敢去了，任凭田园地背后促狭似地使劲推，死活不敢进去了。不一会儿，帅朗乐滋滋拿着出来，傅经理把三位送进电梯才走，这人一走，平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抚着胸口一副大难得脱的样子，田园奸笑着道：“平果，你以前说美女见了你就倒贴，哥是从来不信啊，今天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嘎嘎哈哈。”


　　“是啊平果，吃软饭的机会就在眼前，看你能不能抓住啊。”帅朗也取笑道。


　　“我那儿惹着你们了，怎么一起挖若我呀？”平果颇为火大，不料马上找到攻击籍口，指着帅朗道：“二哥，你不会是吃软饭了吧？”


　　“切，你说哥老牛吃嫩草差不多，看哥像吃软饭的么？”帅朗不屑了。


　　“少吹了，刚才那老女人说你和刘什么明老婆怎么来着，凤仪轩都可以给你经营。”平果攻击上了，一听这话，田园倒心动了，一拽帅朗置疑着帅朗的发家史道：“我说二哥，这一年功夫不到，你发财比发情还快，不会真是傍个富婆牺牲色相换来的吧？有这个机会也不给我介绍点？”


　　这么一说，平果和田园倒张着大嘴哈哈笑上了，直把帅朗搞了个哭笑不得，三番强调不许再讨论此事，越弹压，越让平果和田园觉得还真像有这么一茬似的。仨人出了门厅，安排着平果赶紧打车去干活，回头和田园一起走，田园呢，直到这回儿都不知道帅朗到底想干什么，先问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谁，帅朗不说；又问到什么地方去，帅朗神神秘秘道：“哥在中环商务酒店包了一层楼，让罗少刚请了一百位美女……今儿哥给你安排的活，累死你个孙子。”


　　精神来了，刺激来了，把田园给雷着了，雷得外焦里嫩，直流哈喇子，双飞倒见识过，这百美齐飞是个什么概念涅，以二哥现在这身家自然敢胡天黑地搞些烂事，一念至此，田园脸上的肥肉一颤，动情地抱着帅朗感叹着：


　　“尼马呀，今儿才知道啥叫兄弟……二哥安排的工作，光听你说就快射了，累死也值了。”


　　两个货拦了辆出租车，喜滋滋地走了。


　　……


　　……


　　30公里外，花园口黄河大桥边，抓捕失利后十分钟……


　　在接货人跳出设伏圈的同时，沈子昂启动了应急预案，五公里两层外圈设卡的地方警力，来了个倒转，后队变先锋，沿着公路向下游追击，水文监测站提供的一艘监测机船也投到了追捕中，续兵带领的外勤队就近疾驰到花园口景区征了两艘摩托艇，一时间水陆并行，五公里宽的河面上泛着浊浪，两侧或隐或现的公路疾驰着警车，四处响彻着警笛的声音，倒也颇有声势。


　　追捕开始了，案发地反倒宁静了，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外勤队员从桥面上坠下缆绳，人下去才发现了下面的机关，接近二十米的宽度，十五米的高度，藏一艘机船都绰绰有余，更何况是藏在六十多个桥墩之中，又在五公里宽的水面正中，两侧阻挡的视线根本无法发现，而事起仓促，谁也会想当然地觉得会在桥面上接货，不过也没错，确实在桥面上接了，却是从最不可能的水面上逃了。


　　起风了，郑冠群抬头看了眼如染的天空，拉了拉衣襟，手一伸，搭在帅世才的肩上，像是安慰，也只能是安慰，帅世才回头看了眼，没吱声，一脱警帽，恨恨地抓了把短发，有一种吐不出来郁闷郁结在心里、凝结在脸上，虽然功亏一匮的抓捕经历的不少，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丧气，毕竟是个公安部A级追逃对象，毕竟是花了数月功夫才找到了线索，这中间不管倾注了多少心血，经此一役，全部像眼前的大河浊流，滚滚东去了。


　　“别想了，外围警力全部靠上去了，一定能找到他们的登陆点，摩托艇的活动半径不大，他不可能一直呆在河里。”郑冠群安慰道，帅世才摇摇头，懊丧地说着：“没机会了，在我们眼皮底能接走货，那在我们前面肯定能送走，往东，花园口景区、蒋庄镇，是京珠高速的入口，他们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地点弃艇登陆，只需要在预定地点接应……”


　　看了看时间，过了十五分钟了，还没有消息传来，帅世才闭着眼睛回忆着，又道了句：“河道比路面近，摩托艇的速度要快过汽车，现在就应该上车了……我们已经跟不上了。”


　　郑冠群叹了口气，同样是一脸懊丧，勘测完毕了，从桥面吊上来的队员汇报着，只发现了一截锯断的绳口，截面断口很新，初步怀疑是嫌疑人已经提前把摩托艇藏于此处，在桥墩下的凹面里，两侧的监测都无法看到这个位置，时间紧迫，也出于安全考虑根本无从对现场进行全面排查，致使出了这个意想不到的意外……


　　无所谓了，结果如此，原因也就无所谓了，只能证明嫌疑人太狡猾了，老郑和帅世才徒步走着回桥北来处，俩个人的心思一般般地沉重，最好的机会错失了，不但错失，而且暴露太多，这之后恐怕什么都隐瞒不住了，呼啸追踪的警车，彻响的警笛，恐怕在这来往穿梭的车辆里，说不定就有端木设下的眼线；即便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也把人惊动了，惊动之后的后果，那就再也无迹可寻了。


　　“想开点，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老帅，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尽到力了。”郑冠群说道，像在安慰自己。


　　“可惜呀，这个事发的还是有点仓促，昨天晚上成立专案组，今天就把人丢了，要是多给咱们一两天时间，这个布控就应该更好一点了，最起码不会像现在一窝蜂乱鸣警报，看来咱们还是低估端木的水平了……从桥面到水面不过十五米的距离，为什么就没有把这个意外考虑进去呢……风急浪大拦得住别人，可未必拦住得他呀。”帅世才自责着。


　　“这么大风、这么大浪……这么开阔的视线，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他用这办法走，不过不可否认呀，这个最不可能的地方，连我们的狙击手都无法锁定目标，咱们栽这个奇骗手里，不冤。”老郑爽朗了句，很看得开。


　　“要是有机会扳回一局，那叫不冤。这根本没机会了，就有点冤喽。”帅世才叹了句，心情一点也没有舒缓过来。


　　踱了很久才到了车停的桥头，足足过了一个小时追捕的消息才传来了，找到了登陆点弃置的摩托艇，还有那架让所有追捕人员大跌眼镜的直升航模，经后台的技侦确认，是产自德国一家玩具制造公司的产品，仿以色列AH-64K眼镜蛇直升机，整机重三点七公斤，一次充电能直飞十七公里，飞行高度最高能达到三十二米，严格地说，这是属于航模发烧友的玩物。不过在有心人的手里，变成犯罪的利器了。


　　车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诸人俱是苦笑一脸，有点无法原谅这次的失误，恰恰在这个很郁闷的时候，更郁闷的消息传来了，网警支队负责监控的紧急地传来了一个消息，是一段录音，尚银河办公室的录音，录音里，有位女人在汇报，不但没有转入款，而且原来转入的七千万资金也不见了，询问开户行才知道对方取消了业务，这种跨境支付，支付方可以在约定的时间里申请取消转账，昨天存入的两千万和今天存入的五千万，都被对方取消支付了。尔后，是尚银河的破口大骂，杯子、电话、手机摔得乓乓乒乒直响……


　　也是个骗局，听着汇报的诸人都明白了，不管拿到拿不到《英耀篇》，估计都会发生这件事，跨境转入的资金，根本就没有准备支付给尚银河。这和拿着假护照驱使梁根邦去杀人如出一辙。饶是尚银河奸诈过人，也结结实实上了一次恶当。


　　马上省悟的郑冠群不敢冒险了，通知着市局刑侦支队马上解救刘南庄被非法拘禁的邰博文，以防尚银河怒极之下不顾后果。


　　而在现场，总还抱着万一希望的诸人都舍不得走，沈子昂指挥着三个外勤组和地方警力向西到原阳、向东到京珠高速、向南到中州，分几个方向搜索，沿路的派出所也得到了支援的命令全副武装上阵了。


　　只不过，沿登陆点的搜捕之后又进行了两个小时，依然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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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钱壮人胆 胆大妄为


　　十七时四十分，在外面饱餐一顿，吃得满嘴流油直抚肚子的田园催着帅朗去中环酒店，跑了趟银行，那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又换了身衣服，那叫要见人了，得光鲜点。逛了会街吃了饭，一直等平果电话来了，才一起到中环酒店，对于二哥所说的百妞争艳田园还真是意淫非非，车上不时的请教帅朗，最大的一个疑问自然是：刚才我光顾高兴了，你说这事咱行不？


　　单挑还成、双飞勉强、三P凑合……田园的话很明白，这要再多，兄弟可离种猪水平还差了点，这小身子骨是不是禁不住折腾涅？


　　“笨呀，你身上的棍状物就那一根？”帅朗训斥着，一训田园愣了愣不解深意，帅朗却是一巴叉双手十指叉开，大笑着道：“还有这个呢？这玩意可比你下面那根好使，永不疲软。”


　　田园愣了愣，呸了口。出租车司机听懂了，哈哈笑着，这两货倒不好意思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不一会儿到中环路中环大酒店，帅朗和田园下了车，就见得罗少刚携女友来助阵了。话说身价一高，尊崇是自然就来，这一对现在对帅朗也是仰慕得紧，一见面女友丽丽直夸帅朗这身西装笔挺，人甭精神，帅朗可没时间跟小娘们瞎扯，直问着罗少刚：“到齐了。”


　　“齐了，康辉、阳光、金凤凰、太行、世纪、国旅，凡是今天没活的导游，我全给你请来了，到了八十多位啊，标准是一天三百，车费别算，不管吃住……”罗少刚道，不知道帅朗花这闲钱请这么多导游干嘛，还强调要女的，田园一听火了，拽着帅朗火大地问：“怎么是导游呢？”


　　“嘿嘿，是导游……而且是美女导游，那你想是什么涅？”帅朗促狭地问。


　　“不是说什么百……百妞……”田园一愣，上当了，不过偏偏罗少刚女人在跟前，不好意思说，悻悻然给了帅朗个竖中指的动作，尼马的这兄弟是靠不住。


　　帅朗笑着又问老黄来了没有，罗少反手一指：“看吧，黑车队全拉这儿来了……院子里早停满了。”


　　一瞅，田园忍不住哦了一声，刚刚还没注意，沿着宾馆两侧的停车位、街道、路边，明显的车辆比其他地方都稠密，小面包、小夏利、小五菱，甚至于还有年头不短的两头平轿车，几十辆车组个黑车别动队一点问题没有，这些常年厮混在火车站汽车站的爷们一听包车，那自然是应着云从，瞧瞧，说说笑笑走来了几位，正是黄国强、皮定方、皮军军，以及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大牛，一路鼓吹着过来了，不时地有司机打招呼。


　　帅朗倒是关心着大牛，直上前问着这货怎么来了，这货一撇嘴得意道：“这么热闹少了我怎么行？”


　　“伤好了？”帅朗关切道。


　　“好咧，你瞅瞅……就这伤，我叔说了，给我申请个见义勇为，勇斗歹徒先进人物，放我仨月假……”大牛说话就要搂起衣服显摆枪伤，这可不是一般都有的。帅朗赶紧拦着怕这货当众脱裤，招手一起上楼，再说黄国强来了多少车，黄国强说四十多辆，这些黑车，只要有包活，找四百辆都没问题。


　　一路说说笑笑，有人问到底干什么，帅朗直说马上就知道了，上了六层，包租的大型商务会议室，哗声一开门，一下子把诸位哥们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妞，妞，全是妞，精肥燕瘦莺莺燕燕一屋子，叽叽喳喳的说话，脆脆朗朗的笑声，四百多平的大会议室快坐满了，罗少刚的女友丽丽看样是行里人，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直指着帅朗介绍着：“这就是今天雇咱们的老板，大家鼓掌欢迎……”


　　于是马上掌声雷动，那叫一个热烈，那叫一个经久不息，本来脸皮颇厚的帅朗这当会也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站到了主首位置，拱了半天手这掌声才停下来，面对这么多双忽灵灵的大眼睛，突然有一种大众情人的怪异感觉，笑了笑道感叹着：“哇，来了这么多美女……大开眼界啊。”


　　哄哈一场皆笑，本以为个什么大老板，敢情也是个小色哥，在座的姑娘们倒也见多识广，小声窃窃地小话起来了，不少人在问这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一雇就是这么多导游。就一个人几百块，加起来好像也不是个小数目。


　　“大家不用猜测，帮我办件事，之所以找你们呀，是因为大家对中州很熟悉，没有比你们更熟悉的了……平果，发单子……各位姐姐妹妹，拜托了啊。”帅朗一招手一指挥，每人一张，发下去了。


　　人群里又是讶声四起，不少人诧异地举着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铜版纸，那上面，四十几幅女人的照片，很漂亮，即便是女人看也觉得很漂亮。即便是年纪显得稍大，也觉得很漂亮。与照片同时下发的还有两张复印纸，一看却是标注着中州美容院的名称，不少耳熟能详的高档会所也在其中。什么凤仪轩、琪雅、天使，公主园、风格廊、美丽妆园……林林总总，霎时间叽叽喳喳都讨论起美容来了。


　　帅朗拍着手示意的安静，一举画像道着：“你们的任务是啊，两人一组，分别到这些美容院，想办法和他们经理拉上关系，最好呢，能直接接触到直接管事的，更好的是呢，能和一线的美容师攀上交情，把这张铜版送到她们手里，打听一下照片上这位女人，谁见过。”


　　哟，这可有难度了，一位圆脸的妞问着：“老板，这个未必好办呀，我们导游和人家美容院可没什么业务往来。”


　　“对呀，现在都势利着呢，没好处人家根本不招待。”另一位高个的妞接道。


　　“就是啊，我们也就在旅游区和商店吃香，又不是给人家拉客，人家不理我们怎么办？”又冒出一位短发妞来置疑了。


　　还有人争着要说，帅朗赶紧地挥手打断置疑，悬赏出来了：“听我说完……咱也是做生意的，既然让大家干，这些事我都考虑过了，你们就这样说，这个女人肯定在某家美容院出现过，他们只要在监控里找到模样七八成像的，我就认可，给他们五千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个部位有特殊标记，美体美容师里说不定见过，谁能说出来，给他两万块……谁要还有更确切的消息，我直接给她五万块……还有，不管那家美容院，只要有消息出来，我直接出资买他们五万块钱的消费卡，这个出价，他应该当回事了吧？”


　　出价，够高了，最起码导游们觉得不低了，有这个底牌，好歹能坐下来和对方谈了，只要有消息就有钱赚，那美容院肯定当回事了，一说到此处，都交换着眼神，这干凭嘴吃饭的导游果真比普通人要强上一筹，没有再提困难了，唯一的一个困难被个貌似带头的姐们提出来了，笑着问帅朗：“老板，那兑现没问题吧？可别光说不练啊。”


　　帅朗没说话，很拽地打个响指，提包的田园颠儿颠儿把包送上了，一个鼓囊囊的包，帅朗一拉拉链，倒过来一倒，哗拉拉拉一桌子整摞整摞的钱，从来没有这么拽过的帅朗看着众女俱是发亮的眼光，颇为受用地说道：“我取了五十万，准备今天花完……明天再花五十万，就等着他们来拿呢。”


　　哇！好帅……有个圆脸蛋的妞丝毫不掩饰对帅朗的倾慕，引得众女一阵哄笑。


　　“不光如此，大家的报酬我再说一下。”帅朗笑着说着，又转回士气激励上了，掰着指头数着：“少刚说大家的出勤标准是每天不低于三百，今天还剩半天不到，就按三百算，明天全天算五百、要是明天还没消息，后天继续每人五百，亏不了大家，除了报酬，再给大家每人每天增加一百块的误餐补助，怎么样？”


　　哇，骚动啦，这些都是在各大旅行社的景区厮混的导游，不少还是罗少刚介绍的黑导，虽然这钱嘛不算多，可相比磨破脚板的导游活可轻松多了，各人都咬着耳朵喜色一脸，就找不着人也有钱可赚，这生意倒是划算得紧。


　　“还有，只要找到了消息，我买回来的美容消费卡，全部发给大家，让大家替我消费怎么样？”帅朗又抛了个包袱，妞儿更乐呵了。喜色又深了几分，罗少刚那妞正要说话的功夫，帅朗又来了句更生猛的：“等等，我还没说完，还有呢……”


　　一个加重语气的还有，把姑娘们的兴致全挑起来了，就听帅朗鼓动着：“咱们这么多巾帼英雌出去，绝对能找到消息，那些奖励不单单对知情人，只要找到消息，谁找到的，和找到的人同等奖励，也就是说，知情人五千，你们也得五千，知情人两万，你们也拿两万……钱就搁这儿，找到了我马上兑现。”


　　哇哦，一众姑娘这才齐到高潮了，喜色一脸，掌声雷动，又来了个经久不息，把个会议室搞得热闹非凡，又有更多妞儿毫不掩饰对帅朗的倾慕了，媚眼和飞吻乱飞，这么二个帅哥还真不容易碰到。


　　接下来才是罗少刚女友丽丽分配着任务，两人一组，各去那一家圈好，按城区的分布和熟悉的程度安排好，一签名倒先把当日的报酬给发了，领着钱高高兴兴下楼的姑娘们又得到了黄国强、老皮、小皮这干人的招待，次弟坐着车，四面八方的撒出去了。


　　这会涅，帅朗就成了甩手掌柜了，发钱时，总觉得不少妞儿投向自己的眼光那叫一个秋波盈盈，有些胆大的还上来搭讪几句，不一会儿帅朗这手里倒收了一把名片，这些妞儿也不傻，而且当导游的胆大，没准寻思着钓这个很二的帅哥呢。帅朗来者不拒，一副逛窑子大爷的得性，大马金刀地坐着，说啥也敢答应。


　　人快走完了，帅朗的心情也放松了，这招猛的恐怕谁想不到，老爸想不到、而躲起来的徐凤飞和端木更想不到，要是真能找到点蛛丝马迹，不但使劲拽一把，而且把心头之患一刀抹得干干净净，那以后，咱可就高枕无忧，然后可能享受像今天这样乐在其中的生活了。


　　能找到吗？帅朗撇嘴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女人爱美，老女人更爱美，像徐凤飞这号吃过青春饭的女人恐怕比谁都爱惜自己，这么大年纪还这么漂亮，估计有一多半是钱的功劳，光在家打扮打扮还成，要做面膜，补水、去黑头、美体、美甲、染发、SPA……不管那一样，她总得去美容院遛达一半次吧？帅朗这个瞎猫总觉得应该在这个地方能逮只死耗子。


　　能吗？剩下的就是拭目以待了。


　　……


　　……


　　人走完了，这事罗少刚指挥办的，他带过导游，帅朗知道这货比自己强；老黄和大牛呢，又有点见色忘义，回来的平果说这俩撩拔着俩导游一起坐车走了，只剩下仨人了，田园一坐下来，有点哎声叹气，实在离料想差了太远，平果涅倒无所谓，帅朗这会倒觉得志得意满，欠着身子拽了句：“怎么样，兄弟们……哥这下有水平吧，把七八十个妞同时搞到高潮啦……刚才多热闹？”


　　“啊……呸！”田园伸着脖子啐了口，极度不满加不屑。


　　“二哥你搞清楚，妞爱的是桌上的钞票，不是你的嘴巧啊……这到底谁呀？花这么多钱找？”平果提醒道。田园一听也来劲着，凛然道：“就是啊，有这么多钱，上刚才这么一屋子妞都够了。”


　　“俩傻逼。一个财迷，一个色迷。”帅朗一指，骂了句，拍着桌子训着：“我说你们俩有点追求行不行，人的理想和抱负，不能都在裤裆里吧？美好的人生不能只是下半身呀？”


　　田园和平果被训得大眼瞪小眼，旋即又是呲呲笑着，就二哥这水平，思想教育也只能到这个档次上，扯淡话先按下，田园正色说道：“二哥，不是兄弟泼凉水，你这可是有点太糟塌钱了啊，连雇人带雇车，这得多少钱，全中州多少家美容院？能找到偶而去过一次的女人吗？”


　　这倒也对，说得帅朗皱眉头了，担心就在这儿，不过就有担心有些事也得狠下心来干，否则头上老悬着这么一把剑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更难受，这段时间老在阴暗角落里打转，现在反倒觉得和这帮烂兄烂弟们在一起更有安全感，想了想，起身踱着步，若有所思地说着：“有工商注册的我查过了，一共五百多家，刚才签字领钱的一共87个人，分成四十二三个组，每组平均十四家左右，应该在几个小时内完成……注意事项我都拟好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呀，这要找不到，我就没其他办法了……只能让这块心病长着了。”


　　“二哥，什么心病？”平果问。帅朗摇摇头，没多说，偏偏以前哥几个是无话不说，平果追问着：“二哥，这到底为什么呀？这段时间我怎么觉得你变得厉害。”


　　“变了吗？”帅朗愕然道，一愕然，那俩点点头，都认可：变了！


　　“哪儿变了？咱们哥几个脱了裤比鸡鸡，还不和以前一个屌样？”帅朗来了个粗口，哥俩一笑置之，以前那种粗不离口总觉得亲切，而现在，有点觉得帅朗在刻意为之了，看着哥俩有所感触，帅朗换着话题道：“别想了，确实有点变了……比以前自私了，比以前功利了，原来是活得不如人，现在是活得不像人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正在努力改变自己，今天这事就是改变的开始，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原因，而是我说了你们都不信，现在我就告诉你们……我说这事是在帮警察，也是帮我爸，同时也在帮我自己，你们信不？”


　　两人一听，帮自己绝对是，帮老爸可能是，帮别人嘛，恐怕就扯了，都摇摇头，不信，以为帅朗找借口了。


　　“那不得了，我要告诉你们，这个女人是个通缉要犯，她身边还有一个通缉犯，你们不是更不信吗？”帅朗问。


　　这更扯了，俩人把头侧过一边了。帅朗一摊手：“看看，说什么来着，说了你们都不信。”


　　“少来了，绝对是你的相好。”平果噎了句。


　　“就是，没准一夜情相好，不会是让你欲仙欲死欲罢不能了吧？”田园恶意揣度上了。


　　“对，有可能，二哥不是说过吗，他的理想是寻找女人的十大名器哈哈。”平果又噎了句，田园淫笑着补充着：“找到后就长期霸占，对不对呀二哥，哈哈……”


　　帅朗被这哥们左一句右一句呛着，半天没有解释的机会，一大儿才悻然而座，看着这俩自作聪明，自鸣得意的货，颓然道着：“哎，人诚实一次，怎么这么难涅？不跟你们争了……不管相好不相好，帮哥找回来，给你们俩一次提无理要求的机会怎么样？”


　　尼马这么说才是兄弟，田园和平果一听，来劲了，一左一右伺候着，这么亲热地拍马屁，看来这无理要求的档次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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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谣言惑众 应者云从


　　话说卖保险的嘴、当导游的腿、做买卖的奸似鬼，这几样可都是现代社会神兵利器一般地存在，端得小觑不得，从下午五点多把这帮导游姐放出去开始，那乐子呀，叫一个层出不穷……


　　迎接第一位导游的是琪雅美容院，俩导游采取了一个温和的营销办法，干脆公事私办，先进美容院给自己做了个面膜，等待的功夫里，俩女人来回拉呱悬赏找女人的故事，先是小服务员听，后来美容师竖着耳朵听，再之后把寻人广告拿出来时，一听有5万卡售，连经理也动心了。


　　诗莉花美容，来的两位气质导游，很有范儿递张名片要见经理，打听过了，经理是男滴，这女人、特别是美女，在和男人交往有天生的优势，很简单，三分钟搞定，连经理的名片都得到了，下一刻，这经理把美容师聚集起来开始训话了。


　　罗少刚女友丽丽干这活也不是盖的，干脆没分组，一行七八个小姐妹，基本采用导游上门联团的办法，熟人托熟人还真就托得拐弯抹角认识了几家，先说给你推销美容卡，再说请你给帮点小忙，反正是互利互惠肯定不让你吃亏，有的是因利动心，有点碍不过熟人的面子，还有的干脆让这些小导游自己去跟美容师聊，这小姐妹们牙尖嘴利，见面递上广告画第一句就是：见过这女人吗？见过的话最少挣五千块！


　　还有更聪明的办法，从认识的一家打听不认识的那家的美容师，然后再扮个熟人去和这些美容师闲聊，小故事一讲，兴趣就来了。更或者简单一点，打着“某某旅行社”搞一个指定导游化妆点由头，先勾引得美容院经理蠢蠢欲动，然后再把寻人的委托摆出来，条件就简单了：这个人说不准就来过你们这儿，我们旅社接了这么个寻人委托，要你们这真有消息，我们不但定点你们这儿，而且直接给你预付五万块的消费卡。


　　打入之后呢，自然是坐下来细谈了，其实都是进门难，但这个难不住成天介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导游姐们，遇上油盐不进说不上话还真不多见，就是嘛，谁好意思为难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们涅？再说，没准还真能给美容院创点收益呢。


　　于是乎，第一步轻轻松松迈出去了。


　　不过往后的事就脱离轨道了，你寻人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不过这个照样难不住深谙噱头制造的导游姐们，本来帅朗编了个寻亲的由头，不过那些导游嫌这些理由不抢眼球，太没创意了。于是没过一个小时，被群众的想像力给演绎了若干版本，比如通俗版的：某老板砸了一百万重金赏格寻找一位旧情人；比如柔情版的，某老板发迹之后回中州寻找昔年的恋人；比如狗血版的，中州一草根女和海外一多金爷偶然相遇，来了段廊桥遗精，谁知这多金爷爽得念念不忘，矢志不渝追来咧……还有更玄乎的国剧版，话说当年知青一段孽缘苦果难咽，而今良心发现，发财的爹派儿子回来寻他亲妈来啦……还有更更玄乎的韩剧版的，照片上这位美女，甭看在中州，其实是私自离家的大富姐，而且是某国际大公司老董事长的女儿，特别强调：独生女。最牛B的还不算这些，要数得着充满奇幻的乱伦版，据说此女嫁给国外的富老头，不过遗憾的是她却爱上了富老头的儿子，于是在爱与欲的挣扎中无法自处，只能选择逃避，这不，那富儿子回来了，要不顾一切地找她了……


　　闪烁着群众智慧的故事在导游那张利嘴的吧嗒下迅速蜂传，就跟编造这儿景点有啥名人来过，发生过什么轶事一样，说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不但美容院的知道了，同样的几十位司机也知道了，再往后帅朗那群狐朋狗友也知道了，这几位哥们倒知道帅朗的身世，千言万语汇成一个电话打回来了：


　　帅朗，这女的是不是你亲妈呀？你亲妈是不是发财回来了？


　　……


　　……


　　“去你妈的啊，老皮你跟着他们瞎扯什么？什么我亲妈？你问是谁呀？找着不就知道了？别再讨论这个问题啊，再讨论我跟你急！”


　　吧声挂了电话，忿忿地把手机扔到桌上，消息都传到老皮耳朵里，老皮这半拉老头没啥好处，就是热心，这不，热心地加入到给帅朗找妈的行列了，问得帅朗哭笑不得。


　　一旁田园和平果吃吃奸笑着，笑啥呢，还不光笑这个，这两个小时可好玩了，那帮荤素不忌的导游真不是盖的，愣是给淘回若干疑似的消息。关键在那个女人的特征上，有的说，脚踝上纹了条蛇的是不是？有的问，肚脐上刺了朵梅花的算不算；还有的说是不是私处没长毛毛；更生猛的还有，包括蒂上带环的、奶头上打钉的、屁股上长胎记的，偏偏这些雷人特征还是从这些年纪不大的导游姐嘴里迸出的，可不把人雷个外焦里嫩，半晌省不过来，反正找不找着人另说，通过这事最起码对女人前卫以及后现代的美容方式加深了一层绝对难忘的印像。


　　时间过得越多，帅朗从笃定变得有点焦灼了，现在体会到老爸那种焦虑了，你觉得自己思路正确，可事情的发展偏偏不往你认为正确的方向走，而且思维和现实的差距是，你直线的思维在现实中总能走出无数个岔道来，比如现在，就有点失控了，再往下走，非把徐凤飞整成自己的亲妈。


　　难道我错了？我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这样下去会不会有结果？


　　帅朗狠狠地抿了抿嘴，有点怀疑自己了，现在懂老爸额头上那层叠的褶子是怎么来的，那是常年累月在这些不确定的因素之间斟酌憋出来的，可咱没经过这事呀？帅朗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屁孩玩大车的意思，开动了，上道了，然后把握不住方向，傻眼了。


　　这一傻眼，那俩货就看笑话了，田园逗着：“哟，二哥，烧钱烧得有点肉疼啦？”平果呢却是好奇地问着：“二哥，你说的那特征是什么特征，是不是类似没毛毛、套环环那种？还说没奸情，绝对有。”


　　“你俩货别乱猜行不行？这个女人快五十了，我和她能有什么奸情？”帅朗苦口婆心解释着，越解释越乱，不解释吧，还更乱。这不，田园马上反驳道：“少来了，你一向是重口味，我给那母女控的片子你不看得津津有味……”


　　“我操……”帅朗拿着一摞钱就砸，田园不迭地躲，却不料帅朗又收回来了，怕这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干脆找了点事做，收拾起了桌上摆的钱，本来准备烧出去的，看来恐怕没人拿得走了。正收拾着，电话又来了，平果却是懒得接了，没准又是给个雷人特征回来了，田园嘻笑着一接电话，一听是大牛的电话，问还在不在中环，田园回了句挂了电话，对帅朗说着：“二哥，大牛说找到了个知情人。”


　　“不可能吧？他要去美容院，那马上就是负面广告，谁敢接待？”帅朗愣了下。


　　“他说是个司机，出租车司机。”田园道，一说，帅朗灵光一现想起什么来了，想了想自言自语道着：“对呀，出租车司机很可能见过她，大老远来中州，总有坐出租车的机会吧？……对呀，怎么把这茬忘了，时间长了不一定记得，要是昨天今天，说不定还能记这么个美人胎子……嘿哟，这真邪门啊，费尽心思去美容院找，结果在路上捡着啦？”


　　又乐了，是不是个意外之喜呢，帅朗倒是很期待了。


　　不一会儿，裹着铁路制服大棉衣的牛必强领着一位矮个子的中年人进来了，戴个白手套、两眼两边瞟，一看就是的哥的得性，那眼光随时随地准备拉客，刚进来，老黄也回来了，直介绍着这位司机说无意中停下闲聊，还说能认出铜版画上的女人来。


　　“坐坐……高师傅，您是哪天见到她的？”帅朗兴趣上来了，没想到意外之喜从很意外的地方出来，招呼着平果给倒水，那司机笑了笑，很憨厚地道着：“十几年前见过，不知道是不是，看着像。”


　　“啊？”帅朗大张嘴，愣了，这时间可真够意外的。


　　帅朗一愣，那司机倒局促了，好像怕说错似的不敢开口，帅朗眼骨碌一转，对比着徐凤飞当年的身份，再看眼前这位油污点点的衣服和一脸胡茬的司机大叔，忍不住心里嘀咕俩人就有关系说不定是嫖与被嫖的关系，定了定心神，笑着道：“高师傅，没事……我还以为您这两天见过？那你要是十几年前见过，你一定认识她喽，是不是还很熟悉？”


　　那司机明显属于老实巴交三棍打不出闷屁来的类型，只是点了点头，帅朗换了个方式问道：“这样吧，你告诉我她姓什么，咱们确认一下是不是？不管是不是，车钱都算我了。”


　　“姓……姓徐。”中年男踌躇了下，吐了个姓氏，帅朗眼睛一滞，然后一回头，叫着田园：“说对了，田园，数钱……就凭这个姓，给高师傅数一千。”


　　哟，对了，大牛先乐了，拍着桌子提醒着：“别少了我的啊，高师傅可是我找见的。”


　　“什么你找的，随便递了张也算？”老黄驳斥着。俩人要争辨，帅朗赶紧地拦着，钱往高师傅面前一推，笑吟吟道着：“说说她的情况……”


　　“你们……”高师傅环视了一下众人，似乎不习惯这个氛围，又好像还有点怀疑，疑惑地问帅朗：“你们找她干什么？”


　　“哦……”帅朗眼骨碌一转，自然不敢说真实情况，一把揪着平果，一指这帅小伙道着：“不是我们找，是给他找……这是她儿子，你瞅瞅，十几年功夫都长这么大了……没娘娃可怜呀，这不，刚挣了点钱，全部花在这上头，就为一家团圆呢……”


　　边忽悠，边连踢带掐，把平果的反抗压制下去了，平果瞪了帅朗两眼，倒也不敢坏事，默认了便宜儿子了，那高师傅看看年纪不大的小平果，这倒像认可似的道着：“哦，这样啊……倒不知道徐老板儿子都这么大了……其实我对她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我那时候开出租车，她在环东路上开了家凤飞飞歌厅，每回只要我给她们介绍过去个客人，徐老板都给我三打五十的提成……就那样认识了，后来那片歌厅倒闭了都，就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一听歌厅，一听小姐，还是小姐头，平果火大了，帅朗推了把把人推过一边，现在知道来由了，和声悦色地和这位司机说着：“高师傅，现在我确定徐老板就在中州……这样，您的车我包了，老黄、大牛，你们跟高师傅一起，再把铜版照片想办法给我在出租车司机里传一下，谁要是近两三天见过人，等同给导游的奖励，最低五千，高师傅呢，这一千算包车钱，除了这一千，我再给两千，今天晚上到明天晚上，把这个事给我办办怎么样？这个姓氏别泄露出去啊，可别都来朝我要钱来了……”


　　给了个丰厚的条件，那司机凭白捡了个漏子颇为高兴，自然是满口应承，和老黄、大牛相跟着出去了，又找到了个可能的突破点，帅朗的兴致蛮高，送走人回来时，却不料留下的那俩哥们变脸色了，进门平果恶狠狠地骂着：“二哥，这事你得给个说法啊，便宜儿子当了罢了，这妈还是个小姐头，那我不成婊子养的啦？”


　　“客串、客串一下啊……嘿嘿，甭生气，哥回头一定想办法抚慰你受伤的心。”帅朗搂着平果安慰着，田园此时倒上心了，小声地问着帅朗道：“二哥，你不会真是找通缉犯吧？”


　　“不是不是，哥口味一向重，喜欢极具苍桑感的风尘女子，嘎嘎。”帅朗这会儿把话翻过来了，奸笑着道。这真真假假一大堆，搞得平果和田园依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该信那一头。


　　有一搭没一搭的消息来着，平果和田园轮番接着电话，报着似是而非的消息，消息网铺得更大了，不过能得到的消息也更纷杂了，一直到凌晨还有不断杂芜的消息传回来……


　　……


　　……


　　还有一个地方和中环酒店这儿一样，灯火通明，只不过就没有这么热闹了，不但不热闹，反而冷清的让人发闷，黯然得让人蛋疼。


　　自然是专案组了，开门没见喜，出师大不利，心情就想好都好不起来。市局的刑警把刘南庄的一锅给端了，以非法拘禁的名义滞留了那个院落里七个人加俩辆车，一个是邰博文，其余六人，经查实警务范畴里属于犯罪率较高的一类人：无业游民。


　　甭指望这事能和后台老板扯上关系，六个人一口咬定根本不认识邰博文，至于在那院子里干嘛吗？回答是玩呢，你管得着么？再问到邰博文身上明显的淤伤，回答是就轻轻拍了他两下，血都没见，至于铐这儿来吗？再往下问，就开始胡说了，张三说李四喊他来的，李四说他没喊，是王五和他搭伴来的，王五涅，直接推脱自己个喝多了，不记得了。反正因为民间借贷引发的非法拘押，就事主顶多也就是三年徒刑，像这帮拿钱办事的流氓无产者，你还真吓不住他，哥几个和刑警兜圈子，那叫一个根本不在乎。


　　外出抓捕的专案组指挥和队员归队时，已经过晚上九时了，询问也过了一遍了，邰博文还被隔离着，进门头件事便是老范带着几人对邰博文进行初审，而重心并不在已既成事实的诈骗上，而是在他背后指挥的那位徐凤飞身上，挤来挤去挤了两个多小时，三位初审的也看出来了，这个货并非有意隐瞒，而是真不知道徐凤飞的下落，一直以为徐凤飞和化名王平的端木在境外远程操纵。


　　案子转回到的诈骗案上，老范就把人撂给经侦支队的人了，径直出来直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正呆着生闷气的专案组里，沈子昂还勉强能接受，跟了接近两个月的郑冠群、帅世才、行双成、方卉婷以及老范本人，都有点浑身力气无处使的感觉。


　　现场搜捕失利，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这群不死心的又来了个重头翻阅，此时端木界平的行踪又成了一个谜，自从取消给华银的支付款后再未联系，究竟是已经消失还是蜇伏起来那就值得商榷了，后来一商议，干脆，把花园口黄河大桥的近数日过往车辆的监控以及案发时间段周边地区有监控的地点，包括加油站全部排查一遍，来了个地毯式搜查看看有无收获。


　　这下子工作量大了，即便是一部分工作量交给技侦支队紧急加班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干完的。连方卉婷和老范也加入到排查行列了，网警支队一百多台微机全部用来干这活了。


　　但凡有漏网的嫌疑人，出逃24小时是追踪的黄金时间，一般情况下要在这个时间段里能找到直观的线索，对于追踪和抓捕将是极其有利的，现在呢，都憋足了一股劲，那怕能找到个疑似的线索也值得追踪一下，在众脑袋的集体智慧作用下，甚至于行双成不辞辛苦，除了游艇的来源，又查了航模的来源，还试图恢复远程摄下的嫌疑人体貌特征。


　　意义嘛，都不大，摩托游艇在中州有售，只发现了这个改装过的摩托艇用的是双发动机，只能证明驾驶者改装技术高超；航模来源也够呛，海关进出口根本没有参照性，别说航模，汽车每年走私进多少来都是个天文数字，仅仅查到这个航模的售价高达七百多美元，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那位在黄河桥下嫌疑人面部特征未能成功恢复，不过根据和端木的体貌特征相比，身高不符，显然是另有其人。


　　不是卡住了，就是瞎啦，再不就是意义不大，对于排查没有直接性的指导，一直从星光满天忙碌到晨曦微露，一直从晨曦微露又查到日出东方，直到网警支队长安排的餐车推着直上楼层，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味道传来，偌大的器材室这才传来了一阵啊、哦的喊着，然后是伸懒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


　　八点了，早餐时间到了。


　　推过会议室，支队长和政委专门给省厅来人备了几份豆浆和包子，推开了虚掩的门，扑面而来浓重的烟味，那仨位俩个抱着头打盹，还有一位在抽闷烟，看着人来，帅世才枯坐了一夜这才起身，腿酸脚麻绊了个踉跄，起身开着窗户换着空气，那两位没休息的也迷迷糊糊睁开眼了，上卫生间草草抹了把脸，冻得脸直哆嗦，进门端着豆浆啃着包子，这才知道饿了。


　　支队长和政委没吭声，心情正不爽着呢，恐怕话也懒得说，只是谢了句，轻轻掩上了门走了。屋里这吃的三位，老郑看帅世才小口抿着，问了句：“一夜没合眼呀？”


　　“嗯，眯了会。”老帅随意道了句。沈子昂看看这两位老同志，多少有点惭愧，原本早可赋闲的郑冠群是他说服来的，帅世才呢，又是老郑政下功夫通过省厅借调来的，谁可知道这两老同志一个比一个能钻牛角尖，现在倒愣是咬着不放了。


　　“郑老师，帅老师……下一步，我们是不是暂且先把精力放在对邰博文的预审和资金的追缴上。”沈子昂小心翼翼问道。


　　“那没有什么审得，过程我们都知道，包括他的私生活。”帅世才道，低着头专心吃包子，不知所想。老郑也无所谓地来了句：“我对他没兴趣，严格地说他也是个受害者，辛辛苦苦骗走的钱，现在应该在端木手里，除非你抓住端木，否则追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从转走到现在二十天了，应该是境外某个银行里，端木才是这个案子的核心，小沈你回忆一下，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经历和所有端木犯案的案情类似。”帅世才又道。


　　“不是类似，而是雷同。”郑冠群啃着包子，忿忿地说道：“抓住的都是拨橛子的，偷驴的都跑了。”


　　俩老头一人一句，俱是直指要害、一针见血，沈子昂听来听去，这么契合的对话倒把他听笑了，看这两位的态度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倒让沈子昂敬佩之余，又有点不忍了，再这么下去，得把俩位老人家憋出病来。笑了笑，不说话了，也低着头抿着豆浆。


　　一碗豆浆刚完，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脚步声门外响起了，跟着是嘭声，门几乎是被撞开的，三位一愣，一看是方卉婷，看到人却是更愣了，她衣服前襟上还洒了一片豆浆，进门就紧张得仿佛白天见鬼似地道着：“郑处……帅朗跑了……”


　　“跑啦？”老郑愣了下，没当会儿事，帅世才也没理会，直接道着：“别理他，这孩子从小屁股长刺，就没个安生劲。”


　　“不是不是，我是说，有重大情况……”方卉婷焦急地道着。


　　“嗯，知道了。”老郑摆摆手，直当汇报这个重大情况，有点小提大做了。


　　却不料方卉婷又摇摇手道着：“不是不是……是这样，把我都急糊涂了，刚才我想去给他送点早饭，谁知道去了两次没人，敲门也没人答应，第三次去的时候，他电话倒打过来了，说昨天下午就跑了……”


　　“这什么跟什么呀？”沈子昂不悦地道，实在看不惯方卉婷这等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样子。


　　“他电话上说，他去找徐凤飞的线索了。而且他找到了……”方卉婷最后终于来了个声压全场，三个人手一停，表情一僵，紧张了半天，对于那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货都有领教，半信半疑了，半天老郑才试探地问：“你确认，他说找到了？还是真找到了。”


　　“不能吧？”沈子昂听着心跳加速，实在汗颜了。


　　“我也不相信，可他说他找到十几年前给徐凤飞拉生意的司机，还找到了一位原先在环东路歌厅坐过台的小姐，是徐凤飞手下的小姐妹，证实八月份徐凤飞来中州时去看过她……还找到了一个线索是徐曾经在远胜租车行租过一辆大奔，时间和我们排查梁根邦那段时间吻合……还有，最近一次是一家美容院找到了徐凤飞出入的监控记录，时间是15号晚上七点，也就是大前天，那一天正好是省厅原研究员判断庄家甩货退场……”方卉婷口如快箭，连出数发，消息喷涌而出。老郑、帅世才、沈子昂听得眼瞪得圆溜溜的，透着巨大的愕然和怀疑，之后又是一阵狂喜，三个人几乎同时迸了句至关紧要的问话：“他人呢？”


　　“在中环酒店，和找到的目击证人在一起。”方卉婷道。


　　吱哑哑几声椅子响，三个人同时起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方卉婷一马当先，领着三人直奔下楼，上了车，二话不说，直驱中环酒店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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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鸣响的警笛，飞驰在中州大街上连连超车，甚至于闯了两次红灯，方卉婷这么野的开车方式居然没有被车里人非议，心里急得那叫一个要命，都恨不得这车再长一对翅膀马上飞到中环酒店。


　　还不光一个急，既有点着急，又有点心虚，谁也担心又是一次瞎着急，原因皆在于和众人都打过交道的这个帅朗实在过于邪门，要是知道梁根邦的消息还情有可原的话，那找到邰博文的操盘窝点就有点让人意外了，而这次，恐怕是意外二字已无法形容众人复杂的心情，什么呢，震惊，绝对是震惊，先震后惊，震惊到沈子昂小心翼翼没敢通知后续的队员上来，生怕大队人马一调过来出个洋相。在震惊还有很多情绪，从各人互视的眼中就看得出来，愕然、惊讶，都想说句什么，结果谁也没说出来，这要是假的，简直是拿警察开玩笑，不过要是真的，好像，好像警察也成了玩笑了！


　　“打不通？”老郑看着帅世才放下电话，问了句，老帅点点头：“占线。”


　　“算了，别打了，反正马上就到了，老帅你说到底真的假的？”郑冠群焦急地问。


　　“我那知道真的假的。”帅世才这回实在不敢打包票了。


　　“耶，你这爹当的，连自己儿子都不了解，不合格啊。”郑冠群批评道。


　　“这话我不反对，我确实不合格，这小子从小就是瞎话张口就来，我还真不敢相信他……要说对中州熟悉程度那倒没问题，可在中州几百万人口里找一个特定的人，他是昨天下午从网警支队溜走的，就咱们也不能这么快吧？再说他从那儿挖的消息？”帅世才以问代答，老郑听着不悦了，吹胡子瞪眼的表情道着：“你看我干什么？你问我，我问谁去？”


　　副驾上沈子昂笑了笑，没有掺合进来，反倒是后座和老郑、帅世才挤一块的范爱国笑着接道：“你们信不信，我反正相信这孩子有谱。”


　　“凭什么？”老郑又掉头问上范爱国了。


　　“凭他比常人邪门呗，好多次了啊，梁根邦雇老枪去抓他，结果被他收拾了个灰头灰脸；中汽派出所的抓了他，结果所长和指导员被他忽悠得去取钱，撞枪口上了；就和伍军强那帮收债的呆了一晚上，嗨，还有感情了，昨晚我审得那帮人，你们知道帅朗被抓回去他们一块干什么了，喝酒……这个案子的变数，我看就在应在他身上。”范爱国笑着道，一说这些，帅世才了解自己儿子什么东西，苦笑了笑没有接茬，沈子昂听着倒有点意外，老郑呢，斟酌了片刻，发了句感概道：“是挺邪门啊，要是真的呀，小帅这水平快赶超老帅了。”


　　一句皆笑，帅世才被老郑开了这么个玩笑，稍稍有点脸红，撇了撇嘴没吭声。


　　四个街区不到十公里的路程一会儿便到，风驰电掣的警车在离中环酒店几百米的距离熄的警报，减速直停到了酒店门口，几人下车时，正看到台阶上打电话的帅朗，一身西装笔挺，对着电话喊着什么，稍等了一下停车的方卉婷，几人准备上台阶时，帅朗看到了，笑吟吟迎了下来，老帅上前一步，一揽儿子要先问句什么，不料帅朗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这节骨眼上了嘛，反而都像没事人了一样，搞得帅朗好不纳闷地说着：“喂，都给点震惊的表情行不行，搞得我忙了一夜，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会你们已经找到了吧？”


　　这个表情没有外露出来了，而且都已经习惯了体制内的那种保密慎重态度，老帅顾不上扯，直接追问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着，倒停下来了，一问怎么回事，一看众人那肃穆表情，八成没逮着人，帅朗哧笑道：“很简单吗，这叫一招先、吃遍天；一招准、吃得狠……只要又准又狠，弄不住她是假，男人的软肋都在女人身上，端木的软肋就在徐凤飞身上……”


　　“到底怎么找到的，你别岔话题？消息哪儿来的。”帅世才虎着脸问，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最最担心的就怕儿子这出格性子又和案子有什么牵涉。


　　不料这回料错了，帅朗一愣道：“那消息你们知道啊？”


　　“什么我们知道？”郑冠群也讶异了。


　　“就那条……这儿，奶上有个痣。”帅朗一摸右胸部位，很得意地道。沈子昂眼睛一愣，没敢发问，方卉婷脸一红，远远的躲着，老帅和老郑根本不信，反倒是范爱国饶有兴致问：“你……你真找到这个特征了？”


　　“啊，找到了。”帅朗喜出望外，吐着舌头，搞得一干警察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僵了片刻，帅朗请着一众人上楼，看大家半信半疑，这才解释着：“其实也不难，找不到的原因是因为范围太大，如果有办法把人限定到一个特殊的区域或者范围，那就容易多了，端木这家伙藏得太深，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限定他……不过根据柿子拣软的捏的原则，我想女人总比男人好对付，徐凤飞身上的弱点就多了。”


　　“什么弱点？”老郑背着手，跟着帅朗进电梯随口问道。


　　“歌厅的鸨姐，吃过青春饭的风尘姐，发迹之后偶而还到夜总会猎艳……邰博文就是在一家夜总会和她认识的，大家想想，邰博文才三十二，徐凤飞比他足足大一轮，大家再想想，邰博文勾引女的都是些什么档次，这个大一轮都能他发生奸情，那说明这个女人绝对有迷人之处，一定有让男人神魂颠倒的风情……哦哟，打我干嘛？”帅朗正兴致盎然说着，不料脑后挨了一巴掌，一回头，是老爸，还没等帅朗提意见，郑冠群这老头倒帮上忙了，一拔拉老帅道：“老帅，你再敢随便打儿子，小心我把赶出专案组啊。”


　　一说这话，进电梯的几位都笑了，帅世才只是听儿子大谈特谈这些风尘之事不甚入耳而已。老郑这么护着，这倒不好意思了，站到了电梯边上摁了六楼，老郑涅，这会儿抚着帅朗的肩饶有兴趣问着：“继续，我倒头回听说，女人的风情还能当线索使唤。”


　　“郑叔，这你就老土了吧？”帅朗得意忘形了，直接损了老郑一句，众人又是心里一沉，老郑好歹省厅来的处长，在专案组都尊崇的紧，却不料被帅朗说得如此不堪，好在老郑并不介意，笑着问：“怎么老土？”


　　“俗话说，姑娘十八一朵花，俗话又说，女人三十烂茶渣……徐凤飞肯定是个风月高手，那对付男人肯定是一套一套的，这个咱不讨论，不过有个问题，要说二十几岁颠倒众生，正常；三十多岁风韵犹存，可能……可徐凤飞快五十了，就天生丽质，也应该皮松肉拽了吧，这风情何来呢？”


　　帅朗给了大伙个很难，巨难的问题，老郑果真很土，没明白，沈子昂和范爱国涅，都是津津有味听着，不过听得有点不怎么对味，自然是不知道这话的意思，老帅没接茬。


　　风情何来呢？老郑看看众人，一时莫衷一是了，帅朗呢，得意的窃笑着，看上了方卉婷，方卉婷不知道那儿灵光一现了脱口喊了句：“美容是不是？”


　　“看看，终于有人开窍了，二十姑娘美那是天生的；三十美是打扮的；再往后美成妖精，那得钱买。”帅朗一点道，全盘皆通了。这么一通，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老郑一点头：“哦，通过美容院查，有道理，限定到了一个很小的区域了。”


　　“你怎么就知道徐凤飞肯定去呢？”范爱国提异议了。


　　“就我不知道，她也去，女人也就两件事，一是吃穿，二是打扮，要是个年轻点的，躲在家里抹抹脸化化妆就成，可徐凤飞不同呀，我对美容略有了解啊，像她这么大年纪的，要保持美肤，面膜少不了，补水缺不了；要保持身材，SPA少不了，美体缺不了，还有什么祛斑、去黑头、排毒……没有一样她自己能做了，她总不能带一群美容师回来吧？还不是和吃喝一样就地取材？”帅朗道。


　　叮声电梯门开，帅朗一马当先出着电梯，后面早听愣的几位稍稍一顿，紧步跟上来了，方法虽然怪异，但原理非常简单，沈子昂既惊讶又意外，快步跟着帅朗第一次很客气地说话问道：“帅朗，我有个小疑问。”


　　“你想知道我怎么找的？中州的美容院太多是不是？”帅朗一回眼，猜测道。


　　沈子昂一愣，没想到被帅朗猜到心思了，点点头：“对！”


　　“嘿嘿，我雇了八十多个女导游，四十多辆车，还有昨天晚跑夜车的司机都知道寻人启事……嘎嘎，还真让我蒙着了。”帅朗乐得大张嘴笑着，前行一步带路了。


　　后面的，既惊且讶，相视间都是一个无奈且可笑的表情，跟着上来了，一开商务会议室的大门，几位俱是一惊，一房间二三十人，叽叽喳喳差不多全是各色衣服的女人，地上散落着纸片、手巾，桌上还扔着饭盒，乱嘈嘈地都挤在一角，都围着大胖子聒噪着什么，细细一瞅，明白了，发钱呢。不少姑娘一看到帅朗，好几个领到钱的迎上来了，热闹了。


　　“哟，帅老板，你跑那儿去了，丝雨美容院的经理来了……”


　　“帅老板，中午会餐我把我们公司的小姐妹也叫上啊，你把工艺品的样品给我们一部分，我们给你找找销路。”


　　“对了，帅老板，你们工艺品里有少林和尚没有……我们那个区都是佛教文化，挺畅销的。”


　　“帅老板，你过来呀，我给你说句悄悄句……咯咯……”


　　……


　　一进门，帅朗可抽身不得了，被莺莺燕燕的导游姐包围着，不停地回答疑问，这事干了差不多要收尾，帅朗觉得有点可惜，干脆又大请一顿，要借重这帮导游姐的嘴巴把工艺品再销出点去，没几句，有位个子高挑模样颇娇的妹妹拽着帅朗胳膊，拉过一边附耳说了句什么小话，听得帅朗呲牙咧嘴地奸笑，一大会儿才省得门口那几位还站着，赶紧地安排小平果招呼这些姐姐妹妹们，请着专案组一行坐下稍等片刻，等着丝雨美容院的老板和美容师来时，帅朗带着诸位又换了房间，陆续把一夜的成果摆出来了。


　　……


　　……


　　“……应该就是她，前天下午六点多来的，做了个香薰精油美体，用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快九点才走……特征嘛，就在这儿有颗痣，好像她是大老远刚到中州，做美容前还洗了个澡，我帮她换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我还说她这痣长得漂亮呢……今天早上我才知道有人在找她，不过我可没问她叫什么名字，给他推销会员卡她也没要，付的是现金……对了，好像还带了两个人，像保镖一样，一直等了我们店门口，我听大堂说的，今天早上经理一问，我就想起来了……”


　　挽着发的小美容师，仔细叙述了美体的经过，方卉婷摁着手机的录音录着，偶而提个问题。不过也没有什么更多置疑的，先洗后全身按摩放松，可不把脱光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可也没想线索会是从这个特殊的部位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出现，听得几位随行的俱是有点笑意盎然。如果不是某人执著于那个部位的话，说不定案情拐不到这上面来。


　　证人、美容院的摄像，提取的体貌样本发回去了，不过不用检测在座的几位凭肉眼也看了个七七八八，郑冠群更感兴趣的是随手捡到的一张铜版寻人广告画，饶有兴致的翻过来，翻过去看个没完，看了半天，看明白了，是根据面部特征PS的，于是小耳附到帅世才耳朵上道着：“你儿子手脚不干净啊，把咱们的资料偷出来了。”


　　“那你还护着他！？”老帅有点得意的反问着。


　　俩老头相视笑了笑，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个地方得到舒缓和放松了，不但丝雨美容院有了消息，还找到送人到美容院的出租车司机，不但找到了现在的消息，而且还找到了数月之前徐凤飞只身来中州见过的人，虽然仅仅是线索，可对于深谙警务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都知道，有诸多的线索，那个真正的藏身之地恐怕就要呼之欲出了。


　　方卉婷和范爱国听得很仔细，偶而还把听到的重点笔记下来，沈子昂也在看着那张如同冬春时装展的广告画，心里暗暗赞叹这个想法的奇妙，如果单单是个大头像，恐怕就通缉令放在眼前也未必认识真人，不过如果这样做一下……沈子昂数了数，正反两面四十六张大小图片，短大衣的、风衣的、带围巾的、缀服饰的、插头花的、大氅装的，真叫一个琳琅满目，对了，发型，连发型也没有重复的，这样是把抽像的面部特征更具体化了，恰恰徐凤飞也是个精于化妆的女人，这些流行无素只要有一样两样碰巧了，说不定还真就瞎猫逮着死耗子。


　　逮着了吗？电话响时，范爱国接了电话，回头看着沈子昂点点头，凛然的表情竖了个大拇指，没错，后台技侦确认，15日出现在丝雨美容院的，确认就是徐凤飞。


　　知道了这个匪夷所思的过程，结果倒不怎么惊讶了，询问完了最后来的这位美容师，结束的时候人还没走，有点期待地看着几位，方卉婷疑惑地问了句：“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那个……那个，我们经理说，找人的老板给……那个……那个报酬……”小美容师期期艾艾，不好意思地说出来了，一听这话，帅世才拔着电话找着商务会议室里的帅朗，不一会儿帅朗颠儿颠儿奔过来，一听这事，直拍脑门说忘了，扯着嗓子喊田园，眨眼这胖子拽着一身肉忽悠悠奔出来了，两摞钱一递，美容师欢欢喜喜和经理走了，那经理推销了几万块预付费卡，自然也是欢喜得紧，直邀着帅朗到丝雨作客，要给帅朗设计个发型以及更帅的形象，好容易才把这喋喋不休推销的打发走。等奔出来不请自来，推门而入的时候，老爸这一行几人正讨论着什么，被帅朗不知趣的打断了，帅世才不悦地挥挥手：“出去！”


　　“爸你不能磨还没卸呢就杀驴啊，我还有事呢。”帅朗也针锋相对，不悦地道。


　　一说这话，老帅被呛了句不好意思发作出来，那几位倒呵呵笑上了，郑冠群和霭地问着什么事，帅朗这倒一摊手上来了：“郑叔，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我那钱涅？”


　　一说钱，老郑那叫一个苦脸，也尴尬了，帅朗可不客气了，直追讨着：“郑叔，我不瞒你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租车、雇人，奖金、租房、餐费，到现在花三十多万了啊，消息可都是钱堆出来的，你可说了啊，不能让我们自个掏腰包不是？这事我就不朝你要钱了……上次那钱你总得给我吧？”


　　这追得理直气壮，老郑明显有难处，征询的眼光看着帅世才期待当老子的解围，不料当老子还没开口，帅朗堵着道：“爸你发扬风格啊，那可都是我的老婆本。”一句把帅世才堵住了，这当会儿，沈子昂倒诧异了，小声问了范爱国一句什么钱，范爱国一解释，自然是金石展的费用，一听原委，再加上老郑旁敲侧击，这倒好，包袱扔给专案组组长了，沈子昂再一斟酌不从经费账户里走，点点头道着：“你别急帅朗，给我两三天时间，这事我们专案组一定给你办了，说起来还真不能让你们父子俩破这个费。”


　　这么一说，帅朗眼睛一亮，巴掌一拍那叫一个响，兴喜若狂地赞着沈子昂道着：“哦哟，还是沈督察位高权重、说话管用，早知道我就不跟当不了家的说了……当领导的总得体恤下情吧，别案子办了，我们爷俩也破产了，您说是不是。”


　　越说越让郑冠群脸上挂不住了，方卉婷却是知道其中原委，帅朗早依着金石展览赞助的名义捞够本了，这么卖力的找徐凤飞，就不定就有再要点钱的意思，可偏偏贬的对象不对，一贬老郑，连沈子昂脸上也挂不住了，尴尬地瞅着帅世才，帅世才来了个直接了当的，一指门：“滚！”


　　“滚就滚……”帅朗一看老爸快动真怒了，不敢再呆了，得儿得儿往外跑，关上门旋即又伸进个脑袋来不服气地喊着：“滚也得要钱啊。”


　　一干人，扑扑哧哧全笑了，弄了帅世才一个大红脸，一笑一乐这倒把说到那儿忘了，现在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了，已经通知沿着发现的几个节点从交通监控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最大的担心就是怕已经过了两天了，是不是还在中州，不过这一点老郑很肯定地说，直到昨天下午还远程指挥黄河大桥的取货，如果知道已经暴露，他不敢轻易走；如果不知道已经暴露，那他根本不需要走，甚至于郑冠群分析似乎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取到《英耀篇》应该是他的一个步骤，毕竟那几位同门还没有出现，而且端木数次潜力中州毫发无伤，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这一点倒是搏得了在座各位的首肯，正讨论着，门吱哑一开，帅朗的脑袋又伸进来了，很不合时宜地嘿嘿笑了笑，像讨好，老帅火了，气忿地赶着儿子道：“你怎么又来了，沈组长不已经答应你了？不要老掺合到案子里行不行？”


　　“我……我就问一句话，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找徐凤飞了？”帅朗举着手机示意着。


　　“对，已经开始了。”沈子昂回了句。


　　“可我的人已经找到她了……你们，不想一起去看看？”帅朗很平和地道，腾一声，五人小组齐刷刷站起身来，瞪着帅朗，帅朗赶紧解释着：“我没抓人啊，我刚刚接到电话，我的人发现她在小浪底路口吃早饭。”


　　“你布控了？用的什么人？”范爱国吓了一跳。


　　“司机呀？就跑出租跑黑车司机，我一哥们就干那活的。”帅朗道，一见众人不信，马上解释着：“你别小看那些司机，天天拉客，个顶个眼尖，瞅人一瞅一个准……走不走？机会只有十分钟啊，吃完了可没地儿找人了……”


　　“快走快走……”


　　老范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那敢放过，一拽帅朗先行一步，后面的哗声，全跟着往外跑，连一惯于温文的沈子昂也失态了，边走边问着帅朗方位，调拔着外勤跟上，急匆匆的一行人出了电梯，几乎是跑着上车的，六个人挤一辆，一上车，方卉婷一拉警报，车前轮几乎是翘着轰然起步，朝着小浪底路口飞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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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父子齐心 街头血拼


　　一个红灯亮了，驾车的方卉婷踩着油门，闯过去了，帅朗心里嘀咕着，这妞看来比想像中野！


　　又一个红灯亮了，方卉婷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超车带闯红灯一闪而过，把个驾QQ的小妹吓得差点撞到岗亭上，帅朗觉得有点过了，侧头看看同车的几位，咦哟，都没反应，于是心里又嘀咕了，看来不是野，平时就这么开车的。


　　第三个红灯处照样横冲直撞，帅朗感叹上了：呀喝，还是开警车好啊，不怕违章。


　　“闭上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帅世才训了句，在老爸面前帅朗向来规矩的紧，此时一干人虎视眈眈似乎随时要冲出去，更让帅朗觉得气氛凝重，于是老老实实闭上嘴了，副驾上坐的沈子昂，几次回头想说句话，不过被车颠的没说出来，老郑、范爱国、帅世才加上帅朗都在后头，偏偏郑老头又胖，把个帅朗挤得几次想挪挪位置，不料人被夹在门和老郑之间动弹不得，这牢骚也发不出来了。


　　“帅朗，你是怎么判定嫌疑人在小浪底周边落脚的？”老郑问，想了半天，还想不通这个问题，要是技侦反查监控这个不难，不过帅朗肯定没有调阅交通监控的本事，不料帅朗想了想，给了老郑个答案：“我爸不让我说话。”


　　范爱国吃吃笑了，帅世才气得踹儿子两脚，儿子不是人来疯就是人来拽，没人还好说，越有人越翘尾巴。郑冠群呢，笑着安慰道：“你爸都听我的……说说，别告诉我你是猜来的啊。”


　　“很简单吗，昨晚找的司机一共十二个人说他们见过这个女人，真真假假当时我还真判断不出来，不过今天早上丝雨美容院有了确切消息，一下子对上号了呗，她是在王庄路口上的车，直驱美容院。”帅朗道。


　　“不对吧，王庄路口离小浪底还有两三公里，在经济技术开发区边上，周边有王庄、西刘庄、南岗、小浪底几个未拆迁完成的城中村，还有几家开发区厂家生活区以及新建的欣苑、双塔、宜友、月亮湾几个住宅小区，怕不得有十几万人口聚集吧？你知道在哪儿有效布控？”沈子昂置疑道，回过头来，很怀疑的眼光。不料帅朗斜着眼一笑道：“也不难吧，我把你说的这些地方，全布控了。”


　　愣了下，几个人侧着头看帅朗，不知道这货又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妙招，帅朗看众人疑惑，笑着道：“我就没盯人，我就盯了几个地方，饭店、商店、超市、菜场，这不需要多少人。你们老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我可没想那么多，我就想，他是人又不是神仙，总得吃喝拉撒吧，他们可以通过假身份租赁一个警察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可我就不信租住地锅碗瓢盆菜米油盐一应俱全，他能根本不挪窝，万一买个饮料拉、买个茶啦，吃顿饭啦，要不买个什么日用品了，总得见人吧？”


　　“牵强，我觉得有点牵强了，他要就不买油盐酱茶，那你们不瞎啦？”范爱国故意出了难题。


　　“呵呵，可以呀，不要油盐酱茶，总得有个牙膏牙刷吧，就不要牙膏牙刷，那得吃点新鲜东西吧？你们觉得端木和徐凤飞和你们一样是个啃方便面的主？还有，即便就啃方便面，你们注意里面有个女人嗳，女人的事向来麻烦啊，总不能那些私人用品，比如内衣内裤啦、用个卫生巾什么的，她能带得全全乎乎？”


　　帅朗呲笑着，吐着舌头反问着，又把几位专案组的说得哭笑不得，都看了眼方卉婷，咬着嘴唇轻笑着，本来觉得帅朗一定有什么妙法的，不料这个过程听得实在是乏味之极，有点大失所望的意思，看到众人这表情，帅朗不以为然道着：“不要觉得这个事好办啊，除了昨晚上退下来的司机，今儿早上又多了一拔，一黄六十多辆车爬窝盯着商店、饭店、小超市、菜场……其实我选在这儿还有一层意思，新老城区的交合部、人多眼杂、成份多样、和开发区相接的这些老城区胡同巷子横竖交叉，想排查这儿别说几个人，一个中队都扎不紧口袋，就知道人在这儿，你未必查得出来。”


　　这倒也是，老郑一听，催着帅朗，找俩机灵的跟上，帅朗拔着电话，接电话的是黄国强和一位朋友，那俩哥们在电话里催着：“快快，你娘个腿快点，人快吃完走了……什么？我们跟上，少扯淡的，我们不跟还好，就我们俩这长相，一看就是坏人，人家跑得才快呢……拦住？开什么玩笑，这么多人，想让我们被群众痛揍呀？少JB废话，赶紧点……”


　　杂七杂八乱说了一通，突然间方卉婷说着：“快到了，转过松柏就进白庄社区，离小浪庄不到四公里。”


　　“拐过街头，熄警报。加速。催一下外勤。”郑冠群指挥了句。


　　方卉婷又加着油门，车向失控一样呜地往前冲，帅朗这当会儿顾不上说话了，紧紧地拉着门边的把手，生怕来个车仰人翻把自己英年早逝了可划不来。沈子昂拔着电话，大声喊着三个组的外勤到什么位置，又联系着就近的110出警点，让110紧急出动驻守在路口外围，又指挥技侦把协查的体貌发到现场人员警务通手机上。


　　车拐过路口，方卉婷随手一拔，声音熄了，车平直地蹿着像离弦之箭，直朝小浪底街口驶来。


　　几公里外，三个方向，三组外勤的警车疾驰着，警报声嘶力竭地吼着，向小浪底奔袭。


　　白庄派出所、西刘庄出警点、南岗治安队，大院里警车整装待发，匆匆赶上车的警员来不及关车门，满员即发的车倏地窜出大院，直朝指定的路口集结。


　　以小浪底为中心的布控在迅速合拢着……


　　……


　　……


　　“在哪儿……”帅朗对着电话猛喊。


　　“刚走，我们在后面开着车跟着。”老黄的声音。


　　“那儿和那儿的后面？我怎么看不见？”帅朗叫着，急火了，车驶进小浪底街头了，大上午的时分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一下子摸不清东南西北。


　　“我还看不见你们呢……前面，真品烟酒茶店门口往前，那个女的看见了没？提个食盒，就是她。”电话里老黄说着，看不见这俩货的位置。有了坐标物，帅朗一眼瞅到了真品烟酒茶的招牌，一拍前座喊着“停车停车……我看见了，就在那儿……”


　　“是不是她呀？”方卉婷侧眼一瞧，路的另一侧人行道上，一位穿着羽绒衣、系着头巾，翩翩而行的高个女人，手里提着个食盒，在来往的行人间，实在不怎么惹眼。


　　就是啊，是不是啊，沈子昂架着望远镜，不过被围巾堵着，捕捉不到面部特征，现在真到时候却是有点心虚了，生怕帅朗雇的眼花了看错了，出个洋相，老郑回头指挥着：“先跟着，爱国，老帅，你们从隔离带绕过去……嗨，回来帅朗。”


　　郑冠群猛地觉得车里凉，车门已开，回头喊帅朗时，这货早蹿下车，几步冲上去一跨，跨过隔离带，直冲到了对面的路牙下，对着几步之外的女人大喊一声：“站住，警察……徐凤飞，你跑不了了。”


　　这王八之气一发，那叫一个威风凛凛，气吞全场，那女人全身一颤，乍一回头，猝然被呼名字，下意识地迈着大步，转身就跑。


　　帅朗那叫一个喜，哈哈一笑，抬步就追，回头时同来的几位也在跨栏追上来了，方卉婷大喊着：“帅朗，小心……”


　　小心，帅朗刚跑两步还没反应过来，斜刺里冲出来一个黑影，猛然间警醒的时候，胸前咚声闷响挨了个脚丫，霎那间帅朗像脱离了地球引力一样斜斜地朝后飞起，轰一声落到了垃圾桶上，跟着一骨碌摔趴在地上，一口气怎么也喘不上去，这一脚狠得要命。


　　没发现后面还有人，吃了个大亏，帅朗张着嘴喘着气，一眨眼功夫看到了方卉婷的长腿飞起，和那个偷袭的打在一起，不是一个，是两个，又见着老爸也冲上去了，一对一拦着俩人，那一边，老范在前呼喊着追着，郑冠群太胖过不了隔离栏，强行一过，哧拉，裤裆扯了……


　　急了急了，越急这口气越喘不上来，听得方卉婷连声叱喝，长腿连连，偶而出拳，俱被对方轻描谈写地招架，另一位对付老爸的也是轻松之极，帅朗捂着胸口，好容易一屁股坐起来，几个照面俩个人的败像已现，明显是顾及前面被追的徐凤飞这才缩手缩脚，再一回头看到了范爱国越追越近，帅朗不知道该帮那头的时候，一声“啊”声惊叫，看到了方卉婷也成了空中飞人了，嘭声落在自己不远处……


　　“啊……”帅朗瞬间暴起。


　　“嗷……”帅朗状似疯虎，拼命要搏了，方卉婷要喊却也是一口气喘不过来。


　　杀气，浓重的杀气，那位保镖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如怒目金刚、弑杀罗汉的疯子，正不顾不一切的冲上来拼命，霎那间这人马步一扎，手势一亮，一手握拳、一手握匕，明显是极度专业的水准，只等着帅朗扑上来飞蛾扑火，或扎或撩肯定是一招制敌。


　　说时迟，那时快，不到十米的距离飞驰而至，就在那人匕首一翻准备速战速决时，冲上来的帅朗蓦地一屁股坐地上了，就坐在他面前，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招数，“扑”声轻响，眼前闪过一道弧光，然后是劈里叭拉劈里叭拉的光弧不断，握匕的高手全身抖如筛糠，扑通声跪在帅朗面前了。奸笑着的帅朗手里握着电击枪，堪堪两米多的距离，射出去的线能打得着对方，对方的手脚可加不到他身上。


　　“妈的，老子打架就没吃过亏……小样，拿刀了不起呀。”帅朗一脚上踹，把这电翻的踹一边，拣着那把匕首，掂了掂做工不错，正准备帮着老爸，却不料异变再起，老爸哎哟了一声，身体后仰射着对手横扫的匕首，胳膊上堪堪挨了一刀，还未站定，又被那人抬起一脚，直踹得仰面呼通声栽倒。


　　“我操，敢打我爸……老子灭了你。”帅朗握匕在手，恶从胆边生，一手拉起电击枪，收起了电线，刚要怒拼的功夫，那人一回头，一个决斗的扑势一亮，匕首在指间堪堪绕了两圈，映了映道寒光直刺帅朗的眼睛。


　　“妈的，打不过。”帅朗心里暗道，这才真叫业余流氓踢到专业黑涩会身上了，不过就剩自己一个站着的了，只要挡住这俩保镖，前面老范对付个女人应该问题不大，情急之下，来了个疯魔乱匕，刷刷做势连刺带划，声势倒也颇壮胆，嘴里喊着：“上来呀，干死你丫的……上来呀……”


　　这番作势不过唬人，顶多唬唬路人，那专业保镖根本不惧，几近不屑地撇撇嘴，抹抹鼻子，就要来个近身格刺，这玩意帅朗那整得来，猛地一声怒吼：“看刀……射死你。”


　　一顿腰，膀子一挥，那人瞬间一闪身……上当了，什么也没有。根本就没投。


　　帅朗一笑，一亮手里还在的匕首，等那人再准备抬步上来了，又是做势喊着：“看刀”。那人一紧张再一躲闪……又上当了，还是什么也没有。


　　火了，火大了，这哥们连连被调戏，动了真怒了，一抬步真要拼上来，这回帅朗结结实实腰一发力，手一挥，喊也没喊……嗖地一声，小帅飞刀，出手了。


　　不到十米的距离，砸也能砸着脑袋，飞匕出手，电光火石间那个人一侧头，跟着“哟啊……”一声惨叫，插中了。


　　帅朗眼一凸，嘴一咧，射偏了，没插中对手，结结实实插在刚坐起身的老爸肩窝上。


　　“哼，就这两下。”那人脚步不停，飞步上来，要强行放倒帅朗通过，帅朗急中生智，一指后面喊着：“队长，别开枪，抓活的……”


　　这话管用，那飞步的堪堪一矮身，来了个极度专业的落地花滚，身形马上移形换位了，这是射后面的袭击。不过在翻滚着看到后面人手里并没有枪时，这怒火烧到极点了，一滚一起身，再一步助跑，呼呼生风的长腿直凌空踢向帅朗。帅朗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刚刚一扔要开电击枪，却不料腕子一疼，枪飞了，挨了一脚整臂都麻了，那人一踢而中，一换腿原地发力，一个膝撞直顶在帅朗小腹上，帅朗吃疼一附身，那人又是一个肘拳敲在帅朗的背上，腿一顶，直等着把帅朗撂过一边追上雇主。


　　却不料，他也低估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帅朗，结结实实挨了两家伙，帅朗只觉得浑身五脏六附移位似的难受，越疼越激起了凶性，趁着这人已经放松警惕的一刹那，帅朗猛地掰住了这人握匕的右臂，来了个从小到大的成名绝技，打不过就咬……


　　我咬……咯嚓一合牙，啊声痛快声起，那人连肘带膝直撞几卡，却逼得帅朗咬得更狠了，血淋淋地殷出一片，终于支不住，当啷声匕首落地，帅朗牙口一松，被那人卡着脖子，目眦俱裂地要玩命……帅朗的一只手暗暗伸到对方不注意的地方，猛地一抓，那人又是惨嚎声起，又是帅朗的一个成名绝技……龙爪抓蛋手。


　　一刹那，帅朗只觉得脖子一轻，那人吃痛放手了，一放手，两手捂着裆部被抓的部位，瘸腿鸡似的边蹦边跳边嚎，两眼喷火似的要把帅朗生吞活剥，帅朗喘着气，同样是咬牙切齿，两眼凶光外露，手一腋裤子一抽，大铁扣皮带出来了，顺势“啪”一挥，正中那人额头，那人一闪，血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流，却不料皮带刚收，又是啪一声甩在腿弯处，又是吃痛乱跳……身子刚矮的瞬间，又是啪一声，正中鼻梁，血顺着鼻子淌下来……要害被袭，反抗乏力的保镖连连吃亏，叭叭叭叭连响脸上，头上、胳膊上、腿上，连遭重击，瞬间连退了数步，没留意已经退到了帅世才的身边，帅世才一抬手射出了捡起的电击枪，扑声轻响，电弧四射，劈叭几声，这人不服气地抖了会，呼通地栽倒了。


　　这个一倒，帅朗用力过猛，哈声出了声大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道着：“我操，还有这么狠的人，十几皮带打不倒……”


　　大喘着气，歇了口，远远地十几步已经成了一个围观圈子，看不到老范的情况，不过能看到老爸肩上还插着把匕首，帅朗挣扎着起来，对着人群喊了句：“警察抓人，看什么看？”跑了几步，直扶着老爸，有点紧张地问着：“爸，我失手了啊，不疼吧？”


　　“你个小王八蛋，你说疼不疼……”老帅坐着，直在儿子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再看躺下的俩，又是不无赞赏地赞着儿子：“臭小子，够狠啊……和你爸年轻时候差不多。扶我起来。”


　　“哦……”帅朗扶着老爸刚要起来，不料一扫斜对面，恰恰看到了方卉婷脸色痛楚地摁着腹部，指间殷着血，猛地省得是挨了一匕首，这一吃惊可心疼了，一放手，扔下老爸，着急地奔着喊着：“方姐，方姐……你受伤啦？”


　　老帅被儿子一扔，扑通声又坐回原地了，一看儿子这么见妞忘爹，紧紧张张上前抱着方卉婷往起拄，那气得叫一个无话可说。


　　警笛声渐响了，飞驰而来的警车来了，现场，因为这个猝然的突变乱成一团糟了，围观的人群堵住了行车，堵塞的行车堵住了后来的警车，跑步而来的警察被这个狼籍的现场看得怵目心惊，几分钟的突变躺下了两个人，一地血，还有一位抱着女人的凶汉在声嘶力竭地疯喊：


　　“快…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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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重整旗鼓 用心良苦


　　救护车终于来了，离开发区博爱医院不远，总算还有个头脑冷静的沈子昂看着势头不对提前通知了，救护车来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几分钟的时间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方卉婷蜷缩在帅朗的怀里，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绕着脖子紧紧地攒着帅朗的衣领，像攒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嘈杂、纷乱和渐已失控的环境里，这个结实的胸膛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偶而睁开疲惫的眼睛，能看到帅朗因为着急而扭曲的表情，对身边的不管谁都怒目而视；能听到因为着急而口不择言的污言秽语，听到最多的一句是：都他妈滚开！


　　对了，感觉在动，是帅朗抱着自己在跑，方卉婷偎依的听着他加速的心跳，莫名地涌一起异样的欢喜，也许该感谢这一刀，如果不是这一刀，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


　　“停停停停……快点，医生，她快不行了……”帅朗抱着人急奔着，蹿过了车辆堵塞的街道，直拦到了刚停下的救护车前，后厢一开，两名穿护士装的下来了，帮忙扶着把方卉婷放到了急救床上，帅朗紧张兮兮地说着：“快点，医生，她快不行了……”


　　“胡说不是？脉博这么有力……让开。”护士查看着伤口，拉开了急救包，清创、止血，一看衣襟上一片染红的血色，帅朗捋着胳膊叫嚣着：“医生，输我的血……她流了好多血。”


　　护士剜了帅朗一眼道：“你什么血型？”


　　“好像是A型。”帅朗隐隐记得大学时测过。


　　“她是AB型血，你好像A型怎么给AB型输？再说还没失血过多，输什么血？”护士麻利地清着创口，又剜了帅朗一眼。帅朗一语结，结巴地道着：“可…可她刚才不睁眼了，我…我…我以为她…她……啊？方姐，你……”


　　睁开眼了，一睁眼，从惊心动魄中省过来，方卉婷很平和地说着：“我没事，帅朗。”


　　帅朗瞬间像被抽了筋一样，哦哟了一声，一屁股坐车上哀叹着，自言自语道：“没事不早说，吓死我了。”


　　刚歇了口气，又看着那个怵目的伤口，帅朗又一骨碌坐起来，蹲到狭窄的救护车里，拉着方卉婷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含情脉脉的关切问：“疼么，方姐……”


　　“不疼了……”方卉婷虚弱地回了句，伸着手，那一手的血迹，直抚过帅朗的脸，同样含情脉脉关切地问：“你疼吗？这儿乌青了。”


　　“不疼，我不疼……我怕你疼。”帅朗忘我地道。


　　“我现在一点都不疼……”方卉婷微笑着，被帅朗握着血手，似乎幸福无过于此。


　　你也不疼、她也不疼，那俩护士就被腻歪的牙疼了，打点滴的那位喊着帅朗：“嗨，下去……你在这儿碍什么事？还有伤员呢……”


　　“什么态度？”帅朗翻着痞眼火大了，你越说他还越不动了，没好气地回敬着：“我们是跟歹徒搏斗的英雄，你们就这种对待英雄呀？”


　　“英雄？”另一位护士也看不太惯帅朗，嗤鼻道：“我看你像歹徒还差不多？”


　　帅朗正要发作，不料手被方卉婷轻轻一拉，尔后方卉婷手指指他，一看自己，衣衫几处撕扯和浑身的血迹，这倒哑然失笑了，倒没有比自己更像歹徒的了，相视间的默契的笑意，似乎俩个人从来没有这么默契和和谐过，没有了打打闹闹和相互攻讦，倒让帅朗觉得有点不习惯，特别是看着方姐如此弱不经风的样子，褪去了强势的外衣，那份需要呵护的楚楚可怜让帅朗看得怦然心动。


　　心动，凝结在两人注目中，延伸在视线中、弥漫在感觉里，帅朗不由自主地握着那只纤手，轻轻地放到嘴边吻了吻，又顺手抚着方卉婷散乱的头发，轻轻地凑上来，准备印一个心动的吻，方卉婷轻轻地闭着眼睛，似乎在幸福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和感动。


　　护士看这俩都不疼的又腻歪上了，哭笑不得地一指帅朗提醒着：“喂，让你下去听见了没有？你觉得这是时候吗？”一句话把帅朗好容易积聚起来的感动给吹没了，方卉婷一笑没有吭声。帅朗一回头翻着白眼斥着：“我也是伤员……你们看脸上，脑袋上也有，身上也有，我也需要救护。”


　　这么明显地赖着不想走的样子把俩护士逗乐了，另一位笑着道：“你可想好了，她除了刀伤还断了一根肋骨，需要马上进行手术，延误治疗别怪我们啊。”


　　“啊？……”帅朗一咧嘴，可不知道还有内伤，正揣度着是不是和方卉婷一起回去时，方卉婷轻轻拉着手催着：“我没事……去看看你爸。”


　　“哦……可你。”帅朗有点依依不舍道，方卉婷笑着催着：“我真没事，你爸受伤比我还重。”


　　“那我……回头到医院看你。”帅朗牵着手，心里挣扎着，这俩护士却是等不得了，直请着帅朗，帅朗倒也真怕耽误，不大情愿地下了车，又跟着车跑了十几米，直到车加速离开这才悻然站定，又回头开始找老爸了。


　　救护车来了四辆，俩人在车上腻歪的功夫，那两位受伤的保镖也被救治清醒过来了，正被一队警察看着，在人群里转了几个圈，好容易看到了一位专案组的便衣，帅朗一把揪着问老爸，那人一愣眼，回头看着救护车奇怪地道，刚才还在这儿来着。


　　没问着，一眨眼又有任务，这人快步跑了，不一会儿，人群骚动，是警察在开路了，警笛鸣着，大声地开路让拦着车辆让路，两辆越野夹着一辆黑色的闷罐车，在车的尾部，看到了续兵那个高个子，帅朗循着分开人群上来，正看到了父亲打着绷带吊着膀在和几个人在说什么。


　　没有打扰，这个架势，肯定是老范抓到徐凤飞了，帅朗也不准备上前打扰，斜靠着街边一家店铺的门脸，买了瓶矿泉水草草洗了把脸，不经意地触到了伤口，这才发现腕上青了一片，脑袋上肿了几个大包，背上、前胸、胳膊上、腿上，浑身都疼，那隐隐作痛叫一个真疼，疼得帅朗再回头看拉着警戒线的地方，再回想刚刚发生过的怒拼，忍不住一阵后脊梁发凉，就冲动了一下下，差点把自己个搭进去。


　　“妈的，想要我命，今天谁挺这儿老子说了算。”


　　帅朗心里暗道着，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知道这事不快刀斩乱麻了结迟早是后患，摸着电话，拔着老黄的号码躲在一边安排着：


　　“你别来见我了，传话下去，不找女的了，找个男的，对，还在这一片，不难，我教你怎么找……”


　　……


　　……


　　十几米外的另一队，被挤散的专案组重新汇合了，范爱国的情况也不怎么好，被徐凤飞敲了一食盒，脑袋上刚刚缠上了绷带，最后到的是他，一看帅世才比自己还先来了，这倒诧异地问着：“帅队，你这伤成吗？”


　　“养伤有的是时间，抓人的时间可快没了。”帅世才道着，小声问了句：“人怎么样？”


　　“抓是抓着了，可这号咱们追都追了几年的人物，甭指望她能一时半会开口，车上正审那俩保镖……”范爱国说着徐凤飞的情况，一见老帅这样子，有点打心眼里服气了，笑着问：“你那儿子呢？”


　　“呵呵……一看见小方受伤，扔下他爸抱着姑娘就走了，刚才见他在救护车上。”帅世才笑着道，似乎并不介意，老范倒是知道帅朗和方卉婷俩人有那么点意思，笑着道：“养儿都是白眼狼，有了媳妇忘爹娘……帅队您看开点啊，哈哈……不过还别说，你家这浑小子真有点狠劲，不用训练就能当特警了，这可是俩专业保镖，愣是被你爷俩给整趴下了。”


　　“侥幸，今天发生的全部是侥幸，咱们专案组的连支枪都没带……这两保镖有点托大了，要是照面就下狠手，八成我们三个得躺下一对半，我们赢在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呀。老郑呢？赶紧合计一下，这么大声势，八成要惊动端木了。”帅世才道着，也有点后怕。


　　范爱国倒是心情颇好，笑着一指不远处的车里道：“老头着急帮忙，跨隔栏时把裤裆扯了，沈子昂正在协调几地来的警力。可没想到乱成这样……”


　　“那快走，只会越来越乱。”


　　帅世才拉着范爱国，和周围的外勤打了个招呼，让开了一条通道，直通向警戒线后的指挥车。暂时没有裤子可换的郑冠群正坐在车上和沈子昂安排着对这一区域的布控和排查。见得帅世才和范爱国上来，个个带伤、人人挂彩，老郑苦笑了笑摆摆手，无话可说了，你说老帅家这小子诨吧，也确实够诨，冲上去二话不说就要抓人；不过也亏得这么诨的一个货，才让连武器都没带着的指挥员愣是抓着了一个A级逃犯，用不了多久，又要传为警界的一个佳话了，看来老郑对自己的闭幕演出非常满意。而老帅呢，上得前来顾不上扯闲话了，直入主题道着：“端木就在附近，徐凤飞是提着食盒走的，我甚至怀疑就在周边几个小区。”


　　“嗯，正在通过交通监控查找。”郑冠群道。


　　“那样不行，您看，这动静多大。”帅世才脸色含忧，一指四周。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小浪底一条街成了警车和警察的天下，触目皆是熠熠闪光的警徽，不但有沈子昂调拔的警力，而且还有围观群众报警闻讯赶来的警察，一街上响彻着警报声，沈子昂正在协调到场的警力调频到同一指挥频道，一听老帅说，暂停了下问道：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已经在王庄、西刘庄、南岗、小浪底四个城中村联结的小浪底街口、桐柏街口、向北的商贸路和向南的环城路全部设卡了，设卡和抓捕是同时进行的，如果在这一区域，应该还没有时间逃走。”


　　沈子昂扬着城建图要给帅世才看，帅世才摆摆手摇头道：“地图是死的，这一区是新老城区的结合部，城中村和开发区联结的胡同巷子，你怎么排查？”


　　“这个……”沈子昂抓瞎了，那根本没办法，只能在主要交通路口设卡，而且这是大白天，设卡的难度本身就很大。


　　正说着，砰砰两声闷响……一下子打断了众人说讨论，不少警察愕然地侧头向着同一个方向侧耳。


　　枪声！绝对是枪声。


　　一瞬间，正讨论着的帅世才几人心一沉，最担心的终于还是发生了，那个人惊动了。来不及细想，旋即又是步话里嘈杂地喊着，欣苑小区出口，枪击，我们遭到枪击，有警员受伤……


　　“追！马上安排追击……一定要把追住了，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隐藏形迹。”郑冠群触电似的叫句，枪声一响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一顿又安排着：“小沈，向省厅请求支援，申请特警到场布控，对方可能持有武器……”


　　沈子昂有点应接不暇了，一边安排着到场警力分组和专案组外勤重新组队，沿着欣苑小区的出口处追逃，不一会技侦的实时图像显示的嫌疑车辆到了各组的领队的警务通手机上，一时间，从王庄、小浪底、西刘庄、南岗几处七八条街路上四射出去或多或少的警车车队，紧紧地咬上了开枪闯关的嫌疑车辆……


　　“老郑，这样不行，很可能是个声东击西的小把戏。”帅世才瞅了个空劝着。


　　“现在已经乱成这样了，你还指望一个一个排查？再说事发突然，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像前几次一样从容走脱，狗急了还跳墙呢。”老郑有点异样的兴奋，是那种猎物进了笼子的兴奋，不容分说地道着：“老帅，爱国，你们俩劳苦功高……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让咱们的外勤和特警大展身手，就怕他不出来，只要敢露面，今天一定给他戴上铐子，做个了结。”


　　说了句，电话不停、呼叫不断，专案组这俩神经高度紧绷着，指挥着出发的特警队到预定地点设卡，听话音要来个大网包抄，把逃逸的嫌疑车辆堵在环城路周围……


　　帅世才站在车外，心里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妥，可现在这形势，热血上头的沈子昂和郑冠群已经不怎么能听得进去劝了，正斟酌着要说句什么，衣服动了动，一回头是范爱国在悄悄拉着，跟着老范往外走了几步，范爱国小声道着：“帅队，您真别劳神了，您这段时间的罪还没受够呀？我都看不过眼了……再说到这份上，咱们也真帮不上忙了。”


　　“老范你话什么意思？嫌疑人还没落网，我们倒消停了。”帅世才不悦地道。


　　“啧啧，帅队，您别对我有意见，我真没那意思……不过，您爷俩把整件事大包大揽了，别人可对你们有意见了。您想想，拓片的线索是你和你儿子一起做的，还花了百把十万，钱都没着落；这次的消息又是你那倒霉儿子挖出来的，人虽然是我抓的，可我没费什么劲，反倒是你爷俩挑的重担……我说您不能把镜头都抢了，不给那沈督多少留点吧。”老范笑着扬扬头，示意着正肃穆指挥的沈子昂，帅世才却是被这话听得五味杂陈，摆摆手，指着范爱国谑笑着脸悻然叱了句：“你个老油条。”


　　范爱国笑着不以为忤，老帅呢，想了想，没有去指挥车旁边，循着原路，从一队队同行人群里挤出了警戒线之外。


　　……


　　……


　　“爸……”帅朗在喊。


　　“爸……”帅朗加高声音分贝，扬着在喊，终于让老爸听到了，尔后喜滋滋上来，一见老爸那张脸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想慰问句，又不知道怎么说，半天憋了句：“爸你那伤，不疼吧？”


　　“不疼？”帅世才一咬嘴唇瞪了眼：“我插你一刀试试？”


　　“嘿嘿……爸你不会真介意吧，我那是失手啊，虽然你以前经常揍我，但这回我绝对不是蓄意报复。”帅朗半真半假解释着，帅世才听儿子这么说，老脸蓄上笑意了，很重的语气道着：“你失手伤了你爸，爸不介意……但是，你把受伤的爸扔下，你说爸介意不介意？”


　　“哦哟，可不，确实应该介意……不过爸你不是一惯大公无私、先人后己吗？要搁你，你也是先救她，对不对？”帅朗终于找到个支持自己不良行径的理由，帅世才一巴掌轻轻往儿子脑后一扇，顺势揽着，点点头：“对，没错……不过你身上应该只有私，没有公吧？呵呵，你个臭小子，饶你这一回啊，下次再发生类似情况，我直接和你断绝父子关系……怎么样，小方的伤怎么样了？”


　　“不重，断了根肋骨。就是血流得吓人。”帅朗道，看老爸的走的方向，让帅朗回头瞅瞅，有点奇怪地问：“爸，这人还没抓着呢吗？你怎么回来了？”


　　“刚才枪响听到了……欣苑小区出口设卡处有人闯关，应该是听到动静发生的连锁反应，端木应该也就在小浪底附近落脚，马上全城联动，要对他进行围捕了。我受伤了，我得歇会儿去。”帅世才故意道，帅朗马上接着道：“不对吧，不像老爸你的风格呀？”


　　“我有什么风格？”帅世才问。


　　“一条道走到黑，一根筋扯到底呀？”帅朗道。


　　帅世才哈哈大笑着，对于来自儿子的评价颇为满意，不过性格上的棱角终究也经不起现实的冲刷，对这些事帅世才也看得开了，笑了笑没有解释。话说父子联心，帅朗看老爸这么个表情，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警戒森严的现场指挥车，有点恍然大悟，一拽老爸小声问着：“哦哟，爸，您不会也被人卸磨杀驴了吧？当时我可就提醒了，您个大队长，破副科待遇，跟人家差好几级呢，就有好处也轮不到你头上……这下好了，白受伤了，回头五块钱买个奖状发给你打发了……”


　　“呵呵……你爸我要是在乎这点事，还就不穿这身警服了。别说我呀，你呢，你可也白挨了。”帅世才轻飘飘把儿子这份置疑顶回去了，帅朗一听摇着头：“我不白挨，只要能把端木送进去，再挨几下也值得，总比糊里糊涂被人背后整强。”


　　“帅朗，爸郑重问你一句。”帅世才看儿子还是扬长不理的样子，很严肃地问道：“你觉得刚才的事很好玩么？”


　　帅朗一愣，摇摇头，肯定不好玩。


　　“那你还想玩么？我是说这事以后，你还想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掺合在不黑不白的地方？”帅世才又问，更严肃了。


　　“爸您别说了，我懂，这事咱玩不起，从今儿往后，这些违法的烂事我是坚决不沾。”帅朗顿悟也似的赌咒发誓道。


　　“看看，能让你受点教育，老爸就值得，你说得对，做为一个个体，你如果想站到和社会的敌对面，不论是谁他也玩不起，生，容易；活也容易，可要把握好自己生活就没那么容易了，爸最后悔的是不该从小就让你接触社会的阴暗面，不过就即便是那样了，你难道不觉得站在阳光下心底会更坦荡一点吗？”帅世才道，语重心长地和儿子说着话，此时倒觉得，这件事，比抓端木要更重要，帅朗听得动心，点点头，推己及人，动情地拉着老爸，诚恳地道着：“对呀，您终于活明白了，其实社会的阴暗面不会因为出了你这么个反骗专家就消亡，所以我觉得咱们以后都生活得阳光点……别接触这些阴暗面了，也别当警察了，我给您买所大房子，您消消停停养老去……”


　　过了，教育过头了，帅世才剜了儿子斥道：“我管你，还是你管我？”


　　“废话，小时候你管我，老了不得我管你啊？”帅朗反诘着，老帅一听话有点刺耳，瞪上眼了，不过旋即又觉得这话里透着亲切，一眨眼又呵呵笑了。这爷俩，似乎也没有这么和谐的谈过话，走了不远，倒说得蛮投机，帅朗呢，随手掏着烟给老爸点着，自己也抽了一支，街面上人声稍息，警戒线周边围观的群众已经大多数被劝散了，又走了不远到了逍遥胡辣早餐的店门口，这爷俩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停下脚步了，先看看店招牌，又互视了一眼，然后老帅踱步进了饭店，帅朗笑了笑跟着进去了，叫了两碗胡辣汤配蒸馒头，店里没什么人了，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了，老板正骂骂咧咧这天杀的警察把大好生意给搅和了，听得帅朗直给老爸做鬼脸。


　　“你还笑得出来呀？万一端木漏网，回头说不准他还要来找你麻烦。”帅世才笑着道。


　　“呵呵，您说了，他已经站到社会的敌对面了，他玩不起。”帅朗也笑着道，吸溜着胡辣汤，很享受的样子，根本不着急。


　　“可终究是个隐患。说起来这个古清治还是高人一筹啊，事成拂衣去，不留身与名，这老头根本不在乎徒子徒孙的死活，吴奇刚家破人亡，吴荫佑死于非命，王修让下落不明，他是摸准了端木的脉门，让端木一步一步深陷到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泥沼里，他也了解你的性子，逼到进退维谷的境地敢放手拼命，说不定他把我的因素也考虑进去了，这段私怨终究还是被他变成不得不解决的公案了。”帅世才叹道，对于古清治的评价倒是挺高，帅朗啃了口馒头却是不屑道：“那就解决了他呗，反正咱也不吃亏。”


　　“你说得轻巧，现在证实端木的在各地犯下的案子，案卷累起来比你还高，这么个狡如狐、狠如狼的奇骗，那有那么容易解决。”帅世才道，对于全城围捕还是觉得有点雷声大雨点小了，还是隐隐地觉得那儿不对劲，说了这话，见得儿子一笑，突然间又觉得儿子那儿不对劲了，思忖了片刻，有点灵光凸现着问道：“你是不是知道端木要往那儿跑？我们讨论讨论？”


　　“好啊，我觉得他不会往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跑。”帅朗道。


　　“对，连面都不轻易露，涉险更不可能了。”帅世才道。


　　“所以开枪一定是吸引警察的注意力，让这一片的口袋扎得松一点。”帅朗勺子一举，很笃定地道。


　　“我也这样想，他应该选择别人最不防备的时间溜走，而且是别人想着最不可能的地方。”帅世才道，想到了黄河大桥上的失利。


　　“最不可能的办法应该就是最简单的方式，也是大师的方式，我想这种大师的方式应该是他以一个普通人的面目从从容容从别人身边走过，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帅朗道，有点渐入佳境了。


　　“对。”帅世才赞道：“骗子的最高境界是用心理暗示欺骗自己……他如果以一个普通人的面目和平常人的心态出现，自然骗得了他身边的人，他是个骗子，不是个暴徒，不会选择开枪的极端方式脱身，这同样是个骗局，抓捕要糟……”


　　说话着急着掏手机，不料被儿子摁住了，儿子笑着道：“爸，你不要表现得聪明，太有预见性，那样的话会让大家很妒嫉的，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臭小子，你不会捣什么鬼了吧？”帅世才笑了笑，果真把手机放下了，要抓住了，会显得自己很多事，不相信别人；要抓不住，又显得自己过于离群和孤傲，万一抓捕失利，会面对一个情何以堪的反问：你这么牛逼，早干什么去了？


　　帅朗笑了笑，提醒道：“爸，你别忘了，我在这儿布控的也有几十辆车，这些车和人，除了我，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说不定，就会碰上端木。”


　　“说明白点。”帅世才催道，眼睛一亮，知道儿子埋了后手。


　　“从开枪到现在已经十八分钟了……我想这个时候端木应该已经化妆完毕该出门了，赶紧吃，吃完一块找人去……不过爸呀，你这观念得改改啊，虽然对付他是出于私怨，可毕竟也是件公事，找不着不说了，找着人，那钱咱一定得要回来啊。”帅朗强调着。


　　帅世才亲昵地摸了儿子一把，嗯了声，点点头，父子俩风卷残云地吃着，不一会儿相携出了店门，沿着街道的人行道走了不远，上了辆五菱面包车，从容地消失在这段警戒着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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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欺人瞒众 十人成虎


　　时间，倒退二十分钟……


　　隔着欣悦公寓十七层某间的蓝色窗帘，能看到设卡路口发生的情况，一辆黑色的一汽大众出了小区，在手忙脚乱刚刚组织起设卡排查的地方缓缓地停车，然后，车里伸出一支短枪来，砰砰两枪击伤了准备检查的警员，车瞬间加速，冲开关卡，疾驰向北，足足两分钟才见得后备的警力组织起了有效的追击，陆续有四队十六辆警车沿着这条平等街向北疾驰，呼啸的警车、凄厉的警笛，风驰电掣所过之处，行人车辆纷纷回避……


　　端木放下了窗帘，从容地穿好外套，在思忖着什么地方泄露的行踪，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泄露蛛丝马迹的地方应该是邰博文，邰博文曾经是徐凤飞组织的班底成员之一，警察也只能从这条线索上查到徐凤飞，可究竟是怎么查到的呢？这个问题让端木界平觉得很疑惑，因为疑惑所以有了一种危险的感觉，而因为危险又让他有一份长期养成的冷静习惯，买早餐的徐凤飞没有回来，随行的俩位保镖也失去的联系，唯一解释用道上的话讲叫：折了！


　　而能让仨个人同时折了，除了警察，再不做其他之想了。


　　冷静之下，让余下的两位保镖开车冲卡试水，一试之下，水很深，十几辆警车追击的排场，恐怕等闲人不会得到如此的规格待遇，也只有一个解释，折了徐凤飞，接下了就是自己了，以徐凤飞的身份还成不了警察的终极目标。


　　从容的穿好衣服，戴上发套，架上眼镜，又往唇上贴了一层胡觜，梳了个老土的发型，然后披上了外套，全部的行李都没有动，只挟了一只稍显掉色的公文包，镜子里的人，打扮仿佛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职员，形象更像区下政府部门某个升迁无望的小公务员，像这类人这类打扮，在中州的大街上能见到很多。


　　从容地下楼，一路调整着心态，骗子的诫言是，在你试图欺骗别人的时候，必须先欺骗自己的心理，把自己变成需要变成的人，比如别人想发财，我就是拥资亿万的老板；比如别人想成名，我就是点谁谁红的策划人。而现在，别人想要抓端木，那我，自然就不是端木了。


　　下了楼，停了三秒钟，中等个子的端木深呼吸了一口，找着当小职员的那种卑微感觉，微微垂头、低眉、背稍佝，夹着公文包的样子像见人随时准备鞠躬一样。找到了这种草根的感觉，然后迈着稳健的步子，向着小区出口而来，刚刚的慌乱仅留下的王庄派出所又在这里设卡，就在小区口子上，看到一队警察茫然无绪地不知道是堵来向还是堵去向，只是对着步话汇报着现场的情况，端木的心态更稳了，从容地走到警察的左近，像好事围观的群众一样，一位小警员一指端木横眉瞪眼：“站住……”


　　端木站住了，很疑惑的眼神，很平和的口吻、很标准的中州口音问着：“发生什么事了，警察同志？”


　　“你管什么事？哪儿人，带身份证了吗？”小警察狐疑地看了眼，不过出入太大，没有引起注意，质问的原因也许仅仅是因为想在这个时候摆摆警察的谱。那位“群众”很配合的表演着，慢条斯理的掏着老式的包点点头：“带了……洪峰，我在官井街道办上班，家在欣悦小区15幢四楼403室。”


　　“去吧，别乱跑，正排查嫌疑人。”小警察一扫身份证，一挥手，放过了此生职业唯一的一个璀璨机会。


　　或许，也怪不着他，去向是事发的街道，专案组的临时指挥就在那里。而要去那里的人，又是这么本分老实的小职员，实在没有什么可怀疑之处。这位群众依然是不紧不慢地装好证件，迈着稳当的步伐通过了最近的这个排查点，又踱了不远，人影消失了，消失在小区和商铺街之间的胡同里。


　　很慢，端木走得很慢，新建的城区高楼大厦的阴影下，还留着记忆中特有的中州风情，进胡同不远，仿佛一脚跨进了一处过往时空，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滴水瓦、格子窗、青石板、花屋檐，宅院的木门厚重得敲不出声响，斑驳的老墙断砖残瓦，晦明晦暗的光线像把城市的苍桑缩影在这里。


　　老旧的胡同一个名称就是一段历史，一个名称背后蕴含着众多的歌谣、优美的传说、文学的典故，相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这些慢慢褪出世人视线的古迹旧事却更有底蕴。


　　不过今天却不是为了缅怀曾经的如歌岁月，在端木看来，能躲开层层的排查、避过遍地的监控、绕过满城的警察，也只有这里，这个快被人遗忘的地方。


　　又走了十分钟，出了主事胡同，绕过寡妇巷子，进了官井胡同，静谧的老城和记忆中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像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随着步履的加快，离他最期待的自由和安全越来越近……


　　……


　　……


　　时间，倒退十分钟，此时，端木正通过排查，满城联动的警力接到了出警的通知，那辆飚出平等街的嫌疑车辆蹿上了中州大道，帅朗和老爸坐着黄国强开的车，从小浪底驶进了管井胡同。


　　老城、老街，巷子如织、胡同赛网，一到这里帅世才眼中郁上了浓重的忧色，这种地方在监控上专业术语叫“盲区”，在警务的范畴几乎是不可控制的区域，远远地看去像一块贴在城市高楼、街道、绿地之间的一块疮疤，身处其中又像是进了层层的迷宫，七拐八弯的巷子，最宽的八到十米，最窄地方不足两米，而这一带究竟有多少巷子和胡同，恐怕只有那些贴小广告的才清楚。


　　“你觉得他会走这儿？”帅世才问儿子。前座的儿子正和黄国强打嘴官司，骂这货打架不帮忙，黄国强谄笑着给了个解释，还没上手你们倒赢了，帮个屁呀。帅朗正待贬损几句，听得老爸这么说，回头反问着：“要不走这里，爸你觉得还有地方可走吗？”


　　“怎么，你也学了点分析行为特征？说说你的理由。”帅世才问。


　　“咱们比照一下，第一，对于骗子，信任是奢侈的，端木谁也不会相信你说对不？他会一个人走。”帅朗道。


　　“没错，每一次案发他都是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最近的一次在广东，四年前，因为投资诈骗案当地警方出动五六百警力在车站、码头、机场、交通要道设卡，还是被他溜了。”帅世才道。


　　“这就是第二个特征了，真正意义上的骗子，走得都是阴损的路子，他不会给任何人正面对决的机会，对于他们，不露面就是成功了。”帅朗又道，补充了句：“所以，层层设卡的地方他一定会绕过去，要绕过去不留痕迹，就剩这儿了。”


　　“没错，安全是第一要素，他是以骗为职业，而不是亡命徒，所以我才怀疑开枪冲卡不应该是他的行事风格……那明显是找死。”帅世才道，儿子帮着捋思路了，一指东面的方向道：“只要穿过这个不设防的老城区，东面就是开发区，原来的郊区，那儿随便一个地方只要停辆车或者有个人接应，他会在最短的时间的脱离追踪，而这个时候，全城的大多数的警力都在追捕开枪冲卡的嫌疑人车辆，这个事发地，反而成了警力最薄弱的地方。”


　　“没错。”帅世才没有发现自己一直认可儿子的判断，沉吟着叙述道：“等追捕的警力发现上当，再折回来排查，他已经跳出包围圈了……这个选址和上次选在邮电宾馆有异曲同工之妙，邮电宾馆两公里之外也是一片未开发的老城区，人的行为特征和他个人的经历是相关联的，对比他的年龄，应该是和我差不多同时代的人，这一代人，对老中州还是很有点怀旧情绪的，再对比他的生活轨迹，这些地方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所以，走这里，就等于以己之长攻人之短了。端木的生活就是一个又一个骗局组成的，对于他，最好的骗局永远是下一个。”帅朗道。


　　“对，没错……我也想到这儿了，郑冠群和沈子昂甚至专案组所有的人都能想到这里是最可能的地方，但因为犹豫和畏难，谁也不敢选择这个地方，看来是我缺乏坚持了，那么帅朗，你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大？”帅世才提难题了。


　　“官井、穿心、五道、奶奶庙四大胡同，连了余庆里、上元、回回等十七条宽巷，还有里和弄堂，一共有四大胡同、十七条大巷、三十六个里弄，多少个出口，把这些数字加起来乘以二，就是准确数字……一共一百一十四个口子。”帅朗掰着指头一数，老帅吃了一惊，似乎讶异从来不知道儿子有这能耐，帅朗笑着道：“爸你别奇怪，我前两年穿巷进胡同卖饮料，天天寻思怎么着躲工商和城管涅，不熟悉不行呀，你混不上饭嗳，别说这些大件，这胡同巷子里有几条小弄我都知道，当年我一天能贴两千多张小广告，挣一百多块啊，一个队里数我贴得多。”


　　帅朗一摆活，黄国强嘻笑着问：“就是那种老军医治难言之隐的广告？”


　　“那个占业务量不大，主要还是上门开锁、家政服务一类的。”帅朗笑着道，老黄嗤鼻不屑，两人要待争辨，帅世才拦着问：“一百多个出口，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按正常步行的速度，从事发点到开发区穿过这片老城区，差不多就快到了，你拦什么拦？”


　　“错了，老爸，如果开枪冲卡是个骗局，那他走得不会太快，这需要耽误一段时间，最起码得等警车追上去他再从容不迫走吧？”帅朗道。


　　“可他也不会走得太慢，如果是骗局，他应该知道瞒不了追捕的人多长时间。”帅世才反驳道。


　　“所以，最快他半个小时通过，而现在才过了二十分钟，还有一半的时间……而我们，是在事发后不到十分钟就布置的，所以，他还在这一片……东西长六公里，南北长十四点五公里的地方。”帅朗道。


　　“你别卖关子，堵这个地方，几百警力也堵不住。”帅世才道。


　　“我不堵人，堵小胡同怎么样？看，那儿都快堵好了……”帅朗一指，帅世才一愣，惊讶了句：“大牛？这混小子怎么在这儿？”


　　一问，帅朗的黄国强都不吭声了，得意地奸笑着，顾不得思忖，帅世才随着越驶越近的车诧异的看着，那大牛正指挥着一干搬运工人摞着成箱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把两人宽的小胡同堵上了，直堵了两米多高，再驶近点，帅世才伸出脑袋不客气地喊着：“嗨，你个小害种，这干什么呢？”


　　大牛愣了愣，看看帅朗，一指帅朗：“他让堵的，堵了好几个口子了。”


　　“这堵的是什么？”帅世才一指问。


　　“石粉，还有饮料箱，这儿离开发区分销点不远，我们把库存全拉出来了。”大牛道着。和帅朗一说，帅朗正色凛然下着命令：“堵死了啊，凡是看不住的小胡同，全部堵死，来的是一个人，他一个人通不过就成……就是那个找人抓我，结果让你挨一枪的那家伙。麻利点，快去。”


　　一说大牛应了声，得意地带人又堵下个胡同去了，这办法嘛，看着老帅是直牙疼，一看这歪歪斜斜包装箱墙，咧着嘴问：“你就靠这堵端木？那大巷子呢，官井、穿心、五道几条大胡同，车都能开过去，你怎么拦？”


　　“看，早就来了……景区白所长对我是大力支援，就开开警报吓唬吓唬人的事，他们还是敢干的。”帅朗一指，帅世才又是一愣，隐约着几辆警车鸣着警报正穿梭着，在大胡同里驶过，随着越驶越近，帅世才看清了，有两三辆面包式警车，刚刚定睛的功夫，又来了几辆，鸣着警报，帅世才看着车很熟悉，等看清了吓了一跳，惊讶地道：“小胡怎么来了？谁调的乘警队？”


　　“嘿嘿，我调的。”帅朗呲笑道。


　　“胡说，他们能听你的？”帅世才不相信了。


　　“他们倒是不听我的，不过我一说你受伤了，他们一窝蜂就来了。”帅朗笑着说道，老帅这下不迁就了，吧唧声扇了儿子一耳光，开门下车，招着手和乘警队的这位打招呼，草草说了几句，此时知道帅朗的安排了，要虚张声势，干脆安排着部下把乘警队还剩的警车和人力全调拔过来。


　　此时，站在官井大胡同的中央部位了，向前后左右六个方向都有直通的车道，像个缩微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或进或出，而这种地方没准那儿就有胡同的弄堂，如此大的区域，就凭几辆警车的威慑，似乎太单薄了一些，看了几眼，有点不确定的帅世才回到车上，摇摇头自言自语着：“还是不行呀帅朗，过十万的人口，几乎是大海捞针呀，他要藏在这里任何一幢建筑里，我们都毫无办法。”


　　“嘿嘿，我保证，他今天藏不住。”帅朗笑了笑，很笃定地说道，看老爸不理解，于是附耳小声几句，帅世才听完愣愣一瞧帅朗问：“真的吗？”


　　“真的，我昨天晚上就印了他两万多张肖像画，大牛那帮搬运工、程洋手下卖盗版书的、还有我那帮卖饮料的哥们，二百多号人，全来了，都在这片呢……今儿早上我一听他在小浪底这一片，就想着他肯定往这儿溜……只要他往这儿溜，管保他现形。”帅朗道。帅世才凛然的表情看着帅朗，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似乎有点接受不了儿子变成这样了……


　　……


　　……


　　二百人，也许有点夸大，不过帅朗还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调了多少人，大牛一帮子最起码几十号人，自己手底下送货的、零售的，一听来这儿干活一天一百，来了多少他也不知道；还有老黄昨天的雇的司机、老皮叔侄俩那帮外地客，再加上程拐这个大批发商手底的人，恐怕二百都不止了。


　　钱是英雄胆，有钱敢胡干，说得一点没错，这事帅朗拼上血本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这胡干到什么程度，恐怕比雇几十名女导游找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沿着官井胡同向上元巷往内，一面墙贴上了大大的肖像，无字像，一面墙贴过去都是，到了巷口，田园这个肥货在分发着小肖像，在中州呆了几年，早一口麻利的中州腔了，边发边忽悠着：“居民同志注意了啊，大家看清画面上的人，这是个从艾滋病村逃出来的余孽，因为对社会不满，准备把自己身上的艾滋病传播出来啊，千万千万注意啊，说不定就到咱们王庄地界了，这吐口唾沫呼口气，要不在咱们墙角根撒泡尿，都有可能把病菌给传播出来啊……居民同志们，凡是发现可疑人等，一定要及时报给街道办啊……这病要传染上非常严重地滴，超过梅毒、赛过非典，千万不能让外来人口接触到咱们广大居民啊……”


　　这胖子就在三个小巷的交汇口处，来来往往步行的、推自行车的男女老少，各人拿一张狐疑地瞅瞅，被这胖子忽悠得全身一阵恶寒，有人置疑着：“哎，你是哪儿来的呀？”


　　“区政府爱委会的……全称是艾滋病防治委员会，歌厅娱乐场所那防疫广告都属于我们管，现在街道办已经挨门挨户通知了啊，我们的口号是，一定要严防死守，杜绝艾滋。”田园充分发挥成天介讨价还价的本事，挥着拳头鼓动着，这一拔人有的折起装好了，有的拿着电话给家里打电话通知，有的还持着怀疑的态度，不过看脸色，明显被说得有心理阴影了，本来想出去遛遛，干脆又折回去了。


　　上元巷、余庆里、桃花巷、野鸡巷、回回巷、张家义巷……来了一群散播艾滋病毒携带者已经潜入本区的爆炸新闻，甚至于六处街道办事处也来了位自称区政府爱委会的人，发了个像模像样的通知，这些正愁闲着无事的老头老太太炸锅了，还真不请自来，蹬蹬蹬小脚不辞辛苦挨门敲开，紧张兮兮就是一句：艾滋病来了啊，关好门，别让生人进来啊……


　　好事不出门，烂事传千里，没用几分钟，这烂事像谁家老婆偷人，谁家闺女怀娃一样疯传出来，把静谧的老区搅得浑水一片，等帅朗和老爸一起绕了一圈到了东面临近开发区的迎新街，那帮子穿过胡同贴了一路小广告和传了一堆谣言的已经出来了，下车的帅朗聚着几拔人，分别安排着驻守任务，让老帅诧异的是，看样在低估儿子这的威信了，一招手，那是应者即来，一挥手，那叫一个领命而去，一条街穿梭着车辆的人里，能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甚至于有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铁路大院出来的小屁孩，这架势让帅世才想起了儿子小时候聚众斗殴闹事，也是这样，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出手狠准，打完就跑……


　　说干就干，野鸡巷子出来位中年男子，几位守着愣小子冷不丁把来人一揪恶声问着：“端木界平，化成灰我也认识你，看你往哪儿跑！？”


　　那人一愣，老中州腔调骂着：“端木，还逑端盆泥？咋咧？”


　　“哦，走吧，认错人了……”愣小伙一挥手，直接打发走人了，那人看对方人多，嗤鼻剜了几眼，息事宁人走了。


　　女放男不放、小放老不放，这是各领头人强调的原则，余庆弄堂口子，罗少刚和帮痞相的小伙守着，要是出来个妞，马上给个撩人的口哨，要是出来位大妈，赶紧躲开；等了若干会才等来位中年男，几个壮小伙一围，把来人逼墙根了，虎视眈眈一瞅，罗少刚也是一句：“端木界平，化成灰我也认识你，看你往哪儿跑！？”


　　另一个瞪着三角眼威胁着：“胡子长了，以为我不认识你是不是？”


　　说话着直揪这位的大络腮胡子，一揪那人吃痛喊救命……揪错了，胡子是真滴，这帮小伙呼拉一下全散了，远远的跑了，被揪得人气哼哼摸着脸骂骂咧咧走了。


　　回回巷、张家义巷、主事巷、砖牌巷、孙家巷……单向向开发区的二十几个出口，不时地有中年男遭袭的事发生，好在没抢劫，不少被摸脸揪头发拽衣服的中年男被袭之后，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就是嘛，这些小痞子跟区政府样越来越不靠谱了，放着大姑娘小媳妇不骚扰，专摸中老年男找手感。


　　摸了人的洋洋得意，被摸的那叫一个垂头丧气，报案都不好意思报，只能哀叹一句：


　　这叫什么世道呐！


　　中心胡同的警车在巡弋着，一遍又一遍，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从四辆增加到七辆，又增加到十一辆，警力也只有十一名。胡同巷子里弄交错的区域，田园、平果带着几个卖盗版的货还在鼓嘈着，牛越吹越大了，这艾滋病空气都能传播，大家赶紧回家锁好门，马上防疫站就要来喷药了，把家里的狗狗猫猫看好，别被药熏着……这谣造得行人少了一半，连几个卖菜的听着艾滋病来了，也给吓跑了。而外围，核心的力量还是堵着出来的中年男，摸了一个又一个，摸完一个，再摸一个……甚至于帅朗也加入到了摸人的队伍，摸得大叔着实不少，不过就是没摸着那位叫端木的骗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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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十里埋伏 四面楚歌


　　“目标拐上未来路，向北行驶，一队一队，咬定……”


　　“……农业东路，进了农业东路，向西，现在转向北……”


　　“三组四组，堵住如意路向中州大道的出口，把目标逼向环城路……”


　　“收到……我们正在赶赴指定区域……”


　　“六组在南环路设卡，防止目标进入市中心……”


　　“……”


　　沈子昂紧张而急促地指挥着，瞅空看了眼表，从小浪底到最近的交警四中队用了九分钟，现在面对交通实时的监控传输，整个指挥直观了不少，两行屏幕不断切换，那辆黑色的一汽大众像个幽灵穿梭在北城一带的街区，已经逃窜了二十多分钟，这二十几分钟简直是交通指挥的噩梦，因为超速、抢行和闯红灯，已经引发了数起追尾和磕碰事故，动静闹得市局全知道了，北城区的六个派出所，两个分局，警力几乎全部出动了。


　　“王队长……您看这辆逃逸车辆的时速有多少？”沈子昂指着屏幕上的小点，拉开了后面追击的好长一段距离，那位交警队长看了看，给了个大致数字：“最低七十麦，最高超过一百麦了……沈督，这没办法，他可以无所顾忌，咱们不敢呀？”


　　是不敢，这辆嫌疑车辆冲了十几个红灯，撞了几十米的护拦，甚至在人行道上还蹿了几公里，已经逃得无所顾忌了，只不过让沈子昂纳闷的是，总觉得那儿不对劲……对，这一语惊醒梦中人了，回头问着正捏着下巴想的郑冠群道：“郑老师，您看这是不是有问题，冲卡时候咱们的人汇报车里只有一个人，是藏着人还是根本就是一个人，要一个人的话就说不通了，端木总不能还是个飚车高手吧？您看，又钻进北城巷了，这个漂移动作，把咱们特警队的拉出来也做不了这么利索？”


　　确实很利索，那位交警队长看得哑然失笑，高速行进的嫌疑车辆一个漂移进了短巷，堪堪地把后面追来的车都闪过去了，看这动作猛地省悟地说了句：“这是踩好点做好路线了，您看他逃逸的路线，除了中州大道，都是新建的街路，不在人口稠密的地区，很少堵车塞车，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可这就不对了呀？小沈你来一下。”郑冠群招招手，走开了几步，愕然地悄声说着：“你看是不是咱们方向错了，这不像逃呀，车技这么好，根本就是在和咱们兜圈子，咱们不会又被骗了吧？”


　　“这个……好像是。”沈子昂苦着脸，其实都怀疑到了，此时说出来，同样小声道着：“那郑老师，这就麻烦了，小浪底事发现场除了派出所的十几个人，警力全部调出来了，要是他真从老城区溜了，现在是不是已经上车了……”


　　“哦哟，这个贼骨头，当时怎么就没冷静下来想想，亏得老帅还提醒了句。”郑冠群有点后悔不迭地拍手道着，沈子昂怕老郑灰心，赶紧地劝着：“郑老师，再怎么说咱们也捕到了徐凤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抓住这个开枪逃逸的，当时我不是不考虑帅队长的建议，可老城区胡同巷子，咱们也没法设防抓人呀？再说也不一定就在那儿溜了……”


　　“不对不对……”郑冠群道。


　　“那儿不对了。”沈子昂问。


　　“徐凤飞买早餐身边都暗跟着俩位保镖，如果车里这位不是端木界平，那一定是他带来的人，但他绝对不止一个人，刚才王队长说了，连逃逸的路线都是预定好的，那说明他把退路肯定想好了……这样的话……城建图。”郑冠群快步又回来了，盯着城建图良久，找着欣苑小区的位置和小浪底街口的标示，尔后重重地一点：“应该是这儿，开发区……如果有人在这儿接应，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脱离包围圈，他一定是在这一片的某个地方到开发区的，虽然他在我们的追逃名单上，可如果他还有带的人，就脱离我们的视线了，这个人可以从容地先到开发区，然后在迎新街或者开发区这一带任何一个地点接应……从事发地到开发区穿过老城区仅需要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即便是步行也不超过半个小时……”


　　“可是……郑老师，现在已经半个小时了……”沈子昂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老郑看看表，懊悔不迭地啪唧拍上脑门了，再调整警力布置已经为时已晚。沈子昂倒是见机得快，直和市指挥协调着，把在路上两队特警调向二七国道和文苑路，来了个亡羊补牢，不过效果如何，连他也说不清了。


　　“六组报告……目标蹿进郑汽厂区，目标蹿进郑汽厂区……”


　　汇报来了，屏幕上的监控一时切换不到这个大型厂区，一下子失去了追踪的目标踪影，沈子昂对着步话忽急促地喊着：“联系厂区保卫部，锁住出口……”


　　乱了，屏幕上不见了目标，可能看见几处围追堵截的警力乱成一锅粥了，一多半的屏幕上都能看到警车的林立和警灯的闪烁，省厅直属的特警队、市局调拔的特勤中队和专案组协调的警力到现在勉强才组织成了统一指挥的联动，郑冠群叹了口气，隐隐地觉得从小浪底自己头脑发热那一刻起，正中了端木的下怀，说不定，这正是端木希望看到的一幕。


　　站了会，踱步出了这个交通指挥地，在走廊上拔着帅世才的电话。


　　无法接通……郑冠群有点懊丧的挂了电话，隐隐地觉得俩个人亲密无间的合作恐怕要因为自己的刚愎毁于一旦了，说不定这位老同志有那么点情绪了。


　　晚了，也完了……郑冠群暗暗给今天的追捕提前下了一个结论。


　　……


　　……


　　“不会晚了吧？”


　　帅朗作为自己拉杆队伍的唯一领导，巡视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相似的人，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开始怀疑自己伟大而牛逼的判断了，心里说着还确定不了，干脆回头问老爸道：“爸，不会晚了吧？”


　　“就不晚都够呛，你看看，你找得些什么人呀？”老帅不屑地训了儿子一句，一指前方，玉堂巷子口，几位哥们是闲得无聊，没中年男可摸了，干脆提了两瓶高度白酒，就那么站着在巷口划拳干喝，这边竖着大拇指喊“两片肉”，那边握着拳头喊“一根逑”，惹得一干裹袄手缩袖筒里的爷们哈哈淫笑着，帅朗看得也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地说着：“没办法呀，我指挥别人也指挥不动呀？兄弟们还可能，就是纪律性差了点。”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帅世才问。


　　“还不就无业游民呗，逮着啥干啥，里头老黄和少刚找的有几个专业的，打架论出勤，一次二百，折胳膊腿加两千到五千不等，医药费另算，没办法，就这些好使，给钱人家就来，来了啥也敢干。”帅朗道，正是一帮子这号目无法纪的流氓无产者才把程拐、罗少刚和自己手下那帮子带起来了，要不大白天拦着人就敢摸，普通人不敢干这种事不是。


　　听儿子这么说，老帅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帅朗以为老爸找烟，赶紧递上来了，不料老爸没要，摸出来的却是手机，一看屏幕都烂了，心疼地装回口袋，没有训斥儿子，却是担心地道着：“也不知道追捕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呀？抓住还不又是个小喽罗。”帅朗道。


　　“电话给我。”帅世才一伸手。


　　这当会帅朗可拿不定主意了，摸着手机给老爸，不过提醒了句：“你可想好啊爸，现在还没人知道究竟这地方在干什么，你要一汇报，逮着了还好说，要逮不着，那咱爷俩可丢大人了啊。”


　　帅世才一愣，一摆手：“算了，我倒不怕抓不着人丢面子，就怕专案组知道我儿子还调这么大规模的别动队，我可怎么解释呀？”


　　帅世才苦笑了笑，帅朗嘿嘿奸笑着，听得出老爸话里的责备意思并不很浓，于是笑着维护这干拦人搜身的哥们道着：“爸你别小看这些人，其实这些人相当于你们警察之外的第三势力，用途广着呢。”


　　“哦，是吗？我怎么没听说，就这些歪瓜裂枣，把大牛搁里头都是帅哥级别的。”帅世才嗤笑道。帅朗笑着回道：“那倒是，猪往前拱，鸡往后刨，活人一世，各有各道，这些人其实经常的受雇的是大老板，比如搞房地产的要找托，这些人是不二人选；比如医闹要闹事，找这些人扮亲戚哭丧，好使着呢。比如搞拆迁的打架，还得找这些人……既然他存在，就有一定的合理性，咱们这是雇人办正事，也不算很违法吧？”


　　“我就当没看见，不过以后也别让我看见。”帅世才无奈道了句。


　　“哎，好嘞，包您以后看不见。”帅朗道，帅世才笑着一撸儿子的后脑勺，取笑的口吻道：“我看这金石展的钱呀，够呛。你折腾吧，折腾得口袋干净了，也就安心了……”


　　“爸，生意你不懂，这钱我早赚回来了，这都是花别人的钱给咱办事呢，其实这事也是对您考虑啊，万一……我说万一啊，咱们真堵着端木了，您这辈子的反骗事业可就达到后来者无法企及的巅峰了……你就是传奇了啊，哈哈。”帅朗放着离合，车动了，笑着找了个动机，不过老帅却是不以为然，笑着斥了儿子几句，明显对这个办法究竟能不能奏效还持怀疑态度。


　　怀疑，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甚，从玉堂巷子走到寡妇巷、又从寡妇巷驶到裤裆弄，这事办得愣是和这些地名一样晦气，估计是谣言的副作用发作了，别说你连拦带摸了，几个巷子口连人都不多见出来了……


　　……


　　……


　　幽深，晦明晦暗、墙面斑驳的巷子里，端木且行且走，一路顺风，在进入到祥和巷子时，听到了官井胡同里凄厉的警笛声音，离身后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这对于他，不像是震慑，而是有一种异样的满足，那种凌驾于法律之上和脱离了围捕之后的满足，每每这个时候，总会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暗暗滋生，让他回头微微一笑，继续前行着，从这里到开发区的迎新街不过两三公里，记忆中出口有二十几个，而这个时候，恐怕大批的警力已经在追捕那辆放出去的车了。


　　对于抛出去的饵，端木仅仅是想了一下下，甚至于对于永远也回不来的徐凤飞也没有多想，俩个人一直在相互利用着，只是没有想到相互间的利用关系延续了这么多年，谁也没有提到过成家，谁也不会提到这个尴尬的字眼，因为谁也知道自己是朝不保夕，谁到了那个时候也只能自求多福。


　　稳健的走着，偶而抬头看头顶长条形的天空，离目标越来越近，心里的兴奋多了几分，却不料刚进巷四十米，墙面上贴的一张照片一眼扫过……忽视之后，又马上惊省，侧头定睛看了几秒，心一沉，那是自己的照片，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头发、胡子、眼镜，虽然伪装重重，还是让他微微一惊，加快了步伐，却不料越走，心里的阴影越重，像是牛皮癣的小广告，所过几处，那儿都贴着自己的照片，偏偏这照片不是像曾经见过了通缉令上那种黑白照片，而是除了大头像还有花花绿绿的造型，绿衣配一条红裤子，要不花衬衫配一条大裤衩。端木没来由地想起了一句老话，叫红配绿、赛狗屁、咋看也是流里又流气！


　　一时间，端木长舒着气，被气着了，有点痉挛，又走了不远，更恶心的照片来了，大头像配着穿女人三点式的画像，像漫画，不过他认得出自己来，定睛细看了看，瞬间又被气得扶着墙，一把撕掉了图片，好容易走了几步，更更恶心的来了，剃了个阴阳头的图片，瞬间让端木界平觉得血往头上直涌，两眼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上。


　　记忆中父亲就是这样被人绑着游街示众，从来也不愿意想起，却不料今天在这里被人揭了最深最痛的一个旧疮，端木大喘着气，眼睛冒着和像野兽一样的凶光，勉强地让自己站起了，调整着心态，扶着墙走着，心里默念着：“阴谋……阴谋，这是个阴谋……”


　　在不经意的时候被揭了伤疤，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些让他心底流血的往事了，却不料在这个最不该想起的时候看到了。


　　“对，是个阴谋！”


　　端木突然发现四周的情形不对劲了，幽深的巷子里，不像以往那样安静祥和，而是诡异的静，静得四无人声，只有凄厉的警笛声音在响着，天地间仿佛一个牢笼，紧紧地把他禁铟在这里，就像小的时候眼看着父母罹难，自己却被夹在人群里呼天不应，叫地不灵那样的无助。


　　“这是一条不归路，你想好了要加入吗？”似乎亦师亦兄的古清治在说着这句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话。


　　“端木，前面没有路了，只有黄泉路可走了……”似乎，王修让死前那个深意的眼神又浮起在身侧，让端木界平在慌乱中四顾，试图驱散这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平儿，爸要是出不去，你和妈妈要好好活着……你的路还很长。”似乎，又是父亲的嘱托萦绕在眼前。


　　一瞬间、几十年，端木的人颤抖着，嗷~~~~声低嘶，仿佛身上所有的隐疾在一时间发作了，咬牙切齿地发着嘶声，快步跑着，这个安静的环境现在仿佛是地狱般恐怖，让他不愿再多呆一刻，飞步奔着，飞快的撕着墙上的照片，沿着祥和胡同直奔前去，绕进了红洞巷子，试图从最近的巷子奔到大街上。


　　嗯！？没有光线，端木奔得越来越近，近到几米之外才发现，巷子被堵住了，小心翼翼地上前，看着下层饮料箱，双层的、上层是石粉包装箱，也是双层的，推了推，推不动，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明白了，一辆小面包车顶着另一面，往这面卸要砸到自己，往对面推根本推不动，而且看着车上还有人在抽着烟……


　　“阴谋……这是个阴谋……”


　　端木紧张而不失冷静地想着，这是要把自己困在胡同里，是警察？不像……那是谁，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要被困住，危险迟早要来，几秒钟之后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没有惊动外面的人，悄悄地退了回来，退回到胡口三岔口，选着到果园巷路，急步奔着……


　　“阴谋……阴谋……这是个阴谋。”


　　几分钟后，又被堵到了果园巷子，这种两人宽的巷子理论是最安全的出口，现在却被堵得死死的，以一人之力即便是搬掉这些拦路的箱也需要不少时间，强行通过，肯定会惊动外面车上堵着的人，于是，又退回来了。


　　第三次、第四次……被连连堵了若干次，慢慢地急躁和不安充斥在他的心里，来中州的第一晚专门旧路走了一遍，管井胡同片区通向开发区二十七个口子，身后还有二十几个进口，是进，还是退？


　　身后，响彻着警笛的声音，感觉仿佛越来越急促，车也越来越多，身前被堵了四个人巷口子，那能过车的胡同……难道都堵上了？端木调整着心态，回忆着自己第一次通过排查的情形，思忖着像自己这样属于上一时代的人，十数年不在中州，恐怕真正能认出自己来的人已经不多了，更何况又有如此精妙的化妆，即便就是警察在口上堵着也有把握通过去……


　　“怕什么？没人认识我，我叫洪峰，我是街道办工作人员……”


　　端木下定决心，刚来了几句心理暗示，不过又被墙上满布的照片破坏了，恨恨地一撕，加快了步伐，干脆选了一条直通开发区迎新街的巷子，开元巷。


　　一百米，步子稍慢了……豆大的汗滴没来由地沁出来了，一路几百米的距离少见行人，仿佛这里被人抽成了真空一样，让人没来由的觉得紧张。


　　五十米，端木停下来了，抽了张绢纸擦了擦头上的汗，继续迈步走着，越到出口处，多年练就的心理反而越趋于稳定了，当看到出口处并没有警车，仅仅是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时，那颗悬着心终于放下了。


　　三十米……安全；二十米；安全，十米……那几位小青年突然像看到绝世美女一样盯着自己，端木心里一慌，瞬间泛起个词：便衣！？


　　不像，边走直揣度着，眼神绝对不像，在自己的经验中，只有流氓和地痞才有这种斜着眼觑人的淫邪眼光，于是继续着自己小职员的扮相，显得有点恐惧似的躲着这些人，就差几步距离就跨到迎新街上了，接应的保镖应该已经到了，车已经等在迎新街对面的工商门口了。


　　却不料，异变突起，一位头顶精光，脸上疤相的男子一步跨着拦住了去路，恶言恶声喊着：“站住，端木界平，化成灰我也认识你，看你往哪儿跑！？”


　　一下子如遭雷击，端木的眼一愣，长年练就的心理暗示起作用了，随口就来了句：“认错人了吧，我叫洪峰，街道办的。”


　　汹涌而来的气势瞬间又去，那光头佬一拍大腿回头骂着：“看看，又你妈不是吧？”


　　唬人的，那几位听到的嘿嘿笑着，端木不愿多呆，一扭头绕着就走，像不想多事的普通人，却不料有位闲得蛋疼的货伸手一揪端木的肩膀，谑笑着道：“还没摸呢，牛哥说了，不摸不许过……啊！”


　　说着伸手随手一揪，胳膊闪了一家伙，手里出现了个假发，那人惊呼，这干谑笑的痞哥顿时哗拉声围了上来，扯衣服的、拽眼镜的、抢包的、在脸上使劲揉的、眨眼间把端木剥了个七七八八，一个畏缩的小职员瞬间变成了一位短发、无须、国字脸的中年男，那秃头哥揉着端木的脸一瞅，猛地狂喊着：“哇，我发财啦，我发财啦……呃！”


　　刚喊一句，如同被人卡了脖子，财没那么好发，端木暴起了，头锤一顶，前面的应声倒退，接着是拳、肘、膝、脚同时暴起，扯胳膊的、拉包的、拽衣服的不是被踹了下裆就是被顶了小腹，眨眼四五个人或躺或蹲失去战斗力了，端木顾不上拿被抢的东西，急步就跑，却不料后面那些被打的扯着嗓子喊：“端木在这儿，快来呀兄弟们……”


　　边说边掏着二踢脚，打火机一点，咚咚放上天了，这是约定的信号，一眨眼，分别驻守二十几个出口的向着开元巷这个方向里里外外冲过去了，不管看见看不见，都在按预定口号喊着：“抓住他……抓住他。”


　　声音越来越大，如潮涌来。与此同时，几十辆里的扩音开了，在放着：“端木界平，你跑不了了……端木界平，你跑不了……”


　　声势越来越大，像几十人，几百人，上千人在喊，像眼中满街所有的人都成了敌人，像天地间都成了牢笼之城，重喘着端木像一头困兽，被猝来的严峻形势搞得懵头懵脑，一回头，追他的人从几个增加到了十几个，顾不上思考了，快步奔着，几步之外，斜刺里冷不丁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来，来不及刹车的端木抬腿就踢，却不料脑后一疼，眼睛一黑，咕咚声栽倒了。


　　栽倒的地方，大牛呲着牙，手提着半块板砖，嘿嘿乐着，今儿可是利市大发了，买了包烟吧，还拣了个大便宜……


　　……


　　……


　　帅朗跑得不可谓不快，等跑到现场，在开元巷出口几十米的地方已经聚起了二三十人，一秃头哥和一脖子刺青的正在掐架，两人争着，你说我先拦着的，另一位说，我揪的头发，我先发现的……还有加进来的，你掐脖子我拽衣服撕扯得快打起来，帅朗一来，呼啦都围上来了，各自报着战攻，说好了谁逮着人五万，帅朗被唾沫星子溅得不胜其烦，张口骂着：先验货再给钱，你们自己分！


　　这话管用，人群一让，和老爸分开进，一群围着被敲晕的人，老帅一看躺着的人，瞪着眼问：“谁打的？”


　　齐刷刷一丛手臂都指向大牛了，大牛傻乐着道：“他要跑，拍了一砖。”


　　“打死了怎么办？没轻没重的。”帅世才附下身子，先探脉搏，好在还有，那大牛咧咧说着：“没事，帅叔，我们这业务熟练着呢，绝对拍不死，顶多脑震荡，弄瓶矿泉水浇浇，一会儿就醒。”


　　是这人吗？一干人只知道按预定先出声恫吓，然后再拽头发揉脸摸身上，还真不知道这抓得是谁，只知道逮着就值五万。帅世才此时慎重了，拔拉着脸看了看，有几分像，而帅朗早在这人的身上摸索开了，一眨眼，钱包摸出来了，一翻，两排齐刷刷的银行卡，笑了笑，肯定了几分，又摸索了一会儿，在毛衣里贴身的口袋摸出一样东西来，帅朗得意地亮给老爸，一看这东西，帅世才长吁了一口气，全身心的放松了。


　　《英耀篇》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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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不惊荣辱 谓之何苦


　　续兵一组风驰电掣赶往郑汽厂区的时候，这个中州大厂沸腾了……


　　数千工人的大厂，数百间大型的厂房，厂房里冒着焊光和火花，此时已经炸锅了，从大门到厂区的道路被涌进来的警车和警察挤了满满当当，为了防止意外，厂保卫处把职工疏散到了宿舍区和住宅并紧锁上了大门，饶是如此，也有数百职工和好事的家属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行动最快的特警队已经排成单兵线开始压缩包围圈了，那辆逃逸的车辆斜斜地靠在厂路边上，车身十几处擦撞的伤迹，车前盖冒着烟，不少职工小声连篇指点着：看那，国产车就是不行啊！


　　挤进人群，到了现场指挥处，是特警队队长，续兵正要把专案组的意图说明，不料此时是千钧一发的时候，步话里猛地传来了找到嫌疑人的汇报，一时间群情激动，前队的抓捕，后队的包围，一瞬间把包围圈缩下了几十米，续兵跟着大队奔上前来，看了看现场，是在一处漆房里，几分钟到了外围的警戒线上，一听着是嫌疑人独自一人，特警队这位铁血队长面无表情的一挥手，左、右、上三个方向，三组十八名特警同时冲进了车间的烤漆房。


　　“不许动……举起手来……”


　　“趴下……”


　　步话里一阵嘈杂的控制声音，没有出现期待的交火，一瞬间，里三层外三层被特警挟制的持枪嫌疑人蒙着脑袋被提留出来了，直塞进了闷罐车里，马上又是现场的警戒，续兵还没顾得上插话，厂长和保卫科的一干人急匆匆感谢来了，一听生擒，现场那掌声叫一个欢声雷动，众人围着特警队长说长道短，好容易瞅了个空续兵凑上来说着：“薛队长，这是省厅专案组追捕了一个要犯，暂时由我们接管怎么样？”


　　“什么？拿省厅压我？接管可以，你也得程序走吧？”薛队长眼睛一觑，不乐意了，分属不同的建制，总不能把功劳给你们吧，续兵正待解释，那薛队长又是一句：“我们归市局直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支队长正等着我们解押回嫌疑人，追了一个小时，让我们空手回去？这事动静这么大，总得给群众一个圆满交待吧，这事的处理可不能像你们专案组藏着掖着……”


　　“不是，薛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是执行命令……这样，让我看一眼怎么样？确认一下身份。好有个准备。”续兵让了一步，知道这个声势浩大的追捕搞得沸沸扬扬，八成今天得上地方台新闻的头条，薛队长一听只是瞧瞧，一挥手，把专案组几位放进去了。


　　不一会儿，从闷罐车的后厢跳下来，谢了句，挤出人群，续兵赶紧地拔着电话汇报着：“……沈督，人不对，二十多岁个年轻人，操一口白话，体貌差异很大，现场只发现这么一个嫌疑人，而且中途根本没有停车下人……我们上当了，是个引开我的诱饵。”


　　“收队，通知路上所有专案组调拔的外勤，马上到迎新街集结……”


　　电话里没有生气，只是冷冰冰地给了一个新目标。


　　……


　　……


　　警笛声声、警车飞梭，在枪响后一个小时，又从追捕的数个方向向迎新街集结而来，续兵的半路折回去接引到了沈子昂和郑冠群，一行车队到小浪底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二十余辆，从官井胡同区直驶迎新街的时候，车里沉闷得紧，驾车的续兵以为是脱逃的嫌疑人让大家郁闷得不行，不料半路接到上车的范爱国时，这位诧异地开口便问：“郑处，沈督，真堵住端木了？”


　　呼通声车打了个趔趄，吓了续兵一跳，不料更吓人的还在后头，老郑很怪异的口吻道着：“不是堵住了，是被生擒了。”


　　“这……这不可能吧？就这地方，得多少人堵？”续兵心里那叫一个空落落了，就那爷俩，还挂了彩，这可让出动的数百荷枪实弹的警力情何以堪。


　　“还有待确认，不过我现在相信应该错不了了，郑老师还记得咱们当初组建专案组的时候吗，您力排众议要把帅世才招进来，当时您说要想抓骗子，必须懂骗术，他是不二人选，看来您的眼光没错。”沈子昂轻飘飘恭维了一句，似乎是在试图化解此时的尴尬，不料老郑摇摇头，说了句：“我的眼光错了，也许不是帅世才。”


　　就一句，又没音了，在座的都知道变数可能发生在谁身上，不过这更让人情何以堪，现在倒希望是老帅而不是那位一身污点的小帅。


　　不远的距离转瞬即到，迎新街街口征用了开发区一家五金厂的院子，车过时粗粗一看，实在离郑汽厂区那场面差了许多，不过这正是专案组几位愿意看到的。在保密的状态下还是有些事容易办点，市局要知道这儿抓部督的逃犯，说不定得把全城警力调到这带沿路警戒。


　　车停到五金厂的门口，行双成带着一队技侦已经到场了，郑冠群安排着技侦确定身份，和几位铁路乘警打着招呼，一路说着谢谢到了羁押的车辆旁边，很遗憾，就派出所抓小偷小摸那种小面包车，再听乘警大致介绍，这么个惊动全国的逃犯，居然是被“群众”一砖头给拍晕活捉的，实在是听得众人面面相觑，见过不少血拼枪战场面的续兵更是苦色一脸，要说郑汽厂那边是大炮打蚊子的话，这边就颠倒过来了，是蚊子把大炮掀翻了。


　　现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后厢里铐着人，打手模、照相，比对，验血型，还有收集证物，这证物让专案组几位着实眼皮跳了跳，那个不起眼的公文包里，除了几张身份证，还有十几张薄薄的债券，沈子昂却是见过世面，小声和郑冠群嘀咕着，这是香港汇丰银行开具的不记名债券，单张价值一千万港币，光这叠债券就值一个亿往上，恐怕身份假不了。


　　“没错……就是他。”行双成比对着面部骨骼轮廓，另一组比对半个指模的女警也汇报着：“和零三年宁夏警方提供的半个指模有七个吻合点，可以确认。”


　　这时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奇骗十数年的犯罪生涯，仅仅留下了不多的证物可供比对，也就在这时候，让续兵纳闷了，十数年的时间，这个人和专案组掌握的照片已经多有出入，就面对面都未必能认得准，天知道那位“群众”居然认得出端木界平来，还一砖头拍晕了。


　　老郑呢，掩饰不住喜悦，把套着塑料袋的皮夹，银行卡递给技侦，看着羁押人叹了口气道：“何苦呢，骗一辈子，贪一辈子，到最后都是充实国库了。”


　　几人笑了笑，老郑却是看上了这位精神萎靡的嫌疑人，叫着外勤打开后厢，那人面部和结冰一样没有任何表情，铐着手铐，额上还绑着绷带，郑冠群附着身子问：“端木，我一直在想像我们最终见面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一直在想我们见面之后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可到现在，我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者，我认错人了，你一定不会承认，你就是那个人喽。”


　　几分轻松而调侃的口吻，这么重的罪，恐怕谁也会下意识地抵赖，不料那位貌似普通的一瞬间侧头，双眼一股睥睨的眼光盯了盯来人，微笑着道：“我也一直在想我走到尽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既然这个场景来了，我又何必否认呢？从第一次行骗开始到今天为止，我一共走过了十四个国家，四百多座城市，历时二十一年零九个月，抓住我未必是你们多大的光荣吧……没错，我就是端木界平！”


　　微微讶异了下，此时对于这位被捕的奇骗，众人保持着缄默，甚至油然而生一种异样的尊崇，不管是英雄还是枭雄，总比普通人容易得到别人的尊崇，老郑笑了笑道着：“痛快，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众多重罪指控面前没有回避，还是有你的过人之处的，我都忍不住有点佩服你了……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未必吧，我只和我的敌人和朋友谈话，你没有机会做我的朋友，也没有资格做我的敌人，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好谈的。”端木界平睥睨间几分不屑，侧过了脸，仿佛尊贵到把别人拒之门外一样。


　　“就你，能有朋友吗？”


　　老郑知道这种心理变态的不可理喻，摆摆手，外勤锁上了后厢，这辆来自景区派出所小破警车牛逼了，随着一声令下，前后各有四五辆开道和护卫车，缓缓出了大院，鸣着警笛起程了。


　　落到队伍尾部的车辆停下来了，续兵、范爱国、郑冠群、沈子昂，陆续下车，向着大门外街边坐着爷俩走来，吊着绷带的老帅正和儿子一手拿瓶饮料，一手夹根烟，不像爷俩，像哥俩，看得众人来了，同时起身着，笑吟吟地握手，这老郑可是一肚子疑问了，劈头盖脸就问着：“老帅，说说，怎么逮着的？神了啊，这小胡同里堵住一个人，我还真想不出你是怎么干的？”


　　“是啊，人长相和照片出入可不小，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沈子昂也惊讶地道着。


　　“这个……”老帅笑着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尔后很诧异地说着：“不是沈组长发布了条命令吗？前方追捕、后方围堵，光下命令没给警力，没办法我只好向乘警队和景区派出所求助警力支援了，还好没漏了啊。”


　　“我……我什么时候下这个命令了？”沈子昂一愣，懵了。


　　“咦？下了，确实下了，老郑你没听到，续兵你不在，老范你总听到了吧？还是您和郑处一起商量着的……肯定是忙得焦头烂额忘了。”帅世才大惊小怪的说着，挨个指了圈，促狭似地笑着。一时间，众人都明白这个意思了，这是硬扣到专案组的英明领导上，不过面对面，总不能无耻到抢人功劳吧，老范贼笑着不吭声，续兵呢是搞不清怎么回事，郑冠群和沈子昂互视了眼，老郑扑哧声笑了，摇摇头道：“我好像记不清呀？老帅，你是恶心我呢是不是？”


　　“郑处，谁抓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住的是谁。”


　　帅世才重重强调了一句，正色和众人说着：“江湖有枭雄，警界无英雄，我们全组没白没夜干了几个月，我们的同行追了十几年，我们之所以要把这个臭名昭著的骗子绳之以法，所为并不是要捧出一个英雄来，即便有这份荣耀，能担得起的是我们这个团队，是我们头顶上的国徽，是为了这个共同目标奋不顾身的队员们……郑处，你不会认为光凭我一个人就能走到今天吧？”


　　“谢谢，谢谢……谢谢你老帅。”郑冠群很动情，紧紧握着老帅的手，帅世才笑了笑道着：“别光谢，我还有个要求。”


　　“您说，帅前辈。”沈子昂崇敬地道。


　　“我郑重要求，接下来我得歇段时间了啊，加班加点取证预审，你们多担待着，我快支持不住了，再说，我的理由很充分啊。”老帅笑着，示意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这句玩笑，却是让几位尊敬的感觉又深了几分，郑冠群扶下帅世才，带队郑重地敬了一个警礼，四个人，心情颇为复杂地向车上走去，接下来的事，恐怕还真的很多。


　　几步之外，却不料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一直没说话的帅朗喊着：“哎，等等。”


　　众人一回头，那帅朗早憋不住了，同样很郑重很期待地挥挥手道：“别忘了给我钱啊。”


　　几个人一愣，郑冠群蹙着眉，沈子昂剜了一眼，老范笑了笑，谁也没理会，径自上车了，实在是把高尚的境界全破坏了，这爷俩的差别实在是太大。


　　……


　　……


　　车走了，帅朗看看父亲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应该这样做一样，半晌小声嘀咕着问：“爸，我今儿才发现，您这风格赶上房价了，是真高，不是虚高。”


　　“你舍不得？”帅世才看着儿子，明显有点舍不得。帅朗点点头，直拍手可惜道，像是贵货贱卖了一般有点心痛，就是嘛，这个货逮着，体制内换个部里嘉奖都没问题，更不理解的是，老爸非把自己摁成隐身人，丝毫不提小帅为人民警察的事业做了多大多大的贡献，老帅边听边笑着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你要是出了名，过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没准会被一件一件刨出来，然后根据你的身份给这事一个定性，绝对不是见义勇为，顶多叫黑吃黑……还有，就今天动这么多人，传这么大谣言、不给你定性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就不错了，你以为你是谁呀？”


　　“哇，体制内这么阴险？”帅朗被吓了一跳。


　　“也不完全这么阴险，比如现在就好了……都知道怎么回事，都领了个大人情，然后就有很多人帮着你擦屁股了，省得老爸头疼，比如有人散布什么艾滋病谣言了，经查不属实情；比如今天在官井胡同这一片发生的斗殴、堵胡同、还拍了嫌疑人一砖，这些事经查是小流氓所为……还有私自动用黄河警区的警力，好像是景区派出所办事路过，加入到了追捕队伍……而且说不定呀，你这金石展花出去的费用，沈组长还真不好意思不给你。”帅世才笑着道。帅朗一听钱，来劲了，使劲点点头：“对，爸还是你有眼光，还是要钱实在，要那虚名干嘛……走，上车。”


　　“小胡来了……”帅世才见小胡来了，安排着小胡留了辆车，帅朗上了驾驶位置，一起步，老帅直接问着：“你有事你忙去吧，我回信阳老家一趟。”


　　“怎么了？”帅朗一愣。


　　“接英子去。”帅世才道。帅朗随口说着：“我也去。”


　　“还有你后妈啊，你不觉得别扭了？”帅世才问。


　　“后妈也是妈呀，别扭也这么多年了，我还能怎么着。”帅朗驾着车，慢慢走着，一听这话老帅笑了笑，知道儿子有了这一次，恐怕能懂得更多了，却不料帅朗口风一转笑着道：“不过不是我说啊爸，您挑女人眼光是不错，我这脾气这么孬，后妈愣是没生我的气啊……爸有件事我愣是搞不明白啊，你说当时你是又抽烟又酗酒，还带我这么个操蛋儿子，一家穷兮兮的，那后妈怎么愿意跟你呢？我那时候还小，我还真不知道您是怎么勾搭回来的。”


　　老帅听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噎了下，找着以前的威严，重重强调了句：“别蹬鼻子上脸啊，这私生活问题是父子俩能讨论的吗？”


　　“问题是除了钱和女人，也没啥可讨论的呀？”


　　帅朗瞥了眼，老帅伸手吧唧给了一巴掌，帅朗张着大嘴哈哈笑着，一直以来最怨恨最深刻的这个动作，此时却觉得温馨无比，说说笑笑刚走不远，路的斜刺里傻不愣瞪站着位看着车里是帅家爷俩，然后追着车招着手喊着，帅朗一见是大牛，嘎声停车，伸着脑袋喊着：“怎么还在这儿，不告诉你赶紧溜么？告诉你啊，你拍人板砖小心派出所的收拾你。”


　　不料没吓唬住大牛，大牛却是气喘吁吁奔上来，急促地叫着坏了坏了，到了窗边拍手顿脚就说坏了，帅朗再一问咋回事呢，大牛一指：“看吧，打逑起来了，开瓢了都。”


　　帅朗往后看，果真是几个人打在一起，边打边指着鼻子叫嚣着什么，耳光、拳头、大脚丫，你来我往，整个就是混战，谁也不服气谁，再一细看，对那个光头佬还记得，一下子让帅朗纳闷了：“这不是帮忙的吗？怎么了干成这样？”


　　“还说呢，你给了五万，他六个人分不均，光头和黄毛呢，他们还就不想均分，要多拿，那几个均分都不愿意，何况多拿，这不，拿上钱就干上了，我拉都拉不开。”大牛咧咧说着，唾沫飞溅，要是打架有办法，这拉架实在没办法，都打红眼了。帅朗听着原委，被这事听笑了，一招手安排着大牛：“我授权你，全权处理……这么点小事处理不了，将来怎么当大哥，拿出点魄力来，自己想办法处理，不能什么事也靠我吧？”


　　“哦，成。”大牛应了声，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回头就喊：“哎不对呀？这就不是我的事呀？”


　　车早蹿出去了，大牛悻悻然不乐意了，一瞅那几位还争着打着，想了想，有了个很好的办法，招手拦了辆车，上车走人了。走时回头看了眼暗道着：打逑吧，打死一个算一个。


　　驾着警车出了南关，上了高速路，出了收费站帅朗加速时看了眼老爸，随口说着：“爸你伤得重不重？”


　　“不重，最重那刀还是你捅的。”老帅笑着道。


　　“别跟后妈提那茬啊……爸你放下座位歇会，我开车。”帅朗也笑着，不好意思地道。


　　老帅不忍拂儿子好意，放平了座位，半躺着，若有所思地想着，偶而看看窗外呼呼而过的风景，快到正午了，暖暖地阳光晒着，一点也不觉得有冬日的寒冷，似乎这种温暖有很长时间自己没有享受过了，在这种惬意的感觉中，帅世才悠悠地问着：“儿子，这事完了，你准备干什么？”


　　“能干什么，该吃吃、该玩玩，你别说我没理想啊，我就这么大追求，我回上班去，十一湾好玩。”帅朗很没出息地道着，看了老爸一眼，生怕老爸又来说教，不料只瞥到老爸头仰着看着窗外，半晌无语，帅朗怕老爸担心，又说着：“爸你别担心我，体制内我去混，我没门；黑涩会我干，我没那胆；真想把生意做到大得不得了，我又没那本事；还不就领领工资，挣挣外快。”


　　“我不担心，我有点羡慕呀……其实呀，这么多年老爸没有改变你，你倒把老爸我改变了，现在呀，我也想换换活法，能像你这么光懂吃喝玩乐就好了……哈哈……”


　　帅世才大笑着，发着感慨，确实不怎么担心，帅朗瞥了眼，没听到话里褒贬来，不过挺乐呵，从来没见老爸这么爽朗地笑过，车渐行渐快，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留下了父子俩一路爽朗的笑声……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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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有女似水 忽悠做媒


　　一周后，博爱医院……


　　一行人从医院的门厅出来，除了两个扛摄像机、三个拿照相机的，其余的都是警装鲜明，簇拥着两位警监衔的中年男，一路说说笑笑，说是领导在高谈阔论，笑是随从在应景扮笑，一瞅就是慰问帝的标准架势，等上了车更是排场大得不得了，前面的警车鸣笛开道，后面的护卫车和随从跟了七八辆，鱼贯而出时，大院的停车场空出一大片。


　　官本位国度里司空见惯的现象，即便是看到此景的行人，也仅仅是不屑不瞥，连羡慕嫉妒恨的意思也没有。


　　车队离开时，帅朗才从大门外的拐角探出头来，看看藏在背后的玫瑰花，艳红艳红的颜色，刚要迈步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一声：“帅朗？”


　　一回头，帅朗讶了下，看到了队尾的一辆车没走，沈子昂远远地奔上来，帅朗跟见了亲哥一般喜色外露，也大老远打着招呼：“沈督，吃了不？”


　　“吃了不？早饭早吃了，午饭还没开始，你问那一顿？呵呵……”沈子昂在帅朗面前不远停下来，开了个玩笑，直问道：“钱收到了？”


　　“收到了，沈督您说我得怎么谢您，以前我对类似你这样的官二代还有误解，一直认为你们眼高于顶，看来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了……要不，改天请你一顿？”帅朗殷勤之至，钱装兜里了，这客气话反正又不掏钱，再说他肯定不好意思吃不是？


　　果不其然，沈子昂摆摆手，顾不上，不过给了帅朗另一个途径，小声问着道：“帅朗，我早就想找你了，有个疑问把我搞得很迷惑？”


　　“什么疑问？”帅朗问。


　　“那天发生了什么？”


　　“哪天？”


　　“就那天，别装啊，你知道我说那一天。”


　　“你说18号那天，没发生什么吧？”


　　“就咱们俩人你都不肯告诉我。”


　　沈子昂笑吟吟道着，提醒着帅朗：“我了解了一下，那天有人贴端木的旧照片，PS过的；还有那天有人散布官井区进了艾滋病患者的事，还有人把大小胡同堵了不少，还有接到了几例报案，迎新街派出所的报案，好像有人在官井片拦路打劫，说打劫也不像打劫，光打人不劫财……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这个……这个治安问题。”帅朗语重心长地道着，一说治安问题，装模作样道：“主要还是你们警察的问题，不过我理解，你们顾不过来，对于这些小打小弄小事顾不上管，但是这个治安问题，有时候他比案子更能直接反映社会环境的……”


　　“得得得……你别给我上课。”沈子昂赶紧拦住了，笑着转话题道：“我就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抓到端木的？这些事和抓端木有联系吗？而且从抓徐凤飞到抓端木不过一个小时，不像仓促间能组织起的这么大动作呀？”


　　“你不会又怀疑我涉案吧？”帅朗不乐意了。


　　“不不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这个思路很奇特，能点拔点拔我吗？”沈子昂虚心求教道，不过求错地方了，帅朗貌似痴呆地想了想，沉浸在回忆中说着：“那天人真乱，我爸接到了你和郑叔的命令带着我去迎新街，老胡同那片经常有打劫的，那天就碰巧了，这端木也是流年不利，从那儿溜吧，正好碰见几个抢包的，结果就被拿下了……好像就是这样吧？”


　　帅朗这装傻充愣沈子昂岂能看不出来，听得他头侧过一边，很懊丧，摆摆手，算了，不问了，要走时看到了帅朗手里的玫瑰花，莫名其妙地回身说了句：“恭喜你啊。”


　　“恭喜我什么？和我真没关系。”帅朗辨白道。


　　“不是说这个，是说那个。”沈子昂示意着帅朗手里的花，笑了笑道着：“恭喜你，最璀璨的警花将要为你娇艳绽放，我早就看出来了，卉婷心里有人了，应该是你。”


　　“那当然，都快怀上人了，心里能没人，嘎嘎。”帅朗闪舌头了，大咧咧说着，明显地见得沈子昂腮边抽了抽，其实帅朗也看出来了，沈子昂对方卉婷也有那么点意思意思，故意大方地说着：“哇，沈督，不会你也喜欢她吧？你要喜欢我让给你啊，我可争不过你。就我先上过的，也得让给您后到的，谁让您是督察涅？”


　　沈子昂一阵恶寒，被帅朗说得噎了下，匆匆告辞，抬步就走，帅朗看着这货的背影得意地奸笑着，暗道：就这脸皮还跟哥们当情敌，差得也太远了……


　　……


　　……


　　过了好多天了，除了安排了安排景区的生意，这数日一直就在单位呆着，今儿是特地瞅了个空来瞧方卉婷，循着地址找到了住院部的三楼，308室，单人病房，帅朗悄悄推开了一道门缝，看着里面的情形，没人，很安静……哦，不对，有人，正安静地半躺在床上看着一本什么杂志，又推了推门，她看得很入神，没有发现有人偷窥，帅朗仔细地瞧着，条纹型的病号服，披洒着的短解发，可不方卉婷是谁？褪下了警装，有那么点恬静妞的味道了，特别是这会看书的时候，要换身衣服，绝对和在大学图书馆见到的那些才女一个样，正YY着，不经意把门的响声弄得大了点，吱哑一声，方卉婷侧头一看，愣了愣，旋即笑了……不过一笑，马上又拉下脸了，很忿然的表情，似乎不愿意看到来人。


　　帅朗恬着脸笑着进来了，闭上门，很愕然地说着：“你这表情不对呀？见到我你应该兴喜若狂，喜出望外才对呀？”


　　“就你？”方卉婷嗤鼻不屑了，头侧过一边，继续看杂志。


　　“嫌我来得晚了是不是？”帅朗问。


　　“哟，你也不傻呀？”方卉婷默认了，对此颇有忿意，本来觉得应该是他第一个来，可偏偏都来过之后，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不是我不来……我爸不让我来。”帅朗道。


　　“胡说。”方卉婷不信了。


　　“真的，不信你问我爸……我爸说你现在是市局树的楷模，又是慰问又是采访，我这名声这么不好，万一谁认出来，那不麻烦了。”帅朗拉着椅子一坐，直说上了，方卉婷扑哧一笑，认可了：“哦，这样啊，你爸还是有知人之明的，不过你名声是不怎么好……既然不怎么好，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


　　“对于喜欢的人，有时候行动不受思维控制，我今儿闭上眼睛在街上乱转悠，就转悠你这儿来了，呵呵……你也太娇贵了啊，就那么伤住一周都不出来，我们上学时候打架，脑袋身上开了口子，医务室一缝，继续回学校上课，根本就没操理咱。”帅朗得啵着，把方卉婷说笑了，方卉婷笑着一扔杂志，牢骚来了，悻然地说着：


　　“你以为我想住着呀，这也是任务，省厅、市局的政治处、宣传部、工会、还有市政法委的，挨着个来慰问，还有市电视台、省电视台的、报社的，我比上班还忙还累。”


　　看来当名人不容易，帅朗一看病床左近，慰问品、鲜花、营养品堆得比床还高，嘿嘿笑着道：“这多好啊，吃了睡、睡了吃，巴不得过这种生活呢……那，送你的。”


　　送什么，玫瑰。一大束鲜红的玫瑰，此事咨询过罗少刚，女人最容易对这些婆婆妈妈的细节感动，方卉婷愣了愣，帅朗以为奸计得逞了，笑着问：“你感动一下就行了，别热泪盈眶啊，我是第一次给女孩送玫瑰花。”


　　“感动？把你赶出去还差不多，看病人能送玫瑰呀？”方卉婷呲眉瞪眼，训上了。


　　“在我眼里你不是病人。”帅朗摇头晃脑忽悠着。


　　“那是什么人。”方卉婷问。


　　“情人……哎，别发火了，这个正确解释是有感情的人，咱们可是共同对敌抓逃犯的，总有点感情吧？”帅朗躲着，方卉婷哼了哼，不过还是接过了玫瑰，重重把脸埋在花束中深嗅了嗅，感叹了句：“好香……不谢了啊，姐活这么大，收到的异性送的玫瑰太多了，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多少应该有点吧，我是从生死线上把你抱回来的。”帅朗也感叹着，方卉婷却是不给余地，直斥着：“少来了啊，不是你愣头愣脑追出去，那会有这么多事？”


　　“多大个事呀，不把那俩都放倒了么。”帅朗不屑道。


　　“是啊，还插了你爸一刀……”方卉婷揭着短，一句果真把帅朗噎住了，笑着不好意思提了，一提到帅世才，方卉婷可没那么霸道了，关切地问着：“你爸怎么样了？”


　　“没事，他连医院都没住，在家养着，都拆线了。”帅朗道。


　　“那就好……总算捱过来了，我原先以为又要办成一个无头案，却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突然个结果，我们中州这小地方居然抓到了这一对奇骗……对了，端木是怎么落网的，我怎么听老范说，是被谁拍了一板砖，就那么抓住了。”方卉婷突然想起一茬，这一茬是所有警察的心结，没抓到之前总觉得这个已经成了神话般的存在，而抓住了，却又觉得这个神话实在太稀松。


　　“你问我，我问谁去。专案组群策群力，迎难而上，终于把端木绳之以法呗。”帅朗怪怪地笑着道，方卉婷一指斥着：“一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有猫腻……绝对不是专案组，沈子昂没那本事，老郑和你爸体制同化严重，中规中矩办不成这事，我想，应该是……”


　　说着，眼神很揶揄地看上了帅朗，帅朗笑而不答，这事呢，方卉婷却也不追问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帅朗，肯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闲逛出来了，今儿还刻意打扮了一番，西装革履，系了条红领带，穿得很薄，和街上那些美丽冻人的MM有得一拼，见惯了帅朗拖拖拉拉的随意打扮，这个扮相，反倒让方卉婷觉得好不自然了，眨眨眼睛，又是呶呶嘴，实在有点不入眼的样子。


　　帅朗笑了，你越不入眼，俺还越拽，一解西服扣子，来了个前倾身的动作，两根手指一巴叉拽道：“再仔细瞧瞧，就哥们这样，顶多也就比古天乐黑了点，比黎明矮了点，够帅了吧？赵本山、范伟加上潘长江，绑一块没我帅。”


　　方卉婷看着，听着，被帅朗的一番做态和恬不知耻逗得掩着嘴哈哈大笑，笑得直拍腿蹬被子，俩人这才找回一起乐得忘我的感觉了，说笑了几句，帅朗突然问着：“别瞎高兴，伤怎么样了。”


　　“早好了。”方卉婷道。


　　“我看看。”帅朗做势要自己动作，被方卉婷不乐意的打掉了，直斥着：“什么地方也能看呀？”


　　“我看看，我不关心你嘛……哎你让我看看，我告诉你怎么抓端木的。”帅朗神神秘秘道。果真抓住了方卉婷的好奇心，方卉婷面朝帅朗，一掀衣服，瞬间又盖住了，做了个小动作得意地道：“看过了，快说。”


　　“没看见……哇，这么长的刀口，跟只大蜈蚣样。”帅朗脸一整，拉下来了，方卉婷不悦地道着：“胡说，哪有，才缝了三针。”


　　“三针也是针呀，三乘以二六个针脚呢，我可学过美容啊，你这得用祛疤膏去一下疤痕……它这刀捅得实在不是在地方啊。”帅朗郑重地说着，很痛心疾首地说着，方卉婷不悦了，忿然问：“那你说应该在那儿。”


　　“在那儿也不应该在这儿……”帅朗说着，伸手一撩方卉婷的衣襟，看看那寸许长的伤口，危言耸听地指着道：“你看看，还没结婚呢，倒像个剖腹产的刀口。”


　　“啊！？”方卉婷倒没想过这一茬，或许还没有研究过剖腹产的刀口位置，低头看看，女人对自己的美丽总有一种偏执，帅朗这么痛心疾首地说着，连她也有几分信了，一抬眼，有点患得患失地问：“那怎么办？你说有什么祛疤膏？你懂不懂呀？”


　　“怎么不懂？不懂我凭美容拿下徐凤飞了……我告诉你啊，不但要祛疤，而且还要美体，皮肤也是个完整的组织，这一处一受伤，就会牵动其他的地方发生异变。”帅朗郑重地凝视着那条小小疤痕，四周雪白的肌肤，绝对不像有异变的样子，只不过方卉婷听得帅朗说得郑重，稍有紧张地问着：“什么异变？”


　　“皱起、龟裂、褪皮、起斑，要不皮肤组织老化……真的，你别一天大咧咧不当回事。”帅朗反过训上了，说得煞有介事，方卉婷衣襟又往上掀了掀，不相信地问：“没感觉呀？”


　　“等有感觉不晚了么？你看看这儿，是不是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帅朗一撩衣襟，手触着方卉婷的新愈伤口，摸了摸，一摸惊动道：“哟，这儿颜色是有变化了……”


　　又往上摸了摸，摸着如绸如缎的肌肤，口是心非地道着：“哟，这儿的手感差了点，已经发现粗糙症状了……哇，这个有点斑。”


　　“哪儿？”方卉婷吓了一跳，衣服再往起稍抬。帅朗顺势往上一摸，手感到了软绵绵的一团，惊喜万全，居然没带罩罩，不过嘴里却惊讶地道：“哇，这么大的斑，都发软了。”


　　哟，没反应，没挨打，帅朗干脆在没戴罩罩的地方肆意揉捏了几下，嘿嘿奸笑着，等一侧头一抬，只见方卉婷剜眼目露凶光，要吃人也似地，帅朗悻悻缩出手来，恬笑着道：“疹断失误啊，好像不是斑……”


　　“叫你坏……”方卉婷瞬间暴起了，此时才省得这货是骗自己撩起衣服给他开个方便之门呢，一暴起摁着帅朗，在背上咚咚咚揍了几拳，帅朗笑着求饶着，可怜兮兮地抱着方卉婷的双腿髋间，方卉婷揍了几下，又气又好笑了，不料手刚一停，帅朗起身时，猛地在方卉婷的脸上重重啵了个，方卉婷一捂脸蛋，没来由有点羞红，帅朗从来不放过任何轻薄的机会，趁着被摸的方卉婷有点心神失守的片刻，一捧脸，呶着嘴，重重的亲上来了。


　　其实，碰出火花来就那么一刹那，更何况这火花是摸出来的，方卉婷登时闻到了一股很浓重雄性荷尔蒙味道，情不自禁的反抱着，倒在枕上，任凭帅朗肆意的侵略进唇齿间来，感觉到那只咸手又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方卉婷伸着捉着他的手，只不过在唇舌的纠缠中保持一份清醒是何等的不易，慢慢地，慢慢地那手放松，任何帅朗伸进去，在胸前摸索、揉搓，那种异样的感觉描述出来是一种既痒且酥的感觉，舒服到呻吟，惬意到迎合……


　　于是，帅朗躬着身在极力的吻着，摸着，感觉方卉婷的吻虽然有点笨拙，但和开车一般般的野蛮，激动到咬自己生疼，特别是摸到腋下、峰上，那种敏感的刺激会让她条件反射地紧紧抱着自己回吻，帅朗似乎感觉方姐虽然矜持，但其实比自己还要饥渴，在被咬数次试图喘口放开时，不料被方卉婷又臂紧紧一箍，顺势压着坐在椅子上的帅朗，又啃上了。


　　帅朗既惊且喜，嫌一只手不过瘾，正要来个双手摸胸，却不料恰恰在这个不应该的时候，门吱哑声开了，方卉婷一惊，重重地咬了帅朗一口，帅朗顾不上摸奶了，捂着嘴哎哟了一声，一回头，一位中年妇女傻愣在门口，这帅朗一肚子气全发到她身上了，直斥着：“谁呀你，乱闯病房？……哎哟。”


　　腰又疼了下，再回头，却是方卉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还没省得咋回事呢，方卉婷脸红耳赤道着：“妈，我……我男朋友，我……”


　　啊？帅朗吓坏了，方卉婷又掐一下，推一把小声说着，我妈……帅朗赶紧自己我介绍：“对不起，对不起……妈，我叫帅朗，我是……”


　　不对劲呀？叫错了，帅朗一身春潮未退，脑袋里精虫还在，这懵头懵脑，气得方卉婷又掐了他一把，呲牙咧嘴的帅朗更是自我介绍不成了，那妇人笑了笑，不打扰这对小儿女，笑着说：“快吃饭了啊婷婷，妈去给你买饭。”


　　“不用了妈……”方卉婷叫了一声，却不料老人掩上门出去了，这一出门，帅朗感觉到身上某个部位被吓得也软绵绵的了，尴尬地看着方卉婷，方卉婷羞恼着斥着帅朗：“都怪你……话都不会说一句。”


　　“啧，紧张。”帅朗给自己找了借口，也不算借口，战况确实很紧张。


　　“出去，赶紧走。”方卉婷斥道。


　　“嗳，这怎么赶我走啊？妈都不赶我。”帅朗耍赖了。


　　“你快走吧。我妈以为我还跟沈子昂谈着恋爱呢……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解释呢。”方卉婷推着帅朗，苦着脸道，帅朗一听不悦了，回头很情圣地对方卉婷道着：“哇，你不能脚踩两只船啊，我可是非你不娶啊。”


　　“那你得等我和家里说了啊……求你了，快走，我妈要问起人来，那比预审科的还厉害。”方卉婷推着，这一听帅朗上心了，哦了声，回头又亲了方卉婷一下下，出了门，看着那便宜妈不在楼道里，赶紧地撒腿就跑……


　　病房里，经历了紧张、刺激、惊惧和缠绵的方卉婷抚着胸口，那心跳得咚咚地滴，对于这个见色起意的帅朗方卉婷总在克制自己，可每每不是克制不住，就是被他钻了空子，只不过即便是钻了空子也不觉得怎么难堪，似乎俩个人心有戚戚，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了，她知道迟早要被捅破，而迟迟没有捅破原因，是她总对帅朗的过去和身份有那么一层顾虑，也许自己可以不顾虑，但毕竟还有家庭，还有朋友，还有很多亲戚的闲话总得顾虑到。


　　不过她能亲晰地感觉到，俩个人很来电，最起码不像看到沈子昂那小白脸一样，比女人还矜持，别说毛手毛脚，连玩笑都不会开一个，想到此处，方卉婷呸呸呸了几声，觉得自己的思想因为和帅朗在一起日久的原因也变得不那么纯洁了，好容易把脸红心跳的感觉压了下去，又觉得不放心，奔到窗口位置看着，不料一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大门口边上，老妈比盯梢蹲守的外勤还厉害，早守在那儿把张皇开溜的帅朗揪了个正着，看那样，要来个三查五审刨根问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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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桩桩件件 不胜其烦


　　杀气？还是煞气！？


　　帅朗激灵灵觉得寒意砭骨，后脊梁冷生生打个寒战，被方卉婷妈妈堵在大门口，这个半老太太挑白菜豆荚一般把帅朗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得帅朗浑身不自在，俗话说出门防虎防狼，在家要防丈母娘，即便是还没到丈母娘的级别，帅朗都觉得这老太太恐怕要比黑涩会难对付多了，就那眼神一扫，帅朗也估计到了，恐怕不合心意之处得有十七八处之多。


　　好几分钟没说话，帅朗是别扭加尴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妈妈像在斟酌怎么问怎么说，直到看到第N遍时，方妈妈才面无表情地问着：“小伙子，你叫什么来着？”


　　“帅朗，帅气的帅，俊朗的朗……”帅朗来了个惯常用的解释，在这位小老太太面前可拽不起来，赶紧地笑着补充说明道：“有点名不副实啊。”


　　“呵呵……是有点名不副实啊。”方妈好容易了笑了笑，看看帅朗的个子不高，人样也不俏，偏偏这么响亮的名字，搭配得有点让人哑然失笑了，不过也补充道：“男孩嘛，主要是事业有成……小帅，你在什么单位工作？”


　　“哦，国企，铁四局供电处……”帅朗马上回应道，把后面的十一湾变电站直接省略，现在倒庆幸好歹是皇粮，要搁以前无业游民，八成得直接out，方妈却是由浅而深，又问着：“那做什么工作？”


　　“电……”帅朗一结巴，又是眼一亮脱口而出：“电力工程师……初级的。”


　　这回，是把电工这个名词扩展了扩展，果真又蒙过去了，方妈的脸色好看了几分，估计能勉强接受女儿和个“工程师”处对象，于是话委婉了，直问着：“那你工作几年了？”


　　什么意思？是想问实际年龄？还是想侧面了解薪酬水平？帅朗眼珠一骨碌，知道这两样东西对择婿都很重要，干脆一古脑直说着：“伯母，我今年二十五，工作三年多快四年了，您估计也知道，我们铁路上的待遇，也就比普通单位稍好一点……”


　　又蒙过了一关，那方妈莞尔笑着，对这个口齿伶俐的小伙多少有点好感了，笑着道：“我家婷婷比你可大两岁，你们怎么认识的？”


　　“哦……那个，我和公安经常打交道，我爸就是警察，半年多前偶然认识的。”帅朗有点局促地说道，自己倒确实和公安经常打交道，不过多数时候是以嫌疑人的身份打的交道，这丫可不敢露半点口风。方妈听得倒也没怀疑，只是关切地抚抚帅朗的衣襟，似乎是个女人的下意识动作，给人衣服的拍灰尖拣线头，随着动作随意地又问着：“铁路局可离市够远的啊，你们这年轻人呀，就知道图一时高兴，不考虑实际困难和可能发生的实际问题……小帅，你考虑过没有？”


　　咦，这是问房子，还是问车呢？帅朗没敢想，赶紧道着：“考虑过，这不正考虑到市区那个好点的地段买幢房子，远点也没关系吧，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买辆车什么问题也解决了……伯母，您别担心，我除了上班，在市区和黄河景区、花园口景区还有点生意，这个将来的生活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哦……眼见得方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口气不小，可也不让人反感，方母的态度变得和霭了，又是国企吃皇粮的、又是工程师，还有外快可赚，这硬件条件如此优越，似乎就人稍嗑碜点也勉强能说得过去，能说得过去了，这才开始了，接着是问帅朗的毕业学校，问家庭的情况，问父母的情况，差点就要问到帅朗的私生活了，帅朗如履薄冰，小心应对，生怕被方母瞧出点端倪来，好在这小老太净关心硬件条件，没触及到帅朗最担心的地方。一番问话，直问了十几分钟，还是方卉婷的电话在催，这方妈妈才勤邀着帅朗一起去吃饭，帅朗那敢，找了借口，好容易才得脱身。


　　一直在窗口看着的方卉婷那心里可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一会儿担心老妈看出了什么回头又是唠叨不休，一会儿又担心帅朗跟老妈胡说八道，心焦地等了好大一会儿，才见得面色和霭的老妈端着饭进来了，边放着碗筷边问着女儿：“婷婷，你怎么把妈瞒得这么紧，和小帅谈半年了都不告诉妈？”


　　“半……半年。”方卉婷讶异了一下下，知道帅朗胡扯了，立时改口道：“哦，是有半年了，没来及跟您说呢。”


　　“我看这小伙家庭条件挺不错的，在铁路局上班，又是工程师，又有生意，比你爸托人介绍的那几个都强……”老妈唠叨着，方卉婷听得一愣：“工程师？什么工程师？”


　　“电力工程师呀？怎么？不对。”老妈愣了下。


　　“哦，是搞电了……”方卉婷抿着米饭，没揭破，肚子暗暗腹诽，这没进门都骗开头了，等知道帅朗是个电工，还指不定要发生什么呢。


　　“对了，婷婷，妈有些话得给你说在头里。”老妈没来由地严肃了，坐到了方卉婷的身边很严肃的教育着：“对待感情问题要专一，妈不是干涉你的感情，但是，你得想好了，得看准了……既然你和小帅情投意合，那就趁早把沈子昂这头交待了，不过妈还是喜欢小沈多一点，不过这个小帅朗吗，嘴倒是挺甜，看样你跟他也受不了罪……不管怎么样吧，取舍两难的事妈可以理解，不过你千万不能脚踩两只船啊。”


　　“什么？我……脚踩两只船？”方卉婷眉一皱，有苦说不出了。


　　“你别跟妈瞪眼，妈也是为你好，你毕业回来都几年了，好容易遇到俩合适的，总得挑对挑好吧？”老妈一看闺女态度极其恶劣，语重心长来了。


　　“得得得，我谁也不嫁，又来了。”方卉婷摔着筷子，气咻咻地吃不下去了。不料老妈的唠叨还没完，给女儿放好筷子，劝着道：“好好，妈不干涉……其实呀，妈对这俩也有点伤脑筋，小沈吧将来肯定是仕途无量，这个帅朗呢，看样应该是个有钱的主儿，妈比较倾向于沈子昂，不过看你呢，和帅朗又比较接近……反正不管那一个吧，妈都支持你。”


　　“哼！”方卉婷听出来了，重重一哼没好气地说着：“妈我看出来了，你是巴不得一女二嫁呢，都给你招回来当女婿。”


　　“你个死丫头，怎么跟妈说话呢，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这么指手画脚的，能好吗？”


　　“我怎么指手画脚了？说说也不行呀？”


　　“你那是说说吗？干脆你给我包办了得了，我闭着眼睛嫁谁算谁……”


　　“你……”


　　母女俩唇枪舌箭飚上了，你来我往，又继续无休止的口舌之争……


　　……


　　……


　　帅朗可没料到自己忽悠了方妈几句，还就把自己忽悠到候选名单里了，门口那一面见得心里犯着嘀咕，比照方卉婷既悍且野的个性，方妈的脾气好不到那，再加上这小老太薄嘴利牙的说道，再比照铁路大院里那些婆娘，帅朗看得出不是个好处的主儿，甚至再由此发生联想，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方卉婷没准就长成他妈这样子了，而那时候自己肯定是处于被统治阶级成天介被她颐指气使、指手画脚，这可让人情何以堪？


　　发冷，哆嗦……一想方妈那样就有点哆嗦，以前对待妞的态度是能摸就摸，能上即上，从来还没想过真把那个娶回家，今儿仅仅是个浅浅尝试，便让帅朗有点颠覆以前很想正正经经谈个对象成家立业的想法，也是嘛，要是在此生剩余若干年里只和一个妞叽叽歪歪，那生活将会是何等的无趣？


　　而且就自己即便想，人家还未必能瞧上咱呢！明显看方妈那样拽得不得了。更严重的是，帅朗知道就自己这电工职业再加上一堆不光彩的案底，方卉婷这种家庭恐怕不会把女儿轻易许给自己。而且那一堆事，帅朗也知道，肯定瞒不了多久，就方妈对女儿的事这么重视，八成回头就得去打听。


　　坐在出租车上的帅朗被零乱的想法给搞得有点茫然无绪，以前一心一意想着捞点钱，后来一心一意想着把身边的后患除掉，钱有了，后患没了，生活步入正轨，却不料比那时候更烦人，正烦着呢，电话来了，一看是大牛的电话，帅朗直接摁了，没接，没心思喝酒，这帮兄弟除了吃喝玩乐没别的事；没接电话吧，短信还来了，一看一行字：接老拐呢，你忘了。


　　哇，这下子帅朗直拍额头，那位被拘留的程拐还没出来呢，这么长时间还真把这货给忘了，赶紧地拔过去，大牛和黄国强、罗少刚聚在一块，说是吃完了饭一块去，帅朗刚约好，却不料大牛直说着还有事，什么事呢，介绍对象，一听介绍对象，帅朗没好气回着：“就你！？你认识的里头全是小姐，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是，我妈要给你介绍对象。”大牛道。


　　“不过吧，你妈恨不得摁住捶我一顿，还会给我介绍对象。”帅朗讶异了。


　　“我妈对你是不感冒，不过不影响她给你介绍对象呀？现在咱铁路大院谁不知道咱们几个害虫跟上你都发财了，以前你是穷光蛋没人搭理，可现在是款爷，不一样了。”大牛笑着道。


　　“那也算了，就你妈……她眼里得程拐那体格才算美女，她介绍我敢要么？”帅朗拒绝了。


　　“嗨，说谁呢？就你这话我告诉我妈，回头我妈得打上你家门去……这回你还真猜错了，我妈一下给你介绍了俩，你还认识，一个是薛小艺记得不，高中时候你就扯人裙子……还有一个叫韩苗苗记得不，罗嗦追人家，人家不操理他，现在人家在总局调度上啊，你要娶回家，以后咱这车皮就不愁了，没计划都能给你调上……”


　　大牛吧唧吧唧说着，倒替他妈先说上媒了，而且把好处都摆出来了，帅朗直接骂了句：“你死去吧啊，你别给我介绍对象，介绍点车皮得了……”


　　扣了，没料到数日未进城，一进就是这许多的麻烦，本来是准备回家里看看老爸的，现在倒觉得真回去，八成得碰到大牛他妈上门说媒，那个黑脸老太帅朗更害怕，小时候只要大牛打架吃了亏，那老太一准拉着儿子上老帅家告状去，回头帅朗一准得被揍一顿，这许多年来都有心理阴影了，虽然喜欢花样年华的女人，但对于中老年妇女，只有一个感觉：怵！


　　“等等……司机，我就到这儿下……”


　　帅朗正寻思着是不是该回去，猛地看到车前堵车了，而且有不少警车在维持着秩序，拉着警戒线，付了钱下了出租车，帅朗抬头看了看，心情一下子又好了。


　　为啥呢？因为这里是华银的总部，一抬头就能看到华银小额贷款公司的大招牌，这么警察上门，只有一个解释，犯事了，要倒台了……被邰博文骗走一个多亿估计要不回来，又在股市上栽了个大跟头，而且帅朗隐隐听说尚银河涉嫌非法集资，这事终于还是犯了，一下子让帅朗觉得那种幸灾乐祸的喜悦涌上心头，快步奔着来看热闹。


　　“咋回事？有什么乐子，这么多人？”帅朗个子矮，在后面跳脚问着。


　　“误了误了，小伙……都一个小时了，我都没赶上。”有人接茬。


　　“那只一个小时，两小时都有了……我也没赶上，那人就没等，刷就跳下来了，叭唧一下子脑袋瓜就磕地上了，叭唧一下子，红的白的就出来……”有人在夸张地形容着，帅朗一听明白了，有人华丽丽地跳楼了，把看客给看得乐得。


　　“胡说不是，你没赶上你咋知道……是警察来抓来了，人家就跳下来了。”有人更正道。


　　“不对不对……说不定是警察逼着他跳下来了，尚总知道不，摊铺这么大，出事了他得先死，对不对？”还有人在猜测着。


　　“那也不是警察逼呀，他是主动跳的。”更正又来了。


　　“你说的我就不信了，啥过不去的来这儿寻死呀。”置疑的声音又来了。


　　“啥叫来这儿，这就是人家的公司……混不下去咧呗。”又有了解释着。


　　听明白了，尚银河跳楼自杀了。


　　等帅朗挤进人群里，远远看着华银商楼的停车场中央盖着一块白色的尸布，白粉绘就的人形能看到边缘，血色污了好大的一片，一群警察正在拍照、勘测现场，抬头看楼上，十四层上的一间窗户开着，隐隐约约也有警察的人影，没准就是在那地方华丽丽地栽下来了……


　　这个人帅朗曾经见过一回的，还是给超市当送货员的时候，华银公司订了几十箱防暑用品，在这个大院里卸货时偶而见过一回，是个脸上长疙瘩、浑身王八之气，颇有江湖之风的豪客，其实人家本身就是个传奇人物，凭着一把开山刀收水放贷起家，后来还真打下了华银这么大的产业，帅朗混迹中州时，像这类人物无疑是曾经憧憬中的偶像派，只不过这个偶像派的死让帅朗颇有遗憾，死得实在没有创意，而且是个最郁闷的死法：人死了，钱都成别人的了。


　　“散了啊……散了……别影响正常的公务啊，自杀有什么好看的……散了……”


　　警察来赶围观的人群了，打酱油的群众步行的、推自行车的、还有放下私车专程来饱眼福的，陆续地散了，帅朗往一边避了避，远远地看着那人被抬进尸袋，上了车……法医的车，应该不是正常的死亡，帅朗心里暗暗下了这么一个定义，随着车缓缓驶离现场，这个区域还被封锁着，那一干警察如临大敌，隐隐约约看到了院子里也停了不少警车，快到正午的太阳直愣愣照着这个森严肃穆的现场，再加上那一滩还血色殷殷的痕迹，让看着的帅朗激灵灵打个了寒战，快步走了。


　　不能看，丫的，瘮人的得厉害，帅朗边走边想着，本来看乐子的心情被破坏无遗了，快步跑过了一条街拐弯，这才站定，心里隐隐地觉得那里不对，要真是尚银河死了，那和邰博文、和端木界平肯定要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这一死……别人也许就看个笑话，不过帅朗揣度着，肯定要在那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引发一次震荡，和尚银河有关系、有生意往来甚至有过幕后交易的，肯定要被三查五审，咱党的政策是，不查则已，一查肯定寻根究底，除非树大根深动不了你，肯定也要有很多人倒霉了。


　　“他M滴，还是当个打酱油的好，何苦涅，又得给国库交钱了……”


　　帅朗边走着，边嘀咕自言自语着，对比记忆中的威名远扬的尚总和此时的所见，下了这么一个定义。


　　这事，甚至比看到端木落网对他的触动还大，现在倒明白老爸那放开一切的态度了，争了一辈、抢了一辈，争着抢着跳楼还比别人先死了，真是图个啥呀？


　　逛了两个小时，下午和大牛、罗少刚、黄国强一起到了东城拘留所接刑满释放的程洋，有些事和想像中差异太大，本来以为程拐这货在里面肯定受苦受罪，谁可知道这货出门就说这里面简直是人间天堂，为啥呢，吃饭是清汤寡水、作息是按部就班，没妞没酒没大鱼大肉那些害人的东西，屡屡越减越肥的程拐居然减了二十多斤，把这货给乐得呀，出门告别拉着拘留所老警那手叫一个依依不舍，千言万语一句话：叔，下次还来您这儿啊！


　　哥几个聚了一场，酒也没喝，大牛值夜班、罗少刚带着女友要去哈皮、老黄被对象黏得分不开身，程洋刚出来要去看看自己的生意，帅朗那儿也没去，家也没回，赶上了最后一班车，回十一湾变电站了，这份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工作，现在倒觉得好歹也是个事，好歹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也能有点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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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解铃系铃 宁无他人


　　两周后，十一湾变电站……


　　一场纷纷扬扬的冬雪刚停，变电站的周围一片白皑皑的景色，大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连纵横交错的变电网、变电器，也成了一片银白的颜色，霁雪方睛，娇阳初升的这一日，静悄悄的变电站里只能听到觅食的雀儿偶而叽喳的声音，冬季是这里最悠闲的时候，悠闲到一个上午，几乎在空荡荡的大院里看不到人影。


　　倒也有，天气冷没有出来，四号宿舍里的帅朗就是其一，这一周出得可是满勤，而且还给工友顶了几个班，算是还了哥几个的人情，早上八九点睁眼，知道下雪了也没地方遛达，懒在被窝里又多呆了一个多小时，懒洋洋地起床洗漱，开着电热扇坐到阳光能照着的地方翻看着旧报纸，这地方的消遣不多，除了打麻将喝酒就是一块侃大山，这里最好的一点帅朗觉得倒是根本不像城市里那样能无时无刻感觉到生存的压力，别看工资不高，在这一片都属于有钱人了，不但有钱，而且还没地方消费。


　　报纸，又看了几遍，一周前见到的那一幕从报道上看到了一斑，两天后这个消息才刊发出来，标题是：华银总经理坠楼自杀身亡，牵出十数亿债务纠纷。死的已经确定是尚银河，他的死也确定是自杀，只不过自杀之后暴露出来的事就有点让人瞠目结舌了，据这些已经和谐过的报道透露，尚银河涉嫌非法集资、暴力收债、非法经营以及伤害等多项罪名指控，公司涉案的保安、中层管理人员被刑事拘押了十七人之多，债务金额已经落实到了十七个亿，也就是说，其实这个放贷大户本身也是一个欠债大户，他们以高利息的诱惑吸纳资金，然后再以更高的利率放贷，资金的来源有私人的、有公司的、有国家单位的、甚至于还有银行部门的，和所有非法经营的小额贷款公司如出一辙，都是拿着官银在中饱私囊。这中间的风险自然谁也看得出来，资金链一断裂，不管是收不回贷款还是官银缩紧都会引发整个利益链上的震动。


　　只不过这次震动很意外，是来自于外部，据报道称华银公司被骗一点五亿，又在股市投资失利，导致两亿资金无法收回，成了引发整个震动的导火索，借款方要收回资金，而贷方在短时间里又无法回收借款，再加之警方对尚银河的涉案穷追不舍，最终导致了这位声名赫赫的大佬从公司十四层华丽丽地来了一跳，一了百了了。


　　之后的传闻就更多了，有传闻讲某家银行从职员都高层都涉案，不少人都把私人积蓄甚至公款斥借出去让尚银河放贷，因为尚总的威名在行业里信誉很好，最起码没有收不回来的欠款。还有传闻某慈善机构，叫什么十字会来着，把筹集地善款也斥借给尚银河用于放贷，这件事被传得纷纷扬扬，有关部门自然是矢口否认，谁也分不清真假。不过欠债肯定是真的，已经梳理出来的三角债务有十几个亿，涉及到中州多家民营企业，偏偏这些民营企业据说也是捉襟见肘，暂时还不上欠款，这事帅朗和老爸通电话曾经闲聊过，有一部分可能确实存在经营问题，但更直接原因恐怕是和600×23那支股票套牢有直接的关系。


　　翻了几页，两天的报纸，找了找个股信息，那只黑马股收盘价是十四块三毛多，已经跌了一半不止了，看这样，恐怕还得继续跌下去。


　　像前两天一样，看完了，帅朗拿着报纸叹着气，半天不知道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单从设局的角度来讲，端木所用的这些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从组建立讯开始，一边圈钱、一边谋划、一边报复，把在拍卖会上坑了他一把的中州这些名流全部埋进坑里了，说不定尚银河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端木会这么坑他，说不定现在这时候那些资金被套、老婆被搞的中州名流也没明白，为什么就会遭遇这等的窘境。


　　“厉害……忒牛逼了，其实还是有点贪了，如果不骗银行那钱，不骗走尚银河的斥借资金，从股市的圈走钱完全合理合法，谁也不能把怎么着了……老古和他的差异其实就差一步，如果古清治干这活，肯定能全身而退……厉害，这事办得漂亮，不过一般人办不来呀，最起码把公司搞这么大声势，再把这些想赚钱的诱进来，等闲不那么容易办到……”


　　帅朗扔了报纸，揣度着这事的得失，想了想，这手法是复制不来的，最起码砸上几千万布个局，就不是自己办得来的，更何况还能找到邰博文那号极品鸭子，专从女人身上动手。别说干了，就帅朗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看过全程，能不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奥妙都得两说。


　　“不话反回来说了，还是老实点好，毕竟咱现在还在外面悠闲悠哉呢，那几个货怕不得在格子窗里唱铁窗泪了。”帅朗笑了笑，看看窗外的雪景，又找回来了点心理平衡，即便自己不是遵纪守法的人，可对于这些突破底线、以身试法的事还是不屑一顾的，这事嘛，帅朗给了个评价：过了，实在太过了。


　　“帅朗……”窗外有人在喊。


　　帅朗一支身站起来，还没等回音，那声音又在喊：“帅朗，站长喊你来吃饭。”


　　“知道了……马上就来。”


　　帅朗提着裤子，整整衣服，看到了工友毛旭文扯着嗓子站在食堂门口喊，应了声，奔出来了，自打知道了帅朗的身家以及帅朗帮着老毛一家建了个生意尚可的批发部，站里人都对帅朗刮目相看了，捎带着都尊敬了不少，这不，站长亲自掌勺做的红烧鲤鱼，老毛烫着只老公鸡，直说是老丈人和老婆嘱附送给帅老板尝鲜的，另一位姓苟名敬山的工友正摆着桌子，弄了两瓶高粱白，四个人热热乎乎张罗着就开吃了。


　　“来来了，敬站长一杯。”帅朗倒着酒，举杯了，这位站长长年在乡下，跟酒比跟老婆亲，有点落酒，大杯子一倒先说着：“甭敬我，老毛、苟子，你们得先敬小帅一杯，他来了给咱解决的问题不少，你老婆开批发部，苟子弟弟在城里找活干，可都是托小帅的福了啊。”


　　“得了吧，站长，就超市找了个开车的活，什么大事。”帅朗不以为然道。


　　“那也得敬一杯。”苟敬山应着站长的话说上了，俩工友一右一左挟着，大杯子一碰，帅朗也不矫情，仰着脖子一灌，再倒上时这倒敬站长：“高站长，他们敬我，我得敬你……我这两三个月偷奸耍滑就没怎么干过活，你说年终评比优秀职工，你还非把我报上，你说我心里可得多不好意思不是？”


　　“哈哈……以前是我内定，这次可是民主选的，大家都选你，我也没办法。”高站长端着杯，和帅朗碰了个。


　　老毛一听帅朗过意不去，就攀上来了，直劝着：“帅总，这优秀职工非您莫属啊，咱们下河打鱼数你逮得多，你这方面就有长处。”


　　“对。”苟子也凑上来了，笑着道：“还有打牌，你就没怎么输过，我最服您老人家。”


　　“去去去……别拍马屁，这站里数站长大，你们不能乱表扬啊，又是逮鱼又是打牌，优秀职工就干这事？”帅朗红着脸问，老站长哈哈一笑，不以为然了，反正冬季清闲得紧，再说来的这位除了工作不怎么上进，其他方面都不赖，倒比以前来实习只会干点活的让人顺气多了。


　　大盘鱼、大碗鸡、大杯酒，吃得是满嘴流油，喝得是啧啧作响，吹得是胡天黑地，这四位爷们眨眼一瓶下肚，第二瓶就开了，这当会，高站长瞅了空问着：“小帅，实习到年底就结束了，你有没有打算，想好去哪儿了没有？”


　　“去哪儿？”帅朗啃着鸡腿问了句。


　　“回市里呀，局里那部室，要不市里那个供电站都成，我上周回市里可听说了，今年照顾的这一批，都晨子弟，后门都敞着的，有的根本就没实习，挂了名，就等着实习完了直接到市里上班呢……我还听说呀，光往市里留留，得这个数。”高站长伸了仨指头，老毛脱口而出：“三千？”


　　“你们蠢货，在乡下都呆傻了，现在三千还叫钱？三万。”站长训了句，捎带一个巴掌。


　　“帅总还缺这钱？”苟子不屑了，替帅朗拽了把。


　　不过帅朗却是笑了笑，摇摇头：“这钱我有，不过要是掏三万把我留这儿，我愿意……花三万块离开这儿，我有病呀？全中州铁路局就数这个站好，环境好、气候好、景色好，关键是人好，让我走我都不走。”


　　“看看，站长，说什么来着，我说帅总不走吧。”老毛得意了。


　　“小帅。”站长上心了，郑重问着：“你可想好了，咱这地方可背了，除了家在镇上的，就是我这号没人要的，窝这儿可委曲你了。”


　　“不委曲，不瞒您说站长，我到现在都分不清三项电那项是那项，真把我调到重要岗位，我也不敢去呀。”帅朗诉着苦。惹得单位同事一阵好笑，那老站长笑着道：“那个简单，容易学，我是担心呀，不趁实习结束回市里，以后调就麻烦了。”


　　“不调。我还以企为家、爱岗敬业，不走啦。哎，你们要看不惯我，那我得走。”帅朗来了句，那几句自然是求之不得，纷纷摇头，你说少了其他人能行，少了这么个会吃会玩又仗义疏散的主儿，肯定是不行滴。


　　吃着喝着渐入佳境，吃完喝完不是趁着酒意来场麻将就是捂着被子呼呼大睡，这大下雪天的，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了，几个人正商议着饭后的娱乐项目，门外有车响了，鸣着喇叭，旋即又听到了吱哑开小铁门的声音，对于这个独立的环境少有来人，老毛奔出来一伸脑袋，马上又缩回来了，紧张地说着：“站长，来了好几个警察，不过又抓咱们偷鱼的事吧？”


　　“不可能，他们派出所还偷咱们电呢。”站长一拍屁股，牛逼哄哄起来了，俩人一出来，正逢着四位警装的已经进门了，出声问着十一湾的变电站的站长，高站长借着酒劲虎气汹汹一说：“我就是。”


　　“噢，站长……我们省公安厅的，找你们这里的职工帅朗。”一位年纪颇大的警察伸手上来，很客气地道着。那站长酒嗝一打，愣了声：“他犯事了？”


　　“不是不是，我们是朋友，有点私事……哟，帅朗，来来。”


　　是郑冠群，看到了喝得醺醺的帅朗伸出脑袋来了，招着手，帅朗直说是熟人，先把哥几个回食堂了，被郑冠群一揽膀子，帅朗打着预防针道着：“郑叔，咱们两清了啊，你不管让我办什么事，不干；你不管问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去去，你们去吧……”郑冠群伸手打发着同来的沈子昂、续兵和原研究员，三个人站到了门口，不经意间，续兵看到了站上的光荣榜，笑着示意下沈子昂，沈子昂一看也哑然失笑，就这三天两头旷工，喝得醉醺醺的帅朗，居然挂上光荣榜上，优秀职工。


　　几个都笑着，站在榜前饶有兴致看着，不时地回头看老郑的和帅朗商量，心里明显积着事。


　　当然有事，郑冠群揽着帅朗回了宿舍，闭上门，帅朗还在喋喋说着不配合的话，老郑一关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咱们处了这么长时间，没感情也有点人情吧？我这一把年纪了，驱车几十公里专程上门找你，你居然给我个冷脸？”


　　“你别摆你的处长架子，咱们不是一个系统，就是一系统我都不鸟什么处长，我们这山高皇帝远，除了开除就已经是最差的待遇了，我爸让我在这儿好好反思反思，我那儿也不去。”帅朗酒意盎然说着。


　　“嗨，还别说，这事我已经通知你爸了。他知道。”郑冠群有的说了。


　　“是吗？那我爸他也管不着我，我要不想干什么，还就不干什么……郑叔，你知道自由的概念吗？不是想干嘛就干嘛，而是不想干嘛咱就不干，我现在就是这号自由人，谁也勉强不了我。”帅朗表明心迹了，虽然有点醉意，可心里并不糊涂，这警察组团上门，不会有什么好事。


　　“呦喝，什么时候成油盐不进了，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郑冠群讶异了，有点奇怪帅朗的变化。


　　“还不就是端木那点事，其实我告诉您啊郑叔，对于端木我是崇拜大于憎恨，再说你也知道他的身世，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把他交给你们，我其实也有于心不忍，不过他要的我命，我没办法……换个时间、空间，我估计我都不会那么做。”帅朗又一次表明心迹了。有点酒后吐真言了，郑冠群点点头：“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帅朗，你一定不会想到我找你干什么，你要猜对了，我马上拍屁股走人。”


　　“真的？”帅朗斜着眼，看老郑郑重其事，这猜上来了，直接道：“他肯定不开口对吧？”


　　“错了，他说话滔滔不绝，比新闻联播还能说。”郑冠群摇摇头。


　　“那他是拒不交待所犯罪行？”帅朗又猜。


　　“错了，他对十几年所犯罪行已经供认不讳。”郑冠群又道。


　　这下轮到帅朗愣了，撇撇嘴，不相信地问：“那我就猜不出来了。”


　　“猜不出来吧，很简单，他想见见你而已。”郑冠群撂出正确答案来了。


　　“见我？”帅朗一指自己，呵呵一阵醉笑，摇摇头：“不见，什么时候轮到他说话了，再说我见他干什么呀？八杆子打不着呀。郑叔，这里面有猫腻，别瞒我，第一，这么重要的嫌疑人，你们不会让他轻易见外人的，对吧？第二，他就想见，也轮不着他说话呀？对吧？你们巴巴大老远来，别告诉我是你办案人性化有进步了啊。”


　　“呵呵……知道瞒不过你，事情没那么复杂，这两周的预审基本没有什么波折，十几年的犯案有些嫌疑人现在还关在监狱里，端木自知瞒不过去，十几起诈骗案他都一五一十交待了，认罪态度嘛，还算可以，不过有个关键的地方他一直守口如瓶……”郑冠群道，留了个包袱，见得帅朗似乎没有好奇心，又让他有点意外了，眼瞟了瞟屋里，一看了那份报纸，笑了，笑着问：“别装做漫不经心，尚银河跳楼的事你知道了吧？这事和端木也有间接的关系…看来你还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呀。”


　　“关注谈不上，无意中看见的……郑叔，不是我不配合，我有多大本事，他不交待的事，你们让我去能起什么作用？”帅朗问。


　　“不是你能起什么作用，是你本人就是作用……”郑冠群来了句谜面。


　　“什么意思？”帅朗问。


　　“他要求见你……并以这个为条件要挟我们专案组，我们要不是无奈也不会答应他的要求了，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枪毙也有碗断头酒吧？所以经过慎重研究，就答应他这个请求了。”郑冠群道。


　　“少来了，你们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呀。我告诉你啊郑叔，我这个人很有原则滴，我不愿意干的事，我是坚决不干滴，你强迫我也没用，不能因为你们手里有特权，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破坏我的为人原则……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帅朗大谈着原则，郑冠群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着一张纸，很容易辨认，支票，帅朗拿手里，一看，拾万元整，愣了。


　　“经过我们专案组研究，对于提供两名网上追逃嫌疑人确切信息的知情人给予重金奖励，拾万元整，帅朗同志，我现在是公事公办啊，你要不配合我们专案组的工作，这个钱究竟发不发，我们就得再研究研究了啊。”郑冠群故意说道，调侃的语气，帅朗仅仅是迟疑了两秒钟，刷一下子塞进口袋里，呲眉瞪眼道：“研究什么呀？我应得的，我容易么我，花了多少钱才抓着人，这雇人工钱都不够……哎郑叔，你这奖励是税前还是税后的？”


　　“你少来了，我就不相信你是个照章纳税的守法公民。”郑冠群呛了句，帅朗披着衣服，拿着手机，点点头：“那倒是，你们的保密程度挺高的吧，看来不用报税了……走。”


　　“哟，这么直接呀，这倒不说原则了。”郑冠群开着门，帅朗一回头笑着道：“这不违反原则，强迫不干是原则，给钱就干也是原则……反正他都逮起来还能翻起什么浪来，顶多就是不服气罢了，想看看他栽在谁的手里，这有什么看的，枭雄末路，那个不是栽在无名小卒手里，提前说好了啊，端木要气得背过气去，你们别找我麻烦。”


　　帅朗人借酒劲，喋喋说着，老郑身上关上门，揽着帅朗的肩膀，又到食堂里告了个别，这一行人上了两辆车，驶离了十一湾变电站，在尚未完全消融的公路上疾驰着向中州驶来了。


　　一路上，郑冠群在车里教了帅朗若干注意事项，主要是这人有反社会的倾向，说话的时候要顺着不要逆着，但也不能随着他说，别说着说着，说不清谁有反社会倾向了；次之呢，这人有点精神强迫症，千万不要和他争辨，之前有几位预审员和端木争辨，没一个能说过这个精神病的。再次要的呢，这人除了反社会倾向和精神病症候，还有点神经质，时笑时笑，时骂时说，做好心理准备，别吓着……


　　没开始倒先把帅朗的酒吓醒了一半，直感叹警察这钱实在不那么好挣，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直驱南郊的第四看守所，等见到厚重的铁门洞开，看到荷枪实弹的武警，又见到林立的特警如临大敌般四下守着预审区，机械地跟着众人坐下，等从窗口看到四名狱警解着手铐脚镣叮当拖地直响的嫌疑人，人来了，从关押仓到预审室不远的距离足足走了十几分钟，等越来越来的镣声传来时，帅朗莫名地有一阵激动，不知道这种激动感觉来自于身体那个部分，不过确确实实是激动，激动之下，酒意愣生生地全吓成了额头的汗珠，心里暗道着：


　　咦哟，这个革命的恐怖主义，就是他娘的厉害，吓死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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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歧路尽处 悲歌落幕


　　……铁镣拖着水泥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此时此刻帅朗有一种错觉，仿佛被禁锢在钢筋水泥囚笼里的是自己，以前最喜欢看罪案片，最向往的那种场景是：几个兄弟，一个美女，有一银行的钱等待去劫！即便是身陷牢狱也能轻松一跃，逃出生天。而此时身处此地，冰冷、森严、肃穆的氛围，除了会让人浑身觉得战栗，再没有其他感觉。


　　海阔天空、恣意所往，这是艺术表现的犯罪所具有的美感。


　　深牢大狱、畦步难行，这才是现实中所有罪犯共同的凄惨。


　　除了拇指粗的钢筋隔离网，对面的门开了，人进来了，浓眉、阔唇、国字脸，依然是一个很普通的面庞，中等的个子挺直着胸膛，也像普通人一样，只不过身上沉重的脚镣和裎亮的手铐能彰显出他的不普通之处，绝对是个极度重犯。听到狱警没有温度的话语，看到周围没有表情的面孔，对比着艰难进来，又艰难坐下的端木，帅朗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怜悯，想到这个人是被自己设计而身陷囹圄的，甚至于此情此景让他有了那么一份愧疚的感觉，丝毫不觉得自己平生第一次替天行道的行径有什么可夸耀的地方。


　　“你们……可以回避一下么？”


　　对面坐上的端木界平开口了，一开口旁若无人，这份从容做楚囚的气度端得是让帅朗自惭不已，不过这个无理要求被几位专案组的和狱警无视了，都瞪着他，没有吭声，也没有准备走，端木坐着笑了笑道着：“我无所谓，不过创造一个轻松的谈话氛围，说不定对你们好处……看，对面这位朋友有点局促了。”


　　明显是示意帅朗，当然局促了，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嘛，帅朗有点不自然地看看郑冠群和沈子昂，郑冠群和沈子昂目光交流着，没有说话，把帅朗往前推了一步，摁到了椅子上，一摆前，前后两个方向的狱警、专案组人员悄然退出，守在门口，帅朗呢，稍稍有点纳闷，可不知道这事怎么着被颠倒了，敢情端木这儿还能指挥到这些警察？


　　“没什么奇怪了，他们有求于我，所以就礼贤下士了，你倒是有点让我失望，怎么看上去像个产业工人。”对面的端木侃侃一句，盯着帅朗，一身蓝不拉叽的工装，一脸傻不拉叽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在他盯着帅朗的同时，帅朗也从最初的紧张的局促中慢慢适应了，同样回盯着这位声名远扬的奇骗，桔黄色的嫌疑人服装，看着有点滑稽，特别是戴着刑具还这么谈笑风声，那滑稽的样子却是更甚了几分。


　　俩人就这么盯了，盯了几分钟，端木界平的眼睛一动不动，突然问了句：“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没错，确实没有。”帅朗不卑不亢。


　　“不过我们都已经知道对方是谁。”端木又道。


　　“没错，确实知道。”帅朗回答雷同。


　　“所以，我们其实都期待这个见面，你说呢？”端木问，表情基本没有变化。


　　“没错，确实如此。”帅朗也保持着对恃的表情。


　　“那好，有兴趣满足一下彼此对对方的好奇心吗？”端木问。


　　帅朗一笑，正中下怀，点点头：“有，正为此而来。”


　　“那好，由你开始吧，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端木界平很大方的问，让帅朗想起了古清治那番不吝赐教的样子，仿佛让他先开口还是个偌大的人情一般，此时的端木看上去一点都不凄惨，笑眯眯地看着帅朗，帅朗蓦地觉得似乎和骗子谈话并没有那么沉重，促狭心起，想了想，出声问道：“我还真有个问题，既然有机会了，我就问问……端木先生，作为一个很有成就的骗子，你会不会感觉压力很大？”


　　像采访？也不是，帅朗记得大学室友调侃时经常说：做为禽兽你会不会感觉压力很大？复制了一句玩笑而已，端木或许真没有料到是这么个问题，猛然间一愣，等看到帅朗促狭的表情时，又是猛然间哈哈大笑，仰着脖子，镣铐抖叮当直响，笑得很开怀，很爽朗，说不出的痛快……


　　……


　　……


　　“又开始发疯了啊。”原研究员看着监控，回头说了句。


　　“这个不算疯吧，还算正常。”沈子昂战战兢兢道。这几日早被这个嫌疑人搞得头大了，本来想来个连轴转给个疲劳战，谁知道这个骗子七十二小时不合眼居然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反倒让预审的害怕精神过于亢奋出了其他问题，而现在最怕出问题，因为这个人身系的藏匿资金数额巨大，双方谁都知道份量，反而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正像端木所说有求于人，自然要礼贤下士。


　　“这两人都够邪门啊，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原研究员又道着，看到了帅朗和端木相对而笑。


　　郑冠群也在观察着，摇摇头道：“不到火候，对付一个人容易，折服一个人就难了，通知狱警让出几步，别堵在窗下，让他们放开谈，说不定会有收获。”


　　沈子昂通知着，两个窗口上的狱警霎时隐去了身形，一下子只剩下的相对而笑的俩位，笑得是那么开怀，还真像惺惺相惜的一对傻爷们。


　　……


　　……


　　“问得好……”


　　端木好容易止住了笑，出声说着：“没错，压力是很大，失眼、盗汗、心悸，中医上讲这是心火盛、气血亏、元气伤；要照老百姓的说法叫亏心事做多了，走夜路要碰见鬼；要照警察的说法，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你觉得呢？或者我可以问你，作为一个初窥门径的同行，你的压力大吗？”


　　“不大，从你进来的这一刻起，我想我们俩的压力都应该消失了。”帅朗笑着道，隐有所指。端木界平同样点点头：“没错，是消失了，我一直在逃亡中，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可以安然长眠，尽管警察给我的睡眠时间并不多，不过我还是睡得挺踏实的，就像所有的逃犯在落网后的那种心态一样，从惶惶不可终日变成了坦然面对。”


　　“嗯，挺好，不过对于你的事我不想知道太多，特别是在监狱里的经历，外面有人听着呢啊，知道的太多了，对我这类小人物不好。”帅朗提醒了一句，把自己放到了事外人的位置，生怕回头又得被专案组给上一课，中心内容是：保密。


　　端木界平笑了笑，挪了挪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帅朗道着：“对，和谐，我把这个词忘了……你来见我，我还没谢谢你。”


　　“不用谢，这个由不得我作主。”帅朗摇摇头。


　　“那如果由你作主，你会来吗？我曾经想你会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到我的面前，言行举止会让我无地自容，看来我想错了。”端木界平道，一听到此处，帅朗笑了笑，凑上凑脸，几乎凑到了钢筋网上，很睥睨地说着：“如果由我作主，在官井胡同我就一砖拍死你，既然你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仁慈到对你客气……就像你对我一样，从来就没客气过。不过你搞清楚，所有假设都是不能成立的，你、我都做不了主，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更何况别人，我想你见我，还是觉得栽到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手里有点心有不甘吧？”


　　“那你觉得我会善罢甘休吗？”端木怪异的反问了句，不像输家。


　　“不会，不过对此你也只能认命，没人能救得了你，何况也不会有人救你。”帅朗不客气地道。


　　很不客气，直指心肺，本来以为会悖然大怒，本来以为这句会触发端木那么点神经质，却不料对面的端木界平动也未动，只是微微笑了笑道：“对，没人救我……我没有什么亲人，更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在我选择一个对话对象时，除了你这个最出色的敌人，我还真想不出其他人来。这其实也是我心里的一个大问题，对于我这个无能为力的人，我很想听听你是怎么样找到我的。”


　　帅朗眼皮一抬，稍稍一怔，看了下监控探头，不知道敢不敢说这茬，不料稍一迟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了，一看是沈子昂的电话号码发了条短信，上面写道：可以告诉他。


　　看来，有比保密更重要的事，帅朗心里暗道着，装起了手机，看了眼正襟危坐等着的端木界平，很耐心，一点也不急不躁，似乎知道这个结果一样，帅朗斟酌了下用词，慢慢地说着：


　　“……其实很简单，简单地说，就像别人打了我一拳，我一定要以牙还牙回敬他一脚一样，你性格里的偏执比谁都重，你们同门看出来了，警察也分析出来了，所以在中州你被骗走八百多万款项还差点被警察抓住，以你的性格，你会用狠十倍的办法报复……我现在明白你师傅的意思了，《英耀篇》只是一个饵，他的真实目的是要给你在中州树立无数个敌人，让你一步一步陷到这个泥沼里不能自拔，特别是在你眼中很憎恨的人，比如这些表面冠冕堂皇，暗地里男盗女娼的名流；比如这些欺世盗名、沽名钓誉的专家；更比如这些在你手里屡屡失利，蠢笨无比的警察……以你偏执、自大、骄矜、器小的性格，你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要一步走错，你就会万劫不复。”


　　“呵呵，他们不够资格当我的对手。”端木打断了帅朗的话，很自得地说着：“我自认和古清治半斤八两，我找不到他，他也未必找得到我，即便像尚银河这样的地头蛇我也没放在眼里，我在暗处，他在明处，对付他有的是办法……不过好像你就技高一筹了。”


　　“不是我技高，而是警察有先天的优势。”


　　帅朗摇摇头，对端木解释着：“其实拍卖会后你可以安然离开，不过就不离开，也没人知道你的下落，不怕告诉你，是两位和你同时代的警察寻根溯源找到了你父亲的档案，然后排了一出金石展的戏，而且用的是两副假冒的《中山国石刻》拓片，敢用假货的原因在于，他们知道识货的不敢轻易露面，露面的肯定就是替身分不清这么高雅的艺术……很可惜，你失误了，有人上门了，因为秦格菲的上门糊里糊涂买走，暴露了邰博文，也让警察知道你必定就在中州，那两副东西对别人而言是废纸，即便是真品也不值上百万，只有在你眼里才是无价之宝……当时，你一定打电话通知邰博文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吧？”


　　失误，这是最大的一个失误，端木脸上有点难看，强奸犯被人奸了、老骗子被人骗了，人生的大不幸莫过于此，对此，端木似乎真的有点认命了，点点头道着：“很漂亮，干得非常漂亮，从无字处读书、于无声处识人，能想到这个办法来的是个天才……不过离找到我还有很远距离。”


　　“不远，有位天才其实一直就判断你根本没有离开过中州，即便不在市区，也许会在周郊那个县镇呆着静观其变，那位天才在出了邰博文股市设局的事还考虑到，股市钓鱼收官之际，就是图穷匕现之时，这个时候也就是你抛出邰博文吸引所有人视线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会回到中州，而且会挟制因为资金被骗不得不听命于你的尚银河，接下来才是你的表演时间，先抓我、再要《英耀篇》、或许之后还要再找古清治、寇仲、田二虎、冯山雄，把一切一了百了，对吗？”帅朗叙述着过程，端木界平点点头道：“对。好像在这个中间我又上当了一次，你死了……我还收到了你被割断静脉的死亡照片。”


　　“呵呵……意外，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知道你这位大人物要我的命，我只能假死脱身了……你被骗了以后，回头又骗了尚银河一次，根本没有给他一毛钱是吧？其实我有点奇怪，把尚银河抛掉之后，你接下来会去找谁帮你办事？你每走一步都会想好几步，我还真想不出来你要驱使的下一个人是谁。”帅朗疑惑地说道。


　　这是个一坎，中断之后无从继续，而帅朗总觉得之后又发生了尚银河跳楼自杀隐隐地和端木还有牵扯，这位经营十数年的老骗子在中州布的棋子有多少还真不好说，就像古清治一样，别说你揣摩他的底牌，就连人也别想找到。这一句，帅朗旨上敲敲边鼓，不过姜还是老的辣，端木界平无动于衷，摇摇头：“不管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忽视了一个最大威胁。”


　　帅朗呲呲嘴巴，又回到了正题上：“没错，一报还一报，最终古清治还是把你骗倒了，而且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你是栽到了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上。”


　　“不是无名小卒，是一个天才……我现在想起来了，官井胡同的车道上警车鸣笛，是虚张声势，如果我向后返回原地，也许能走得脱，不过有人已经判断出我不敢轻易涉险；还有巷子片区五十多个出口，我如果攀越任何一个被堵的出口，都有可能走脱，那儿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不过也有人判断出，我不敢惊动不相干的人；于是我只能朝前走，只能和那一群地痞流氓照面，我很奇怪……帅朗，他们怎么会喊出我的名字，知道我有伪装？”


　　帅朗笑了，这是神来之笔，他对着端木界平的迷懵笑了，笑着道：


　　“他们其实真的不知道，十几年没见人，就警察也未必认得出你来……不过那天呢，每个出口都有五六个人把守，只要碰到中年男人都会喊一句‘端木界平，你化成灰我也认识’，目的呢，就是要弥补不认识的真人的缺憾，要诈你现身。可是有位天才知道，你这个骗子的心理素质非常好，这帮小流氓未必诈得出你来，于是又出了个办法，先诈，再摸，只要有化妆的直接拍倒……其实那天，你如果没化妆，完全走得了，可你为了躲避警察的排查，一定会刻意化妆一番，你一直生活在逃亡中，很精于此道吧，可没想到的恰恰是最擅长的地方暴露了你……”


　　帅朗这会找到值得自己拽，值得自己帅一把的理由了，人最容易忽视的地方恰恰是他擅长的地方，像善泳者必溺于水一样，那天的布置根本没有找特定的人，只限定了一个中年男，一个有化妆的人，找的办法又是如此的另类，先诈后摸，他就有千变万化照样得显形出来，笑了笑，看到端木界平脸皮稍有尴尬的时候，帅朗止住了笑，有意识地不让端木过于难堪，又补充了几句道：


　　“……我想，这其实也是你一直把徐凤飞带在身边的原因吧？知道徐凤飞怎么落网的吗？因为邰博文和徐凤飞有非正当的关系，所以他提供出了徐凤飞身上某个部位有痣的体貌特征，接下来警方比对她的身份，又判断这个年华将逝的女人对于美容有变态的追求，所以连夜排查了全中州五百多家美容院，找到了载她的出租车以及你们可能所在的大致区域……就这么简单，再精巧的骗局也是一戳即破，瞒不到永远。”


　　帅朗说完了，亦真亦假，静静地看着端木界平，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也许是专业的缘故，在那张普通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心理活动的端倪，只有眼珠子偶而动动、脸色因为气血的原因稍稍变化，甚至于在听到徐凤飞和邰博文有不正当的关系时，也没有更多的变化了，帅朗停了好久，才见得这人仿佛在咂摸真伪一般，长舒了一口气，很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忘了一件事，照片。满胡同巷子的照片。”


　　“哦，雕虫小技而已。”帅朗很大气地一摆手，状似无所谓地说道：“能认出那照片的人只有你，这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你偏执的性格的成因在于你上一代的蒙难，那个阴阳头和批斗的照片在于让你回忆往事；还有那几幅女人装的照片，是在侮蔑你的人格……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小人物，没准会忍气吞声视若不见，可你恰恰不是，而是个自视甚高的人，所以这些东西会扰乱你正常和冷静的思维，也会让你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地方，那天巷子的人已经被抽空了，越是安静的环境会比喧嚣的环境更让人感到恐惧，不知道起作用了没有。”


　　帅朗说着，看着端木，此时甚至有点于心难安的感觉，种种卑鄙的设计都出于自己，而最卑鄙的莫过于骂人专揭短、伤人专揭疤，那些东西，无疑是这个人心里深处的伤。


　　“哎……起作用了，干得很漂亮，我比古清治逊了一筹，他是要让我输得心服口服呀……”


　　过了很久，端木界平幽幽一叹，道了句，此时才抬起眼皮，又一次郑重地打量着貌不起眼的帅朗，那表情的的确确开始有刮目相看的感觉了，这双眼睛打量了很久，有点失落的收回了眼光，似乎对于栽在这个手里还有那么满心的不服，又静默了片刻。这才问着：“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有关《英耀篇》的事吗？”帅朗问。


　　“错了，《英耀篇》的奥义并不深奥，我已经明白了，我要请求的是另一件事。”端木界平缓缓地说着，看了帅朗一眼，仿佛是哀求的眼光，道出请求来了：“我是活罪无望、死罪难逃，一辈子无亲无友，虽然不至于暴尸街头，可也收骸无人，死后我想葬在国坟北邙，不知道这件后事能不能托付给你？”


　　“啊？”帅朗坐不住了，瞪眼了，跌下巴了，大眼瞪小眼问着：“这…这事，咱国家民政局不缺这点钱，托给我多不合适。”


　　“我不是让你办，而是托付你告知那位天才，我的失败恰恰证明了他的天才，我想他不会介意亲自埋葬我的。更何况我已经立志不食周粟，难道最后还要让我晚节不保？”端木问道，很诘难。


　　只不过问错人了，帅朗眨巴着眼反问着：“什么什么周粟啥意思？您还有晚节？”


　　“意思就是我和披着官衣的人势不两立，我想找一个能理解我的人送我上路，人赤条条的来，最终谁也要赤条条的走，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错误，我不想让我走的时候，也变成一个错误……”端木缓缓地说着，不介意帅朗这句白痴的问话，眼光里蕴着那种很期待、很理解、很惺惺相惜的眼光，期待着帅朗答应这一个不请之请，似乎他很确定，这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帅朗就不觉得正确了，瞪着眼，你说这叫什么事呢，就知道没好事，可也不能摊上个丧事吧，活这么大喜事都没操办呢，先得操办丧事，既没经验也没有经历，再说还得花钱，一时间让帅朗不敢轻易启口答应了，不时地看着监控探头，给探头后的人眨巴眼，试图结束这个谈话，要不给点指示也成，老郑敢让答应，回头老郑当孝子贤孙去。


　　没指示，也没人进来结束，等了好久，帅朗也没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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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歧路尽处 悲歌落幕⑵


　　“看来，端木所托非人了啊，这人和端木不是一路吧？”


　　监控室在看到俩人僵持着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声音，郑冠群和沈子昂同时回看，是省厅预审处调拔的两位资深预审专家，四十开外，一位李森然，专攻经济类案件，另一位高同，也是反骗领域的知名人士，两人和沈子昂的级别相同，一直负责整个案件的预审，今天的见面也是这两位向省厅申请的，原本认为要见的这位帅朗有同伙之嫌，好像现在可以打消这个顾虑了。


　　“当然不是，这是帅世才的儿子，你们认为端木是什么心态，他的心态是只有抓住他的人才有资格和他对话。”


　　郑冠群稍有不悦地说了句，李森然笑笑没有反驳，只是问了句：“郑处，端木现在案子进程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这家伙拒不交待藏匿赃款的地方，能不能让帅朗问问？”


　　“对，可以以这个为条件，让他交待出来。”高同道。


　　“绝对不行。”沈子昂眼睛一瞪，没来由地和郑冠群持相同的态度了，摇摇头道：“那样的话咱们连最后一个可能对话的人都没了。”


　　这一说，把两位搞预审的说得好不懊丧，摇摇头不作答了，沈子昂看看郑冠群，一时莫衷一是了，总觉得这事情发展似乎并不像想像中那个样子，原本以为端木界平是心有不甘，谁可能想到这人居然是想交待后事，不过好像这样也不错，最起码他知道自己死罪难逃，说不定其言也善，会对接下来的审讯产生积极作用，几次眼光询问老郑该怎么办，是不是给帅朗个指示，却不料老郑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什么话也没有说。


　　于是，预审室那俩位就被晾着了……


　　……


　　……


　　晾了很久，帅朗心下无着，坐立不安的样子落在端木界平的眼中，同样看了很久，过了很久才失望地一叹道：“……看来我奢求了，没关系，你不必感到为难，我也没有再强迫你的能力。”


　　挪了挪身子，听到了手铐和脚镣的声音，端木换了一个坐势斜斜地看着帅朗自嘲地道着：“一直以来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从你这里我感觉到了，我的确有自视甚高了，其实说起来，我什么也不是，我只配得到世人的厌恶、唾弃、蔑视和憎恨……你也是这样看我的吗？”


　　“你试图借尚银河之手灭我，你期望我对你还会有什么好的看法吗？”帅朗反问了句，对此有点耿耿于怀，那眼神睥睨仿佛在说，老子没灭你已经够客气了。


　　端木笑了笑，点点头默认了，换了一种口吻道着：“应该如此，看来我们势不两立了，但发生这种事的原因也在于我们彼此的了解甚少，我很羡慕你知道吗？”


　　“羡慕我？”帅朗愣了下。


　　“对，羡慕你有个好父亲，见到你父亲的时候我明白，我曾经忽视的才是真正致命的，有那样的父亲，再有你这样的儿子就什么也说得通了……不过相反的是，我一点也不恨你们，而且我想托你代我谢谢你的父亲。”端木很意外地道，帅朗知道作为参案人之一老爸没准已经来见过这位奇骗了，只不过听到端木的谢字有点讶异了，端木界平笑着解释了句：“不用奇怪，我声名这么狼籍，能替我端木界平上坟扫墓的警察，他是第一人，也就在是看到他，才让我觉得这世界并不是像我所想像的良知完全泯灭了。”


　　在这个骗子口中对老爸的评价这么高却是更让帅朗愕然了，从来也没觉得父亲有多伟大，同样笑了笑道：“他也是一个小人物，当了一辈子小警察，以他现在的身份，恐怕坐这儿审你都不够格。”


　　“不是不够格，是他在刻意回避。”端木突然道，很肯定。


　　“回避？”帅朗愣了，确实是回避，好像在抓到端木的那一刻，老爸就准备放弃一切了，把偌大的功劳全捧给了专案组，别人知道可以理解，可没想到端木也能看出来，这就让他不理解了。端木界平看出了帅朗的怀疑，笑着道：“以你的年龄还理解不了你的父亲，你想知道原因吗？”


　　“还有原因？”帅朗不解道。


　　“当然有，原因是，他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和动摇。”端木雷霆一句，如春雷乍响，帅朗不敢接茬了，再接下去，怕连自己也得被人怀疑有碍和谐或者有反社会倾向。


　　端木笑了，一点也不像精神病强迫患者，很和霭的笑着，状如铁路大院里的叔伯辈看着小屁孩一样笑着，笑着一指帅朗道：“现在我相信你是个小人物了，身上可能有过桀敖不驯的棱角，都被生活磨得玲珑圆滑了。你不像你的父亲，他表面上冷血铁面，可骨子却有点妇人之仁，他的心太软，对自己，对别人都狠不起来，所以他一辈子只能当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警察。”


　　厉害，帅朗暗道了句，自己多少年才认识的老爸，被这个骗子一眼瞧穿了，没错，老爸就是那么一副从来不会给人说好话的臭牛逼得性，要搁别人老爸当几十年警察，儿子那还至于这么撅着屁股累死累活挣钱，存款都花不完。闻到此处，帅朗剜了端木界平一眼不屑道：“你评价不高嘛，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羡慕的原因在于，他是个好人，和我父亲一样的好人。”端木笑了笑，没来由地帅朗觉得这笑容很诚恳，也没来由地觉得这个骗子终于良心发现说了句公道话，自己老爸钱虽然没攒下，可口碑着实不错，否则也不会有那天一听说老爸受伤，乘警来了一队。


　　不对，这家伙想绕我……帅朗看着端木审视自己的眼光，猛然间惊省了，作为骗子谁也懂搏得对方好感和信任的方式，端木这么诚恳，八成是想绕着让我们爷俩给他办后事，这可不行，滑天下之大稽嘛，自己倒无所谓，总不能老爸个警察身份跟着这事丢人现眼吧？帅朗一念至此，正正身形，准备油盐不进了，不住地看着监控探头，挤眉弄眼，坐不住了。


　　“你父亲上次来的时候告诉我，他很敬重我。”端木突然一句，引得帅朗上心了，听到的他说老爸，好像不像假话，就听端木界平很自得地笑着说着：“他说他敬重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心里还留存着一片最纯洁的地方，那是一个不容别人亵渎的地方，一个封闭的空间，就是我给父母留下的地方，他说他很卑鄙，利用了我最后一点良知把我绳之以法……你知道我的父亲和母亲吗？”


　　帅朗摇摇头，入神了，对于父亲的设计曾经私下了解了点，说起来是有点卑鄙了，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对于这个以骗抑骗的后果，帅朗真不知道是对是错，其实设想一下，如果俩个人没有被设计接上火必有一伤的话，帅朗宁愿选择当个打酱油的，这个原因在于，端木骗子的上一代，是不是不折不扣的一对好人。


　　“我的祖父端木新睿在民国时候是中州一带的豪绅，一辈子修桥补路赈灾济民，享年八十九岁无疾而终，我的父亲端木良择，毕业于燕京大学，因为家学渊源的缘故，他对金石研究很有偏好，毕业后他放弃留京的机会回到中州，并遵照我祖父的遗训，不问政治，不做商沽，宁做一个本分的治学之士，解放前他作为当地有影响的文化人士，屡次得到中州当时地下党的劝说，新中国成立之后，他和所有的人一样，欢欣鼓舞，鼓足了劲要为国家、为民族、为他所钟爱的金石文化事业尽他一毕生之力……后来的生活很美满，他娶了当时爱国资本家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吴姻美，是一位大家闺秀，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当时的仁和医院是一位外科大夫，这个医院在解放中州的时候曾经救治了数以百计的解放军伤兵，为此我的母亲还得到了当时军管会颁发的一枚勋章。我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记忆中我家，一幢米黄色的小楼，每天父亲抱着我，母亲哄着我，在院子里搭的葡萄架下，听着东方红、太阳升的组歌，我能感觉到的，全是幸福，我能记起来，全是温馨……”


　　端木眼睛流淌着幸福的余光，帅朗痴痴地听着，仿佛这一刻，俩个人有很强的雷同之处，每每在想起小的时候父亲母亲奶奶一家子，除了幸福和温馨，再不会有其他的感觉，这份弥足珍贵的记忆，说不定也是他心里最纯洁的地方，看到端木像个小孩子一样摸摸自己苍桑的老脸，仿佛这个时间还定格在回忆中幼年时期，仿佛还和家人在一起，那种无法取代的幸福感觉，帅朗感同身受，于是肘支着头，痴痴的看着这个发癔症的半老头，心里却在暗道：这家伙根本没有精神问题，他心里清楚得很……


　　是很清楚，似乎能清楚地回忆起幼年的点点滴滴，只不过这份温馨和幸福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端木长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说着：“……突然有一天，仿佛天塌了，地陷了，那一天我的家里闯进来一群戴着红袖标的人，把我父母五花大绑拖拉撕拽着，拉到现在的二七广场开群众批斗大会，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我成了黑五类份子，没人和我相跟着上学，没人和我一起玩，有时候在学校被人认出来，大大小小的孩子会围着，很不客气地吐我一脸口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躲到一个见不着人地方哭……父母不知所踪，我被送回了乡下，远房的叔婶也嫌弃我这个黑五类分子怕受连累，饥一顿、饱一顿、十几岁的孩子连鞋子都穿不上，在乡下和放羊倌厮混着，满身都是虱子和羊粪的味道……苦点累点我不怕，可我熬不住孤独和恐惧，熬不住想我的爸爸妈妈，后来我就想了一办法，打听到了我父亲劳改的地方，坐着驴车，扒着火车，走了几百里到信阳找我父亲，我不知道劳改是一个什么概念，我只是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父母都不会抛下我……后来，在离劳改农场还有十公里的地方饿倒在路边，那时候碰上比我大几岁的古清治，他救了我，他混的时间长，坑蒙拐骗偷都会点，他的父亲也被关在劳改农场，相同的境遇把我们联系到了一起，我们就在劳改农场边上安了个窝棚当家……再后来，我在出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我的父亲。”


　　停顿了下，帅朗的眼睛凝视着一动不动，也许，这是这个骗子此生唯一的一番真话，不过听起来是如此地痛心，而这伤痛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就听着端木说着：“……你知道我的父亲成了什么样子吗？赤着脚、挽着腿、衣衫褴缕，谁能想像得这是一位金石大家，你知道他们让我的父亲干什么？让他毒日头下筛沙、在齐腰深的河里捞石头，寒冬腊月也不例外……不过无所谓，那时候只要觉得人活着就是幸福，我经常远远地看着，有时候偷偷地走到劳动的队伍里，那一帮子叔伯知道我们爷俩可怜，有时候还塞给了半块啃剩的窝头，我舍不得吃，悄悄塞给爸爸，不过等我回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又塞回我的口袋里了……那怕就这样，那怕就这样屈辱地活着我都觉得是一种幸福，可是……可是，他们连样屈辱活着的机会也不给我父亲……”


　　一行浑浊的盈满的清泪缓缓流下，端木界平浑身不觉，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着：“死的时候我没有见到他，后来才知道在抄家的时候我家里被抄走六百多件收藏，金石、拓片、玉器、书画，我那个愚腐的父亲呀，一直不停在上告、申诉，要求平反，要求归还他毕生心血收藏，我想是这一点读书人的倔强害了他，他一直相信公正，可公正恰恰是强权肮脏的一块遮羞布，连他的死也被定性为‘抗拒改造，自绝于人民’。”


　　镣铐叮当地响着，是端木伸着袖抹了一把泪，仿佛事过境迁已经出离的悲伤，即便是流泪也没有心痛地呜咽，轻轻地说着：“我最亲的父亲就这样去了，说起来是个失误，他的狱友说，是因为父亲屡屡上告，当时的革委会对他特别关照，让他写认罪书，他不认，就吊了一夜，结果就这样去了……我父亲死时，我都不知道我母亲在哪儿，一直到七六年才知道她在栾山县界河村监督劳动，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过世三年了，是听到我父亲的噩耗之后投河自尽的，我后来听村里人说，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被水流剥尽了衣服，她也是带着屈辱跳进界河，带着屈辱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家破人亡，我那时候想给父母合葬，连掘坟的钱也拿不出来，等完成这个心愿，已经到了十年之后了……”


　　帅朗听着，眼睛酸酸地，湿湿的，悄悄地伸着指头抹了抹湿迹，对于那个年代的事他并不清楚，不过也没有想到能令人发指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那个畸形的时代，也造就不出面前这位臭名昭著的骗子，其实帅朗再想想，已经习惯了别人的侮辱、憎恨、唾弃，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在乎的呢？


　　“这些事我听我父亲说过一些。”帅朗轻声道着：“我想这也是我父亲回避的原因之一吧，他经常说，没有天生的坏人，如果坏人出得太多，那是因为生他养他的环境出了问题而不能归咎于人的本性，他常告诉我，人要活得阳光一点，多在阳光底下走，心地会更坦荡一点。”


　　“晚了，太晚了。”端木幽幽地一叹，大手抹了把脸，平复的悲伤的心境，努力平静地说着：“可惜的是我没有见到那怕一点阳光，出事的时候我的家被红字号造反派改成总部，等我再回中州，那里已经改成了干体所，他们认为端木家死绝了，连补偿也没有给，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寸土寸金的森岛别墅……我那时候生活拮据，到当时的平反工作组想要笔钱给我父母掘坟合葬，不料连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没有了，我成了一个连户口也没有的黑人……我忍气吞声，忍辱活着，我那时候并不愿意和古清治一起结伴去坑蒙拐骗，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在中州的一家古玩店里堂而皇之地代卖我父亲的一件收藏品，我那时候出离愤怒了，要揪着和他们评理，不过结果是我被扭送到了派出所，一听说是文革前的事，被人当疯子一样赶了出来，后来我查了很多年才知道了，六百多件收藏品，被当权派的子弟瓜分了，所谓的政治风波也成为他们中饱私囊的机会，风波一过，不用过打砸抢负责，不用对草菅人命负责，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带着血的藏品拿出来换成钞票了，我找了很多年，只买回来了几十件……”


　　“那，你为什么会……”帅朗小心翼翼地问着，端木接着道：“你是问为什么会和古清治弄翻吧？”


　　帅朗点点头，这是一个疑问，好像古清治应该是端木的救命恩人，端木摇摇头道着：“没有为什么，钱迷心窍了，穷疯了的人对金钱都有一种变态的攫取欲望，而他很有节制，我们虽然都以骗为生，但走得不是同一条路。不过我们俩谁也不是无辜的，他坐十年牢，就像我现在死罪难逃一样，都叫罪有应得。”


　　无语了，帅朗无语了，愣愣地看着这位大彻大悟的奇骗，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说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以端木为镜，帅朗自忖着，就自己干得那些烂事，要是真有一天也罪有应得，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你听过一首宋词吗？”端木突然问，很期待的眼神，帅朗眼一动，两个人四目相接，在那双明亮地诡异的眸子里，帅朗觉得这话似乎很有深意，就听端木轻轻地念叨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见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时而轻声细语，时而高亢急切，时而悲情绵绵，帅朗这墨水不多的肚子听着耳熟，没听出来是那位大家的词，黯黯地读了一遍的端木叹着道：“很好的一首辞，就像专门为我父母写的，可惜的是，我背负着如此狼籍的声名，不想再去玷污我父母的坟茔，也不想再用端木界平这个名字，我死后，如果有块碑，我希望是一块无字碑，如果是一个骨灰盒，希望是没有名字的骨灰盒，我生前已经受尽侮辱，不想死后再受人唾弃……你能帮我吗？”


　　你能帮我吗？端木带着泪盈的眸子盯着帅朗，那盈眶的泪几乎要喷涌而出，帅朗抹着嘴，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颊上湿湿的一片。


　　“谢谢。”端木微微点头，低头做谢，帅朗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上，四周压抑的空气让他几欲窒息，站起来的时候，缓缓地说着：“我想问你，《英耀篇》的秘密在那儿。”


　　“在这儿。”端木一指左胸心房的位置，很释然地道：“骗中的圣经一点骗术也没有讲，讲得尽是堪破人情、世事洞明，我一直没有理解，而且那时候我听说每一代江相派主的宗师都会散尽家产空身出派……我一直没有明白的原因是我放不下，当我不得不放下时，我突然间明白，这也是个骗局，被奉为骗中圣经的《英耀篇》不是教你如何去骗，恰恰是教你如何不被骗，如何不去骗。既然世事洞明，就不会有所沉迷了；既然世情堪破，就自然置身事外了，能读懂这层意思的人不少，可能真正做到的并不多，江相派的宗师有一半死于非命，这其中包括古清治的父亲……这也怨不着谁，一旦财富在手，谁又能放得下呢？”


　　精辟，帅朗暗暗地给了一个定义，端木又何尝不是因为放不下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等帅朗看得心有不忍，想安慰一句时，却不料端木很释然地笑了笑道：“能看到对方为我悲伤我很骄傲，不过我一点都为自己悲伤，从现在开始，我终于全部放下了，可以永远解脱了……你走吧，代我问候你父亲。”


　　帅朗挪了几步，几次回头，都只见得端木界平的眼睛是那么的平静，静如一泓秋水，比任何自己所见的目光都显得平静而坦然，帅朗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像在诉说着什么，可是以他的领悟力，实在想不出，和这位既知将死的人，还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也没机会了，老郑、沈子昂，两位预审员进来了，续兵把帅朗领着出去了，狱警也进来了，端木界平抬头看了看一行警装鲜亮的人，眼神中变成了稍稍不屑和睥睨之意，老郑首当其冲一指问着：“端木界平，对你我没什么好说的，劝别人能说坦白从宽，劝你只能说早死早投胎了，我们尽快结案对你也是一种解脱，你说呢？”


　　“痛快。”端木一竖大拇指，枭雄本色出来了，一点结巴不打。


　　“我们已经查实，你被捕时所持十七张债券全部是伪造的，全部的银行卡金额不到三百万，徐凤飞所持有的资金也不过六千万，据我们估计，你手里的赃款在十个亿左右，不要跟我的兜圈子。”郑冠群很直接，尽管听到的凄惨故事心有不忍，不过仍然记得清自己的职责。


　　“不止十个亿，现在的财富基数太大了，贪官一卷都是几个卷，十个亿太小看我了吧？”端木话变得大气了，像有点犯精神强迫症了，生怕引不起别人的重视。


　　“那好，痛快点，藏匿的赃款在什么地方？”沈子昂插了句。


　　“不过我怕交出来，你们不拿不走。”端木诡异地笑着，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而是直接要求着：“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是证物，是被捕时候身上的东西，一排银行卡，端木手指了指招行一张，念着数码字道着：“那一张，银行卡的后八位是密码，名字用的是徐凤雅，证件是香港的证件，存储地方在香港渣打银行的保险柜里。”


　　“你租了多少保险柜，能放下十个亿，港币还是人民币？”李森然提了个疑问。


　　“放不下，不过要是无记名债券的话，一个小箱子就放得下了，现在知道我有十亿债券的人不少，在新加坡就被人追杀过两次。要想拿钱，你们可得快点了”端木开了个玩笑，很得意，一转眼又要挟着提条件了：“几位阿sir，午饭时间已经过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饭后再谈，或者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几位警察交换了一意见，挥手屏退着嫌疑人，两位狱警解押着端木界平回关押仓。这边郑冠群强调的保密纪律，先行向省厅汇报着，通过外事处接洽驻港部门提取赃款。


　　……


　　……


　　一个小时后，外调的警员乘直达班机起飞了……


　　两个小时后，看守所凄厉的警报声起，驻守武警队员全副武装封了全所……不久，省厅、市局督察、市检察院闻讯赶来。同时到达的还是省法医鉴定中心的七名法医。这期间，沈子昂、郑冠群、李森然、高同以及两名解押狱警被单独隔离审查，省厅谢副厅长亲自到场，带来了一队督察翻看所以的审讯声像记录。


　　三个小时后，已经回到十一湾的帅朗又被不明来历的一队警察带回了看守所，隔离询问……谁也没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帅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五个小时后，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嫌疑人端木界平系自杀身亡，胃内容中检测到了氰化物，左脚踝骨以上四点五厘米处发现用指甲划开了一道伤口，疑似藏匿氰化物的地方，对照胃内容检测到的人体填充硅胶物，法医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自杀方式，嫌疑人已经早有准备，把微量氰化物包裹在填充硅胶里缝在皮下，入狱时单凭看守所的脱衣检测根本查不出来，而嫌疑人就可以在看守的眼皮底下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时候，到港的外调传回来了渣打银行提取证物的消息，密码真的、名字是真的、存储地是真的、箱子也在，只不过仅仅有一个黑盒子硬盘，初步检测是端木界平记载的这许多年向各地官员行贿的详细记录，还有部分视频资料，把不少党政干部华丽丽地拉下水了，最近一次就是中州市招商局的局长……


　　解除隔离的郑冠群闻知消息瞬时明白了，这个骗子用自己的死华丽丽的做了人生的最后一个骗局，要让更多的人给他陪葬，要给这些警察找一堆麻烦，而各方都关注的赃款下落，他一毛钱也没留下。


　　省厅紧急处理预案启动了，对于端木界平的自杀暂时封锁消息，且紧急知会省司法厅，对此事负责的看守所正副两位所长暂时停止工作，对预审不力，没有及时觉察嫌疑人心理自杀倾向的预审员李森然、高冈暂时停职；对于专案组组长沈子昂，暂时解除组长职务，听候处理，……两位直接解押的狱警，调离原岗位。


　　一个看守所忙得像炸锅一样，进进出出警车惊动了各方领导，忙碌中，帅朗这个小人物反倒被忽视了，糊里糊涂在隔离室被关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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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斯人盖棺 案无定论


　　五日后，中州市北郊15公里标示处，三化厂以南一千五百米……


　　一大队警车围着现场，在以一座废弃机井为中心拉开的警戒线四周，足足有三十多名执勤警员和近十倍的围观群众，警察这差事不是那么好干的，站在群众堆里听听就能听个大概：


　　“咦哟，人都烂咧，是拿化肥袋弄上来的……”


　　“这要在夏天得臭一片呀。”


　　“说啥涅，说啥涅，是不是谁又把小姐杀了扔这儿了？”


　　“早分不清男的女的啦？”


　　“算了，不看了，臭死了，做怕梦呢……”


　　四下小声议论着，在无法使用机械的情况下，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把警员用绳索吊下废井，用尸袋把受害人运送上地面，大致的处理就在现场，像这种已经具备污染源的尸体，是不能马上运回法医室的。


　　进行到了一半，远远的一辆警车鸣着笛驶来了，在离现场不远的路面上停靠，帅世才跳下车，极目搜索了一遍，又拔了个电话，才见得穿着便衣的老郑从一辆警车里下来，笑着迎了上去，几句寒喧，多日未见是分外亲切，不过还是有点疑惑地问老郑道着：“郑处，您怎么也关心凶杀案来了？”


　　“你猜这儿捞上来的是谁？”郑冠群一指现场，揽着老帅背向走着，看来想聊几句，老帅灵光一现，小声说道：“王修让，那位玄学研究会的会长。”


　　郑冠群点点头默认了，叹着气道：“这个端木呀，其情可悯，其人当诛呀，先不说他残害同门，这王老头都多大了，他也下得了手？”


　　“呵呵……郑处，您也是研究犯罪心理，怎么对这事还会有疑惑，端木此次回中州我想他的目的旨在洗底，所有认识他、知道他底子的人、和他有旧怨的人，他会毫不客气地痛下杀手，潜意识里他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卫道士最后的逆袭和复仇，您这其情可悯、其人当诛说得好，就是这么个意思。”帅世才无奈地笑了笑道，一听这话，老郑不乐意了，一揪帅世才质问：“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别有用心呀？”


　　“什么别有用心？”老帅问。


　　“上次借故受伤离开专案组，连结案的程序都没有走，本来我以为你是高风亮节，可这后来发生的事，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别有用心呀？”老郑半天玩笑说着，后面跟进的都没讨到什么好，被督察处和检察院查了若干天，丢人丢大发了。


　　“郑处呀，您是立功心切被胜利冲昏头脑了，这是很简单的问题，既然我们都知道端木界平有反社会的倾向，那你觉得他能老老实实交待问题吗？既然这么一个有反社会倾向的人如此的配合交待他所犯的罪行，您不觉得里面有问题吗？”帅世才问。


　　“有问题吗？都是已经结案的旧案，他逃不了。”郑冠群道。


　　“他就没准备逃，他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巨骗，最后的交待对于他来讲，不是认罪伏法，而是对他整个人生辉煌成就的肯定，和这种打交道咱们普通人的思路根本跟不上，我原先想，他会让警察先得到巨大的惊喜，然后再在一个关键的问题上卡住，然后再看我们的笑话……不过打破脑袋也没想到，他在最不可能的时候自我了断了，您想想，咱们还不是一无所获，反而给端木来了个盖棺定论？”帅世才道。


　　这么一说，听得老郑没来由地窝火，狠狠捅了老帅一拳，帅世才笑了笑，跟着郑冠群的步伐，向着警戒圈远处沿着地垄走着，前行几步，话没说一句，倒是叹气叹了不少，老帅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问着：“郑处，专案组其他同志还好吧？”


　　“倒也差不了，就是被审查的窝火，预审处那俩位可倒霉，跟了不过两周还背了个处分，端木每天要笔写自白材料，我们是日防夜防，谁知道他真是写自白，写得文采菲然，愣是把我们的警惕给放下了，你知道死后身上藏了一张遗书写得什么，不堪忍受看守和审讯人员的凌辱……就这一句话，让检察院的揪着不放，哎，还什么专案组呀，早撤了，我拼着这张老脸把扫尾的事办办得了，对了老帅，我今天叫你来现场是有个事想问一下。”郑冠群回头瞥了眼，看着老帅漫步走着，丝毫未见有什么心事，顿了下才出口问着：“你对端木最后这个表现怎么看？”


　　“什么表现？”


　　“就是见你家那个混蛋儿子。”


　　“哟，这臭小子几天都没回过家了，怎么？有问题？”


　　“我说不上来，不过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怎么感觉端木最后想见帅朗，怎么像托孤一样？可我又看不出问题在哪儿来。”


　　“什么意思？”老帅吓了一跳。


　　“明知故问不是，端木藏匿的巨额财产，现在可下落不明啊。”老郑沉声道了句。


　　帅世才不说话了，立马回头就走，这下郑冠群按捺不住了，急步上前拉着老帅赔着笑脸道：“别生气，老帅，咱俩一个战壕里的，我仅仅是怀疑……我不都说了不可能吗？你这什么态度嘛，好歹我也是省厅的处长，我都不敢给你脸色，你倒给我脸色看了？”


　　“无端的怀疑和猜忌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你觉得端木会把一生拼来的身家白白便宜了个一文不名的小子，还是坑他进监狱的人？”帅世才问。


　　“问题就在这儿，端木被捕是一个突发事件，在这种情况下他无从处理藏匿的财产，而进了看守所，除了办案人员就见过你们爷俩，要不是帅朗，你告诉我是谁，那就是你喽。”郑冠群开着玩笑，帅世才一脸苦笑，万般难受地道着：“哦哟，郑处，您真是神探啊，那我问你，端木的财产有多少？”


　　“最少十个亿，甚至更多。”


　　“那就对了，要调动这十亿，假设就在咱们俩手里，能做得无声无息，无人知晓吗？”


　　“不能。”


　　“那不得了，谁要真拿，那不得照样栽进去，除非他有端木的本事，可你想想，端木经营了可不是三年五载。”


　　“那倒也是，有本事拿走的，先得有本事消化掉，否则还得让咱们拣现成便宜，不过老帅，我丑话说前头啊，敲打敲打你那儿子，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给你这当爹的通个气，人活着就几十年，可别让他一步走错万劫不复了啊，现在省厅专门调了几个追踪好手，唯一的一个目标就是要追查端木藏匿赃款的下落，别让他绕进去啊……”


　　郑冠群放低了声音，有通气报信之嫌了，帅世才笑了笑，无所谓地道着：“儿大不由爹嘛，他将来成什么样子，我还真不想去干涉了，不过我相信呀，他毕竟是我帅世才的儿子，不至于蠢到把赃款都塞自己兜里，再说这个钱呀，究竟存在不存在，究竟有多少，还是个未知数嘛，端木说他有十几个亿你们就相信呀？你别忘了他的身份，是个骗子……他临死都不忘骗咱们一把，你还期待他的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倒也是，最好让一切慢慢消失吧，几个月了，大家都经不起折腾了。”郑冠群一厢情愿地道了句，还是心里放不下，问着老帅道：“哎，对了，帅朗呢？”


　　“你好意思问我？”帅世才翻了老郑一眼，老郑一咧嘴，吧唧声直拍前额头，忘了忘了，把这事忘了，今天是端木界平下葬的日子。一说到此处，老郑看帅世才很是不悦，赶紧地追着老帅，不迭地陪着笑脸说话，这种种事由都是因他而起，说起来还真有点对不住这帅家的爷俩。


　　老帅自然不是矫情，其实对于这个其情可悯，其人可诛的端木界平，在他看来倒是直接当场击毙更好一点，省得知道了来龙去脉还得拷问自己的良知，两个人有一茬没有一茬闲聊着，直到中午结束现场勘测，这里离铁路公安处不远，帅世才中午就近请郑冠群吃的午饭，俩个人的谈话呢，自然是三句不离老本行，其实也老帅对端木究竟是不是藏匿了赃款也颇有兴趣，只不过已经是死无对证的事，俩人闲扯了一番，根本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


　　……


　　青山苍翠、河水呜咽，沿着南郊一片林立的碑林觅路而上，正是北邙公墓新建二区的所在地，不是祭祀的时候，山顶处却影影幢幢数个人影，偶而间还能看到烟火的听到鞭炮的声音。


　　放鞭的是程拐，手伸得老长，一个炮仗不长眼直钻进他裤腿里，炸得程拐跳脚直骂晦气，本来这地方人都不让放鞭炮，还是好说歹说塞了两条烟管理员才给开了后门，而且不让放超过五百响的炮仗，硝烟未尽，程拐一屁股坐到新坟边上，拿着酒瓶子先仰脖子灌了一口，一边烧黄纸的帅朗踹了脚骂着：“给死人喝的，你抢着喝什么？”


　　“那你把他叫出来喝两口我瞧瞧？”程拐一斜眼，噎了帅朗一句。旁边来帮忙的平果和田园扑扑哧哧笑了，帅朗一把压走酒瓶，剜了一眼，那远处两位一直随行的也笑了，这几个货操办丧事，从栾山县界河村直到中州一路上拌嘴不断，磕磕绊绊，不过总算完成了。


　　对，还去了趟栾山县，这一回可做了个大动作，把端木夫妻的坟迁到邙山公墓了，本来帅朗只答应了端木界平的事，不过后来经不过沈子昂和老郑的轮番劝说，干脆顺着原专案组的意思，出面把这一家三口全迁到邙山公墓了。


　　忙碌了若干日，就着山头起了两座新坟，事完成了，大家还是一肚子疑问，特别是迁个坟还有警察跟着，实在是让兄弟不理解了，最不理解的恐怕就是稀里糊涂被抓了劳力的程拐，一瞅帅朗坐在新坟前又是念念有词，悄悄凑上去听着，听着帅朗轻声说着：


　　“……端木，别怨我啊，我把你父母的坟也迁来了，其实警察呢也不都是烂人，他们说得没错，总不能让他们俩孤零零地在几百公里外想儿子吧？其实你不必那么介怀，儿子再操蛋，爹妈也不会嫌弃的……你看我这么混蛋，我爸就不嫌弃我，我想不管你干了什么，在你父母看来都是情有可原的，他们都会原谅你，接纳你的……更何况呀，你还没有坏到家，你要真坏到身上没有一点人味，我和我爸还真找不到你……现在想想，我那天真不该答应你，要不答应你，说不定你还不会寻死寻得这么快……不过呢，你这点也让我很佩服你，你这死得牛逼啊，把不少警察都装进去了……我要去自杀，我可没那勇气，跳楼吧我怕高，上吊吧我怕疼，吃毒药吧，我怕难受……”


　　程拐听着这番表白，明显地撇着嘴以示不屑，一撇嘴，帅朗听到了，一看程拐的肥肉堆着的嘴脸大大破坏心情，一瞪眼迸出了个字：“滚！”


　　“尼马这两天你鬼跟上了，一个劲跟死人说话……那能听见么？能听见让他应个声。”程拐绝对无神论者，一噎帅朗，又怕帅朗拳脚施暴，说完赶紧地溜，一溜直和后面等待的两位站到了一起，撒了支烟，点着火，诧异地看着两位便衣，这两人同样让程拐看不懂了，一路上一边话都没说，边点烟程拐边问着：“哎，两位兄弟，我说这都两三天了，是不是这完了就没事了。”


　　没事了，两人点点头，有位矮个子应了声，一应声程拐小心翼翼问着：“我说兄弟，这到底怎么回事呀？警察不管活人，改管死了啦？”


　　“啧，我们是有治丧任务。”一位搪塞道。


　　“对，有任务。”另一位也在搪塞。


　　“那也不对呀，光见他完任务，你们净搁旁边看了……哎，不会是他犯事了吧？”程拐悄悄指着帅朗问道。那两位警察各自把脸侧过一边，不理会这胖子了，程拐好不懊丧，只得又去骚扰平果和田园俩人了，仨人到一块自然又是一个老生重谈的问题：这丫埋得到底是谁呀？


　　姓端木，肯定不是帅朗亲戚，帅朗爹妈包括后妈亲妈都在世，这没来由地神神秘秘办这么个丧事实在让大伙不理解，要不是冲着帅朗现在兜里有钱，淫威颇盛的话，大家伙肯定不来。更让几个人纳闷的是，从来没见过帅朗如此的慎重，如此地严肃，如此地庄重，比如此时，又在郑重了用一把行军锹清理清理一座坟包的新土，前一座看碑是一对夫妻，可后一座连名字也没有，着实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猫腻。


　　有什么？其实也没什么，昔日奇骗天下，而今只剩骨灰一捧，帅朗拍着新翻的冻土，边拍边自言自语着：“……端木，我可没有寻龙点穴的本事，不过这回也花了不少钱，就按你说的，立了块无字碑，好不好合适不合适你凑和着住吧，现在这吧倒也不错，一辈子折腾，一闭眼安生，这么大彻大悟，一般人还真没你这么好的机会……不过甭指望我常来看你啊，反正你也寂寞不了，尚银河比你早，你们下去互掐去吧，你一辈子骗人，在地底骗鬼我估计你也吃不了亏……”


　　沿着坟包转了一圈，等再一次站到空空如也的墓碑之前时，帅朗总觉得这副空碑怎么看也不足以般配墓地里躺着的人，一伸手，气宇轩昂地喊着：“拿笔来。”


　　要题词，田园掏着口袋，接货常用的记号笔颠儿颠儿送上来了，帅朗郑重其事，想在碑身的前面写字，不过知道自己的龟爬字上不了台面，于是放弃了，侧着身子斜斜地在碑后来了个悬腕狂草，刷刷刷几笔写就，大笔一扔，仿佛完成一件天大的心愿一样意气踌躇。


　　田园愕然地侧着身子去看，尔后捂着鼻子窃笑，程拐和平果也奔上来了，伸着脖子一瞧，俱是挤着眼睛直笑，那两位随行的警察也赶上来了，凑到帅朗题词的碑后一看，先是面面相觑，尔后是各咬着嘴唇，喜上眉梢，咬得再紧也憋不住那份笑意。


　　只见得碑后貌似龟爬猫扑几个歪歪扭扭大字：活不憋屈、死得牛逼。


　　……


　　……


　　“沈督，我们这里结束了，端木界平的骨灰已经于12时20分下葬，帅朗和他几个朋友刚刚离开，没有什么异常，我们随行治丧两天，他们没有和什么人接触，在栾山县界河村我们和当地乡派出所接洽，走访了当地不少群众，证实端木父母的坟地确实近十年没人动过，迁坟的时候留照片了，棺材板都朽没了……”


　　电话里，两位外勤汇报着，沈子昂若有所思地听完汇报，只是淡淡地给了个命令：“归队！”


　　放下了电话，从站着的窗口重新回到了办公室的座位上，再一次看着办公室里通知来的几位同行，斟酌了下，出声问着：“告诉我有什么发现。”


　　一位中年男摇摇头，疑惑地说着：“我前后看了十几遍，如果要交待藏匿资金，必须首先要交待个去处，除了他父母的坟地还有邙山公墓，从两人的谈话中没有涉及到其他地点呀？”


　　省厅刑侦处的老侦察员，沈子昂听着没有发现，眼睛又投向一位女人，三十多岁开外，省厅经侦部门的一位资深人员，这位女人同样疑惑地摇摇头道着：“我这儿也没有，理论上讲他这十个亿是现钞的可能性不大，我想他会换成价值比较高的东西，比如古玩、钻石、黄金或者其他，要不就像本案涉及的那些伪造债券，一个箱子也能装十亿……不过也像佟大所讲，要交待这些必须交待个地方吧，他是意外被捕，消息暂时他传不出去，如果在一个像坟墓，老宅或者其他隐敝的地方，他应该讲得更确切一点，否则无从寻找；如果存在银行或者那个机构的保险箱里，应该涉及到密钥之类的东西，可那谈话里什么都没有啊。”


　　“有啊，那首词……苏东坡的，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沈子昂问，有点焦灼。


　　“可那就是一首词呀，嫌疑人应景而咏，没有什么更异常的东西，佟大根本‘明月夜、短松冈’一句判断在坟地里，不也是错的吗？”那位女警摇头笑着道。


　　“佟主任，帮我在全市刑侦老手里物色几位，咱们来个集思广益……事情低调点，没有结果以前不能声张。”沈子昂安排着，那两位警察应了声，起身告辞。


　　已经下班了，沈子昂却是根本没有去意，开了电脑，把那位见面的视频放到了光驱里，又从头开始看了，每看到了端木稍有动作的时候，沈子昂会停顿一下，仔细斟酌每个动作、每句话的含义，不过听到了端木在叙述双亲被害、颠沛流离、受尽冷眼的时候，沈子昂黯黯地拭过眼角，不由自主地被催出了一颗清泪。


　　手指随即一动，画面定格了，放大了，是一张悲愤难平、伤痛欲绝的脸，沈子昂盯了良久，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不像有隐情呀？这就是说往事，而且可以证实。难道这个骗子根本没有那么多藏匿资金，又是在骗人？


　　可也不对呀？省厅几位厅长严令要找到藏匿赃款的下落，此人行骗十数年，从数次合同诈骗、集资诈骗、电信诈骗直到后来升级到股市设局以及骗贷案件，谁也知道这个骗子手里掌握着巨额资金，他的意外失手被捕，即便是早有防范，肯定也来不及转移。


　　问题是，人已经死无对证，这赃款，又从何找起？


　　沈子昂在办公室一遍又一遍踱着步子，茫然无措地理不出一点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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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取舍之间 乱花迷眼


　　十一天后，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前夕……


　　桐柏路上的异乡人咖啡厅品味还是蛮不错的，涂着圣诞快乐字样的橱窗后能看到三三两两成对的情侣在摇曳的烛光中凝眸，温馨而浪漫的大厅和外面的寒气逼人成了鲜明的对比，更何况耳边还充斥着低调悠扬的乡村音乐，不时地有穿着圣诞服的服务员轻轻从桌边走过，把赠送的小礼品送给这些心无旁骛的情侣，总能换一句浅浅的微笑，轻轻的谢谢。


　　不过有一桌服务员不敢去，那桌上的一对很另类，男的在傻看着，女的在傻哭着，从进来不久就一直在哭，低低切切那泪像断线的珠子流个不停，偏偏那男的还什么都不劝，连小服务员都看不过眼了，暗暗地骂天下这男人没有良心，眼前这位就是典型代表。


　　女的谁呢？杜玉芬呗，还在哭。


　　男的谁呢？帅朗呗，还在看杜玉芬哭。


　　哭啥呢？也没啥，就是赔得hold不住了。帅朗早知道这个原因，下午班上请了假回中州，进门还没开口就哭上了，一哭上，就顾不上开口了，就这么凄凄切切、凝凝噎噎、抽抽答答，咖啡没喝，纸巾倒要了三回了，帅朗没有陪着落悲伤，反而觉得不知道那里可笑，每要纸巾的时候侧过脸总是咬着嘴唇半天才压抑住笑意，记忆中杜姐是个女强人的角色，女强人这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劲可不多见，于是就这么看着，看着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一直清泪垂的杜姐，终于看得杜玉芬哭不下去了，埋怨着帅朗：“真没良心，也不会安慰我一句……真没良心，一个月了都不打个电话问问我……呜……”


　　“我说话你根本就听进去，联系你还干什么？再说我怎么安慰你？我都不知道情场失意了，还是职场倒霉了，要不被人骗财骗色了……”帅朗谑笑着问，正抽泣着的杜玉芬被逗得扑哧一笑，揉着纸巾掷了帅朗一把，旋即又是一阵气苦，继续抽泣上了，边抽边说着：“装，你明明知道……骗色了谁会这么伤心？”


　　这回轮到帅朗挤着眉眼吃吃笑了，杜玉芬瞬间也省得话说得不对，脚在桌下狠狠踢了帅朗一脚，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帅朗的笑意，边笑边轻声问着：“那说说……啥事比骗色还伤心……呵呵……”


　　杜玉芬抹着脸，侧过一边，却是哭得更甚了，半天要说却开不了口，还是帅朗直接问着：“抛了没有。”


　　“没有，抛不出去，套牢了。”杜玉芬直接回答道。


　　“今天收盘多少？”帅朗问。


　　“触底了，不到六块。”杜玉芬抽泣了下，说了个巨心疼的数字。


　　“那也不能伤心成这样啊，那一百万也是你挣回来的，大不了不赔不赚喽。”帅朗讶异道。


　　“可是……可是……”杜玉芬期期艾艾、梨花带雨，看着帅朗，仿佛犯错的小姑娘道着：“可是我把这几年八十多万的积蓄也放进去了。”


　　“什么？你蒙得可够狠啊。”帅朗一愣，旋即按捺不住，挤着眉眼又呵呵笑了，好不难受加好不尴尬的杜玉芬做势要打帅朗，却又尴尬的觉得俩个的关系没到这种程度，可偏偏这股怨气咋个也发不出来，又是捂着脸啜泣着，赔了这么多，在别人面前好歹还能强装个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在帅朗面前，怎么也装不了笑脸来，一人哭、一人笑，俩个人实在不和谐的紧，帅朗无意中看到服务员不满的目光之后，好歹敲了敲桌子提醒着：“喂喂喂，杜姐，咱不能这样，你哭也哭不回来，既然能赚得起，那就得能赔得起……赔了就说赔了的话。”


　　“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杜玉芬抹着眼、鼻子，定了定心神，那句后悔没听你的话没说出来，不过表情上看得出来，好容易定了定心神，直问着帅朗：“那我现在怎么办？”


　　女人有了难处总愿意找个人问问主意，那怕是馊主意，不料今天问的对象不对，帅朗坏笑着一指自己：“你问我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股市赔得不是你一个，你都算轻的，跳楼的都有了。”


　　“那钱怎么办？”杜玉芬轻声说着，声音几近不闻，眼睛稍有躲闪地看着帅朗，不但欠了个人情，而且欠了这么大一笔钱，更背的是现在这笔钱都赔完了，这事她心里想过，以帅朗的豪爽性子，反正这一百多万也是短线炒股挣的，肯定不会追债，大不了以后有了再说。其实这些天一直在骂自己傻，当时帅朗都愿意把五百万的资金给自己一半，那时候稍稍矜持了一下下，这倒好，现在成穷光蛋了。


　　帅朗斜眼一忒，似笑非笑，凑上来，盯着杜玉芬，很揶揄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走开。”杜玉芬小手扇了下挡了帅朗一把，赌气道着：“大不了我卖了房子还你。”


　　“你少来了，你那破房子不过六十平米，你能卖够一百万？”帅朗找茬似地问着。


　　“吓死你，我一年还十万年薪呢，欠不下你的。”杜玉芬剜了眼，赌气更甚。


　　“那你得几年才能还了？利息呢？当时可说好了啊，你要赚了，我不眼红；可你要赔了，这钱呐，我是一定要朝你要的，别指望我对你网开一面啊。”帅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变得越来越不客气了，在杜玉芬眼里看着帅朗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听着他说完，黯黯地咬牙切齿道着：“你别逼我啊帅朗，我是真拿不出来，要拿得出来谁听你这恶心话……你再逼我，我……”


　　“你就怎么样？”帅朗凑上来刺激道。


　　“我也跳楼给你看。”杜玉芬气忿地说道。


　　“哇，好怕怕，甭说跳楼啊，我都见过一回跳楼了，看了还真做噩梦。”帅朗又笑了，笑着挤眉弄眼看着杜玉芬道：“杜姐，其实还有办法还债的，你想过没有。”


　　杜玉芬听得这话，脸刷地红了，一半红、一半白，心跳瞬间加速，迎着帅朗貌似色迷迷的眼光，没来由地让杜玉芬紧张而急促，脸上表情一会儿苦脸、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又是心下无着，喃喃问着帅朗：“你……你不会真那样吧？”


　　“那样？”帅朗追问着。


　　“就那样。”杜玉芬道。


　　“到底那样？”帅朗又问。


　　“你……你还别挤兑我，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杜玉芬火了，豁出去了，挑眉剜眼，纤手一指，斥着帅朗道：“好，想让我欠债肉偿是不是？好啊，只要你敢，我无所谓，不过你可听好了啊，我可不是小姑娘了那么好骗，真黏上你，让你甩都甩不了……”


　　得意了，拽了，不哭了，咬着嘴唇示威了一句，听得帅朗眯着眼笑着，肩膀直耸，耸了半天看着杜玉芬脸色有点难看了，赶紧地伸手劝着：“好好，投降，我投降，不开玩笑了，咱们言归正传……不瞒你的杜姐，我其实还真有让你欠债肉偿的意思，不过到正经时候了，我怎么觉得很不好意思呀？再说了，你说你现在的心情，也不适合干这事不是？呵呵……”


　　“你死去吧你，就会欺负老实人。再怎么说那钱也是短线炒挣回来的，我就不相信你会逼着让我还。”杜玉芬看出帅朗并没追债的意思了，释然地道着。


　　“不不，言归正传，钱是要还的。”帅朗道。


　　“啊，你真抠啊，我真没有。”杜玉芬道。


　　“有，我说你有你就有。”帅朗食指一叩桌面，一说这个引起杜玉芬的好奇了，美目眨着看着帅朗，帅朗手一拔位，一划拉，办法来了：“反正你现在回到解放前了，既然回到解放前了，就得有穷人的自觉对不对？我给你找份兼职，老老实实给我打工怎么样？”


　　“兼职？打工？”杜玉芬愣了下，没明白帅朗的意思。


　　“很简单嘛，现在我的生意是四零五散，景区的工艺品算一大块，现在管委会都认可咱们，这生意虽然挣得不算多吧，可好在长久，暂时没人抢得走；黄河景区的饮料批发基本都在咱们手里，从五月份抢回来，说起来着实挣得不少，我都没细算挣了多少……现在呢，我的司事在十一湾开了一家批发部，年前我还准备到花园景区盘谁家个店面，明年把生意做到那儿，我还有个想法，现在十几个小厂家和咱们合作也快半年了，能不能把大家聚起来组织个小商品联盟或者工艺厂家联盟什么的，咱们中州的名胜古迹多，我想把他们绑一块，专门开发像黄河景区纪念章那样的独特工艺品，现在这生意同质化的太厉害了，除了求新、求奇、求特，没有什么再好的办法，而且呢，得把成本控制了三两块钱左右甚至更低一点，降低积压风险，他妈妈的假货太多，我前两天去景区，咱们的纪念章都有假货出来了……就这么个意思吧，怎么样，反正就是你一直干的事，以后还当这帮哥们的大姐怎么样？我发现你很有亲和力，不像我，太刁钻，你办事考虑得比我全面，我呢，只会把人往死里整……”


　　帅朗轻声说着，像情人间的喁喁私语，只不过说得都是生意，对于这些想法，杜玉芬思忖了下，很稳当的，坐牢黄河景区，再渗透到花园口景区，然后再向其他地方扩散，既不过于盲目超前，也不圄于一地，是个稳妥的发展方向，而且帅朗的眼光都针对于几块几毛的小生意，这些生意赢在量大，好处显而易见，很容易降低可能存在积压风险，杜玉芬揣度了片刻，对生意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关心的问题还是说出来了，直问着帅朗：“你等于把生意交我手里了，你放心？”


　　“你吃了这么大个亏，我估计你得长点记性了。”帅朗笑着道，一句惹得杜玉芬有点糗，脚下直踢了帅朗一脚，轻轻地，一踢帅朗翻着眼严肃地道：“对了，以后我是老板，你就是经理人，你得客气点，那有这么踢老板的。”


　　“得了吧，抓劳力呢，还经理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让我累死累活干活，你吃喝玩乐逍遥去，是不是？”杜玉芬道，心里有点暗喜，也许这次的拮据能渡过去了。


　　“那还用说，现在老板不都这样吗？”帅朗厚颜无耻地道，还真是这个意思，交给杜玉芬，只要这位不财迷去炒股，其他还是放心的，看着杜玉芬情绪稳定了，帅朗来了摆谱动作，掏着皮夹问着杜玉芬：“对了，杜姐，三地的生意免不了来回跑，明天开春到了旺季更是如此，今年咱们俩联袂搞得饮料生意，还是坑厂家那笔，还没给你分赃呢啊，我呢，来时候给你准备了五十万，一笔清了啊，以后算以后的，我按月给你，比照你在飞鹏的酬水只高不低……怎么样？我这个老板不算太抠吧？”


　　说话着，把一张准备好的卡递给了杜玉芬，刚办的，初始密码，杜玉芬看了看，有点哽咽，没想到绝处是这么逢生的，帮着帅朗干饮料生意，其实自己也挣了不少，还在飞鹏谋了美差，至于后来和帅朗一起做工艺品生意纯属帮忙，也没想拿钱，而此时拿着沉甸甸的银行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正尴尬着，帅朗又拽回去了，故意说着：“我知道你风格高，你要不好意思要，那这笔开支我省了啊。”


　　“拿来吧。姐穷得都快当车了。”杜玉芬急了，一把抢走了，这回不客气了，直塞到包里，悻悻然道着：“等我有了还你啊。股市赔得钱再怎么说也有你一半。”


　　“那好啊，明儿给打个欠条，注明欠债人，还款日期以及利息，到时候还不了我逼债可就不客气了啊。”帅朗做了个大灰狼的表情，这当会自然是吓不得杜玉芬，杜玉芬笑了笑，几次凝眸着还是那么吊儿郎当的帅朗，憋了好大的劲才吐了一句几近不闻的话：“谢谢啊，帅朗。”


　　“甭客气，逮着你这么一位干活拼命的主儿，其实我应该赚了。”帅朗很市侩地直接了当说了句，惹得杜玉芬连那么点谢意也没了。


　　没有那份谢意了，谈话才开始正常了，也不过说了些公司现在哀号一片的话，除了林总家大业大，抛得快勉强少赔了点，其他的各位可就惨了，秦苒、叶育民、还陈副总，和杜玉芬都差不多赔上了一多半身家，这段日子却是被工作也无心干了，每天介净是唉声叹气，帅朗对此可是耸肩表示无能为力了，自觉自愿栽进去的，没办法，那叫活该！


　　这次再见面有点超乎杜玉芬的期待了，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暗暗地庆幸能交上这么一位朋友之余，忍不住细细打量起一个多月未见的帅朗了，心里有点疑惑，似乎有点变化，变得能感觉到那分老成和持重了，虽然免不了还有几句过头的玩笑，可比起以前的不正经来毕竟强多了。准备起身走的时候，杜玉芬轻轻地问了句：“帅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什么意思？”帅朗掏着钱买了单，起身侧下了头也疑惑地问。


　　“怎么感觉你变了？”杜玉芬道，很自然地挽着帅朗的胳膊。帅朗讶异地瞧了下，以前杜姐可不这样，笑着道：“那儿变了？是不是有点成熟男士的味道了？”


　　“嗯，有那么点了……”杜玉芬点点头。


　　“这就对了，男人都在成长滴，我现在已经成长到对你有一定的杀伤力了，要不是想把你发展成我的经理人，我一定把你培养成我的情人。”帅朗很大气地道。


　　杜玉芬哧声笑了，伸手在帅朗的肩膀上摆了一拳，俩个人终究还是跳不出生意伙伴和朋友那层关系的羁绊，亲近而不亲密，出了咖啡厅，到了车前，杜玉芬开着车门，回头诧异地问帅朗：“你的车呢？”


　　“新车没买，旧车让警察扣走了。”帅朗道。


　　“那你去哪儿？”杜玉芬笑着问，知道帅朗那辆黑车。


　　“没想明白去哪儿，长夜漫漫，你把我叫回来，我还真不知道到哪儿去呢。”帅朗嘻皮笑脸道。


　　“那我就不送你了啊。”杜玉芬坐进车里，咬咬牙，发动着了车，要走时又放下车窗问着帅朗道：“帅朗，其实我对你的感觉很好，不过我一直不忍心破坏我们之间这么溶洽的朋友关系……我怕万一发展到那层关系，我们之间反正尴尬得无法面对了。”


　　“理解，我太理解了，我们上大学时就传诵着一句：朋友一日成炮友，曾经友情成怨仇。我其实一直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帅朗脱口而出，正是心中所想，不料听得杜玉芬蹙眉一想“朋友一日”的双关，哭笑不得地啐了口：“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一啐，呜声车走了，留给帅朗个车尾灯。


　　车飚出不远，放缓了，驶慢了，杜玉芬看着四周的街景，在一处灯火阑珊的地方停了下来，抚了抚起伏的心胸，刚刚的那一句也许是出于矜持，其实那个时候她希望帅朗死皮赖脸的坐到她车上，但又太过熟悉的双方在谈及那事时会很尴尬，在她已经做好面对尴尬时，却不料帅朗的心中所想和她是一样的，总不跳不出俩人的朋友关系的束缚，或许，还有点其他因素？杜玉芬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发酸的眼睛，有点怀疑是自己的形象不佳了，打开车灯，对着镜子，补补妆，抿了抿刚擦唇膏的双唇，镜子里的人已经从赔得稀里哗拉的悲伤中自拔出来了，是因为对方的理解、了解和慷慨，又拿出了那张银行卡，温温的，似乎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一种让人感动的温度。


　　幸焉？非焉？


　　杜玉芬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有一种深深的庆幸，在庆幸中也有那么一份淡淡的失落。


　　……


　　……


　　帅朗涅，就更失落了，本来很不介意让杜玉芬欠债肉偿的，可真正到的面对的时候吧，实在不好意思。很像一个笑话里讲记者采访一位农民问近亲为啥不能结婚涅，农民回答很直接：太熟了，不好意思下家伙！


　　帅朗此时此刻就有这种真切的感觉，杜姐虽然也妩媚到足以勾起男人长期霸占的心思，可俩个人毕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战友，说实话，对于杜姐做生意的精明帅朗是很欣赏的，很不介意旗下有这么一位帮手，可要因为下半身失去这位朋友，还真有点介意。


　　“哎，还是当朋友吧，省得见面不好意思……不过这漫漫长夜，我去哪儿鬼混呢？”


　　帅朗边走着，边释然地想着，在十一湾那那连兔子也公的那地方呆久了，唯一的好处就是精力旺盛，肾功能极度发达，就老毛说了，那鬼地方三个月不见女人，你看着母的都是细眉嫩眼有美的倾向。办完了端木的丧事又在单位无所事事呆了若干天，帅朗今儿一进城还真觉得心里被压抑很久的邪火蠢蠢欲动了，边走又边寻思着叫上程拐还是大牛，到那个夜总会胡天黑地抱着MM烂醉一番，就是不知道小姐们过不过圣诞节。


　　“咦？何必呢，我现在有追求对象……为什么不发展发展涅。”


　　在帅朗拿出电话来的一刻，思想又变了，心里浮现过几个人影，杜玉芬，成熟而妩媚，算了，太熟不好下手；此时又想到雷欣蕾来了，既聪慧又可人，真要娶了当老婆也不错，可惜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妈滴跟谁上床呢……对了，桑雅，想起桑雅帅朗心里就咯噔咯登乱跳，这个虽然不是网上追逃对象，可她那案底累累，而且是自己送到外地藏起来的，最怕的就是她再犯案，想了想，算了，架不担惊受怕，都说好了，轻易不联系。


　　剩下的呢，帅朗想起了方卉婷，警花姐这几日不冷不热，通过两次电话，像查岗一样，只要听说帅朗在十一湾变电站反而很放心似的，对，警花姐，帅朗看看时间，刚过九时，一拔即通，等了片刻，果真听到了方卉婷的声音：“喂。”


　　帅朗没说话，笑了笑，电话里传来了方卉婷的职业的口吻：“喂，说话，不说我挂了啊。”


　　“嘿嘿……我听听你声音不行呀？干什么呢，方姐，平安夜出来玩怎么样？”帅朗道。


　　“哦哟，加班搞年底总结，我头都大了……咦，你不是在十一湾么？”


　　“我回来了，就为邀你出来玩，别不给面子啊。”


　　“少来了，这么晚约我出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哇，你这职业病又犯了，无时无刻不在怀疑。”


　　“你有前科，我能不怀疑么？不过今晚可真顾不上，改天吧，这部门总结、个人总结，还有述职报告，我现在头痛欲裂了……要不你来替我写总结？”


　　“开什么玩笑，你这不逼着文盲考秀才呢？那算了，我找朋友喝酒去了……”


　　“你别多了再酒驾啊，多回家看看你爸妈……对了，这段时间不要乱跑，我听说端木的事情还没有完……还有，你跟我妈瞎掰什么呢？我可告诉你啊，我妈现在已经托人查你的底了，你说要真查出来你是个违法犯罪分子，我真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方卉婷就事论事，说教上了，帅朗最怕这个，这妞啥都好，就是太正派，眼里不揉一点沙，好容易糊弄过去了，挂了电话，没约出人来吧，还窝囊了一肚子气，搞得帅朗好不郁闷，又揣着手机走了不远，心里下定着决心暗道着：就不信，约不出一个妞，约出谁来，我就上谁……


　　想了想，好像自己的社交范围着实有限，酒肉哥们不少，狐朋狗友成群，可真要找位可人的妞还真不那么容易，不过也没多难，帅朗的第二个目标直接找到了王雪娜，理论上讲亲过就能摸、摸过就能做，和学妹一直没有好机会，今天这个机会嘛，不正好吗？


　　帅朗转眼把方卉婷扔脑后了，直拔着学妹的电话，却不料一接通，电话里哄哄哈哈男男女女的笑声吓了他一跳，一听王雪娜喂喂喊着，帅朗问着：“干什么呢，这么乱？”


　　“我们在开圣诞晚会……和外教一起开，你干什么帅朗？”雪娜累得有点气喘，大声问着。


　　“想约你出来过平安夜呢？”帅朗道。


　　“少来，你没好心，呵呵。”王雪娜立时就来一句，帅朗一愣，这咋都知道我有前科涅？好在学妹并不是生气，反而大声说着：“要不帅朗你来中大玩吧，我给你介绍认识我们外教……英伦美女啊，不过已婚了，哈哈……来不来呀？”


　　“算了，你们玩吧，我改天约你。”帅朗失望了。


　　“那好，元旦出去玩……朋友叫我，我先挂了啊……”


　　小学妹欢欣的声音，看样玩得好快乐，好忘我，对于这位情窦未开的学妹，恐怕就下功夫调教即便能成功也得费不少功夫，更何况这位好玩好乐的学妹，恐怕心里未必能装下自己。


　　完了，看来是叫不出来了，帅朗越走越懊丧，到了一幢公话亭的旁边，突然有一种想给桑雅打个电话的冲动，和桑雅一起那份最私密最难忘的经历在他心里无疑是最美好的回忆，只可惜不能长相厮守。正拿起电话找着一张卡准备拔时，手机动响了，一挂电话，摸出手机来，以为那位妞良心发现准备今晚来安慰自己，不料一看号码却是大跌眼镜，屏幕上显示着：傅大妈。


　　这倒霉催得，帅朗好不生气，傅大妈就是凤仪轩那位年届五十还嗲声嗲气的老女人，就打过一次交道，后来还不时地骚扰平果，出于礼貌，帅朗还是接了下来，直问着：“哟，稀客啊，傅经理，怎么长夜寂寞，想起我来了？”


　　“讨厌，帅老板别取笑人家……我有事找你。”傅老女嗲声嗲气直让帅朗起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说着：“我晚上也有事，你的事只能明天办了，我顾不上。”


　　“是吗？我的事要说出来，你就得马上办了。”傅老女卖着关子，帅朗干笑了笑道：“不管你啥事，我还真就不能马上办？还得看看能不能办？”


　　“别这么不客气啊，告诉你吧……盛设计师回来了，她想见你。”傅老女说出原委来了，明显地听到了帅朗“呃”地噎了一声，对方得意了：“就知道你会被这个消息惊住的……他是景瑞国际酒店开个小酒会，邀请你去。怎么样，我可通知到了……说话呀。”


　　“她回来干我屁事，我就得去见她？告诉她，我还不待见她呢，想见，她来见我……切……”帅朗惊讶了片刻，给了对方个闭门羹。


　　“那帅老板您在哪儿？”对方问。


　　“我在……桐柏路上，逛大街乘凉呢，这地方挺好。”帅朗抬头看看四周，给了个地名。不料对方说了句等着，立马挂了电话。


　　见，还是不见！这位盛设计师可够呛了，从不声不响塞给自己五百万以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一时间让帅朗觉得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了，又联系到刚刚方卉婷还说端木的事没有完，一下子又把帅朗搞得心里七上八下，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多会，一辆米黄色的跑车吱嘎一声刹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里面那妞轻佻地打了个口哨，伸出头来，满头还洒着金银闪闪，向着帅朗招手，帅朗踱到车前，仔细看了看这位时尚妞，果真是消失了数月的盛小珊，俩人相对各自笑着，盛小珊看帅朗又回复了一如既往的土里土气，很不悦地道：“完了完了，你是不可救药了，没人管你是越来越土气。”


　　“别说我呀，你怎么成这么个欠揍得性？”帅朗针锋相对，一下子没接受盛小珊这么妖的打扮。


　　“漂亮吧？我们有个party……走，上车，今天我请的美女如云，让你一饱眼福。”盛小珊一摆头，很霸气地邀着，帅朗没动，正踌躇着，不料盛小珊又加了点猛料道：“有一半是海归美女，有一半是单身美女，难道你不想找一位陪你渡过平安长夜？”


　　这话管用，帅朗喜滋滋哎了声，跳上车，车呜声加速，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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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一夜风流 非干醉酒


　　富丽堂皇的景瑞国际酒店座落在龙湖街畔，整幢楼闪烁着的霓虹灯是一个巨大的圣诞树形状，据说在这里过节的外国友人不少，于是酒店方便别出心裁给下塌的真假洋鬼子创造出了这么一个温馨的氛围。驾车的盛小珊已经有了几分酒意，每每说句话都能让帅朗闻到香水和酒味混杂的味道，倒没有很反感的成份，对于很久不谙肉味的帅朗倒巴不得有位美女喝得烂醉倒在自己怀里，然后任凭自己肆意一番，于是乎在这种心猿意马的想像中，一路帅朗根本没注意盛小珊说了几句什么，已经到目的地了。


　　不管物质时代怎么备受诟病，但真正被极度的富丽和堂皇冲击着视线，那份惊叹还是有的，和盛小珊并肩进了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数百平米的大厅照得通亮，四周欢庆圣诞的各国语言附拾可见，不时地还能看到醉态可掬、人高马大的洋鬼子，随行的几步，看到一位一米九的洋鬼子搂着位比他足足矮两个头的国妞，帅朗瞪了几眼，然后很不屑地呸了一口，然后旁若无人地骂了句脏话。再行几步，却又见到了几位姹紫嫣红的洋妞，里面有位银发高个北欧妞，那个子的长相直让帅朗仰视了良久，还是盛小珊拽了两把这货才省悟过来，跟着进了电梯。


　　“狭隘……一看你的眼光就知道你很狭隘。”盛小珊摁着楼层，回头指着帅朗，染着美甲的纤指几乎指到了帅朗的鼻子上，帅朗一把拔拉掉了她的手指斥着：“什么意思？”


　　“切，看你刚才看人家那一对情侣的眼神，美女怎么了，就不能找个外国男朋友。”盛小珊斥道，帅朗一听因为这个狭隘，嗤鼻不屑道：“就因为这说我狭隘？你瞎掰吧你，我一点都不狭隘，就刚才那高个银发洋妞，让我泡我一点都不介意。”


　　盛小珊一愣，旋即笑得花枝乱颤，乐得直拍帅朗的肩膀，整个人倒一半倚在帅朗身上，仿佛数月未见，还真觉得亲近得紧，帅朗被蹭得那叫一个心猿意马，肩膀耸了耸警告着：“喂，注意已经超过安全距离了啊，我记得咱们以前没有这么亲密过吧？……是不是女人出国呆上几天，都要比原来骚了。哈哈……”


　　“%￥XX±……”盛小珊骂了一句外国话，很失形象的竖了根中指，给了个狠不得掐死你的表情，却不料帅朗比较习惯这种不客气不文雅的谈话方式，同样一竖中指恶狠狠地道：“吓唬我？就这手势是男人的专利。”


　　盛小珊原来有点不悦，却不料被帅朗一搅和，又是忍不住抚着帅朗的肩头大笑了，今天着实疯得紧，形象尽失了，直到叮声电梯停时，出电梯盛小珊才勉强找回了点庄重态度，直领着帅朗到这一层的商务会议厅，看来人着实不少，不几步就能听到透出来的音乐偶而还夹着男女的笑声，像这种出租的商务会议厅帅朗也知道，价格不菲，到了门前，盛小珊一推门，很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挽着帅朗进了这个已经热度非凡的大厅。


　　哇，果真是帅哥成群美女如云，男男女女怕不得有四五十人，正围着音乐池跳舞的、小憩的、啜酒的、还有躲在一隅，已经抱着啃上的，朦胧的灯光笼照着这个暧昧的小世界，音乐池的旁边，装饰一新的圣诞树熠熠闪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灯光映照着高脚杯搭的酒塔，把酒液染成了或金黄、或深红、或纯色、或淡雅的颜色，穿着大红色的圣诞服的两个应召……不对，不是圣诞老人，而是两位美女客串的，圣诞服的摆子下还露着两条修长的玉腿。


　　“怎么样？没见过吧？”盛小珊捅捅看傻的帅朗，得意地问。


　　正巧又看到了舞池里一对男女随着音乐漫步，动情地吻在了一起，旁若无人的那种动情看得帅朗好不惊讶，很被震憾地感叹着：“哇……尼马，这才是生活。”


　　是啊，这才叫玩，这才叫生活，想想哥几个顶多也只会在夜总会摔大把钞票找个妞瞎乐呵，和人家的情调比，简直就是山炮行径，瞧瞧，人家那吻已经超乎亲嘴的层次，边吻还边踱着优雅的舞步，俩个人仿佛浑身一体，那像咱办事，顶多比猪八戒拱西瓜强一点。


　　“来，陪我跳支舞。”盛小珊拉着帅朗，帅朗有点局促，这场合可应付不来，不情愿地说着：“我不会跳……听听，舞曲换了，我更不会不了。”


　　“来吧，恰恰这么简单都不会，我教你……跟着我扭。”


　　盛小珊不容分说，把帅朗拉进了舞池了，帅朗跟着机械且僵硬地动着，盛小珊玩得有点疯，边嗤笑帅朗的动作，边手拍着帅朗的腰胯伴节奏，教了几步倒也勉强有个样子了，边跳着，盛小珊高举着双手拍着喊了句英文，帅朗听着好像是everybody听懂了，眨眼间这些男男女女都动起来了，兴奋地扭动着，一男一女面对面，有的在腰胯扭时还附加几个手舞足蹈的动作，不乏有揩油的成份，嘻嘻哈哈地声音不绝于耳，帅朗看看这里头除了认识盛小珊就只认识那位放音乐的傅大妈了，笨拙地扭了几下子，凑到盛小珊耳朵上大声道：“骗我是不是？”


　　“谁骗你了？”盛小珊大声道。


　　“这都成对的，那有你说的一半单身。”帅朗又凑上不悦地道。


　　盛小珊一搂帅朗脖子附耳回道：“看你的本事喽，这里面大部分都不是一对。”


　　是不是呀？帅朗有点纳闷，又有点窃喜，不过看着一舞池人的疯劲，又有点心虚了，要是花俩钱砸美女个愿意那问题不大，不过要光凭跳跳舞说说话就勾搭着去开房，帅朗自认自己肯定没那本事，更何况旁边几位偶而迸出来的都是外国话，帅朗压根就听不懂，这交流恐怕都要有障碍，那要那什么交，可能性恐怕就更小了……


　　“胆大点，放开点……这是平安夜的狂欢，美女都不矜持了，你矜持什么？”


　　盛小珊看帅朗扭捏，看不过眼了，又是摆动帅朗的姿势，又是直拧帅朗的脸蛋，等呲牙咧嘴的帅朗还没反应过来，却不料盛小珊抱着帅朗迈着舞步来了个换位，一眨眼放开帅朗，抱着另一对中的男士，一眨眼，来了个交换舞伴，帅朗的面前登时成了一位卷发大眼，骨感十足的妞，那妞兴奋地笑着，大大方方的牵着帅朗的手，可了劲地带着帅朗扭动着，不时地还来个身体部位的碰触，把帅朗蹭得那叫一个美滋滋地，于是那初来的局促渐渐撂过一边了。


　　旧曲终了，举杯邀庆，盛小珊给了个简短的致辞，敢情是再回中州，要组建个风险投资公司，欢迎海龟创业者光临之类的场面话，赢得一片掌声，看来她才是今天的主角，而帅朗呢，一听着投资就犯病，一看这个场面就想起了徐凤飞的公司没准也是这么蛊惑投资者的，而且再见盛小珊时，感觉变化太大，差异也太大，一下子那心里热度凉了一大半，暗暗地打了个准备置身事外的主意。


　　就是嘛，咱只对美女和美酒兴趣比较大，众人围着盛小珊连说带恭维的时间，帅朗倒闲着了，在酒塔旁端了杯红酒，和凤仪轩这位招呼现场的傅大妈倒站在一起了，这位傅大妈笑着悄声问帅朗道：“帅老板，你的谱挺大的嘛，还得盛总亲自邀请您去。”


　　“怎么？让她接接我，就显得我谱大？”帅朗讶异了，端着红酒一饮而尽，那傅老女要说什么，却是被帅朗这个豪爽的动作看得一愣，旋即像看笑话一样乐上了，帅朗拿着空酒杯，咕嘟咕嘟又倒了一大杯，正要来个牛饮，傅老女怕人瞧见，赶紧地拦着帅朗悄声说着：“帅老板，红酒不是这样喝滴……应该这样，握着杯脚，欣赏一下它的色泽，然后闻闻香味，轻摇酒杯让香气释放出来，品尝的时候要小口啜饮，让酒在舌尖溶动，回味那万种风情的韵味，这样喝出来的才有品位。”


　　边说边给帅朗来了个优雅的示范，不料帅朗不屑了，直说着：“拉倒吧，电视里早报道了，中国市场上的红酒百分之八十都是假酒，海上灌装的，根本不是进口的……我就是卖饮料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就这玩意，你要多少？”


　　说话着帅朗仰脖又是一大杯咕嘟直倒进嘴里，腮帮子动动，漱口一般勉强咽下了，那傅老女正表情怪异，莫衷一是的时候，帅朗来了个更雷的，喊着她问：“有白开水没有，这酸不拉叽的越喝越渴，要不干脆来点白酒，这多没劲。”


　　“你…你饶了我啊，我受不了了……帅老板您不是一般地豪爽。”傅老女笑着，借故让开了，不敢再教帅朗了，帅朗得意地笑了笑，对付这些吃拉面恨不得拿刀叉配干红的二货，你只有比他更二才能把他雷倒，这不，雷倒一个了。不过又上来了一位，这位嘛，刚才一起跳舞那MM，一上来浅啜着酒杯搭着话和帅朗说到：“先生您的舞姿挺不错的啊。”


　　“不会吧。”帅朗愣了下，对面笑眯眯有点讨好之嫌的MM，这倒不敢扮二了，谦虚地道着：“过奖，过奖，跳得再好也没有美女的身材好，我对这个还真不热衷。”


　　“看得出来，但凡事业心很强的男人，都不热衷于这些。认识一下，我叫崔莺晓……”卷发MM变戏法似地一翻手，一张粉红色的名片递了上来，这帅朗涅，一接手，很慎重地装起来，不过随即傻眼了，总不能咱这电工还有名片吧，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崔……那怎么称呼，不能叫小姐，贬义词，叫崔女士，我没名片。”


　　“呵呵……你这人真有意思，那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喽，改天有时间我约你。”卷发MM又是一摸，这手机又在帅朗眼前不知道怎么摸将出来了，留了电话，闲聊了几句，舞曲再响起的时候，那疯疯洒洒的盛小珊又带着两位姑娘扯着帅朗要跳舞了。


　　节奏劲爆了，扭的姿势又换了，那姑娘们这么放得开，帅朗也跟着放得开了，不进看着这个舞池里几位油头粉面的男人那小动作叫一个俏，揽着腰轻抚抚、要不搭着臂摸摸、再要不那手根本瞧不见去哪儿了，反正灯光这么暧昧，大家都心知肚明，狂欢来了，谁还那么矜持……帅朗一会儿胆大了，乐滋滋地扭着蹭蹭旁边的妞，要不伸手装个不小心摸下那位妞的腰，更爽的是乱嘈嘈中盛小珊喊着关灯三秒钟，要来个撞天昏，跳舞不在行，干这活帅朗眼尖手快，关灯的一刹那帅朗亲了一个摸了俩，连臀带奶子分属不同的两个美女。恐怕还不是帅朗一个人在摸，三秒钟摸与被摸的一屋子大笑尖叫，好不热闹。


　　耶！尼马这狂欢真好玩，渐入佳境的帅朗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一会儿，没关灯也敢摸妞的胸部了，而且那些被摸的妞也不惊惶失措，真是看见对方顺眼的话，没准旋转着笑吟吟还跟你来曲舞步，休憩的时间里还会搭讪上来递个名片了，留个电话了，帅朗玩得忘乎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给几个妞留了电话，反正是眼花缭乱，一会儿是抱着娇嫩欲滴的，一会儿是聊着媚眼传情的、一会是拉着艳影红唇的、一会儿是牵着腮红微醺的，一会儿又是浪漫妖媚、野性不羁的，舞步、碰酒、闲聊、偶而穿插几个小节目，帅朗有点入芝兰之室不闻其香了，倘徉在香风舞池里乐不思蜀了。


　　至于层出不穷的节目嘛，你不得不佩服海龟们的淫思荡想，本来关灯三秒钟就把帅朗乐歪了，之后谁可知道又来了蒙眼一分钟，蒙眼干嘛呢？自然是蒙着眼睛对对碰了，碰到一对那得跳一曲吻一下喽，这一局帅朗郁闷了，抢抱慢了点，抱了男的，那位男帅哥吧唧吻了帅朗一下子，惹得妞们笑翻了。接下呢，还有假面玩，那些妞们也疯得搞起蛊来了，不是戴个老太太的面具，就是贴个像万圣节的鬼面，要不扮个什么女王、骑士，故意掩饰着在舞池里晃来晃去，帅朗这回学乖了，不看面部，只看身材，眼疾手快拉了个身材高挑，又凸又翘的妞舞了一曲，这妞舞得着实不错，几个撩腿动作看得帅朗直想到了某片中看过了高难度体位，这却是今晚感觉最好的一位，跳完了端了杯酒正准备撩拔几句，那妞却是兰花一指另一位高个帅气地小伙子道：sorry，我男朋友也在。等卸下女王面具让帅朗好不懊丧，居然是一颗貌似林志铃的好白菜，你说这不撩拔几句实在对不起自己，更何况根本挡不住肾上腺分秘过多，帅朗学着傅老女教的优雅啜酒动作，摇摇杯、闻闻香，透着酒杯偷窥下这妞的胸，比富二代还二地拽着：美女，现在的男人核心竞争力不在脸蛋和身高上，对于美女找男友可都是风险投资啊，投资最忌讳的就是孤注一掷，鸡蛋都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啥意思涅，那美女岂能不懂，先前只不过对帅朗太过普通的表像有点失望，一听口气这么大，又看看了舞池里的盛小珊，笑着小声问：“是吗，听说盛总邀了贵人，看来是说你喽？”


　　“贵人嘛不敢当，不过我这人蛮低调的。”帅朗肆意地打量了下这位穿着筒裙的高个妞，特别对那胸部流露出来很强烈的兴趣。那妞在感觉到自己本钱够厚的时候，也揣摩到了对方的本钱也应该不薄，款款地掏出张烫金名片，小声说了句：“那我就低调地认识您这位贵人喽，有时间到我公司看看。”


　　瞎侃了几句，那妞表情不恶，不过男友在场却是无暇旁顾，要了帅朗的电话走了，帅朗把忽悠到手的名片一瞅，我操，翻译服务社的，还是英法意拉丁全系都干得了。得，别招惹了，万一人家发现咱除了国语就只懂脏话，那不丢人么？反正这地方的妞着实不少，等到零点全场暂停庆祝时，盛小珊介绍了几位男士，却都是也算得上事业稍有成就的人，看看现场的男少女多比例帅朗也明白了，除了介绍生意认个面熟，估计也有取悦这些白领哥的成份在内，这么些个妞，除了跳舞就是乱递名片，说不定将来生意上或者生活上就用得着了。


　　酒意渐酣、舞步渐乱、一直舞到凌晨两三点的功夫才有趋向结束的意思，盛小珊和傅经理在给女来宾送着美容卡，玩得尽兴的姑娘们、成对的情侣们陆续告辞走着，不多会，舞曲停时，帅朗还是满头大汗的在舞池里和一位长相很萌的MM扭着，灯光一亮，俩个人相视哈哈一笑，等坐下来喝了杯饮料，帅朗才发现接近曲终人散的时候了，这一晚疯得着实来劲，那最后走的MM们有的握手、有的来了个浅浅拥抱，还有的稍有几分醉意，给额头上印了个吻，很萌地提醒着帅朗：回头联系哦，帅哥！


　　不对呀？


　　人快走完了，只剩下指挥扫尾的傅经理和盛小珊了，帅朗才觉得那儿有点不对了，不对的地方在于，好像凭自己这长相和衣着，从来没受过这么香艳的待遇，这一想赶紧地掏着名片了，一数，我操，二十四张……再一细看，俄的神呀，瑜珈馆的教练、私立学校的老师、外语学院的讲师、某三资企业的中层、IT网站的经营商、品牌化妆品代理、某商场女经理、还有翻译、还有酒类的卖家、奢侈品专柜的品牌代理商……各个职业涉及不同，敢情基本都属于准小资阶级的成份。怪不得这些人这么放得开呢，看来和哥们一样，也是混社会的。帅朗暗道着，此时倒是有点自惭形秽了，实话实说，现在勉强能步入有点钱的阶级，对于腐朽、糜烂的有钱阶级生活方式还真不太懂，不过要都像这样的话嘛，帅朗觉得也不太难接受。


　　“玩得高兴吧？”


　　正回想着对那个妞的印像深刻呢，一个声音打断了帅朗的思路，帅朗一抬头，盛小珊吸着罐饮料，笑吟吟地拉着椅子坐到了他旁边问着，一问，帅朗把名片塞进兜里，很怀疑地道：“我正想呢，好像有点脱出我的想像能力了？”


　　“看花眼了？”盛小珊笑着问。


　　“眼肯定花了，可心没花，不太对劲呀？我怎么从来没发现我这么招人待见呢？有几位美女主动和我搭讪……这不我没想明白吗？”帅朗诧异地道，看着盛小珊似笑非笑，有点怀疑这货捣鬼了，难不成想用美人计勾引自己，也不对呀，美女可都走完了，不像成人之好的意思。却不料盛小珊饮料罐一放，一个兰花指一戳笑着斥道：“你笨呀，我提醒过她们，我要带一位隐形富豪，家资千万的人来，她们当然对你另眼相看了……收得名片不少吧？只要你愿意投资，就你口袋里名片上那些美女，一定会给你期望的回报。”


　　“这个咱懂。”帅朗吧吧嘴，乐了，早看出盛小珊这层意思了，不过转眼很懊丧地说着：“不过盛美女，您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太费时费力了，再说你介绍的也不对，万一我以千万富翁的身份勾搭上，你说这代价还不得上百万的车，那我亏大发了。”


　　哈哈……盛小珊仰头笑着，花枝乱颤了，擂了帅朗一拳，撂了句：“对此，我爱莫能助了啊。”


　　说话着起身和傅经理告辞着，帅朗知道曲终人散，疯完得歇着了，稍稍有点意犹未竟地起身准备走时，盛小珊又追上来了，直挽着帅朗：“走，送我上楼……疯了一晚上了，我头有点晕。”


　　“别找借口啊，想跟我说什么，改天再说。”帅朗有点不情愿地道。


　　“哼，怕我要钱是吧？”盛小珊戗了句。


　　“怕什么？不就五百万么？大不了给你得了，我就没准备要。”帅朗很豪爽地一句。这倒真把盛小珊惊讶了一下，伸着脖子看看帅朗不像开玩笑，于是顺口道：“好啊，你准备时候给，我拿去。”


　　却不料帅朗话锋一转笑着道：“别急呀，暂且给不了，大不了给你写个欠条呗，怎么？你准备逼债呀？”


　　说得是嘻皮笑脸，心里倒不觉得盛小珊真敢逼债，其实帅朗也在探对方的口风，这钱呢，好容易捞手里，说起来这理论叫“第一桶金”，不能这么容易再扔回去吧。等在电梯前的时间里，帅朗不时地瞥眼看着盛小珊，有点拿捏不准这妞是不是有心要账来了，要是要账嘛，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实在赖不了，大不了分期分批还，真要把这五百万一分不差还上，就即便帅朗现在的身家也有点捉襟见肘。


　　“嗯，我想想……这钱呢，我要全收回来，对你有点不公平；可一分不收全让你得了便宜，对我又有点不公平……我得好好想想。”盛小珊故意卖着关子，仿佛有点醉态可掬，看了帅朗一眼，突然很有深意的笑着问着：“帅朗，是不是想黑了我这笔钱？”


　　“这个……没那回事，我像那么无耻的人么？”帅朗勉力维持着自己本不存在的诚信形象，盛小珊笑了笑点点头：“像，不过你就黑了，我一个弱女子，拿你也没办法……”


　　“别别，那至于，你总得给点时间吧，不过你们给这些钱当时是不是本身就有所用意……这个，你是期望我还一个百分数呢，还是全额。”帅朗探着底问，电梯来了，跟着盛小珊进了电梯，盛小珊摁着楼层，笑眯眯地回头问着：“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用意呢？或者说你是怎么用的这笔钱呢？这几个月发生了好像很多重大事情，我很有兴趣听听……你要能把所有细节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酌情减免你的一部分债务。”


　　像是调侃，也像是醉话，帅朗看着笑眯眯说话的盛小珊，偶而还身子软软地往自己身上靠，忍不住腹内打嗝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别有用心。等了半晌，不见帅朗有回音，盛小珊回过头来，俏生生盯着帅朗，眨巴眨巴眼睛，浓浓的眼影，像在暗示什么，不料帅朗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了，直接装个迷糊，一扬头：“得了，懒得跟你猜谜，给你打个欠条，慢慢还……这不错了啊，你别指望拿这个要挟我，就上了法院，一调停照样也是分批还，我还不上，你还真没治。”


　　“无赖。”盛小珊嗤鼻斥了句，貌似很生气，不过也貌似没治。


　　出了电梯，帅朗刚迟疑了一下下，盛小珊却是不容分说地拽了把，随着她走着，就听她很严肃地说着：“我们可一直在一条战壕里啊，你别想扔下我自个吃独食……就你现在的身家和成就，没有我们的扶持你办不到啊，这一点你总不会否认吧？”


　　“哟哟哟……这红酒什么酒，我头有点晕……”帅朗侧着脸，来了个做呕的姿势，不但装迷糊，而且耍起无赖来了，不料被盛小珊拽着，直拽进了房间里，一指卫生间，去，吐吧……就你这酒桶，那点红酒能把你喝吐了，鬼才相信。


　　“真的……哦哟。”帅朗捂着肚子，真奔进卫生间去了，一关上门，呕了几声，做做样子而已，放开了洗脸池的水，洗了把凉水脸，清醒了几分，抽着毛巾一探脸，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今夜突兀而来的事，总觉得有点意思，却不知道意指何处，总觉得自从端木自杀后，总有阴影还跟着自己，可也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其中原因来，干脆，舒了口气，准备开溜了，省得纠缠上说不清的事，却不料一开门，吓了一跳，盛小珊双手叉胸，随着开口的动作一腿一搭，堪堪拦在门口，揶揄地看着帅朗，还没等说话，帅朗惫懒地作势道着：“我……我不行，我喝多了，我得睡了啊。”


　　“你别跟我装行不行？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讲清楚。”


　　盛小珊提醒道。却不料帅朗不准备听了，要走，盛小珊堪堪一拦，帅朗的眼睛无意中瞄到了一个部位，一愣，停下了，双手叉胸动作虽然能彰显点霸气，可缺陷在于把胸前那团鼓高了，那沟鼓深了，偏偏换下了外套的盛小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绒线衣，白晃晃地耀眼、鼓囊囊地眼馋，正要说话的盛小珊猛地觉得帅朗的眼神不对了，来了个猛动作，双手拎着领口“蹭”一下子拉开了，一片白色一亮，帅朗下意识地伸脖子去看，她却“蹭”下放回来了，然后扑哧声一笑斥着帅朗：“没喝多吧？还知道往女人这儿看，哈哈……”


　　“我警告你啊。”帅朗有点糗，被撩得邪火上升，一指盛小珊道着：“这深更半夜，你敢引狼入室，后果自负啊。”


　　“就你……啊！啊……”盛小珊刚一傲色，却不料帅朗大手一抱，拦腰抱住了，浓浓的酒味喷上来了，盛小珊猝然被袭，一下子惊惶失措，在帅朗的后背拍打着，却不料帅朗憋了一晚上的邪火被点燃，那叫一个欲火焚身，毫不客气地捉着盛小珊的嘴唇，撬开小嘴、顶开银牙，肆意地侵略直入。


　　盛小珊初时挣扎、躲闪，那浓重的酒味伴着粗犷、征服性十足的虎吻，直吻得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几乎是徒劳、无助的反抗渐渐轻而又轻，仿佛被这种侵略式的动作同样撩起了欲望，盛小珊勾着帅朗的脖子，在回吻着，在吻得不够惬意时，勾着脖子一跳，像八爪鱼一样黏在帅朗身上，反侵略式地自上而下回吻着，几个有力的动作，让抱着人的帅朗稍有踉跄，直退回了卫生间靠着洗脸池壁……过了一会儿，一件白色的绒衣扔出来了，一条缕空的蕾丝乳罩飞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撕拉声裂帛声响，伴着盛小珊一声吃痛似的呻吟，悉悉索索的声音显得急不可耐，从外面的视角看去，只看见一条白嫩而修长的裸腿，斜斜地蹬着卫生间的门，脚上还穿着粉色的CUCCI女鞋，随着激烈而高亢的动作，粉红色的高鞋跟把卫生间的门踩得吱吱哑哑直响……


　　又过了一会儿，呻吟成了呓语、呓语成了高亢的尖叫，是那种只有一个音节，却能让人血脉贲张的尖叫，是盛小珊的叫声，好像不是疼痛，而是如此地销魂，那条玉腿抬得好高、绷得真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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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艳福横福 最难消受


　　当盛小珊挽着浴巾，趿拉着拖鞋从洗浴出来时，入眼满地的外衣、内衣、亵衣、鞋子袜子像故意摆个狼籍场面一般，把房间里的地面上占满了，有点脸红的弯腰捡拾着，把俩人扔乱的衣服分开放到了椅子和沙发上，在捡拾的动作中，仿佛还能回忆起怎么样扔到这儿的每个细节，每个让她脸红的细节，和帅朗仅仅有过一次吻稍有感觉，只不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碰出这么绚丽的火花，绚丽到刚刚那么有激情、绚丽到过程是那么的忘我，也绚丽到此时微微感觉下身有点疼痛，随着胡乱的癔想，随意地踢整了帅朗扔下的鞋子，再看帅朗早不把自己当外人似地钻在被窝里，盛小珊瞬间感觉到俩人之间还缺了点什么，有点生气地一拉被子，本来想喝斥一句什么，却不料一拉，现出个浑身黝黑光帅朗来，这货糗色一脸地赶紧抢被子，盛小珊笑啐着：


　　“你没穿衣服比穿上还难看，跟只大马猴样。”


　　“嘿嘿。”帅朗拉下被子，只露一双坏兮兮的眼睛看着盛小珊，笑了笑，看着蹲着身子从柜子里拉被子的盛小珊曲线玲珑、纤毫毕现，很有感触地道：“你不穿衣服，倒是比穿着漂亮多了啊。”


　　“色……狼……”


　　盛小珊把被子朝着帅朗重重一扔，然后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拉着被子，钻到了被窝里，拧暗了床灯，帅朗听得悉悉索索的动静，感觉着这仿佛顺理成章的程序，心里暗道着：还是熟女好啊，根本不谈负责不负责的话题，这倒省事了，而且呀，还是别人的老婆好，这胡天黑地一番，都不用担心有后顾之忧，完事了还像俩口子一样这么温馨地睡下，戴绿帽的感觉肯定不好，不过给别人戴绿帽的感觉，为啥就这么好涅。


　　灯光暗了，但没有全灭，帅朗在绮妮的氛围着，闻到了洗发水和着体温的轻香，俩个人就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翻云覆雨，这从欧美系片子里学来的姿势绝对劲爆，能从盛小珊酣畅之后的意犹未竟中感觉得出来，一种很怪怪的感觉，虽然是第一次，可仿佛双方都已经期待很久了似的那么默契……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了，疯了一晚上，累了，只不帅朗刚刚迷糊了下，感觉到了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耳朵，然后是吹气如兰，盛小珊在他耳边悄悄问着：“小坏蛋，是不是早就想对我图谋不轨了？”


　　“哦哟，你不是废话么？今晚上见到的美女，我都想图谋不轨。”帅朗哼哼叽叽说了句，惹得盛小珊狠推了帅朗一把，貌似不悦，不过帅朗看样确实累了，身子都没翻过来，哼哼着说道：“别闹了，累死我了，二半夜了，让我睡一会儿。”


　　“不行……”盛小珊很来劲，摇着帅朗，凑在这货耳朵上问着：“那你告诉我，是不是真喜欢我？”


　　“啊哟……”帅朗疼痛也似地叫着，实在想睡了，实在烦了，大声说着：“喜欢喜欢，不喜欢能这么来劲呀？”


　　“瞎说，一点都不像真的。”盛小珊追问不休了。


　　“你要听真的呀，你是极度饥渴，我是急需泄火，咱俩是一拍即合，你都有老公，我喜欢有屁用。”帅朗不耐烦地蹬着腿，往被窝下面钻，盛小珊咯咯笑着道：“那没事，我离了婚嫁给你怎么样？一定让你喜欢上我。你这人基本上是一无是处，不过今天好歹让我发现了一个长处……咯咯……”


　　哦哟，帅朗一阵难受，本来想刺激盛小珊一句，却不料被反刺激了，实在困得不想理会这毫无意义的话题，蜷着身子蒙在被窝里准备来了装糊涂了，却不料这样照样没躲过去，刚安静的片刻，只觉得被子被一掀，带着烫感的娇躯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不但钻进来了，而且自后紧紧地抱着自己，于是乎后背被两团暖暖的、软软的贴着，两条绵软烫乎的长腿缠绕着自己，一时间，帅朗极度不自然地扭着身子，浑身被异样的感觉刺激得战栗，霎时间刚来的睡意又全消了，耳边响着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再说一遍，喜欢吗？”


　　“哦…喜欢……”帅朗呻吟着，肯定不是假话。


　　“还想睡觉吗？”盛小珊调戏似地问着。


　　“不想。”帅朗一翻身，抱了温玉满怀，怀里盛小珊搂着蹬着，整个人贴到了帅朗身上，咯咯地笑着、厮磨着，小鸟依人般地蜷着，让帅朗好不惬意，幸福得直哼哼，盛小珊贴着悄声撩拔着：“就知道你经不起姐的诱惑，男人大部分时候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小色狼。”


　　“也不尽然啊。”帅朗由色入道了，感悟道：“女人可以以上半身评高低，但男人，却不能单以下半身论好坏。”


　　“少来了，你的上下半身都不怎么样？”盛小珊不屑道，笑着，在调侃。


　　“口是心非了啊，不怎么样你刚才叫床叫得多凶？”帅朗反问着，而且强调着：“对了，叫床叫得还是英文，别以为我文盲啊，你叫baby我可听懂了……哈哈……”


　　帅朗在大笑着，盛小珊有点糗也似地钻在帅朗怀里笑着，全身跟着激颤，长长的指甲拧了帅朗几次，又疼、又暖、又暧昧的动作，来来回回撩得帅朗算是一丁点睡意也没有了，干脆，盛小珊想起了什么，翻身一拧灯，赤着身子，从小冰柜里拿出来了一瓶香槟，回到被窝里，倾了两个浅杯，帅朗此时也真有口干舌燥了，半躺着，边看着半裸素颜美女边啜着冰味香槟，那舒爽惬意却是更上了一个层次。


　　“帅朗，我可走了三个多月了，回来你一句都没问，我去哪儿，我又回来的来意，还有……反正吧，我觉得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关心我。”盛小珊捏着杯脚，瞥眼看着正舒服得呲牙咧嘴的帅朗，隐晦地说道，帅朗吧滋了下嘴道着：“我知道，不就那五百万吗？那钱我去出了一百多万不到二百万……剩下明天就还给凤仪轩，余额我会尽快补齐，我现在已经很超脱了啊，我还就没准备要，我呢……不介意我们之间有经济来往之外的任何来往。”


　　帅朗很诚恳地说道，或者从端木的经历中让他有点什么启示，最起码现在不那么贪得无厌了，毕竟这半年已经翻身，赚了不少。不过这话听到盛小珊的耳朵里，明显地杯子一颤，揶揄地道着：“看来小看你了啊，几百万都不在你眼里了？”


　　“那当然，我觉得现在有多少钱不重要，拥有财富的概念很多，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比如咱们身边的千万富翁，你未必就比南非和索马里那些吃不饱的人快乐多少，人活得有个境界，解决小康问题以后，钱的作用还真微乎其微了……”帅朗大发着感慨，又倒了杯香槟，此时才发现盛小珊若有所思想着，于是诧异地问：“怎么了？想起……我们以前来了？”


　　本来准备问句“想起你老公来了”，话到嘴边又觉得很煞风景，没敢问，盛小珊笑了笑没作答，反而很沉重地道着：“我本来以为以你的脾气会大发雷霆或者对我置之不理的，没想到，却把你活超脱了……既然超脱了，给我讲讲让你超脱的东西是什么？”


　　“你知道。”帅朗回答。


　　“我怎么知道？”盛小珊愣了。


　　“你敢说你不知道端木界平？”帅朗问。


　　“这个人我知道。”盛小珊道。


　　“那不就得了，让我超脱的就是他。”帅朗道，一靠身子，有点黯然。


　　盛小珊眼皮微微一跳，貌似紧张而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意思？不介意和我谈谈吧？其实在你知道这个人之前，我已经知道他了，凤仪轩和古清治联手要对付他，我们给他设计了好多个对手，警察、商界大亨、涉黑人员，包括你，本来想能绊他一时是一时，可没料到解决得这么快，而且是糊里糊涂栽在你手里……其实我不是冲那五百万回来的，即便是你不截留那笔钱，凤仪轩也会给你足够的操纵资金，这件事的意外太多了，我还没有想明白，但最意外的就是你。”


　　“嘿嘿，我有什么意外的，那本事是跟他学的。”帅朗道。


　　“什么意思？”


　　“其实一个个体的能力都是有限的，端木深谙造势和驱人的方式方法，为了一本英耀篇和师门的恩怨，他几次追杀我，他那本事无非是想办法撬动其他势力为他所用，可这个办法呢，恰恰我也会用，而且我用得比他好，为什么呢？咱们在中州土生土长，有人缘地缘的优势，我用的人恰恰是他最看不上眼的人，更何况，还有警察在我背后撑着腰，他太托大了，而且跳不出自己的偏执性格，所以他输了……不过我现在迷懵的是，他自杀可以理解，尚银河为什么还先他死了，啧，想不通……”


　　帅朗轻啜着香槟，寥寥几句勾勒，似乎听得盛小珊颇为神往，说到尚银河时，盛小珊微微脸色不自然了，不过勉强掩饰下来了，转着话题笑着问：“说呀，继续说……我还真想听听。”


　　“那你先说说，尚银河是不是在这事里也当了个冤大头，和我一样被人算计了，区别只不过是他死了，我还活着？”帅朗问，瞥眼很疑惑，盛小珊抿着嘴，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本来给他设计的终极标靶是尚银河，谁知道他连你这一关也没有走过去……原因嘛，我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猜都猜得出来，掌据那么大的私募资金出了问题，据说还扯上了银行和什么十字会，再加上非法集资被警察查，他不死都不行了，后台只能拿他舍车保帅……或者还有一层原因，要不就是有人眼馋这个私募和放贷市场，我粗略了解了一下，民间借贷的利率要吞掉全中州民营产业的三分之一以上的利润，更别说尚银河还和大部分的房地产开发商有业务往来，这些利润足够让人去杀人放火了……”帅朗猜测道，盛小珊微微动容，以沉默对待了，不过撅了撅嘴，说不出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一个小小停顿，盛小珊又追问着这数月发生的事。帅朗呢，估计是没机会睡了，干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或许帅朗真的超脱了不少，把很多事都归到警察的头上，整个事件叙述起来，仿佛就是一场警匪游戏而已。等到结束的时候，在一个很不经意的地方盛小珊突然问了句：“那端木财产落到了谁的手里？”


　　“警察呗，我老爸都说了，辛辛苦苦都是充实国库去了，何苦呢……他妈的，最后买墓地还是我掏的钱，你说这叫什么事呀？算了，不提他了，我老爸说他其情可悯，其人可诛，本来我有点看不起他……不过最后死得像个爷们，到了都没妥协，结结实实又骗了别人一把。”帅朗道，放下了高脚杯，盛小珊纳闷地道：“那不对呀，既然没和警察妥协，那财产就不会到警察手里。”


　　“拜托，你太小看警察了，你就藏犄角旮旯里警察都终究要刨出来。”帅朗道。


　　“不对，是你太小看端木了，端木是个走一步看四五步的人，他没死都连买坟地的人都找好了，你认为他对自己的财产会没有后手？说不定……他留给某个人了，或者藏在某个地方……”盛小珊小心翼翼地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帅朗的表情，不过注意的时候才发现，这货的直盯着自己的嘴唇，那咸手正在自己的胸前画着圈圈，盛小珊怏怏不乐地吧唧打掉了帅朗的手斥了句：“说正经事呢。”


　　“瞎想吧，反正又不会给你……”帅朗道。


　　“那他会不会给你？”盛小珊直入主题，盯着帅朗的表情变化。


　　帅朗下意识地切了声，不屑道：“你觉得可能么？是我带人拍晕了他，把他送进监狱了，你觉得他会便宜了我？”


　　应该不会，似乎让盛小珊觉得其中的蹊跷太多，却不料帅朗猛然省悟了，一搬怀里的盛小珊惊讶地问着：“哇哇哇……你不会觉得我成亿万富翁了才献身给我的吧？那你可惨了啊，白被干了。”


　　“你个流氓……”盛小珊却是被这句刺激了下，挣扎着，抓着挠着拧着，却不料这番挣扎更添香艳之色，雪白的胴体扭来扭去，让歇了一会儿的帅朗淫心大盛了，使劲地捉住了盛小珊的双手四仰八叉压在身上，盛小珊反抗不得的时候，银牙钢咬，貌似极力反抗的样子忿然问着：“你想干什么？”


　　“嘿嘿……嘎嘎，想听听你再用英语叫会儿床……”帅朗奸笑着，挺身而入，盛小珊身子一耸欲拒还迎，那叫床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迸出来了……故意，绝对是故意，这番挣扎貌似反抗强暴的动作更撩得帅朗血脉贲张，俩个人在被窝里耸扭着，貌似一场激烈的酣战。


　　过了一会儿，盛小珊在呻吟，超脱的疼痛的层次，直逼销魂的境界。


　　又过了一会儿，是帅朗在呻吟，有气无力地说着：“姐，我不行了……我快精尽人亡了。”


　　又过了一会儿快天亮的时候，帅朗还在有气无力地说着：


　　“姐我真的不行了……你饶了我吧，这是我上你还是你上我，你都骑我好几回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亮了，人真的睡着了……


　　……


　　……


　　帅朗在迷迷糊糊中是被电话铃声叫响的，一看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了，一接电话，却是站上的电话，局人力资源部通知实习人员回去填表，高站长让帅朗顺便到局里把节假日的排班和补助、劳保领回去，帅朗应了声赶紧地找着衣裤穿着，胡乱地穿整了，披上衣服要走时，看到了枕边的长发披洒，这才觉乎到一夜风流的后遗症，浑身酸疼，两脚发软，悄悄是蹙上来，看着盛小珊睡得正香，有点依依不舍地吻了吻，匆匆地闭门走了。


　　累呀，这叫一个累呀，在出租车上都睡着了，下车还是司机叫醒的，揉着睡眼进了铁四局大院，上楼梯时帅朗糊里糊涂打了摆子差点摔一跤，于是乎心里道着：怪不得讲英雄难过美人关，床上这一关就过不去，上床生龙活虎，下来是懒猪死狗，铁打钢浇的也禁不得这么摩擦不是？


　　这也叫痛并快乐着，拖着懒步，打着哈欠，先进卫生间洗了把凉水脸，草草收拾下了形象，这才上人力资源部，敲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办公室四个人都在，不过这四个人包括那位同学薛小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帅朗，帅朗暗暗打量了下自己，还以为自己那儿穿错了，不过也不太像，而且回来填什么表的，好像没啥人，就自己，薛小艺起身一勾手指头：“跟我来……”


　　帅朗亦步亦趋跟着出来，出门回头狐疑地看了下办公室，追问着薛小艺道：“小艺，怎么了这是？怎么都跟看猴戏一样看我？”


　　“不是吧？那是羡慕妒嫉恨的眼光，帅朗，没看出来啊，捂得挺严实的嘛。”薛小艺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帅朗一眼，帅朗更懵了，这当会也没有欣赏异性的心思了，不解地道着：“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


　　要捂着事着实太多，还真不知道什么事没捂住，再一想坏了，不会是自己的前科导致转正有问题了吧？要不怎么就单单通知自己一个人呢，一想到此处，帅朗紧跑两步问薛小艺：“小艺，到底怎么回事？搞得我心七上八下的，我没犯错误吧？”


　　“到宋主任办公室就知道了……你真不知道呀？”薛小艺停下脚步，异样地问。


　　“我那知道？”帅朗也异样着。


　　“我也不知道，不过宋主任今天专门过问实习生，还专门提到了你……应该不是坏事。”薛小艺像是口风很紧，不料帅朗更担心了，不管是把转正有问题，还是把自己调回局里傻了吧叽坐办公室都是大问题，又问着薛小艺道：“你多少透点呗，我心虚。”


　　“你这人真没意思，到这会了，有什么装的……”薛小艺边走边说着，到了宋主任的办公室门前，刚要叩门时停住了，又怪异地回头盯着帅朗上上下下打量着，看得帅朗心里直发毛，却不料薛小艺的话锋转了，很严肃地道着：“帅朗，我很严肃地告诉你，我和你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啊，别以为你有俩钱有点关系就了不起了。”


　　“哦哟。”帅朗拍着巴掌，苦色道着：“我说领导，这又是怎么了？”


　　“你还装蒜，你让那货运部那傻大牛他妈少到我家咧咧，搞得我好像嫁不出去似的，还唆着我妈托他妈上你们家说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心眼，有钱了，有后台了，想臊臊我是不是？”薛小艺像受羞辱一般，剜着帅朗，帅朗霎时明白了，肯定是大牛他妈那长舌婆娘瞎咧咧，惹得薛小艺脸没地儿搁了，一想到这儿赶紧道歉着：“真不是我小艺，咱们这一代是宁信奸情，不信爱情……更别提说什么媒了？我一破电工那配得上您呀？”


　　这话说得给人面子，只不过帅朗打量着这位曾经的初恋对象已经微微发福，勉强就个中下之姿还感觉良好，人不大，还真有铁老大的谱，这么一说薛小艺好歹压下了点气恼，叩着门，把帅朗领进了宋主任的办公室，却不料一进门又让帅朗云里雾里，刚刚看了个冷脸，这宋主任的热情就让人受不了了，先拍着肩膀大赞帅朗扎根基层，可敬可佩；又表扬帅朗以企为家、爱岗敬业，实在堪为现代年轻人之楷模，听着听着，帅朗见得薛小艺也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宋主任：“宋主任，您没搞错吧，是夸我？”


　　薛小艺扑哧声笑了，那宋主任当然没搞错，只不过帅朗知道自己旷工遛达做生意，压根就没好好上过几天班，饶有帅朗脸皮超厚也有点臊了。


　　“看看，现在的年青像小帅这么谦虚的可不多了，来小帅，这份后备干部选拔表你填一下尽快交上来。”宋主任一扬一张表格递上来，帅朗吓了一跳，两睛一凸惊呼着：“后备干部？”


　　“对呀，像你这么年青有为的同志，要尽快走到领导岗位上，元旦准备一个竞聘报告，先练练胆。”宋主任又爆秘辛，听得帅朗有点被天下馅饼砸晕的感觉了，看看薛小艺，很傻地道：“这这这……我，我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过多的谦虚也是骄傲啊。”宋主任挡回去了，又问着：“对了，小帅，你入党了没有？”


　　“啊？入党？”帅朗傻傻地摇摇头。


　　“那写入党申请书了没有？”宋主任再问。


　　帅朗又摇摇头，这下子宋主任也按捺不住了，瞪着眼问：“那你总是团员吧？”


　　“本本…本来准备入，不过初中那时候打了一架，班主任就没我打下来了，这这这……入党我那敢想，当兵时候就…就就是政审不过关又被打回来了，这……宋主任，您，您还是给别人吧。”帅朗结结巴巴，憋得一脸红，不好意思地把表格放回到宋主任的办公桌上，薛小艺咬着嘴唇压仰着笑，虽然局里提拔经常有名不副实的，但像帅朗这样太不副实的过于严重了，明显地宋主任也把难度考虑得太轻了，此时也稍显难为，既不是党员、还在实习期、而且据说还有点前科，这个领导打招呼照顾的苗子实在太差，简直就是根毒草。


　　不过领导自有领导的办法，宋主任舒了口气，把表格往帅朗面前推了推道着：“哎，你这个想法就对了，不管自身条件有多差，总得要求上进吧？何况你并不差，这次优秀员工站里都报的你的名字……这说明，你的工作还是兢兢业业的嘛……对于后备干部的选拔，局里是通盘考虑的，首先你得服从组织的安排对不对？小艺，教教他怎么填，然后再到党办找两份入党申请书，观摩观摩，学习学习，尽快把入党申请书交上来……对了，小帅，副科岗位的竞聘竞争不算激烈，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个竞聘报告要在会上熟烂于心，最好做到脱稿发言……嗯，去吧，尽快办一下……”


　　看来极似传说中的火线入党，突击提干，只不过被提的帅朗人没提，心提嗓子眼了，几乎是糊里糊涂被薛小艺拽出办公室的，一出门，帅朗急得快带上哭相了，哗拉拉甩着那张破表格顿着脚道着：“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吗？又入党又提干，还要竞聘发言，这不把哥往死里整吗？铁路大院谁不知道哥什么出身，玩笑开大了。”


　　“哟，有点自知之明啊，不过这可是破格了啊，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薛小艺剜了眼，不是同情。帅朗倒不需要同情，就是有点难为，一甩表格一指问：“什么好事，你看这一栏以前有无重大过错，受过何类处罚……我那前科把这栏填满都不够，你让我怎么填？”


　　“那栏领导安排了，空着……您别谦虚呀，现在能提拔的，基本都你这号烂人。”


　　薛小艺终于笑了，掩着嘴，前面走着，帅朗在背后傻站着，站了半天不知所措，多少了解点组织结构，中州铁路局说是国企，其实还是参照行政编制设岗的，普通工人要上个副科级别有的人一辈子都混不上来，像老爸那没出息快退休了也才是个副科级待遇，本来进单位就混吃混喝来了，可没想到还没仨月，领导岗位都虚位以待了，你说这事可让人情何以堪？


　　“快点啊，发什么愣呀？”薛小艺在喊了，帅朗如同赶赴刑场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寻思，饶是他诡计多端，也想不通是那位二B领导眼瞎到这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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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事出有因 必有其果


　　三天后，中州新郑机场，盛小珊翘首以盼地看着显示屏，终于看到到达航班时，早早地停在了出口甬道，等了不久，终于看到要接的人时，笑着招着手，远远地迎了上来，很亲昵地和那位男子等着领出行李，离开机场。


　　“义明，怎么迟了一天。”盛小珊娇声问。


　　“北京转机误了一天，正好和行内几个朋友聚了聚，你这儿的筹建还顺利吧？”那人问道，是一位宽额阔肩的北方男子，三十岁许，和盛小珊才有郎才女貌的搭配意思，亲昵地走过候机大厅时，引起了不少艳羡的回头率，特别是那男子的拉着国际航空的标识的行李，搭配着气度不凡的步伐，举手投足优雅的姿势，任谁一看也是一位国际化的帅哥。盛小珊笑笑挽着这位男子，随意地说着：“基本顺利，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汽贸、房地产、电子制造、物流多个行业，资金的需求很旺盛，相对于京上广一线城市，中州这类二线城市的机会更多，特别最大的私募代表华银倒台之后，暂时这个市场成了真空地带，除了一些小型的私人小额贷款公司，基本没有成气候的私募机构。”


　　“机会和危机是伴生的啊，不要太乐观了。”刘义明笑着道了句，一手挽着夫人，附耳小声问了句：“珊，那件事办得怎么样？电话你说根本不像是他……不过我侧面得到的很多消息是，除了他再无别人。你是凭什么判定不是他？”


　　盛小珊瞥眼看了丈夫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瞬间闪过两个人香艳的场景，不过掩饰似地摇摇头，说了句：“直觉。”


　　“直觉？”刘义明诧异了。


　　“对，直觉，一个亿万富翁和普通人的气质再怎么隐藏也要有差别的，这个人呢，我看他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发了笔横财的人，甚至于比我以前对他的印像还不像……义明，你得到了什么消息确认就是他？”盛小珊反问道。


　　“倒不是确认就是他，而是除了他，再没有对象了。”刘义明懊丧地说了句，同样摇了摇头。


　　俩个人低低切切私语着，出了候车大厅，直下了偌大的停车场，盛小珊开出车来，丈夫把行李放进后厢，坐到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时，盛小珊笑着问：“义明，现在是早晨六时，你是先回补个觉呢？还是想想逛逛中州市，要不去看看我给我们俩准备的新居？基本收拾好了，你看着满意的话随时可以入住。”


　　很温馨，也不乏几分夫妻间的暧昧挑逗，话说小别胜新婚，大别赛蜜月，盛小珊眉目间闪烁着期盼之意，老公要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帅，不但帅，而且优秀。只不过婚姻这双鞋合不合脚，只有穿着的人才知道，又优秀又帅又是事业有成的老公，从来就不缺乏追求者，而能够维系住婚姻的，或者是因为彼此还没有找到更好的替代。


　　果不其然，盛小珊带着暧昧的暗示被老公无视了，却是一仰头靠着座背道了句：“先去北邙。”


　　是墓地，是要去看看端木界平的墓地，好不失落的盛小珊发动着车，上路了，一路上，老公的电话不断，打了一通报平安的电话，又接了几个问候的电话，说英语倒比说母语更流利，车驶到半路，瞅了个空盛小珊说出了心里最大的一个疑问，问着老公道：“义明……有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就是你所说那些遗留财产的事。”


　　“怎么了？”


　　“既然是财产，不管谁得到也不会轻易示人吧？在中国这个氛围和国外可不一样，卖彩票中个大奖都需要戴着面具去领奖，就即便真是帅朗得到了，你觉得他肯拿出来？就你我，也不会傻到把财产示人吧？”


　　“呵呵……这个由不得他了。”


　　刘义明笑了笑道：“端木的财产不是什么金银重宝，而是不记名债券，这种大额债券兑换渠道、兑换方式很繁琐，不是一般人掌握得了的，如果兑换的话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而如果不兑换，不管在谁手里都是一堆废纸。”


　　“假设在他手里，他为什么要选择和我们一起合作呢？”盛小珊问。


　　“呵呵……这个在国内法律意义上讲是赃款，能消化掉这么大数额的债券的机构或者个人，在中州一只手就数得上来，不管是直接出资购买，还是从其他人手里代理兑换，这中间都是有利可图的，更何况万一要真碰上个根本不懂行的低价收回来，那咱们就可以退休了……当然，他还有第三种选择，交给警察，你觉得他会这样做吗？”刘义明问道，盛小珊摇头不语，自然是不会，只不过对于丈夫所说的还持有怀疑态度，要是真在帅朗手里或可一试，但现在根本不知道下落，这好像难度就大了点。


　　话长路短，不多会便到了北邙墓园，清晨的淡雾笼罩着这片显得荒凉肃杀的不详之地，从园外望去漫山遍野的墓碑，隐隐地让人有种晦气的感觉，不过心有所系的就行无所畏了，刘义明俩口子找着墓园管理员，编了个海外归来要看老坟的借口，塞了点好处换了个方便，直进了墓园。


　　地方在哪儿，盛小珊却是已经查过了，步行了三公里多才上到了二期墓园的巅顶，一大一小两座坟茔在山巅中心的位置，站在此处可以附瞰整个墓园的景色，很幽静，刚刚放亮的天色能听到叽喳的鸟语，踱步的时候踩着软软的松针和落叶铺着地面，沙沙作响，直到了墓碑之前，盛小珊轻声指着道：“这是从栾山县界河村迁来的端木夫妇的合葬墓，后面那一块无字碑就是端木的坟地……没有骨殖，他自杀后在是司法部门监督火化的，只有骨灰。”


　　“我知道了……”刘义明看着那块无字碑轻声道着：“他在自杀之前，见过帅朗一次，把后事交待给帅朗了，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端木最后要见的会是他的对手，见对手也罢了，为什么要把后事托付给他……更奇怪的是，这个对手居然心甘情愿给他办好后事，你不觉得这其中有点奥妙吗？”


　　“不觉得有什么奥妙呀，端木就是个骗子，他要真的存心去骗谁，鲜有失手……你们老板不也被他骗了一把吗？”盛小珊道。


　　“何止我们老板，凡在大陆有生意的几家私募机构，都给他交过学费，否则他也不会成为众的矢之了，只不过更可惜的是他最后来了个阴沟里翻船，把咱们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否则他和尚银河只要一接上火，我们就有机会逮到他本人了，现在只能靠他的身后遗产找回点损失了，我现在最担心倒不是在谁手里，而是怕落到警察手里，那样的话我们还真无计可施了。”刘义明慨叹道，理了理被吹乱的发型，围着端木的坟茔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走着，似乎在思索着到底从哪里切入，想了片刻问着老婆道：“珊，能不能安排我见见帅朗，我想有些话还是直接谈的好。”


　　“什么？你……你见他？”盛小珊蓦地一阵慌乱，显得不自然了。


　　“怎么了？有问题吗？”刘义明讶异，觉得老婆的表现有点奇怪。


　　“倒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怕你受不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痞子，你们俩人的价值直接一点说就是根本不搭调，说不到一块。”盛小珊找着理由，有点苍白，而且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忐忑。


　　“你都受得了，我有什么受不了的。”刘义明笑了笑道，盛小珊点点头：“好吧，别说我没提醒啊，而且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比别人多长了一根舌头，一般情况下根本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要这么说呀，我倒更相信帅朗是端木界平的接班人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门吧，对了，咱们上次的合伙人还在吗？”刘义明问，自然是问古清治那帮子人了，和那位合伙人也是各取所需，拍卖会各分所得之后就分道扬镳了，盛小珊此时还真不知道这位老骗子的下落，摇摇头道了句：“自从把端木引回中州后就消失了，这个人的城府更深，我想他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


　　“我倒还真想和这个人再合作合作，要单纯论骗术呀，还是传统的博大精深，老人家布置的艺术品拍卖多好，要不是那次拍卖呀，咱们俩口子恐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刘义明说着，有点喜于形色，这中间得利的人很多，但攫取最大一块利润的自然是幕后庄家，真正的庄家此时就站在端木的坟前，只不过斯人已逝，把那份成就感冲淡了许多，看着昔日传说中千变万化的奇骗也化作了黄土一杯，刘义明却是说不上来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经意看到碑身背后时候，咦声，指着问：“这是什么？谁写的？”


　　盛小珊倾身看了看，念着道：“活不憋屈，死更牛逼……呵呵。”


　　念出来的时候笑了，这个评价很中肯，回头见丈夫有点诧异地看着自己，知道他这个香蕉人已经理解不了了，笑着解释着：“应该是帅朗给端木的评价，可以解释成为活得活得逍遥、死得潇洒，用英文解释这叫……”


　　说了一句叽里呱拉的英文，刘义明若有所思地看了良久，仍然是不能释怀，要走的时候，却是又想起什么来了，摇摇头道着：“这样吧，暂时先不要见他，我想办法从侧面了解一下……我们得加快点速度了，知道端木的死讯就有点迟了，现在可能几家被端木骗过的私募、仇家，都盯上他的遗产了，还有想介入现在中州这个市场的几家机构，应该都知道端木手里债券的价值，他是新加坡的老窝被当地警察端了之后，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再做他想，应该就在大陆，甚至就在中州……”


　　俩个人喁喁私语着，漫步下了坟山，此时，一轮朝阳露出了殷红的影子，缓缓地照到了山巅上的坟茔，墓碑，即便在阳光下也显得是如此的凄清。


　　盛小珊俩口子走后不久，又有一拔人来了，目的地也是这个新坟，像凭吊，呆了不长时间匆匆而去，或许，这么招眼地方，根本不可能再有藏得下的秘密……


　　……


　　……


　　只不过第二拔人再回到车上时，车载的播放器里，又一次播放开始了一个监控的画面：俩个主人公，一位是端木的界平，一位是帅朗，坐在副驾上调试的却是寥厚卿，老寥指着帅朗的画面定格着人道着：“就是他……凌总，资料嘛，我还真有，半年多前吧，这个人还到咱们锐仕找工作，那时候一看中州大学三本学历，又学得文秘专业，根本就没人把他当根好苗，谁可知后来还稀罕了，成材了，甭说别的，我就知道他们一伙愣是从飞鹏饮业的手里抢走不少生意，现在在黄河景区也算个坐地虎了，尚银河在的时候，他手下有个叫老枪的收债人，还和帅朗干过一仗，就这小痞子，愣是把老流氓打得没有还手余地……”


　　寥厚卿得得说着，恨不得把帅朗说得罪大恶极，身后坐着的一位是锐仕的总经理凌锐峰，四十多岁的年纪，不过寥厚卿知道主角不是总经理，而是总经理身边带的那位，一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不说别的，就说能把看守所的监控录像拿到手，这就是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虽然不知道两位大人物怎么对帅朗有了兴趣，不过寥厚卿判断得出不是什么好事，这倒也正中下怀，被帅朗坑走的一百万还真没地方诉苦去呢。


　　不过这个介绍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那位客座的眼镜男有点诧异地看了凌总一眼，似乎有点怀疑，凌锐峰笑笑道：“别怀疑老弟，我们锐仕的信息在全国都数得上来，别说中州这种二线城市，就京上广我们的都找得到……寥经理在我们分公司业务水平一直排在上游，他给出的消息错不了，更何况还直接打过交道。”


　　说话着，寥厚卿把薄薄的几而资料交到了凌总手里，转到了这位眼镜男的手里，这位看了几眼狐疑地问着：“不对呀寥经理，我查到的消息是他是一所变电站的电工，隶属于中州铁路局，严格地讲这是位国企员工。他的父亲是中州铁路乘警，据说是个反骗专家，在公安领域小有名气。”


　　“这个是国情……国企里挂个名不上班吃空饷的人多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像这号混混中州海了去了。”寥厚卿道，一句说得那人更纳闷了，摇摇头笑着道：“凌总啊，我和很多打过交道，大省部级官员、富到胡润榜上的大亨，贵到国外大使馆的驻官，可我还真没有和这种痞子混混打交道的经验，呵呵……要这么说，我倒觉得您的思路还是正确的，给他的甜头，办事应该不困难了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对了小寥，你坐后面那辆车，我送送朋友。”凌锐峰说了句，寥厚卿任务完成了，毕恭毕敬下了车，凌锐峰坐到了驾驶的位置，发动着车小声道着：“嵇老板，您确认是他吧？我可通过几个供货商给铁路局晏局长打招呼了啊，不过可别盲目投资啊。”


　　“就不是他，他也应该知道点什么吧？人是他和他父亲抓到的，这次警察的保密工作作得很好，自杀后四天才解密，我还是有在北京公安系统的朋友才知道的消息，保密这么好，就他一个人和端木的接触最多，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地方能挖到这个骗子的消息……没办法，就盲目也只能在他身上投资了，赶紧地把这小伙提拔提拔，好给咱们铺铺路，过两天通过晏局长邀邀。”嵇姓的老板看着画面，试图在捕捉着什么，不过看了若干遍了，依然是一头雾水。


　　这边凌总忙碌上了，接着免提拔着电话，是给一位商界朋友的，通过这位朋友能联系到铁路局的内部，或许是因为这位朋友是铁路器材供应商的缘故，所以对铁路局内部的人事多少还是有点影响力了，接通了凌锐峰直接着：“鲍总，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你说什么事，就我老战友个侄子提拔的事嘛，上次不跟你说了吗？你不说中州铁路局你能说上话吗？”


　　“哦哟哟哟……凌总凌总呀，你不问我还准备问你呢？你那战友侄子是个什么货色呀？”


　　“什么叫什么货色，一电工，产业工人呗。”


　　“少来了，晏局长还打电话问了，直说这小子整个就一吃喝嫖赌的主，案底一堆，名声太坏，内部知根知底的人太多，怕在局党委会上通不过。”


　　“哈哈……是不是，那不正好具备升迁的基本素质，我告诉你啊鲍总，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你那是借口，现在你给我找个不会吃喝嫖赌的瞧瞧？”


　　“好好，我再使使劲……”


　　凌锐峰笑着挂了电话，看了嵇老板一眼，都听到对话了，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要真是个吃喝嫖赌的主，俩人都觉得反倒比是其他个类型更容易对付，车驶出了公墓区，戴着耳机一听在看监控录像的嵇老板突然来了个暂停，停顿到了结尾处，出神地想上了，据说端木被警察搜到了债券都是伪造的，那真的是不是有，是不是还会以其他形式存在，是不是藏在什么秘密的地方，如果有，如果藏匿，那自然是不会在他死后埋骨之所了，这地方是别人操办的，如果要找，那应该找他生前去过的地方……想了想，无非两条路，一是找和端木最亲近的徐凤飞，不过恐怕希望不大，要是徐凤飞吐口，应该早落到警察手里了；那另一条路，就是找这位帅朗了，嵇老板看了良久自言自语着道：


　　“凌总，你看这首宋词里是不是隐含什么秘密呀？”


　　“你问汇率我知道，宋词我可不懂。”凌锐峰笑着回了句。


　　车驶进了中州，入住在了裕华大酒店，圣诞节前就来了，已经很多天了没有进展，俩个人仿佛都有点着急，但有些事急不得，比如想接近某个人，商场的方式都是从周边寻找可能牵到目标的瓜葛，这一次是通过帅朗的上级部门，先示点好，再攀点交情，在这两位看来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


　　……


　　不过也许局外人无从想像那些幕后的事会局中人造成的多大的焦虑，此时此刻站在中州校园里的帅朗就有点焦虑，焦虚之一，某个领导岗位在虚位以待了，挠得帅朗心里直痒痒，中州地方传说“三白”干部最牛逼，啥意思呢，白吃、白拿、白日。你说要是混到那份上，也不枉咱世上来一遭不是？焦虑之二，本来想着也没多难，谁知道一接触才知道，这麻烦事大了，入党申请得认真写，还得给组织写思想汇报，薛小艺故意使坏，非让帅朗自己写思想汇报，还得好几份不重样，你说咱这龌龊思想怎么着给组织汇报涅？更何况就帅朗这水平，别说几千字几份的思想汇报，超过一页稿纸的检查都写得不像样。


　　所以呢，帅朗来搬救兵来了，认识的人里都是一群无政府主义者，这入党以及思想汇报的事肯定不怎么懂，原本想找方卉婷的，可怕方卉婷笑话，所以只能来找学妹了，就学妹不行，还有学妹他爸呢，那可是教马列的老师，吹一辈子的牛了，帮咱吹吹这个应该一点问题没有吧？


　　当然，还有焦虑之三，帅朗总觉得一切来得太突兀，本来以为老爸给谁送礼了想携儿子，帅朗电话上小心翼翼问老爸说，爸，我想入党，我想要求进步……结果这个电话把老爸差点笑出胃病来，半晌才反应过来，直斥着儿子道：你也不寒碜？你要进步了，那就是整个社会在退步，不要拿严肃的事开玩笑啊，什么事也能拿出来戏说是不是？


　　被老爸训了一番，帅朗知道不是老爸的原因了，可越训越逆反，帅朗倒觉得正是因为身边的环境在退步，所以自己原地不动都算进步了，所以呢，这事试试总没坏处吧？


　　于是呢，就来找学妹来了，公事私事一起办，大上午来了等着下课，一直等到九点五十才听到了铃声，站到研究生院的门口，趁着闲瑕的功夫，欣赏着曾经的母校，学校嘛，还可以，就那样子；不过就是女校友们呵碜了点，过去两位身体超重的、三位脸上有雀斑的、四位长相直追凤姐的，看得帅朗好不懊恼，看来大学教育退步得厉害，连美女都不来上学来了……好歹还有一个，远远地看见穿着蓝羽绒的学妹蹦蹦跳跳奔过来，帅朗一时间心花怒放，脸上笑得比头顶上的阳光还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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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世事多变 多违人愿


　　灿烂的阳光和灿烂的笑容，帅朗之所以心花怒放是因为意外地感觉到了小学妹那路迫不及待的样子，红色的雪靴、蓝色的羽绒，在她奔跑着的时候，能看到甩到腰际的那条乌油油的大辫子，仿佛久别重逢一般的那种急切的奔着，让帅朗的心跟着那条大辫子忽忽悠悠，幸福地荡漾着，不怎么说吧，被人掂记着就是很幸福的，更何况帅朗一直觉得好糊弄的小学妹是当女朋友的最好人选，就是学妹太萌了，调教的难度过大。


　　不过看这个样子嘛，半个多月没见就急成这样，那说明俩人还是有希望滴，帅朗幸福地想着，王雪娜却是越跑越近，这时候帅朗顺势张开双臂，准备来了个同志似地拥抱，却不料学妹好像防着这手似的，最到近前一矮身，再一侧，直接给了帅朗一脚，小靴子踢得帅朗哎哟了一声，就见得小学妹咯咯笑着斥帅朗道：“这么多天不来看我？见面就想来下流动作是不是？”


　　是嗔怪，旋即又是得意地笑着，帅朗刚说俺还以为久别重逢你想得俺不行呢？要不这么着急奔过来，谁知道王雪娜把手里拿的书本不容分说往帅朗怀里一塞着急地道：“我是急，不过不是急于见你……等着啊。”


　　“去哪儿？我找你有事？”帅朗一愣，出声喊着。


　　“让你等着，问什么问？”王雪娜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帅朗看着下课的人流都往一个方向走，登时明白了，确实不是急于见到自己，一明白了有点哑然失笑，而是内急了。


　　又等了很久，才见得小学妹晃晃悠悠和几位认识的女孩说着笑话出来了，远远地指指帅朗不知道说着什么，那几位女孩有意无意打量着帅朗，然后又说什么小话，惹得一干人哈哈大笑，小学妹又是生气般地赶着几位同学，那几位笑着跑开之后，她才又回到了帅朗的身侧，帅朗多少了解点女生间那种评头论足的八婆谈话方式，斜斜地看着王雪娜问：“你们不会讨论我吧？”


　　“猜对了，还真是讨论你。”王雪娜笑着拿回了自己的书本，像是故意捉弄帅朗一般道着：“我跟她们说你是我男朋友，不过燕燕说你个子太矮、哲红说你长得太黑、凌泉说你商帅哥差距太大……她们都是我朋友啊，你说我该听谁的呀？”


　　三个选项都不怎么样，帅朗一愣，无从选择了，直接道：“你甭听她们的不就成了？”


　　“是吗？”王雪娜做了鬼脸，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告诉她们你为我扔了一百万办金石展，她羡慕得恨不得把我取而代之哦，都同意你当我男朋友。”


　　“啊喝？几天不见你也会调戏人人了。那把她们叫过来，哥全收，包括你，嘎嘎。”帅朗拍着胸脯道，惹得王雪娜发飚了，停了步在帅朗背后连捣带踢来了两下，直斥着帅朗脸皮厚，帅朗也不是省油的灯，没防备的时候一指王雪娜身后问，哟，那是不是关妍慧？小学妹冷不防一回头，却不料使坏的帅朗呶着嘴在她脸蛋上轻轻一吻，奸笑着跑了，王雪娜登时羞急，快步跑着，追着帅朗要打……一前一后，时快时慢，和大学里那些成双结对的男男女女混杂在了一起，直奔到了学校的操场，到了冬青丛的边上，帅朗见得学妹追不动了，才故意示弱地慢下来，故意挨了学妹几下小拳头，这才把忿意抚平了。


　　很温馨，帅朗有点不复当年的失落，要是当年有这么一位阳光女孩和自己在菁菁校园里追逐嬉戏，何至咱那时候六年都毕不了业呢。坐到了操场边上，晒着上午的阳光，小学妹这才想起帅朗的来意了，问着什么事，帅朗呢，回到正题上了，想了想，挠了挠脑袋、又斟酌了一会儿，又局促了一会儿，看着王雪娜讶异地瞪着：“怎么了？你装什么不能装，装害羞？”


　　“我确实有点害羞。不知道该怎么说？”帅朗很难为地看着小学妹，小学妹似乎想起了什么，哼了哼，得意地扬着头道着：“你不要找我表白，对于你能不能成为我的正式男友，我还在考虑中，虽然你这人也不错吧，我总觉得我对你仅仅是喜欢，还没有爱上的程度……”


　　很骄傲地说着，或许在展示出这份骄傲的时候，已经开始由喜欢向爱的程度转变了，不过又有点阴差阳错了，王雪娜本来想刺激帅朗一句，可不料帅朗听得大眼瞪小眼，倒把她看迷懵了，轻声问：“喂，我这不是完全拒绝你啊，你不能经不起这么一点打击呀？”


　　“确实挺受打击，不过今天我还真不是因为这事害羞，再说这事有什么害羞的，我说的是其他事？”帅朗哑然失笑地解释着，小学妹一听稍有失落了，悻然问着：“那还有什么事？”


　　“那个……这事说起来也和你有关，为了缩少咱俩之间的差距，为了要求进步，为了树立远大的理想，为了将来我们能站同一个台阶上，也为了将来你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你少耍花枪，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得很明白了，我要入党。”


　　“什么，你要干什么……”


　　“入党呀……”


　　“哈哈……”


　　小学妹猛地爆出来了一阵大笑，笑得差点倒栽过去，看着帅朗傻不拉叽的样子，没来由的这笑意更甚，直笑得上气不喘下气，帅朗知道但凡了解自己的人都会是这个得性，只等着王雪娜笑够了，快停了，才不乐意地问了句：“很可笑吗？你这种态度是积极要求进步青年的蔑视和打击，那你说说我入党怎么就让你这么可笑了？”


　　“不可笑，不可笑……值得嘉奖。”王雪娜笑着说道，反问着帅朗：“要入党是吧？那我问你，你的入党介绍人有了么？”


　　“没有。”帅朗摇摇头。


　　“参加了支部列席的活动吗？”王雪娜小指一指，又问道。


　　“没有。”帅朗更愣了。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说。


　　“那向组织递交过思想汇报吗？”王雪娜又问。


　　“这不准备递交吗？就准备到你爸那儿找几份观摩学习学习。”帅朗不好意思说抄袭，换了个口吻。


　　“那入党申请书写了么？”王雪娜再问。


　　“这不，不会写，来找你来了么？”帅朗又得。


　　王雪娜再也忍不住了，又来了个花枝乱颤，笑意盎然，吱吱咯咯脆如银铃的笑声直笑得帅朗脸上一阵糗色，半天才反应过来，直指着帅朗斥道：“哦，我明白了，来找枪手来了，这事也能找枪手呀？”


　　“怎么不能，我考四级时候找的还是枪手呢？当时能毕业，全靠枪手帮忙。”帅朗不以为然道，一下子惹得王雪娜笑翻了，而帅朗呢，着实对此事是实打实的门外汉，还真被小学妹笑得有点作难了，小声警示着小学妹道：“别笑了，再笑笑傻了，别人把你当精神病医院出来的啦……”


　　“我傻了，你傻吧？你档案里有处分，笨蛋，而且还受过治安处罚，那能行么？一上支部会议讨论，有一个不举拳头，这事就抓瞎了。”王雪娜道。


　　“怎么就不行了，毛主席还说了，犯了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你翻开新闻数数，现在犯错误的大部分还是党员呢。”帅朗翻着白眼，不屑了，王雪娜哭笑不得一耸肩，看外星人般看着帅朗又道：“你搞清楚啊，人家是入党前历史是清白的，那是入党以后的犯的错误。”


　　“那不一样么？我入党以后不犯错误不就行了。”帅朗又道。


　　“算了，跟你党盲说不清……那走吧，我给你找几分，自个回去抄去吧。”王雪娜起身了，要走时又想起来了，拉着帅朗问：“不对呀，帅朗，这个入党申请很好找，你们单位多的是。”


　　“别提了，都认识不好意思去……万一那些发小都知道我要求进步，我怕人笑话。”帅朗做贼也似的悄声说道，王雪娜笑得忍俊不禁，领着帅朗到中文系支部办公室的时候一路笑就没停，直到了这儿找到了王老师，那位党内人士对帅朗可是客气得很，一听说这事……好办，陈年的旧档里给抽了好几份思想汇报，入党申请书，帅朗如获至宝一般揣兜里，连连称谢，把王老师搞得好不纳闷，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二道贩子学生什么时候思想这么进步了，不过还记挂着帅朗张罗王家老爷子金石展的事，勤邀着帅朗中午一块吃顿饭，这倒好，帅朗一瞅小学妹那萌萌的样子，进步的事又暂且放过一边了，满口答应了，和王雪娜俩人在大学校园了遛达了一个多少小时，直等到下班，乘着王老师的车出了校园，赴家宴去了……


　　……


　　……


　　二十八日，十一时四十五分结束的笔录询问……


　　沈子昂标注上了笔录的时间，叫着嫌疑人上前来摁手印，一个预审，两个陪审，嫌疑人徐凤飞机械地上前，在女预审员的指点下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沈子昂和范爱国互视了一眼，俱是有点怜悯的眼光打量着这位在金融界叱咤风云的徐凤飞，此时头发干枯，双眼呆滞无神，面色显得发暗，眼睛胀起了老大一个金鱼泡眼袋，穿着看守所的桔黄服装，再也不复传说中千变美女的风韵。


　　“再稍等一等。”沈子昂示意了女狱警一句，看着徐凤飞回坐到了椅子上，斟酌着语句说着：“徐凤飞，对于你的犯罪事实，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徐凤飞摇摇头，低着头摇的，眼皮抬也没抬，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疲惫、绝望的感觉中，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生气，本来入狱的时候还一直咬着没有和盘托出，只不过预审员出示的端木界平的口供实录成了催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提示你一下，你和端木界平俩个人合伙诈骗，已经认定的案件有九宗，涉及六个省，十个城市，历时十六年，既然犯罪事实都已经交待了，那为什么还藏匿着赃款不声不吭呢？吴荫佑和王修让的谋杀你并没有参与，而且在找到王修让埋尸地点一事上你还有立功表现，这些都可以成为减轻你罪责的缘由……如果藏匿的赃款也交出来，我相信法院是判决时一定会酌情考虑的。”沈子昂苦口婆心，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在徐凤飞身上下功夫了。


　　反应还是如出一辙，徐凤飞头也没抬，嗫喃地说了句：“我已经交了。”


　　“你上缴的仅有四千万，和你交待的犯罪事实不相匹配，最早的几起诈骗案我们暂且不说，宁夏6.29投资诈骗案，你们骗走当地市民的投资款达到一点七亿；中山2.23投资诈骗案，初步查实的金额也有接近两个亿；跨国电信诈骗案更是一个大手笔，你们作为这个犯罪金字塔组织的最高层，到手的金额最少要有四个亿吧？还有这一次，从农发行骗贷骗走一点七亿、从华银小额贷款公司骗走斥借资金一点四三亿，邰博文也能指认你就是他的上线，你觉得就四千万能交待得了吗？”沈子昂咄咄逼人，直视着嫌疑人，声音越来越冷，威慑渐明。


　　却不料，一直呆滞、木讷着的徐凤飞慢慢地双肩耸着，是在啜泣，是在抽泣，每每到了这个关键时候，徐凤飞都是这种态度对之，范爱国好不失望，审女人有时候比审男人难多了，这不，又哭上了，哭起来就不停了，那位女预审也是职业病患者，看不过眼了，“啪”声一拍桌子训斥着：“怎么了，怎么了？哭什么？早干什么去了？多少人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你还好意思哭……我告诉你徐凤飞，不把藏匿赃款交出来，你过不了这一关……”


　　沈子昂要拦没拦住，这时候恶言相加恐怕要起反作用了，果不其然，女预审员这么大义凛然一说，那徐凤飞发作了，号陶大哭上，直嚎着：“……我真没有了，我真的没有了，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枪毙我吧，我真的没有了，所有的钱都在端木手里……端木界平呀，你这个王八蛋，骗得老娘跟着你担惊受怕十几年，临了了还让老娘替你受这罪，老娘做鬼也不饶你……你们有本事为什么不审他，所有的钱都在他手里……你们没事，欺负一个女人，呸……”


　　一会嚎哭，一会恶骂、一会又是捶头顿足，沈子昂挥挥手，两位女狱警架着人出去了，一路还能听到徐凤飞发疯似的嚎叫，又一次失望了，那位女预审员摇摇头，看着审讯记录，合起了夹子，疑惑地问着沈子昂道：“沈处，我觉得她身上没有什么秘密了……一个女人到这份上已经是万念俱灰了，要说她还会藏匿着赃款，说不通，在这个时候生存是第一位的，但凡有能够减轻她罪责东西，她都会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可我们审了几次，您看……她似乎对此事也非常愤怒，我觉得可能她确实不知情。”


　　沈子昂和范爱国俱是点点头，有同感，起身谢着这位，几个并肩下了楼，出了看守所，上了车，分乘着车辆，范爱国直驶市公安局的刑侦技术研究中心，这个单位挂靠在网警支队下管理，主要涉及的是些痕迹检验和刑侦器械的储备，不一会儿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老范看沈子昂从沉思中清醒壹了，这才小心翼翼问着道：“沈督，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空穴来风呀？再说就即便是端木藏匿着赃款，他要藏到国外，我们可还是拿不到。”


　　“不一定要拿到，但总得有个结果吧？”沈子昂边走边道了句。


　　“人都自杀了，还要什么结果？”老范迷懵了句。


　　“人能自杀，钱不会自杀吧？徐凤飞手里还留了四千万，可你知道端木手里有多少，十几张银行卡存款不过三百多万，光上个月从农发行和华银手里就骗走三个亿，就即便我们起获不回赃款，也得知道确切的下落呀。”沈子昂道。


　　又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明显看得沈子昂似乎比抓端木那个时候还要发愁，上了四楼，敲响了行双成的办公室门，一进门，行双成领着两人落座，沈子昂直入主题问着：“小行，分析了一周了，结果呢？”


　　“经侦、技侦、我们网警再加上刑侦一共九个人……分析的结果是……”行双成翻着资料，找出一摞来，递给沈子昂，小心翼翼地道：“没…没有什么结果。”


　　生怕沈子昂大发雷霆，却不料一切仿佛都在沈子昂预料之中似的，没发火，面无表情地问：“疑似的呢？”


　　“那就太多了……您看，从他最后一次谈话中能涉及到的地点很多，比如说这个‘他的出生地，一幢米黄色的小楼，在院子里搭的葡萄架下，听着东方红、太阳升的组歌’。还有这个，离劳改农场十公里的地方，是他的遇难地，也是他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地方。还有，栾山县他父母的合葬地也提到了。还有，他说死后想葬到邙山公墓，是不是也有点意思，为什么非要偏偏选葬在邙山公墓……”行双成不确实地说着一周的研究成果。


　　“你瞎掰吧你，生在苏杭、死在北邙，谁不知道邙山是块风水宝地。”老范驳斥了句，引得行双成撇嘴有点不好意思，沈子昂却是直盯最后一个关键：“那首宋词，你不觉得它来得太突兀了吗？”


　　“我正要说这首词呢，就这首词里的猫腻最多，这是北宋苏东坡怀念发妻的一首词，说起来他念这首词思念父母倒也说得通，不过我们经过研究，公安大学刚毕业的一位我同学提示说，这里面有密码。”行双成来劲了，两眼炯炯有神道，见得俩位都被镇住了，于是掰扯着：“您看啊，把这里面的数字抽出来，十年生死两茫茫，惟有泪千行、明月夜……有可能代表，10、02、1000、15等多个数码组合，会不会这是一组什么密码呢？就像达芬奇密码一样。”


　　“哦哟，娃呀，你少看点谍片啊，这不瞎扯么。”老范哑然失笑了，沈子昂也笑了笑，觉得匪夷所思了，不过还是夸奖道：“有想法，有想法说不定就有办法，还有呢？”


　　“还有就是在这词里能标明的地点，好像也是坟茔，比如‘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比如‘明月夜、短松冈’，都是说坟地，我觉得他埋在坟地里的可能性非常大，那地方隐敝呀？”行双成大眼瞪着无辜地道，范爱国扑哧声笑了，眉眼挤在一起。


　　沈子昂笑了笑，知道大家的思路恐怕碰撞到了一起了，其实最初的怀疑就在坟地里，有鉴于此，从火化到迁坟到安葬都有外勤一路随行，特别是栾山县端木界平父母的坟地，还动用地方派出所的力量彻查了一翻，查的结果是这一点疑虑基本可以打消了，除非端木死死后再把东西藏进去坟地里，可能吗？似乎说不通。


　　沈子昂也知道，现在的难点是根本无法确定下落，甚至于查得越久，对当初设想端木会把藏匿地点透露给帅朗一事越来越怀疑。几个人扯了一摊，俱是废话，快到午时时候沈子昂坐东，请了原专案组那干干活的年青一顿，本来也想想清续兵和刑侦上那几位外勤的，却不料那几位又有新任务了，根本抽不出身来，即便是饭桌上，大家对这事也讨论了不少，不过结果和行双成动脑筋想得一样：没有结果。


　　饭后，沈子昂单人驾车，趁着还没有上班的时间，驾车直驱森岛别墅区，在这个别墅林立的区域里呆了很久，不过好像不是在找一个不确定的地方，而是进了一幢别墅，呆了两个小时过了上班的时间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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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运交桃花 应接不暇


　　这一次重回母校说起来算是帅朗最美好的一次了，不但和学妹俩人把操场、图书馆、活动区逛了个遍，而且还得到了王老师的邀请，中午饭就在学校不远的学府饭店吃的，除了王老师俩口子还带上了王老爷子，四口三代加上一个帅朗聊得颇为投机，帅朗的左边坐着雪娜妈妈、右边坐着王老师，俩老人一个劲地给帅朗挟菜，偶而王雪娜和爷爷说话，那得附着耳朵大声喊，王老爷子呢，有点脑瓜不灵光了，吃着吃着冷不丁指着帅朗问儿子：这是小姑爷！？一家子愣了愣，然后是哈哈大笑，王雪娜笑得尤盛，附耳问爷爷小姑爷怎么样，老爷子一瞅帅朗，老眼昏花一打量，点点头没来由地又爆一句：嗯，比你爸强。


　　一家子又是一阵好笑，这当会儿帅朗倒觉得给老爷子操持金石展着实不冤，都愿意把孙女拱手送人了。其实就是王老师这俩口子对帅朗的印像也蛮好，好到频频让酒挟菜，吃得帅朗悄悄解了个裤扣子，太热情了，实在不好推拒，但这份热情似乎也有点问题，问题就在于呀，熟悉的程度越来越高，快熟悉到成一家人了，而且光顾着和老人说话，帅朗和王雪娜反倒没搭几句，只是偶而有几次眼光的碰触，小学妹的眼光不闪不避，一点也不像应有的含羞样子，倒像一家人那么亲切。


　　得了，暗忖着这次恐怕要弄巧成拙了，越熟悉恐怕将来要前进一步的阻力会越大。此时已经隐隐有了那种不想破坏这种温馨氛围的心思，这一家子的温馨让帅朗很眼热，王老师俩口只把老爷子的话当了个玩笑，而学妹呢，态度也那么的不明朗，实在让帅朗有点心虚。深感俩人的前途堪虞。


　　酒足饭饱出了饭店，这一家子坐了一车回家，帅朗实在依依不舍又不好意思，只得故作笑颜，送着这一家子。眼看着一家子回校，忍不住让帅朗感慨了句：


　　“这泡妞容易，成家难呀……”


　　确实难呀，不经意又想起了方卉婷，俩位心仪的女人是一个太有主意、一个根本没主意，不过俩人共同的特点都是态度不怎么明朗，学妹呢估计是因为年纪和学业的原因，这事提不到日程上；而方卉婷呢，恐怕在心里还有忌讳帅朗历史不清不白的因素。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连自己的心里也没底，前两天还和盛小珊鬼混着呢，也正因为帅朗这些不检点的私生活，每每在见到适合当老婆的萌萌小学妹、正统的方卉婷时，总会油然而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那种感觉久而久之变成类似于做贼心虚的样子，不过这也不由人呀，要是真到了谈婚论嫁地步再发现自己这些烂事，那不得吵翻了天去！


　　难呐，在单身的潇洒和二人世界的温馨向往中，也是一对难以取舍的矛盾。


　　帅朗拦了辆出租车直回黄河景区，一直从上车想到下车，想到回黄河景区还是没什么主意，姐姐妹妹都放不下，不过就姐姐妹妹真就全娶回来，恐怕外面还要有放不下的。越想越乱了，干脆不想了，回了店里，中午时分游客不多，冬季又是淡季，这生意顶多算个勉强了，平果和田园看着老板回来了，乐滋滋的迎着，不料帅朗是无事不回店，瞅了瞅田园，一把拽着，耳语了几句，那田园如遭雷击，翻着白眼看着帅朗，帅朗也瞪着眼，不客气地训着：“怎么了？哥要入党，又不是入狱了，你脸这么哭丧干嘛？”


　　“您要入狱倒不稀罕了，您要入党，谁信呀？哎平果，二哥要入党，你信么？”田园扯了句，平果一听，一侧脸翻眼问：“黑手党，还是拆白党？”


　　啧啧啧，帅朗吧唧着嘴顺手拿了个东西撵了平果一把，平果笑着躲开了，帅朗回头不容分说，拽着田园安排工作：“那，入党申请书，给我抄两份……日期暂且别写，心得体会给我抄四份，明天必须完成啊，我等着交呢，等哥入了党，提了干，回头请你哈皮，地方你挑，靓妞你选，怎么样，够意思吧？”


　　“二哥，算我一个，干嘛呢有好事不叫上我。”平果一听地方任挑，凑上来了，不料帅朗一摆手打发着：“你才上过几天学，别写一堆错别字我认不出来出笑话怎么样？”


　　平果想参与没机会，可机会参与的田园一看帅朗递着的一摞稿纸，足足有几十张，不干了，直推拒着：“二哥，你找韩老大，文字工作他很在行。”


　　“不行，老大才子一个，字写得多漂亮，我拿他那字去交，一看就是假的，那不是糊弄组织吗？再说老大答应给我找竞聘报告，不能都麻烦他吧。”帅朗否决了。


　　“那你让平果抄点，让我一个人抄多累呀？”田园哀求着。


　　“不行，平果字写得比我的还难看，不能两种笔迹嘛。”帅朗又否决了。


　　“那不能光揪我呀？程拐、罗嗦、老黄、老皮谁不能干呀？”田园苦着脸，实在不想碰这玩意。


　　“嘿哟，我说你干不干呀？屁大点的事你就叫苦叫累，将来我这个店让你当店长，当老板，你担得起责任来吗？你要真不想干，我就另找人啊。”


　　帅朗发着淫威，而且抛了个诱惑，这田园一听当店长当老板这话，凛然点点头：“干！冲二哥您这么赏识，我也为您的入党献身一回……不过说好，别蒙我啊？”


　　“放心吧，将来哥提干当了领导，这二道贩生意还不得你们干。”


　　帅朗笑着道了句，田园乐滋滋答应了。终于把这件难缠的事办出点眉目来了，雪娜找的原版，田园当得誉写员，老大韩同港给当得枪手，要不成事没啥损失，要成事自己没准还真能进步一回，乐滋滋的帅朗出了后门，中午喝得不少，有点内急了，直奔到山脚公厕嘘嘘了一回，不过刚提着裤子系好，平果也跟来了，神神秘秘地说了件事，什么事涅，有位美女来找二哥你来了，而且呢，那美女看样来意不善，两天前就来过，平果说这事什么意思呢？就是告诉帅朗，你要是在外面又干胡事始乱终弃了，要不欠下那家的嫖资了，赶紧地开溜，别吵上门来影响生意。


　　这家伙听得帅朗大眼瞪小眼，一把揪着平果骂着：“放你娘的屁，那次到夜总会哈皮不是老子掏钱，什么时候欠过？”


　　“那要是别的事呢？你想想，有没有过上过那个妞扔下不管了，人找上门来了，说不定都珠胎暗结了，二哥你不知道啊。”平果追问着。本来是瞎扯，不料敲到帅朗心里担心的地方了，帅朗倒吸凉气，眼前闪过蕾欣蕾、盛小珊的影子，始乱终弃的有、给人戴过绿帽的有，甚至于还想到了桑雅，帅朗一激灵问平果：“是不是上回来过的那位，高个子，瓜子脸，和你们挺谈得来，姓桑。”


　　“不是，要是那位我们能不认识。”平果倒。


　　“那她说她叫什么来着吗？”帅朗问。


　　“没说，就来过店里几回，问过你一回，今儿你刚进门她又来了。”平果道。


　　“去，你先回去。”帅朗耳语着，把平果打发走了。


　　尔后呢，帅朗抓头挠耳想了想，不过不见人还真想不起是那儿欠下的风流债，悄悄地绕到后门，悄悄地进了店里，和田园和平果使着眼色，拿着块抹布故作擦柜台的样子，暗暗打量着侧对着自己欣赏草编的那位女人，平果悄悄呶呶嘴，示意就是这位。


　　哟，美女……帅朗暗叹了句，认识的妞里数漂亮要数桑雅，数气质要数盛小珊，不过这两位加起来，勉强能和店里此时的这位划个等号，特别出奇的是这位美女加外高，明显不是中州本地品种，倒像东北或者山东那边的高个靓妞，目测身高快一米八了，不过就这么高的身高看得一点也不突兀，很庄重的浅蓝风衣，脖子上围着一块白色纱巾，伸手摘墙上草编的时候，帅朗注意到那只修长的手，玉润洁白，腕上戴着一只颇有个性的女表，等转过脸来的时候，是个方脸、浓眉、大嘴的妞，虽然不甚苗条，不过比小鸟依人的妞却是更多了几分视觉上的冲击力。更何况，这个子的妞那胸是天然的汹涌，眉眼间的颜色不用执鞭就是个活脱脱的女王形象。


　　不过这时候帅朗放心了，为什么呢？不认识。


　　不过要欠下这妞的风流债嘛，也值了。


　　帅朗笑着，看着那美女踱步到了柜台边，出声笑着道：“美女，这草帽挺搭配您的肤色和身材，真有眼光，要的话打八折。”


　　那美女莞尔一笑，貌似很有兴趣的把草帽扣在脑袋上，怪怪地看着镜子，其实一点都不搭配，要多丑有多丑，这些玩意也就糊弄个没见过土玩意的城里女人，真要说漂亮一点都不搭边，田园和平果也笑了笑，那美女卸下了草帽，笑着问：“您就是帅朗帅老板吧？”


　　“哦，老板不在，我帮忙的……”帅朗眼不眨地说了句瞎话，偷瞟着这位女人，应该年纪不大，尚属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年纪，柜台挡着下半身，只能看到上半身，不过仅凭这个上半身的曲线和脸部，差不多能倾倒大多数色男狼友了，对着帅朗审视般的眼光那女人似乎浑然不觉，只是回身挂好草帽，笑着问：“是吗？那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在这个景区可等了他两天了。”


　　“这个我们打工的那知道？”帅朗瞎话又来，感觉那美女倾乎很倾慕叫帅朗的那位，笑着问：“美女，你找我们老板干嘛？”


　　“你都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回来，难道能替老板当了家？”美女回眸一问，浅浅笑着。正好进了几位游客，帅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和平果田园招呼着几位顾客，卖了几个小玩意，那美女眼见帅朗收的是几张十块的零钱，眉眼间似有不屑之意，半天帅朗好像才省得还有位等着，又是问道：“对了，美女，你刚说什么来着？”


　　气着了，那美女这样被无视了一下气着了，好在涵养功夫可以，仅仅是眉头一皱便舒缓了，笑着道：“那我直接说我的来意吧，这是我的名片，我觉得你应该感兴趣。”


　　一张绿色的山水名片，很有品位，优雅地递到了帅朗的面前，帅朗一瞅，纯英文，傻眼了，一翻另一面，好歹有汉字了，就汉字也是繁体汉字，辨了半天才认全了，精英创业投资公司，IDG高级副总裁：邹晓璐。这一堆繁体汉字看得帅朗直蛋疼，问题是汉字里还有英文缩写，蛋疼之后又有点牙疼，疼痛难忍的表情看着对面的女人，仿佛在说，哥对这能有逑兴趣？


　　“怎么？没有听说过？”邹晓璐问，露着一圈好看的贝齿。不过所问非人了，帅朗迷懵地摇摇头，名片很不礼貌地要还回去，说了句：“不瞒您说，还真没听说过，我保证我们老板也没听说过。”


　　“呵呵……”邹美女没有接名片，肘支着柜台，放低了姿态笑着道：“帅老板，你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了，这么拒人以千里之外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你不会以为我真不认识你就来了吧？您这个姓氏和名字在中州能找到重名的可能性都不大，我要连人都不认识，会在这儿等几天吗？”


　　“你认识我？我不可能见过你吧？”帅朗纳闷道。


　　“那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不都见过了，以后不都认识了。”邹晓璐操着标准的普通话，一摆腕子，一个优雅的无所谓姿势，帅朗收起了名片，附带上了一句：“对不起啊，我没名片给你，不是不给，是没有……我说邹总，你……想给我们这个小店创业投资？太晚了吧，我们缺钱的时候都没见你，现在不缺钱了，你来锦上添花也没什么意思了吧？”


　　“那也未必，介意出来聊聊吗，外面的景色多好。”


　　邹晓璐做了请的姿势，嫌店里又进来游客有点乱了，帅朗倒不介意和美女掰扯一会儿，出了柜台，出了店门，不过出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失算了，这女人穿着高跟鞋海拔绝对超过一米八了，把他比得矮了半个头，没走几步就觉得有点不自然了，邹晓璐似乎浑然不觉，直问着帅朗道着：“对于您的生意我侧面了解了一下，可我奇怪的是你的吞吐量不少，最起码在工艺品小商品每月吞吐量接近一百万了，这么大的现金流量，为什么不成立公司呢？帅老板，作坊式的作业可永远做不大啊。”


　　“嘿嘿，那不一样，少交好多税呢。”帅朗给了个直接了当的理由。邹姓女人微微蹙眉，似乎这个回答很让她意外，居然有人因为想少交税不想把生意做大，斟酌了下换了个口吻道：“其实你可以换一种思维，交得税越多，说明你挣得越多，我觉得嘛，如果把你现在手里掌控的十几家小厂家联合起来，组织一个小联盟，专门做定单、来料加工生意，如果有海外关系的话，可以涉足进出口贸易，中国制造这个名字在世界范围内叫得还是挺响的……有些小商品的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我记得我们投资的一家地方小厂，人员不过上百，他们专门生产家居类小商品，产品畅销到了十几个国家，年产值三千多万，在了解您现在的生意后，我觉得您完全具备这种拓展能力……”


　　邹美女听着像行家里手，侃侃而谈，句句在理，只不过帅朗不时地瞄着这位大个子美女，心思明显不在创业投资上，除了欣赏这个难得的风韵，免不了还有点怀疑这位上门送货的来人的居心，就是嘛，没来由地一位大美女上门来给你指点生意，还想送投资，你信么？


　　帅朗自然是不信滴，只是机械地随着美女的雅步走着，欣赏着眼底那摆幅平均的步子、曲线玲珑的长腿、还有侧视时能看到如削的双肩、如墨的长发，多少有点暗叹造物之神奇，最神奇的莫过于把个子这么高的美女造得也看得让人蠢蠢欲动，大白天看着就能想到一个伟大的英文单词：sex！


　　“帅老板。”美女在叫。


　　“帅老板……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美女加重了声音在叫。


　　“哦，听到了。”帅朗点点头，省悟过来了，等省悟过来一回头才发现已经踱步上了观景台，面朝着黄河，倚着碗口粗的铁栏，笑了笑道着：“美女……就用这个称呼啊，比较顺口，我对您的提议非常认同，不过呢，我已经有合作伙伴了，所以呢……”


　　正想着怎么拒绝，那美女莞尔一笑道：“您是说杜玉芬吧？”


　　“咦？你认识杜姐？”帅朗讶异了。


　　“听厂家说过，我倒不认识，不过我倒认识你的上级，中州的饮料第一代理林鹏飞，还有华贸的华辰逸，还有金伯利的上官云成……不瞒你说，在金伯利和天天乐饮食连锁就有我们的融资，现在这个时代是个无人能独自成功的年代，难道帅老板不懂一个蓠芭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有一家投资公司做您的坚实后盾，即便是分摊的利润也要比您现在挣得多，而且也更能经得起市场风险，您觉得呢？”邹晓璐侃侃说着，流露出那么一份财富堆积起来的大家风范，而且一连串帅朗熟悉的名字，恰恰能够起到烘托精英创投公司的作用，理论上这么一来，按邹晓璐的想法应该能镇得住这个二道贩子了，毕竟现在有钱的就是爷，不乏见到那些想要投资的人，差不多都是恨不得磕几个响头顶礼膜拜的神情。


　　奇怪了，邹晓璐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那种迫不及待，反而是很冷淡，即便是眼中有点动心的流露，邹晓璐也看得出，那眼光绝对不是想上钱了，而是看上自己了……心念至此，笑着问：“帅老板，我听人说您很有个性……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看女人都这么有个性？”


　　帅朗一吸溜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了，收回眼神了，来了眺望大好河山的眼神，笑着说着：“不是恭维您啊，美女。倒不是我有个性，而是你美得很个性……其实我对你本人的兴趣比对你所说什么投资兴趣更大。”


　　邹晓璐没想到人的脸皮能厚到如此程度，直言不讳的说出来了，人家一直说，反倒让她一时难以应对了，倒也不是没见过色心如炽的，但表达得这么赤裸裸的可是头一回见，尴尬地一笑，耸耸肩，一句话愣是没接上来，帅朗倒也不是故意调戏，换了副口吻问着：“邹总是吧，我其实有点纳闷啊，中州可投资的生意多得是，我就奇怪了，您怎么就找到我们这犄角旮旯来了，不瞒您说，景区这生意季节性太强，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开春都是淡季，能顾住本就不错了，前段时间下了几天雪，我们的收入是负数……不瞒您说，我刚才说对您有兴趣的问题，其实不是调侃您，您不觉得这个问题也正是您心里所想吗？”


　　“什么意思？”邹晓璐一下子没跟上思路。


　　“意思就是：您是对我的生意有兴趣呢，还是对我本人有兴趣……或者不是你，另有其人。”帅朗笑着缓缓一问，头也不回，其实看着这个可人的美女想明白了，不管是自己那仨瓜俩枣小生意，还是自己这寒碜人样，都不足以把这种美女吸引上门还倒贴投资，那唯一的解释呢，肯定是另有所求喽。


　　震惊，邹晓璐微微震惊于这个貌似痴傻的人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对方反应快了，就显得她反应慢了，半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难于回答也给了帅朗最正确的答案，一回头的功夫，帅朗笑着道：“邹美女，我相信你有心投资，也相信您有钱，您什么都有，就是缺了诚意，既然没有诚意，咱们就永远成不了合作伙伴，再说我现在全部的身家也就和你乘的那辆车等值，我实在想不出我这儿有什么能让您看得上……所以呢，您请便……”


　　帅朗前恭后倨，差一点把这位邹美女的下巴惊掉，眨眼帅朗已经走出几米，眼看着事情要黄了，邹晓璐急了，快步走着，直追上了帅朗的步子，边下着台阶边说着：“喂，帅老板，等一下……看来咱们之间还是有点误解，我们确实是带着诚意来投资的，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用精英现有的资源帮您把生意做大。”


　　“代价呢？”帅朗停步回头，很直接地问。


　　这一问来得突兀，直接探对方的底牌，要说白给谁这么大的好处，傻瓜都不会相信，邹晓璐领教了帅朗的精明，知道瞒不下去，干脆说了声稍等一下，拔着电话像在请示，而帅朗笑眯眯看着，看这样子也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一般情况下美女的上面，总是要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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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运交桃花 应接不暇⑵


　　因为代价的缘故让这位邹姓的美女不得不请示上面的人，那人在什么地方呢，帅朗看着五龙景区的停车场里，一眼便看到了停在场边的一辆漆色异乎其他车的三厢加长大奔，带天窗的，那邹美女不时地往那个方向瞧，差不多能揣摩到正主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至于派出来这么个美女，顶多算一个投石问路的。


　　但问什么路呢？帅朗隐隐约约觉得这女人和盛小珊的所想一致，可又觉得不太像，正踌躇着想着，那位叫邹晓璐的美女扣了精致的手机笑着道：


　　“既然帅先生这么爽快，那我们也开门见山了，不瞒您讲，我们精英投资公司曾经被人骗过一次，有两个亿的投资款无法收回，我们老板一直在找这个骗子的下落……据我们所知，这个骗子最后是栽在中州，而您是最后一位见到他的人，后事还是您操办的，如果您能提供点有价值的消息的话，这就不是给您投资的问题了，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提现，你说个数……”


　　很诱惑的眼神，更诱惑的声音，邹晓璐说得很明白了，报之以帅朗一个示好的笑容，不过这话听得帅朗先惊后愕，接着浑身难受，哭笑不得地说着：“美女，有困难找警察，你找我干嘛？既然你知道我，就应该知道端木骗子最后是自杀在看守所里，别说他没留下，就留下我那敢黑？真黑了警察能饶了我。”


　　“没有说你黑了，不过好像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邹美女看来认定帅朗了。帅朗吧唧一拍巴掌道着：“现在多少警察在查访端木的余孽呢？你觉得我比满中州的警察还牛逼？”


　　“帅先生，我们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如果无缘无故肯定不会找上您，要是有所隐瞒的话，可能对帅先生您有所不利哦。”邹美女有点咄咄逼人了，软绵绵的笑着给了个威胁，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很浓，却不料帅朗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一听这话火了，瞪眼一凑，差点跟美女来个亲密接触，惊得那美女不迭地往后躲，就听帅朗痞声痞气斥着：“你怎么脑袋跟灌黄河水了一样？威胁我？你看我像吃你那套的吗？别以为我没看出你什么来路啊，正主在下面那辆大奔里吧？信不信老子找人把他推黄河里呀？……瞅你这样也是输不起死不起的主，也想学学我们耍光棍火拼？”


　　牛逼大了，邹晓璐猛然想起老板说过此人不简单，省得自己失言了，赶紧地转着话锋道着：“不是不是，帅先生别误会，我是诚心求教，关于端木的财产可能有很多人关注，我是指其他人可能对您有所不利，我们双方合作的话可能更好一点。”


　　这么个低声下气，帅朗稍稍气消，只不过还是不屑地道着：“即便你道歉，也不证明你脑瓜没进水，你好好想想，我真要知道端木骗来的钱藏在哪儿，我告诉你再多上一个分赃的？我有病呀。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呢吗，你们是被端木坑了，关我鸟事？……我还告诉你了，就你这智商实在太成问题，怨不得端木坑你们的钱，坑了就坑了，那叫活该！脸蛋长得漂亮能换钱花呀？哥知道也不告诉你，有那钱，老子像你这样的能拉回一车皮来，切……”


　　帅朗火了，呲眉瞪眼，口出污言秽语，把个美女吓得连退数步，估计没见过如此流氓的烂人，几句一撂，帅朗气哼哼地走咧，仿佛是他受了委曲一般。


　　邹晓璐半晌才从惊讶和屈辱中省过神来，同样阴着脸下阶，快步到了停车场，直上了那辆加长奔驰大轿车，气哼哼地一坐，一位正在车里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笑着出口问：“怎么了？无往不利的邹经理也碰钉子了。”


　　“哼，什么人呀？简直就是个流氓无赖，我刚说了一句，他就破口大骂了……”邹美女被气得不轻，特别是脑袋灌黄河水那句，中年男却是不以为然道：“这不正常嘛，在谁手里他也不会轻易拿出来，他要是直接拿出来，我倒怀疑有问题了。”


　　“那也不一定在他手里呀？端木这个骗子要藏金，恐怕能找到的人不多。”邹美女心忧地道着，对于此事看来把握不大。那中年男点点头：“对，现在有可能找到的人有两个，第一个，就是他；另一个是警察……他应该还排在警察的前面，我想，在知道生无可能的情况下，端木宁愿选择仇家也不会和警察合作，所以他是我们优先的合作对象，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可是这人……啧，我看够呛。”邹美女一想帅朗那痞相，不抱希望了。


　　“没那么难，人总有弱点的，再说端木的藏金不是债券就是古玩，他根本消化不了，也必须有人替他消化，我就不相信，谁得到那些财产会守着不变现，呵呵……走吧，认个脸熟，下面的事慢慢来。”中年男笑着，示意着开车，前面的司机缓缓地发动着车，驶离了五龙景区的停车场，最后看邹晓璐还不死心地看了工艺品商店一眼，没有看到帅朗，不过打死也不相信，有可能掌控十数亿财产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个痞样……


　　……


　　……


　　话说帅朗也实在不像个样子，气哼哼回了店里，把气撒到介绍美女的平果身上了，屁股上踹了两脚，直训斥着，丫的以后再他妈接待不明来路的女人，老子非阉了你狗日的，平果呢根本不当回事，反诘着帅朗老在外面沾花惹草，谁知道上门的那位有没可能成为老板娘，惹得起么？一句又惹得帅朗摁着捶了几拳，这俩既是兄弟也是伙计，怕什么也不怕老板，轮番攻击帅朗的私生活，拌了一会儿嘴，本来瞧田园也不顺眼，不过看这货已经勤勤恳恳在给自己抄思想汇报了，这倒作罢了。


　　安排了几句，离了店，坐了辆景区发市区的公交车，准备转道回十一湾，再磨蹭一两天就是元旦了，本来还想找方卉婷发展发展感情，不料这个突兀出现的邹美女和她所说的事让帅朗有点心烦意乱，干脆下车又乘上了到十一湾的班车，两头用了两个多小时摇摇晃晃在湾则镇上下车，离站上还有几公里，帅朗看了看老毛家的批发部，算了算近期的走货的账目，到了四点多才从镇边上找了辆摩的乘着回站上。


　　自打从穷光蛋摇身变到有点家资的行列，帅朗对于这些涉及巨额财产或者资金的事多少有点了解了，但凡一牵涉进去，能落下好的无一不是根深树粗的主，像自己这样无凭无靠，基本就是当炮灰的料，这种事呀，最好的办法是躲得远远的。


　　却不料越想躲，越躲不开，乘摩的回站的途中，又是电话来了，一瞧是盛小珊的，帅朗有点心里不痛快了，没接，不料没接对方一个劲打，无可奈何接下来了，张口不耐烦地道着：“怎么了？我在高压线上作业呢啊，出了事故谁负责？打什么打，一直打电话。”


　　“你个没良心的……白喜欢你了，再不接我电话，我直接杀十一湾去，你以为我找不着你是不是？”盛小珊啐道，口气很暧昧，帅朗一听这话对胃口，奸笑着道：“好啊，我还正缺暖被窝的。”


　　“少废话，找你有事。”


　　“有事你说呀。要钱是吧，我尽快给你筹上，又没说不给你是不？”


　　“不是要钱，是要见你……”


　　“哇哦，你终于发现我的长处了吧？又想被上了，哈哈……”


　　“你个小色狼……严肃点，是我老公想见你。”


　　“呃……”


　　帅朗嘴一喷，手一抖，电话差点掉路上，一听这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大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着：“姐呀，什么意思？准备讹赔偿还是准备找人阉我？”


　　“怕了……就这么点胆子？你猪脑子呀？我们那事我能告诉我老公吗？”盛小珊电话里说道，一听这个帅朗长舒一口气，对呀，糊涂了，那有给老公戴了绿帽回头还告诉老公的，一念至此乐了，嘻笑道：“那也别见了，多难为情呀……背后把姐上了，当面再去叫姐夫，这事有点太无耻，你不难为我么？”


　　“你别老往那件事想成不成，难道除了女人你就没点追求了？好事，他是代表一家IDG基金组织回来了，有事和你商量商量，说不定赚头可大了啊。”盛小珊诱惑着，帅朗一听，知道又回老路上了，不耐烦地解释着：“姐呀，咱们关系这么深入，你怎么还不理解我呢？我真的不知道死端木还留下了什么财产，那老骗子鬼着呢，临死还赚了我一把，让我倒贴了十万块安葬费都没地方报销呢……下午还有一个美女找到五龙景区问我了，这人都怎么了？还不知道有没有钱呢，一窝蜂都来了。”


　　“什么什么，谁找你去了，叫什么……哪个美女。”


　　“叫邹什么来着……邹晓璐，精英创投的。”


　　“那个骚货呀，甭理她，听姐的，现在你是个宝贝疙瘩，我看不少人得盯上你……要不这样，明天晚上，姐设宴招待你。”


　　“不行，我值班呢。”


　　“那后天。”


　　“后天也值班。”


　　“大后天总没问题吧。”


　　“大后天我还值班。”


　　“胡扯，元旦了值什么班了，你是个老老实实上班的料么？帅朗我警告你啊，你要真一点面子不给，大不了我当没认识过你……”


　　“别别，咱俩是一‘日’夫妻，说僵了多尴尬，不过说好了啊，你们要失望了别怪我。”


　　“你个流氓……那说好了，敢不来小心点……”


　　女人都这样，有了那层关系这话就硬气了，男人嘛也都那样，在女人上面硬过之后，说话就没那么硬气了，被盛小珊逼得无路可走，勉强地答应下来了，不过答应算是答应了，多少还是让帅朗心里有点不自然，就是嘛，这叫他娘滴什么事嘛，跟人家老婆上了床，再去和人家老公谈生意，太无耻了吧？


　　可是，可是为什么盛小珊倒这么放得开呢？帅朗转眼又有点纳闷，看来现在的女人是比男人牛逼，一手牵老公，一手牵情人，还愣想把俩人搓和到一块。


　　完了，看来盛小珊把自己当投资了，想想这事的来龙去脉，下了摩托车往站里走的帅朗又有点暗笑，不过投资恐怕没收益，被白干了。坏坏地想着，甚至于想到了下午见过那位邹美女，说不定这美女也不介意把自己当投资搏一把，于是帅朗又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何必对人家那么恶言恶声涅，人家美女都不介意，自己还介意个屁呀，说不定又是位不惜把自己当投资送上门的。


　　想着想着把帅朗想得自得其乐笑上了，正笑着到了门口，表情又是一怔，门前停了两辆轿车，一辆奔驰、一辆大切，要放中州街上倒不稀罕，不过在这种鬼地方见到了，免不了让帅朗心里揣揣又有什么人上门来了。果不其然，刚进门老毛在楼道上瞧见了，招着手奔下来，帅朗一指门外的车问着：“谁来了？”


　　“找你的呗。”老毛笑着道，给帅朗递烟，帅朗点着火问：“谁呀？”


　　“我怎么认识？”老毛纳闷了。帅朗更纳闷了：“不认识就知道找我？”


　　一问老毛，这货对帅朗巴结过头了，笑着解释道：“他们说他们找你，都是你朋友我们怎么敢怠慢。”


　　“人呢？”帅朗问。


　　老毛巴结地道：“在你宿舍里，我给他们开的门。”


　　“他们？男的女的。”帅朗愣了下。


　　“两女一男，都长得不赖啊……嘎嘎。”


　　老毛笑着讨好着帅朗，帅朗直朝自己宿舍走着，听到了说话声宿舍里的人起身开门出迎来了，那老毛眼看着衣着光鲜的几位明显和自己站不到一块，告辞走了，帅朗呢，却是又愣了愣，这回来的是熟人，男的是寥厚卿，锐仕的经理，这位老帅哥堆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看着帅朗仿佛看到美女一般，另外两位女人可稀罕了，一位认识，是在专案组当时的照片见过的一位，传说是华银小额贷款公司尚银河的私人助理，那位殷芳荃，话说尚银河的眼光着实不赖，这位殷芳荃要是不知道来历的光看表像，一准会以为是大家闺秀；另一位个子稍低，不过看着也像那家大公司出来的白领姐，一身OL制服，站在殷芳荃身后，稍稍被殷芳荃的光彩比下去了。


　　一愣神的功夫，寥厚卿笑着伸手握上来了，边说着：“怎么了帅老板，装不认识啊，咱们可是老熟人了。”


　　这手伸过来的功夫，帅朗的手一扬，藏背后了，不跟寥厚卿握手，那俩位女人看帅朗这么促狭，俱是一笑，寥厚卿不悦之色刚起，却不料瞪着眼的帅朗嘿嘿一笑，直接搂着寥厚卿的肩膀笑道：“咱俩这关系握手多生分，得这么亲热着。”


　　“对对……”寥厚卿乐了，被帅朗一搂仿佛甭有面子似的乐了，帅朗回头一瞧两位美女，小声问着寥厚卿道：“喂，寥总，您这是知道我好色，给我送俩美女上门来了？”


　　“啊？”寥厚卿吓了一跳，待要解释，却不料帅朗搂得更紧了点小声说着：“冲寥总您这么赏识，不说了，都收下了，您交待什么事尽管说。这么大代价，杀人我也敢干。”


　　“别别别，这……别开玩笑，那那那就不是这么回事。”寥厚卿被搅乱分寸了，一拒绝，帅朗的脸色不好看了，放开了寥厚卿剜了句：“你不送美女那就恕不招待了啊，请便。”


　　“嗨，这什么事呀……哎帅朗，虽然没送美女，我可送了你个大人情啊，这提拔了吧，我们上道喜来了。”寥厚卿拉着帅朗，爆了句，帅朗一怔，瞬时明白了，是这些使了手脚。一明白马上又置疑着：“少来了，你有那本事？别把人家办的事按你头上。”


　　“不是亲手办的，不过是我们老板给操办的。有我们老板这层关系，以后您等着飞腾皇达吧，把你捧到那个大站站长的位置那是小菜一碟，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问鼎你们铁路局的领导岗位呢。”寥厚卿得意了。一听这话，帅朗貌似享其成的笑了笑，请着几位进屋里，知道这些人有用心了，进门椅子上坐了俩，床上坐了一位，帅朗直接坐到了桌上问着：“你们三是一路？”


　　“我和寥总一起来的，想请请帅老板您，虽然没见过人，不过您的名字我可听说过。”殷芳荃款款一笑，暗示着和另一位女人不是一路，那位女人好像对殷芳荃并不陌生，笑了笑递着名片自我介绍着：“帅老板，这是我的名片，夏佩兰，远胜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我们总经理想邀您方便的时候谈点生意，不知道能不能请到您。”


　　名片在手，帅朗把玩着，没吭声，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看名片和人，在他这个层面也就认识底层那些制假贩假手脚不怎么干净的小商贩小厂家，这样的大企业恐怕孤陋寡闻了，不过看这位夏佩兰不卑不亢的样子，像是个大公司出来的主儿，要是莫名其妙地见到美女上门而且是这种类似迫不及待要投怀送抱的表情，帅朗肯定是YY得没边了，只不过这个时候嘛，帅朗知道，今儿遇到的美女都不是上不起，而是人家要的代价付不起。


　　不过稍为好点的是，有了下午那趟，帅朗反倒安静和冷静了，回头再瞧瞧盈盈而起，上前来的殷芳荃，这位女人看来是已脱旧衣换上新裙，浅浅露齿一笑间风情万种，款款一递名片间丽质尽显，直把帅朗复杂的思想里硬塞进了这份心猿意马，好不难受。


　　对于大人物而言，美女和财富都是手里可掌控的资源；可对于小人物，美女往往是麻烦扯在一起的祸水，更遗憾的是帅朗再扑腾也没有和大人物沾上边，在殷芳荃微笑着透着亲近的那一刻，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这麻烦不是一般地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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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进退两难 悔之已晚


　　在面对美女的时候提不起欲望来了，不知道算不算超脱。


　　即便不超脱，也有那么一股子潇洒劲，帅朗接着殷芳荃的名片，旁边那位等着回名片的夏佩兰却没有等到，略略有点不悦，帅朗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仿佛故意般对殷芳荃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直看着娇厣赛花的殷芳荃笑着问：“殷美女，怎么？你和老寥代表锐仕来了。”


　　“哦，不是不是……殷小姐现在是中铁劝业集团公司的执行经理，主要搞房地产这一块。”


　　寥厚卿赶紧解释着，说得很谦虚，表情差一点就赶上汉奸了，把殷芳荃捧得很高。


　　这下子，另一位夏佩兰很不悦了，狠狠地剜了老寥一眼，寥厚卿躲躲闪闪，明显不敢和这位接火。看这两个女人互不服气的样子，帅朗差不多判断得出两个公司应该是旗鼓相当，远胜虽然不知道，中铁劝业倒是知道点，中州是个铁路枢纽城市，全市三分之一的产业和铁路有关，不过这家叫中铁劝业的和铁路却没有什么关系，早些年政府办企业的怪胎，已经私有化转产到服务行业了，旗下现在主要经营房地产开发，要这些大公司的老总说句话，帅朗相信自己“被提拔”不是问题，只不过微微讶异的是，这位殷芳荃在尚银河死后不到一个月，眨眼又能进一家来头更大的公司任职。


　　不过也没啥奇怪的，女人的脸蛋和身体就是最大的本钱，拿着殷芳荃递上的名片，帅朗扫了一眼，这妞前凸后翘、婷婷玉立，本钱端得是厚实得紧，就这本钱，中铁再倒了都不愁饭碗。


　　介绍完了吧，反而僵了，敢情三个人代表两方，都有邀帅朗的意思，双方都期待着帅朗答应己方回绝对方，都看着帅朗，帅朗笑了笑一指夏佩兰问着寥厚卿道：“老寥，人家请我谈生意，你们请我干什么？生意吧，咱俩不对路；交情吧，肯定没有。”


　　“吃饭，饭桌上酒桌上慢慢不就有了。饭后项目你挑如何？”寥厚卿人比较圆滑，而且男人说话更方便，隐隐地表明了结交之意，帅朗笑了笑回头又问夏佩兰，笑着道：“听听，夏助理，人家请我吃喝玩……咱们初次见面我这人你不了解，其实我对生意不怎么感兴趣，对吃喝玩乐倒是蛮向往的。”


　　寥厚卿一笑，仿佛高出一头，却不料夏佩兰也不是省油的灯，往帅朗身边一靠，笑着道：“是吗？那您和我们老总的爱好相同，一定会有共同语言的。”


　　话题进岔道了，几位都乐了，帅朗笑了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在选择答应那一家，又好像难以选择一样自言自语着：“我说你们的老总都知人意的，知道我好色，净安排美女请我，你们说我答应那一家，不答应那一家涅？问题是两位美女都这么热情，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那一家呀？……要不老寥，你说说，我是答应你呢，还是答应夏助理呢？”


　　这么一捉弄，包袱撂给寥厚卿了，帅朗知道这个货八面玲珑，交游甚广，一撂过去明显见得那位夏佩兰剜了寥厚卿一眼，寥厚卿倒稍显紧张了，不好意思作这个决定，这表情让帅朗微微诧异，似乎这个夏助理年纪不大，来头倒不小。


　　“要不，帅老板，咱们商量商量，先紧着生意别耽搁了，我们呢都是熟人，什么时候也成。中铁劝业和远胜也是商业伙伴，不在乎谁先谁后的，反正大家都是朋友。”殷芳荃倒会来事，莺莺脆脆几句，说得冠冕堂皇，既维护着自己的面子，又找了个台阶，不过帅朗听出来了，敢情夏佩兰的来历着实要比中铁劝业大点，殷芳荃也买人家的账。


　　“好，殷美女会来事啊，要不这样吧。”帅朗突兀一句，引得三人注意了，直接了当道：“都是老总级别的派人上门，我不能狗肉丸子不上台席是不是？也别说请我了，瞅个时间，我请你们怎么样？别藏着掖着，不就端木界平那点破事吗？对不对，咱们饭桌上好好谈，夏助理你放心，回去就这么交差，元旦前我一准约你；殷美女你也放心，中铁劝业老总请我，我还真不敢接，不过我要请他请得到，那叫有面子，对不对？你也这么交差……元旦前，我约你们，怎么样？”


　　一听到端木界平的名字，几个人俱是一愣，愕然一脸，不过帅朗说得痛快，答应得直接，几个人倒是喜于形色，而且这么说的话把自己的位置降低了，倒是更好交差了。这下子皆大欢喜了，那两位美女各自上来握手谢着，帅朗乐滋滋地一手拉个美女，软绵绵、温润润、暖乎乎的小手被帅朗捏了半晌，左边问：哟，夏助理您这皮肤真好，天然的没用护肤霜啊……右边拉着殷芳荃色迷迷地问，殷美女幸会啊，您这小手叫柔若无骨呐，贵人呐。


　　这么下作，看得寥厚卿直咧嘴，那俩位女人就是有点不悦也没表现出来，夏佩兰反倒撩拔着道：帅老板，我们旗下美女可多了，听说你还没成家对吧？改天给你介绍位？……右边的殷芳荃也笑了，逗着帅朗道：帅老板既然这么赏光，可别忘了约我们啊。


　　左拉右扯，好不热情，好大一会儿帅朗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那俩位女人看来也确实把自己当投资了，丝毫不介意帅朗这么下作的动作，说开了倒没有什么隐瞒的了，还真是冲着那件事来的，邀帅朗邀得很露骨，掰扯一番帅朗的忽悠性子上来了，拍着胸脯全盘答应，还要挽留俩位美女留下来吃饭，那几人看着天色已晚，估计对帅朗这么色的表现还真有担心，客气地告辞，这倒也正中帅朗下怀，恭送着几位直出电站，两位女人前面走的功夫，帅朗一把拉着寥厚卿小声问着：“老寥，你个挖人墙角的货，你瞎掺合什么？”


　　“不是不是……殷小姐现在老总和我们锐仕的凌总经理关系不赖，这不，把我们老总从北京叫中州来了，我只能当跑腿的了。”寥厚卿说着，这人虽然长得蛮有点正气，不过还是一副奸商的嘴脸，帅朗却是还心有所系，示意着殷芳荃问：“别以为我不认识啊，不是蒙我吧？那殷小姐，不是尚银河的相好么？怎么尚银河刚跳楼，她不但没事，还跳槽了？跳得还是好槽。”


　　“呵呵……老弟，你也是个明白人。这话就不用我点明吧？”寥厚卿对帅朗有了解，知道这不是善于的货，干脆直说了，淫笑着小声道着：“像这类尤物都是有市场需求的，某些时候是生理需求主导着市场需求。就这身材，就这脸蛋，往那个总经理面前一站，不得收回去当小蜜？”


　　小声说着，看着帅朗也是一副色迷迷的眼光打量前面的俩女人，寥厚卿声音更小了，轻声教唆着：“怎么了？想上了？别说当老哥没提醒啊，这号女人别招惹，还没准过几手了。这年头，那家像样公司都预备着这类人力资源，准确地说着性资源，平时自用，关键时候当性贿赂……不过兄弟你要真有那层意思，也不是不可能滴，我们凌总和他们陈总肯下这么大本钱办这事，您要是想要点性报酬，应该没什么问题……”


　　“哈哈……嗯，冲这些话，咱俩还真能当兄弟啊……寥总，那位夏助理呢，怎么看好像你还有点怵她？”帅朗恬着脸笑了笑，又问，寥厚卿的声音更低了，不屑道：“女人要在生意场上混，先得学会撕破脸，然后得当好破鞋……这只夏破鞋我倒不怵，就是现在穿这只破鞋的我有点怵……远胜的背景很深，别看名气不大，那是因为人家低调，我听说，是省府个领导家子女开的公司，那号人开公司你还不知道，就一项业务，拿钱……”


　　掏了几句秘辛，寥厚卿和殷芳荃同上一车，还亲自驾车，看样确实是跑腿的货，反观那位夏助理就很大气了，小女子开着大切，说不出的彪悍，临走时摇着车窗指头一勾，甜甜地一喊：“来，帅哥！”


　　这么暧昧地打招呼，撩得帅朗心里忽悠忽悠滴，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娃一样得儿得儿跑上来扶着车窗恬着脸笑问：“怎么了？美女。”


　　“刚才那俩，最好离他们远点。”夏助理小声属咐道，指着车已启动了寥厚卿俩人。


　　这是互相攻讦，帅朗心暗笑着，不过还是舍不得样子问：“为什么呢？老寥吧我就不待见，不过殷美女人也不错……就是比夏姐您差了一点点。”


　　“呵呵……小伙子真会说话，冲你这话，夏姐我还真提醒你几句。”夏佩兰被帅朗恭维乐了，直接爆猛料道：“那女人不是差，是很差，太差了……知道尚银河吗？是殷芳荃的前一任老板，尚银河为什么死知道吗？就是因为不少非法集资的账目泄露出来了，既怕公安查又怕后台找麻烦，逼不得已才跳楼的……能出卖老尚有几个人，还不就身边几个，最近的还不就是她。都出事她没事，难道还说明不了什么？”


　　夏美女编排了殷芳荃一番坏话，听得帅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像是吓着了，不过也确实有点被吓着了，尚银河的死官方定论肯定是自杀，但以目前的国情来讲，肯定也不是自愿自杀，要是这其中还真牵扯些什么烂事的话，恐怕这位殷芳荃还真是其中的一个角色，帅朗想到了奇骗端木终究也被骗了，枭雄老尚最终也成了别人的棋子，不自然地有点发怵。


　　吓着帅朗，那妞挺乐呵似地，伸着手，貌似大姐姐疼爱小弟，拍拍帅朗的肩膀揶揄地说着：“一看你就是明白人，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手里有点好东西，不过找下家可得找好了，有些事不一定光是钱的事对吧？”


　　“姐姐，我手里没什么东西呀？”帅朗诚恳地道，知道这美女有所指了。


　　“瞧你那样，我又不抢你的，吓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这么多人找你呀？我可听说了啊，还有海外的机构也回来了，不过你得擦亮眼睛，家在中州，咱们乡里乡亲的，总得找些知根知底的合作吧？我也不瞒你，我们远胜的名气虽然不大，可在咱们省办点什么小事，还是很容易的，中铁劝业也就个房地产发家的土财主，他们办得了事，我们也办得了；可我们办得了的事，他们就未必办得了了。比如要把你调到行政单位，我们领导一句话的事，你问他们办得了吗？”


　　夏美女口气蛮大，隐有所指。那自然是远胜的官方背景了，帅朗听得一脸凛然之色，貌似被镇住了，那夏助理很满意帅朗这个表现，倒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随手两指捻着一张卡咭递出来，很气派地塞给帅朗：“拿着。姐给你见面礼。”


　　“什么呀？刚见面怎么能要您的东西呢？”帅朗没敢接。


　　“拿着吧。”夏助理直塞进帅朗上衣口袋道着：“中州人私人会所的会员卡，就在前西街巷子里不远，你不喜欢吃喝玩乐么？那儿什么都有，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完了还有人替你买单，这可都是地市级领导才有的待遇……拜拜，别忘了约我啊。”


　　夏美女抛了个媚眼，敢情是寥厚卿和殷芳荃一走，这真实的面目才露了出来，极尽结交之能，一眨眼车走了，帅朗直招着手送人，车走好远帅朗才掏出口袋里被塞的一张貌不起眼的绿卡，中州人私人会所的标识，听口音这卡魔力大了，像那类私人会所帅朗也有所耳闻，好的白吃白喝、贵的白装白拿、女的白干白日……帅朗可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忝列“三白”干部的行列，拿着这张卡，想想能享受的待遇，实在是有点志得意满、踌躇不已。


　　不过此时好像心思并不在于此，只是看了眼，装起了卡，就在电站大门口巡梭着，连老毛喊吃晚饭也没回去，踱了良久，细细地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从夏佩兰想到殷芳荃、寥厚卿；又从这两拔想到了在五龙景区碰到了那位邹晓璐，再想到旧识盛小珊，就没少，整整四拔人都冲着自己来了，敢情入党、提拔、一夜情，还有现在手里的“三白”干部卡，都得拜某件子虚乌有的事所赐了。


　　“坏了……坏了……”


　　帅朗先是乐着，对于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不信，追根溯派想到那位已逝的奇骗时，没来由地心里一紧，猛然省悟到不对劲了，都是拜他所赐，都是冲着他身后藏匿的财富来的，而且恰恰都找上了自己……可偏偏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什么财富。


　　“啧，坏了……这个老骗子，临死给我刨了个坑，我糊里糊涂跳进去了。”


　　帅朗这时才明悟了，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省悟到端木的深意。最后一位见的自己，后事托付给了自己，他自杀死后肯定包不住了，肯定所有的事也保不了密了，那么在警察没有找到藏匿赃款的下落时，肯定托付后事的人就首当其冲了，而偏偏自己还来了个风光大葬，不远千里把端木两代的合葬到了邙山公墓，现在恐怕就自己说和这事没关系都没人相信了。


　　“哦哟，这个老骗子……咽气都不忘下个套，这我要拿出来肯定倒霉，给了警察，其他家放不过我；给了某一家，其它没给的和警察更放不过我；可要是屁也拿不出来，那不成了都放不过我了……”


　　帅朗后悔不迭地拍着脑袋，来回踱着步子，此时省悟，只不过省悟的太晚了，一切已经铸成事实了，上不去下不来，不知不觉已经被人挂到火上烤上了。


　　端木的水平和古清治差不多，要设肯定就是个死局，而且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跳出去……帅朗在细细想着其中的决窍，越想心里越是暗惊，端木劣迹遍布肯定仇家不少，这糊里糊涂一死，只见死人不见活财，那这些觊觎已久的肯定是一哄而来，无形中成为替端木复仇的借刀了，而刀锋所向，恐怕要指向自己的脑门上了，交不出端木留下的浮财来会很惨，万一要是交出，恐怕比交不出还要惨……


　　“厉害……枭雄，这才是尼马真正的枭雄，比尚银河强一百倍不止。”


　　帅朗心里暗惊之余，忍不住赞叹端木心思之狠辣，要果如所想，那是要以死引动所有仇家火拼，新仇旧怨来个大包圆，而偏偏自己还被那货声泪俱下的哭诉引到了坑边，无怨无悔地跳进坑里了。


　　话说这生活就是一个骗局，主人公再牛逼恐怕也逃脱不了骗局中杯具的命运……帅朗籍此对这话的认可又深了一层，枯坐到了电站后面的地塄上，想清楚了，惊惧和怵然之后，又像往常一样开始思谋脱身之策了，这些人不管那家都硬抗不得，都是些拥资不菲能翻云覆雨的人物，就自己不管碰上那家都是铁板一块，而且这些人个个又不似尚银河和半黑半白和端木的只黑不白，肯定都是明里只白不黑、暗里只黑不白，什么创投公司、什么房地产商、什么基金组织，都些巨无霸没有一家和自己这个二道贩在一个水平线上。


　　慢慢地捋清了这个思路，摸着电话，想了良久才拔出第一个号码，是那个高个子美女的，邹晓璐，拔通了，对方喂了声问那位，帅朗不动声色地道：“我是帅朗……你们不一直在找我吗？邹美女啊，抱个歉啊，我下午态度非常不友好……”


　　“没关系，帅老板，我倒觉得您比其他人有个性。”对方不以为忤了，明显是谬赞，很意外，很惊喜。


　　“呵呵，我还有个性你估计不知道，对于美女我狠不下心来……所以呢，对你的提议我决定慎重考虑一下，我细细想了想，弄不好我还真有你们要的东西……就没有说不定我也能找得到，要不这样，这两天忙，咱们元旦前约个时间如何？我请你们……注意，不是请你一位啊，别到时候我提出条件来了，你还得请示上面，最好能面对面谈……好，没问题，甭谢我，其实邹美女，是您的美丽迷住了我，是您的气质倾倒的我……真的，你要请我怎么会拒绝，我巴不得发展发展咱们的私人友谊涅……”


　　帅朗巧舌如簧，明白了其中的决窍，自然是说得隐隐晦晦不过意思却浅显明朗，那位被恶言赶走的邹晓璐自然是喜出望外，满口答应，末了还勤邀帅朗来个私人约会，帅朗这流氓性子，没怎么思考就先应承下来了。


　　接下来，怎么忽悠呢？


　　帅朗以惊愕之后开始细细琢磨上了，想想端木的为人，那是个死也先找个办后事的骗块坟地，即便就有真有财产恐怕也没那容易找得到，更何况帅朗根本就不知道……不过这中间的窍门帅朗也揣清楚了，你越说不知道，没有，那别人会越相信你是隐瞒着想独吞，要这么倒不如放开来，干脆说……告诉他们我知道点什么？


　　那我知道什么呢？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帅朗摸着脑瓜子，明显感觉智商赶不上使用了，而且以他的性子，有利就得捞一把，没利咱是不起早，这事明显好处不少，就是不知道消化得了不？


　　此时此刻，一轮亮晶晶的上弦月爬上了天空，四周的清冷的氛围让遍想不出主意的帅朗无聊地伸伸腿，却不料久不动弹，脚有点麻，腿有点僵，骂了句抬了下头，仿佛冥冥间有阴魂作崇一样让帅朗糊里糊涂看到了天际的月亮，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端木界平最后悲切地吟咏着那首词，还记得最后一句“明月夜、短松冈。”


　　于是帅朗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呀，我告诉他们埋在那块坟地里，他们刨去吧。”


　　刚一高兴，又暗道不对了，这要是挖不出来，还不得找自己麻烦。


　　时间凝固在此时此刻，帅朗的眼前又浮现起了那位悲悲切切、涕泪交流的骗子，想想当时自己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无恶不做的骗子，而他说得那么凄切，难道就为了骗自己给他操办后事？一直想不通的这个问题现在又想起来了，原来的答案是……


　　对，答案端木界平说了，他当时说，我和披官衣的人势不两立，我想找一个理解我的人送我上路，人赤条条的来，最终谁也要赤条条地走，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我不想让我走的时候，也变成一个错误……帅朗记得这些很清楚，记得当时看到他那种很期待、很理解，很惺惺相惜的眼光，又让帅朗有点怀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说法，如果说法成立，那现在的事就说不通，端木肯定能预见到后果；如果说他居心叵测，帅朗又有点怀疑，行骗一生连最后的几滴泪水都是假的，最起码说到父母，那些肯定假不了；难道他会用父母和他本人的凄惨遭遇搏我同情？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帅朗宁愿相信这人性的最后一点光明，而且也实证了没有这么一点光明，他不会晚节不保阴沟里翻船，他不会用父母的血泪来掩盖谎言。


　　那么要是真的……哟？帅朗的头脑里突然有一个明悟，想起了最后看到端木的时候，说到了《英耀篇》也是一个骗局，而最后一句是“一旦财富在手，谁又放得下呢？”当时还深看了自己一眼……帅朗挠着脑袋，又泛起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江相派历代宗师都是散尽家财后明悟，这老骗子不会真是藏了什么机锋指引我挖死人财去吧？如果说话时他知道警察在侧，肯定不明说，那要是藏了，藏在哪儿呢？


　　这时候考验记忆力的时候来了，轮到帅朗抓耳挠腮了，那天的记忆虽清，不过已经成了支离破碎的语句，真要心有灵犀帅朗自问还达不到那水平，偏偏这些日子连养伤带吃喝嫖赌，把不少记忆也给忘了个干净，就即便这老骗子真想说什么，帅朗恐怕也快忘完了。


　　“哎哟，要是有当时的录像就好了，再回味回味说不定就能想起来，毕竟再重温的当时的感觉会不一样……咝，也不对呀？这么多家找上来了，而且就认定我了，还有境外的，难道警察里有人给他们通气？”


　　帅朗又想到了一层深意，藏匿财产的下落连他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当时端木身上缴获的债券是伪造的，这些人怎么就知道的这么清楚，还直接找上门来了，直接了当要从我手里买消息？


　　隐隐地又多了一层担忧，俗话说流氓好斗，官差难缠，要是这里面也有警察和外面人势力掺合，那自己更是处境堪忧了。


　　死局，明的、暗的、阴的死结很多，帅朗在思忖着，渐渐地走进了一种无助、焦虑，貌似囚徒困镜的思维死角，绕了几个小时也没有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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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亦真亦幻 失策失算


　　当郑冠群处长的专车停到座落在东风路的经侦支队院子里时，刚刚下车便被眼前的景像吓了一大跳。门厅里等了足足有二十几号人，中间还有穿着警服的同行，不过一看警号，不是中州的编码，这些操着各地方言的警察不时地和身边那些一脸焦灼的或男或女低语着什么，此情此景，没来由地会让人想起市政府侧门信访办每天那景像，不过发生在经侦支队，就有点奇怪了。


　　“怎么回事？小沈。”郑冠群回头问，刚刚下车的沈子昂也是一愣，摇摇头：“不知道啊？原主任，您知道不？”


　　又下来一位原研究员，照样是下车愣了，今儿是元旦，本来老郑联合着经侦处和刑侦上几位准备下来代表省厅慰问慰问基层，前一阶段几个警种联合办的案子不错，一大早郑冠群还专挑着第一站经侦上来，却不料遇到这事了。


　　这一行人来，估计值班的汇报，经侦支队的何支队长下来迎接的时候，刚下台阶，便被这一群人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着：


　　“何支，究竟能不能退发一部分，我们可等了好几天了……”


　　“对呀，何支，我们市里两家受害企业代表都跟着来了，这个案子我们积了四五年了……”


　　“还有俄们……何支，咱们见过，专案组时候俄们来过，宁夏的。”


　　“就是嘛，警察同志，因为找这个骗子，我们办案经费都付了十几万了……”


　　“你们十几万算什么，我们都花四十多万了……”


　　“……”


　　七嘴八舌莫衷一是，那何支队长喊着值班人：“快快，把大家请进去……同志们，还有咱们这些同行们啊，一共就起获的六千万，退还赃款也得有程序有个比例呀，上当受骗的多了，现在连国外都有飞过来报案的，这笔款子在省厅经侦处，我们根本没见到呀……大冷天的，又是大过年，都进大办公室……”


　　招呼着来人，何支队长却是不说门外几位就是省厅的来人，好容易把这一拔请进办公室安排着热茶招待着，支队长又是赶紧地奔出来，迎着郑冠群一行，大冷天脱着帽子擦着额头上的汗，苦不堪言地说着：“对不起，郑处，沈督，原主任，怠慢了怠慢了……这几天把我搅得头都大了，外省不少地市的同行知道咱们抓了个大骗子，都抢着来给积案，想要走一部分起获赃款安抚一下受害人，我这儿快成信访办了……请请。”


　　郑冠群几位笑着，报之以同情的几句，老郑笑着揽着何支队长问着：“小何，你们的排查有进展么？”


　　“能有什么进展，根本就顾不上干那事，再说我们去哪儿找那些藏匿赃款，有没有都不知道。”何支队长牢骚道，省经侦处给了任务，一个根本无从下手和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说这个，老郑对着沈子昂道：“看看，小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看就这消极怠工的样子，就有都给你找不回来。”


　　“别别，郑处，您老别挤兑我……谁要能找着那传说十几个亿的什么财产，我把支队长这位置让给他。”何支队长笑着道。原主任却是很文雅，也拍着何支队和肩膀开了个玩笑道：“何支，此话差矣，真要有找到十几亿的人，你这位置人家还真看不上。”


　　“对，就是……我要找着，我都不当这支队长了。”何支队长笑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直上支队长办，后车厢带来了一部分慰问品，宾主坐着聊了一番，挨着节假日还值班的办公室走了一圈，这形式就算完成，郑冠群这一行还没走，却是上门找来的又来了，忙得焦头烂额应付去了，这边的慰问几位，摇头笑了笑，上车走人了。


　　下一站是刑侦支队，车上沈子昂和范爱国、续兵联系着，一个在队里等着上级来慰问，一个外勤出省了十几天都没回来，这工作听得老郑有点唉声叹气，辛苦是肯定的，可除了辛苦再加上点别的东西就让人免不了心寒了，本来以为抓到个奇骗完事大吉，谁可知道那骗子视死如归，给专案组留了个偌大的烂摊子，端木的死讯曝光后，不仅仅几地外省同行，连香港和新加坡每天也有通过外事处转来的协查函，只要是诈骗案都想办法往端木界平身上靠，唯一的目的就是想从起获的赃款的要一部分退还。这些天，净忙着这些案子的甑别了，从徐凤飞处起获的六千万，给谁不给谁，省厅经侦厅早吵翻天了。甚至还有兄弟单位怀疑中州警方私吞款项的，搞得这干办案的里外不是人了。


　　“小沈，徐凤飞那儿有什么进展。”郑冠群看着沈子昂打完电话了，出声问道，沈子昂摇摇失望地道：


　　“没什么进展，她应该不知情……按照她的交代，她是去年七月份就回到中州，参加了当时鉴宝会，期间回过中山两次、香港一次，这个时间段端木还在新加坡，据她所说，他们俩人这十几年分分合合，有时候是联袂，有时候单干，就徐凤飞交出来的六千万里，大多数是她在中山集资诈骗得手的余款，所有的钱都在端木手里，不过只要她需要，端木会随时想办法给她调到账户上……根据他们来往的账户线索，两周前佛山警方端掉了当地一家地下钱庄，已经证实嫌疑人周某确实和端木有经济来往，经他手划出境外的洗钱款项总额现在查实了四个多亿，究竟有多少是端木界平的，恐怕不那么好查……而且这都是地下交易，境外合作的另一方，我们恐怕永远知道不了是谁。”


　　是个残局，骗子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而警务的地域性恰恰把这些心有不甘的警察限制在一地一域，束缚着手脚无计可施了，别说境外，就到省外执法都是难得很，除非是杀人放火对社会危害严重的重刑犯地方上才会不遗余力去抓。


　　想了想，郑冠群换着话题问：“查了这么长时候，那你觉得端木究竟有没有遗财？”


　　“有，肯定有。”原主任道：“从十几年案子的累积看，绝对要有，而且数额还少不了。”


　　“可在哪儿呢？”郑冠群问，马上省悟这个问题不对，换了句：“在哪儿肯定没人知道……我就想，能不能在中州，如果不在中州，我们费这些劲可全是无用功。”


　　“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沈子昂沉吟着道：“我觉得省厅有点想当然了，端木长年在国外，除去年的银行骗贷和尚银河的案子，他在中州可没有犯过案……既然长年在国外，他会把这么大款项放在中州？就即便在中州，他当时可是毫无预兆地被咱们抓了，难道他预料到他要被抓，先把赃款藏好了？我觉得越来越说不通。”


　　“也是，现在处理财产的方法多了，他随便在国外找一家私人机构或者保密性好的银行保管，什么事都不会有。”原主任提醒道。


　　这把老郑给说得动摇了，想了好久没吭声，直到车快到刑侦支队时才想一句话来，问着沈子昂：“对了，那你和帅朗谈过了吗？他说什么了？”


　　“谈什么呀？失踪两三天了，我们压根就没找到人……问老帅吧，老帅说他儿子就是个逛鬼，逛够了就滚回来了，他也不知道在哪儿，我估计老帅可能预见到咱们又要麻烦他们一家，把儿子藏起来了……”沈子昂笑着道，老郑也笑了，到了刑侦支队，话题中止了，正式慰问的时间，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沈子昂的手机响，拿出来看是短信提示，只一个没头没脑的话：人找到没有！


　　沈子昂飞快的摁着键盘输了两个字回复：没有！


　　……


　　……


　　“啪”一声，寥厚卿和殷芳荃后脊梁一耸，紧张地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旋即是一头光头、蒜鼻、一脸横肉的中年男指着殷芳荃训斥着：


　　“干什么吃喝的，人都给丢了？你们去那天人家明显就是缓兵之计，还把你乐得回来说对方态度很好……不是说元旦以前吗？今天可都元旦了？”


　　豪华的大班前，殷芳荃和寥厚卿稍有紧张，噤若寒蝉，训人的这位是中铁劝业的老总陈健，虽然已经晋升新一代富豪的行列，可还保留着当包工头时期的脾气和办事方式，给爷办成事了，赏；给爷办不成事，骂你狗日的……今天火发得冲了点，摔了茶杯看样把殷芳荃吓坏了，而寥厚卿又不是自己手下人，稍稍不自然地摆摆手：“寥经理，不是说你啊……”


　　“没事没事，陈总，不怨殷小姐，其实那个小痞子就是没谱的主儿，他是逮谁坑谁，连我都被他坑过。”寥厚卿摆着的坏话，一旁坐着凌锐锋，这位锐仕的掌门人又给陈键换了杯茶倒上了放好，笑着安慰着：“别急嘛，陈总，我倒觉得没那么严重，他跑不了，家在这儿，生意在这儿，工作还在这儿呢……小孩子家么，没准遛那儿玩疯了把这茬忘了。”


　　“不是呀，老凌。我倒不担心他跑，我就担心他被其他那家给拐走了，现在挖墙角的你知道几家，远胜的黄宗胜算一家，只要知道好处他们肯定不放过；精英创投那家，那可是个肯下血本的主儿，前几年他们被骗走两个亿，光在珠海给经侦处办案经费就花了一百万，现在有眉目了，他们是志在必得……还有刘义明，那小子更鬼。”陈健数着竞争对手，实在堪忧，凌锐锋是个外来户，诧异地问了句：“刘义明是谁？”


　　“就那次支招和咱们一起搞拍卖会，你还赚了一笔呢……”陈健隐隐晦晦说着。


　　“哦……想起来了，那可是个人才，咱们的事还亏了他。”凌锐锋恍然大悟了，那次拍卖凡获利的都可称为幕后，而真正的幕后，恐怕没人确切地知道，因为根本不是一家。


　　“小殷，这样，你叫上几个保安，家门口，常去的地方，单位门口，反正能找着的地方都找一遍，找着人咱们先礼后兵，你要真发现他有什么猫腻，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好的，我马上去办……”殷芳荃应着，迫不及待地转身出了老总的办公室，那位挨训的寥厚卿也趁机溜了，双方的老总都在密谋什么，明显不想让下面的人听到。出了门，追着殷芳荃的步子，两个人俱是一脸懊丧，说得好好的，谁知道来了这么一下子。


　　“殷小姐，这寄人蓠下的日子不好过呀。”寥厚卿感慨地说着。殷芳荃抿抿嘴，给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公司很气派，座落在中州市开发区的黄金地段，占地二十几亩，三十多层的商住楼，从电梯下了大厅，大厅里沿袭了陈总的风格，很豪爽大气，直接能开着轿车进来，殷芳荃叫了几位保安，随行着出了这家富丽堂皇的大公司。


　　可出了公司就迷茫了，实在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人，俩人合计了合计，还是到景区找，却不料到了景区，得，和夏佩兰一行撞车了，连夏佩兰也是带着一支队伍来找人的，看来这两家都要失望了，工艺品商店挂着锁，歪歪扭扭几个大字：暂停营业！


　　溜了？人溜了？


　　家里、单位、景区，甚至还有人打听到了货场，找大牛那块了，愣是根人毛也没找着。


　　……


　　……


　　“找到人了？”


　　森岛别墅区一幢单体租赁别墅，站在窗前一遍一遍巡梭的刘义明期待地问着老婆，盛小珊看样刚刚进门，从什么地方刚刚回来，换着鞋气忿地道着：“没找着，这死东西，也不知道藏那儿去了。”


　　“这大过年的，他能藏哪儿？”刘义明郁闷了，可没想会出这档子事。盛小珊也颇觉得很没面子，上前轻揽着老公后背安慰着：“别急，义明，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是不是……”


　　一说这话，刘义明咝声一吸凉气，回头紧张地看着老婆，俩公婆相视俱是有点紧张，盛小珊喃喃地道着：“不会是出事了吧？那几家可没一个省油的灯。”


　　“要那样就坏事了，早知道我就先动手了。”刘义明后悔不迭地说着。


　　俩个人似乎都理解形势的严峻，相视俱是愕然，要那样的话，可麻烦了。


　　“不对，绝对不是这么回事。”盛小珊很确定地摇头，看着老公注意了，正色解释道：“你不了解他，想骗他不容易，想收拾他更难，他和吴荫佑的侄子干过一仗，我听说后来他直接把仓库炸了……还和尚银河的人干过仗，尚银河都讨不到便宜。”


　　“那不一定啊，再怎么说他也是业余的，这些大鳄手里那家不招几个专业保镖，最差的都是散打退役的，不少还当过特种兵。就他个小痞子，能支应三拳两脚么？”刘义明持怀疑态度，不时地撇嘴，这事实在出乎意料的厉害，特别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免不了怀疑是那家的竞争对手先下手了。


　　“那再等等吧，反正现在找不着人，谁也没办法。”盛小珊有点泄气了，看着老公被钱搅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又有点生气地斥着：“还不知道有没有遗财呢，把你扰成这样，回来都没安生过一会儿。”


　　“绝对有，就在中州，没这个把握我还不回来呢。”刘义明很确定地道。


　　“那为什么会在中州，这个老骗子可是五湖三江骗行天下的主。他什么地方不能藏？”盛小珊不信地问。


　　“正因为他骗行天下，才没有容身之地，电信诈骗案是两案三地跨国行动同时动手，把他老窝端了。他又骗过APTX私募基金的钱，他这肤色敢去欧洲，好找的很。他是带着身家逃回大陆的……也只有这块熟悉的地方他容易隐藏，这些钱就在他身上，像他这种人，行骗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自己找好退路，或者有个代理人，或者有个安全屋，或者有个其他什么样的保险地方，关键时候能起到救命的作用，线索就会在他来中州预先设好的退路上。”刘义明很确定地道，似乎对于骗之一途也熟悉得紧，不过现在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也丢了，这可咋办？


　　傻等呗，还能咋办？


　　盛小珊叹了口气，不看老公这火急火燎的样子了，拉了张躺椅放在阳台边上摇着，生着闷气，因为这事把正常的生活都打乱了，更别提什么温馨的夫妻生活了，本来就是两地分居，好容易回来了，还是天天在想那个骗子留下的遗财，根本无暇关照她，不但老公的气，而且也有点生帅朗的闷气。早知道就不该让那小流氓得逞得那么快，早知道这男人们都是插完就跑，没一个好鸟……


　　“不行，我得找他去……”


　　盛小珊腾地又起椅子上蹦起来，心有不甘的披上外套，穿好鞋，不理会老公的喊声，直奔出门了，可以接受找不到遗产的事，可容忍不了自己被如此忽视的事。


　　很多人在找，甚至于有人问到了方卉婷，方卉婷讶异地道昨天晚上还通电话了，于是乎很奇怪地沈子昂专门到方卉婷的家里问了问，方卉婷出于面子问题，还帮忙问了下王雪娜，不料王雪娜居然说昨天晚上还一块吃饭了……沈子昂知道人肯定在哪儿猫着，放心了，可方卉婷本来过年大好的心情给破坏了，回家里就叮叮当当直摔东西。


　　人没溜，躲着，这里面似乎猫腻就大了点，猜测更多了，处处找帅朗踪迹的人也更多了，甚至于铁路局晏局长的电话打到老帅家里，老帅一律以儿子很少回家搪塞，不过这个时候，连老帅也隐隐感觉到事情变得不那么简单，甚至于儿子提拔和入党都是不简单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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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浅试辄止 深浅自知


　　人会在这儿吗？


　　总有被人遗忘或者根本没有想到的地方，不过邹晓璐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噪杂纷乱的环境，诧异地看了下，牌楼的标识叫中原书市，地方实在不敢恭维，整个市场里入眼都是简易摊点，元旦休息人多的缘故，市场很热闹，进进出出的行人不少，每个摊位前或多或少都有搞价的人，跟着杜玉芬过了几个摊位，扫过几眼，更愕然的是一些印制粗劣、画面不堪的书籍就堂而皇之的摆在摊上，杜玉芬偶一回眼瞥到了邹晓璐的表情，笑着解释着：“这儿不比你们北京，没那么严，所以盗版比较严重。中州是全国假货集散地，大到世界名牌，小到中国山寨，假都假成牌子了。”


　　“那……那我来这儿干什么？”邹晓璐不解问。


　　“找帅朗呀，您不是想找他谈谈么？您还真找对人了，他这个人呀，虽然有点痞，不过很义气，投资放他手里，您放一百个心。我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他，否则有没有工作还得两说。”杜玉芬笑着道，不吝对帅朗的赞扬。


　　是不是？邹晓璐有点不信，实在把杜玉芬说得这么侠肝义胆的和所见那位出口秽言的拉不到一块。


　　都在找帅朗，邹晓璐也在找，不过她多了个心眼，生打生肯定是没头苍蝇乱撞，后来就找到了天天乐饮食的掌门人，介绍到了林鹏飞那里，邹晓璐的意图在于结交杜玉芬，林总吭声了，邹晓璐又和杜玉芬攀了一番关系，讲了一番投资的事，耳朵根比较软的杜玉芬还真帮着邹晓璐找人来了。


　　凡事总有目的的，邹晓璐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外来户要在中州干点什么事，你脱离了本地人的帮忙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而那位帅朗言辞闪烁，先倨后恭，跟着又来了个失踪，实在让她摸不准这个人的脉博。


　　咦，停下了，不过好像不是帅朗，比两个帅朗都粗，一位大胖子，戴着羽绒帽，光能看见脑袋瞅不脖子，正坐在摊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胖手正数着一摞零钱，杜玉芬摔着书叫着：“胖拐……”


　　“哟，杜姐，您大驾怎么光临了。”程拐把钱往腰里一塞，乐了，撇着嘴笑着问：“怎么？您想充充电，随便挑，咱这儿啥类科学知识都有，看上的您随便挑随便拿。”


　　“就你这，有正版吗？”杜玉芬笑斥道，这个书市摊上基本都是盗版，就有几本也是撑门面的。


　　“当然有了……我列车时刻表绝对正版。”程拐嘻笑着，要给杜玉芬递饮料，杜玉芬却是辞让着叫着：“过来过来，别忙乎，我问你……帅朗呢？”


　　“没见。”程拐一咧嘴，隐隐地含着笑意。


　　杜玉芬知道这群货没一个信得过，也看出来了，诈着程拐道：“胖拐，你给我耍花枪是不是？现在景区、火车站的饮料、工艺品生意姐可说了算，怎么？糊弄起我来了。”


　　“嘿嘿……这叫怎么回事嘛，就是啊，他瞒谁也不能瞒你呀，哎杜姐……我们几个还真商量了啊，您要带头就不能像帅朗那样了啊，妈的都是先款后货，一点不讲兄弟情面，就冲这点，他和杜姐你差远了。”程拐脸堆着笑，恭维着杜玉芬，自打知悉以后统一配货要和杜玉芬商量之后，难得地兄弟几个一致同意，毕竟杜姐的人缘要比帅朗强不少，不过今天杜玉芬可没心情说这个，追着程拐问：“那事好说，我问你，帅朗呢？这可两三天找不着人……在你这儿吧？”


　　“嘿嘿……那当然，这小子只要犯事，除了我这儿藏，他没地儿躲，哈哈……”程拐拽了。


　　杜玉芬追问着：“人呢？”


　　“那儿，从那个小门进去，先左拐上楼，然后再右拐，过了楼桥，再上楼，三层，门上标着‘老肥工作室’的那家就是。”


　　程拐指点着，拐了几个弯，打交道这么长时间了，忍不住要怀疑杜玉芬和帅朗有那么一腿，正要问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怎么着，杜玉芬却是带着一位不认识的女人一前一后走了，那高个子的女人倒比杜玉芬还要靓几分，看得程拐咧着嘴，肚子腹诽着：我日，怎么好白菜都往那头猪身上凑，太没天理了！


　　知道了地方，邹晓璐却是高兴了，不过一进阴暗的小门微微讶异了下，比地下室还暗，小心翼翼地走着狭窄的楼梯，转了好几个弯才到了那个楼层，却是已经出了市场了，在市边上的居民楼里，明显是违章建筑，邹晓璐怕是没见过种地方和这种阵势，大白天钻到了阴暗的地方，隐隐地稍有不舒服之感，随着杜玉芬“笃…笃”的敲门声，屋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谁呀……谁呀……批发到下面找程拐去，这儿不接活。”


　　杜玉芬哑然失笑了，一指屋里跟邹晓璐说道，听，人在呢……干脆通通通踢了门几脚，里面的人喊着“我操，找刺激。”噔噔几声，怦声一开门，光着脊梁的帅朗和正笑着的杜玉芬俱是两眼一凛，浑身一激灵，杜玉芬“啊”声尖叫了一声，帅朗紧张地嘭声门关上了。杜玉芬没来由一阵脸红心跳，看着邹晓璐，不好意思地说着：“他……他就这样，您别介意啊。”


　　邹晓璐哑然失笑了，没吭声，不一会儿，提上裤子穿好衣服的帅朗再行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恬笑着脸问：“杜姐，别告诉我，你想我想得不行，大过年找这儿来了啊。”


　　“就是啊，我还问你呢，大过年钻这狗窝里干什么？”杜玉芬不悦地问。帅朗正待说话，不料眼前出现了位那高个子美女，一下子噎住了，悻悻然地朝着邹晓璐一竖大拇指：“你行，你真行……我钻这鬼地方你都能找着。”


　　“会不会说话……这是林总的客人。”杜玉芬不明就里，护着邹晓璐进来了，屋里没凳子，不过也不需要凳子，全是成捆的书籍，一摆就成坐，床都没有，整个就是成捆的书摞成的床，杜玉芬看得稀奇不已问着：“这……不至于艰苦到这程度吧？”


　　“艰苦，切……老拐就搁这地方一年挣十来万呢，我们几个里头数他发家早。”帅朗不屑地道着，看了一眼邹晓璐，又看看杜玉芬，实在不知道这俩女人怎么扯到一块了，不解地问着：“我说邹美女，你这功夫下得也太大了点吧？怎么着拉扯上杜姐了。”


　　“你什么态度啊？对人家客气点……”杜玉芬斥着帅朗，维护着邹晓璐，寥寥几句解释着，邹晓璐找到林总，林总卖了个面子，杜玉芬自然不好推拒，更何况邹晓璐殷勤得紧，俩女人吃了顿饭，和杜玉芬大谈了一番做小商品联盟，而且愿意给一部分投资，说服不了帅朗，可说服杜玉芬没问题，这不，把杜玉芬撩得心动了，直把邹晓璐当个投资商带来了。


　　帅朗看着杜玉芬这么兴高采烈，嘴皮子得啵个不停，实在不好驳人家面子，干脆弄假成真，摆着手打发着杜玉芬：“知道了……杜姐你先回避一下，我和邹美女单独谈谈。”


　　“那不行，你这得性不好，别回头把小邹吓跑了，我可没法给林总交待。”杜玉芬不同意了，帅朗咧着嘴，翻着白眼道着：“那好，不谈了，你把人领走得了，别耽误我睡觉。”


　　“耶喝，你还不是多大个老板呢，就给我脸色看。”杜玉芬一听不乐意了。


　　“你还知道我是个老板呀？老板谈生意你跟着瞎掺合什么？”帅朗噎着杜玉芬。


　　杜玉芬自然是不服气，更何况知道帅朗这性子还真怕这货出成脏把投资人吓跑，俩人眼看着就吵上了，邹晓璐知道帅朗所指为何，赶紧地劝着杜玉芬，其实也正有事想和帅朗单独谈谈，劝着杜玉芬先下楼去了，杜玉芬警告了一番帅朗不许说脏话、不许对人家不客气之类的，这才不放心地离开了。


　　等掩上门，再坐到原处时，帅朗半躺在窗口下搭着的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邹晓璐，看得邹晓璐坐下的时候有点浑身不自然了，上上下下看看自己的装束，好像没什么不对，诧异地再看帅朗时，帅朗色迷迷地说了句：“胆子挺大的啊，这地方孤男寡女要出点问题，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嘎嘎……”


　　说着，得意地奸笑加淫笑着，邹晓璐微微蹙眉，有点羊入狼窝的感觉了，下意识地双肩耸耸，朝内收着，无意中的戒备心理上来了，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不过看这环境，还真怕发生什么意外。


　　帅朗瞅着了，笑意更甚了，这些天骚扰自己的美女里头就数这个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真要摁在书堆上XXOO一番可不知道会是一种该多爽的感觉，特别是看着邹美女两腿不自然地紧紧地夹住了，两手不自然地放在夹着两腿间，那又大又亮的眼睛里闪着微微的恐惧，让帅朗凭生了一种调戏美女的得意之情。


　　就是嘛，投怀送抱的见多了没感觉，像这种有点生份、有点害怕、有点羞意的妞调戏着才有劲。


　　“哟？邹美女，看你好紧张哦……”帅朗省到这里，笑着故意问。


　　“不……不紧张。”邹晓璐确实紧张，说话结巴一下，看着这货裤子拉链都没拉上，隐隐地让她想到了什么，有点后悔不该把杜玉芬打发走了。


　　“还是为那事来的吧？”帅朗眼珠滴溜溜乱转悠，揶揄地来了句，邹晓璐点点头，帅朗呢，觉得这戏份挺不错不错，干脆把色狼扮到底了，眼睛不离邹晓璐的左右，色迷迷的盯着，仿佛随时要扑上来一般，不时地还抹抹嘴，仿佛这可餐的秀色已经到了嘴边了，边做势边问着：“咱们电话上说过了，说不定我还真有你们要的东西……嗯，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告诉你，这消息可以给你，不过我怕你付不起，或者不肯付代价哦……”


　　代价！那个词帅朗强调的很重，伴随着审视邹晓璐的眼神，所指为何自然都是心知肚明，邹晓璐声音有点颤抖，好像整个人有点发冷，半天憋了一句：“这算谈交易吗？”


　　“你找我不就是谈交易来了吗？”帅朗的笑意更甚，侧头打量着惊惧中的美女，貌似又多了一份风情。这份风情却是被逼出来的，那种患得患失，很不情愿，又苦苦挣扎的样子煞是好看，又过了一会儿，这邹晓璐才憋了一句：“我可以给你钱。”


　　“你们几家都能拿出钱来，钱和钱没区别，人和人就有区别了……别人还真没你耐看。”帅朗又歪了几歪头，此时邹晓璐尽落眼底了，好高的个子，即便坐着也有婷婷玉立之感，好长的双腿，怎么感觉夹得那么紧。要真知道端木的私货藏那儿，真换这么个妞要说也不错……帅朗无意中的淫戏开锣了，没想到无意中还唱得这么有声有色，这么步步紧逼，那妞估计要支持不住了……终于支持不住了，稍有羞恼地瞪了帅朗一眼，那句流氓差点就骂出来了，不过还是对着帅朗的淫笑重重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看样没的谈了，那作态分明是实在不愿意被帅朗玷污。


　　帅朗的鼻子眼睛凑到一块，看着邹晓璐离座就走快笑歪嘴了，却不料邹晓璐几步之后猛地一转身，回过头来了，很严肃地盯着帅朗，像是窥破了帅朗这份捉弄的心思，帅朗脸色一整，不过口气还是玩味地问着：“怎么，改主意了？我可就一个条件，不答应免谈。”


　　本来觉得把这妞已经逼到进退维谷的境地了，却不料那妞哼了哼，不屑地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呢？”帅朗笑着问。


　　“要在你手里，知道要找东西的价值，恐怕我同意，你都未必同意，想把我吓跑……不过我真吓跑了，要来的是别人，那你麻烦可比现在大多了。”邹晓璐不客气地说着，冷着脸，又坐回了原处，不但窥破帅朗的用心了，而且窥破帅朗根本一无所知。


　　帅朗愣了愣，倒没想到邹晓璐反应这么快，这淫荡的颜色转眼一换，又成了无可奈何了，吧唧声拍个巴掌道着：“这都被你看出来，厉害厉害，真厉害……说白了啊，就你现在脱，我都不敢上，咱手里真没你要的东西。这回你信了吧？”


　　“你……”邹美女真被气着了，两眼冒火，玉牙紧咬，没想到遇上的是这么个无赖，帅朗却是状如没事人一般劝着：“生什么气嘛，你又没损失……我被人追得这么惨都没吭声呢，除了你们，警察都在追我。”


　　“哼！”邹晓璐气坏了，双手一叉胸，靠着墙，脑袋往后直撞着，实在是一副气无可泄的样子，忍着火斥着帅朗道：“告诉你，你麻烦大了……你失踪几天，就你手里真没有，也没人相信了。”


　　“是啊，麻烦是不小。”帅朗得意地一欠身子，又谑笑着看着邹晓璐道：“不过你来之前是光我有麻烦，现在你来了，恐怕你比我更麻烦……说不定还有危险。”


　　邹晓璐一愣，被将住了，说得没错，要是都知道就自己找到了帅朗还私底下见到了帅朗，那有没有什么事还真是百口莫辨了，一愣神，这才省得眼前这人不管有没有东西，肯定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蠢，最起码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帅朗，你吓不住我，我也不怕什么危险，目标都在你，只要你还在，就不针对我。”邹晓璐笑了笑，强自镇定了，帅朗同样笑了笑针锋相对地道：“你都不害怕，我怕什么，我是没车没房、干人一个，就抓着我严刑拷打，我也拿不出来呀。”


　　“那你也不应该躲呀？”邹晓璐不悦地斥着。


　　“谁说我躲了，我怎么告诉你们的？”帅朗问。


　　“你不说元旦以前嘛，今天可就是元旦了。”邹晓璐道。


　　“是啊，元旦还没过嘛，急个毛呀，还有十几个小时呢。”帅朗痞痞地说着，似乎根本没当回事。这个字眼抠得邹晓璐有点气结，这么大的事，愣是被这个不知道轻重的货当成玩笑了，想了想，换了副口吻很客气地说着：“其实我辛辛苦苦找你，是想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很可能能改变你的一生。”


　　“是吗？前提是先改变你的一生？”帅朗反问道，一句又把邹晓璐噎住了。


　　这句噎得够死，谈也谈不成，而且这货究竟知道不知道什么东西，邹晓璐实在拿捏不准，即便是倾向于他不知道的多，不过看着这等胜似闲庭信步的表情，又没来由地有点折服，怎么说呢，要不是无知无畏，那就是心里有底。


　　“好吧，我看我们恐怕谈不成了，不过我找你并没有什么恶意，其实我倒觉得杜玉芬确实很有生意眼光，也不介意给她一部分投资……对了，我得为那天在五龙景区的事抱歉，可能因为我们初次见面彼此不了解的原因双方有点误会，不过我说有人对你不利，真不是威言恫吓。”邹晓璐示着好，试图换一种方式和帅朗说话，尽多地从言行举止里找着自己需要的端倪。


　　没什么端倪，这家伙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笑了笑无所谓地道：“没事，我怎么会生美女的气呢，要不，美女，晚上请你吃饭，一块过元旦？”


　　到这时候还想这事，邹晓璐没理会，很严肃地说着：“这不是开玩笑，你知道你陷进什么事情里了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你还真坐得住。”


　　“嗯，我好像知道点，最起码知道你的老总叫徐进铤，他怎么没来呢？”帅朗问。


　　邹晓璐稍稍诧异了下，没想到帅朗能说出这个名字，眼皮子一抬稍有愕然地问：“还知道谁？”


　　“多了，远胜贸易公司的黄宗胜，这好像是个省政协委员，来头不小；还有中铁劝业的陈健，这人还挂了个区人大代表的名头，来头也不小；还有个刘义明，是国外什么基金的执行主席，来头也不小……所有来头里面就数你们小，精英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是个外来户，在中州业务开展没几年。当然，还有些小户呢还没搞清，肯定要有……当然，最大的不是他们，而是警察，他们也在多方查找端木可能的藏金之地，不过呢，没查着，回头又来揪我来……邹美女，你说我郁闷不郁闷，我连个觉都睡不好，不躲起来成吗？”帅朗吊儿郎当地说了一堆，那邹晓璐的惊讶更甚，不过旋即一想这些人肯定也和自己一样上门找过，这倒释然了，于是笑着接茬道：“看来你知道，既然了解，就应该知道是躲不开的……你这么一躲，倒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是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人穷不怕事多，呵呵……这几天我算想明白了，再怎么折腾我没有，能把我怎么着？”帅朗耍起光棍来了，一光啥都不惧了，邹美女也没治了。想了想，却是无从说起了，来了个无可奈何地一摊手：“看来我白跑了是吧？”


　　“也不白跑，我晚上约你到索菲特国际酒店咱们浅斟慢饮，共渡良宵如何？”帅朗色色地道，那邹美女“切~~”一声长长的不屑，帅朗倒也不生气，笑着道：“你不去咱们的缘份可就尽了，那您请便喽。”


　　正想来一句恬不耻的评论，不料邹晓璐看着帅朗那番得意样子，又心有揣揣了，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怎么，你还有拿得出手来的东西？”


　　“聪明，当然要有点了，要没有这么多人挤兑我，我可咋活呀？你去不去随便啊，我可邀了好几位美女包括她们身后的人，您也别费劲，我就跟你谈，你也当不了家，对不对，何必费这口舌呢？再说你又不乐意发展发展咱们的私人友谊……所以咱俩对于彼此都是打酱油的。”帅朗一波三折，说得邹晓璐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不过也明白了，自己没怎么看得起他，可没想到人家也根本没看得起自己来，要和老板谈。


　　这倒也算，邹晓璐起身了，揶揄地盯了帅朗几眼道：“那好，我们一定去……不过我很善意地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尽量还是少牵扯，如果你是想换点资金的话，完全可以现在告诉我。”


　　“已经告诉你了，索菲特酒店，今晚八点。”帅朗起身了，准备走的时候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很严肃了，很严肃地警告着邹晓璐道：“我也很善意地提醒你一句，尽量少牵扯无关的人，比如你今天居心叵测骗杜姐帮你，就很惹我反感，你们老板徐进铤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光这几年的经济纠纷案件就牵扯到了七八起，大家都是一堆粪里的屎壳郎，那叫臭味相投啊……哈哈……”


　　大笑着出门，把邹晓璐的脸色又给憋了不红不黑，煞白煞白地，默默地跟在帅朗身后，下了楼，杜玉芬却是焦急地等在程拐的摊前，看着两人的脸色不对，上前拉着邹晓璐就斥帅朗，是不是又说胡话惹小邹生气了，什么人啊你……邹晓璐赶紧地强装笑颜，直说谈得挺好，胡乱地应着投资的事，快步走着，杜玉芬跟着，帅朗送着，出了书市，邹晓璐先一步上了车，帅朗却是一把揪住杜玉芬问：“哎杜姐，这妞长得不赖嘛，要不你好人做到底，给咱搓合搓合？”


　　“你……”杜玉芬眼一剜，阿呸了口，没想到帅朗想得这事，帅朗却是笑着道：“别这样啊，将来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她当我的金屋藏娇，多好……她成家了没有？”


　　“哼，不成家也轮不着你。”杜玉芬教训着帅朗。


　　“差矣，杜姐你不了解我的意思。”帅朗得意地道着：“我现在对别人老婆有爱，像你这号单身的不是我的菜……替我给邹美女传个话，投资咱倒是看不上，人我可看上了……嘎嘎……”


　　“你去死吧你。”杜玉芬气坏了，高跟鞋狠狠的辗了帅朗一脚，不理会呲牙咧嘴的帅朗告饶，转身气咻咻上车走了，估计以杜玉芬的实诚性子，回头得警告邹晓璐离自己远点了。


　　当然，这也是帅朗愿意见到的效果，边往回走着，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边拔着电话，第一个就是给盛小珊的，接通了又是流里流气问着：“喂，盛姐……这么冲干嘛？哇，不会吧，真找我了……我说你欲火焚身也不能急成这样吧？这才几天……哈哈，好好，晚上，索菲特酒店，五楼我包个雅间，咱们好好聚聚……放心吧，什么说话不算数，这不元旦还没过呢吗？”


　　第二个电话，想了想，该通知远胜那位给自己会员卡的夏佩兰了，一接通，对方如释负重嗔怪着，帅朗嘻笑着回着：“没事美女，昨天本来准备约您，不过大过年的被人拉着喝酒，这不刚醒，我都不知道昨晚睡在哪儿呢……今天，没说的，晚上，索菲特酒店五楼，我包了雅间。这也不算失约吧，元旦可还没过呢啊，呵呵，您还准备给我介绍几个MM，哈哈……别介，你们老总还没准待见不待见我呢，说好了，晚上八点……”


　　紧接着，又一个电话出去了，是通知殷芳荃了……


　　……


　　……


　　通知完了，踱着步回了书市，到了程拐的摊前，一伸手，程拐袖筒里塞着iPhone递过来，帅朗翻着发回来的照片看着，随意问了句：“去了几个地方？”


　　“都去了。”程拐道。


　　“多少人？”帅朗又问。


　　“不少，有三四十个人。”程拐又道。


　　“日他妈的，路虎都开出来了？”帅朗看着照片，惊讶了句。


　　程拐没接音，事情俩人在被窝里说了，这几日躲起来故意试了试水，不过试水的结果不怎么样，五龙景区、十一湾变电站、铁路家属院、火车站货场甚至包括曾经租住的东关胜利胡同都有去过了，对于类似的事都也不陌生，干过黑事当然也揣摩得清这些人的实力。只不过实力让程拐很郁闷地道：“别看了，没一家惹得起，都正规保安，一出来最差都开金龙商务，要不大众途安，你瞧见了，开路虎、大切的都有……哎帅朗，我说你就不能安生点？这些人可别惹啊……对了，看看，今天的大河报，周口六警察打死嫌疑人伪装自杀现场，就因为几句口角……这年头你应该比我清楚，甭踢不对踢铁板上，被人整得不会喘气了，老子还得倒贴个花圈钱送你……”


　　“哟？你什么时候成了守法公民了？在拘留所坐了几天，觉悟了啊。”帅朗笑着道。


　　“不觉悟怎么滴，你玩得溜，不如活得久，再说你知道的那几家，哪家你惹得起，甭说来头大的，就那家搞房地产的中铁劝业，光能拉出来的民工几百号人打不住，还不带拆迁公司那些流氓……你玩得起么？”程拐手缩在袖筒里，不屑地瞧着帅朗。帅朗递回了手机，同样苦口婆心地教育着程拐道：“我说老拐，你天天在书堆里泡着，怎么文化就没点长进？现在这年头都玩智商，谁还耍流氓呀？我还想搂着这几家的粗腿，给咱兄弟们整点实惠呢，打什么打？再说我打得过吗？”


　　“成，学会当孙子了，这就是有长进了，别净想着给人当大爷你最牛，消消停停挣钱不比什么强呀？”程拐还真似觉悟了，自打撞了警车住了几个月，又听说了帅朗父子俩那档子事，越来越倾向于息事宁人了。这个嘛，帅朗也认可，正要走时，又想起自己一个人怕是应付不了那么大场合，回头唆着程拐道：“那咱不打……这样，我晚上准备请几位大佬去索菲特搓一顿，你去不去？”


　　“没有给我下药吧？”程拐警省道。


　　“就你，顶多动嘴，动嘴也是吃，动不了手。”帅朗斥道。


　　“嘿嘿……爷就这么点优点都被你看穿了。”程拐脸不红不黑说道。


　　“那去不去呢？对了，那些大老板都带着小秘呢，就刚才那妞的水平，我和男的说，你把女的收拾一桌，艳福嘛你肯定享受不了，过过眼福没问题喽。”帅朗勾引着，程拐一想到见过的那位邹晓璐，忍不住伸着舌头舔舔嘴唇，眼亮了亮没咋思索，使劲点点头道：


　　“成，冲你这么恳求，这个忙哥帮了。”


　　俩孬货都想起了心中的好事，都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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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财色荟萃 谁受其累


　　夜幕方临，华灯初上，位于金河区胜利路的索菲特国际酒店灯火通明，像夜幕中璀璨的群星闪烁，即便是山寨版的伪哥特式建筑，也勉强能满足那些豪富新贵的炫耀心理，所以在这个身份象征的地方总是客满为患。


　　接近晚八时，夏佩兰和公司副总陪同着总经理黄宗胜准时赴约了，车直驶到了门厅口上，帅气的门童扶着车门迎下了一行三人，夏佩兰当先请着二位，黄总很随意地说了句：“谱挺大的嘛？”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是抬步昂首前行，夏佩兰愣了愣，不知道老总愠怒对方没来迎接，还是取笑对方打肿脸充胖子在这儿请客，默默地跟着，快到电梯口时又快步上前摁着楼层，笑着解释了句：“这个人年纪不大，不怎么懂事。”


　　是不怎么懂事，这么大的事居然还喝多了忘了邀约，黄总经理笑了笑，进了电梯，三个人侧立着，很有点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最起码夏佩兰感觉到了这种气氛，一般情况下谈判有副总或者自己出面就够了，除非是招待政界的要人黄总经理才会屈躬上门，这一次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专程赴约来，也足见远胜公司对此人的重视了。


　　叮声电梯响时，几个人刚出电梯，俱是一愣，有位严重超重的胖子满脸堆笑，一步三摇地晃上来，点头哈腰请着人：“请请……是黄总是吧？这边请……”


　　纳闷了，黄宗胜侧头征询着夏佩兰，却不料夏佩兰摇摇头，不认识，不过也简单，夏佩兰有点火大的问着这个肥仔：“你是谁呀？”


　　“我是帅朗……他哥。塞纳河包厢……请。”胖程拐解释了句，前行着，这几位纳闷地跟着，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这谱着实有点大了，隐隐地夏佩兰注意到了黄总脸上的不悦之色，心里暗道着怕要坏事。


　　几步就到，开门的时候，三个应邀的又是一愣，那份不悦之色更浓了，一厅大桌，差不多满了，中铁劝业的陈健旁边三四个人，北京来的徐进铤一行俩人，还有国外APTX私募基金的代表刘义明俩人，再加上自己这一行和这位胖子，一桌都坐不下了，黄总自恃身份正踌躇着，那位光头的陈健一看黄总来了，赶紧地起身迎着，哈哈大笑着上来握手了，直说着难得见黄总一面，跟着同来的锐仕老总、徐进铤一行、刘义明俩口子都迎上来问好，这倒不好意思离桌走人，勉强地坐下来了。


　　人全乎了，就缺正主，那光头的陈健脾气直，一招手喊着程拐道着：“过来，小胖子。”


　　“喂，陈总，您说。”程拐颠儿颠儿迎上来了，咧着厚嘴唇，不管怎么看都是一脸奸笑，你想和他生气都生不起来，陈健指点着问着：“我说，正主哪儿去了，是想涮我们，还是觉得我们没在这儿吃过饭啊？”


　　“陈总您这话哪里说的，都是老总级别的，我们巴结还来不及呢……”程拐恬笑着，连脸上颤着肉的也煞是笑意盎然。


　　“那人呢？又失踪了？”夏佩兰不悦地追问了句。


　　“在楼口等菜等酒呢，都是贵客来了，他得亲自招待不是。”程拐扯了句，说得庄重不已，倒还真挑不出刺来，众人正迷懵这地方的五星服务还需要他招待么？却不料随着几声“来了来了……”的叫声，门开人进，当先一人让夏佩兰和几位见过帅朗的暗松了口气，指指点点这就是帅朗。而帅朗呢，极尽殷勤之意，招呼着一群穿旗袍的服务员流水介的上菜，摆酒，还殷勤地给各位在座的放餐布餐具，那一脸如沐春风的殷勤，真把来客稍稍的不悦之意一扫而空。人家把大伙都当大爷捧着亲自伺候，这倒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吧。


　　正好八时，除了先到的，都很准时。


　　摆着摆着，问题来了，注意注意还是大意了，人多了，一桌坐不下了，帅朗尴尬一下下，回头赶着程拐笑着道：“哟，人多了，要不老程，你自个找地儿吃去？”


　　程拐刚一瞪眼，说好了的嘛又变卦，不料还没说话，寥厚卿见机的快，和殷芳荃起身了，老寥笑着辞着：“我们再开一桌，几位老总谈。”这一个表率一出，那位年过半百的黄总微微一侧头使了个眼色，夏佩兰和副总也跟着起身了，一下子让出四个位置来，座位可就够了，不料紧跟着盛小珊也起身了，三个美女和一位副总簇拥着程拐离开包厢，这个包厢顿显得有点空荡荡的了。


　　“坐……我来开酒，各位老总，初次见面，招待不周，各位别介意，我还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也不知道点的菜合适不合适……”


　　帅朗说话着，麻利地开着酒瓶，酒是国酒小茅台，菜是八千八一桌的定餐，就这价位都不是酒店最贵的，顶多算个勉强了，说话的功夫扫过桌上留下的人，中铁劝业的光头陈健，四十多岁，一脸横肉，看上去有点剽悍，正和锐仕的总经理耳语着什么；另一拔是邹晓璐和那位徐进铤，徐进铤一身唐装，像个说相声的京油子，正给黄宗胜递小雪茄，那位远胜的黄总摆摆手示意不用，这位黄总的派头颇大，其他人打招呼仅仅是微微颌首，最后一位就是刘义明了，帅朗把倒好的杯酒轻轻放在这位面前时，没来由地想起了和人家老婆的胡天黑地，微微地心里有点不自然，笑着让了个刘义明不过这位却是看着最顺眼的，偏分头、脸很削瘦、西服衬衫领带配得一丝不苟，这身家这帅样绝对是大众情人的长相，实在让帅朗有点自惭形秽。


　　“来来，我先干为敬啊，感谢各位老总赏光，我活这么大可从来没想过福份还有这么大，能同时请到各位老总光临。”


　　帅朗起身，很谦恭地来了个祝酒辞，先干为敬，又倾一杯，挨个敬了杯，那陈健和凌锐锋倒是豪爽，一饮而尽。黄宗胜呢，只是浅尝辄止，多少给了帅朗个面子，邹晓璐、徐进铤这两位倒是蛮客气，笑着碰了杯。那位刘义明却是很文雅，碰杯时还不忘说句谢谢的客气话，帅朗没来由地朝这哥哥头上瞧了瞧，生怕那里发出绿油油的光芒来似的。


　　开始了，开场的波澜不惊并不意味着冰销雪融了，帅朗明显地觉得自己被屋里六双眼睛打量了若干次，似乎都是揣摩自己的言行，笑着刚坐下时，那光头陈健挑头说上了：“咱们边吃边谈啊，叫什么来着……对，帅……帅朗对吧，我还没问你这什么意思呢？”


　　就是啊，明显大家是各自拉拢的，你把我们请一块什么意思？也许此时大家心里都有此一问，陈健一说，这倒好，都盯着帅朗，帅朗本来已经拿起筷子了，又放下来了，没想到进主题这么快，无言地掏着口袋，一张A4纸，先递给了身边的刘义明，那刘义明扫了眼，有点诧异，还没问，旁边的徐进铤那位京油子早凑上来拿走了，不过和邹晓璐一看，也是很诧异；跟着被陈健抢走了，一看，愣了愣，交到了黄宗胜的手里，此时帅朗才细细打量着这位深居简出很少露面的黄总，五十多岁的年纪，半秃着头，没秃的头发也有点白了，看长相就是个老谋深算的主，把帅朗提供的纸张细细看了一遍，只是列着财产详单，不过是帅朗本的人，包括存款，包括银行卡号、包括生意进出账，这下子同样也不解了，一扬手里的纸张问：“什么意思？”


　　“我就是告诉大家，我全部财产就这么多，虽然有百把十万存款，可没房没车没老婆，现在还是一电工，说白了连中州的中产家庭都不如，我真没有发什么外财……在座的要是发现我发什么不义之财了，不用各位费心，我自个从这楼上跳下去成不？”帅朗苦色一脸，出杀手锏了，杀手锏就是光棍一条、余财不多，你们真能把我怎么着吧？


　　刘义明笑了笑，没想到帅朗来这么一下子，徐进铤有点疑惑地看看邹晓璐，感觉也许方向是错了。那位陈健和锐仕的凌总却是被帅朗这番表白逗笑了，从进门就夹着尾巴示好，看样子是真忌惮自己这些人，此时，几人都看上了黄宗胜，帅朗也暗暗发现了，敢情这位黄老头才是正主。


　　“这个不用澄清，我们相信。”黄宗胜把纸张往帅朗面前一放，面无表情的道着。陈健似乎不信了，置疑道：“黄老，您怎么知道？”


　　“咱们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你不会觉得你比我快吧？”黄宗胜回头对陈健说着，貌似显摆地又补充了一句问：“我好像还知道，这位小伙下午还去警察的经侦部门接受询问了。”


　　哟，这消息准得一塌糊涂，吓了帅朗一跳，同样也吓了陈健一跳，这几位都盯上了帅朗，求证的眼光，帅朗一愁眉道着：“一点没错，那帮雷子真不是东西，非要问我东西在哪儿，我说我不知道吧，他们还不信，又非说我最了解端木，让我提供可能的信息或者线索，这不瞎掰么？端木界平我想大家都不陌生，他当骗子的时间比我年龄都大，我和他能在一个档次上吗？”


　　发了通牢骚，在牢骚里放了点试探，就是“大家都认识端木界平”那一句，没人异议，看来都认识，而且对帅朗的话也颇为认同，要说这个小人物和那个大骗子，确实也不在一个档次上。


　　唯一的不理解的就剩俩位外来户了，邹晓璐疑惑地问：“你要不知情，警察总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你吧？”


　　“是啊，总不至于警察还求助于你吧？”徐进铤也带着几分轻蔑地说道。一说这个，帅朗一呶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解释了。


　　于是，有人解释了，那位黄总黄宗胜，意外地笑了笑，同样很轻蔑地道：“徐老弟，我都说了，中州的事你掺合不进来你不信，骗走你们两个亿的端木界平，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栽在谁手里的吧？”


　　一说这个，刘义明笑了，陈健也笑了，凌锐锋也笑了，懵然无比的徐进铤恍然大悟一指帅朗道：“黄总，您的意思是……他！？”


　　邹晓璐也惊得合不拢嘴了，出神地盯着帅朗，那样子仿佛第一次见到帅朗一般。帅朗没想到平生第一次的得意之事会在这个场合里找到成就感，赶紧地谦虚着：“别别，各位老大，我知道大家都打听到了点内情，不过实际情况是，我捡了个漏子……我爸就是警察，而且是反骗警察，有一多半是我爸和他在的那个专案组的功劳，我也就是适逢其会，正好撞了个照面，一砖头把那货拍倒了捡了个大便宜……对了，省公安厅还给了我十万块钱奖励，这笔钱我也没落着，我爸说了，端木好歹也算个枭雄，自杀前见我们爸俩哭得那是一把鼻滋一把泪，干脆呢，这钱就给他置办了块坟地了……”


　　帅朗寥寥几句说着过程，除了邹晓璐和那位徐进铤，其他人仿佛都知道过程一般根本不为所动，解释了几句也不足以填补那位邹美女眼中的惊讶，凛然地看了帅朗一眼，似乎还有不信的成份。消息说是被警察抓住的，谁知道其中还有这多的隐情。


　　“这个漏子可不是谁也捡得到的，机会只属于有准备头脑的人。”黄宗胜见得陈健要说话，先行发言了，而且话好像是说给陈健的，这光头一侧头，黄宗胜老脸笑意颇盛，对着陈健道：“陈健，你得谢谢这位小兄弟，要不是他这么折腾，端木不会那么容易倒台，尚银河也不会那么快跳楼……你呢，也没那么快就把尚银河的生意接了吧？那单你赚得不少了，怎么，这单你也想插一手？”


　　别人没怎么惊讶，倒是帅朗听话音有点讶异，看看这个貌似白痴的光头陈健，又瞅瞅一直侧耳倾听不作发言的刘义明，隐隐地觉得这两拔应该有点什么猫腻。而且那光头像白痴却不是白痴，笑着回着黄宗胜的话道：“黄总，瞧您说的，我们不就凑个热闹嘛，再说了，您要是需要帮忙，不也多我这么个帮手嘛，有些事总不能您亲自出面办吧？”


　　轻飘飘一句，化解了黄宗胜的责难，看来这几拔的利益分配还有点不均，而且说不定还有积怨。帅朗暗暗下着定义，这也是最初的想法，要是自己一对多，那自己成猎物了，而现在明摆到桌面，那这几拔人就不是打猎了，成打麻将了，得顶下家、防上家、盯庄家，盯来盯去，自己就成闲家了。


　　陈健不但向黄宗胜卖了个好，回头呢又瞅着大伙，直提议道：“我觉得吧，咱们几个得有个主心骨是不是？我提议啊，咱们以黄总马首是瞻。”


　　这个提议嘛，让黄宗胜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不过没有得到刘义明的响应，那位徐进铤也没表态，这位唐装老男人帅朗瞅了瞅，带着京城人种的一惯骄傲，仿佛身穿衮服龙袍脚踏六极一般，瞧谁都是睥睨之色。


　　“来来，挟菜……喝酒，我给各位老总倒满。”


　　凌锐锋作为帮闲，打破着此时的尴尬气氛，倒着酒，看到帅朗的时候笑了笑，帅朗赶紧地扶了杯，瞅瞅这个、瞅瞅那个，都他娘是阎王爷老婆怀孕一肚子鬼胎，肯定顾不上自己了。


　　于是挟了一块偌大的鳕鱼块，滋吧滋吧就着酒吃上了，其实来此的首要目的就是澄清一下自己手里没横财，既然没有那就得两说了，剩下的人谁也怕谁得手，自然不会再把矛头指向他，自然自己也就安生了，看来此时端倪已现，唱戏的要成看戏的了。


　　憋了一会儿，矛头居然糊里糊涂指向黄宗胜了，都知道黄宗胜的官方背景够深，徐进铤在强调着自己的来意，反正我们被骗的资金，不管在私人手里还是落到警察手里，我们都要想办法要回来……陈健是个雷性子，直斥这家外来户道，有本事你朝端木要去啊？被人骗了你到这儿显摆什么？气得徐进铤和陈健辨了几句。徐进铤呢，旋即又和黄宗胜拉关系了，看样京都来的多少还是有点过人之处的，黄宗胜对此人倒也客气，不疼不痒安抚了几句，跟着不爱多话的刘义明插进来了，提了个醒，这还没下落呢，各位老总，是不是得等找到再谈后事呢？


　　嗯！很及时也很直接，一说到此处，咧咧不休的陈健不吭声了，瞧着黄宗胜，京都这位也盯着黄宗胜，都知道远胜的背景，最关键的是消息灵通，真要有点进展，肯定是远胜先知道的，却不料这位远胜的掌门人眼光又一次落到了帅朗身上，被忽视的帅朗早吃得满嘴流油，很没形象地在剥着一只小龙虾，没来由地觉得全身发刺，然后又一次发现六双眼睛都盯上自己，帅朗讪笑了笑，放下了筷子，抹抹嘴，不好意思吃了。


　　“小伙子，本来嘛，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不过你也挺聪明，请了这么一桌子，倒成我们互相掣肘了。”黄宗胜轻描淡写来了句，帅朗一怔，忍不住心里暗骂这只老狐狸眼光独到了，这么快就窥破了，这当会，帅朗只能呵呵笑着装傻了，反正我没拿，你也不能把我怎么地。那黄总笑了笑道着：“我听人说你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今天领教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以你认为，这笔遗财存在吗？”


　　“我……认为？我怎么认为呀？”


　　帅朗挠挠前额，不敢妄下断语了，凛然地看看环伺自己的目光，像一群色狼看着脱光的美女，恨不得把自己吞下去。尤其是那位黄老头，不仅把矛头折回来了，而且还给众人解释了句：“大家别怀疑，能了解端木界平的人不多，在座的这位小兄弟算一个。如果真要找，还得借重他帮忙。我估计大家不知道吧，端木师承江相派，这是个沿袭几百年的骗子团伙，江相派的镇派之宝《英耀篇》就在这位小兄弟手里，严格地说，他们是同门。”


　　我操，这都知道……帅朗心里一抽搐，愣了，对着一干人虎视眈眈的眼神，更不敢接茬了。


　　“帅朗，其实你一直在帮我们的忙，不是吗？这里既然没外人我也可以给大家透露点，上次拍卖会我们赚了一个多亿，多亏这位兄弟帮忙，当然，我也预先付了五百万的报酬，这笔钱可没出现在您的财产清单上啊。”


　　刘义明插了句，和陈健相视一笑，这话不啻于雷霆乍惊，明显有揭帅朗底之嫌了，连黄宗胜也有点耸然动容，听说过这个大手笔，一直怀疑而没有定论。瞪着陈健，不过看那货乐呵的样子应该没假。至于京城来了邹晓璐和徐进铤，更是惊呆了，看外星人一般瞅着帅朗，邹晓璐吃惊地问着刘义明：“你是说九月份中州发生了拍卖会艺术品造假的事？”


　　“呵呵，艺术没有真伪，拍卖也不保真。不过真金白银假不了。那事也成了端木覆灭的前奏，实在可惜啊徐总，几年前我就告诉你这个消息，可惜你根本不重视。”刘义明笑着隐晦地说道。


　　这位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被众人刮目相看的帅朗倒不觉得光荣了，盯着刘义明暗骂着：妈B的，我睡你老婆了，你总不能还知道吧？


　　不过，看刘义明和邹晓璐的样子，仿佛两人还有旧怨。正寻思着徐进铤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了，看着帅朗诧异道：“哟，邪性了啊。还真没看出来，小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只要你帮得上，那你要多少尽管开个口，在座的可没一个差钱的主。”


　　“这个……这个我不敢胡说，说错了不误导各位吗？”帅朗难为地道。


　　“没事，现在的猜测多了，多一个错的无伤大雅，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这笔遗财存在吗？”黄宗胜问，老脸如花，像是很信任帅朗。


　　“应该存在。”帅朗点点头，雷语一句，四座皆惊。


　　“那会在中州吗？”黄宗胜又问。


　　“要有的话，就在中州。”帅朗又是雷霆一句，屋里登时鸦雀无声，六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帅朗，仿佛见到即将现世的重宝，战战兢兢，大气不敢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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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财色荟萃 谁受其累⑵


　　存在，而且就在中州，六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帅朗。


　　十数年前端木界平就能跻身千万富翁的行列，积累十数年的财产有多少恐怕是个天文数字了，听到存在，听到就在中州，而且是端木的“同门”说出来的，在座的众人被勾得放筷的放筷、瞪眼的瞪眼，即便都是家资不菲的主，也被这消息撩得蠢蠢欲动。


　　还是光头陈健最先沉不住气了，直问着帅朗：“哟喝，你是不是真知道点什么？”


　　口气很硬，不过马上省得自己这口吻不对，又换着一副客气的口吻问道：“别担心啊小伙，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刘经理说了，他要留下的东西，即便在你手里也是废纸一堆，没那么容易变现的。”


　　“得得得，听人家说，把你急得。”徐进铤斥了光头一句，这光头噎得愣生生刹住了，于是都期待地看着帅朗，帅朗笑了笑，很诚恳地说着：“知道嘛，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些不必知道，猜都猜得出来。”


　　“猜的！？”邹晓璐一听大失所望了，有点泄气了。


　　不过看样刘义明和黄宗胜对帅朗多少有点了解，即便是猜得也有偌大的兴趣似的，黄老头笑道：“传闻骗术大家都是揣度他人心理的高手，我听说端木界平就是，听说反骗专家帅世才也是，看来这位小兄弟也窥得门径了，即便是猜测，恐怕要比别人眼见的都有可取之处。”


　　轻轻一句，既点明了帅朗的身份，又提高了帅朗的身价，由不得那几位不重视了，都诧异地看了黄宗胜一眼，旋即这询问的眼光又投向帅朗了。


　　帅朗知道今天不爆点料，恐怕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了，于是干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条理分明地说着：


　　“不是我一个人能猜出来，我想很多人都猜得出来，有这么几个原因：第一，端木来中州的时候，恰恰是新加坡老窝被端的时间，而且他是预见到了要出事，既然预见到了，那自然是金银细软要卷个一干二净，理论上讲呢，他可以放在所过之处的任何一个隐密角落，不过以他的缜密性格，我想他不会随意放置的；而且他从来不相信别人，籍此判断，我觉得他应该把财产随身带着，大家以为呢？”


　　没异议，帅朗接着道：“第二呢，大家注意他的身份，他是个骗子，来中州的目的一个是了结前怨，另一个，我估计是离家十几年了，也有点思乡之情，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份，不管他走到哪儿都会存在危险，我想他会习惯性地在办事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惯常的作法是找好一条安全逃亡路线或者一个安全屋，以防被人发现可以从容脱身，如果带着贵重东西，就应该放在退路的某一处了，这个地方应该满足几个条件，隐密、安全、而且方便迅速取走逃亡。”


　　也没异议，黄宗胜的眼睛亮了亮，似乎从帅朗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也是类似的分析，不过似乎帅朗言辞要更直接、更确定，众人的兴趣上来了，帅朗继续道着：


　　“这个遗财本来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听说是大面额债券，这倒可以说得通，不管它是什么，应该是便于携带的东西。就再退一万步，遗财不在中州，但在他的遗留物里，也一定有某种媒介直接指向财产，比如钥匙、密码或者其他……所以我想，中州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肯定留下这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只有找到的人才知道，否则行骗十数年，那钱总不能都捐给公益事业了吧？”


　　“呵呵……精辟，应该离事实相差不远。”刘义明很难得地笑了，端着酒杯给了帅朗一个赞赏的眼神。黄宗胜老头也点点头，竖了个拇指道：“要不是了解你的背景，我得把你当警察了。”


　　陈健那一方和徐进铤、邹晓璐这一方同样被帅朗说得蠢蠢欲动，此时也看出为什么中州这几方都把眼光盯在帅朗身上了，原因估计是这个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帅朗说完了，轻啜着酒，不经意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给他的杯子倾满了酒，一侧头，却是隔得最近的邹晓璐，看来帅朗的表现有点颠覆美女的感觉了，此时给了帅朗一个温文优雅的微笑，其中不乏还有崇拜的成份，帅朗笑着示谢，看得这妞属于价格昂贵的那一类妞，意淫尚可，想奸淫那是不可能滴。


　　“说得虽好，可价值并不大。”凌锐锋插了句，陈健也附合着：“对，大家都知道这个老骗子留下的遗财不少，也都知道很可能在中州，可怎么找呢？”


　　一摊手一问，几位刚来的喜悦又是失望一脸，不料黄宗胜笑了笑一示意帅朗：“问他喽，这小伙是个明白人，否则也不会从端木和尚银河的事里安然脱身，如果要找答案，除了他没有更好的人了。”


　　于是矛头又调转过来了，帅朗难色一脸，暗骂着这头老狐狸每每挤兑着自己，瞬间又难为地道着：“黄…黄总，您这话从何说起？我要真知道了，别说你们了，警察就放不过我。”


　　“看来，小伙子还是有顾虑呀？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途径？”黄宗胜不动声色道着，不料一句激起众人反应了，徐进铤反应最强烈，直说着：“那不行，小帅，有话咱们当面说清楚啊，今天的诸位可都你请的，不能厚此薄彼吧？要是回头你告诉那一家了，你把其他各位置于何地呀？既然都到事里了，总得见者有份吧？当然，您那一份谁也亏待不了你。”


　　“对，这事上不能含糊。”陈健附合着。意外地和徐进铤这个外来户站在一队里了，刘义明和陈健看样是一路，很客气地邀着帅朗。帅朗瞅瞅黄宗胜那老头的样，知道这老家伙算计上了，既然独吞不得，那干脆结成同盟一致对外，生拉硬扯要把帅朗扯到一条船上。


　　帅朗心里倒不急，不过脸上挺急，那种快被逼急的表情，抓耳挠腮半晌才憋了句：“黄总，还有各位，您几位太抬举我了，我倒不介意帮着各位找找，可这要找得到，那找回来的可不是钱呀，是麻烦……说不定被警察提留进去还得坐几年。您几位不怕，可我害怕呀，这违法的……”


　　哈哈哈……一阵笑声，都笑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那徐进铤不屑道：“有我们保着，就进去也能把你保出去，再说这违什么法？又没偷又没抢。”


　　“现在的法制环境不一样喽。”黄宗胜提醒着：“以前是嫌疑人你证明不了自己清白，你就违法；现在呢，是警察证明不了嫌疑人违法，那他就是清白的……假设有人能证明遗财是端木界平的，是赃款赃物，那就是违法的，可端木自杀了，谁来证明呢？连徐凤飞都不知道。”


　　“对，就这个意思，还是黄总懂得多。”陈健恭维了句。


　　没错，就这个意思，权财总是凌驾在单薄的法制之上，严格地说，如果真是不能证明所有者的财产，不能证明是赃款赃物，还真不算违法了。恰恰那个天马行空的所有者已死，证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几句旨在给帅朗吃定心丸，吃了定心丸逼迫又来了，六双眼睛盯着帅朗，帅朗貌似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非找上我，不过即便是我找，也未必找得出来。”


　　“对呀，所以咱们才坐下来商量不是，要知道办法，早动手了。”黄宗胜安抚着，没来由地让帅朗觉得黄老头这话里有话。


　　“我只能告诉大家可能的办法，不是我帮忙，实在是我负不起这个责任，而且对于可能性，我真不知道有多大，就退一万步讲，真找到这些浮财，我也不敢拿呀？”帅朗苦着脸道，又引起了几人的笑意，那位徐进铤仗义地道着：“没事小伙，你不敢拿我们敢拿……你换不成钱，我们能换成钱。”


　　“好像就你能似的？”光头陈健斥了句。两人又辨上了，看来有钱人只不过是在“人”字前多了个钱字，脾气秉性和普通人没啥区别，这个场合谁也怕谁抢了先，最坐得住的反倒是刘义明和黄宗胜，两人争了几句，黄宗胜出声制止了，示意着听帅朗说，帅朗又一次被架到火上烤了，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放开说了，我想了两三天，倒也想出了一个办法，很繁琐，操作难度很大，行不通别怪我。”


　　没有异议，于是帅朗直接说道：“首先，得了解端木回到中州以后的行踪，他在中州混迹两个多月，这期间落脚的地方必须一一查实，虽然端木自杀了，可和他一起的徐凤飞还关在看守所，这一点从她那里可以得知……对于摸清端木的活动规律，找到可能的藏匿之处很重要。”


　　开篇就是难点，几个人撇着嘴作难，要进看守所见重要的人犯恐怕没那么容易，唯一不怎么作难的是黄宗胜，而且陈健、凌锐锋和刘义明仨人都看着黄宗胜，这黄老头笑了笑道：“往下说，这法子对路。”


　　“第二，端木是绝对不会和警察合作的。”帅朗强调道，此时像一位讲经说法的大师，听众俱是凛然一脸侧耳倾听，就听他说道：“大家都怀疑他是宁给仇敌，不给官差，后事托付给了我这个倒霉蛋……坦白的说啊，是警察逼着我要去跟端木见面的，他当时是自知将死，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拉，这个老骗子，差点把我也给逗哭了，反正怎么说呢，这家伙可恨之处很多，可怜之处也不少，我什么都发现了，就是没发现他把财产怎么托付给我了……当然，就即便有也不是一个直接和容易想到的办法，因为当时周围都是警察，最后一次见面看守所肯定录了像，我和大家一样，也怀疑里面有什么暗示，可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还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来，所以第二件事，这盘录像得拿到手，这是他最后一次说话，得好好分析分析……”


　　又是一个难点，徐进铤脸黑了，那玩意听说过，一直没弄到手，不过陈健乐了，笑着道：“那个咱有，要不是那录像，大家还找不上你呢？接下来呢？”


　　完了，敢情这回是被警察卖了个好价钱。帅朗暗道了句，对着陈健亮裎裎的光头，被他的话雷倒了，那些机密的东西能流出来，可不得这些货都找上自己这个冒牌托付人。


　　愣了下，帅朗咳了声故作姿态地说着：“接下来就需要很大的人力和物力了。”


　　“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办吧？”徐进铤提了个意见，很不认可，帅朗侧了下头，正和凝视自己的邹晓璐对了个眼，虽然不怎么待见京都来的这个老男，可看邹晓璐还是蛮顺眼，笑着回了这位一句道：“现在就不大张旗鼓，您觉得还瞒得住么？”


　　“呵呵，说得好，警察恐怕就想包也包不住了，现在除了咱们几家，我想冲端木来的人会越来越多。”黄宗胜老头笑着打了句趣，瞒是瞒不住了，那陈健却是不悦地道着：“我说老徐，您别打岔成不成？我还没听明白呢，又被你打断了。”


　　“那这位小兄弟，您说……您说……”徐进铤被众人诘难，没治了，摆手示意着帅朗，帅朗继续忽悠着：


　　“接下来就需要从他的活动范围入手，把活动范围和他有可能做出暗示的地方对比考虑，比如有可能涉及到的时间、地点、人物……综合考虑，然后找出可能的地方来……中州虽然很大，但他去的地方非常有限，只要能限定到这些有限的范围内，如果再能找到他留下的提示，那就应该容易找了……当然，仅仅是比没有目标容易，能不能找到，谁也不敢打保票，而且呢，最麻烦的是现在不少警察也在找，由于掌握着嫌疑人和更多的信息，我想最快得手的应该是他们。”


　　很中肯的答案，那位黄宗胜老头点点头，很认可，这也许正是他没有步步紧逼帅朗的原因所在，就帅朗单枪匹马，这事办成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别说帅朗，就在座这些掌握巨资的大鳄也未必办得到。


　　看着众人神色做难，帅朗暗自乐呵了，一摊手：“我就能想到这些，还是想了两天才想明白的，端木是个什么人大家都清楚，这是个骗术集大成者，我现在甚至怀疑他一直向警察强调自己有几个亿、十几亿的财产里头水份不小，就即便真有，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要是容易的话，满中州多少警察，他们肯定从这几方面下手了，只要在中州，我估计他们迟早挖得出来……”


　　难了，更难了，徐进铤和邹晓璐相视一脸难色，没作声的刘义明在微微蹙眉，肯定是苦苦思索了。那陈健老总看着黄宗胜，看样没什么主见，黄宗胜看看诸位，眼神闪烁不定着，几次要开口，不过好像有所忌讳似的又咽回去了。


　　均衡，暂时的均衡，帅朗看出了这种态势，来的几方也存在信息不均衡的问题，正因为不均衡造成了现在这种自己和其他几方的均衡，既然帅朗和盘托出，那有这种能力、有这种信息来源黄宗胜就成众望所归了，帅朗成功地又一次被忽视了。


　　这次换徐进铤直接了，问着黄宗胜道：“黄总，您得发个话呀？这里头论年龄、论资历、论声望，可还真没有超过您的。”


　　“呵呵，这事论什么资历，好，那我提个问题。”黄宗胜貌似要开底牌了，指摘着道：“没错，我有消息来源，找合作方嘛，看来也是必须的……”


　　黄宗胜环视了一圈，瞅着陈健道着：“陈总嘛，我得借重了，还真少不要人帮忙……义明嘛，对端木在海外的消息很清楚，也得借重了……不过徐总，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有什么我可以借重的呢？”


　　像是开了个玩笑，不过明显地在挤兑徐进铤，徐进铤也不是省油的灯，京油子的嘴皮一咧，袖子一甩，拳一抱，笑着道：“别介黄总，我知道您舍不得扔下我……以后我手里再有什么项目，或者您到京里办什么事言语一声，我徐进铤那是没二话，就这次也没说的，要没结果，就只当来结交各位了……要找到嘛，我直接出资购买怎么样？直接变现总比你们捂在手里安全吧？不过请各位高抬贵手，多少给我留点利润就成了，我们那摊子事被端木骗得实在太惨了，两个多亿呀，当时在中州两幢楼都有富余……”


　　看来这位的身家也足够引起在座各位的重视，众人笑着都没有提什么异议，倒是陈健抓住时机邀徐进铤到中铁劝业集团公司观摩观摩的事，徐进铤巴不得溶入这个圈子，自然是满口应承。黄宗胜只是笑了笑，似乎认可了这个临时团队的结构组成。


　　被无视的帅朗抓紧时间开吃了，边吃边听着众人聊着，差不多是围绕这个财产可能的总额展开的，不管是几亿还是十几亿对于帅朗都是天文数字，那钱根本就没敢想，不过也正因为没敢想，心里才觉得很坦荡了。坦荡之时倒觉得这些人有可笑了，还不知道那些遗财究竟花落谁家，此时倒像已经成了大家的囊中之物似的。


　　钱呐，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刀，隐隐间帅朗觉得仿佛还有一双无形之手在操纵着此时房间里的这些大鳄，也许……帅朗回味着刘义明所说和陈健联袂作局的事，暗忖着邹晓璐和徐进铤的来意，涌起一个很奇怪的想法，莫非端木有意向警察强调他的财产有多少多少，也是个圈套，为的就是在身后把这些人，包括自己，全部套进来？要那样的话，他可失算了，老子穷光蛋一个，那么大的金额非吓死老子，那敢伸手拿呀？


　　大块的鱼、细切的丝、片削的鸭大块朵颐上了，就是嘛，这趟钱花得实在肉疼，怎么着也得多吃点，能补回点来算点，服务员又上了几道配套的热菜，此时的讨论更热烈了，那几位频频敬酒，看样要奉黄宗胜这老头主持这事，帅朗懒得理会，埋头吃着，正忙着祭五脏庙时，又一只雪白修长的美手挟了只烤鸡翅放到了帅朗面前的食盘上，满桌就一位女人，自然是邹晓璐了，帅朗看了眼，不怎么领情地往嘴里塞着，那妞着实秀色可餐，只不过不可能是自己的菜，邹晓璐看帅朗这么个馋相，浅浅笑了笑，大大方方挪了挪椅子靠近了帅朗坐下，很矜持而优雅地给帅朗斟了杯酒，小声说着：“来，敬你一杯。”


　　“嗯。”帅朗吃着满嘴，随意碰了下杯，一饮而饮，小茅台的醇味很香，放下了杯子很没风度地咧咧嘴筷子指着饭桌请着：“吃呀，甭客气。”


　　“我不怎么饿，你多吃点。”邹晓璐自己不吃，倒频频给帅朗挟菜。俩人这么个腻歪样子落在徐进铤眼中，这半拉老头微微得意地笑着，光头陈健也注意到了，胳膊肘捅捅凌锐锋，明显地觉察到了帅朗和邹晓璐的神态貌似亲蜜，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危机感了，跟着又使着眼色，示意的黄宗胜，黄宗胜笑了笑，接着刚才的讨论道着：“各位老总，你们把我推到前台有点不合适了，我和端木没照过面，对此人仅仅有耳闻，恐怕是难以胜任了，这个事嘛，我想咱们得从长计议。”


　　“那不行，黄总，也就您老能压住阵，您老要不出面。回头又是各自为政，撞车怎么办？自己人掐起来怎么办？”陈健说着，很不认可，当然不认可，最大的问题没说，要离了黄总，这准确的消息来源可没地方找。几人附合着都同意黄宗胜的话，却不料黄宗胜摇摇头问着：“你们到现在难道还没发现最合适的人是谁吗？”


　　众人不解，黄宗胜抬头一示意，矛头又指向帅朗了，刘义明早有此意，也早料到了这招，微微笑着和陈健交换眼色，陈健呢，没怎么想，马上觉得这是一位比黄宗胜更合适的人选，对黄宗胜有点忌惮，对这号人可拿捏得住，甚至于连徐进铤思忖了片刻，筷子一指帅朗道：“没错，我觉得这小子合适，咱们出面都不怎么方便，手下都没什么合适的人，就有人也没他合适呀？”


　　倒不是没合适的人，而是都怕其他人捷足先登，帅朗呢，无疑是缓冲各方矛盾的最佳人选。


　　帅朗嚼着，眼睛直愣愣地，使了好大劲才嚼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看着一干虎视眈眈的老总，讪讪地道：“各位老大，不带这么玩人的啊，我找不回来，你们合伙收拾我；我找回来，你们万一分不均，还得收拾我，您这事我那敢接，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黄宗胜笑了笑，直说没那么严重，真正存在不存在还得两说，也就是尽力而已；陈健呢，直拍着胸脯道，小兄弟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陈健过不去，以后你就是兄弟，到那报我的名儿……徐进铤也不甘示弱，直摆活着，小兄弟你担心什么呀，大不我到北京跟哥混去，就你的聪明劲，当个京官都没问题……几个人吹捧着帅朗，帅朗看看这个、看看那位，凛然之意颇浓，这老鼠进风箱几头受气的事等闲可接不得，众人知道刘义明和帅朗打的交道多，眼光示意的刘义明，刘义明倒是对帅朗多少有点了解，直劝着帅朗道：“我知道你担心其中的利害，但你今天把大家都请一块了，难道不是把你和大家的利害关系，变成几方互相挟制的关系了，如果谁对你不利，那其他方自然不会放手不管……帅朗，我知道你是胆大包天的主，别告诉我你真没想法就来了。”


　　一语点破了帅朗的心思。咦？帅朗倒对这位绿帽哥刮目相看了，而且再要推辞下去，恐怕就有点矫情了，想了想，看着诸人道：“我有条件。”


　　“说，就怕你不提条件。”陈健痛快了。


　　“我得上班呢，谁给我请假？元旦后单位就竞聘，耽误我提拔怎么办？”帅朗问。陈健一拍胸脯道：“这事包我身上，我砸他十几万，给你买个副科当当，小意思。你不上班，照样领工资。”


　　“那我入党呢？”帅朗又问。


　　得，座上几位一愣，俱是扑哧扑哧笑了，这事搞得陈健有点难色了，直拍着桌子道：“兄弟呐，不是哥不帮你，昨天你们晏局长还给我打电话，哥不知道你一身案底，在铁路局还那么大名气，这事我可没办法。”


　　一说，几个人的笑意更甚了，也是陈健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本来想给帅朗谋个好出身，谁知道是个劣迹斑斑的分子，提拔有可能，这入党恐怕够呛了。帅朗正要说话，黄宗胜一摆手很老成地道：“这事也不难，帅朗因为举报网上追逃嫌疑人获过奖励，有这事压着……只要市公安局出个证明再来个表扬信，也不是就办不了，你们局党委属于市直工委直辖，包我身上了。”


　　这下子，忍不住让帅朗对此人又多看了几眼，看来人家确实有牛逼的资本，此时呢，众人也看着帅朗，似乎觉得这货的要求和他的身份很不匹配似的，尤其是刘义明，忍不住出声问着帅朗：“就这些？”


　　“嗯，就这些，其实以后再说，能不能找着还得另说。”帅朗道。


　　条件，不是太高，而是有点太低，刘义明瞬间想到这可能是缓兵之计，难道一年半载也找不到，就这么拖着，一念至此笑着自加砝码道：“我提议呀，车辆和你需要的其他费用我负责，总不能我们坐着闲看吧。”


　　“对对，这样。”徐进铤也明白刘义明的意思了，谁走得更近，或许得到的消息会更快，直劝着帅朗道：“得，我就在索菲特酒店给你和那个胖子定两间包房，方便咱们相互交流是不是？就……就这么说定了啊。”


　　“嘿哟，这事……”陈健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回头问黄宗胜，黄宗胜一摆手制止了，倾着身子提醒着：“那我丑话说到前头，咱们中间不管谁，有消息共享，谁要是藏私的话，那就是大家的公敌了啊，还有帅朗，费用你只管吭声，不过真要有发现，你可不能随便给某个人……得大家共同知道，反正那笔横财，就分成几份也是非常可观的。”


　　“对对……就这意思，听黄总的。”陈健和凌锐锋不迭地维护着黄宗胜。另外两拔也没有再提意见，这个小团体因为共同的利益结成一个合体了，但除了帅朗都是些名声在外，身家不菲的主，议论了半天，帅朗倒没提什么意见，只在最后补充了句：“那我也丑话说前头，找不到东西你们甭为难我，我尽力了；那东西即便是我知道在哪儿，我也不亲自去拿啊，甭想拿我当枪使，反正不管你们最终谁得到了，还是共同得到了，多少给我点就成……就你们手缝里多少漏点，回头我就能大款了，我不想被警察追啊……”


　　这话说得，那是既想吃羊肉，又不想惹膻，既然不想惹，那只能别人吃肉咱少喝点汤喽，几拔人虽然有点小觑帅朗这番小市民作态，不过都巴不得帅朗这么着呢，于是一众纷纷附合，有人提议，各端着酒杯，一个cheers重重的碰在了一起……


　　没怎么出乎意料，帅朗知道自己被盯上恐怕跑不了，根本不合作那是态度问题，而合作了却没结果那是能力问题，与其用个不合作态度把对手激怒对方，倒不如让人认为自己的能力不行，反正那什么遗财云里雾里，就真拖上个把月找不着，谁也没话说，反正咱们卖力找了不是？


　　而这几拔人怕是比以前更看到了些希望，用个了解的人总比生打生的上手快，反正对方提的条件也不高。这一场宴席终于宾主尽欢，斛筹交错喝了个七七八八，陆续告辞着走人，帅朗很殷勤地挨个送着老总进电梯，出门厅，眼看着醉态并不可掬的黄宗胜、陈健被美女搀上车走人，羡慕了一番，这才想起还有程拐呢，人都出来了好像没见这货送人，赶紧地奔回五楼，一开隔壁包间的门，得，邹晓璐和徐进铤正看着脑袋贴在桌上打摆子的程拐发笑，这货哼哼叽叽已经七八成醉了，帅朗赶紧地上前推着问怎么了，程拐努力地睁睁眼，喝得有点头大，好歹认出帅朗来了，哼叽着骂着：“我日……什么他娘滴美女，简直是母狼嘛，一个比一个能喝，都他妈斤把酒量，几头母狼灌我……帅朗你个王八蛋害我吧……呃…呕……”


　　一直脖子，呕了，帅朗无奈地看着程拐，没治了，就这体重怕是一两个人拉不走，那徐总倒是热心，干脆安排着邹晓璐给开了房，又叫了几位保安，连搀带抬，好容易把程拐送进房间安顿好，头稍稍有点晕的帅朗拿着陈健给的一张刻录光盘，在房间的电脑上，细细地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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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吃白拿 骑虎难下


　　元月六日，山西路川府大酒店，正在举行的一场婚礼把酒店装点得热闹非凡，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的徐进铤和邹晓璐从一辆大众轿车上下来，向后面的那辆商务走踱过去了，此时身处的地方离婚礼现场有几十米远。车挤人涌，帅朗只说随个礼去，谁知道这一去倒不复返了。


　　六天了，一无所获，徐进铤边走边有点失望地说着：“小璐，我怎么觉乎着，这趟咱们当冤大头了啊？你觉得是不是？”


　　一问至此，邹晓璐掩鼻轻笑，没有接茬，索菲特酒店包的房，每顿吃饭换着地方满足口味，吃了两天帅朗还嫌一个人没劲，又找来一拔人，说是一起干活，其实是组团吃喝，六天什么都没干，连吃带住倒花了好几万，钱吧徐总倒不在乎，就是很在乎像这么毫无结果的花下去还得多长时间。


　　没治，咱这么大身家总不能和人家计较这点小钱吧？不过越花越让徐进铤觉得自己要当冤大头，真到最后啥也没办，总不能回头还跟人家计较酒饭钱吧？倒不是真在乎，而且就怕这些人根本屁事不知，纯粹就为混吃混喝来了。


　　“看看，这贼窝里就飞不出好鸟来。”徐进铤快到车前，再看车上帅朗同来的那一拔又赌上了，悻悻地说了句，这些人五毒俱全那不是吹的，打牌时候因为十块钱能翻了脸互掐，这事徐进铤已经见过几次了。上前拉开车门，正拆牌的罗少刚笑着问：“徐总，要不您来两把？”


　　“拍逑什么马屁呢？他又不会打。”大牛接着牌，呲牙来了句，眼里根本没有豪富概念。程拐回来看了看徐进铤和邹晓璐，一如既往颤笑着：“要不邹美女来两把？”


　　客气话，邹晓璐自然不会和这些人坐一块瞎扯。车厢里三货正斗地主，后头还站了一半拉老头和一个年轻人，徐进铤听别人都叫他老皮，另一位叫黄国强。不管怎么看还是一车没一个好货，这中午饭刚完搁这地斗得起劲，车座位放着，各人面前都堆着一摞钞票，徐进铤心里有事，直问着道：“喂，我说小兄弟们，这帅朗进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你们谁催催呀？下午还赶路呢？”


　　“催他干嘛，催他也不理你。”罗少刚甩着扑克，得空来了句。


　　“催也白催，没准瞅见那个漂亮妞把正事就给忘了……哎老拐，出牌，你娘滴。”大牛道，嘴里叨着烟含混不清地说话着，催着程拐，程拐却是冷不防扔了四条七，嘴里“轰”声示意着炸弹响，接着两个三带一抄底，奸笑着抚着肥肚子直打颤，看着大牛和罗少刚给钱，收好钱才想起来了，回头问着徐进铤道：“哎，徐总，你说什么来着？”


　　“我……”徐进铤一气结，一摆手：“玩吧，玩吧，我什么也没说。”


　　说着哗声关上了车门，本来心情就不爽，倒给气得更不爽了，邹晓璐安慰着道：“徐总，入乡随俗嘛，别跟他们置气。”


　　“我这不是着急么？咱们来了都快半个月了，究竟个什么情况，其实到今天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我现在怀疑帅朗肚子里究竟有没有值钱货……你想想，第一天第二天是去邙山公墓，说是端木去过，折腾了两天啥也没有，总不能咱们把几万座公墓都挖一遍吧？第三天是去锅炉厂，据说是徐凤飞旧家的所在，什么都没发现，还差点碰上警察，这两天又是挨着各景区逛，这倒好，还是黄宗胜给提供的消息……这那是办事吗？简直成了公费旅游了。”徐进铤气咻咻地说着，耐性快被磨光了，偏偏对那群天天嬉皮笑脸的货还发不起火来，邹晓璐笑了笑劝道着：“总要有个过程的嘛，真要那么容易找到，那端木界平就太浪得虚名了。”


　　事实证明端木界平肯定不是浪得虚名，而且是栽在这个混混手里阴沟里翻船了。不过此时徐进铤开始怀疑帅朗在这事中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不过详情连黄宗胜也说不太清，只说是体制内的朋友提醒的，想起黄宗胜这头老狐狸徐进铤问题又来了，停了步压低了声音问道：“哎对了，小璐，你觉得黄宗胜、陈健和刘义明几个还有其他路子，找了这么个小痞子糊弄咱们？屁事办不了，白吃白喝还得咱们供着？”


　　“这个……不大可能吧？那几家把帅朗捧得也不低，我听说提拔当副站长的文件都下来了……不过他们就真双管齐下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这些人了。”邹晓璐道了句，那事的难度倒比养着这帮白吃白喝的大得多，听得这话，徐进铤认可，可心里还去不掉那份怀疑，摇头无奈地道着：“我算是倒霉透顶了啊，京里那帮朋友要知道我被中州这些小痞折腾成这样，那得笑话死我……”


　　“如果找到了，那他们不得羡慕死……呵呵，您别急徐总，我进去瞧瞧。”邹晓璐落落大方地把徐总安排到车上，径自去婚礼现场了。


　　不时地回头看看貌似风尘仆仆的两辆行车，徐总怕太招眼还专门租了一辆大众，其实想想这半个月一无所获，让邹晓璐也有点按捺不住了，真要这么无休无止的白吃白喝下去，金山银山也养不起呀？走了不远，挤着人群进了饭店，个子较高的邹晓璐在门厅口上扫了一眼偌大的大厅全成了酒席现场，一对新婚的夫妇正在挨着桌子敬酒，不时地有同龄的男女促狭地逗着新婚新郎灌酒，场面很是热闹。


　　看到了，邹晓璐看到了帅朗坐在一个角落位置，不过旁边还有一位小姑娘，梳着大辫子的姑娘，两人正咬着耳朵说什么，那姑娘不时地被帅朗逗得咯咯吱吱直笑，看到此处让邹晓璐又是气结不已，敢情那些兄弟还真了解帅朗，把这么多人扔外头，自己个跑婚礼现场泡妞来了，稍等了片刻，正拿捏不定是不是上前时，被帅朗发现了，那帅朗回头和小姑娘说了句什么，尔后从座位的人群人的空隙间挤出来了，直挤到邹晓璐的面前，看样已经喝了几杯，脸醺醺地上前一招呼走人，今儿是蓝冬梅结婚的日子，来随礼却撞到了王雪娜，瞎扯了一通还真把正事给忘了个差不多，要不是邹晓璐进来，还真想不起来。


　　“帅朗……你女朋友？”邹晓璐出门莫名地问了句。


　　“我郑重声明啊，我还没有正式女朋友呢。”帅朗正色道，回头看了眼邹晓璐，现在理解狗熊掰玉米为什么边掰边扔了，实在看着一个更比一个好呀。邹晓璐笑着问：“有原因吗？像你这样能说会道的，应该不缺女朋友吧？”


　　“不缺，不过有正式女朋友后，就不好意思去勾搭其他妞了……对了，邹美女，你呢？有没有男朋友？”帅朗色色地问，期待地眼神，明显让女人很不自然的眼神瞅着，邹晓璐笑了笑，像是开玩笑问道：“那你希望我有，还是没有呢？”


　　“这话你不能这样说，男人的希望是共通的，不能作数的。”帅朗诚恳地道。


　　“共通的！？什么意思？”邹晓璐愣了下，不知所指，帅朗却是摆活着：“男人的共通希望是啊，不上班来不签到，天上纷纷掉钞票；美女的脑壳都坏掉，哭着喊着让俺泡……希望和现实是脱节的，往往很难实现呀？”


　　这话听得邹晓璐愣了愣，旋即怪异地看了帅朗几眼，跟着是仰头哈哈大笑，一扫平日里的矜持之态，直笑着上了车。帅朗呢，和靓女扯了几句心情也端得是颇爽，上了后面的商务车叫着罗少刚开车，前头带路，直驶嵩阳书院……


　　……


　　……


　　“……黄总，陈总，他们今天的行程这样的，上午到省档案馆查阅了一些资料，用了两个多小时，公司公关部的小宋给他们出面接洽的。下午的行程是去嵩阳书院，4A景区，据徐进铤说，好像这个地方曾经是端木界平父亲端木良择呆过的，咱们的信息也显示，端木和徐凤飞回到中州后，确实去过这里……”


　　夏佩兰口齿伶俐地汇报着，一身OL职业装和人的打扮一样干脆利索，黄总正身坐着，看着小宋汇报过来那一行人浏览过的东西，端木良择的生平而已，看不出有什么重要之处。侧面沙发上坐着陈健和凌锐锋，此时身处的地方是远胜的总部，丰乐园大厦的二十一层，两层都是远胜公司的办公地点，从这里可以附瞰南郊的大部分建筑，光头陈健正和凌锐锋羡慕着黄总办公室一层展示架的古玩，闻得此言，加了句：“黄总，您留个神啊，我怎么越看这小子越不是回事。”


　　“是吗？你有什么发现？”黄宗胜瞥了眼，对这位土财主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鄙视。


　　“当然有发现了……我听老徐说了，这小子拉了哥弟兄几们净白吃白喝了，吃得老徐快架不劲了啊，我就琢磨着，这小子是不是也是个混吃混喝的主啊？要真这么白吃白喝下去，咱们还真没治啊，吃饱了、喝足了，回头一拍屁股走人了，咋办？”陈健拍着巴掌道，很无奈。以现在黄总和自己这几家的身份根本不怕帅朗提什么条件，就要钱也未必不敢先给，只不过人家没要，真像这样白吃白喝一通，回头总不能因为点酒饭钱跟人过不去吧？


　　“对了，黄总……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夏佩兰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好像也故意卖了关子，黄宗胜知道这姑娘八面玲珑，笑着直说道：“说吧，陈总又不是外人。”


　　“我觉得陈总说得有道理，您还记得您让我先给帅朗一张中州人私人会所的VIP卡吗？”


　　“记得。”


　　“他用了，一月四号去的。”


　　“呵呵，连我的也吃上了？”


　　“不光吃了。”


　　夏佩兰汇报道：“他带了五六个人去消费了，吃了夜宵，洗了桑拿，还叫了几瓶红酒，后来还叫了特殊服务，一共消费了四万多……”


　　特殊服务的含义自然是异性陪侍了，这事大家都懂，私人会所里没那玩意还真不叫会事。黄宗胜当时给VIP卡仅仅是个示好，可没想到这货真拿着卡组团去白吃白喝白嫖去了。听到此处，光头陈健却是哈哈大笑，满脸横肉跟着颤着，那凌锐锋也是不禁莞尔。本来有点气结的黄宗胜也气笑了，挥挥手屏退着夏佩兰道着：“你忙去吧，有消息直接通知我……愿意去他就去吧，反正谁去不是去。”


　　夏佩兰浅笑着出门了，轻掩上了门，那陈健实在憋不住了，谑笑着道：“这帅朗丫的根本不是寻宝，他本身就是一活宝……那地那是拉人下水的，他倒好，自己个扑通扑通往下跳，黄总，我说这样干可不成啊，一个人白吃白喝白嫖还不算，还得叫上一伙，真要没什么结果，咱们拿人家还没治，都是些没家没业不要脸的混逑，拿不住人家呀。”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给黄宗胜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但凡拿捏别人的小辫，只要知道点脱了衣服干的烂事，背过人干的黑事，都是把柄。可对这种既无身份，又没社会地位的混逑，他们巴不得天天有这乐子呢，根本不当回事。


　　为难了，第一次见黄总这么为难了，不住地抚着下巴，半晌才说了句：“等等看吧，总不能到这份上了，再打退堂鼓吧？”


　　“黄总，我觉得咱们还得另做打算，不能老吊死在这棵树上。”凌锐锋开口了，直说道：“其实有您的消息灵通和陈总的手下人马，有些事咱们直接就能办了，不必再通知徐进铤了吧？”


　　哟，背后使绊子了，黄宗胜愣了愣，其实也早有此意，要是徐进铤带着帅朗那方有进展，自己会知道，而自己的消息却是独家的，如果捂着话，说不定那一条就能起到关键作用，只不过稍稍有点顾虑，问着凌锐锋道：“这是你们俩人的意思吧？我倒不介意咱们中州几家合作……只是精英创投也小觑不得，我们做的进出口贸易免不了要和上面打交道，倚重的地方很多，虽然有些事上有分歧，可大体还是倾向合作的，他要是知道这次咱们甩了他，回头跟咱们翻脸……面子上总过不去，万一以后有事……”


　　“别，黄宗，您考虑的太多了。”陈健笑着道：“其实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成了……您想想，就那帮吃喝嫖赌的混逑，老徐生怕咱们抢先，像捡着宝一样养着……不用您吭声，他要能支持到月底，我以后见了喊他徐大爷。”


　　黄宗胜想了想其中的关窍，再想想这数日这干混痞的行径，眯着眼，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着招着手，三个人聚到了一起，商议上了……


　　……


　　……


　　时间，过了六天，又过去了六个小时……


　　从嵩阳书院游览一圈，先贤祠、先师殿、三贤祠、丽泽堂、藏书楼、道统祠、博约斋、敬文斋、三益斋粗粗看过，所谓的先师先贤、历代文人墨客书法、碑刻，对于帅朗这干好吃爱玩的货是没有吸引力的，几个小时的行程，游览却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冬天夜来的早，五点多就天黑了，循着景区的游览图，当晚干脆入住到了距书院不远的嵩峰山庄，进庄的第一件仍然是：吃。


　　却说这吃相还是有说道的，最起码徐进铤发现这些人是各不相同的，帅帅的罗少刚多少还注意到言行举止，喜欢细嚼慢咽；那位肥程拐，整个就是猪八戒进西瓜地，逮啥拱啥；还有一个凸嘴吊梢眉的大牛，吃什么都是一个狼吞虎咽，即便是那位年纪稍大的老皮，人干瘦干瘦的，可吃起来一点都不比年青人差，帅朗呢，却是集中这一伙人的共同特点，喜欢吃就狼吞虎咽，不喜欢吃就细嚼慢咽，吃的时候还喜欢指指点点，这不，当地的一样特色菜叫“五仙菜”，全是用蝎子做成的，整只的蝎子先蒸后炸，嫩黄一色，“蝎”和“仙”同音，故叫五仙菜，是用五种味料调配炸成的，在座的女士邹晓璐有点紧张，看着一盘子貌似还活生生的蝎子不敢动手，那几位却是见猎心喜了，帅朗搓着手，眼睛发亮地道着：“这是嵩阳招牌菜，满汉全席都没这美味，早就想来尝尝……喂喂，别抢，蜇死你……”


　　刚说了一句，几双筷子蹭蹭蹭早挟了一多半，那吃法叫一个生猛，不剥壳不拽尾脚，直放嘴里大嚼着，仿佛被重重刺激了一般，那“好吃”二字，频频从这些人嘴里迸出来。帅朗分别给徐进铤和邹晓璐挟了只，劝着两位讪讪不敢动筷的，出于礼貌，邹晓璐按着性子，细细剥着背上的壳放在唇齿间咬了咬，嫩、脆、香很明显的绽开在舌尖的味蕾上，让她也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嗯，好吃，挺有特色。”


　　“哎，对喽，这叫初吻的味道，你一准忘不了。”帅朗嚼着，得意地道，徐进铤虽然尝着好吃，倒不屑帅朗这扯淡话，大牛却是不同意了：“净胡扯，亲嘴那能和这比，这多嫩、多香，女人味道和蝎子味道差老远了。”


　　众人一愣，看看大牛，又看看邹晓璐，俱是呲眉挤眼呵呵笑了，邹晓璐这数日已经习惯了这些人雷语不断，脸微红着没多计较，徐进铤那叫一个唉声叹气，已经提不起瞎扯的劲来了。


　　这几位活宝虽然对名胜古迹不甚了解，可要说起吃喝那叫一个精到，老皮说着家乡的脆皮鸭、汽锅鸡；罗少刚吹嘘着小时候一起打麻雀做的泥巴雀，和叫化鸡有的一拼。至于程拐就不屑了，说起吃了他是老大，别说他知道的，就他吃过的都能说得这干兄弟愣听着直流口水，这几位连吃带说来劲着，唆导着帅朗开个饭店，帅朗不同意了，直骂了句，开逑个饭店还不够你们吃……


　　岔题了，岔了两条街了，徐进铤示意着邹晓璐，邹晓璐从女包里掏出张纸来递给他，老徐一摊纸给帅朗，招呼着大家问着：“哥几个都听我一句啊，什么事呢，大家都知道了，这找了几天了也没啥结果，咱们还没好好商量过呢……那录像也看了几遍，就觉得那首宋词很有点说道，你们帮着瞅瞅，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一时没瞧出来……”


　　搬回正题了，估计是徐进铤发现这些人需要点正确引导而不能像帅朗这么着光顾吃喝，帅朗看了看，没发言，暂时理解不了这词中的深意，或者说，这首词当时和端木的心境写照太过契合了，根本没觉出有什么深意来，看了眼，摇摇头，一旁的罗少刚拿走了：“直念着……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首词咱读过啊，不过说来说去，好像还是在坟地里呀？邹美女，您觉得里面有什么秘密？”


　　这是苏东坡怀念亡妻的一首词，好歹罗少刚学过，摆活了句，邹晓璐对这个颇帅的罗少刚倒没恶感，接着话题道：“我说不好，这首词的副标题是乙卯正月二十日记梦，是说他在梦中梦到死去的妻子，那句‘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写得传诵千古……如果真要有秘密就多了，比如，可以是涉及某一个时间；或者，是指某个特定的地方，少刚说是墓地很有道理……不过我怀疑似乎是一个组合式秘密，因为这一首词里涉及到的数字特别多，乙卯、正月、二十日、两、十年、千里、千行、明月夜……都能转化成一组特定的密码……如果密码和某种媒介契合的话，难度就要更上一个层次了。”


　　“错了，凡你冥思苦想出来的东西都是错的……”帅朗啜着酒，不知想什么，不过全盘否定着邹晓璐的话，直说道：“大师的手法就是简单而直接，要么根本没有，要么就放在你眼前，而且不会这么麻烦。”


　　邹晓璐微微不悦，这么个场合被驳了面子，干脆闭口不言了，此时纸张传到了程拐手里，这货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猛然间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喊着：“我知道了……”


　　咦？灵光出来啦？徐进铤一喜，追问着程拐，程拐指点着：“你们看啊：夜来幽梦忽还乡、明月夜、正月二十日夜……连用三个夜字，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有问题吗？徐进铤愣了，以他多少也涉猎国学的眼光，倒还真没发现问题，剩下的就更不知道了，都凛然地瞪着程拐，帅朗催着：“什么问题？”


　　“啧，夜夜夜，连用三个字。”程拐竖着三根肥手指，表述着自己的发现：“这说明和夜有关，什么和夜字，又和男人有关呢？那是夜总会呀，没准就藏在哪家夜总会呀……”


　　程拐一表现，此时无声胜有声了，徐进铤气得快失声了，偏偏这群人里没有最雷人，只有更雷人，那年纪也不小的老皮琢磨良久点点头附合：“有道理，有道理……男人不进夜总会，枉受一世苦和累，这有钱人他就爱去那地方折腾。对吧，帅朗，你不常去嘛。”


　　扑……帅朗捂着嘴直喷酒，众哥们直赞老皮有见识，这徐进铤脸发黑了，邹晓璐脸带紫了，气得咬着下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更未料及的是，天雷滚滚，岂是一声两声能响罢了，这纸张被大牛抢到手里了，歪着脑袋看了看，帅朗怕这货再胡扯惹徐老总生气，赶紧地抢走，塞进口袋里，那大牛不乐意了，呲着嘴道着：“看看咋拉，这江城子谁呀？姓江的可多了。”


　　罗少刚笑了，不多说话的黄国强也笑了，看着徐进铤的脸色都不好意思了，老徐怒发冲冠之后，被人气过来气过去，此时倒平和了，优雅地抹抹嘴，先起身了，摞下椅子道着：“我饱了……各位慢用，慢慢研究，明天早上再告诉我研究成果啊。”


　　人走了，俩人一起走的，罗少刚对邹晓璐颇有好感，回头斥着大牛：“大牛，你文化不高是中国教育问题，可你还拿这个显摆就是人品问题了……看，把美女气跑了。”大牛自认为行得正，走得直，最看不惯罗少刚的汉奸样，翻着白眼往嘴里扔着菜嚼着骂着：“少JB扯蛋，你可长进了啊，以前见利忘义、现在是见B忘义……你能不是？你能你怎么不找出来？”


　　罗少刚被噎住了，众人笑得却是更欢了，唯独帅朗一个人自斟自饮，只是脸上微微地笑着，倒不像无奈，像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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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话绵绵 灵光乍现


　　夜色，静静地笼罩着位于二七国道不远的嵩峰山庄，元旦佳节，入住并不多的宾馆过早地安静下来，晚九点的光景，邹晓璐迈着轻盈的步伐出现了六层直通顶楼天台下，朝上望时，并没有看到帅朗的影子，稍稍停了下，拾阶而上。


　　徐总被这群痞混气得早早睡下了，剩下的那几位精力旺盛的在山庄棋牌室租了间，麻将都打了两圈了，邹晓璐寻到了棋牌室才知道帅朗在天台上，或许仅仅是闲极无聊，或许是一层淡淡的好奇心，驱使着邹晓璐鬼使神差地来到楼顶的天台。


　　老实说，在心里是不大愿意和这群中人任何一位单独接触的，虽然不排斥生活在底层的小市民，但要能容忍如此一群吃喝嫖赌的集大成者，邹晓璐自认自己还缺乏那么点海量，如果不是此事的话，也许已经习惯大都市小资情调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和这样的人交集。


　　生活就是一次旅行，你我都是匆匆的过客……邹晓璐突然心里泛起了这样一句话，在看到这群并不缺乏欢乐和幸福的人群时，甚至于有时候感觉到自己有点过于执著了，少了这些人那份对生活的豁达，对，豁达，邹晓璐心思敏锐地指向自己好奇心的源头了，是帅朗的豁达，那份似乎对遗财并不渴求的豁达。


　　天台的出口像一个钢筋水泥的保垒，一到此处，豁然开朗，夜很静，静得能听到风声呼呼，夜空深遂，朗星皎月，明河在天，让此时的心境也跟着空旷起来了。四顾几眼，看到了帅朗独着倚着楼栏，身旁放着MP5，不用说，还是在看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场景。


　　听到了高跟鞋轻脆的响音，帅朗似乎并没有沉浸，不过也没有表示出更大的意外，仅仅是回了一下头，邹晓璐轻盈地上前，手里热过的咖啡纸杯随意地递给帅朗，笑了笑，像是一份刻意的关心，或者也仅仅是找一个能开口的话题，这个话题从女人嘴里说出来要高过咖啡的热度，就听她说着：“尝尝，这是我来中州带来的，用这儿云台山矿泉水煮的。”


　　“呵呵，我喝咖啡和你抽烟一个样子，享受不到其中的乐趣。”帅朗笑了笑，嘘嘘吸了两口，确实没什么乐趣，一嘴苦味。


　　邹晓璐笑了笑道：“我原来也不大喜欢，不过习惯以后，也像你们抽烟一样，有点上瘾……还在看那份视频。”


　　帅朗轻嗯了声，侧面打量着风衣一袭，围巾飘飘的邹晓璐，每每在偷窥的时候，都被这位高过自己多半个头的女人看得有点压抑之感，不仅是视觉上的压抑，还包括心理上的压抑，感觉虽然很淡，但一直都没有消失过，即便是对方有意的示好，帅朗也很清楚是因为那些身外之物的原因，而不是因为他本人魅力的吸引。


　　所以呢……帅朗瞥眼看了看俩人的位置，相距七十公分，远远地在安全距离之外，心里暗笑了笑想想曾经盛小珊教过的那些种种泡妞伎俩，此时都像玩笑一样可笑。


　　“你在笑什么？”邹晓璐揶揄地问，不经意地发现了帅朗的笑意，帅朗笑着道：“没笑你，想起了一个朋友。”


　　当然是那位教泡妞，最后自己却被泡的盛老师，给人家刘总那个绿帽戴得，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让帅朗有份窃喜。


　　“帅朗，我觉得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有点不同之处。”


　　“是吗？除了老皮我们几个是光着屁股长大的，性子都差不多。”


　　“不一样，感觉你好像比他们多了一份成熟。”


　　“那个容易理解，他们是爹妈宠着，我爸妈离婚早，所以吃得亏比他们多了点。”


　　“呵呵……是吗？嗯，不过也看得出来，你是这个团队的灵魂人物，自然应该责任较大了。”


　　“也不是因为我是灵魂，而是因为这些王八蛋跟着我都赚了，他们不敢不听我的……如果有更好的生意呀，他们会立马拍屁股走人，招呼都敢不打。”


　　“呵呵……是吗？我能理解成为朋友关系也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吗？”


　　“难道不是吗？我们身处的是个精神贫瘠、缺乏信仰的年代，生活的目的和价值都可以被量化成经济指标后，就只剩下钱了……怎么？邹美女你有更高的精神境界追求？”


　　“……”


　　邹晓璐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即便是不出口成脏，自己也会有无言以对的时候，笑了笑掩饰着尴尬，此番前来中州，说白了也是为了钱，和更高的精神境界无关。不经意的几句邹晓璐的姿势由倚栏眺望改成了转身靠着栏杆，帅朗一动未动，播放完的画面已经定格，邹晓璐看了看确认帅朗没有讽刺的挖苦的意思，干脆直入主题问着：“没错，我们在这一点总是还有共同之处的……不介意我们交流一下对此事的看法吧？对于端木说实话我还真不太了解，不过对于来找端木遗财的这些人，我多少还是了解的。”


　　“你是想探探我的底？”帅朗回头，笑着问，知道这俩位快坐不住了。


　　“嗯，包括把我们的底子亮给你。”邹晓璐点点头。


　　“那你就是应该想告诉我这些人和端木的恩怨了……或者说你们彼此之间的恩怨，或者再简单点，是你和或者精英公司和刘义明之间的恩怨，当然，还包括因为利益，你们几家之间的矛盾。”帅朗直摆了几处，邹晓璐眼一直，本来要当秘辛说出来的话，反而语结了，讶异地问：“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好像不用知道吧，那顿饭能看出来的东西太多了。”帅朗道。


　　“那你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邹晓璐奇怪地问，似乎那顿饭，都是针对帅朗，倒没想到帅朗会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也没什么其实，我想刘义明和你们精英应该有点旧怨，之后呢，刘义明和中铁劝业、共同布局在拍卖会上捞了一笔，这个事嘛，应该是远胜也参与了，没准因为利益不均彼此间有点隔阂……反正就是一种感觉吧，感觉你们一桌上钩心斗角的厉害。”帅朗道。


　　“看得很准，基本就是这样……”邹晓璐换了个姿势，和帅朗同样的倚栏眺望，幽幽地说着：“这其中的关键人物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是刘义明……你对这个人了解吗？”


　　“不怎么了解……”帅朗道，回避着。


　　“其实呀，刘义明以前精英的财务总监……”


　　邹晓璐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说着，事情往若干年前追溯了，要追溯到这位刘财务总监到中州市建分公司，也是精英拓展二线城市业务的一个尝试，这个人很会算计，拿着精英创投公司的1000万资金投资了最初的凤仪轩，这份投资计划一年后才凸显出回报率很低，不到百分之四，连银行的利率都不够，总部对此置疑，谁可想这位刘义明概然辞职，一辞职投资麻烦了，凤仪轩以经营不善拖欠着投资款分文未还，总部派人在地方法院上诉，官司打了一年多才陆续执行回本金来……


　　这其中的决窍帅朗听明白了，等于借别人的鸡给自己下了金蛋，果不其然，等官司完结，才发现刘义明已经和凤仪置的一位股东结婚成家，名正言顺成了凤仪轩的第一股东。而精英创投呢，只能看着人家合法的操作暗暗吃了个哑巴亏。


　　邹晓璐说着，掏了一份文件，是一份保存的判决书，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假不了，有应诉人盛小珊的名字，原告方就是邹晓璐。帅朗笑着看了眼还回来道着：“呵呵……这都已经不错了，你们好歹把本金要回来了，现在的赖皮，拿上钱你根本找不着人。”


　　“看你的道德底线不怎么高。”邹晓璐笑着开了个玩笑，收回了判决书，继续说着：“要是就这么点事我们自认倒霉也罢……可后来的事，这个无赖就越来越无耻了。”


　　邹晓璐道着后续的事，之后虽然离开的精英创投公司，但这人很工于心计，居然私下里和公司在珠海、南宁、海口的几家分部联络，撺掇着大家一起投资一项新品药的开发项目，自然给了高额的回扣诱惑，结果自然是投资打了水漂，两个亿的资金下落不明。


　　听到此处帅朗愣了愣，讶异地问着：“是端木设的局？南宁发生的事吧？那是四年前端木最后一次设局。”


　　“没错，就是那次，除了他谁还有这本事，为了做个骗局，不惜花上千万买厂房、上设备，连我们总部派去的专员都骗了，投资一到手，他扔下了烂摊子就溜了，为了找这个骗子，我们给当地的经侦提供了一百万多万的办案经费，花了几年时间都没有找到……”邹晓璐气结地说道。


　　“这是端木的常用手法。”帅朗听着，评价了句，这个骗术大师和华尔街那位庞氏骗局制造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其实大师的手法越简单越恒久，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或者扯虎皮拉大旗，钱一到手就溜，想了想，出声问着：“以端木的手法，除了他自己，剩下的人都要被踢开，那你的意思是，端木曾经和刘义明联过手？哦，明白了，这就是他们结仇的原因……也正因为他被端木踢开了没有碰到钱，所以逃过了制裁，对不对？”


　　帅朗分析着，灵光一现，似乎隐隐地揣摩到了端木会成为中州众的矢之的原因。


　　邹晓璐有点诧异地盯了帅朗一盯，没想到这人的反应这么快，点点头：“他当时仅仅是一个张罗跑腿的，没碰到钱，被当地的经侦滞留了几个月，后来花钱捞出来了……那一次我们的损失很惨重，三个分部投资两亿血本无归，还有一位珠海区的经理跳楼自杀了，总部也不得不撤了几个分部压缩业务……”


　　“哦……这个刘义明也算个人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后肯定是卧薪尝胆，要置端木于死地。”帅朗往后想着，人之常情，为了仇怨为了钱，做这些事在情理之中了。


　　“对，这个人心机很深，他出狱之后几个月又回到了精英总部，给我们当时的薛总经理开了个条件，要价一千万卖给我们端木界平的资料，说是此人是江相派的出身，听说这是个江湖骗子门派，我们觉得当时匪夷所思了，而且他这个人本身又是个骗子，没人信他……谁知道没过多久，他转投了境外的APTX风险投资公司，后来据我们所知，这个风投公司在香港居然也被骗过一次，刘义明恰恰知道这个幕后操纵者是谁，那些资料成了他晋升资本……再往后，我也是隐约知道，他好像找到了这个江湖门派余孽，共同设局把端木界平诱回了中州，之后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邹晓璐道，没来由地几分黯然。


　　连起来了，帅朗终于全部连起来了，刘义明应该是找到了古清治和寇仲那一干人，双方联合用拍卖会算计了端木，而更聪明一点的刘义明应该是同时和中铁劝业的那位光头大鳄暗地合作了，给端木寻了尚银河这么个对手，让两虎相争，好从中渔利，不管倒了谁都有利可图，更何况现在是两个都倒了。中铁劝业那个靠房地产发家的大鳄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尚银河的生意全接手了。


　　“哦……”帅朗猛地又想起了一个美女，那位殷芳荃，愣愣地自言自语着道：“看来是早有准备了，我说尚银河好像和这事无关，怎么被坑得这么厉害，他们是准备借尚银河之手收拾端木，然后再通过尚银河身边安插的人，只要拿出账目，随时可以把尚银河也置于死地……我其实就是个意外，其实只要端木和尚银河接上火，说不定陈健都会在关键时候出手，那么远胜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你知道中州九月份拍卖会的成交额有多少吗？”邹晓璐问。


　　“好像挺大，十一个亿，创历史记录了。不过里面一大部分都是空买空卖，他们左手换右手，然后贼唤捉贼。”帅朗道，那次记得很清楚，华泰汽贸的老总华辰逸带的头，明明坑了别人一把，还装得跟个受了委曲的小媳妇一样四处上告。


　　“那仅仅是个表像，当然，不得不佩服你们中州这帮人，靠这办法骗了不少人……不过我听几宗最大的买卖却没出问题，比如一块汉玉卖了三千多万，一个明代紫砂壶卖了两千万，还有一个什么屏风，创下了六千多万的高价，据说是被境外的神秘买家购得……我要是告诉你，这个诚实守信的卖家是远胜公司，你觉得有意思吗？”邹晓璐神神秘秘说道。


　　现代的企业有些囤古玩增值保值倒不是什么秘密，隐隐约约还记得似乎当时有企业卖家，只不过被假货的吵翻了天，那时候倒没有注意这些圆满达成的交易了，不过听邹晓璐的口气，登时让帅朗心中一凛，脱口而出道：“洗钱。”


　　“聪明，其实自卖自买，除了贼喊捉贼，还有一层功能就是让非法的资金进入合法的流通渠道……刘义明是资金操纵的高手，也不瞒你说，我们创投公司的这些人，那个拉出来都是洗钱高手。”邹晓璐笑着道。


　　“哦……明修栈道，暗道陈仓，舆论都指向拍卖会的假货骗局，反倒没人注意这正常交易里的猫腻了，他们是双管齐下，一石二鸟，骗钱和洗钱是同时进行的……而且因为洗钱无形中放大了交易量，还能吸引不明就里的投资人，两者不但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承……哦哟，这骗局做得，恐怕端木都没瞧明白吧。厉害，不是一般地厉害。”


　　帅朗唉声叹了句，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跟不上骗术的发展了，还以为自己已经窥底了，却不料最大的问题都没看出来。感叹之余，只有一句凛然的“厉害”能表达此时的心境了。


　　感叹了几句，不经意瞧得邹晓璐，只见得这女人仿佛有点黯然，帅朗随意地问着：“邹美女，您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对呀？你们公司被骗了钱，又不是你自己的钱丢了，至于这么难过吗？”


　　“倒不是难过，也就是个心愿未了吧。”邹晓璐黯黯地说道。帅朗诧异地问：“什么心愿。”


　　“这些年我一直参与着公司和警方接洽查找这个骗子下落的事，不过遗憾的是等我们得到消息，他已经自杀身亡了，其实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我的身份顶多算一个高级打工者，薪水还没有高到能在北京买得起两万一平的房子。精英创业投资基金创建人是徐总的父亲，严格地说这一个家族式的公司，即便找回钱来，也和我的关系不大。顶多会得到一笔额外的奖金而已。”邹晓璐莫名地说着，话语着隐隐地流露出一种悲伤的情绪，几次看帅朗，那个心愿却是迟迟没有说出口，反而绕着弯子说着：“有些人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光鲜和高傲，比如我。你说的没错，以前我有一个心愿在支持着我做这事，不过现在这个心愿消失后，我发现能剩下的也就是数额不会很多的奖金做这件事的，你觉得可笑么？”


　　帅朗眼睛滞着，眼光仿佛看到了这位美女靓丽和光鲜的表面下隐藏着的无奈和可怜，这份情绪的出处让她变得如此自艾自怨，在四目相接的时候，帅朗缓缓地问：“珠海跳楼的那位，是你什么人？”


　　邹晓璐一怔，旋即一抹抽搐的鼻子，无奈地撇了下嘴：“我父亲。”


　　抽泣了几声，时过境迁，已经没有那种号陶大哭的欲望了，反而泪中带笑地道：“我的生活就像一个低俗故事，父死母嫁，我的本事又不大，只能凭着脸蛋找饭碗，我知道我没有报仇的本事，不过我一直想找到那个骗子问问他，为什么要破坏我们幸福的一个家庭……当我知道他和我父亲选择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时候，我当时在办公室都笑出泪来了……其实吧，我就找到又能怎么样？回头还不是身不由己，千里迢迢来找不知道存在与否的遗财……”


　　“还是不存在的好，要是真出世了，说不定像你父亲那样的悲剧还会发生……”帅朗道，听着仿佛还有潜台词没有说出来，邹晓璐不以为然地嗤声道：“其实我有点看不惯你的惺惺作态，仿佛都在乎遗财下落，就你超脱事外一样……真有十个亿放在你面前，我就不相信你不动心。”


　　“动心，怎么可能不动心……不过动心和伸手是两回事。”帅朗摇摇头，很客观地道。


　　“那我问你一句，帅朗，你得跟我说实话，对于此事，你究竟有没有把握？”邹晓璐很正色地问，帅朗瞥眼道：“什么意思？还是提醒我严重后果。”


　　“不不，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把握，就没必要这样毫无意义地耗下去，徐总快失去耐心了。”邹晓璐道，帅朗马上接道：“那不正好，明儿你们把我们打发走，就这几天的花销，我们自负，咱们正好一拍两散。”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想找到。”邹晓璐问。


　　“哟，你终于明白了。”帅朗道，气得邹晓璐一翻眼，噎住了，帅朗却是笑着问：“你别光诱惑我呀，我问你啊，邹美女，那十个亿找到你动不动心，他们能给你多少奖励，是不是在北京能买幢房子，要不还能给你添辆车？”


　　“你嘲笑我？”邹晓璐不悦地道。


　　“不，我在保护你。找不到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结局，我们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但要找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我还真不敢想像。特别像你们这种外来户，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帅朗道。


　　“那我得谢谢你喽。”邹晓璐没有谢意地说道。


　　“别客气，反正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帅朗道，很没心没肺地说了句。


　　淡淡出现的理解、温馨以及同情，渐渐消弥在有关于遗财的谈话中，夜色渐浓，气氛渐冷，清冷的月光下男女相视，缺了份应有的氛围，邹晓璐看着对方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越看此人身上的谜越多，越说不知道，反而越觉得他像欲盖弥彰一样，不过也许他说得对，什么也找不到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结局，从他不无倾慕的眼光里，邹晓璐感觉得到他应该像遇到了男士一样，总是不是不悯给美女一份关心。


　　凝视间，电话铃猛地响起，俩个人惊省，同时摸着手机，却是邹晓璐的在响，接了电话，像是有了急事，抬步就要走，不过又转回身来告知着帅朗：“徐总的电话，可能找到了，是警察找到的，在中信银行的保险箱里……我们要连夜赶回市里，他让你们自便，那，你如愿了。”


　　说着急匆匆地走了，临到出口时回头看了帅朗一眼，帅朗一动未动。人旋即消失在天台的入口。


　　“假的！”


　　帅朗半晌自言自语吐了两个字，要是警察找到，肯定是根据徐凤飞的交待路径反查监控找到了藏匿处，不过帅朗很确定地能感觉到这是假的，如果要找银行托管，随便在境外都可以办理，以端木苦大仇深的身世绝对不会那么便宜国库，而且这人跑路都找老式的小胡同，岂会在这么大事情下留下监控记录？


　　虽然找不到更多的理由，不过帅朗觉得应该是假的，也许是个幌子，也许是他准备下一个骗局的什么道具，反正不会是真正的财产。夜凉了，帅朗收拾起播放器，装进口袋，把两个喝完的咖啡杯子拿在手里，看了看，仿佛依然可见邹美女端着杯子优雅的样子，扔进了左近的垃圾桶，慢悠悠地下楼，边走又想到了心事，如果是假，那么真的在什么地方？


　　于是帅朗又拿出来了播放器，又一次看着最后一次和端木见面的场景，其实先前跟这些大佬所说的貌似合理，实属废话，一切没有那么复杂，如果在，就在这次对话里；如果不在，帅朗相信，永远也不会再有人找到。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这种可能是：根本就没有，端木想用一个弥天大谎来了结身后的旧怨新仇。


　　是什么呢？


　　帅朗回到了房间，枕边还放着那个播放器，细细地看着其时的每一个细节，又一次从头到尾，依然能感觉到这个身世离奇的人那话语中莫名的悲愤，念到了那首宋词，帅朗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又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这词，整个谈话就这句话显得突兀，很多人在关注着这首辞，把他化成地名、化成密码什么奇思妙想都有，不过那一种帅朗都觉得有牵强附会之嫌了，以端木的手法，应该是一个就放在你眼前，而你发现不了的藏匿之处，那些自诩聪明的想法，根本说不通。


　　依然没有发现，帅朗悻悻然一扔播放器，唉声叹气着，更觉得这老骗子是临死忽悠了一把。不过恰在此时，那被扔的播放器还在播放着，是念完词后的那一句，轻声响彻在空荡的房间里让帅朗蓦地愣了……


　　“很好的一首辞，就像专门为我父母写的，可怜的是，我背负着如此狼籍的声名，不想再去玷污我父母的坟茔，也不想再用端木界平这个名字，我死后，如果有块碑，我希望是一块无字碑；如果是一个骨灰盒，希望是没有名字的骨灰盒……”


　　“哇……不会就在去过几次的公墓吧？”


　　帅朗惊叫着，猛地省悟到了什么，一骨碌起身，冷不丁兴奋过度呼通声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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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心多失 无心有得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辆红旗轿车缓缓地停在丰乐园远胜总部宽大的停车场上，车未停稳，早已等在停车场里的几辆车门几乎是同时嘭嘭开关，文文雅雅的刘义明、剽悍霸气的陈健、风流倜傥的凌锐锋以及眼高于顶的徐进铤，几个人几乎是同时从车里下，向着这辆红旗轿车走来，不是所在的豪绅都喜欢炫富，这辆轿车虽然一般又一般，可因为车里坐得是一惯于低调的黄总，就显得很不一般了。


　　更何况，肯定发生了不一般的事，这几位在中州叫得上名来的名流，愣生生地就在停车场等了一夜，就睡在车上，而且肯定没有睡好，几个人边走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勉强提着精神，迎着下车的黄宗胜，客套、寒喧、问候都没了，几声“有消息么？黄总？”、“怎么样了，黄总？”、“能确认么？黄总？”


　　几句问得黄宗胜难以应对，挥着手示意着进公司，保安开着玻璃门厅，直到进电梯确认无人时黄宗胜才一脸忧色地道着：“找到这事是肯定确认的，昨天晚上九点半发生的事，警察控制着全市的监控资源，之前他们是根据徐凤飞的交待，动用了大批警力，一帧一帧查监控录像，还真反查到了端木出入建设路中信银行的事，时间是去年十月三日……这里有我的人拍的照片，昨天晚上有一个中队的警察把那地方包了个严实，你们看看……”


　　手机拍的照，很模糊，不过能看得到警灯的闪烁和如临大敌的阵势，从在场一个接一个人的手中传过，看过的人俱是心下一凉，要是落到警察手里，那这事可以划上个句号了。


　　“黄总……警察究竟拿到了吗？”刘义明最后看到的，很关切地问。


　　“说不来，消息被封锁得很死，昨晚上我找了不少人，都探不到消息，差不多得到天亮之后了……昨天晚上零点才从银行走的，分析、检测、辨别还需要几个小时时间，等消息吧……”黄宗胜摆着手，有点心烦意乱，出了电梯，领着这一帮人到自己的办公室，大清早的，公司冷冷清清没什么人，这几位说话倒不怎么忌讳了，刚进办公室徐进铤唆着光头陈健道着：“陈总，我听说您手下能人不少，想想办法呀，总不能眼看着这事黄了吧？”


　　“你不废话么？我手下人倒是不少，可我胆子再大，也不敢从警察手里抢东西吧？要不我给你人，你带队去抢？”陈健斥了句，悻悻地坐到了沙发上，点着烟，凌锐锋诧异着问：“黄总，中信银行那么容易就让警察把储户的东西提走？”


　　“这叫国情。”黄宗胜听凌锐锋问了这么个白痴地问题，敲着桌子道：“理论上行不通，但是实践中行得通，在中国最大的游戏规则是什么知道么？是行政命令，不管你什么商业规则、游戏规则、潜规则，碰到这个规则你得全部靠边站，这是省厅的命令，有市政府从中协调，那家企业他敢不听话。”


　　都是混油的老油条，体制内这些事自然是懂的，徐进铤听到此处倒是不怎么着急，笑着对诸人道：“我倒无所谓啊，我们南宁那被骗的案子立案已经几年了，真要找到遗财来，说不定公安局还会开个公开退赃大会，怎么着也得退还我们一部分吧？”


　　“呦喝，你倒想得远了。”陈健一听这话火大了，指着这个京油子斥道：“老徐，这时候你说这话，搁你北京人说啊，我真想揍你丫挺的。”


　　“彼此彼此啊。”老徐不以为然嗤鼻道：“谁也别糊弄谁啊，你们这么快就消息，那是有其他路子吧？有其他路子不告诉我，让我让冤大头养着那伙小痞白吃白喝是不是？这亏是警察找到了，要是你们找到了，我能不能知道都是问题。”


　　牢骚一发，倒把陈健语结了一下下，黄宗胜没理会这俩人的斗嘴，刘义明出声劝着：“都别争了，现在是当务之急是确认一下警察找到的是不是真货……如果是真的，咱们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哟，刘总，那您说，还有可能是假的？”凌锐锋听到弦外之音了。


　　“当然，你们别忘了端木界平的身份，他是骗子，这是个以骗为生、以骗为乐的人，他身上究竟有多少真货，有多少假货，那鬼才知道，而且呀，我不妨给大家透露个消息，端木的财产绝对不是一个窝，像他这样小心谨慎的，鸡蛋是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刘义明很中肯地说道，说到此处，连黄宗胜的重视了，很郑重地倾身问着刘义明道：“义明，你的意思是说，藏匿地不止一个？”


　　“这个我不敢确认，不过以我对端木的了解，他身后还应该存下一批古玩字画拓片之类的艺术品，解放前这骗子就是个大富之家，他父亲端木良择是咱们省的金石专家，一生收藏颇丰，文革时抄家，红卫兵抄了一汽车四旧，其中就有大批的字画拓片流失，他这些年从海外收罗回来不少……就即便其他可变现的东西被警察起获，那这些东西，同样价值不菲……当然，首先得确认，警察起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义明侃侃而谈，仿佛黑暗中的灯泡、伏天里的雪糕，让众人眼前一亮，登时又是精神清爽，特别是徐进铤，眼睛瞪得溜圆溜圆，此时有点觉得精英没有和刘义明再行合作，是公司决策层最大的一个失误。


　　“大家稍安勿躁……耐心再等等。”


　　黄宗胜拔弄着手机，像在发什么短信，此时众人心领神会，都不问了，知道黄宗胜有内线的消息，唯今之计，只能耐心等待了。等待的时间里，各人的眼光都不时地盯着桌上的手机，期待着这小玩意，带着不至于让大家全盘的失望的消息……


　　……


　　……


　　天渐渐地放亮了，邹晓璐开了车门，下车捶捶腿，做了几个伸展运动，上班时间未到，离街面尚有一段距离的公司停车场冷清而空旷，徐总上去很久了还没有消息，其实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休息一夜再回市区呢，这倒好，在车上窝了一夜，就为等黄宗胜来。


　　站了片刻，又感觉有点冷了，回坐到了车里，邹晓璐翻着坤包准备补补妆时，不经意的看到手机，拿到手里的时候，莫名地有点想给一个人打电话的冲动，这个冲动一闪念而过，让她直拔了帅朗的号码，一拔，通着……其实此时她心里很促狭地想着，是不是知道了找到的消息会让这个人很失望，会不会他也被这个消息搅得一夜都没有睡好，就像徐总一样，钻在车里和刘义明聊了大半夜，根本没顾上休息。


　　“嗯，谁呀…娘的大清早打电话……”电话里传来了迷迷糊糊的声音。


　　失望了，看来这货睡得挺香，邹晓璐知道和这些人说话得直截了当，于是直说道：“我呀，邹晓璐，听不出来呀？”


　　“嗯，听出来了，什么…什么事？”还是迷迷糊糊的嘟囊。


　　“没事，就是告诉你，我要走了。”邹晓璐编了个谎言，试探着。


　　“哦……那路上小心点啊。”帅朗随意的道了句，权当道别了。


　　“别挂，这都几点还迷糊着……我就是告诉你一句，警察找到藏金处了，起获的东西不少，我们公司这回追回被骗资金有望了。”邹晓璐眨巴着眼睛，编着谎言，似乎就想刺激刺激帅朗，似乎觉得昨天晚上自己在这个人面前丢了很大的份，似乎觉得自己的魅力第一次被如此无视，话音里听不出这人的留恋。


　　“狗屁，就不可能找到，端木的东西落谁手里，也不会落警察手里……就落警察手里，你们也没戏。”帅朗迷糊着，不过头脑好像很清醒，邹晓璐权当是这人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哼了哼斥着道：“你口出秽言只能表明你不学无术、心中不服……别给我摆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要是你知道，我想你会迫不及待地换成现金，对吗？”


　　“呵呵……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证明我和你一样财迷是不是？不用证明，我就是个财迷，我还告诉你，藏金处说不定现在就我一个人知道，我还真要发财了……”帅朗的话音清醒了，听得邹晓璐反而好奇心起，诧异地问：“什么，你知道？在哪儿？”


　　“那个……嘿嘿……电话里说不方便，你回嵩峰山庄来，到我房间陪我睡觉，我被窝里告诉你……嘎嘎……”


　　“流氓……”


　　邹晓璐悻然骂了句，扔了电话，本来调戏对方几句，却不料被对方调戏了个不亦乐乎，气得花容失色，连补妆的事也暂且忘了，直到楼上的徐总打电话安排她给准备五人份的早餐时，她才惊省，匆匆驾车离开了停车场……


　　……


　　……


　　太阳渐渐地升起，整八时，守备森严的省公安厅技术装备研究处的小院迎来了一列高规格的车队，清一色的七辆奥迪，当前下车的是省厅主管经侦的刘副厅长，同来的一行人，多数是省厅和市局经侦处的人员，一行七八人，在装备研究处许处长的陪同下，直上四层的隔离间。


　　粗粗介绍着经过，经过刑侦、技侦、网警监控大队的数个警种的连续作战，分析了端木界平和徐凤飞出入中州的长达数百小时的监控录像，最后把目标锁定到了建设路中信银行，再通过出入时间的业务比对，终于查找到了嫌疑人藏匿在银行托管箱里的一只保险箱，昨夜零点取回，经过技术的分析、开锁、菌检，之后是辨认，整个过程在高度保密的状态的进行……刘副厅长强调着，省厅和政法委的领导正等着汇报，现在全国数十家被骗的积案都等着梳理，要是光拿人，不见钱，明显没法向广大人民群众交待之类的云云。


　　隔离的楼层有荷枪实弹的特警守卫，进了四层的隔离间，一屋子警察起立敬礼，忙碌了一夜，刘副厅长挥手示意着，问着情况，却不料这干经警面面相觑，那刘副厅不悦了，瞪了瞪眼：“照实汇报。”


　　“膺品。”一位老警察迸了句，满会议桌的塑封赃物，花花绿绿的一桌子债券。


　　“假的？你们昨天晚上，不，今天凌晨还说是真的，怎么就成假的了？”刘副厅觉得糗大了，起获赃款的消息已经提前汇报上去了，这可没法交差了。


　　“我们的初步检测没有发现疑点，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连夜从省行和北京邀请了业内专家鉴定了一下。”那位经侦处的警察汇报着，回头看了一眼省行的来人，这位中年男子，拿着一张债券指点着：“仿真度很高，是XX银行发行的不记名债券，凭肉眼看不出差别来，不过没有通过射线检查防伪标识，正常的是桔红色，而这个伪券显示深红色……我敢肯定这批伪债券出于菲律宾，那里是全世界伪券发行的中心，有几千个造假窝点，美国警察在两年前破获过一宗面值2万亿的债券诈骗案，源头就是菲律宾……大家看一看，这是我们业内掌握的辨识资料，这是昨天对这批伪券检测的录像，差别很细微……不过肯定是假的……”


　　小型的监视器放开了，两厢对比着，刘副厅长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哼了声，背着手掉头就走，随行的人快步跟着，把一屋子忙碌了一夜的同志们扔下了，出了门，刘副厅长瞅着守卫也不顺眼了，直摆着手：“撤了撤了……还不嫌丢人现眼，老郑……”


　　“哎，刘副厅长，我在。”郑冠群应着凑到了副厅长身边。


　　“严密封锁消息……你组织一下，召开案情讨论会，尽快讨论个补救方案。”


　　刘副厅长短促的安排着，郑冠群应了声，稍稍难为了，生怕这副重任，又压到自己肩上。


　　车队离开的时候，有一则短信无声无息地从某辆车上发出去了。


　　……


　　……


　　“债券全部是假货！”


　　短信声响，黄宗胜着急地拿到手里，一看惊声念到，旋即喜于形色。


　　“假的。”


　　一屋子正吃邹晓璐买回来的早餐的人俱是喜出望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光头陈健一抹嘴巴道着：“我就说嘛，端木这见人骗人、见鬼骗鬼的货，那有那么容易被警察抄底。”


　　“嗯，有道理，人都死了，钱再落警察手里，太没天理了。”徐进铤开着玩笑，暂时忘了刚才几人的不快，凌锐锋笑着没有斥责徐进铤前后自相矛盾的话，刘义明呢，微微地一怔之后，又埋头吃着早餐，慢条斯理地吃着，像在想什么，此时群情蠢蠢欲动，黄宗胜意外地叫着刘义明问：“义明，你和端木打过交道，我看这事，还得请你好好谋划谋划。”


　　“我！？”刘义明笑了，摇摇头，又看向了徐进铤，老徐一愣道着：“看我干嘛？别指望我再花钱供着那几个货啊，这几个货除正事不干，什么事都干。”


　　几位笑了，都知道而且同情老徐的遭遇，而且这一拔人也确实有把老徐排到团体之外的意思，眼看着他当那个冤大头，看来老徐也终于明悟了。


　　这事呢，没人顾得上，都心揪着接下来怎么办呢，警察这么快动作无疑给大家敲响了一个警钟，都开始担心夜长梦多了。


　　早餐草草吃过了，夏佩兰和邹晓璐帮着收拾着快餐杯，累了一夜的黄总有点疲惫，不过还是拉开了城区图招呼着众人围上来说着：


　　“大家再讨论讨论……这事我也不用给大家藏私，警察查到了几个座标点在这儿，荥阳去过三天，十月份住在蒋庄，离中州四十多公里；在中州主要这几个地方，邮电大厦住过、森岛别墅住过、甚至于政府家属院里他们都租过一个地方……还有就在市区的几个景区他们游览过，最后落脚的地方在小浪底……包括北邙公墓，大家看看，那些地方有可能成为端木界平的藏金处，咱们不缺人手，就缺指挥，总不能满世界乱转吧？”


　　“这就难啦啊，黄总，把中州从南到北的大区域都包进来了。”凌锐锋难为地道。


　　“是啊，您让我给您招几百人掘地三尺容易，可总不能没准头乱刨吧？”陈健抚着光头，更难了。


　　黄宗胜没指望这几个有什么主意，盯上了刘义明，不多言辞的刘义明蹙眉看着，“肯定有咱们遗漏的地方，端木肯定留下了什么……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我们还没有摸到他的脉搏，让我想想……”


　　横叉着双手，一手抚着下巴，这位冥思苦想上了，许久，一屋子被遗财撩得七上八下的人，都不敢打扰这位……


　　……


　　……


　　整九时，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奔波，帅朗终于看到了中州城市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哥几个全部被扔在嵩峰山庄了，其实接电话时帅朗就在车上，不面对面的时候终于敢放肆地调戏邹美女几句了，调戏的感觉嘛挺爽，让帅朗在车上自得其乐地笑了好一会儿。


　　没进市区，直驶南郊的邙山公墓，现在想到了更多的支持理由，或者说是更多的自相矛盾。矛盾之一，端木界平既然视死如归，那为什么不被捕的时候就自杀，偏偏还要最后见自己一面再死，这其中的深意有吗？肯定有。矛盾之二：既然这货准备籍籍无名而死，那为什么不直接给警察留下许多桩悬案再死，偏偏还全盘交待再死，这说明，他不想身名俱没；矛盾之三，既然死都不在乎，还在乎死后葬在哪儿？那么他故意提醒的邙山公墓肯定有问题……这正契合了端木的手法，把答案就放在你眼前，看着你找不着他偷着乐。帅朗对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径理解颇深，如果换个角度，这种事和恶作剧一样，能让施行者获得智商上的优越感。


　　这是个变态，而且是个聪明的变态，能看穿他没那么容易。


　　帅朗越走越确定，越走越兴奋，到了邙山公墓园门前，停车跳下来，直奔管理处。奔了几步，感觉不雅，又停下来，深呼吸，调整心态。然后若无其事地敲响了管理处的门，这地和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处一样，跟死人也论一平米多少银子，敲了几敲，没人，凑到窗上一看……气坏了，这单位的制度居然比自己的单位还差，根本就没上班。


　　悻悻然又遛达到了园门口，守园的是位五十开外的老头，帅朗用两根烟成功的和老头瞎掰上了，那老头以为帅朗是来订葬位的，叹着气安慰着帅朗节哀顺变啊，小伙子，家里什么人不在了……


　　帅朗气得又被烟呛了下，压着牙根道着：“奶奶，七十多了，喜丧……哎大爷，您这地儿，还有葬位吗？”


　　“有，二期工程开发了一万多个葬位……行情见涨啊，一平米葬位一万多，亏是死人躺得不占地。要不比活人房价还贵。”老头抽着烟，很感慨地说着。


　　帅朗打断了老头把死人活人一块说的扯谈话，小心翼翼问着：“大叔，问您个事……您这园子里，无字碑多吗？”


　　“多呀，要么干嘛开二期工程，生坟都是无字碑。”老头道着，这其中的决窍帅朗也略知一二，为了确保死后能如时入住，现在订生坟的不少，人没死，自然碑还空着，帅朗又是小心翼翼追问着：“那有多少？”


　　“多呀，有六千多个葬位无字碑。”老头爆了商业机密了，一句听得帅朗眼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这六千座，坑爹呐，这可怎么找。


　　“怎么了小伙子？”老头关心上了，帅朗摆摆手，换着话题问：“那大叔，那无名的骨灰盒多么？”


　　“多呀！？逾期不交管理费，就都把名撤了呀，那幢楼里都是，地下还有一层。”老头扬手一指，园区边上的一幢楼，这回帅朗有想躺下把自个埋了冲动了。


　　老头只当帅朗是个穷鬼，又是安慰着：“唉，小伙子，别计较什么风光大葬，人死如灯灭，除了个念想还有什么呢？关键是活人，要是经济不宽裕，就留个骨灰盒得了……现在用地都紧张，墓地的价格是一个劲涨……”


　　聊了几句，帅朗要求到墓园看看风景，这老头指点帅朗出去了，漫山遍野的碑林，走了不远就看到了几座坟茔的无字碑，现在忍不住要佩服端木骗子了，就后来者有谁真找到这儿，谁敢大兴土木把这无字碑都挖一遍？再说，他肯定不会用端木界平的名字订购墓地，这没有准确的方向，可怎么找？


　　哟，名字……帅朗有点触类旁通地灵光再现，眼一亮，那一句“我也不想再用端木界平这个名字”此时想来对帅朗有了更深的一层意思，于是乎，帅朗有点自鸣得意地笑了。游逛了一圈，回到了园区口上，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好容易管理处终于有人了，是位黑脸胖腮的大妈，帅朗瞅瞅不见上次来时卖给自己的墓地的小伙子，生打生有时候还比较方便，敲门而入，落坐下来，那大妈自然又是节哀顺变的话一溜出来了，帅朗赶紧地打住道着：“阿姨，我不是家里死人才来的。”


　　“那总是要死的，有备无患嘛。知道你买生坟，没事，见多了。”大妈给了句更雷的。


　　“别别别，我也不是买生坟的。”帅朗赶紧地又打住了。


　　“哪你是干嘛的，大过年来消遣我呀？”大妈估计是和丧事打交道多了，一听不买坟，态度极不友好。


　　“阿姨，您听我说，我不是买坟的，可我是炒坟的……现在葬位这么紧张，囤几座你没意见吧？”帅朗忽悠着，那大妈脸色好看了，一摆手：“无所谓，你掏钱我们给你留位置。”


　　“好，生意咱改天谈，今的来意是……”帅朗起身，掏着钱包，按规矩老办法，出买路钱，几张百元大钞一递，迎着大妈愣怔窃喜的眼神，帅朗压低声音问着：“我有竞争对手，帮咱查查，他在这儿买了几个葬位？”


　　“叫什么？”大妈一拉键盘，对着电脑，很直接地道。


　　“叫……江城子。”帅朗怪怪地道，一直不相信这是个人名，不过除了这个人名，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来了，如果有，就在墓园的登记上，如果没有，那就惨了，几千上万的无字碑葬位，根本无从去找。


　　更怪地事来了，那大妈一敲键盘，眼睛凑近了屏幕上看，机械地念着：“有，江城子，登记0712号葬位……咦？小伙，他不是炒坟的吧？就一座。”


　　“嗯，那我就放心了……阿姨，给我打印出来，哎哟，钱放抽屉里，桌上摆着多不雅……”


　　帅朗把钞票直塞进大妈抽屉，那大妈颇为高兴地给帅朗撕了张老式针式打印纸出来的半截纸，帅朗揣着心潮汹涌地出了管理处，第一个念头是真他妈有点郁闷，能猜出这个谜底来的天才居然是大牛！坐到了车上，第二个念头泛起来，十亿呀，唾手可得了，帅朗兴奋到要死了，直砸着方向盘发泄，全身失血似地抽搐痉挛，两手发抖、腿肚子抽筋、心里忽悠忽悠地没着没落。


　　十亿呀，十亿金灿灿的钞票能买多少大奔、宝马，爷想开就开，想砸就砸；一会儿又浮现成了洋楼别墅，爷就住就住，不想住就扔给程拐那几货看他们得瑟去；对了，还有美女如云，靓妞成群，而且他娘滴是一丝不挂，整个是奶山腿林，爷想上就上，不想上就踹过一边去。


　　就是嘛，爷要有十个亿了，爷快hold不住了，一阵眼冒金星的感觉袭来，帅朗貌似高潮方过一般，脑袋贴着方向盘歪歪地躺着，幸福地在哼哼叽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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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酒色乱性 浮财乱心


　　午后二时，以黄宗胜为首的这个团体莫名地聚集在公司的门厅前，个个面色焦虑，翘首以盼，仿佛在等什么重要人士一般，最按捺不住的陈健来回踱着步，铂金烟盒里取出来的烟抽一口就气咻咻地扔了，本来想催催人的，可是黄总的人去接人了，又不敢催。


　　接谁呢，是帅朗，是在中州人私人会所胡天黑地胡闹的帅朗，谁想没想到这货大上午就去私人会所胡闹去了，据说喝得酩酊大醉，不仅骚扰女服务员，而且还摆大爷谱非要女经理陪酒，有VIP的身份女经理不敢怠慢，把会所里养着若干位川妹陕妞东北姐给叫了一拔，谁知道这货挨着摸了一遍愣是挑刺，不是嫌胸小手感不好，就是嫌皮肤太糙，再不明明他个子低嘛，愣是嫌姑娘长得高。还非看上女经理了。女经理气得不做生意了，叫着保安要火拼，谁知道这货谱更大了，把黄总、陈总以及远胜、中铁的大名抬出来，直说那是咱大哥，你们动动我试试？不服气是吧？老子一个电话把黄总、陈总全叫过来，拆了你们家这破店……


　　私人会所这地方不乏阔人恶少找麻烦的，不但女经理的电话回来询问了，帅朗的求援电话也回来了，不但通知黄总、而且通知了陈健加上老徐这一拔，你们不理？不理都不行，想知道那玩意在哪儿吗？哥们灵机一动，全盘皆通了，找着下落了。


　　这几句炸锅了，刚刚分手的几位全聚起来了，黄宗胜是宁信其有，不敢信其无，派了公司四五个保安让夏佩兰带队去找帅朗，这几个人各怀心思，都等在门口，谁也没说话，不过个顶个都是心里七上八下，你说信这货吧，能是这得性？你说不信这货吧，人家偏偏又和端木打过交道，而且还占了上风。


　　来了……来了……凌锐锋喊了句，声落车来，一辆本田商务车，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迎上来，车停到公司门口，哗声推拉门一开，夏佩兰跳下来，黄宗胜赶紧地问：“人呢？”


　　“那儿呢……”夏佩兰气愤地往里一指。四个保安扯胳膊拉腿往下拽，喝得不多不少的帅朗正发酒疯，乱踢乱蹬，黄宗胜蹙蹙眉：“怎么喝成这样？”


　　倒不是觉得不应该喝成这样，只是觉得喝成这样，说出来的话还有多少可信度。夏佩兰汇报着道：“没到中午就去会所捣乱去了，喝了三瓶皇家礼炮，瞅着服务员就动手动脚，差点就摁住杨经理要欲行不轨了……”


　　后面的话没说，陈健、徐进铤、邹晓璐几个人俱是掩嘴偷笑了，私人会所的杨荷香是黄宗胜手里的一块公关招牌，地市级领导或者千万身家的老总能一亲芳泽就不错了，被个小流氓调戏一番，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黄宗胜直觉脸上无光，怕人瞧着看热闹，赶紧地摆手：“快快，拉上去……给他醒醒酒……把我抽屉里的海王金樽给他灌几粒，那玩意醒酒快。”


　　四个保安架着帅朗进公司了，上电梯了，上楼去了。后面跟着的几位哭笑不得了，徐进铤回头问邹晓璐奇怪地道：“不对呀，不是还在嵩峰山庄么，怎么就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了。”邹晓璐道，问着夏佩兰：“夏助理，他什么时候去的会所。”


　　“不到十一点就去了。”夏佩兰摊上了个这任务，实在搞得有点糗，陈健却是和凌锐锋小声嘀咕着：“娘滴，这小子将来当了官绝对是个人才，欺男霸女要登峰造极了。”


　　刘义明没吭声，感觉中总觉得这个人颇有特异之处，不过事实却是每每让他大跌眼镜，看着步履踉跄被架进电梯的帅朗，那眼神里实在叫一个可惜。


　　“这小痞子不会又是逗咱们玩吧？要我说，找人修理修理得让他长长记性。”徐进铤在电梯下等着的功夫，口出狠言，哼了哼，对于被浪费的时间和金钱，实在有点气愤，不料黄宗胜的涵养功夫还是好，不屑地道了句：“徐总您要把水平降格到他那层次较劲，我倒没意见。”


　　咦？软软地给了老徐一句，把老徐噎住了，刘义明打着圆场道：“大家不要小看这个人，敢到黄总会所里闹事的也没几个人吧？”


　　“嗯，那倒是。”陈健点点头，笑着道：“要找这种不自在的人还真不多……其实就别拦着，等他胡闹完告他个强奸，让他坐几年吃公家饭去。”


　　邹晓璐有点微微不爽，虽然不齿帅朗的行径，可也有点不齿这些人的心态。


　　进了电梯，讨论继续着，凌锐锋倒是没什么恶感，只是附合着众人道着：“就是啊，这人太可恶，把咱们调来调去纯粹浪费时间，这喝成这样，他的话能信么？”


　　“酒后可以胡言，可酒后也未必不能吐真言呀。”刘义明点明了一句，一句点得众人心凛，想上了，要是酒后吐真言，那没准……


　　没人往下说，现在事情卡住了，唯一见过端木的刘义明也想不出更好的辙来，要是这小子身上有线索，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而且看样子，没准还真被逼极了真话吐出来了。


　　进了黄总的办公室，不一会儿湿漉漉一头，步履踉跄的帅朗被架进来了，夏佩兰小声说着灌了几颗醒酒的金樽，黄总招手屏退着手下，那头帅朗刚坐沙发上，身后站着徐进铤，身前站着光头陈健和凌锐锋，这光头可没那么客气，一揪骂着：“你小子醒了没有？”


　　一揪，帅朗“啊！”声鬼叫着，护着头乱踢乱蹬，陈健赶紧地放了人，黄宗胜略略不悦地看了眼，埋怨不该和他一般见识了，这当会该老人家的本事起作用了，上前看看人安生了，一手扶着，招着刘义明一起把帅朗扶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老板椅上，邹晓璐没闲着，倒了杯开水，轻轻地放到了办公桌前，有点怜悯地看了这人一眼。


　　除了这一眼多有怜悯，剩下那几双眼睛可就不善了，桌前桌边围了一圈人，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脸喝得有发白，眼神有发滞地帅朗，看上去既呆且傻，陈健在桌前拍着桌，早按捺不住了，威胁着道：“小子，你今儿不说点什么，可交待不了，你白吃白喝白嫖这多长时间了？屁事没办，这倒蹬鼻子上脸了，连会所的女经理都想霸王硬上弓？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这问得，差点把几个人逗笑了，都憋着，看着帅朗，帅朗鼻子吸溜了吸溜，一副不以为然的痞态，无所谓地道着：“不就几万块钱的事，好像谁出……出不起似的……呃。”


　　连说带打酒嗝，黄宗胜厌恶地躲了躲，刘义明插话了，笑了笑问着：“帅朗，这大上午有什么事可庆祝的，疯成这样？电话里你说什么来着，你灵机一动怎么来着？”


　　一问，众人竖耳倾听，只等这货爆料，却不料帅朗脸色骤然悲切，如丧考妣般哭丧着脸，手抚着眉，又似万分难过一般，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表情的意思，又变了，帅朗真就哭上了，连哭带抽泣，悲切得仿佛是他非礼别人，而是他失身了一般，抽泣几声旋即又是号陶大器，这一哭不要紧，把众人搞得摸不着头脑了。


　　“这这这……没怎么你呢，怎么就这得性？”徐进铤倒看得哭笑不得了。


　　“怎么了，帅朗？你胡闹成这样，大家都这么关心你，忍让你，难道你一句真话都不舍得给吗？”刘义明恳切地道着。


　　终于给了，帅朗一侧身，抱着刘义明，悲悲切切地说着：“刘哥，我苦呀。”


　　“知道知道，知道你苦。”刘义明附合着道。


　　“我从小就苦呀，别人是有爹有妈，我是有爹没妈，还天天被爹打……我苦呀，我工作没工作，老婆没老婆，混到现在多不容易，我苦呀我。”帅朗悲切着诉着苦，把一干人听得面面相觑，却不料除了苦还有其他，帅朗就着刘义明的高档西装抹了鼻涕，回头一把抱着黄宗胜喊着：“黄叔呀，我难呀，您知道不，我难得快难受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醒醒，小伙子……别这样，坐正了好好说话，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黄宗胜被这个醉货搞得一下子手忙脚乱了，赶紧地劝着帅朗，示意着眼色让其他人劝劝，徐进铤不愿意劝，陈健再劝就是吓唬，邹晓璐怕自己被这么抱着出丑，根本不敢上前，只有一个外人凌锐锋，饶有兴致地问：“你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你吗？”


　　“我恨我自己呀，我恨我自己没出息，没胆量，没本事……呜呜……”帅朗悲痛万分地道着，说着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加重了语气说着：“我前怕穷、后怕死，左怕警察、右怕你们……我活得容易么我，你们再逼我，我就跟尚银河一样从楼上跳下去……就跟端木样，把秘密带进棺材里。告诉你们，都别逼我啊，再逼我跳楼了。”


　　嘭一声拍桌，陈健惊得直身瞪眼，指着帅朗，想威胁，话愣生生憋回来了，都听出来，这货的肚子里怕是有货了，既然有货，陈健可投鼠忌器了。其余几位也是凛然一脸，吓了一跳。都看着黄宗胜，黄宗胜被猝来的话惊得愣住了，眼色示意着刘义明，论年龄性格脾味，也就这位刘义明能和帅朗心平气和地说话。


　　“哟，听出来了。”刘义明直入主题了，笑着倾身看着帅朗道：“那应该恭喜你呀，马上就要成亿万富翁了。看来你找到了。”


　　“嗯，找着了。”帅朗稍显醉态地点点头，很决然。撩得众人又是心里直痒痒，恨不得摁着帅朗把秘密刨出来。


　　“看来传言不虚，你确实没让我们失望，那接下你准备怎么办呢？”刘义明不动声色地问，难得地这么心平气和和醉汉说话。


　　“办逑办，一个人你们让我怎么办，本来老子想独吞，后他娘滴想想不敢，别刚到手被你们整死了，那多划不来，就不被你们整死，被警察揪着，也落不下好……我他妈就恨我没出息，又怕穷、又怕死，钱放眼前我都不敢拿。”帅朗骂咧咧地，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那情绪复杂而真实，打得又脆又响，看来对自己不敢独吞的怨念很深了。


　　这下子陈健乐了，和凌锐锋相视一笑，知道就帅朗这得性顶多也就这么大出息了。


　　要这么着，在场的可都得小看帅朗了，不过话语里都没表现了，黄宗胜笑笑拍拍帅朗的肩膀道：“小伙子，这不是没出息，你这才是有见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拿到你手里，恐怕你一天安生日子也过不上，只有大家精诚团结才把这事办好，对不对……去，反锁上门。”


　　众人附合着，邹晓璐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听到传说着的遗财下落，赶紧地上前反锁着门，这当会儿，众人的眼睛瞧着帅朗脸上开花了，都倾着身，期待地看着帅朗，帅朗却是挨个互瞧了一圈，手在兜里摸索，半晌“啪”地往桌上一拍一摞东西，黄宗胜拿起来一看，愣了愣，挨着传下去，是一堆发票、税票、油票，奇怪地问着：“什么意思？”


　　“听说慢慢说来啊，我头有点晕……我我……对了，这是端木和尚银河那狗日的要灭我，我就帮着逮他们，我招了上百弟兄收拾他们，结果逮他娘的滴住了……结果他娘滴最后还是我给他送的终，他娘滴一毛钱好处没落着，还倒贴了不少……他娘滴……”帅朗骂骂咧咧，语不成章。


　　“别别，你直接说什么意思？”黄宗胜像是明白了。


　　“给报销报销呗……那开支得大家一起负担不是？还有老徐，你这个人真不够意思，才吃了几天就给眼色看……知道我们逮端木花了多少钱，一百多万呐……真不是个男人。”帅朗咧咧着，老徐不敢接腔，黄宗胜被搞得哭笑不得了，点头答应着：“好好，这开支算我的……”


　　“那得马上给啊。”帅朗提醒着。


　　“好好，马上给，一会儿我让助理给你提现，怎么样？”黄宗胜道，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看看，还是黄哥够意思，以后我跟上你混了。”帅朗竖着大拇指，当兄弟赞了个。


　　三句话两个称呼，辈份都乱了，黄宗胜提醒着刘义明，刘义明把身侧的地图给摆开，和声悦色地问着帅朗：“帅朗，条件无所谓，在座的身家你的一切条件都能满足……地方呢？在哪儿。”


　　“不用地图，就在咱们去过几次的邙山公墓。”帅朗道。


　　“公墓？不可能吧？”陈健一愣，那地方可去了不止一次了，根本无从下手。


　　“我说它在，它就在……看看这一段。”帅朗摸着MP5指挥着刘义明快进到最后一段，那一段边放着，帅朗醉态可掬地边说着：“我昨天晚上睡在被窝里突然就听到这一段了，就在公墓里的无字碑下，端木再聪明也没老子聪明……”


　　“不能吧？公墓里的生坟海了去了，无字碑你知道有多少，是哪一块？”徐进铤追问道，不信了。


　　“那个简单，你如果知道订购的人，就知道是那个葬位了……端木费尽心思把我叫去谈一次话，就是要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帅朗得意地道，醉醺醺地自得其乐着，仿佛赢了端木一手是生平快事一般。


　　“谁？谈话里好像没有涉及人名？”刘义明道，此时众人的好奇被勾上来了。


　　“那首宋词……”帅朗提醒道。


　　“作者苏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刘义明背诵着，揣度着最后这个谜底。


　　“哦哟，停停停，酸不酸……那是表像，没那么难，就叫江城子，姓江，名城子。”帅朗摆着手打断了。


　　那是词牌名，一干人眼睛一凸，不知道是自己脑袋里水灌多了，还是帅朗喝多了，刘义明诧异地问：“这是词牌名，可以是人名吗？”


　　“稀罕呀，你去户口里查查，叫小葱小蒜的都有，人家没叫江二B就不错了……端木什么人呀，他是个骗子，他就是把谜底给你摆眼前，愣是让你看不出来，不过他骗不过我……老徐，你后悔了吧？昨天晚上傻大牛就说出来，你丫根本没重视，要不你一个人就独吞了。”帅朗连讽带挖苦，听得老徐脸上挂不住了，气咻咻地道：“无稽之谈，怎么可能？你消遣得我们还不够？”


　　“对呀，这事不能开玩笑啊，我们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陈健也威胁着。


　　“爱信不信，自己看看，我上午到公墓查了查，就他妈有个叫江城子的订了葬位，还没重名的，就独独一个，你们说是不是呢？”


　　帅朗掏着折叠好的小纸条，啪唧一拍，葬位，人名，购入时间，方位，大小全在上面了，挨个传了过去，鸦雀无声了，都看怪物似地一般看着帅朗，知道这消息假不了了。


　　“是不是现在理解我的痛苦和郁闷了，要是现金我早吞了……我郁闷呐，我拿不走呀，只能拿出来分了，说好了啊，要没有咱啥也不说了，花了你们多少，我照价赔上；不过要是有，是少了我那份，我也不客气了啊……愣着干什么？黄总，没说的，你给弄儿台车，我找人挖去，绝对在里头，挖出来大家分……那葬位我看了，是个水泥台子，封着，对，还得有切割机……里头肯定藏东西了……”


　　帅朗拍着胸脯，要当先锋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下把黄宗胜吓坏了，赶紧地扶着：“别别，你歇会儿，这事不能蛮干，稍走漏点风声就麻烦了……你喝成这样满嘴跑火车，可怎么出去……”


　　“对对，就搁这儿呆着，我们查实一下，要是真的，少不了你那份。”陈健安抚着，怕这个醉汉跟着坏事。帅朗再要起身，不料这伙人急色匆匆，要赶着出去，帅朗这可急急，拍着桌子喊着：“喂喂，等等……还有个事…”


　　众人一停一回头，帅朗醉醺醺一指邹晓璐道：“不让去，哪把这妞留下陪我说会话呀？要不我也得跟着去，一个人多没意思……”


　　“你……”徐进铤火大了，一指帅朗：“你可太过份了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操行，邹副总可是我大侄女，你也想上了。”


　　“那她不留下，你留下陪我也行呀？”帅朗换了个方式，一说把徐进铤噎住了，这结伴的事岂能少了自己，再说还怕自己被人阴了呢，两人一争执，黄宗胜揽着徐进铤说了几句什么，徐进铤又叫着邹晓璐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这一拔人匆匆而去了，紧接着邹晓璐留下来了，只不过门口还立了几位虎背熊腰的保安大汉。这倒好，没提醒还没想起来，帅朗这一提醒，倒让黄宗胜想起来了，不但把人扣住了，而且监视着，不许和外界随便联系……


　　一行人匆匆下楼，上车，刘义明紧张兮兮分析了几句，结合端木的手法，判断这种情况绝对有可能成立，上车坐定，黄宗胜把司机打发下车了，陈健自告奋勇当起了司机，刚起步黄宗胜强调着，全部关机，除非需要，谁也不许联系，谁也不许脱队，先到现场，要找人，一方找一个人办事，绝对不能再有外来人得知消息，而且事情紧急，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确认，提走，离开中州……


　　几条原则强调，没人反对，刚开车反倒是黄总的电话响了，一听是公司里帅朗闹嚷着找黄总报销开支，黄宗胜不胜其烦，安置夏佩兰赶紧地照单提现，先把公司那个草包安置好，免得醉后胡乱嚷嚷。


　　对了，那个草包，徐进铤恨恨地说，回头收拾他；陈健说收拾个屁，真拿到了给俩钱打发走；刘义明笑了笑没吭声，凌锐锋却是担心这货狮子大开口不好打发，不过貌似黄宗胜已经看穿帅朗的水平了，很轻蔑地道用不了多少就能打发了，给多了还怕把孩子吓坏了呢。这话惹得一车人皆笑了，就这少了怕穷，多了怕死的性子，众人还真没放在眼里。


　　五人一行，直朝邙山公墓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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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非福即祸 是祸难躲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过去了半个小时，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邹晓璐看着表，时间过了很久了，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此时和帅朗独处一室，倒不怎么担心，门虽然关上了，可保安就立在外面，夏佩兰来过一次，拿走了单据，不过等提着钱回去放桌上时，这货早睡过去了，半路醒来把钱数了数，紧紧地抱着，保持着这个抱钱睡觉的姿势再没醒过来。财迷的得性端得是淋漓尽致一点都不掺假，几次邹晓璐上前看了看，帅朗打着呼噜浑身不觉，脸贴在桌上，嘴里早流了一堆哈喇子了。


　　没治，本事多大是后天学得，可得性怎样却是天生的。原本以为能解开那个奇谜的奇人肯定有很多过人之处，不过这么简单的谜底，这么磕碜的人，实在让她大失所望了，别人不知道她知道，“江城子”这名字，是帅朗身边那位丑人大牛说出来的，能说出来恐怕不是因为太聪明，是因为太傻。


　　奇怪吗？当然也奇怪了，不过此时更多的奇怪是对于那位从未谋面只在录像上见过的端木界平，能想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办法藏匿财产，这个方法的怪异之处就在于，你越聪明越想不透，之前和刘义明、和徐总想了无数种假设，可偏偏都忽略了那个简单的词牌名就是人名，一队人精全部绕进死胡同了，偏偏到最后被这群草包给捅出来了。


　　叮铃铃电话响了，固定电话线拔了，是帅朗的手机，邹晓璐一下子被惊省了，那睡了很久的帅朗迷迷糊糊摸着手机，却不料刚摸出来，却被邹晓璐一把拿走了，帅朗翻着迷糊的白眼一瞅，邹晓璐拿着手机直接关了，很得意地道：“对不起，你不能打电话……”


　　“找刺激是不是？”


　　帅朗撇着嘴道，看样酒醒了不少。没想到邹晓璐什么时候这么大胆子，居然抢了自己的手机，帅朗瞅着邹美女拿着的手机款款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茶几上的咖啡杯子一端，猩红的嘴唇一抿，忽灵灵大眼一瞥，好梦刚醒的帅朗或许是酒意未消，或许是胆色刚起，叭声一拍大腿站起来了，今儿咱醉了不是，不管犯错误，会所里可把七八个妞挨个摸了一遍，那不照样白摸，这四下无人，正好来个就地正法。


　　一起身，邹晓璐瞥眼看着一惊，差点把咖啡吐出来，可没想到这货一睁眼就不想好事。刚放下杯子，帅朗早色迷迷的趋上来了，邹晓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着前胸，像受惊的小鹿乍喊着：“你想干什么？”


　　嘿嘿嘿……帅朗一阵淫笑，得意的撇撇嘴道：“你们老板把你送给我了，你没听出来呀？”


　　“你敢胡来，我喊人了啊。”邹晓璐心虚地警告着，大眼忽闪闪的有点恐惧之意，知道这货上午在会所的事，那份担心却是越甚了。


　　帅朗伸着舌头，像看着猎物一般舔舔嘴唇，嘎嘎奸笑着，搓搓手得意地道：“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你。”


　　“你敢？”邹晓璐警告不成，威胁上了，凤眼一瞪，腾声站起身来，不料根本没起作用，一个黑影朝着她就扑上去了。


　　砰砰叭叭茶几、杯具摔了一地，邹晓璐的惊呼骤起，旋即又是帅朗的惨叫声至，夹杂着两人撕打的声音，好不热闹……


　　门口守卫的保安都听傻了，带头的问兄弟们：“咋办？好像是干上了？”


　　“快问问夏助理。”一位提醒着，那带头的赶紧地拔电话悄声汇报着：“夏助理，黄总办公室那一男一女干上来……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好像是干那事……哦，知道了，不理他们，爱怎么干怎么干……”


　　打完电话了，带头的呲笑着小声对哥几个说着：“夏助理说了，人在就成，他们爱干嘛干嘛……听听，这小子是不是种猪场出来的，从会所折腾到这儿，还有劲……还他妈拣好白菜糟塌。”


　　几个人贴着门，窃喜着倾听着屋里的动静，又有点不对了，本来想听听女人的尖叫、惊叫、惧叫或者叫床的声音，自己蹂躏不上，听听美女被人蹂躏也是一种享受，却不料只听到了男声，那男的在喊着：


　　“啊，疼死我了……你轻点……嗷，救命啊，我操，来人呐……救命呐。”


　　纳闷了，听得保安们诧异一脸，明显颠覆心中所想了，某一位愕然地问着窥听的兄弟：“这……这里头到底谁干谁呀？”


　　好难的问题，把几位保安，都难住了……


　　……


　　……


　　而直驰邙山墓地的一拔人，却是顺风顺水，无阻无碍地到了墓园区，一下车徐进铤拍着脑袋有所明悟了，一指周边的环境道着，这地方绝对是藏金的绝佳场所，人迹罕至，没警察、没监控，不管他存还是放，都是非常安全地。这事后诸葛亮没有赢得大家的好感，陈健斥了句：你丫被人家吃了这么多天，才明白呀？


　　两人正待要斗嘴，黄宗胜却是拦了下，安排着刘义明先到管理处，直接打着“江城子”的旗号要来祭祭坟，这地方还有个好处，根本不查你身份证就放进去了。估计没有冒充死者家属来骗死人。


　　来了，生在苏杭、死在北邙，传说中的风水宝地邙山像龙踞虎盘静静地绵延着，入眼是漫山的墓碑、坟茔，昏惨惨的夕阳洒着金色的余晖，遍野的枯草衰树说不出的凄清，端木就葬在邙山墓园的二期墓地，此行中人都曾经去过了，而那个“江城子”购置的生坟却夹杂在普通葬位中偏南方向不起眼的一个坳里，走在碑身林立，冻土凄凄的坟地，同行的几位不时地看着其中不少的无字碑葬位，暗暗地赞叹这个藏金之地选择的妙处，如果不是用“江城子”这个似是而非的名字联系起来的话，整个墓园几万坟茔，那可真是无迹可寻了。


　　真的？还是假的？此时众人的心里泛起着这样的疑问。


　　172号葬位，站定之后，五个人围着墓碑看了一圈，青石墓碑，碑身无字，葬位水泥筑成，不过和生坟不同的是，墓口已经被封死了，这时候光头陈健派上用场了，好歹干过建筑的活，找了块石头砸了砸水泥，第一个反应是：不是空坟……再砸几下，很意外地跟大家说道：钢混结构的。


　　徐进铤也没闲着，拔拉开土堆瞧了瞧，眼亮了，小声地道着：“这是用高标号水泥封得口子，砸不开，得用切割机……帅朗那小子不是便宜咱们，他是没办法，在这地儿你要大张旗鼓开坟取东西，怕是他个小痞子办不来的。”


　　“怎么样？义明，你看呢？”黄宗胜听得有点动心，回头问正抚着碑身的刘义明，刘义明想了想道着：“不管真假，必须试试。”


　　“假不了，咱们的最初判断最大的可能就是邙山，是没法找而已，我现在说‘江城子’这个名字是个巧合，你们信吗？”


　　凌锐锋提着建议，没错，在场的差不多信了，十有八九端木最后交待的应该是这个地方，否则这巧合根本无法说得通。


　　“走……合计合计去，今天把这事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黄宗胜一招手，领着四人回返，几个人下意识看着周遭的环境，碑体离甬道有十几米，小型的车辆能开到离葬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陈健早踏步量着距离，计算着线路长度，需要的工具以及人手，黄宗胜不时地强调能少就少到最少，最好都用身边的人，当然，还需要一个借口，出墓园的时候刘义明已经想到了，编了一个迁坟的理由，这地方归属地民政局管理，刚坐到车上时，黄宗胜已经联系上了手下，安排着诸多事宜，这些小事自然难不得这些颇有家资的豪绅，不多久就有先锋出马了，和管理处接洽着迁坟事宜，迁户口吧还麻烦点，迁坟可就简单多了，交了点管理费直接换开了方便之门。


　　很顺利，静悄悄少有人迹的墓园，像待宰的羔羊，商务车里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从头到尾看了很久，没人看出什么异常来……不过暂时没动，陈健招来的台车停泊在两公里外，刘义明安排联系一辆殡仪车，换着徐进铤的司机驾车，也停在两公里外，都在静静地等着，等着天色擦黑再行动手……


　　……


　　……


　　丰乐园总部，夏佩兰笑吟吟地掩上门从黄总办公室出来了，笑着安排了保安句：别打扰屋里的俩位……仅仅是一句安排，没来由的笑意浮现在夏佩兰的脸上，像是忍俊不禁一般，加快了步伐回办公室，一进门，靠着门后吃吃嗬嗬的偷笑。


　　笑什么呢？看来笑点在黄总的办公室里，茶几被蹬翻了，杯子的碎地一片，帅朗又坐回了黄总的办公椅上，只不是眼里几分不服，不但不服，而且还不时地揉揉眼睛。用的是左手，不得不用这只手，另一只手拇指上铐着了精巧的指铐，像个钥匙拉环，不过另一端扣在抽屉地拉环上，动不了了……邹晓璐正叉着双臂依窗而立，不时地回头看看状如斗败公鸡的帅朗，这时候，该笑的是她了。


　　不但笑了，而且还玩味地把玩着自己手里口红大小的防狼喷剂，刚刚就是这小玩意把扑上来的色狼喷倒了，被喷的这货还没反应过来，不时地眨巴眼，不时地哀求放开他。邹晓璐有点又气又好笑了，敢情这货有意留下自己，就为了那么点龌龊心思。


　　“喂……邹美女，放开我行不行？这玩意勒得人生疼……我不骚扰你了还不成？你下手挺黑的啊，扭胳膊那两下那儿学得……”帅朗眨着眼，很郁闷地求着，好容易有个就地正法的机会了，谁知道被正法的是自己。


　　邹晓璐款款回身，嗤笑了笑道：“忘了告诉你了，我的业余爱好是柔道……你也不想想，徐总是个多大身家的人，出来就带我一个人和一个司机？”


　　对呀？人家几次单身赴会浑身不惧，敢情不是对自己有好感，而是艺高人胆大，帅朗愣了，他娘的今天流年真不利，不就摸了几个妞吗，挨了几顿揍了，吸溜了吸溜几下，嘟囊着说着：“那你别铐着我呀？”


　　“铐着是让你清醒清醒……”


　　“我现在已经很清醒，而且痛悔莫及，这不赖我吧，你要早告诉我，你会两下子，我那儿敢呀？”


　　“咦？你这混蛋逻辑，要是我今天不会两下子，还要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那我不是没得逞不是？”


　　“哼……”


　　邹晓璐几分轻蔑地立到了帅朗侧前，小指上勾着钥匙，要开时，又蔑笑着问帅朗道：“可以放开你……不过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成交。”帅朗迫不及待地道。


　　“你说的邙山墓地藏匿处是真的还是假的。”邹晓璐问。


　　“真的，比真金还真。”帅朗凛然道，伸着手，示意开锁。


　　邹晓璐开着锁，把小指铐拿到了手里，帅朗呲牙咧嘴摸着大拇指，有点火大，可没想到耍流氓耍到拳脚高手身上了，这火还真得憋着发不出来，摆摆手说着：“去吧，一边去吧，哥对你已经提不起兴趣来了。”


　　“我对你个快倒霉的人也没什么兴趣了。”邹晓璐不屑地道，帅朗撇着嘴无所谓地说着：“能倒什么霉？找到了多少他们得分我点，找不到，回头顶多揍我一顿解解气。”


　　当然无所谓了，这光棍之道就是什么也不在乎，这痞子之道，就是事大事小我都敢胡来掺合，对这人邹晓璐有点无语了，叹了口气道着：“你真不算个男人啊……你要敢独吞，说不定我还把你当个爷们，敢情就这么大点出息啊，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怕穷，又怕死，乖乖把秘密都交出来了？”


　　“美女呀，你是富人不知道穷人苦呀，刚出来混我只能睡在公园长椅上，兜里一包方便面的钱都没有，我容易么我？再说这么大金额的我敢拿么？就拿了我能兑换得了吗？就兑换得了，我花得上吗？”帅朗不悦地道，为自己辨解着。


　　“那你可以和我们合作呀？昨天晚上我们说了那么多，我把你当朋友了，却没有得到你的一点诚意……男人下流点，无耻点都可以接受，不过像你这样不长脊梁骨的，真让我看着恶心呀！？”邹晓璐嗤了声，回头坐到沙发上了，这话可够恶毒了，不过好像还不足以穿透帅朗的脸皮，帅朗奸笑地道着：“美女嗳，怕死不丢人，还甭跟我提‘恶心’这两字，在对待这宗遗财上，所有的人包括你，都比我恶心……甭接茬，我睡觉，少打扰我，等回来分了钱，老子去会所包十个八个妞疯去……”


　　帅朗一仰身子，放下了椅背，脚搭到了桌上，不理会了。


　　邹晓璐被噎了一下下，起身踱步到了窗前，没有心思理会屋里这个货色，只是心里乱得很，在没有找到时心有所系，现在找到了，心里反而有点没着没落了，失去的父亲、家庭、温情，却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想得心中有点黯然，曾经对那宗传说中的遗财也有过很大的憧憬，不过一眨眼都像往事一样烟消云散了。


　　伫立着，仿佛心有所想，邹晓璐缓缓地说着：“帅朗，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我昨天晚上都暗示过你了，作基金的人都是洗钱高手，难道你听不出来我的意思？如果你我合作的话，今天以后你就可以成为亿万富翁了……”


　　邹晓璐黯黯地说着，对于失之交臂的机会有点可惜，虽然不一定能看上这个人，不过要论合作，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从杜玉芬那里就感觉到了他的与众不同之处，只不过为时已晚。


　　咦，没人声音，半晌邹晓璐回头看帅朗时，又无可奈何地笑了，这人果真是小富即安，正放着椅背，脚搭在桌上，仰着面张着嘴，轻轻地发着鼾声，睡得很安生……


　　……


　　……


　　“开工！”


　　黄宗胜站在台车前，看着夜色降临，轻叱地下了个命令，陈健招着手，车上人的一拉，大功率的发电机突突突响起来了，十几米外的葬位前，闪着冷光的切割机哧哧嚓嚓响起来了，噪音划破了此时的夜幕，在静谧的墓园显得格外地刺耳。


　　咯声轻响……切割机停顿了下，豁口了，陈健心急火燎地上前一看，立马踹了那人一脚，妈的，选的切线不对，马上换片重来，机器重响着，陈健上前惊讶地对众人道着：“好家伙，水泥里用的9号钢筋，这做得硝铵炸药都炸不开，要没东西才见鬼了呢？”


　　“小心，小心为上……这墓里不会有什么古怪吧？”黄宗胜小声道着，毕竟老成持重了些。


　　陈健干这事并不笨，示意着几人往后躲躲，碑林是天然的屏惮，丫的就放的是炸弹也伤不着人，顶多伤了工人。


　　哧哧嚓嚓的噪音响着，偶而还冒着火星，足足工作了二十分钟，机器一停，一位工人喊着：“陈老板，开了。”


　　“掀盖。”陈健远远的喊着。


　　两位工人架着撬扛吃力地撬起了几公分厚的水泥盖，这根本不是预制的盖子，而是现浇的水泥封口，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通”声盖子被掀过一边，不明就里的工人朝里一看，喊着陈健：“陈老板，开了。”


　　“里面骨灰盒在不在？”陈健问。


　　“不是骨灰盒，是个铁箱子。”工人道。


　　陈健一听，心跳加速，就要上前时，黄宗胜怕出意外，一把拉住，陈健瞬时明白了，喊了声：“拉出来……打开看看，你们活就完了。”


　　那工人是高价从工地雇的，典型的人傻胆大，鬼神不怕，打着应急灯，吊了两根粗绳，直把铁箱子从一米多深的墓穴拖了出来，看样份量不轻，吃力地放到墓口时，重重地响了一声，此时看着黄宗胜、陈健、凌锐锋、刘义明几人心直提到了嗓子眼，徐进铤几乎就要奔上前去了，刘义明一把拉住了，远远地喊着：“师傅们，把箱子打开，里面有骨灰盒……工资我们每人再加二百，箱子就不用了，你们回头还能卖钱……”


　　对于墓藏里的东西刘义明保持着十二分警惕，生怕着了道，毕竟这生打生掘开个葬位，一切都是在未知之中。


　　“有把锁……老板。”工人喊着。


　　“切了。”陈健喊道。


　　这时候就快了，一听加钱，切割机哧哧一响，嗒声锁落，那傻不愣瞪的工人“嘭”声就开了箱子，惊得观望的五人同时一矮身，藏到了碑后，小心肝差点从嗓子眼吐出来。


　　很安静，安静得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俩位工人打着电筒，像是看愣了。愣着就有人动手去拿了。


　　骤起，陈健骤起了，跟着直指着其中一位：“嗨，操你大爷的，你干什么，不想活了……”


　　不料威胁不住了，那俩工人一人往怀里揣了若干样东西，撒腿就跑，矮着身钻进了碑林，后面的五人追之不及，等奔到箱前，扔着应急灯照着箱子里，陈健一个手足瘫软，停下了，紧接着几个人都拥上来了，几双眼睛溜冒着火似地瞪着发滞了。


　　高七八公分，一米多长的箱子，满载着卷轴、印鉴、还有黄绫包裹的不知道什么物事，都是身家不菲的主，都知道这一箱子古玩意味着什么。


　　“发了……老子发了，再也不用发愁资金链的问题了。”陈健咬牙切齿，满脸肉颤。


　　“端木的财富恐怕不止十个亿了，这汉玉板指放京里拍两千万一点问题没有……”徐进铤伸手拿了个，照着应急灯瞧了瞧，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板指，凌锐锋眼热地看着问着：“老徐，你认识古董呀？不会是膺品吧？”


　　“膺品那是拿来骗人的，他埋这儿，骗鬼呀？不瞒你老弟说，我家就是做古玩发家的，要不认识这个，那算瞎了眼了。”徐进铤得意地说着，戴到了自己的大拇指上，不料陈健抢着捋下来，往箱子里一放，瞪着眼骂道：“妈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动手了？”


　　“我看看，我也没说要了啊。”徐进铤不依道，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箱子。


　　“别争了，快走……”黄宗胜喊着，老徐招呼着司机，陈健还在骂骂咧咧被俩民工拿跑什么了也顾不上了，膀大腰圆的陈总顾不上形象了，和那位司机直提着大箱子，凌锐锋帮忙扶着，上了台车，直出墓园，出园把箱子直扔上商务车，这五人一车队伍加速向市外驶去……


　　毕竟都是混得成精的人物，之后的第二梯队上去了，却是租来的殡仪车里的人，黄总的人，装模作样地进了墓园，抬了几块水泥块上了车，收拾了残局，七零八落的葬位上草草覆了一层土，园区值班只剩一位老头了，乱嘈嘈的把老头惊动了，本来还准备问问发生什么事了，不过被车里人塞出来的两条烟堵上嘴了，后一队也堂而皇之的扬长而去。


　　……


　　……


　　一切都很顺利，车驶出了四公里，已经到二七国道，高速路口遥遥在望……


　　刘义明驾着车，放着轻快的音乐，心情那叫一个舒爽惬意，从来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得手，端木的藏宝价值几何，就即便他不懂古玩也知道能分到手的恐怕是个天文数字，更重要的事，这应该是个意外之得，找到的是端木辛苦收集回来的古玩，理论上讲，要比债券到手更安全，现在连警察也未必知道中州还有端木这么大个藏宝处。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被俩民工抢走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现在民工的层次也提高了，不像以前开挖工地，挖到值钱玩意都不认识，都懂得坟里出来的东西值钱了，工钱也没要拿着东西就跑，这事让陈健念念不忘，咬牙切齿地说着，回头要把这穷疯了的两货找回来，卸胳膊剁腿，妈的，敢抢老子的东西。


　　黄宗胜却是摆手安慰着：“千万别，私底下找找可以，明目张胆别干，人是你雇的，出点事回头肯定又是一堆麻烦。真找不着就算了，他们抢了东西，我估摸着他们也不敢吭声。”


　　“陈总，不是说债券嘛，怎么是古玩呀？”凌锐锋不解地道。


　　“哇……”陈健一拍自己的光头原形毕露了，不像个老总的样子，惊喜大喊着：“不会是除了古玩，还有债券吧？”


　　“很有可能。”徐进铤接茬道。


　　刘义明开着车往后看了一眼，笑了笑道着：“我比较倾向于徐总的意见，有可能。”


　　乐歪了，几个人摩拳擦掌，都想去开那箱子，却是谁也没敢动手，谁要是动手，肯定要成了众的矢之，此时的问题提到日程上了，本来是乌合一起，谁也没想到这么快达到目的了，怎么个分法好像还没讨论呢？


　　“啪”一声，徐进铤吃痛缩回手了，是被陈健打的，光头瞪着道：“老徐，你这手脚可不干净啊，轮得着你伸手啊？”


　　“少来了，那几个痞子还是我养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能有消息？”徐进铤央央不乐道，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线索就摆在自己面前，愣是没注意到。


　　“口子还是老子找人挖的。说好了啊，这事谁当家，也没你的份。”陈健警告着。老徐一个外来户，却是在这地方直不起腰来，恬笑着道：“那是，不是各位老总，咱可是古玩世家出来的，你们真不想知道这箱子里究竟值多少钱？”


　　“嗯，这个还差不多。”陈健点点头，看上了黄宗胜，即便是涵养再好，也被这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搅得老脸见喜，点点头道：“义明，上高速路停车道，等一等……大家商议个处理方法，今晚必须走……”


　　刘义明嗳了声，驾车过了收费站，又前行了数公里，停到了停车道上，下车放好了警示牌，然后坐进车里，车里以箱子为中心，一掀，稍有点陈腐的味道，不过保存得很好，徐进铤拿起了一副三尺轴，解着麻线拆开，就着应急灯光，一扫眼就直了，直把卷轴卷到底，就着幅面上的画迹粗粗一看：“李苦禅的空山夜雨图……估不了价了。”


　　估不了坐估计是因为价值不菲，人人听得见喜，徐进铤又拿起一方铜印来瞅瞅道着：“龟蛇印……这是子母印，唐代节度使的印鉴……我听说过，没见过。便宜不了，这类文物到黑市上找到私人藏家，都是天价。”


　　“壬寅紫砂印……这玩意挺稀罕，应该不值什么钱，哟，不对，这是八大山人的款式，值老鼻子钱了……”


　　“玉印……我还没见过这么多玉石印鉴，一、二、三……十七……二十四……光玉印二十六方。”


　　“这是宋拓《醴泉铭》，要原拓本，能换一幢楼……不过这玩意公开没法卖了，文化部门规定，明代以前的整张拓本，都属国家一级文物。”


　　“哟…明沈周的《吴江图》，这玩意是三年前在香港被人拍走的，成交价两千七百万港币，原来是他买走的……”


　　徐进铤状如老鼠爬箱笼一般，边刨边看着，懂的，不懂的，见过的、听说过的，都说了一通，此时看得两眼精光外露，血脉贲张似地额头青筋暴露，一箱子的古玩怕是要把人看疯了，那样子比饿极的人扑到面包上还是馋相外露，迟迟地不肯起身，刨着数着，长短卷五十四副，铜、玉、石各色印鉴四十三枚，连展开的卷轴里也有不少是金石拓片，怨不得祖上金石大家了。徐进铤看着看着，奇也怪哉地抽泣上了，边哭边感叹着：“宝贝呀，宝贝……都是宝贝……看一眼死都值啦……”


　　那一旁不怎么懂的陈健踢了蹲着的徐进铤一脚追问：“你有病呀？又不是挖你家祖坟了……一共值多少钱？”


　　“艺术是无价的……不过非要用价格衡量，我看十亿债券未必强得过这一箱古玩，这玩意可是升值的。”


　　徐进铤一抹泪迹，凛然地说着，遗憾的是大多数不属于自己，那几位听得乐了，陈健和凌锐锋奸笑着，黄宗胜也在笑着，猛然间徐进铤觉得气氛不对了，回头看着仨人都看着自己奸笑，惊声问着：“几位，不是想黑我吧？我司机也跟着来了啊，你们就想做也做不干净呀？”


　　就老徐一个外人，看着一车中州的地头蛇有点怵了，黄宗胜笑了笑道：“说那里话，您多大的身份，我们敢吗？”


　　“不过老徐，这怎么分可得我们说了算。”陈健道，不无威胁地口吻说着：“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东西呢，先运出中州，估价以后再分配怎么样？”


　　“那不成吧？这东西到谁手里，谁不得玩消失啊，就搁这儿分……分完咱们各走各的。”徐进铤不同意了，刘义明在驾驶的位置上思忖着道：“黄总，您在中州根底蒂固我们讨不到好去……这样吧，我们吃点亏，先尽您拿，说不定后续还债券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是不是啊徐总。”


　　关键时候，刘义明识得厉害，不得不和徐进铤站一条阵线。一说这话，徐进铤赶紧地应声，能找到恐怕就是意外之喜了，这形势下黄宗胜、陈健和凌锐锋明显占着上风，而他和刘义明都是外来户，只能服软了。


　　僵住了，徐进铤拿着一副画轴摩娑着，看着环坐的仨人，黄宗胜阴阴地笑，陈健呲着牙笑，凌锐锋附合着也在奸笑，看样不无独吞的意思，三个人分总比五个人分划算，惊讶中回头看刘义明，刘义明看着徐进铤，两人这个时候才觉出点危险来了，这么大宗的古玩，搁谁谁能不红眼，正要说话，不料看到了更诡异的事情，指着徐进铤像见鬼一般道：“你……你…流血了……”


　　说着，眼睛一愣，仿佛想起了什么，“啊！”声尖叫着，古玩不要了，拍门就跑，声音凄厉得，说不出地瘆人。


　　徐进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回头看，同样看到诡异的一幕，那阴笑着黄宗胜、陈健、凌锐锋都是鼻子下殷殷地流了两道血，在昏暗的车厢灯时看得格外瘆人，心一怵一抹自己的鼻子，食指上瞬间出现了一抹湿湿的、黑红的血，马上看着手里的画轴，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跟着一指陈健要说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咕咚声倒栽了，软软地趴在箱子上面……


　　咕咚……咕咚……又连倒三个，围着箱子横竖不一，半坐的、长躺的、斜歪的，鼻子里、嘴里、眼睛里，殷殷地渗出了血，脸色还凝结着诡异的笑容。昏惨惨的车厢像一个大棺铁坟，只剩下窗外呜呜如鬼泣的风声……


　　十五分钟后，接应的四辆车来了，是黄总的司机带人来的，不过到了死寂的车前被吓住了，有胆大点的开了车门一探头，接着就是见鬼似地“嗷”声疯喊着，同样是如夜枭的瘆人喊声。


　　二十分钟后，急救中心、110指挥中心同时接到了电话，一个是报案，一个是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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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己所不欲 先施于人


　　奔驰而来的警车团团围住了事发现场，车多人少的高速路地带不利作业，而且最先到达现场的救护员如临大敌，远远地阻拦着警察进入车内，耳语几句，接警而来的警察也凛然一色，警戒线拉开了十米，生生地堵住了高速路，电话在向上汇报着，不多时，中陕高速去向段暂时封锁，救护车，两辆、四辆，八辆……不断在增加着；警车，两辆、四辆、十辆，甚至于最后开来的是全副武装的拆弹分队和大型的消毒喷雾车，到场的第一件事就是为现场的人全身消毒。


　　无关的车辆、人员，被远远地隔离在警戒线之外，沿商务车的四周，被挂上了黑帘遮挡，最后驶来的一辆车上下来的，全部是白衣头罩防护的医护员，架着一大堆不知名的设备，慎重而紧张的态势，让人想起了当年非典肆虐时的情形，观望的人群里，同行来的司机知道老板就在车里，早已心胆俱裂，颤危危地拿起了电话，通知着家里的人想办法……


　　……


　　……


　　邹晓璐倚在窗前，电话声断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右手僵硬不听使唤，侧眼瞥见，自己的手，在颤着、抖着、哆嗦着，一不小心，吧嗒声手机掉地上了，弯腰捡拾时，眼光所及之处，丰乐园商厦下，夏佩兰带着人分乘着几辆轿车疾驰而去，出事了，出大事了！


　　这一惊心中无措了，抬步上前，拉开门就要走，却不料外面的保安加班了，四个人成了八个人，八个保安两行把门围得死死的，当先一人丝毫没有点怜香惜玉的眼光直说道：“对不起，你不能走。”


　　“你们……想干什么？”邹晓璐瞪着眼，生气地问。


　　“不干什么，不过你要不听话，我们就得干点什么了。”保安头头撇撇嘴，不屑道。


　　嘭声邹晓璐直接关上了门，知道这些人不可理喻，一甩门心里一沉，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电话是徐总的司机打来的，就怕出意外远远地跟着本田商务，却不料无声无息中就出事了，又有大批的警车、救护车围到了现场，邹晓璐知道恐怕事出不小，而真要出点事，真是徐总和黄宗胜出点事，那自己陷在其中恐怕不好脱身了。


　　嘿嘿嘎嘎嘎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奸笑，邹晓璐怒目而视时，只见得帅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副看笑话的神态奸笑着道：“美女，你看不清形势啊，咱俩都是人质，你倒把自个当看守啦？傻了吧？出事了吧？你也走不了吧？”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邹晓璐瞪了眼，惊讶的成份居多。


　　“看你都知道了……呵呵，手机给我，赶紧地啊，该留遗嘱留遗嘱，咱们看来得做苦命鸳鸯了。”帅朗伸着手，讨要着手机，这时候邹晓璐可不敢扣着了，随手掏出来扔到了桌上，帅朗开着机，嘀嘀答答几个短信的声音，边看边摁着键盘发什么了，一会儿发完了，装起手机抬头时，邹晓璐已经站到了桌前，正诧异地盯着他，帅朗还保持着那副脚搭桌面斜躺的姿势，好像根本不急，不过此时对邹晓璐也没有好脸色，翻了一眼不想搭理的样子。


　　邹晓璐突然问：“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想说，说呗。不想说就别说。”帅朗道。


　　“救护车、警车围住了，车上的人不知死活。现场传说有人下毒。”邹晓璐放下手机，刚收到的短信，帅朗的眼睛一愣，一讶，一吃惊，一挪腿，不料长时间不动，扑通声摔到了桌下了，貌似真被这消息吓坏了。


　　邹晓璐叹了口气，知道这货也指望不上了，要是安安稳稳取到手多少能分点，可连人都出了事，那这报信的恐怕得不上什么好处了，这不，吓得栽桌下了，吃吃嗬嗬的声音，不会被吓哭了吧？


　　咦？不对……声音很怪异，邹晓璐悄悄蹙步，伸着脖子，凑上来，一看愣了，那货正盘腿坐在桌底，捂着嘴吃吃嗬嗬的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像听到了什么忍俊不禁的笑话一样，一霎那间，邹晓璐怒从心头起，一把揪着帅朗的领子叱问着：“你……你知道坟里有问题？”


　　“废话不是？天下掉的馅饼太大了，没问题才是骗人呢？”帅朗呲牙笑着，没理会邹晓璐这发飚的动作。


　　“你个骗子……你明知道还故意骗他们都去是不是？”邹晓璐被气得无语了。


　　“是啊，不是我这个骗子，你不也去了吗？放开……”帅朗瞪着眼，训了句，邹晓璐不自然地觉得帅朗好像瞬间有点威风一般，下意识地放手了，一放手，帅朗一骨碌起身，轻蔑地道着：“光想着拿钱，就没想想这钱是谁的？端木这个人有点变态，就喜欢把别人骗得家破人亡看笑话玩……在我这儿他也就算个阴沟里翻船了，你们这几头货，不管和他玩智商还是耍流氓，都差远了……切！”


　　帅朗的小人戚戚之色不见了，很大气，很牛逼着道着，把拦路的邹晓璐拔拉过一边，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脸凑上来，邹晓璐惊得却已经不知道闪避了，不料帅朗并非轻薄，只是很拽地翻着白眼反问：“你觉得像男人的都栽了，就我这个不像男人的还站着……有什么感慨吗？”


　　翻盘了，颠倒了，这会帅朗有牛逼的资本了，大马金刀的站着，就个子矮，也有如山如岳的气势，只不过没倾倒邹美女，邹美女像傻了样，愣怔着手足无措，或者是还从惊惧中没有清醒过来。


　　等了片刻，不见回音，帅朗一扭头，得意洋洋地在黄总这豪华办公室里搜罗着，半天才拎了两瓶矿泉水，拧盖子一掀一倒，敢情是就着水洗脸，一把冷水抹得清醒了，甩甩手，抽着纸巾擦擦脸和手，倒了杯水，又屁股坐不稳地在桌上乱翻，瞅着个橡木盒子一掀是长雪茄，拿手里一剪，划着根火柴点着，呼哧呼哧抽上了，抽了两口味道不错，自言自语着，丫的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哈瓦那雪茄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掀盒子又把剩下的几根揣兜里了。


　　邹晓璐可没注意到这人的下作样子，紧张地思忖着，不时地惊讶地看着帅朗，猛地省悟道：“假的……都是假的，你在会所胡闹是假的，是想找一个说出来的机会。”


　　帅朗烟呼声一吐：“当然，我颠儿颠儿跑来告诉他们，谁信呀？不过被逼无奈说出来，他们肯定就信了。”


　　“你喝醉了也是假的？”


　　“我当然得喝多了，不喝多不得跟着他们一起去呀？”


　　“你在这儿胡闹也是假的？”


　　“那当然，别他们半路清醒了怎么办？最好一直把我当小流氓……我估计他们回头打电话一问，哟，我在这儿跟你耍流氓呢，得，这么大出息，他们就放心了，呵呵……”


　　帅朗压低着声音笑着，得意地奸笑着，邹晓璐看看门外，紧张地问：“不会是你下毒了吧？”


　　“嘿嘿，我可没那本事，要是我，我就直接放炸药，谁下毒呀？不过端木真他妈够毒了啊，这那是托付我后事，就是他娘想拉我去跟他作伴啊……也好，省得我去了。哎邹美女，他们伸腿瞪眼了没有……哦，问错了，这个你应该知道不了，现在该警察擦屁股了。这个上面我相信端木界平的水平，以他的手法，整死那几头货应该没问题。”


　　“呃……”


　　邹晓璐凸眼梗脖，被帅朗好奇的一问直噎了一下子，怕穷怕死的印像被瞬间颠覆了，敢情一切都早有预谋，是明知道有坑，自己不跳，唆导着别人都替他往下跳，有好事就分点赃，有坏事就看笑话，出了这么大事，倒巴不得都伸腿瞪眼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真要死了人，你好得了吗？连这间屋子也出不去了……”邹晓璐气结地道了句，脸色有点煞白，不料帅朗嗤声一哼道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关我鸟事？今天有N个人证明我喝多了，还有N个人证明我在会所调戏小服务员了，还能有N个人证明，我被非法拘禁在这儿了……黄宗胜几个要活着，他刨了端木界平的藏金，自己麻烦都洗不脱呢。他要死了呢，那就一了百了了，这公司我估计得忙着争权夺利，谁顾得我呀？”


　　摆活着，仰头呼了一口烟，帅朗再看邹晓璐，邹晓璐表情僵硬地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一般，这个人的心思出离惊诧了，似乎有点让他恐惧的感觉。


　　却不料帅朗扑声笑了，笑着慎重解释道：“我说我怕死，其实你得正确理解，我是怕自己死，不怕别人死……这个需要你责备我吗？他们要知道我藏着不拿出来，下场比这个还惨。还有啊，这群王八蛋，压根就没准备给我分……那你说，大家都抢着去死，我总不好意思拦着吧？对了，你总不会因为我拦下你，记恨我吧？也就冲你昨天晚上好好跟我说话，虽然是虚情假意，可总比没有强，否则我还懒得拉住你呢。”


　　邹晓璐眼神一动，明白帅朗非要留个妞陪他的意思了，一侧面，微微的移动着娇躯，眼神的中心不离帅朗那张黑黑的，痞痞的，一点也不帅气的脸庞，此时复杂的心里，却是不知道该说句什么，想了半晌才憋了句：“那现在怎么出去？”


　　“你不是牛逼哄哄业余学过柔道什么来着？”帅朗反诘道。


　　“那好，一起冲出去，外面现在八个保安，咱们往两个方向走，走了谁算谁。”邹晓璐准备放手一拼了，挽着袖子，活动着手腕，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帅朗看得大眼瞪小眼，可没想到这妞居然敢拼拳脚，嘿嘿笑了笑摇摇头：“少蒙我，我可打不过，你想跑你跑吧，我抽根烟再走。”


　　“你……”邹晓璐被气着了，可没料到帅朗能说出这么没骨气的话，狠狠地剜了一眼，腾声起身，不过一转身的霎那，又坐下了，这会开始动脑了，不屑地道：“看来你有办法走。”


　　帅朗没吭声，吐着烟摇摇头：“走什么走，有你这么位美女陪着，谁舍得走呀？”


　　“哼！既然你料到要出事，那你肯定有准备了，刚才的短信发给谁了？”邹晓璐道，揭底了。


　　帅朗诲莫如深地笑了笑，没揭破。不过能这么镇定，邹晓璐知道肯定没事，此时很怪异地对这个人有了一种很莫名的信任，应该是基于事实基础上吧，能把黄宗胜、徐进铤、陈健一干人推坑里，总不至于自己还掉坑里吧。于是她坐下来，等着自己心里的这个印证。


　　印证的时间并不长，几分钟而已，楼道里响起了嘈杂的人声之后，帅朗一掐烟头一挥手：“开门。”


　　邹晓璐依言上前，一把拉开了门，门外的八名保安防备也似地全部退回了屋里，紧接着涌进来十几人，楼道里还站着不少，个个来势汹汹，当先一马是人高马大，相恶人凶的大牛，两手一叉，带着一伙剽悍的大汉，把几位保安挤到了墙角。邹晓璐明白了，外头出事了，窝里就空了，估计帅朗被带回来时，这几个狐朋狗友早埋伏上了，就等短信召唤随时接走人。


　　这时候，帅朗终于起身了，逍逍遥遥地站起来，懒懒洋洋还不忘提着黄宗胜给报销的支出，整整一大纸袋子，一起身一勾手，让大牛、程拐几人退出去，到门口等着，自己却是看着那几位保安出声问着：“兄弟，一个月挣多少钱？”


　　没吭声，明显有点惧了，帅朗加大了声音一问，那带头的浑身一激灵道：“一千多。”


　　“对嘛，才一千多拼什么命？你们非法拘禁了我一下午，这我要告了你们，少说也得判一年半载，以后违法乱纪的事别干了啊……”


　　装模作样训了句，大牛在外头直看笑话，摆了个谱，这才悠悠哉哉往外走着，一手搂着大牛，一手搭着程拐，一群人相携地进电梯，分了三四拔才到了楼底，到了楼底钱往程拐怀里一跺，程拐吓得一个激灵，帅朗笑着劝着：“没事，这是黄总给报销的，合理合法……”


　　“你你……你拿着吧，爷我还想多活两天呢。”程拐递回了帅朗手上，帅朗干脆抽了一墩塞在大牛手里，安排着给同来的哥们分分，有了小浪底那趟早轻车熟路了，大牛招呼着，一干了上了几辆面包车，程拐揪着帅朗警告着：“妈的，这是最后一次帮你啊……到底出了什么事，罗嗦说他跟了不大一会儿，几十辆警车都到高速路口了，他现在还被堵着没出来呢。”


　　“没事没事……保证以后再不会有事了。走吧。”帅朗揽着胖拐，安慰着。车塞满了，大牛大呼小叫着带着走了，丰乐园大厦不少白领和保安远远地避着这伙人，帅朗大摇大摆地出了公司，正准备挤上最后一辆车时，却不料一辆大众轿车在身侧“嘎”声一刹，车窗一摇，却不知邹晓璐什么时候跟出来，一摆头：“上来吧。你那车有点挤。”


　　这帮狐朋狗友一见靓妞起哄了，嗷嗷嗷推着帅朗，帅朗招着手送着人，大大方方地上了邹晓璐的车，一上车，邹晓璐车开得很帅，一加速一个趔趄闪了帅朗一把，尔后是左闪右避，速度飞快地出了胡同，直驶上了大街，过了一条街才放慢了速度，也没问帅朗去哪儿，却是头也不动地道着：“够胆上我的车，不怕我收拾你。”


　　“老板丢了，你马上自身难保了，顾得上我？”帅朗不屑道。


　　“看来就你赚了啊，一天赚了一百多万。”邹晓璐气忿地道。


　　“端木的大钱拿不起，只能拿点小钱了，见笑了啊。”帅朗不以为然拍拍钱袋子。


　　“你可真够奸的，你把这么多人埋坑里了，不怕后患？”邹晓璐又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这事和我就无关，顶多说了几句醉话而已……他们要顺利得手了，我还真怕。不过没得手，还把自己个栽了，不管死的活的，恐怕都麻烦不断了。我就不相信，谁还有空来收拾我，再说，你觉得他们收拾得了我吗？”帅朗大言不惭道。不过这一句在邹晓璐听来不像大话了。


　　几句切齿之问接下来就没音了，其实帅朗此时并非一点担心没有，当然，是担心端木不够狠，漏掉一个两个将来倒真有点麻烦，不过再想想担心之虞也不算太大，这些人都自愿去生死圈上旅游了一回，和咱有啥关系。


　　驶进了文化路，进了金河区，一拐的功夫，邹晓璐打着方向盘直把车开上了避静的街道上，此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不过这个幽暗的角落有点黑了，车一停，邹晓璐直说着：“那我怎么办？”


　　“我还真管不着你……不过我建议你大大方方出来，警察不久就会找上你核实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想，端木是个无毒不丈夫的骗枭，真要着了他的道，能痛痛快快死那都是烧高香了。”帅朗道，那天在十一湾的晚上想了很久，想得最多的就是端木什么人都可能是，就是不会有妇人之仁，即便对他尊敬的对手也会毫不留情。堪堪避开了一块奇祸，其实在帅朗心里也庆幸不已没去刨那个空坟，现在最好奇的是那五个货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我完了。”邹晓璐咚声一拍方向盘，懊丧不已了，头往车背上一靠叹着气：“徐家是个大家族，兄弟姊妹三男二女，老爷子还健在，儿女两个在国外，三个在国内，都是非富即贵，我和他一起出来，他不明不白栽到这儿，我可惨了。”


　　“你是他什么人？老婆？小蜜？情人？还是姘妇……啊！？”帅朗问了几句，愣生生颈后挨了一掌。就听邹晓璐骂着：“也就你个王八蛋一直想在我身上沾便宜，以为我看不出来？”


　　“哦哟哟哟……”帅朗揉着后颈火冒三丈地道着：“我沾便宜和他和你的关系有什么关系？早知道就不留你了，让你也跟着伸腿瞪眼拉倒？”


　　“你……”邹晓璐扬起手，帅朗一躲，不过那只手并没有落下，半晌才听得邹晓璐幽幽地说道：“你救了我，我也害了我……我父亲是徐总的老部下，他自杀以后，我母亲改嫁了，那时候我还上着学，毕了业连份像样的工作也没找着，后来投奔了徐总，说起来他算是我的长辈，现在让我如何自处？砸饭碗是肯定的了，他的亲戚家人不找我麻烦我就烧高香了……你不是觉得你救了我吗？那你救到底，说说我该怎么办？”


　　“自救者天救，作孽者自受，我估计他不会告诉你，他父亲徐泽厚在中州当过官吧？文革时期的事。”帅朗道。


　　“什么意思？”邹晓璐猛地一惊，更震惊了。


　　“很简单嘛，你们查我的底，我不可能不查你们的底，端木的诈骗手法一般是无选择目标，逮谁是谁，但像这么着直接坑精英公司两个亿我想其中肯定有缘故，徐进铤一出现，就帮我找到原因了，他的父亲当年在中州为任一方，是从部队副师职干部职位上转业的，当时就在中州的军管会任过职……虽然我不知道他和端木家里有什么恩怨，不过我想端木把矛头对准他，肯定有他的理由……说不定当年端木良择和吴姻美被迫害至死，就是徐家老爷子造的孽，我听你说过，这些年你们一直在查找他的下落，恐怕不仅仅是为被骗的两个亿吧？很可惜，你父亲是遭了无妄之灾。”帅朗道，这是父亲查到的结果，虽然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不过从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能窥得一斑。


　　半晌，没有声音，帅朗嗒声开门时，邹晓璐才开口了，直说道：“我知道这事……刘义明曾经告诉过我。”


　　“那不就得了，既然这样，你还内疚什么？我听你说话的意思早有自立门户的想法，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帅朗回头道，暗暗称奇，奇就奇在，也许对其中的恩怨，刘义明比自己了解得更清楚，就是不知道这个绿帽哥现在是死是活。


　　“还可能有机会吗？现在肯定落到警察手里了。”邹晓璐哀叹着。


　　“也未必。”帅朗道，邹晓璐一听蹭身动了，惊讶了，就听帅朗说着：“那葬位里好东西肯定有，但绝对不会是债券或者未来得及处理的财产。”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葬位是一年前买的，碑也是一年前竖的，墓园不远就有碑坊，去会所胡闹前我查了几家，查到了当时的记录，和买葬位时间相差不远，那个时候端木电信诈骗正在风头上，根本不需要考虑跑路的事，所以应该是他早就设好的一个埋伏，没准用来对付谁呢，最后扣我脑袋上了，还好，我没上当……”


　　邹晓璐想了想，不信问：“不对呀？如果是一年前购置的葬位，黄宗胜和徐总他们怎么会发现不了有问题？如果是一年前买的，他们肯定不会急于动手。”


　　“呵呵……哈哈……”帅朗笑了笑，得意地道着：“忘了告诉你了，我花了五百块钱，让管理处把时间改了下，所以他们去查的时候，电脑系统里就成了两个月前的事了，再说他们早被十亿财富冲昏头了，还不知道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有。别奇怪，我不怕告诉你，那地儿连监控也没有，管理处拿黑钱谁敢吭声，就吭声我也能一推二五六什么也不知道。”


　　安静了，很安静了，黑黑的车厢里只能看到人影的轮廓，帅朗笑声停了良久，出声又道着：“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说再见的话了？其实一切都可以到此为止了，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对于下午的非礼吗本来需要道歉的，不过你也没吃亏，所以就免了，我知道你打心眼里就没瞧得起我们这号人，其实是相互的，我也一样……再会了。”


　　“等等。”邹晓璐出声喊着，帅朗已经站到了车外，就听邹晓璐道着：“既然可以开始，那我们重新开始，你会帮我吗？”


　　“不会。”帅朗摇头道。


　　“为什么？我以为你一定会的？”邹晓璐道，几分傲气。


　　“你高估你的魅力了，我们之间缺乏信任基础，还是免了吧。”帅朗说道，缩着头，嘭声关上了车门。


　　邹晓璐在车里没有动，直看着帅朗大踏着步到了路边，静静地等着，招着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扬长而去，没有丝毫的留恋。此时，她有一千个一万个心思想拦着，不过偏偏想不到一个能留下他的理由，静默了良久，在黑暗中呆了很长的时间，手机响时才惊省过来，司机的短信来了，是汇报着徐进铤的近况，只是一句让邹晓璐心慌意乱的文字：


　　邹副总，徐总可能挺不过来了，赶快来省第一人民医院……


　　……


　　……


　　现场，怵目心惊的现场被封锁着，车上的四个人被加护运到急救车上，进行初步的疫情检验后才向医院驶去。为了防止意外，疫情控制中心出动了两台检疫车，从最担心的空气扩散中并没有检验到病菌。公安的技侦部门甚至现场化验了血液，也没有发现重大疫情的症状，那只有一个解释了：毒杀！


　　更直接点，有目标地投毒！这个毒投得瘆人，中毒的四个人七窍流血，偏偏都还有心跳和脉博，肌体的刺激还能引起生理反应，从医学的意义上讲，还有生命迹像，不过运上急救车时，那七窍流血，全身发白的体相看得司机都腿肚子打颤，更直接点形容叫：生不如死！


　　最迟调拔来的是省毒物研究所的几位研究员，是必须调拔来的，找不到毒源，连警察的现场勘查都无法进行，来的这拔常和毒物打交道的人就胆大了，车厢内的气体、接触物、甚至空调一样一样检查，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当先一位年纪颇大的才下车卸着口罩面具，对着围上来的技侦和法医讲道：“检验到了有强挥发性的芳烃类化学物质残留，是蓄意投毒。”


　　“那个不致命呀？”一位法医道，补充着：“不会引起耳鼻眼口流血的症状。”


　　“那仅仅是载体，毒源在画轴中，我们大致看了一下，这个画轴做了个机关，不展开它是封闭的，一展开轴端就开孔了，强挥发性的芳烃类聚脂就把真正的毒挥发到空气中，窗门封闭的空间中，不中毒是不可能的，印鉴上也有，不过是另外一种……还有，在画层面上也涂有某种致幻物，我们检测到了微粒，这个毒投得很下功夫啊，专杀懂画的人，你要根本不懂不展开细看，拿在手里都没事……”


　　这位毒物研究员讶异地评论着，摇摇头，奇也怪哉了，似乎在自己的生涯里没有见过这么变态的投毒方式。


　　又一队警车驶来了，几辆车泊定，车下跳下来位老头，当先一马带着一队警察直驱现场，大喊着：“谁是现场指挥。”


　　“我我我……”一位中年男举着手报上名来，是南郊分局的副局长，事大了，惊动了不少部门，看样这拔的来头也不小，那老警介绍着：“我是省厅刑事侦察处的郑冠群，这位是沈子昂沈督察……这里我们接手了，简要汇报一下进展……”


　　“是！十八时时五十五我们接到报警，到现场发现了车里躺着四个人，当时以为四具尸体，刚开始怀疑是个疫情，我们通知了检疫部门……后来确定是投毒，中毒的四个人还有呼吸，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报案的是其中一位的司机，车上发现了大量古玩，未鉴定真假，刚刚确定毒源就在画轴里……”分局的这位汇报着，草草地看着对初发现场的摄像，接了几个电话，边看边问着沈子昂道着：“小沈，你有什么看法？”


　　“这是邙山墓园挖走的那些东西吧？”沈子昂判断道。


　　“应该是，接到举报后，墓园刚刚确定有人在下午十八时左右进入施工，应该就是车上这几位了……我们的寻赃案情讨论会刚开十分钟，这倒好，赃物全出来了……秦副局长，中毒者的身份确定了吗？”郑冠群说着，随口问了句。那分局的同志好像怕人多眼杂似的，附耳上来说了几句。郑冠群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仿佛喉间被卡，重重地呃了声，也像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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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衣不如新 人不如故


　　两天后，省人民第一医院。


　　医院里总是那么一副忙忙碌碌的景像，匆匆来去的不管是医者，还是患者、家属，都一脸急色或者忧色，唯独在冬青丛边上蹲着的一位闲适地紧，不时看着门厅的方向，不一会儿，出来了，一位帅帅的半大小伙，做贼似地四下看看喊着：“帅朗……”


　　是罗少刚，从医院里出来了，帅朗奔上去差点凑到罗少刚脸上，两眼圆睁急切地问道：“死了吗？”


　　“没有。”罗少刚摇摇头，凛然道。


　　“一个都没死？”帅朗愕然再问，不相信了。


　　“嗯，都活着。”罗少刚点点头，消息确认。


　　“我操……”帅朗痛不欲生，一拍脑门哀叹着：“那快死的就是我了。”


　　“帅朗，到底怎么了这是？你关心人家死活什么？我可听说都是中毒了，不会是你丫下的毒吧？”罗少刚惊讶地问道，这事干得莫名其妙，那天在坟场老远看着，还跟了一段，之后就发生了这事，直到现在还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倒想告诉你，就怕你知道的太多了，被人‘嚓’这么一下。”帅朗做着割脖子的动作吓唬，那罗少刚翻着白眼不信地道着：“你是小孩JJ长毛了，越来越屌了。谁吓大的？”


　　没吓住罗少刚，帅朗一摆手：“你怕死也不能告诉你……赶紧地，去探探确切消息，活到什么程度了，会吃会喝会说了不。”


　　罗少刚一拍手难为道：“哥哥嗳，不行呀，住院部四层好几个警察，我看着怵。挤了好多人，也不知道哪儿的。无关人员人家警察不让通过。”


　　“笨死你呀，把你那妞丽丽叫上，找出来的小护士打听打听不就成了……快去。”


　　帅朗推搡着，催着不大情愿的罗少刚，罗少刚推脱不得，只得电话叫着在外面车上等着的女友，不一会儿相携进去了，开始二探虚实了。


　　帅朗这心里可就越来越虚了，两天啥都没发生，更邪门的是连报上只言片语的消息也没见着，理论上讲要是死是那么几个老总，好歹这大小报唁电总得有一个吧。嘿，邪了，形势一片大好，啥都没有。


　　这下子窝在程拐的盗版窝里坐不住了，出来探消息，谁可知道探到了一个他最担心的消息，要是这几个人缓过口气来，那八成自己得咽气了。


　　这可咋办？帅朗来回踱着步，不时焦虑地拍着手，一副心下无着的样子，正焦虑着，一声脆生生的“帅朗”喊声响起，帅朗机械地一回头，哎呀妈呀被当面的警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拔腿跑。


　　再一定睛，哎哟妈呀居然是方卉婷，登时喜出望外，恬着脸正要问候一句，却不料方卉婷素面如霜，像不认识一般道着：“还真是你呀？”


　　“这咋啦？装不认识？”帅朗纳闷了。


　　“哦，还真不认识。”方卉婷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没来由地冷冰冰地回头就走，这下子扰得帅朗郁闷了，追着方卉婷问着：“咋啦、咋啦，不就几天没打电话，怎么就不认识了……”


　　“还知道几天没打电话呀？”


　　“没几天吧，这两天工作忙呗，元旦晚上我都邀你了，你不理我……”


　　“我忙着加班，你忙着干什么？”


　　“我也忙着工作呀？马上春检就开始了，很忙的……”


　　帅朗正编着瞎话，不料方卉婷乍一回头，把话打断了，就见得方卉婷凤眼剜剜，很揶揄地问：“你是挺忙的，元旦前一天，边跟王雪娜在一块忙，还边给我打电话是不是？”


　　“不会吧？这你都知道？”帅朗吓了一跳，不过马上省得不知道什么地方露馅了，尴尬地站着，赶紧地解释着：“是王老师请我吃饭，吃完饭遛达了一会儿。我啥也没干，真的，不信你问王雪娜。”


　　“你跟我解释什么？”方卉婷一扬头，瞪上了。


　　帅朗糗了，讪讪地侧着脸，有点不敢对视，方卉婷几眼过后，转身准备走时，又有点气不自胜地回来了，拽着帅朗，拉到了门厅的避静处训着：“我警告你啊帅朗，你再跟别人说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饶不了你？不能你不要脸，就觉得大家都不要脸吧？”


　　“谁不要脸了？又怎么了？”帅朗迷糊了。


　　“你说怎么了？你跟沈子昂说什么了？人家妈说我作风有问题，都传我妈耳朵里了……我质问沈子昂，他反倒说我不知道自重……我，我掐死你，又是你胡扯的。”方卉婷越说越气，羞急之下真动手了，帅朗瞬间明白了在医院看方卉婷的随意的一句搅浑水了，赶紧地拉着方卉婷的劝着：“喂喂喂，别别，这儿人多，没人了再打……我又不嫌你作风不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方卉婷抬腿就是一脚。


　　“哦哟……”帅朗揉着腿躲着，讨好地笑着道：“不是不是，诬蔑，他们诬蔑……咱们情投意合，那存在什么作风问题是不是？”


　　“和你？情投意合？去死吧你……”方卉婷一剜眼，看来气愤难平，调头就走，帅朗死皮赖脸刚跟上，方卉婷瞬间一停步莫名地说了句：“我妈可知道你什么出身，还有多少案底了……为这事好几天都不跟我说话。”


　　“啊！？你妈也受过刑侦教育？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帅朗一苦脸，这才是最担心的了。


　　“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方卉婷反身一指，气不自胜，叨叨着：“你电工就电工，编什么电力工程师，你看你像么？还经常跟公安打交道，怕别人不知道你经常当嫌疑人是不是？你就不能活得实在点？非要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钱的时候多少还有点人味，现在看里外不像人了，有意思么？”


　　方卉婷声声如刺、句句如刀，扎得帅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登时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想法了，连训数句，方卉婷把自己也气得胸前起伏难平，俩人掺杂不清交往的这半年多来，说没点感觉那假的，甚至于有时候还憧憬过两人世界的生活，只不过所有的憧憬被越来越多的现实不如意击得粉碎，如果这个人的过去勉强可以原谅，可他的现在却是勉强也无法接受的。或者更大的心结上，新年第一天就发现，这货居然同时和另一位女人约会。


　　相视无言，方卉婷叹了口气，无语了，很失望了。扭头正走，纵是小浪底培养出来的战斗情谊也被他的无耻消磨得丁点不剩了，更何况这样子实在拉不到父母面前。帅朗讷于言辞了，有些事实在解释不出来了。看方卉婷在火头也不敢再死皮赖脸了，却不料乱上添乱的来了，罗少刚得儿得儿奔出来了，一把揪着帅朗喜于形色地说着：“好消息好消息……虽然没死，可和死了差不多，全昏迷着，小护士说，差不多都成植物人了……这叫生不如死……”


　　帅朗使着眼色，偏偏罗少刚这货办成件事兴奋得不得了，语速飞快，几句就说完了，看到眼色再回头时，几步之外的方卉婷听到了，瞪着眼，回过头来了。帅朗明显觉得形势不对，悄悄摆头示意着，罗少刚心领神会，俩人两个方向，眨眼撒腿就跑。


　　“站住……”方卉婷拔腿就追帅朗，追了几步大喊着：“再不站住，我喊抓贼了。”


　　紧跑几步，帅朗生怕方卉婷来真格的，愣生生刹住了，方卉婷上前一把拉着：“你来医院干什么？刚说什么事呢？”


　　“这个……没说什么事呀？”帅朗穷于应付了。


　　“中陕高速路四个人中毒，是不是和你有关……对了，肯定和你有关，他们刨的是端木界平的藏金坟。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方卉婷凛然追问着，惊愕了，而且有点吓着了。


　　“这么大事和我能有关系吗？”帅朗战战兢兢说着，补充道：“我就好奇，来问问。”


　　“这是好奇，是幸灾乐祸的吗？别偷偷摸摸，走，不是想知道吗？”


　　方卉婷不客气了，拉着帅朗的胳膊，把不情愿的帅朗直拉着进住院部，几次帅朗不想进去，方卉婷也不客气，直接尖头高跟鞋踹两脚，帅朗倒不怕疼，就怕人多丢人，只得悻悻然跟着进了住院部。


　　有警察陪同顺利进来了，透过ICU重症监护的病房，能看到全身扣着氧气面罩的两位，另一间，也静静地躺着俩，只看到了其中一位是光头陈健，这些人睁着眼时不管怎么恶，现在闭着眼，说不出的凄凉，看得帅朗心里那叫不是一个滋味，暗暗的那份恻隐之心泛滥着，有点觉得这事办得不地道了，或者，自己就装个懵然无知根本不晓得藏金下落，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境地。


　　更凄惨地还在后头，方卉婷带着帅朗到一间大会务室时，里面的警察正在给家属解释，是这些人挖掘藏金不慎中毒，而那些家属却是叫嚣着埋怨着警察不抓凶手，几位女警分别安慰着家属，一眼扫过，倒有十几位老弱妇儒，尚有位抱着懵懂无知的小孩在流泪的女人，哽咽着泪如断线珠子洒着，不时地抹着眼睛，那孩子不知道谁家的，勾着妈妈的脖子，一个劲地哭，看得帅朗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扭曲着，那叫一个揪心。


　　“有感觉了吧？”方卉婷回头看了帅朗一眼，下着逐客令道：“看都看到了，自己走吧。帅朗，我不否认曾经我很喜欢你这种乐观豁达的性子，不过我现在越看你越不像以前的帅朗了……你好自为知吧啊，端木界平的流毒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他害一个，就是害一家，你就忍心还看着这些人幸灾乐祸吗？”


　　说着，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像是和过去的决别，转身进去了，帅朗却是更揪心，要拦，却嘎然而止，没脸拦了。直看着方卉婷进了医务室，和那对哭着母子一起坐着，抱着孩子，哭着妇人依在方卉婷的肩上，方卉婷轻轻安慰着什么。


　　帅朗恻然地看着时，蓦地从心底升腾起一团温馨和纯洁的感觉，仿佛看着方卉婷全身闪烁着柔和而圣洁光，仿佛那光亮就纯粹是为了反衬自己的阴暗，让帅朗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匆匆地，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不过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画面定格在他的脑海里，下楼梯，想想自己的做的，狠狠地朝自己右脸上扇了一耳光。出门厅，又想起了这些哭得昏天黑地的家属，又朝自己的左脸，狠狠来了一耳光。一个定格的场景让帅朗感觉到了自己心底的阴暗和龌龊，比曾经看到香车美女而染指不得的那份自惭形秽还要强烈，强烈到不时地在自己脸上扇着耳光，自己脸上皮粗肉厚，已经很久没有过发红发烫的感觉了。


　　是啊，不管好人，还是坏人，背后都有这许多无辜的人，端木把自己所遭受的罹难加诸到别人头上，那是个变态，可自己呢？在其中是不是也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帅朗在挣扎着，在给自己的行径找着合适的理由，不过再怎么有力的理由也抵不过那些无辜家属的哭声阵阵、泪水盈盈。


　　“妈的，这事不能再干……再干得遭天谴。”


　　帅朗边走着，边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平生无数次下过这样立志要做个好人的决心虽然都没实现，可自问虽不是从善如流，可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这一次，着实有点出格得厉害了。


　　“让开……让开……0246，靠边停车……”


　　警笛、警车，警示的喇叭声音，喊着罗少刚的车号，帅朗此时刚走到了大院里，一侧头正好看着警车带着车队向医院大门驶来，把正准备倒车的罗少刚给赶得又开回了原地，眨眼警车呼啸而至，还没省过来，医院的保安又列队出来两行十几人，看样是迎接来了，那带头的看帅朗在当中傻站着，挥着撵鸡赶兔一般把帅朗直往一边赶。帅朗正做着好人坏人的心理斗争呢，倒没争执，默默地退过了一边，像这种警车扬威开道的场面，不是有权的领导就是有钱的大佬。


　　果真是如此，警车停稳熄火，车上下来几位跑腿的秘书样的西装哥，扶着车门迎车上的人，几辆豪车分别下来七八个年纪不等的男女，帅朗的眼睛蓦地睁圆了，个子最高的那位可不是邹晓璐是谁，可没想到在这儿碰着，赶紧地往后缩，躲开了这行人的视线。当先的一位，看着和徐进铤那阳萎样子有点相像，冷不丁一吃惊让帅朗又往后躲了躲，其实也不用躲，这行人的眼光根本没有斜视，对列队的保安，开道的公安，甚至于身边服伺领路的都不屑旁顾，旁若无人地进了门厅，那没出息的公安和医院方跟奴才样搁前面开着路，把普通人等直往一边打发让路。


　　帅朗有点火了，越瞅越不顺眼，当草根久了，最恨的就是这种出个门拽得屌朝天的特权阶级。刚刚心里阳光一现，那孕育的天使情结登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敌视，很敌视地朝着这行人的背影呸了口骂着：


　　“拽你妈个B呀……撞老子手里，毒死你群孙子……”


　　气愤愤出了门，上了罗少刚的车，依然故我的扬长而去，不过无意中撞见的这一拔和只躺下四个的消息，给帅朗的心里覆了层重重的阴影。


　　……


　　……


　　下午三时，省公安厅刑侦处多功能小会议厅，一位中年女警正播放着整个中毒事件的调查进展，非官方的一次会议，由郑冠群出面主持着，这个消息被省厅下命令压着，等着调查的进展，会开时郑冠群扫了一眼来人，除了现在的调查组成员，还特意地请到了原专案组的大部分人员，除了方卉婷被市局抽调去做家属的安抚工作外，其余的几位都到了，最后一位珊珊来迟的却是帅世才，像是有意一般，只等帅世才进场，郑冠群才示意着开始。


　　介绍的这位中年女警是省厅技侦法医鉴证中心的一位副主任研究员，录像一放，与座一看便知，差不多有结果了，就听这位研究员介绍着：


　　“……对本月七号中陕高速公路发生的中毒事件现在的调查进展如下：我们从毒源处提取到的成份分析，主要是毒芹素、颠茄碱、天仙子胺以及车莨菪碱等植物性萃取毒素和一种叫尖吻毒蛇的溶血性毒素，六到八种混合成了释放毒，详细的成份构成还没有定论，每一种毒素都够致命，但是通过空气挥发之后效力有所减弱，不过在几种毒素综合性作用下，患者都现在也无法恢复神志……值得一提是这种叫车莨菪碱的毒素，类似犯罪的记录我国已经发生过多例，这种毒素能够穿过皮肤和粘膜被人体吸收，也就是说罪犯只需简单地将含有车莨菪碱的粉末吹到目标人物脸上便可达到目的。汕头曾经发生过一例案件是这样的，一位受伤女子路遇陌生人，她很听话地到银行把卡里的钱提出来拱手交给罪犯，而事后她根本回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投毒犯罪，是和杀人放火不相上下的恶性犯罪，寥寥几句，听者颇有脊梁发冷的寒意，那研究员接着换着画面介绍着：


　　“这个投毒方式也很奇特，大家看屏幕，经过省毒物研究所的处理消毒，我们发现了藏在画轴中的机关，是由四条普通的麻线控制的，麻线很细，被裱糊在画中，只要展开画轴，麻线就会把封闭中空轴的阻隔打开，然后在接触空气的条件下，芳烃类强挥发物质开始起作用了，把混合的毒素挥发到空气中，加之车辆又行驶了一段时间有震荡，更有助于加快挥发过程……于是，车里观摩的人在不知不觉中都中毒了。”


　　听者面面相觑着，不少人耸然动容了，这个投毒的方式不但巧妙而且隐敝，而且据传是制作者死后才发生效力的，更让人对那位骗子要刮目相看了。


　　接下来是现场分析，那位研究员做着现场还原图，模拟着车里当时的情形，四个人在车厢后部，值得一提的是司机位置上还有一位，空调是向后吹的，所以无形中阻隔着毒素向车前部蔓延，事发之后还没有找到逃逸的司机，推断是很可能他没有中毒或者中毒很轻。据说是受害人徐进铤一起的一位，司机语焉不详，还提供了一个情况是当时挖起盛古玩的箱子时，曾被挖掘的民工抢走几件物品，市刑侦支队已经开始查找嫌疑人的下落。


　　这就是整个过程，据市刑侦支队的现场勘察，172号葬位筑成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年，所以可以排除有目标投毒杀人的可能，这个投毒应该是无选择性的，也就是说，谁动他葬位里的东西谁就遭殃。


　　介绍完了，前座的郑冠群回头看着来人，出声道着：“同志们辛苦了啊，周日把大家也通知来，先抱个歉。”


　　“郑处长，我以为什么事呢，让我们看这吓人的东西，我都怕回家做恶梦呀……我们经侦上看这有什么用？”李莉蓝嘴快，出声说着，引得一阵笑声。郑冠群笑了笑接着道：“一会儿就知道了，这个事和之前咱们查的端木界平的诈骗案有联系，今天除了小方被市局抽调走，大部分都到场了，不要拘束啊，咱们发扬以前的老传统，畅所欲言，我强调一点啊，非官方的研讨会。会后你们的沈组长要请大家赴宴，这顿饭可欠了不少时间了啊。”


　　众人一听这话，哈哈一笑，有人谢着沈子昂，前专案组的几位坐在一起，现在的调查组坐了一拔，老郑催着发言时，范爱国闲不住地出声道着：“郑处，事情不很明了吗？这些人是被死端木赚了一把，再怎么说也是咎由自取，不能因为他们身份尊贵，把端木再拉出来审判一场吧？”


　　原组的人都笑了，沈子昂尴尬地笑了笑解释着：“服从上级命令，必要的调查还是要进行的。”


　　“进行什么呀？这个人这么毒，别把咱们警察也折几个可划不来了。”李莉蓝大声道着，脸色凛然，看样投毒事件的阴影不浅，大个子续兵点点头到：“厉害，这毒投得确实厉害，现场我去看过了，刨的、运的、拿的、都没事，跑得两个民工也没找着，就这四个有钱人，愣是被整得不死不活了……而且这四个人，恰恰和咱们查的几起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什么毒呀，这么厉害……”胖胖的行双成发言了，实在超出臆想了，以前发愁找地方，现在万幸的是不是警察先找到这个藏金处了。


　　“这毒呀，你们得问问老江湖。”童政委道着。


　　“谁是老江湖？”众人讶异地问，童政委一指帅世才，行双成这年轻人早对这个传说中的反骗专家兴趣不小了，很尊敬地问着：“帅前辈，你给我们扫扫盲？”


　　一众皆笑，倒觉得都是有意在难为这个话不多的老警了，却不料帅世才出声道着：“你要真想听，我还真知道。”


　　啊？愣了，新调查组一队拉着椅子往上凑，连那位技侦的研究员也凑着，大致成份虽然出来了，但这毒素的药理和构成还有待研究，现在居然有说知道，岂不怪哉。


　　不料原专案组的这些人已经见怪不怪了，都看着帅世才，点着烟，缓缓地说着：“我从八十年代开始就研究江相派，这个毒和江相派传说中的五失散很相似。”


　　“什么是五失散？”行双成兴趣来了。


　　“五失是指：失言、失聪、失明、失忆、失行……这是江相派对付死仇和本派叛徒的手法，中者不能言、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行、不能想，成废人一个，七孔出血，如遭天谴，这药的目的就是要夺人五识，废人一世，故名五失散。”帅世才侃侃几句，惊得旁边几个人不自然地直耸肩膀。


　　“吓死了，老帅，你就搞歪门邪道吧啊？”李莉蓝斥了句，不爱听了，一众人听得凛然，笑都没笑出来。


　　“嗯，差不多，应该是江湖手法……”续兵点点头，能接受得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谈江湖手法。”行双成不相信地道。


　　“小伙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法律管不着的范围内，也会有它的规则，你比如说，现在湖南那帮南蛮子，不少乡下的大姓之间仇斗，规矩就是挑脚筋……还有咱们省有的偏远村，逮着搞破鞋的知道什么后果吗？一村人，乱棍打死，别看你警官大学毕业，到那种地方，你执不了法……”范爱国笑着逗行双成，李莉蓝推了一把斥着：“得得，别把年轻人教坏了，端木是反社会性格，那能比么？”


　　正争执着，老帅又开口了，直说道：“这话不对了，端木这个反社会的性格我觉得值得商榷，如果是纯粹、彻底的反社会性格，他完全不需要用毒，这些毒素的萃取难度很大，耗时、耗费金钱肯定不菲，以他的财力和本事，往那儿拉半吨炸药，轰一下子，你们想想，后果是不是更震憾？”


　　愣了，老帅向来语出惊人，却不料今天有点雷人了，愣愣地都看郑冠群，老郑却是笑了笑道：“继续说，我们还正想再做一次端木界平的性格分析。因为他涉及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解开……”


　　于是眼光又投回了帅世才，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良久才喃喃地又给了一个惊雷：


　　“我们一直小觑此人，虽然我们抓住了他，但他用自杀扳回了一局，不得不承认，这一局他赢了……我们仍然没有阻止他达到目标。他的死对于我们来说是结束，可对于他，应该是个开始……”


　　开始什么？渐渐地，众人被帅世才磁性而深沉的声音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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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知人知面 难知人心


　　“为什么说这是个开始呢？我们就从七号发生的中毒事件说起……”


　　帅世才清清嗓嗓，看了看环伺而坐的同行，除了原专案组的几位，省厅调查此事的动用的警力也不少，刑侦、鉴证、技侦各警种也有七八人之多，差不多都是年轻人，也许要说的这些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帅世才斟酌道：


　　“刚才研究员说这是无选择投毒，我不同意，我认为他的选择性和目标很强……大家注意一下，开坟、挖葬位的民工，甚至于民工还抢走几方印鉴都没什么大事，偏偏这些躲在幕后的人被毒倒了。从投毒犯罪实施的角度考虑，要下毒目标不出纰漏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必须懂画，那画那他爱不释手，必须展开足够的时间让毒素充分挥发；第二，必须是一个封闭的环境，否则通风的话毒力就要减弱了；第三，必须是对他身世有所了解的人，否则不会就着他的线索去寻找藏宝……”


　　又愣了，众人惴度着老帅的话，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帅要表达的意思，难道端木死前会安排好这一切，如果真是那样，那一切就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用怀疑，这的的确确是他在死前安排好的，你们这样想……端木仇人遍布，而且身家不菲，假如在他死后而赃款却没有下落，会不会有人动心呢？回答是肯定的，甚至于我们省厅对他藏匿的诈骗赃款也穷追不舍，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坦然地自己了结了……那接下来事，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我们在找赃款的下落，同样有很多人也在找赃款的下落，端木没有朋友和家人，那除了我们还会有谁对他了解？”帅世才换了个问答的方式。


　　续兵一拍桌子一指道着：“没错，肯定是有仇的，或者被他骗过的。”


　　肯定没错，原专案组这些人很容易达成一致，那是基于对此人的了解，对他而言，身边的人就是用来出卖，出卖过多少人恐怕不得而知了，肯定不会少，既然不少，在他死后觊觎这些遗财的人肯定就少不了了。


　　“这就对了，所以我说他的死对他是个开始……不管是警察还是仇人，我想谁找到东西，他都不介意让找到的人付出点代价，所以我想他在很早以前就对自己的身后事进行安排着，比如这个葬位，以他的身家埋炸药问题不大吧？可那样肯定不行，炸到的很可能是工人；全部放毒问题也不大吧？可那样也不行，受害的可能是无关的人……所以，他就做了这样一个精巧的陷阱，你小心翼翼地开墓没事；你小心翼翼地拿箱子甚至从箱子里拿东西，都没事。一直没事就让夺宝的放松警惕了，肯定会误以为这就是端木的藏宝，他给自己留的，不用设陷阱。到这个时候，他们得手之后要做的事就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或者是密室，或者是像这样在车里，关好窗，生怕隔墙有眼……再然后，拿出来细细地观摩，恰恰他们这样正中端木的设计，着道了，毒发了，这个毒也如愿以偿地投到了他要达到的目标。”


　　哦……声，众人眼神中的凛然之色浓浓的，一欠身，放松了，不过旋即对这个人的缜密心思叹为观止了，如果要这样投毒，那肯定在事前对可能发生的情况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到了，只是在生前设下身后才收效的陷阱，不管怎么说，还是足够让大家震惊的。


　　“确实有点匪夷所思，这样的案例我们还是头一回接触到。”介绍的技侦研究员惊讶地道了句。


　　“不管怎么说，这人也太毒了啊，把人整得不死不活，还不如毒杀了干净呢？”李莉蓝接着道，深悔自己不该到这群变态中来了。众人又是一笑，帅世才道：“江湖恩怨向来如此，你赠我家破人亡，我还你生不如死，这也算一种公平吧。”


　　“端木和这些人有仇？”行双成不解地问。


　　“这个还用问，你太有钱了，就自然有很多人和你有仇了。”范爱国笑着道。


　　“这和泛仇富的心态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吧？”行双成不相信地道。


　　“不不不，没这么简单。这事我知道点。”续兵接茬解释着：“尚银河死后，他的公司是被中铁劝业并购的，这就像一个借壳上市，顺手接了他的生意，中铁的陈健呢，又和远胜贸易公司关系不浅，加上那位和陈健私人关系很好的凌锐锋，不排除他们共同设计拍卖会以及他们合伙搬倒尚银河的可能，这其中的关系恐怕没人揭得破了，但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否则就不会巧合到一起栽在端木下的毒里了。”


　　续兵解释了几句，这其中的案情随着当事人死伤，恐怕很多要被永远淹没了不过最奇怪的是其中的一位徐姓的受害人，似乎不是中州人，似乎和一切事件都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是中毒最深的那位，这个人的来历有点特殊，被端木骗走了两个亿，现在又被端木毒得生不如死了。


　　“其实这才是正主，说不定端木的目标就是他，而不是其他几位。”帅世才说道，众人一讶，正要听其中的玄机，不料老郑插进来了：“喂喂，老帅，你留点口德啊，这事可不能胡说。”


　　“呵呵……那好，我就不胡说了，以一句上一代的恩怨代替怎么样？其实有些秘密就在葬位的遗物里……你们注意到那张照片了没有。”


　　帅世才指着，沈子昂回放着录像，把那张唯一不是古玩的照片放大，是一男一女，抱着一位小孩，五十年代的照片，看着很土气，还标着“报效祖国”的字样，看来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这是端木良择一家吧？”李莉蓝问。


　　老郑点点头，有意回避这个话题，不料还是被老帅揭出来了，帅世才指了指：“翻过来。”


　　录像把背面的照片放大了，上面清晰可辨几个蝇头小揩几行字，行双成下意识地念着：生为家国、死为国家；国不存家、何以报国。


　　有点意思了，专案组的知道的多，明白其中隐含的那层意思了，偏偏那调查组的几位都不明所以，一位诧异地道：“这意思是端木爱国、国不爱他？”


　　“不可能吧？他是反社会性格的嫌疑人。”另一位道。


　　“帅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呢？”另一位也崇拜地问，这里面好像不会有什么秘密吧？


　　“这个我就不赘述了，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查查他的档案，其实在那个年代像他这样失去父母的人很多……”老帅寥寥几句跳过了历史，直接点评着：“他要表达的意思是，他是个无国无家的人，可他骨子里却脱不掉家国在他身上的印记，本来他可以是一位正正常常甚至可能在某一领域有所建树的人，但是史无前例的浩劫击碎了他的一切，把他拒绝于主流社会之外……当一切过去之后，又把他压榨到社会的最底层……社会的不公平往往会迫使很多人殚精竭智去寻求自己的价值，这也是一个深层次的犯罪动机的形成诱因。端木界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一个达到他人生价值的方式，骗！”


　　“但大家注意了，骗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他的一生是活在对社会不公的极度仇恨中，对家庭被毁、父母惨死的仇恨中，所以他养成反社会的性格倾向顺理成章，他的很多行为也可以解释了，也许骗得别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会给他带来一种心理上的安慰……我原来是这样想的，不过我见到他以后才发现好像我错了，这个人学识渊博、谈吐儒雅、甚至于我找不到他像其他恶性犯罪人员的那种偏激，是自知将死，其言也善？还是我根本就没有理解了他，我一直想不通，直到现在我看到这些价值连城的古玩重新见世……”


　　老帅的眼睛里，不无赞赏，出神地盯着屏幕上的证物，那是个衣冠冢，是端木给父母，给自己、给全家做的一个衣冠冢，在没死之前，他早就已经给自己盖棺定论了。而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回到他应在的地方了。


　　“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郑冠群被帅世才的分析吸引着，觉得老帅有点诲莫如深了。


　　“他骨子里爱家爱国，现实中却无家无国……我想他在骗到很多人、很多钱后，他很迷茫，会对自己的一生产生质疑，在犯罪的泥沼里沉陷很久之后，我想他一定在试图扩大着心中的光明……但光明的地方只有家庭，只有父母，所以他越试图挣扎，那份仇恨会越让他切齿难忘，这份仇恨成为他的生活支柱，所以他才试图把父亲一生的珍藏试图重新找回来……那，现在都在我们手里了，这些拓片、字画、印鉴，有二十多件可以列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都是他从海外购回来的，用的是骗来的钱，用的是他自己的方式替他父母完成一份心愿，他完全可以不干这些事，或者在他手里完全可以毁掉，不过他还是用曲线的方式让这些东西回归祖国了，因为他同样算准了，只要毒发、只要警察介入，就没人敢再染指这些文物古玩……就冲这一点，我儿子给他当孝子安排后事，值了！”


　　老帅啪声一合资料，慷慨了一句，这一句听得众人对人性的复杂又多了一层认识。只不过郑冠群脸色有点扭曲了，讨论讨论，又剑走偏锋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现调查组的几位年轻人其中一人评价着：“如果真相是这样，把国宝卖出国外，和那些在他身后还试图据为己有的人，骗子都比他们高尚得多。”


　　“对，有些嫌疑人道德底线并不低，恰恰那些钻法律空子和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比他们还要龌龊。”另一位年轻的女警评价道：“我们这次调查就是，明明是他们开坟掘墓找文物，反过来反倒置疑我们不作为，让他们中毒了。”


　　“哎对了，帅前辈，如果这些都是端木家里的私人收藏，那这些东西是不是在文革抄家的时候流失的？是不是那个徐姓的受害人和这些莫名流失的文物有关系……好像他是个红色后代。”另一位脑筋反应快的道着，问着帅世才了。


　　这时候，沈子昂坐不住了，赶紧地做着停的姿势道：“打住打住，与案情无关暂且不予讨论，那可是十年动乱时候的事，郑处，您看是不是……”


　　“这样，我就直接说讨论的议题吧，大家考虑一下，这个葬位的藏宝和端木可能存在的赃款有没有联系，他们是一回事呢，还是两回事，这决定到下一步咱们工作的进行啊……大家先讨论讨论，老帅，你跟我来一下。”郑冠群起身叫着帅世才，那些年轻人互挤着眼，知道这谈话有点犯忌，老帅对着大家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随着郑冠群和沈子昂出来了。


　　一出门，郑冠群生气地点着正掏烟的帅世才道着：“老帅呀，老帅，你再给我发表反动言论，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啊。”


　　“反动？少扣大帽子啊，我三十年老党员，你居然说我反动？”帅世才笑着道：“这些孩子真可怜，一直了解的是被粉饰过的历史。”


　　“打住，你要有颠倒乾坤的本事再扯这个淡，我郑重问你一句，对这个事，你知道多少？”


　　“什么事？”


　　“就七号邙山墓园的事。”


　　“我怎么知道？我还是看刚才的案情通报才知道详细情况的。”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这不明摆着吗？端木下了个香饵，谁找到他的藏宝谁遭殃。”


　　“那可不一定。”


　　郑冠群隐晦地笑笑，示意着沈子昂说话，沈子昂组织下语句客气地说着：“其实案情通报上没反映出来的东西是那个葬位和一首叫《江城子》的宋词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端木最后见到帅朗时诵的那首词，而江城子同时也是人名，也许是端木或者端木派的人，用江城子这个名字购置了墓地。”


　　“这么多弯弯绕啊，嗯，像端木的手法，把隐藏在不起眼的无字碑中，你就知道也无从下手去找。”帅世才道，不过看俩位凛然的眼神盯着，觉乎出里面的问题了，不解地问着：“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你们怀疑帅朗？就不可能，就他那水平能看懂打油诗就不错了，能解出词来？再说要是他找到的，怎么倒下是那几头货？”


　　“老帅，你一直关注端木，可有点忽视你儿子了，别忘了，能抓住端木可都是你儿子的功劳，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那次谈话，端木可就和他一个人说了。”郑冠群道。


　　“少来了。”帅世才不相信地道：“咱们保密工作从来就是越包越泄密，你们还别瞒我，以为我不知道徐家什么来头，你敢保证徐家后代的非富即贵和那时候的当权派捞财没关系？”


　　“别别……这个议题不讨论。小沈你直接说。这老顽固不见棺材不掉泪。”郑冠群骂了老帅一句，沈子昂直说着：“帅师傅，可能您确实不太您儿子，要到墓园掘宝，必须首先了解准确的位置，看守所的最后一次谈话肯定泄露出去了，在找的肯定也不少……不过最早在管理处查到江城子这个人名的，根据管理员的体貌特征描述，应该就是帅朗……这个管理员后来被我们传讯回来了，她说除了帅朗，第二次还有一个民工装束模样的人花了五百块钱，要把江城子的购置日期推迟一年，说是准备出手卖高价，她也照办了……第三拔来了到下午了，这一拔才是受害人……”


　　“哦，那他仅仅是打听了打听，没拿吧。”帅世才释然了，也是隐约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打听总没罪吧。


　　“老帅我现在越看你越不像个警察了。怎么教育的儿子，知道消息不马上汇报给组织，告诉你也行呀？”郑冠群不悦地道，帅世才笑着噎道：“那要是伤上几个警察算谁的？”


　　“你……”郑冠群一语结，噎住了，换着口气跟帅世才苦口婆心说着：“老帅，我没针对你的意思啊，我是说要是你们爷俩真要还知道点什么，千万别瞒着组织……千万别私自处理，我知道你很同情端木界平，可他毕竟是罪犯，他手里拿走的都是赃款，现在到咱们省厅、市局要求退还被骗款项的个人和企业早吵翻天了，据我们分析呀，这个墓藏的时间至少在半年前……”


　　“也就是说，还有藏匿的赃款。”帅世才接道。


　　“对。”老郑一愣，机械地点头，一点头又盯着帅世才。帅世才笑着道：“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我安贫乐道已经穷惯了，那玩意我敢伸手？”


　　“你不敢，要是你儿子敢吗？”郑冠群道，又是敲着边鼓说着：“这是给你提个醒挽救他啊，有些细节还需要向他证实，一到这关键时候，这小子就玩失踪。”


　　“哦，那这样的话，我还真得操心了，别这小财迷也着了端木的道。那告辞了，我得先走一步……”帅世才说走就走，敢情还真有点担心了，郑冠群要拦没拦着，沈子昂提醒着中午还请客呢，却不料帅世才早有准备，笑着回头道：“这次您二位别费心了，请满汉大席我也不来帮忙……我退二线的报告已经批下来了，以后守着家才是正事……不能我儿子不成材，将来闺女也成不了材吧？”


　　声音渐杳，老帅快步走着身影消失在走廊里，郑冠群和沈子昂面面相觑，其实还真有那么层心思，可没想到还没开口倒被帅世才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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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主雇寡恩 父子情深


　　晚十八时，徐总一行四辆车队终于回到了这两日下榻的酒店。


　　此徐总非彼徐总也，徐进铤是创投公司的总经理兼董事长，和所有家族式产业一样，股东就是老婆儿子以及七姑八姨小舅子，即便是徐老爷子已经失势，可儿女羽翼已丰，一个在某部委挂职，剩下几个不是总经理就是总裁级别的人物，和所有的官富二代家庭模式一样，都是老子英雄一个，儿女好汉一窝。


　　于是徐家老二徐中原带着俩个妹妹在中州得到了颇多的破规格招待，医院是院长亲自出迎的、市府是市长同志亲切关怀以及慰问的、市公安局市政法委几位领导专程就徐进铤中毒一事的调查经过向市委做了汇报，下午又去了一趟省府家属院拜访了几位父亲的故旧，就像冥冥中自有天定一样，就像从终点又回到起点，目的地是索菲特国际酒店。


　　车上的邹晓璐惴惴不安地想了一路，徐总哥哥徐中原来了，夫人和儿子也来了，俩妹妹带着家人也来了，一大家子坐了四辆车，独独自己一个外人，此时坐的还是徐总留下的车，司机刘义会此时估计和邹晓璐的心情一样慌张，快到酒店时又小声问上了，还是那句：“邹姐，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这坎恐怕不好过，一个司机一个助理带着老总出门，老总整得半死不活了，最怕的就是家人迁怒于他们了，邹晓璐为难地说着：“我也不知道……大不了砸了饭碗呗，还能怎么着？”


　　“这两天徐总一直阴着脸，我看着就怵。徐家老二可是当兵出来的，不会因为他弟弟的事收拾咱们吧？”刘司机紧张地道着，对于这些红二代经常把对手整得死去活来的事没少听说，人家要不让你混下去，你还就甭想混下去，地位的极度不对等，对于这些家庭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当年精英公司财务总监刘义明远赴海外，也和徐家处处的找茬不无关系。邹晓璐的担心看来也正在此处，撇撇嘴道着：“不至于吧？又不是咱们下的毒？”


　　“怎么不至于，徐太太见面第一件事就扇了我一耳光。”司机火大地道着，憋得发不出来。


　　“没办法……那个泼妇恐怕也饶不了我。”邹晓璐道着，徐进铤的老婆也是个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千金，徐老爷子回京当年排错队，徐家失势之后，余下子女多有依凭这位夫人的地方，在家徐进铤是个出了名的怕老婆，而这位夫人也没少怀疑公司的漂亮邹副总有越位之嫌。


　　古话说叫候门深似海，一点没错，邹晓璐隐隐地多了几忧色。


　　臆想着，到了宾馆，一家人上房间，邹晓璐此时身份和司机等同了，先把一家人摁着电梯送上去，等了很久俩人才上了十六层，刚出电梯，同来的秘书就通知俩人到徐总房间，俩人等这事等了两天了揣揣不安地进了徐总的房间，一家人都在，围着沙发坐了一圈，还有靠在窗口的，是徐家妹妹的丈夫，徐进铤的儿子都专程从国外赶回来了，徐中原和两个妹妹坐在大沙发上，正小声说着什么，不过投向小刘和邹晓璐的眼神都是带着忿意的眼光。


　　“说说吧，把你和我弟弟这些天的行程都说一遍……不要有所隐瞒，我会一一核实的，如果真发现你骗我们家的话，你知道后果。”徐中原稳稳一句，大马金刀地坐着，军旅生涯的印记，背挺得笔直，两眼炯炯有神，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和威压，一指司机：“你先说……那天我弟弟中毒，你干什么去了？”


　　小刘战战兢兢地回忆着，都是按徐总安排进行的，那天当家却是黄宗胜和陈健手下的人，他驾车远远地跟着，一直没有接到徐总的电话，最后还是问陈健的司机才知道出事的，听到此处，徐中原眉色一怒，手一扬，杯子应声而出，嘭声碎裂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司机站着躲也没敢躲，就听徐总训斥着：“培养你这么多年，我弟弟出事你居然都不在身边。来的时候家里怎么安排的？让你有事马上通知回去……你足足过了三个小时才告诉家里。”


　　“徐总，当时我也不知道情况，被警察封锁着。”司机难为地道着。


　　“胡扯，老三在车里，你如果一直跟着的话，人和物都不会出事，还狡辨。滚出去，外面呆着。”徐中原手叉在胸前，怒目而视，恐怕更愤怒的是兄弟生死不明，而是一无所获。


　　司机走了，轮到邹晓璐了，满身贵气的徐夫人和徐公子剜了这个女人一眼，仿佛是这个狐狸精害了家人一般，徐中原一指，面无表情地道着：“你也说说吧……从你们到中州开始。”


　　邹晓璐同样战战兢兢开说了，从头开始说的，从知道消息守到黄河景区找人开始，说到索菲特酒店的聚会，说到一行人挨着中州各点转悠，最后才说到那天发生的事，不过说到此处的时候把话拐了个弯，说是那个知情人帅朗喝多了在会所闹事，被黄宗胜、陈健以及徐总几人逼问出了葬位的消息，然后就是五人组联手掘宝，最后纷纷中毒。


　　“车上中毒的只有四个人，另一个是谁？”徐中原问。


　　“刘义明，也是咱们精英的前财务总监。”邹晓璐道。


　　“他！？”徐中原蹙眉了。旁边的徐夫人提醒着：“就是和骗子一起坑咱们那个家贼，在南宁坐了八个月牢。后来溜到国外去了。”


　　“那你呢？”徐中原盯着邹晓璐，问道：“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被黄宗胜当人质扣在丰乐园他们公司。出事以后，这个帅朗打电话叫着朋友把保安惊走了，我趁机溜了出来。”邹晓璐道，不知道为什么撒谎，不过好像觉得撒谎撒得挺舒畅，看着这些人丧夫丧兄之痛，隐隐地让她有份快感在内。


　　“好了，你也可以走了……”徐中原道。邹晓璐不知道这个“走”是什么意思，愣了下，徐夫人不客气地说着：“看来你听懂了，辞职报告就不用写了，我懒得批……回北京你就不用回公司了，我们徐家家道中落，养不起你这号又费钱又坏事的高管了。”


　　一家人有点仇视的眼光直看得邹晓璐不敢抬头，在这莫大的侮辱面前，也提不起反诘的勇气，默默地出了门，轻轻掩上了。一出门，徐家的大妹妹问着：“二哥，这个人是不是留留，有些情况她跟这么长时间了，毕竟很了解。”


　　“不能留，警察已经开始动了，免不了要找她三查五审，留她在身边会坏事的。”徐中原大气地说道，旁边的弟妹颇为欣赏，附合着：“要没她没准都没这事……早该把她开了。”


　　“再说这次我带来的人不少，不缺她一个。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麻烦。邙山墓园的葬位藏宝一见光，她知道的恐怕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徐中原又补充道，看来要另起炉灶了。


　　“那她不会因怨成恨吧？”另一位妹妹有点不忍，毕竟公司跟了这么多年了。


　　“随她的便，离开了徐家这棵大树，她什么都不是……再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徐中原道着，给弟妹使了个眼色，两位妹妹带着丈夫起身出去了，就剩下了母子俩人大伯了，徐中原问着年纪尚轻的大侄道：“承贵，你知道二叔带的人住在那儿吧？”


　　大侄点点头，就听徐中原安排着：“明天你去把中州所有殡仪馆出售骨灰盒的样式，全部给我找一份。”


　　“哎，没问题……二伯，这是干什么呢？”徐承贵问着。


　　“那盘录像咱们研究了不少时间了，可没想到最后出在无字碑上，那剩下的东西，说不定这个骗子又玩了个障眼法，没准就在原地设了个伏……别觉得奇怪，咱们越觉得不可能，这个人很可能就偏偏这么干……弟妹，你安排下你手里带来的人，把这个报信的底摸摸，咱们家这两年又是被骗，又是在期货上赔，底子可越来越薄了……”


　　徐中原说着，所指自然是端木的藏金了，看来这家子对端木的了解不亚于警察，一家人所说，俱是端木家的原住址、他的活动范围，以及他可能去到的地方，而且似乎很准确的判断着，这个衣冠冢所葬物品，和传说中的债券并无关联，真正的巨额遗财还没有被发现。


　　对于有的人是开始，可对于有些人，却是结束了……


　　门外，隔着六间，邹晓璐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冷不丁看到箱子里的名片时，嘴唇一哆嗦泪珠子如线似地掉下来了，辛辛苦苦奋斗几年一句话就全部付之东流了，草草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正出门时，司机等在门口，苦着脸道：“邹姐，你离开公司以后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邹晓璐提着行李，掩饰似地往外走，路过司机的身侧，停了停，淡淡地说着：“小刘，你也早作打算吧，以后宁作穷家人，莫作富家犬。你就摇尾乞怜，他们也未必容得下你……”


　　邹晓璐轻轻说着，默默地提着行李，进了电梯，走了……


　　……


　　……


　　整二十时，西客站货场。


　　老帅揪着大牛的耳朵，直从值班室揪到门外，大牛疼得呲牙咧嘴哀求着：“叔、叔、这咋拉，你当警察也不能随便揪人家耳朵呀？”


　　“揪你耳朵是轻的，看我敢不敢揍你。”帅世才二话不说，吧唧一个耳刮子扇在大牛脑袋上，大牛恬着脸嘿嘿笑道：“你打我，我也不知道你儿子在哪儿？干嘛找我涅？老拐不知道？罗嗦总知道吧？哎对了，说不定去那家夜总会给您找儿媳妇去了。”


　　“你是欠抽了。”老帅黑着脸又踢了一脚，指着咋唬道：“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大牛郑重地点点头。


　　“那算了，放过你了……碰见告诉他，让他滚回来。”


　　老帅推了一把，看来强逼不成，放过大牛了。从下午找到晚上，当爸的愣是没找着儿子藏哪儿了。


　　大牛直看着帅叔走出好远，这才偷偷摸摸回了值班室，赶紧地打电话通知着：“喂喂喂，帅朗，你爸找你来了……你丫躲我这儿算怎么回事，让你爹又揪耳朵又扇耳光收拾了我一顿……啊……哦哦，知道了，不发货……”


　　大牛蓦地看到了帅世才去而复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回值班室了，吓得赶紧改口，却不料帅世才这回表情和霭了，笑到往值班室桌前一靠，又问着大牛道：“牛儿，知道叔什么职业么？”


　　“警察呀？怎么了……我真不知道啊，叔，你都刑讯逼供了，还想怎么着？你看不住儿子赖我什么事呀？”大牛又睁眼说瞎话了。


　　“叔是警察，不能冤枉你对吧？可叔刚才把手机拉你口袋里了……一不小心，手机上的录音还开着，你掏出来给叔放放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帅世才逗着道，大牛吓得一激灵，一掏大衣口袋，果真一个手机，马上省得上当了，刚才给帅朗打电话肯定录下来了，义愤填膺地说着：“叔你太鬼了吧，给我玩心眼？”


　　“你不长心眼，还怨别人玩心眼……再问你最后一遍，人呢？”帅朗蓦地一黑脸，揪着小辫了，大牛知道躲不过去了，一指悻悻地道：“货仓里。27号。”


　　“不是说不知道吗？长进了你，学会骗人了。”帅世才拿起自己的手机，捎带着又扇了这货一巴掌，一把揪起来，前面带路了。


　　知子莫如父，要是儿子藏起来，这几个害虫总有一个知情的，老帅摸了个遍，终于摸到了。这次藏得不可谓不深，一个货仓上千平米，里面能开进重型卡车去，而这个货仓堆得满满的全是饮料，唯余货跺之间的甬道可通行，仅一人宽窄，到了后仓却是别有洞天，电暧器点着、小MP5放着、枪筒似的大雪茄抽着，正逍遥着的帅朗一见老爸进来了，吓得赶紧往枕头下藏正放着H片的播放器，东西倒藏了，雪茄掉了，直掉到了被子上，急得帅朗一阵拍打，大牛却是嘻嘻哈哈笑着，帅朗一瞪眼，大牛赶紧解释：“不是兄弟不帮你啊，实在是你爸他妈太鬼啦。”


　　“出去。”帅世才一瞪，大牛一捂嘴巴，不小心带把了，怕老帅再揍人，一转身溜了。


　　好长时候没见着了，帅世才看这地方，差不多就是搬运工休息地方，藏这地方话说还真不好找，看儿子有点躲躲闪闪，帅世才一伸手，蹭声抽出了儿子扔床上的裤子皮带，在手里一撑一拉，叭叭作响，帅朗猛地觉得身上有点痒痒，从小养成的条件反射起作用了，惊讶地看着老爸，可不知道老爸咋啦，又回到以前了，帅世才瞪着斥道：“你说我该不该抽你几皮带？”


　　“多少给点理由呗？这咋拉这是？”帅朗稍显紧张，无辜地大眼看着老爸，老帅提醒着：“七号在邙山公墓发生了什么事？”


　　帅朗一听，脸上表情一动，一骨碌来了个撅屁股前蹲式，没说发生了什么事，直接说：“来吧！”


　　“哟，这是第一次主动啊，看来你还有点记性，知道我为什么想抽你吗？”帅世才冷声说着，手里玩着皮带，第一次见儿子这么主动挨打。


　　“不就是邙山墓园那点事吗？爱抽抽呗。”帅朗支着身爬在床上，样子很拽。有点理直气壮，而且觉得老爸有点虚张声势了，这些年连嫌疑人都不动手打了，总不能还像小屁孩时候打儿子吧？迟迟没落，帅朗悄悄一回头，估计老爸下不了手了，讨好地笑着道：“爸，你总不至于为那些人还想伸张正义吧？他们缠了我好久了，我索性大方都告诉他们了……这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活该！说实话，要不是看到家属可怜，我还真没有一点愧疚感……”


　　真是儿子干的，微微地让帅世才吃惊了一下下，也许父子离心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有点看不懂儿子了，能把端木的藏宝处找出来，就这一件事都够让他当父亲的吃惊了。


　　帅世才在吃惊，帅朗呢，悄悄瞥眼看看父亲，以为老爸下不了手了，笑着说道：“爸，您可有些年没打人了，还会打不？”


　　不料刺激起反作用了，帅世才手一扬，帅朗一声惊呼，黑影飞至，跟着叭……声皮带抽响，帅朗“嗷！”一声惨叫，浑身一激灵，全身肉颤，疼到骨子里了，直愣愣的爬在床上，直咬着床单。


　　老帅哼了哼生气地道着：“这业务我可没忘，舒服吗？”


　　“舒…服。”帅朗目眦俱裂，咬牙切齿地说着。


　　“看来你真是皮痒，有些年头没抽你了。”帅世才斥道。


　　“你抽随便，不过你别指望我求饶。我郑重告诉你啊，这是最后一次，你想抽多抽两下，下次可没机会了。”帅朗说得同样复杂，那意思仿佛不是不想反抗，而是给你机会。


　　对付逆子，悍父有点的办法，啪啪啪又是三皮带，帅世才毫不留情地抽下去了，帅朗疼得直撅屁股，帅朗怒火中烧地骂着：“妈的，雷子没一个好货，包括亲爹……那儿错了，你说明白点？我就告诉他们葬位里可能有，什么地方错了？咝，哦哟……怎么着？你就想把我绳之以法，你都没治，我没犯法。”


　　帅朗没想到老爸出手这么狠，有点不忿了，刚刚建立起来的父子情谊坍塌了，怒目相向了，而且准备反抗了，帅朗坐正了，不闪不避地看着老爸的警装黑脸，第一次这么义正言辞，坦然以对。


　　“哼…我抽你不是因为你错了。”帅世才缓缓道着，把皮带扔回儿子怀里，看着儿子满是不服的眼光道着：“抽你是因为这么大事居然不告诉你爸……这多危险，稍有闪失，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是？抽你是让你长长记性，别忘了你还有个爸。”


　　帅朗全身又是一个激灵，愣了，这夹杂在皮疼肉痛中的亲情滋味还真不好受，悻然道着：“我是怕你着急不是，就没告诉你。我这么大了，还用你指手划脚呀？”


　　“你不告诉我，我不更担心吗？”老帅斥道，那份关切溢于言表，这下子帅朗蔫了，无言地侧着头，不知道该说句什么了。


　　老帅不理会了，哼了哼，貌似嘱咐地说着：“这事没完，调查组怀疑还有其他的藏匿赃款地点，徐进铤不死不活了，徐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五个人还漏了一个，还有两个抢走印鉴不知下落的民工，市局正在查找下落……你躲的地方不错，不过你根本不需要躲，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刑侦支队做笔录，你要是犯了罪，我说不定会把你亲手送进去……不过要没犯法，谁敢动我儿子，我跟他死磕到底……歇着吧，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爸，可你否认不了你是我儿子的事实，再有类似的事，我照抽不误。”


　　帅朗咧咧嘴，既有感动，又有疼痛，摊上这么个爹，说起来也确实不好受。那以家长自居的老帅安抚了几句，转身走着，回头还不忘又挑着刺提醒着：“别老看那男女光着屁股的录像，找不上对象，那玩意能管用呀？没出息……”


　　走了，抽了几皮带，训了一顿，就这么走了，帅朗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了，对自己的野蛮老爸那叫一个爱恨交加，多年没有尝过家法的滋味了，偶一尝之，这滋味着实不好受，电话里喊着大牛赶紧来，过了一会儿大牛屁颠屁颠拿着红花油来了，帅朗一掀背后，几个皮带抽起的肉棱看得大牛直咧嘴道着：“我靠，你爸也太黑了吧？这么狠？这那是打儿子，这简直打牲口涅？”


　　“少你妈废话，快擦。”帅朗催着，大牛倒着红花油擦着，一想帅朗遭殃，扑哧声又乐了，手摁得重了点，帅朗直痛吟，回头又骂着：“你娘了个腿，轻点，松骨按摩呢？这么重。”


　　“骂我？我靠，有本事骂你爹去，活该把你小子揍成这孙子样。”大牛说着，促狭地又加重了，帅朗在呻吟着，不过并未生气，哼了哼道着：“骂什么骂，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早习惯了。”


　　“犯贱。”大牛翻着白眼，不以为然了。


　　“那有什么办法，犯贱就犯贱呗，谁让他是爹呢……哎大牛，你知道老拐那地下印刷厂在哪儿吗？”帅朗说着，想着老爸说的情况，坏水又开始冒了。


　　“知道……你干嘛呢？他不让我告诉别人。”大牛道。


　　“我是别人吗？我印点东西。”帅朗道。


　　“那简单，只要不是印人民币，熟人去，他们都接活。”大牛道。


　　“那就好，印点能换人民币的，一会儿把车开过来，咱们一块去啊。”帅朗安排道。


　　大牛自然是惟命是从，哎了声，不一会儿俩人上了车，出了货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看来帅世才的皮带教育方式没起什么作用，这逆子又钻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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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扑朔迷离 谁收渔利


　　“帅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调查组成员，一位姓钟的小伙子，颇为客气地抬头看看桌对面的帅朗，或许是因为那位反骗专家的缘故，这一番询问做得是相当的客气，旁边记录的是一位女警，能在省厅技侦处谋职，长相肯定也差不到那儿，每每引得帅朗眼老往女警身上瞟，这不又瞟上了，钟警官敲敲桌上又重复了一遍，帅朗才恬笑着道着：“应该没有了，这都说两个小时了，看部美国大片都到结尾了。”


　　“应该？没有了……你这句是肯定句还是否定句？”钟警察质问了句。


　　“当然是肯定句了，肯定以及确定，没有了。”帅朗正色道，就怕警察的认真劲儿，这认起真来，还真不好对付，好在那天确实喝多了，一丑遮百美。


　　什么丑呢？自然是酒多乱性的丑了，女警停下了笔挑着问着：“还有个地方不清楚……我问你，在黄宗胜、徐进铤、凌锐锋等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你和另一位女人，叫邹晓璐，你们俩个人在房间里呆了足足四个多小时，这期间，难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帅朗一愣，还是漏了点事，那女警和钟警官互换了下眼神，虽然对帅朗客气，可也掩饰不住有点厌恶之意，喝酒、闹事、调戏会所的服务员、非礼女经理，这些都可以证实的事，居然在这人嘴里能大言不惭地说出来，真是有点丢老帅的脸了。


　　帅朗可不这么觉得，现在能知道其中究竟的恐怕就剩邹晓璐了，即便就邹晓璐在面前，发生的事也完全可是搪塞过去，于是笑了笑反问着：“那您……希望发生点什么？”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你。”女警翻了个白眼。钟警官提醒着：“这些情况我们都会核实的，据我走访远胜公司的保安，好像你们俩在房间并不安生……不是睡觉那么简单吧？”


　　“哦，那个呀……那个我其实本来准备非礼一下下的，邹晓璐长得蛮漂亮的，比会所那女经理还漂亮……那个……”帅朗组织着语言，吞吞吐吐地说着：“不过事于愿违啊，没想到那女的对我早有防备，我刚扑上去，给果就挨了一家伙，一下子眼睛睁不开了，不但喷了一脸防狼剂，还被她踹了几脚，真没想到，美女也凶猛啊，居然是个练家子……非礼不成，我只能睡觉了，不信你们问问她。”


　　帅朗说着，眼瞟着对面俩人，仿佛没非礼得逞有点羞于出口一般，惹得那位女警又是剜了帅朗一眼，草草记录着，那位钟警官看着时间快到十二时了，收拾着桌上的东西，随意地说着：“今天就这样吧，如果有什么疑点的话，我们还会找你了解情况的……帅朗，最后我能问你个私问问题吗？”


　　“可以呀。”帅朗点点头，知道接近尾声了。


　　“我想问的是啊，依你所说，是你最先发现了这首宋词词牌名就是人名的秘密，对吗？”


　　“没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都不相信。”


　　“问题就在这儿，你发现了，什么也没有做，然后大上午就去会所喝酒去了？我怎么觉得这里面逻辑说不通呀？”


　　“不通吗？那有什么，我有时候大早上就喝酒，再说我已经强调过了，我压根就不相信端木留下什么遗产了，就留下遗产也不会给我。”


　　“我没问遗产，我是问，你是不是蓄意地在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据，蓄意地把这几位受害者往事发地引呢？”


　　哟，这是个聪明孩子，帅朗心里微微惊讶，不过对付警察已经练就了不少次数了，闻得此言，帅朗难为地道着：“您这可不是询问，是诱供啊？您说我该怎么回答？您的逻辑也不通啊，假设这里面存在蓄意行为，应该是蓄意掩盖藏宝的事实……可我掩盖了吗？我没有，因为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藏宝，所以才酒后告诉他们，谁知道他们真去挖了……早知道我就告诉他们埋在公安局楼底，看他们敢不敢来挖……”


　　帅朗的混账逻辑又出来了，偏偏还带上了几分合理性，那两位警察不屑了哼了哼，结束了这次不怎么愉快的谈话，正要走时，钟警官接到什么电话了，和女警耳语着什么，俩人打发走了帅朗，匆匆地起身下楼，上了辆警车疾驰而去。


　　轻松过关了，出了门，吹着撩人的口哨，一步三摇痞痞地往外走着，询问的地方是临时借用的市刑侦支队的地方，院子颇大，警车林立，远远地看着那位钟警官从车窗里伸出来脑袋来和一位老警说了句什么匆匆走了，帅朗那份复杂和疼痛的感觉又上来了，不是别人，是老爸，上午就去货仓把儿子揪这儿来了，还别说，就老爸的老脸还是挺管用的，支队长都认识，专门把支队大办公室让出来让询问室了。


　　逍逍遥遥地走到门口，这爷俩瞅对方估计都不怎么顺眼，隔着老远帅世才就训着儿子：“你不能好好走路呀？非左顾右盼，跟个贼找目标似的。”


　　“有这么形容儿子的吗？”帅朗翻了一眼，悻悻然上前了，拉着车门，不料老帅一揪儿子放低了声音问着：“哎，你没有又冒什么坏水吧？”


　　“什么意思？”帅朗回眼，瞪着老爸。


　　“刚才小钟急匆匆走了，说是邙山墓园又出事了，和你……不会有关吧？”帅世才愕然地问着，肯定是基于了解儿子的基础上，生怕儿子又掺合进去。


　　“爸，不是我说你。”帅朗火了，反教训上了：“你别没事干，老想着把屎盆子往您儿子脑袋上扣成不？我搁这儿呆了一上午，我有本事分身去墓园？”


　　“哦，那倒也是。”帅世才点点头，放心了，又一拉儿子，似乎对昨晚的事有点歉疚了，喃喃说着：“背上抹药了么？”


　　“抹了。”帅朗道。


　　“还疼么？”帅世才关切地问。


　　“你说疼不疼，要不咱们换换打人和被打的角色，您也试试？”帅朗呲笑着道。


　　帅世才知道儿子没误解，也没生气，一个脖拐子把儿子推车上笑骂着：“好啊，就怕你不敢。”


　　“那倒是……不过爸，我怀疑你蓄意报复我啊，我是无意插了你一刀，你是有意抽了我几皮带啊。扯平了啊，谁也不提了。”帅朗给自己，也在给老爸找着台阶下，却不料老帅不领情了，边发动着车边得意地说着：“这笔扯平了，其他的呢？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就没怎么让我安生过。”


　　“爸，子不教、父之过……那是你的过错，就甭提了啊。”帅朗凑着脑袋谑笑道。


　　“你个小祸害，真不该养你……这些天老实点啊，有事告诉爸，别自个抗着。”老帅回手轻轻扇了儿子一巴掌，发动着车，起步了，这爷俩看来是不打不相知，几皮带下去倒是愈见其亲了，不一会儿倒商量着一家人去哪儿吃午饭了……


　　……


　　……


　　墓园，又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这个疑问把省厅调查组两位搅得一路上心神不宁，俩人只是负责日常调查和走访的，其实案情大致清楚以后，连省厅的调查多数也是做做样子，取点旁证，只不过猝然间接到了沈督察的电话，电话里只说接到南郊分局的情况反映，让俩人去看看现场究竟怎么一回事，刑侦队已经去人了，沈督察看样并不太放心支队的人。


　　“钟哥，不会又出掘宝中毒的了吧？”车上的女警问。


　　“不至于吧？”钟警官不信了。


　　“那可未必，现在穷疯了的可什么事也敢干。尤其咱们这儿治安环境这么差。”女警道着。


　　“这就不对了，咱们的治安环境差是因为铁路枢纽城市流动人口多，和墓园能扯上什么关系？”钟警官反驳着。


　　“反正呀，不会是什么好事。”女警没争辨，下了一个定义。


　　从市区到墓园花了四十多分钟，到地方的时候却是有认识的人，刑侦支队续兵队长的一行四人在场，俩人车停到刑警的车边，跳下车凑上来问时，续兵一言未发，一抬头，示意着墓园。


　　哇……吓了后来的俩人一大跳，碑身林立的墓园影影幢幢从山下绵延到山上，粗粗一数，差不多有上百人了，有位刑警架着望远镜看了看，连案发现场的警戒线也给扯了，吃惊地看着墓园四处走动的人，喃喃地说着：“续队，好像是民工啊……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来挖宝来了吧？不对，不对，里面还有拿金属探测仪的，这是专业盗墓出身的吧？太不像话了……这墓园都不管呀？”


　　续兵抢过了望远镜看了看，半山腰，果真有那么一队四五个人，跟着一个手持长仪器探测的人，满山一簇一伙，足足十几拔人，正气闷的功夫，派出所带着墓园的管理员和值班的来了，刑警劈头盖脸训了几句，那值班的一摊手：“警察同志，我们也没办法，这远郊区又是墓园，除了这个正常的出入口，从右边果树林、后山二级路、左边的小运河，都能进来，两座葬山十几个平方公里，我们怎么管呀？人家还有些直接打着祭拜的旗号来的，总不能拦着吧？”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这么胡闹呀？那有什么宝？”续兵忿然道着。


　　“有……有，的确有。”管理员凛然接了一句，众人一惊，知道点内情的吓了一跳，就听管理员小声说着，从事发第二天就有人了，不过没几个人，估计是试探的，昨天人也不多，只不过今天呢出了件大事，有个捡漏的民工还真是墓园的荒地找了个什么印鉴，据说是那朝那代的巡抚印，结果开车来的几位老板当场就买下了，直接给了捡漏的民工十六万……


　　“十六万呐，白捡的……”管理员夸张地说着，似乎有点深悔这好事自个没碰上，直拍着巴掌说着：“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十六万，齐刷刷的十六墩百元大钞，这下子大家红了眼了，一传十、十传百，没过中午，就来了这么多人……”


　　管理一挥手，直指葬山，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多少有点不信，可实在否认不了眼前这个事实，续兵追问着：“几点钟的事？”


　　“不到九点。”管理员道。


　　“那买走印鉴的，车号你记下了吗？”续兵再问。


　　“哟，这个我给忘了，大家伙聚一群只顾看那玩意呢，没注意车号。”管理员道。


　　“小吴，你详细再问一下。”续兵招着手，示意着另一位刑警询问情况，这才回头问着两位省厅调查组来人，沈组长是怎么安排的，钟警官直说自己也不知道……哦，不用说不知道了，正说着，一辆奥迪警牌车飞驰而至，下车的正是沈子昂和郑冠群，粗粗一问情况，再一看热闹非凡的葬山，自然也是大跌眼镜之感。


　　真的？假的？居然还有人捡到印鉴了？还卖了十六万？


　　一大堆问号把沈子昂和郑冠群想懵了，可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到群众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不一会儿又来生力军了，却是周边村里闻讯赶来的群众，墓园的管理拦也不敢拦，眼看着三二十人的队伍直进了墓园，有的人居然手上还拿着纸张按图索骥，老郑招着叫着位没穿警服的刑警悄悄安排着去问问，那刑警跑出老远，隔了一大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汇报着，一指老远处说着：“他们说，那儿，有卖藏宝图的……”


　　“什么？还有藏宝图？”老郑几人听傻了，仿佛身处在那部低俗电影的剧情里省不过神来了。


　　“对，不但有藏宝图，还有各式工具。他们都不给我看。”刑警忿忿道。


　　“走！”老郑一挥手，远远地看着公路边上停着辆敞厢小货车，步行着走上去了。


　　果真是藏宝图，一位披着黄大衣的正扬着手对后来的各色人等喊着：“走过路过别错过啊，五十一张可不贵，咋也不算高消费，全靠它来找宝贝……大家听说了吧，上午有位荥阳老乡就凭这玩意找着了个巡抚大印，直接卖了十六万，要卖到中州，那得百把十万，要到了香港、美国，还得打几个滚，几百万打不住，都不要人民币，有美刀……谁要？先给钱后看图啊，没有图你们进去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谁要？没几张了啊，谁要快点，现在上千人去找了……”


　　声音响如破锣，不过极具蛊惑，特别是连个民工都能捡漏发财的事更具说服力，好多人都听说了，不少走过路过的，还真就慷慨解囊买几样东西。让一干警察纳闷的是，生意着实不错，除了藏宝图、还有指北针、还有折叠铲、行军锹再加上临时休息用的小马扎，不一会儿又开过了一辆车，车上却是成车的饮料和小食品，陆续到墓园的被吸引到这儿了，不时地有人卖走东西，甚至于还有去而复返又回来买的，这自然又被兜售的大吹法螺。只不过那钟警官细细看了几眼，回来小声汇报着：“就是些户外用品……还是小厂产的没商标，十块八块钱的东西敢要七八十，真够黑了。”


　　“那图是什么图？”郑冠群诧异了，这倒也不难办，安排人掏钱买了张，回头不远处一行人摊开来一看，差点气歪嘴了，整个就是墓园一二期工程的建设立体图，只不像模像样的标了几个藏宝处而已，除了能指示墓园的方位不至于在碑林中迷路，其他功能估计为零。


　　可偏偏这年头啥都缺，就不缺相信一夜暴富的傻B加二货，看着的功夫那位卖藏宝图的早出去了二三十张，正乐滋滋地往腰包里塞钱。旁边帮忙的伙计估计看到不远处这队有警服在内的人群眼光不善了，悄悄示意了下老板，老板眨眼跳上车，喊着不卖了、不卖了……立马走人。


　　估计是看到警装了心虚，不过没走多完，又停下车了，远远地看着那位老板手里扬着图，估计又在喊：五十一张可不贵，咋也不算高消费，全靠它来找宝贝之类的话了。


　　“这…这…这可够坑人的啊。”郑冠群哭笑不得了，把图递给续兵，钟警官反应快，提醒着：“不会是有人故意籍此事炒作吧？”


　　“这肯定是，还用说。”女警道。


　　郑冠群没理会大家的讨论，其实就是又能如何，凤姐芙蓉兽兽都炒红炒富了，还有什么不能炒的？大家作为旁观者讨论者，其实他一眼就看穿这些小把戏了，唆着大家都去找宝贝，最后只剩下卖藏宝图的发财了。


　　可谁又能挡得住大家对财富的迷信和渴望呢？看了一眼远处的葬山上的热闹，往回走时，问着续兵道：“那两位抢走古玩逃走的民工找到了吗？”


　　“身份确定了，是驻马店市籍贯，我们跑了一趟老家，没找到人，已经和当地的公安打招呼了，一有消息就通知咱们……”续兵道。


　　“抓紧喽，小钟，你给这个管区的派出所打个招呼，让他们出面解决一下，这像什么话。”郑冠群安排着，后面的手下喏喏应着，不一会儿回到墓园口子，气咻咻地正上车时，却是又看到了一辆敞式厢货来了，又有个歪瓜裂枣的爷们在扬手喊着：藏宝图、藏宝图，价格不贵、能找宝贝，换车换房，不苦不累！


　　气得郑冠群直翻白眼，上车坐下不迭地挥着手：走走走走……看着心烦！


　　……


　　……


　　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人愈见其多，准确的来人无从统计，不过即便有上千人进入这方圆十几平方公里的墓园，也像泥沙入河，要一寸一寸看过这片地方，可不是百把十人办得到的，不过据卖藏宝的那位姓康的老板说道，这来人里，除了听到风声捡漏的民工，还有不少西城鬼市上的专业人士，之后来的还有不少市区做古玩生意的主，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墓园可是实实在在挖到宝贝了，还真就有个民工到市古玩一条街上找买主，拿的是个汉代的将军印，问了好几家估价，这实实在在的文物，傻了吧叽的直问把掌柜的吓着了，一瞅这样就知道来路不正，没人敢收。


　　没收这事可传出来了，据说还有警察在调查，大家伙旁敲侧击多少知道了点来头，再加上中陕高速路隐隐约约的传闻都上网去了，邙山有宝的消息早捂不住了，更何况今儿早上又发生了个十六万买宝的事，于是乎这锅粥被越搅越烫乎，到了下午光景，平时冷清的墓园比个集市还热闹了，各色的小车停了足足几十辆，派出所也出面干涉了，贴了个非祭拜不许擅自进入墓园的布告，可依然挡不住来此“祭拜”的亲人。


　　瞧，又来了俩辆，一辆悍马、一辆北京越野，当先一辆车副驾上的人蹙蹙眉，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今天干的事不少，把中州当地殡葬用品店走了一圈，所有骨灰盒的样式、大小都拍照留存，按二伯徐中原的说法，债券的尺寸相当于一张A4纸的大小，也就是说在这个规格以下的盒容不予考虑，否则无法放置上百张厚达两公分的债券，按他的估计，以端木常常给人制造“灯下黑”疏忽的思路，很可能这东西同样也藏在邙山墓园成千上万的骨灰盒中。


　　不过二伯没估计到的是这地方这么热闹，带来的人都是二伯公司的人，这里面不少都过这军旅生涯，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机变能力都不差，停车差人去问了问，反馈的消息更是让徐承贵大吃一惊，居然都是寻宝来了。反馈的另一个消息更让他傻眼了，居然还有卖藏宝图的。这位喝洋墨水的红三代看样已经不怎么了解国情了，对于这片爷爷辈打下来的江山已经看不懂了，懵头懵脑就去找卖藏宝图的了，到了一位胖哥们车前，讶异地来回瞅瞅，那胖子没好气地道：“不买别乱动。”


　　“你怎么知道我不买？”徐承贵操着一口普通话，说得不太流利，母语不如外语利索。


　　“一看就是有钱的主，根本不是寻宝来的。”胖子道，招呼着其他寻宝的人等。


　　“你怎么知道有宝贝呢？”徐承贵又问，莫名地觉得这胖子长相很有喜气。


　　不料这胖子不但有喜气，而且有灵气，笑着道：“既然这么多人来，肯定就有宝贝吧，只不过落到谁手里就不一定了。”


　　“冲你这句话，你剩下藏宝图我全要了……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个图是谁做的。”徐承贵似乎揣摩到了点线索，开着条件，很绅士的抚手笑着，只等着那人被震惊的表情浮现，有时候，有钱人能拿到桌上让人高看的特性，就剩“有钱”了。却不料那胖子一点也不惊讶，笑着问：“你确认？”


　　“嗯，就这几十张，我马上兑现。”徐承贵很大气地道。


　　“呵呵……是吗？你怎么知道我只有几十张，过来瞅瞅……”胖子一招手，侧身回头一拉后车门，徐承贵瞬间被噎了一下子，车后座，足足放着两大摞半人高的藏宝图，还散着墨香，怕不得有上千张了，一张五十，这眨眼得五万打水漂，那胖子一指藏宝图笑着道：“这位老板，您要全买下，我马上告诉你……还告诉你，甭拽您有钱，开悍马的我们中州的多了。”


　　徐承贵脸红一阵、白一阵，可不料在这个弹丸之地吃了憋了，不过要凭白无故扔几万买个“二货”名头那事他还不至于办，瞪了瞪眼，一摆头，走！旋即带着几位手下匆匆离开了。


　　“田哥，谁呀？”帮忙的一位问。


　　“一傻B，甭理他……”胖田园笑着道，关上了车门。今天的生意着实不错，眼瞅着这连零售带批发出去几百张了，而这玩意的成本呢，说出来吓死人，块把钱而已，连他到现在也想不通今儿的人怎么脑袋都让骗踢了，明知道挨宰，还涌着来买！


　　渐渐地从天明到天黑，一天过去了，这个葬山上奇景再现，隐隐幢幢闪着应急灯的灯光，居然还有人连夜趁着在找。徐承贵在这个现场呆了两三个小时，不时把情况汇报回给了二伯徐中原，确实是来寻宝的、上午还传说有民工捡了漏，当场卖了十六万。确实也有不少古玩行业的来捡漏了，在人群闲坐的时候，还真探到了有人拿着汉代将军印到古玩市场问价的事……这趟水被撑得浑浊不堪了，找宝的、寻宝的、卖宝的，谁也说不清消息确切是从那儿来的、更说不清这里究竟有没有宝。徐承贵在墓园口踱了好久，直到天黑才见得最后一位随行从墓园奔出来了，上了车准备走人的时候，那随行小声地道着：“徐少，可能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徐承贵问。


　　“我看见有辆车在运骨灰盒，拉了多半车厢，正在装车。”随行汇报着。


　　“什么？”徐承贵吓了一跳，那随从重复了一遍，又指着方位，几个人下车循进墓园看了看，果真是一辆殡葬车辆在趁黑装车，装得都是骨灰存放处搬出来的骨灰盒，司机和助手俩人、搬运的有七八个人，还有墓园的管理在。


　　这阵势可把徐承贵吓坏了，二伯此时确定的藏券处很有可能就在某个骨灰盒里，而恰恰这个敏感的时候有人大批量运走，早知道不少人觊觎这笔浮财，没准有人捷足先登了，徐少爷赶紧地出墓园向家里汇报着。


　　不多久，这辆悍马远远地跟上了殡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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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虚惊一场 好事配双


　　“就是这儿？”


　　徐中原从车上下来时，扑面而来的臭气让他几乎窒息，好容易才调整过来不至于失态，四下瞧瞧，诧异地问着：“这是哪儿？”


　　“这地方叫青王庄，村里有个臭水沟，城里的废水直流出来的，还有两座垃圾山，村里本身也有几个黑工厂，加工腐竹和豆皮和烧轮胎的都有，所以这味道实在够呛。”手下汇报着，指着灯光隐隐，像个幽灵之村的地方，就在市郊距墓远不过十公里的地方，不过这地方，实在比墓园的环境还要差很多。


　　“承贵在哪儿？”徐中原问。


　　“在车里，外面的环境太呛了。”手下道。


　　“地方看准了。”徐中原又问。


　　“看准了，在村左侧第二间房子里，刚刚卸完骨灰盒，车刚走，亮子他们跟上去了。我们看了一下，房子里有四到五个人，从穿着上判断应该普通人，不过行踪很诡异，车一走就大锁着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手下汇报着，徐中原紧蹙着眉头思索着，来得太快了，快得来不及思考，刚刚判断到有可能存在那一个骨灰盒里，眨眼就出了这档子事，箭在弦上，宁错杀不错放，不得不发了，徐中原看看躲在暗处的七位手下，因为弟弟的事不得不把家底搬来了，带来的这些人，一多半是收罗回来原部队上的部下，不少还是侦察兵出身，对付社会上这些普通人自然是绰绰有余，二话不说，一挥手指：“速战速决，别惊动周围邻居。”


　　“是！”手下应声而去。


　　几条黑影趁着夜色靠在了目标建筑，一幢二层小楼，楼上楼下俱亮着灯光，借着隐隐的光亮，徐中原远远地能看到这些部下像夜狐一样敏捷，靠近围墙，双人搭手做着人梯，把队友送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旋即这个大门无声无息地被打开了。


　　很利索，还是部队里那些漂亮的战术动作，尔后是两两分组，直冲进了楼上楼下的门，眨眼间传来了部下危险清除的信号。


　　徐中原很满意，上前敲敲悍马的车窗，叫着大侄一起到目标建筑，迎进去的俩人，部下自动的守在门前和车旁，两人推门而进堂屋的时候，微微地一怔，满屋子化学药品的气味，比外面的环境还要呛鼻，屋里四个人，两男两女被手下控制了，不过奇怪的不在这儿，而在满屋子的花圈、纸扎、童男童女金山银山以及乱七八糟的衣服，家里像个墓穴，运回来的骨灰盒就在当屋放着，盒子被打开了，几个骨灰盒开着盖，一旁还有个大桶，不用说是倒了骨灰在找什么了。


　　徐中原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颌首示意了下，那控制屋里人的手下明白，问着谁是领头的，俩位像帮工的女人眼睛稍动了一下，那手下直拎着一位四十岁开外的猥琐男到了隔壁的小屋子，砰砰嘭嘭一阵肢体撞击闷响，手下奔出来了向徐中原耳语了几句什么，徐中原眉色微讶，直进了小间，那人被两位手下挟持着，看样交待了不少，这手下小声解释着：“……徐总，可能咱们跟错了，这是个加工殡葬用品的黑窝点。”


　　“加工这个还需要偷偷摸摸？他们运墓园的骨灰盒干什么？”徐中原道。


　　“据他说，每年墓园都要处理管理费逾期半年以上不交的存盒，他们这些黑作坊就和墓园私下达成协议，低价把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回收回来，把骨灰倒掉，然后再把骨灰盒重新裱装、上漆，再行出售……外面那些衣服、花圈、还有火葬场回收回来的……”手下咧着嘴，十万个不相信地说着。说得徐中原和徐承贵大眼瞪小眼，实在超乎想像的厉害，连这里这的都能找到发财门路，不得不佩服地方群众的智慧了。


　　徐中原上前几步，脚踢踢蹲着不敢动的作坊老板问着：“叫什么？”


　　“高强生。”


　　“多大年纪了。”


　　“四十一。”


　　“一个骨灰盒回收多少钱？”


　　“三十七，运费我们付。”


　　“能卖多少钱。”


　　“不一等，批发出去有的百把十，有些做工好的能卖几百。”


　　“做这生意几年了。”


　　“好多年了，火葬场的，墓园的、殡仪馆的都认识我……老板，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可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啊，就卖卖死人衣服死人骨灰盒，挣不了几个钱的，比村里往吃的里掺假坑活人强多咧……老板，没搞错吧，我可只和死人打交道，要撞也是撞鬼了，没惹过活人嗳……”


　　这猥琐作坊主下嘴唇耷拉着，咧咧个不停，徐中原一挥手，背后的手下来了个切脖子的掌刀，一掌下去，作坊主哼也没哼，脑袋软软的耷拉过一边了，被手下轻轻的放平，这种捕俘的手法能让俘虏糊里糊涂睡几个小时，出了小间门，一使眼色，屋里剩下的几个人也被同样的手法敲晕，这些做黑生意的恐怕就醒了也不敢报案。


　　徐中原指挥着一行人把骨灰盒翻了个遍。确确实实就是加工二手骨灰盒的，桌下还了几个已经刷好漆逞亮如新的新盒子。不但加工骨灰盒，而且还加工死人服装，有间屋子里堆的整个都是洗净、烫平的衣服，说不定这些衣服没准就出现在明天中州那个市场的摊上。绕是徐家这一行人艺高人胆大，看得也不禁全身恶寒。


　　忙碌了一翻一无所获，分车踏上了回程，驶离了村头，徐承贵开着车窗，不时地呸着生怕晦气沾上似的，回头不迭地评论着：“二伯，咱们国内怎么成了这样，我早听说有人贩洋垃圾，可没想到还有人赚这个黑心钱。”


　　“民为利所驱，没办法，五千年的中华文化，抵不过五年的山寨文化，中州本身就是个造假集散地，看来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了。”徐中原叹着气道。


　　“完了，中国人真是无药可救了。”徐承贵莫名地发了一句评论。这句话倒让徐中原愣了下，不旋即想起大侄被送出国七八年了，恐怕连皮带骨都快被全盘西化了，还没咂摸清这句，大侄又是宏篇大论发着：“……二伯，您知道国外人怎么形容咱们中国人吗？蟑螂，全是蟑螂……我回国才发现，咱们国人最喜欢自己意淫国际地位提高了多少多少，其实在国外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在加拿大每年都要见到不少中国人偷渡的报道，也不想想，要好的那么厉害，怎么没见欧美国家的人偷渡到中国谋生？……看今天这事我算理解了，就是蟑螂，从肉体到精神，都是肮脏的……”


　　大侄发到着评论，徐中原听得句句刺耳，不过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夜色幽深、车行辘辘、风声呼呼，远山微微，徐中原头侧着看着车窗外这片土地，没来由地觉得一层悲凉的氛围，生于斯、长于此的土地，上一代浴血荣光的土地，而现在，却遭到了后代的唾弃。


　　幸焉！？祸焉！？


　　……


　　……


　　同样在夜风习习、冬青殷绿的中大校园，学生已经放假了，比平时更安静了几分，王雪娜从楼门出来时，冷不丁背后有人“啊！”一声吓了她一跳，尖叫了声一回头，却是帅朗做着鬼脸，惊得王雪娜小拳头捶着就上来了。


　　帅朗可是不客气了，直挡着小拳头，抱着小佳人，呶着嘴夸张地吧唧着，愣生生来了个吻，王雪娜还是那么羞急，推着帅朗不好意思地说着：“呀，讨厌，让人看见。”


　　“那走，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帅朗奸笑着提议。


　　“想得美，不让你得逞。”王雪娜一扭脸，不上当了。


　　“哟？什么意思？我得逞什么涅？”帅朗凑着脸悄悄问。


　　“不管你想得逞什么，都不让你如愿。”王雪娜骄傲地道。


　　“有这么夸张吗？我其实就来看个朋友，顺便捎带看看你，看把你拽得。”帅朗道。


　　在拽和更拽之间，帅朗像是欲擒故纵，却不料这句起反应了，王雪娜不高兴了，一指自己讶异地问着：“顺便来看看我？”


　　“啊，是啊，和我那位朋友相比，你只能退而其次了。”帅朗不客气地道。


　　“哼！哼！不理你了。”王雪娜一扭身，做势要走，不过走了两步帅朗没反应，干脆小姑娘又回来了，拽着帅朗走了几步到了一楼的阳台下僻静处，正色质问着：“什么朋友？是谁？”


　　看来女人可以容纳你的无礼，但容忍不了你的无视，帅朗嗤声一笑道着：“我那位朋友学识渊博，谈吐高雅，实在让我倾慕得五体投地，比你强一百倍都不止。”


　　“哼！哼！……信不信我以后再不理你了。”王雪娜拧着鼻子，真的生气了。


　　“嘿嘿，吃那门子醋嘛，我是去你爷爷家里了。”帅朗乐了，把小姑娘逗得气坏了，一推帅朗斥着：“胡说。”


　　“真的，我刚从你爷爷家出来，我给老爷子搞了半斤十五年珍藏的老茶头，我们爷俩在一块对茶当歌，掰扯了一个小时呢，就是说话太费劲的，喊得我嗓子都快哑了。”帅朗说着，还是去看王老爷子了，跟老头一个小时倒还真没扯几句，那老头聋得厉害。王雪娜可不理解了，大眼忽灵灵眨着，似乎看不懂帅朗的意思，不料帅朗很露骨地解释着：“老爷子是慧眼识英雄啊，第一次见面就说我比你爸强……呵呵，知己呐，一眼就看出我很有内才来了。对了，我说你爷爷学识渊博、谈吐高雅、我倾慕得五体投地，你没意见吧？还吃醋……”


　　帅朗边笑边逗着小学妹，王雪娜释然了，不过还是生气地捶了帅朗两下，直说着：“少来了，你肯定没安好心。”


　　“那你说我安得什么心呢？”帅朗得意地问。


　　这什么心王雪娜自然心知肚明，不过还是故作不知地拽了拽，纤指戳着帅朗的心口取笑着：“狼心狗肺呗。”


　　“错了……”帅朗深情地一凝眸，小声附耳道：“是色心！”


　　然后来了个大灰狼的拥抱，把咯咯笑着的小学妹揽在怀里，连吻带搓肆意了一番，小学妹颇识情意，不时地呢喃着、微微的挣扎着，总是在这个欲拒还迎中让帅朗的色心越炽，撩拔了一番，等咸手刚伸手衣服时，小学妹却是触电般地惊叫一声，掐了帅朗一把，嗔怪地斥着：“不许这样……你手这么冰。”


　　“那我暖暖再进去。呵呵。”帅朗搓着手，王雪娜咯咯笑着，就是不许，正厮磨着，电话响了，帅朗接了个塞起手机，正要继续着王雪娜推着：“你有事你走啦……讨厌，让别人看见咱们这样多不好。我都告诉我妈妈，十分钟就回来，都超时了。”


　　“哇，家教这么严啊……”帅朗亦喜亦忧，不过还是正色提问着：“好，最后我得提一个问题，你得郑重回答我。”


　　“什么问题？”王雪娜兴致勃勃地斜眼瞥着帅朗，似乎揣摩到了什么。


　　“就是……就是……”帅朗解着包袱，看着王雪娜，娇厣、清纯、萌萌的样子，惹得更加馋相欲滴了，那问题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了，只不过从帅朗嘴里问出来要换口味，就见得悄悄附耳吻了吻小声问着：“就是你把初吻给我了……什么时候把初夜给我涅？”


　　“呀！……你说话这么流氓，不理你了……”王雪娜惊得差点跳起来，小拳头擂了帅朗两下，羞急般地落荒而逃了。背后帅朗嘿嘿哈哈一阵奸笑。


　　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答，不过帅朗没走多远就收到了一个短信，是小学妹的，很严肃地一句短信：帅朗，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帅朗扑哧声笑了，这傻孩子居然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个问题在所有男人那里都能得到相同的答案，于是帅朗回道：当然真心了，恨不得今天就娶你当老婆……


　　一会儿短信回过来了：那警花姐呢？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哦哟，帅朗吓了一跳，没想到小学妹也能觉察出来，思忖了下，回复道：估计我在她眼里应该永远是个嫌疑人了，喜欢也白搭。


　　又过一会儿，短信回来了，很长：虽然你老喜欢骗人，可心眼不坏，还记得我们刚认识吗？那时候我觉得你可傻了，光顾着推着我去应聘，你自己倒忘投简历了……其实我很想再回到那个时候，再尝尝那根冰糕的味道……


　　帅朗的步履停下了，蓦地也回忆起了那个初识的夏目，可没想到自己刻意的殷勤和豪放的一掷千金都没有留下更深印像，反倒是夏日里那根老冰棍让小学妹念念不忘了，对了，也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感觉才是最真挚的，帅朗想着，心里被小学妹的那个萌萌的样子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温馨的微笑，其实有这么一份挂念就足够了，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精虫上脑……


　　……


　　……


　　人是复杂的，就像有诗人形容的：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一半是纯洁、一半是龌龊。而帅朗无疑是这种分裂性格的集大成者。


　　下一刻，帅朗从中大出来，循着电话的指示，到了中原路一家大榕合火锅城，见到了今天在墓园吸金的各位老板。


　　谁呢？康医闹加上大牛、田园、平果、老黄、程拐和老皮一干害虫，扮找到宝的民工的是老皮的人，十六万收购印鉴的富商是罗少刚扮的，听闻有寻宝的人去，这些人故意在寻宝的人群里公开来了个现场收购的双簧，还真把寻宝的闹剧推向高潮了。


　　设计者来了，正吃着、喝着、开着荤笑话的一干人瞬间直眉瞪眼，愣愣地看着进门的帅朗，仿佛看到了个外星来的怪物似的看着，说实话，今天的事根本没人相信，一张破图卖到五十？事实是不但卖到五十了，而且还卖得不少，没参与此事的程拐大呼失策，至于这位始作俑者，免不了让大伙重新审视了。


　　帅朗没吭声，上得前来，朝胖田园一伸手，田园省得什么意思，赶紧地把准备好的钱给缴上来，恬笑着巴结道：“二哥，您的一份，八千八，凑个吉利，我和平果几个挣了一万七挂零……”


　　“嗯，不错，你的呢？”帅朗一指老皮，老皮挣得也不少，纯利九千多，给帅朗交了四千六，旋即又是大牛，去的人不少，也收入了一万多块，乐滋滋地给帅朗数一半，黄国强最少，也挣了七千多，即便是最新加入的康医闹，由于设点的位置好，也不输于众人，挣了一万多块，很干脆地数给帅朗应得部分，这叫哥俩搭伙干，见面分一半，帅朗不一会儿坐下时，手里早攒了厚厚的一摞百元大钞，看着兄弟们还瞪着自己，诧异地问：“怎么了？”


　　“靠，居然把老子晾过一边，你等着。”程拐不乐意了。


　　“这不赖我啊，老拐，昨晚上你最先知道的，死说活说你不相信，那，现在看着大家拿钱了，你眼红了？”帅朗问，大牛刺激着：“眼红也不给你分。”


　　“我说帅朗，这钱咋个挣的，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咋这么多人相信呢？”老皮摆活着，粗粗一算，那图足足卖出去一千一百多张，加上小食品、小型户外工具，哥几个刨去开支一天挣了八万多，这钱挣得实在太过容易，帅朗倒了杯酒，咧着嘴笑着：“哈哈……很简单嘛，炒作呀，酱油醋都炒得翻四五倍，一袋盐都能炒到二十块钱一袋，说什么核幅射来着，咱们炒挖宝的消息，赚这么多算少的了，哥一天挣一百万的时候都有过。”


　　拽了，得意了，唯有没挣到钱的程拐得啵着骂帅朗奸商，帅朗呢，很郑重的纠正着：“你错了，老拐，我已经上升到卖创意、卖智慧的水平，你还停留在卖假货的水平上，咱们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


　　瞎掰扯着，众人笑着，不过经此一趟，再加上这半年多饮料、工艺品生意的顺利发展，现在这个团伙的凝聚力要强多了，众人维护着帅朗，纷纷笑话着程拐，搞得程拐钱没挣到不说，还被众人损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好在脸皮厚，挨得下来，说着说着就又回到了钱上了，那程拐拍着胸脯道着：“帅朗，明儿算我一份……我打前锋去，不能我这个专业盗版的，反而被你们这些业余水平的抢了生意吧？郁闷不郁闷，图还是我印的，你们拿着倒挣大钱了。”


　　“对呀，帅朗，明天咱们是不是再多设几个点？这玩意好卖得很啊，都快抢疯了，直到天黑还有人去。”康医闹得着，一顿酒早和这群志同道合的混得熟稔了，一说这话，大家伙摩拳擦掌，纷纷请缨了，只怕明儿的好生意误了自己。


　　帅朗越听越听不下去了，啪声一顿酒杯：“停停停……这是一锤子买卖，见钱就搂，搂完就收，第一天咱们是抢了个先机大家都蒙在鼓了，明儿要有人反应过来，非摁着你们这些卖假图的痛殴一顿，而且呀，我估计肯定要有人跟风，一跟风这价格就拉下来了，别以为大家都是傻瓜啊。”


　　嗯？诧异了，愕然了，懊丧了，这么好的事嘎然而止，总是让大伙有点舍不得，老黄道着：“有点可惜啊，明儿肯定有人跟着咱们学，你不挣别人就去挣了。”


　　“对，没准他敢复印上咱们图当藏宝卖。”罗少刚道。


　　“娘的，怕个逑，明儿咱们多去点人，谁敢抢咱的生意，灭了他。”大牛恶狠狠地道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俱是不想放手，连新加入的康医闹也和群众站到一起了，帅朗啪啪又顿酒杯平息着众人的争执直说道：“一群财迷，我问你们，要是明天公安出面干涉怎么办？要是工商出面罚没你们的货物和工具怎么办？赔大发了……预防针打在前头啊，谁要是被查了，甭指望大伙帮你啊。”


　　一句说得众人又愣了，确实是，田园点点道着：“没错，今儿就有警察去过了。”


　　“有可能，根据我卖盗版的经验，那儿的生意红火，那儿就容易招人恨。”程拐道。


　　“没那么严重吧？”康医闹吧唧着嘴巴道着：“我和这些干殡葬生意的打过交道，那死人生意比活人生意还黑，可就因为沾着死人生意，一般还真没人管……我今儿还见着墓园的处理骨灰盒，那玩意到行家手里一加工，回头一上柜台，又成新的出售了。”


　　“不能吧？还有比咱们缺德的？”大牛吓了一跳，愣着问，一干人扑扑扑直笑，康医闹却是不隐瞒这个行业的潜规则了，摆活了一番从医院太平间到殡仪、火葬、墓园整个系列的生意，那鲜花、纸扎、衣服都可能变成谋利的工具，就这秘辛，把帅朗都听了个张口结舌，很明显的感觉咱这道德水平敢情还不是最低的。说到了墓园处理骨灰盒，那康医闹无意中提及了好像还有几辆京牌车照的跟着的事，一下子让帅朗激灵了下，追问道：“你看清了？”


　　“看清了，那悍马在咱中州可不多见。”康医闹道。


　　“对对，有这么一家，那几个人不像来寻宝来的，在我摊前转悠了好一会儿。”田园也想起那位来了。


　　细细问了问车牌照，却是只顾数钱了，没有记清楚，不过根据这几位见到的描述，帅朗差不多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了，其实要说真正的寻宝，这些人才是正主。


　　这事没完……帅朗想起了老爸的话，暗暗地想上了，刘义明几天不知下落，徐家新晋的来人不知道是谁，不过肯定已经动起来了……可为什么跟着骨灰盒的殡仪车呢？哟？帅朗脑子里一捋线索，“无字碑”、“无名骨灰盒”两个字眼冒了出来，那天查实以江城子名义购置墓地的人时，也顺便查了骨灰盒的管理费交付人，没有查到有价值的东西，难道后来者把眼光盯到了骨灰盒上？


　　想着，想着，慢慢地一抹笑意浮现到了脸上，猛地一喊：“康医闹。”


　　一喊这名字大家就笑，康医闹不悦地道着：“兄弟，医闹是我的职业，不是我的名字，我大名叫康明亮。”


　　“知道了，康医闹。”帅朗一说，众人又是一笑，一把拉着老康问着：“你给讲讲，你们一惯于怎么闹事？”


　　“那有什么讲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掇着家属找领导，摆着死人使劲要，谁也不敢给得少。”康医闹背打油诗一般直来一句，大伙儿指着这货直骂无耻，老康恬着脸维护着职业荣誉道：“你们可以嗤笑我啊，但不能嗤笑我的职业，我们是为了证明医疗制度的问题而存在的，为证明医改失败而奋斗的，虽耻犹荣呐。”


　　“得得，比啥也行，别比谁不要脸……老康，我就问你一句，找闹事的，你能找多少吧？”帅朗问。


　　“那得看给钱多少了。一般三二十个人小菜一碟、五六十个人，问题不大，百把号人嘛，稍有点难度，再多就不行了，咱们是图钱，可不搞那群体事件，让人家有关部门较起真来，这事不好办了。”康医闹非常专业地道着，对这干兄弟看样是推心置腹了。


　　“你想干吗，帅朗。”程拐吓了一跳，一看帅朗的脸省得没什么好事。那哥几个除了老康也都了解帅朗敢胡打胡闹的性子，俱是默默地看着，对挣钱都不反对，不过现在对打打闹闹一类的事，多少有点反感了。


　　“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机会，钱倒肯定能赚上，不过得生面孔干，干了就得走……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你们想听听么？”帅朗抛着诱惑，这干财迷心窍地自然不介意听听办法，于是乎，一干人停蓍放杯，围着帅朗一圈，竖着耳朵听上了。


　　又过不多会，这群害虫被帅朗唆得蠢蠢欲动，摸着黑兵分几路忙活上了，其中有一路趁黑又到了邙山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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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贼骗成群 遍地刁民


　　十二日，二0八国道，距邙山墓园还有不到四公里……


　　悍马，北京越野，两辆大排量轿车缓缓地行驶着，满目矮山、枯树、衰草的萧瑟景像，不远处一团苍翠的地方就是目的地了，后排驾车的徐承贵西装革履，发腊裎亮，正侃侃而谈地给副驾上的老妈上着经济课程：


　　“……西方的金融界有三种人，银行家、投机者和骗子，妈，您听说过希腊的债务危机吧，其实引起这些危机的不是经济滞胀也不是国内的养老金领取人，而是银行和投机基金，操纵者就是这三种人。比如希腊今年到期的五十多亿债务，多数就掌握在英、法、瑞士、荷兰等大型银行里，西方的金融精英们创造出了许多金融衍生物，是他们间接和人为创造出了危机。但银行自身也没有那么多钱，钱从哪儿来？自然是从民间存款和私募中来，他们也以发行债券的形式募资，除了占有份额很少的一部分游资，其实大多数还是富商大亨和跨国公司手里的钱，从这个角度看，世界的格局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一直就掌握在少数派的手里，他们可以左右经济、左右民生、甚至左右政权……”


　　“承贵呀，妈搞了一辈子党务工作，你给妈讲这么多金融知识，妈那听得懂。”高继红慈爱的笑笑，很有成就感地看着儿子，丈夫徐进铤已经安排特护回北京治疗了，此时更担心的是墓园此行的成败，很直接地问着：“妈担心的就是这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这个骗子把咱们家坑得可是不浅。”


　　“可信度很高。”徐承贵娴熟地驾着车，向老妈解释着：“我爸找这事花了不少功夫，债券的发行单位是法国里昂一家老牌银行，承销商是瑞士第一信贷，在债券承销行业里他们排名世界第三，这家信贷企业和APTX私募基金组织有密切联系，而这家私募组织前年开始在咱们北京投资房地产生意，消息是他们透露出来的，而且事后他们也派人来华寻找……我想应该不是存在不存在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找得到的问题。”


　　“哎……没那么容易啊，老徐家上代作的孽可也不少啊，总不能让我儿子还受这份罪吧。”高继红叹了句，欠了欠身子，又是一种欲言又止的闷气，徐承贵知道母亲所指为何，回京后是老爷子因为站错队多被排挤，晚年也是郁郁而终，所以才有了他这一代多数子女被送出国外深造，家族在政治上的大势已去，也只能转投他向，谋求财富上的发展。只不过事于愿违，基金、股票、期货处处受挫，再也不复往日的荣光，徐承贵瞥了眼母亲的忧色，安慰着道：“妈，您别太操那份心了，真不行咱们全家移民国外得了，反正咱们在国内也没什么希望了……”


　　又说得老娘一阵叹气，半晌无语。车渐渐驶近了墓园入口，今天是二伯徐中原安排的，以祭祀者的身份进入，先期查看一下墓园骨灰存放的环境，而且从自己的渠道也得到了墓园一共三万多存盒以及九千多个葬位的购置信息，这项庞大工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得了的。


　　车越驶越近，近到能看清车上的京字牌照，墓园口子怀揣着藏宝图兜售的一位直勾勾地看着车来，侧身问同伴：“是不是这车？”


　　“应该是吧，比这再好的车没有了。”另一位点点头。


　　说话着车更近了，问话者悄悄拿起电话拔着号贼头贼脑说了一句：“老康，肥羊来了……”


　　……


　　……


　　今天的墓园比昨天倒更热闹了几分，不过藏宝图还真就卖不动了，前一天不少来的回去自个复印山寨的早出来了，一大清早叫卖的成了十块钱一张，现在已经降到五块钱了，不但价格触底，而且还不好卖了，你兜售到谁面前，对方肯定会恶狠狠骂你一句：“呸你妈B，假的，挖一天就没挖着……”


　　是没挖着，而且热情减了不少，明显地看热闹的多，周边村里瞅着机会来兜售矿泉水和方便面的也不少，当然，更多是自家扛着铁锹锄头等农具名曰上坟，实则乱刨的周边村民，墓园口子上聚了不少各式轿车和面包车，不少人打着招呼，敢情都是古玩一条街的经营户，其实往前数十几年，邙山就是个盗墓高发地带，这些发家的人里面不少在这里捡过漏子，估计是来者碰运气的多，到了上午九时的光景，来的去的反而墓园口子愈见车马稀落了。


　　也许，很多突发事情的热度在不理不睬中会渐渐冷下来。只不过今天异变突来了，墓园口子秩序井然的时候，突兀间一声杀猪介地嚎叫声起，不少人往山腰一望，只见得有两三个在跑，两三位再追。


　　有人在大喊：“我挖到的。”


　　后面追的也在喊：“放下，我看到的。”


　　后面更多的人扔下手里的东西，互相一瞪眼心思相同：“哇，发财啦……看看去！”


　　跑的、追的、追上来看的，一瞬间以两三人为箭头，带动了一山的人像飞蝗一般四面八方朝墓园口子集来，再加上墓园口子看到情况的，不明就理的，喜欢热闹的，心怀叵测的，轰轰哈哈涌上来了。


　　看清了，看得更清了，狂奔着的两位前面那人紧紧地攒在腋下一样东西，登时不少人眼红了，有人追着：“兄弟兄弟，瞅瞅什么东西？”


　　“兄弟兄弟，看看是啥好玩意，真的话我们收购了。”


　　“站住……什么玩意？不是骨灰吧？”


　　那得宝者一脸焦急，满头蓬头乱发，衣服上几处水泥砂灰的泥迹，明显又是传说中的“民工”，这民工谁也不理会，挟得更紧了，后面的追得更急了，不知道是失足了还是有人使坏了，眼看着就要追到的时候，吧唧一下子摔了狗吃屎，满嘴加上鼻子都是血，腋下夹的东西骨碌碌摔了好远，然后是呼塌塌一声脆响，散了，盒子开了，花花绿绿地散了一地。


　　眼红了、沸腾了、乱了、前面的围了一圈、后面的追了一群，瞬间已失物为中心成了一圈，互踩着，互抢着、咒骂着、推搡着。后面摔得那民工大哭着，和追来的扭打着，四五个人砰砰叭叭干到一起了，拳打脚踢加上捡着石头块乱砸，出手颇狠，眨眼间个个都是头破血流，惨叫不已。


　　“这什么东西？”一位抢到几张的纳闷地看着，花花绿绿看不懂了。


　　“不是鬼纸秧吧？”另一位凑上来，那抢到的赶紧往裤腰里藏。


　　“不是……这洋码字，要是鬼钱也是外国鬼钱。”远处一位瞧着，好大的一张，明显不像当地流行的冥币，要那样的话肯定会印上个“冥府银行”的字样。


　　“给我……给我……谁抢老子的，老子跟他拼命啊……”


　　那几位满脸血色的民工不打了，改一致对外了，冲进哄抢的人群，能看到了着急地往手里抓着，胆小的给了，胆大的自己藏了，还有一位小心翼翼地拾起的那挖出来的盒子，此时又一位西装中年男指着拿盒子的民工叫着：“喂喂，盒子我要了……卖不卖？”


　　民工哥一愣，拿着盒子，呲着牙还带着血色，不知道该卖还是不该卖。


　　“哟……紫檀木的。给你两千怎么样。”那买家很大方，一见民工不迭地点头，立马掏着包数着钱，塞到民工手里，抱着盒子，得了宝贝一般，飞步跑着，上了车呜地驾车走人了。


　　“亏了亏了，肯定值老鼻子的钱了，那货是倒古董的。”一位喊着。


　　“就是，说不定值两万。”另一位凑热闹了。


　　还有几位在唆着民工：“拿了钱还不赶紧走吧，你挖墓园的东西卖，一会儿警察来抓逑你。”


　　对呀？那民工捂着口袋里的钱，几个人相携着，分开人群，撒腿就跑了……


　　结束了！当事者走了，又有人暗笑了，现场不少捡到便宜的拿着那来历不明的鬼钱小声嘀咕着商量上了。


　　此时，徐家母子俩一行带六个随从刚刚扮着祭祀的家属进了进了墓园，整个撕打过程也全部看在眼里，不过更多的是觉得这些人可怜。另一方面呢，也被不知道出土的什么东西勾起的兴趣，远远地看着，那水蓝殷殷带着红印的东西在阳光下一耀，看着徐承贵浑身一得瑟，抽搐了……债券，居然是债券！


　　“这不是古玩吧？”有一位秃瓢哥是来回耀着对着阳光看，明显看不出所以然来。


　　“应该值俩钱吧？装这玩意的盒子都卖两千了，多少能值几个钱吧？”另一位斜眼哥也饶有兴致地看着。


　　“不认识呀，就古籍里也不能洋码字呀？”又一位小胡子也抢了一张，凑上来了。


　　终于把那位西装革履的哥们吸引过来了，徐承贵凑了凑很客气地道着：“大哥，我看看，说不定我认识。”


　　那小胡子倒大方，直接递给徐承贵让鉴定，徐承贵手里搓了搓、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摩娑了几下，心里犯疑，要是在家里倒有工具可以大致鉴定一下，可在这鬼地方光凭肉眼，还真看不出所以然来，只感觉出纸张质量还可以，放下的时候，故作不知地摇摇头：“不值什么钱吧。”


　　“就知道你不认识，装什么内行呀，我回市里找人鉴定下……”那小胡子折着塞进口袋里，明显地让徐承贵心里一抽，知道这些人是真蠢，肯定不认识法文，这可是五十万欧元的单张债券，就真的估计这些货也会随随便便塞进口袋里叠着。


　　心里揣揣不安地回到了老妈身边，高继红小心地问：“就是那些？”


　　“如果真的，就是，不过没仪器，鉴别不出真假来……纸张倒是挺像。”徐承贵咬着耳朵小声道，一听这话，高继红笑着说着：“你要鉴别不出来，那我们更分不清了。”


　　“不是我分不出来，这种大额无记名债券，谁拥有也是锁在保险柜里，一般那看得到。”徐承贵解释着。


　　真的？假的？被这个突兀来的事搞得心里像揣了一窝兔子，乱蹦乱跳，可就即便是真的也没办法了，现场刚刚哄抢的有几十人，现在已经围拢了几百人，哄哄哈哈地在讨论着、说笑着，不少人觉得这事没看头，已经转头回山上了，其实大家的想法也不大，就像民工那样挖个值两千块的东西也成呀？


　　正在此时，人群骚动了，有人高举着债券喊着：“谁要……给老子买条一百块钱的黄金叶，换！”


　　一条烟换张债券，能干不？


　　不能干，有人斥着：“当擦屁股纸还嫌硬，想换条烟？没门……一盒。”


　　“去去去，一盒我还不如回去糊墙呢？”兜售的道。


　　却不料终究还是有慧眼识宝的，墓园外奔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猥琐男，一脸褶子、一嘴芝麻牙，佝着腰，举着手喊着：“我要……一百一张，全归我……谁有都给我，现过现。赶紧地。”


　　这下子热闹了，不少不明所以的凑上来了，刚刚哄抢的东西往这人手里塞，却不料此人正准备掏钱的时候，一只手把他摁住了，一回头，是一位国字脸，长相很凶悍的大汉，吓得这位紧张地问：“抢劫是不是？”


　　“不是……”另一位年青人分开人群上来，一举手：“我要了，二百一张。全归我了……”


　　很拽地来了句，回头看了看老妈，这宁错杀莫错过的道理很简单，要是假的，大不了赔点小钱，可要是真的，那可就赔大了，母子俩商议了一下，其实早有买回来的心思，反正又花不了几个钱。


　　“我出三百。”


　　“四百。”


　　“五百。”


　　“六百……”


　　“七……归你了。”


　　猥琐男胳膊一疼，是被大汉捏痛了，呲牙咧嘴着不敢争辨了，懊丧地败退了。徐承贵得意了，数着一叠钱喊着：“好，六百……六百一张，我全要……好的，谢谢！给您钱……”


　　这点小钱岂是红三代还在乎的，喜滋滋地收了若干张，不料再收时没有了，或者不是没有人，而是没人往外拿了，徐承贵愣了下，看看周围或高或矮、或圆、或扁、或三角的各式眼神镶在脏兮兮的脸上，都是愕然地看着自己，安全倒不必担忧，只是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停了，到手的数数才收了七八张，这一停让徐承贵反倒紧张了，生怕收不回来了，追着一干老乡客气地问着：“谁还有，六百一张……只要有，价格好商量。”


　　“你给一千一张，我的就给你。”有位年纪不大的拉着怀里拉链，敢情学会惜售了。


　　另一位附合着：“要不你告诉我们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我白送你一张。”


　　“拿来，一千一张……”


　　徐承贵一拉脸，宁出钱不出声了。那人接了两千，塞进兜里走了，又收回几张来……得，从一千涨到一千二、一千四、一千六……之后干脆出了墓园，徐承贵坐进悍马车上，暗箱操作，私下议价开收了，不过随身带着现金不多，这些人看着行情见涨，张口价格越来越高，不一会儿这一行人身上的全部现款凑了几万块便干净了，等到一位傻乎乎的乡下人也拿了一张来换钱时，徐承贵却是数不够钱了，只剩不到两千了，而这会的价格已经涨到两千五一张了……有办法，徐承贵热情地拉着从来就不正眼瞧的乡下道：“老乡，没事，一会儿跟我去取，我多加二百。”


　　“那不成，你们城里人太鬼，别一会儿把我挤胡同揍一顿抢走咋办？”乡下人警惕地道。


　　“至于么？几千块钱的东西……那你说咋办？”徐承贵火了。


　　“那……你那给我，我就给你换。”乡下人一指徐承贵手里的高档黑莓手机，眼热地瞄上了，徐承贵二话不说，一掀机一拔卡，递给乡下人把债券换回来了……这办法对路，没钱拿手机、手表换，换完手机，脱了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又换了一张，衣服完了又有村里人要车上备胎换，据说这轮胎到收购站也能换俩钱……那同来的随行也急了，拿不出现金来，学着少爷的办法拿手机以物易物，只要老乡要，干脆扒个轮胎换一张……


　　换着，换着手里越来越多的债券，换得徐少爷浑身发热，头上见汗，仿佛捡了生平最大的便宜一般。终于有人发现不对了，副驾上坐着的高继红数了数问着儿子：“承贵，不对呀？刚才没见围观的抢这么多呀？”


　　“啊！？”徐承贵回头一看，手里换回来的粗粗一数，早上百张了，猛地也省悟不对了，刚刚明明见得没哄抢多少张，而自己手里的何故出现这么多涅？一激灵，省得不对了，愣着说不上话来了……


　　傻了，坏啦，难道是假的？


　　徐承贵紧张地摩娑着一堆债券，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再看车窗外，几分钟的功夫，早溜得没几个人了……


　　……


　　……


　　几十米外，兜售藏宝图的田园早看出形势不对了，躲在角落里电话通知着康医闹：“喂喂喂……老康，别再来换了……露馅了，那有那么多被哄抢的……再换要出事了啊。”


　　出事了，来不及了，远远地看着徐承贵跳下车心急火燎地叫着随从，肯定省得上当了，田园躲在角落里直偷笑，悄悄地拐了个弯溜了……


　　两个多少时后，徐中原才带着人到了现场，看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悍马只剩三个轮了，北京越野只剩俩了，俩辆车都是千斤顶顶着，六七个孔武剽悍的随从重头丧气地站着。再看大侄，大衣、西装、手表、手机被剥了个干净，就剩一身毛衣了，好在还换了一堆债券，此时用脚趾头想恐怕也真不了，徐中原放在鼻子前闻闻，随手扔进车里哭笑不得地道：“承贵，你好歹也是留过洋的，这债券还有油墨味道，能是真的吗？”


　　“刁民……刁民……”徐承贵气急败坏的骂着，头脑发热了一下子，生怕被人买走，谁可知上了这么大的恶当，直拍着方向盘发泄。此时才明白这些刁民为什么要轮胎了，换走你的手机和轮胎，你想追想报警都没办法，等有办法了，人家早跑远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救援的车辆没来，警车倒呼啸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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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移花接木 两头栽赃


　　“康医闹。”


　　“别叫我的康医闹，鄙人大号明亮。”


　　“知道了，康医闹……”


　　蘸着唾沫数钱的程拐斜忒着眼，没理会康医闹同志的郑重声明，揣好钱，再说话时才见得康医闹也翻着白眼，明白了，改口道：“康明亮……这名别扭，得，叫医闹哥多好听，我说，不会有事吧？警察可都来了。”


　　“我报的警。”康医闹撇撇嘴，来了句雷语，程拐眼一直讶色问：“你报的警？”


　　“对呀，帅朗让报的。你怕什么，咱都围观群众。”老康手缩在袖筒里，靠在车边，从站身的这里远远地还能看到墓园口子的方向，派出所来了一辆警车，俩片警看样正对受害人进行询问，程拐虽然深谙坑蒙拐骗之道，但仅限于暗箱作业，多少对警察还是有所忌惮的，紧张兮兮地看了看，这样子在康医闹看来和帅朗可不知道差了几个档次了，笑着道：“敢吃羊肉就别怕膻，你怕个鸟？”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弄就弄点，报什么警吗？”程拐有点心虚地道。


　　“你不报照样有人报的，甭说他公安，就国安来了他也没治，鬼市上那帮货，就是这靠这吃饭的，那帮人可鬼着呢，我都认识几年，愣是不知道他们大号叫什么，这一人骗很多家，和很多人骗一家，不是一个概念，就抓着能怎么着？一人骗他几百几千块，我就不信谁把能这群货抓全了。”康医闹得意地道，找的是鬼市上那帮人，掉包骗、脱剥骗、古玩骗都是行家里手，这干人最擅于把旁观的唆得头脑发热，糊里糊涂中招，程拐呢，收拾好钱，上了车，又伸出头来警示道：“医闹哥，那我走了啊，没事来找我喝酒，有事你自个扛着。”


　　车一动，康医闹省得话里不对，一时没挑出来毛病，又是很郑重的纠正着：“别叫我医闹，叫明亮哥。”


　　“你丫骗了人还看笑话，这么阴暗，叫什么明亮！？”


　　程拐得啵了句，声落车走，留下康医闹一个人了，这人裹着黄大袄，又在路上闲逛了老远，步行着到了墓园左近的远郊公交站，直到上车的时候还在不时的瞟着现场，车辆救援的来了，事主已经走了，现场只剩下两辆缺轮的车，远处漫山还有不少在寻宝的人，摸摸口袋里分的钱，那份得意之情还是溢于言表，正准备掏钱数数时，电话来了，以铃声的设定来听，是生意来了，一激灵赶紧地掏出来捂着手机问着：“喂，是我……哦，那家医院？妇幼保健站呀？难产？死人了吗？……好，有死的就好说，这样，你赶紧通知二子他们联系家属，我马上就到，对了，告诉他们千万别同意院方的调解啊……”


　　果真是生意来了，康医闹挂了电话，摸着胸口硬梆梆的放钱地方，喜滋滋地想着，你说这生意咋就这么好涅？又出医疗事故了……


　　……


　　……


　　快十一时，中州市区，田园和平果俩位一胖一瘦，一帅一丑，坐车到了二七广场下车，走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时四顾着，看样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什么目标呢？网友。


　　什么暗号呢？QQ群里定的是上身蓝马甲，左手一支花。


　　不过这大冬天的，净见大氅和大袄的人，那有穿马甲的，平果看了好久牢骚着：“不会忽悠咱们吧？这天气那有穿马甲的。”


　　“这种人就不走寻常的路，穿裤衩都有可能。”田园貌似对要见面的非常之崇拜，凛然地解释着：“这位观阴大湿是哥网上多年的老友，他在网上扶危济困，粉丝无数啊，只要他的点的贴子，点那那红。”


　　“你就吹吧啊，还就是收钱办事的枪手。”平果不信了，觉得田园有点言过其实了，至于那位叫“观阴大湿”的倒是久闻其名，不少片子的种子就是从大湿那儿淘来了，想到此节，平果拽着田园问着：“屁哥，你在网上用什么名来着？”


　　“呵呵……”田园回眸一瞥，然后肥脸来了个贱贱的甩发动作道：“哥叫风骚无罪。”


　　平果霎时被逗得笑得前附后仰，靠着田园踉跄地走着，直说不够形象，叫风骚太肥更好一点，田园斥了句，不经意瞥到广场边上长椅上坐的一位，猛地一拉平果一指目光所及之处。咦？两人都愣了，还真有一穿着绿风雪衣，套着红棉马甲，左手持一朵花的……人！


　　之所以说人，实是距离稍远，分不清性别！


　　俩人悄悄蹙足而上，走到左近之处，看看暗号没错，不过却把俩人看愣了，性别确认是男的，不过长相雌性化严重，快披肩的长发，乍一看还以为是位大婶，再走近几步，看得清了，扶着长椅的中指、食指叉着，典型的鼠标手，仰头对日的脸，赘肉横生。目光迷茫的鱼泡眼，一准又熬夜了。其实不用看这么细，多少看上一眼此人浑身多余的脂肪差不多就能判断出这是位典型严重受网络毒害的宅男。


　　平果眯着眼笑了，笑着附耳对田园说着：“屁哥，你这那是见网友，简直是找基友。”


　　“滚，基友也比你这损友强。”田园斥了句，上得前去，几步之外看看斜坐在长椅上的那位，睥睨的上眼神看着来来往往匆匆而过的芸芸众生，大有谁也看不懂哥的寂寞那种孤独，即便是看到田园，眼皮也没抬一下，田园缓缓地开口道：“绿大袄、红马甲，左手一支迎春花……您是观阴大湿！”


　　那人这才睁开眼，审视着面前不远的田园，个高人更胖、腰粗赛腿长，正满脸淫笑瞅着自己，那叫一个惺惺相惜地回了句：“看来，您是风骚无罪喽……没错，我就是观阴大湿，有小半年没见你在网上逛达了。”


　　“呵呵……做了点小生意，忙啊，顾不过来。大湿，昨天晚上留言您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不过我们办事不像有些傻B网友啥话也敢说，我们有原则的啊，太有碍和谐的不能上，太露骨表达反动的言论不能上，容易引起警察较真的事，我们也不能发，还有，咱们关系虽然不赖，可价格不能打折，现在又是打击私服，又是打击盗号，咱们当年网上混的那帮哥们可快没啥来源了……”


　　“呵呵，大湿，您放心，绝对不违反您的原则，而且价格绝对不含糊，只要您把我这哥们捧红了，几年的网费电费都有了，您都不用出门了……”


　　田园笑着道，偷偷摸摸地把一个大屏的MP5塞上来，那位大湿翻着触屏看着照片，草草一看，释然了：“哦！想在网上炫炫呀……成，这个活咱接了。”


　　……


　　……


　　也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里，帅朗下了出租车，抬头一看省档案馆的大门厅，很宏伟的建筑，视线的冲击让人顿生肃穆之感，刚要迈步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一看是田园的电话，肯定是事情有着落了，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田园声音：“二哥，事都办妥了，我们这边没问题了……哎对了，二哥，老康找的鬼市那帮人太黑了，把人家的手里钱换走了不说，还把衣服、手机、手表连车轮胎也换走了……不会出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们能不能和警察解释得通还是个问题呢？……我就不相信那个派出所有本事把这么多刁民抓全了。刁民的幕后是鬼市、鬼市的狗头军师是老康，咱们是老康的幕后，谁有本事找到我，我就认罪伏法。”


　　“那倒是，谁能逮着二哥您呢？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你榆林老家过年吧，过了正月十六再回来……”


　　“好嘞，知道了……”


　　几句安抚了田园，听着这货一番拍马屁的话，扣了电话，帅朗笑着往档案馆走着，就墓园那没监控、没警务的地方，帅朗还真不信有那个神探能把来龙去脉查个一清二楚，去的不是专业医闹就是混迹古玩鬼市的老油条，这些人最懂怎么保护自己，估计都揣着卖年货的钱乐滋滋溜了。


　　有道是武功再高，板砖拍倒；权力再大，刁民不怕。想想这些损人不怎么利己的事，帅朗又找回那么点偷着乐的感觉了，几步快到门厅的时候，不经意地闪出两个人影来，把偷着乐的帅朗看得心里一咯噔，赶紧地转身，岔了方向，不时地回眼偷瞟着。


　　是那位钟警察和那位女警，给自己做询问笔录的，只不过在这地方无意地碰到实在让帅朗心里揣揣，看着俩人说说笑笑走上车的身影，不由地暗道着：“咦？不是光哥聪明啊，连警察也开窍了，知道来这儿找线索了。”


　　车走了，帅朗狐疑地向档案馆走来，进了门，整整铁路制服，这衣服的颜色的式样和警服大致雷同，还是大牛在后勤上给找的，自己虽然忝任铁路干部的行列，可这待遇还没得到呢。口袋里有铁路局开具的证明和工作证，但凡要查阅只要公开性的档案，不需要很繁琐的手续。走进了接待室，却不料今天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又碰见熟人了。


　　谁呢，笑吟吟正从接待室走出来却是邹晓璐，一出门，看到帅朗，一怔，旋即莞尔一笑，有一种劫后重逢的喜悦爬上了眉梢。


　　帅朗也笑了，道是巧合未必巧，这妞估计对传说中的遗财还没有死心。


　　邹晓璐落落大方走上来了，笑着道：“看来我们终究还是要同路的，想到一块了。不介意一起吧？”


　　“呵呵，我们想到一块的巧合绝对不会发生。”帅朗笑着道。


　　“是吗，那你查什么？哦对，你一定不会告诉我。”邹晓璐俏皮地道。帅朗倒大方了，笑着道：“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查中州大学的校史，你呢我就不好奇了，一定是替徐家查端木良择的生平吧？你认为凭那个能找到遗财？”


　　邹晓璐美目一眨，心里暗惊了，笑着回道：“你猜对了一半，确实是查端木良择的生平，不过不是替徐家，我被他们赶出来了，知道吗？你成功地砸了我年薪六十万的饭碗。”


　　像句玩笑，并没有苛责的成份，帅朗却是无所谓地道着：“砸了个饭碗，保住了个吃饭的脑袋，你不觉得划算呀？”


　　邹晓璐纤指一指点评着：“我喜欢你的地方就在这儿，直接而坦率，没错，是挺划算。”


　　相顾似乎多了一份亲近，少了一份陌生，帅朗看着这位养眼的佳人，粉色的风雪衣裹着婀娜的身姿，高挽的长发显得英姿挺拔，人少了那份贵气，多了几分妩媚，邹晓璐似乎发现帅朗在欣赏自己了，轻轻地抿着嘴，微微的笑意露着浅浅的两个小酒窝，说不出的俏皮和撩人。


　　不过帅朗心里清楚，所谓的喜欢和他本人无关，这是一位愿意为财富和权力献身的佳人，恐怕和自己是无缘今生。


　　几眼之中，邹晓璐莫名地感觉到了帅朗的淡然，微微诧异间，有点懊丧地道着：“看来，你对我还是有点成见。”


　　“反了吧？这话应该我说。”帅朗笑着道。


　　“你这人面相看着挺痞，其实挺古道热肠的。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呢？说不定我能帮上你。”邹晓璐道。


　　“这我相信，可惜我帮不上你，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又何必这么执著。”帅朗道。


　　“咱们都清楚，没有结束，我相信你是好意，可我想看到一个结果，难道你不是吗？即便你根本不想拿那笔钱，也一定被好奇心驱使着，想看到最终的结果。”邹晓璐问，找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托词，不过貌似很具有合理性，帅朗揣度着，确实也有这种成份在内，过分的好奇有时候比其他东西更勾人。


　　大上午，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站在大厅的当中说话颇有不便，邹晓璐示意了下厅外，俩个人随意的踱步着出了门厅，站在档案馆宏伟的廊柱下，帅朗懒懒地靠着廊柱，斜斜地看着冬阳，暧暧地透着一股惬意，身旁的佳人侧立着，笑着打着机锋问着：“我知道你喜欢猜测，我也猜了很多，不知道能不能向你求证一下。”


　　“呵呵，你想走捷径，可以呀。”帅朗笑着道。


　　邹晓璐组织着语言，这个机会难得，直入主题问着：“墓园葬位的购置时间和端木出现在中州的时间不吻合，那里应该是早就做好的陷阱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还应该存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错了。”


　　“错了？”邹晓璐讶异地问，开门就错，实在无法接受，又问道：“我其实想，说不定还在墓园，那儿人迹少有，没有监控，正是藏匿的绝佳场所。”


　　“错了。”帅朗继续道。看邹晓璐不相信，笑着道：“我不告诉你原因，只告诉你对错。”


　　邹晓璐狐疑道，没问原因，又换着问题道：“我看了很多遍录像，我觉得端木界平跟他的父母感情很深，我想在他的成长经历里有某一个时间点或者地方和他最终的藏匿地会发生联系。”


　　“错了，这是警察的思维，如果这个办法行得通，早结束了。”帅朗笑着又道。


　　“那……端木界平在中州的行程我也知道了，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我们忽略了的东西，比如上一次一个无字碑，一个‘江城子’联系起了他的陷阱，说不定在他的谈话还透露出了其他地点的信息。”邹晓璐又问，实在有点置疑自己的智商了。


　　“错了。”帅朗淡淡地道，又给了一个相同的答案。


　　“错了？都错了？”邹晓璐大眼瞪小眼了。


　　“当然都错了，还是你不了解端木界平，他是一个骗子，骗子的行径最大的特点是不怕你动脑筋，你越动脑筋想，越会把自己想进死胡同里，高明的骗子一般不去骗傻瓜，只骗聪明人。”帅朗几分得意地道，听得邹晓璐一头雾水，帅朗笑得更灿烂了，提醒着道：“比如上次想到结果的你也知道，不是那个聪明人，而是那个傻大牛，对吧？这我没骗你吧？”


　　邹晓璐愣了愣，有点愕然听到这种奇谈怪论，不过有些地方似乎透着那么点合理性，想了想，直接问着：“那所有的都是错的，对的思路是什么？总不能我全盘皆错吧？”


　　“你还是没明白，只要你动脑筋想，就是错的。”帅朗强调道：“至于对的思路嘛，呵呵，也很简单，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对付骗局最好办法就是不要入局，做旁观者……只有冷眼旁观的人才会心里有数，如果你心里一直想着找到遗财的下落，那你等于是入局了，既然入局，就会身陷局中，永远也找不到，端木老骗子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此，他不是骗人，是骗心……只要你心里有阴暗处，他就能骗了你。”


　　深奥了，出乎邹晓璐思维的深奥了，帅朗灿烂地笑着，很绅士地告辞着，邹晓璐傻傻地站着，在揣度着帅朗地话，几步之后，帅朗又回头笑着问：“比如我就看到你一个阴暗面，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又何必这么曲意奉迎呢？那些遗产并不属于你，真的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缓缓一句，说得邹晓璐仿佛有无地自容的感觉，直看着帅朗的身影进了档案馆，还是那么怔怔地站着，一直以来帅朗在她的眼中是一个既痞且浑又无赖的形象，而此时，完全颠覆的形象已经让她无从再下定语。


　　等啊，等啊，就在档案馆不远处悄悄守着，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帅朗出来，拦了辆出租车走了，邹晓璐看着人走，这才快步进了档案馆，凭着脸蛋的魅力和钞票的双重作用，很轻松地从管理员那里得到了帅朗参阅的内容。


　　很遗憾，帅朗说的是真话，看的就是中州大学的校史，和什么遗财毫无关联。


　　不，好像也有点关系，一个小时后，邹晓璐在参阅中州金石文化史时，找到了端木良择的名字，履历上曾经有在中州大学任教的经历，教的就是考古学，可这些，能和几十年后他儿子的藏金能发生什么关联呢？邹晓璐在档案馆呆了几个小时，果真在局里越陷越深，很久之后才惊省了，果真如帅朗所说，越动脑筋，越想不透其中的奥妙……


　　不过她相信，帅朗肯定没有放手，肯定已经想通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淡然。


　　……


　　……


　　墓园出事四个小时后，徐中原和弟妹一家子终于坐回了索菲特酒店的房间里，从没有想到中州的阴沟里水会这么深，愣是摔了灰头土脸，赔上几万块钱对于这种家庭倒不怎么在乎，实在这口气咽不下去。


　　高继红气咻咻地坐着，现在尝到官僚主义害死人的结果了，手下到派出所做的询问，那些派出所片警先是很倨傲地训着，要不是你们贪小便宜，怎么会上当呢？……等手下亮出身份，上头有电话打下来，得，又改态度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查找骗走您钱和车轮胎那些人的下落，还有手机、手表，不过得需要时间，您几位连准确体貌特征都提供不出来，又是这么多人，那有那么容易找到？再说我们中州您也知道，没什么特产，就骗子多……


　　“哎，这地方上怎么会成了这样。”高继红重重地一顿茶杯，回头安抚着儿子：“承贵，别生气了，这事不怪你，当时头脑都有点发热。”


　　“不是呀，妈……您看这些，二伯，您看……这尺寸大小、颜色深浅、印鉴位置，和APTX公司提供的样本完全一致呀。”徐承贵翻着资料，和桌上的假债券放一块了，徐中原拿了两张假券，做工一模一样。一旁瞧着的高继红省悟了，惊讶道：“那意思是，造假券的一定有真券？”


　　“最起码见过真券，像这种单张五十万欧元的不记名债券，价值加上利率超过四百万人民币，不是谁也能看到的，就即便在欧洲也是豪绅贵人锁在保险柜里的财产。这一下子都在这个小地方的墓园刨出来，我还真以为是端木藏的。”徐承贵后悔不迭地说着，很郁闷，骗的钱倒不心疼，就是受得气实在缓不过来。


　　徐中原很老到，没让家里人到派出所做笔录，而且在派出所也让手下含糊其辞了，甚至连假券也没有提供给派出所，怕的就是这些事闹得满城风雨不好自圆其说，再说这些债券又太过敏感，连警察也在遍地找。看了半晌这才缓缓道着：“嗯，没错，是有人蓄意做了假券……那他的目的呢？扰乱视线？还是别有所图？是谁呢？刘义明不知下落，其余几位还在医院躺着，不会是那什么什么……帅什么来着？”


　　“帅……朗。”徐承贵查了查父亲到中州时提供的资料，这个在邹晓璐口中的人名此时又跳了出来，似乎成了标靶所向，不过徐承贵摇摇头道：“有可能，不过不太像，那一园子上百人都是骗子……不至于他手下这么多人吧？要那样的话，早该是个人物了。再说以他的身份，不可能见过这么贵重的债券。做假券总需要样本吧？”


　　“那就有可能是刘义明了，这人不知道下落，没准在幕后使坏，他可是咱们家的老冤家了。而且他肯定见过真券。”高继红道着，这个家贼给她的记忆很深刻。


　　“也有可能是黄宗胜、陈健或者其他人，这是针对咱们家来的，又是这么多人，谁有这么大能力呢？一次动用这么多人，要是他们在暗处，我们可能要更麻烦了。”徐中原道着，也陷入了越动脑筋越想不通的状态。


　　正讨论着，嘭嘭嘭的敲门声响，很急促，徐中原起身开门时，却见得大妹急匆匆奔进来了，回身着关着门问着：“APTX公司的代表电话打到我公司了……二哥，你们怎么搞得，闹得满城风雨，大哥从湖南打电话来了。”


　　“哎呀，什么呀，被人坑了一把，都是假的。”徐中原忿然道着，说了句旋即讶异地问着：“什么满城风雨，大哥怎么知道了？”


　　“你们还蒙在鼓里呢？承贵都上网了，快成网络红人了……”大妹不悦地斥着。


　　这样的家庭最怕什么，当然是曝光了，一听这话，紧张地高继红赶紧地打着电脑，大妹在旁边提示着搜索“红三代炫富”，一搜把房间里仨人看得眼发直，度娘刷地给了上万个搜索结果。点击最高的中州吧贴点开，一刹那，几人的眼珠差点飞到屏幕上。


　　一张徐承贵扬着债券在墓园神情飞扬的样子，当时是在喊六百块一张谁卖，不过配图文字成了：知道哥手里拿的什么吗？五十万一张的债券，欧元的……你们几辈子都挣不来！


　　另一张，悍马车里的照片……配文字：知道哥开的什么车吗？悍马，不怕油贵，全是公费。


　　又一张，是徐承贵在数债券的样子，不过配的文字是：知道哥为什么这么拽吗？我爸虽然不叫李刚，可睡我妈的人比李刚还牛逼。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本来是咱的看家本事，却不料今天看到栽赃陷害的集大成者了，这么着一搅和，不知内情的看热闹，知道点内情的，八成得以为徐家真拿到债券了，徐中原为难着，高继红气得脸色发青，徐承贵看到“睡我妈”的字样时，瞬间气血攻心，两眼一黑，直愣愣一仰，连人带椅子呼里隆咚栽倒了。


　　此时，远胜公司的夏佩兰陪同着副总，APTX基金的代表，还有不少不明来路的人，都朝着索菲特酒店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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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百密一疏 死灰复燃


　　日历缓缓地翻过了一页，一月十五日，阴历腊月初十……


　　郑冠群看着大大的“15”数字，怔了怔，昨天在数字下标注的调查组例会赫然在目，这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是调查组组建半个月的限期了，限期是在年底之前结案，之前是没有找到端木的藏赃之地而无法结案，在墓园中毒事件发生之后，郑冠群曾试图以嫌疑人用赃款购置古玩字画的名义结案，不过被厅里打回来了，理由是证据不充分，购置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八年前，按拍卖的实际价值算，购置这些古玩所需资金仅仅是赃款的很少一部分。


　　省厅每周的例会不止一次敦促调查组的进展，特别是墓园起获大批古玩字画以后，这个催促却是更急了，一方面是来自各地同行要求退还被骗资金的压力，另一方面，郑冠群知道，真要能起获几个亿甚至上十亿的债券，就放眼全国同行都是重大事件，即便是不好大喜功的领导也会趋之若骛，何况现在到那里还能找到不好大喜功，不想捞升迁资本的领导！？


　　难呐！


　　郑冠群整理着近期调查组各人每日汇总的情况报告，草草一翻，拿到了手里，出了办公室，下了一层楼，进了小会议室，时间刚过九时，正好赶上也在调查组划定范围的续兵和童辉政委来了，打了个招呼，坐到了小会议室里，稍一侧头，恰看到了阴霾密布的窗外天空，从与会者的人员脸上看不到一丁点欢欣鼓舞，气氛登时沉闷了许多。


　　粗粗一扫，这个十人调查组除了沈子昂、续兵、童辉和网警支队的行双成，剩下的都是新人，有的根本没有在基层呆过是直接进省厅工作的，有的也仅仅是挂职过数月时间，看看一张张稚嫩的面孔，郑冠群没来由地觉得前途像此时的天空一样黯淡，忍不住要怀念原专案组帅世才那张饱经风霜，看不透喜怒哀乐的脸了。


　　“大家说说吧，就是个例行讨论，把近期的调查进展相互印证一下……小沈，你来主持。”郑冠群弱弱地说了句，以旁观者的态度闲坐了，沈子昂来了感谢大家辛勤工作的开场白，点着钟山和刘亦慧这一对搭裆先来，这两位一直跟进了调查，外围的情况倒是这两位新人了解的最多。


　　“我们这周主要对墓园中毒事件的相关知情人进行了走访，据我们查访，当天车上第五个人是刘义明，此人是我市美容行业凤仪轩的股东，本人在一家名叫APTX国外私募基金里任职，他于年前回到中州，中毒事件发生后此人不知道下落，暂且我们没有查到出境记录，不过奇怪的是也没有中州的就医记录……我们怀疑，此人逃过了一劫没有中毒……另一件事就是对当天在丰乐园远胜公司密谋到墓园掘宝的知情人进行了例行询问，除了刘义明和躺下的四位，剩下的两位一位是帅朗，这个人我不用介绍了，大家都认识；另一位叫邹晓璐，事发期间他们被软禁在黄宗胜的办公室，相互的口供基本吻合，当天消息确实是帅朗告诉这些人的，不过当时帅朗是酒醉之后说的，有关此事我们也走访了一家名叫中州人的私人会所，会所的经理和服务员以及当天的出入监控录像都能证实，帅朗不但喝醉了，而且还调戏过会所里的女性服务员，当天是被远胜公司派来的保安带走的……”


　　这位叫钟山的警官侃侃而谈，颇有条理，只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说到帅朗这个名字时，明显地看到沈子昂、郑冠群、续兵以及童辉几人的脸上都泛着一种牙很疼，而且疼痛难忍的表情，早知道此人不凡，可没想到能不凡到这种程度，条理的汇报完，这是旧事了，没人提问。


　　不但没人提问，而且异常地沉默，这当会钟山的这位搭裆插了句，直提议着：“郑处、沈督，我感觉此人非常可疑，我建议对此人采取强制措施。”


　　续兵愣眼一瞅童辉，俩人莫名地笑了，行双成看看沈子昂和郑冠群，也笑了，郑冠群看着这位女警，笑着问：“可疑在哪儿？”


　　“他和端木接触过，能找到端木的人，我想他应该多少知道点赃款的下落，甚至于我觉得墓园中毒的事他知道点内情，告诉黄宗胜等人存在蓄意的成份……更关键的是，我查过他的案底，未成年就被铁路派出所治安处理过。”女警刘亦慧很正色地道，对于那位帅朗也记忆犹新，不过是对他大言不惭地讲怎么调戏女服务员记忆很清，由此而引起的感情很强烈，愤慨！


　　说完了，都看着郑冠群，郑冠群给了个高深莫测的态度道着：“这事放放再说……小行，你们的进展呢？”


　　行双成接着汇报上了，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只是十二号墓园报警以及当天“红三代炫富”贴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等网警得到通知组织人力删贴时，最高点击的贴子已经超过十二万，转载的也有数万，现在的好事人太多，而且网络的威力奇大，不过几个小时时间，有的贴子居然把徐家的三代都挖出来了，好歹徐家老大也是位挂职的副部级干部，这事引起了省厅和市局高度重视，不过在彻查结果的时候却卡壳了，一方面是徐家根本不予表态，一直保持着缄默；另一方面是网警追查IP地址时却追查到了一家小型的外贸公司，再细查，却是属于无线路由信号被盗用的情况，行双成这个业内人士解释道，如果用最新的10G超级信号搜索，需要延伸一到一点五公里的范围。


　　其实也就是说，无法再往下查了，网络犯罪的升级已经催生了一批不断更新技术的新型网络罪犯，何况这类炫富的事，还真算不上什么恶性犯罪。如果真要彻查一点五平方公里范围内的盗网节点，恐怕要不比找到赃款的难度更大。


　　“挺专业的啊。这个排查难度有多大？”续兵听愣了，评价道。


　　“这样假设，我三更半夜开着车路过能接收到这个无线路由信号的地方，盗用网络发贴，仅仅需要几十秒钟而已，事后我大摇大摆离开，怎么查？您还别不信，现在还就有靠这个吃饭的，叫网络水军……他们比传统媒体的炒作力量更大，芙蓉和凤姐当年就是他们炒红的，现在只要有网络红人、网络事件，就少不了他们的炒作。”行双成解释道。这一点年轻人倒是接受得快，钟山和刘亦慧点头附合着，郑冠群这一笔也划过了，直接问着续兵道着：“别争了，这件事徐家也没有报案，而且也没有提供骗他们的那些假债券，钦差不急，咱们官差急什么……续兵，说说你们刑侦上的进展。”


　　续兵开口道着，亦喜亦忧，找是找到人了，不过只找到一位，抢了两块印鉴的一位，当天就在中州一家古玩行卖了，卖了一万五，不过次日就发现中毒了，是接触性毒，一只手截肢去了四指，正在鹤壁一家医院住院，收购印鉴的古玩行涉案人也被刑拘，东西已经追回，一枚是八大山人的闲章、另一枚是清代的梅花章，另一位涉案人已经确定身份，正在追捕中。


　　这事，听得几位直皱眉头，摸了摸古玩都截肢了，那位骗子心狠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两周来发生的事就这么多，从调查的角度看，其实还处在被动阶段，或者说原地踏步，没有什么进展，与会众人讨论了一番，经侦处的原研究员通报了汕头、番愚同行对地下钱庄的涉案的案情通报，资金的追踪倒是确有进展，查到了端木有一部分赃款确实通过地下钱庄流向境外，只不过流向是瑞士和冰岛的几家银行，和贪官出逃的行径一样，那些钱估计是肉包子打狗，谁也甭想再要回来……


　　“同志们……首先我感谢这两周多来大家的辛勤工作，不过一直像这样僵着可不行，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不能背着这个负担年都过不好，我想呢，大家放开讨论一下，主要原则是我们的精力不能再这样分散了，要集中一点，要么查出结果，要么此事终结。但这个重点，在哪儿……小沈，你说呢？”郑冠群以问代总结，抛砖引玉地来了个问题，与会的人相互看看，这个问题，也许私下早讨论过了，续兵和童辉政委相视着，似乎有所难言之隐，行双成呢，欲言又止，隐隐感觉到了大家的所指在何。


　　还是那位初生之犊的女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了，直提议道：“郑处，沈组，这不明摆着吗？我们的调查进展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很明了了，虽然有很多家都在找，但真正了解和理解端木骗子的只有一个人；虽然现在的关系看似错综复杂，但千丝万缕，几乎不用梳理都和一个人有关系；我甚至怀疑，这个人已经拿到手了……大家都认识，还用我说名字吗？”


　　当然不用说了，郑冠群不经意间，手中的笔在文件上重重的写了一个名字：帅朗！


　　只不过这个名字因为和巨额赃款的关联，变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在座的都有点噤若寒蝉，谁也没有轻易说出来，打过交道的几位仍然记忆犹新，要对付这个身份和经历相当复杂的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


　　……


　　同样严肃、紧张、僵持的气氛也延续在索菲特酒店的某间商务豪华包间里。


　　来人不少，APTX公司的代表，一行两人，带头的中年男子姓丰名力友，媒体上这个名字和APTX公司都寂寂无名，不过徐中原知道，这位是多家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座上客，就是弟弟掌舵公司时对此人也恭敬有加。这些年外资汹涌而入，都在大陆寻找公司的代言人，丰力友就是其中的一位。


　　另一拔是夏佩兰和陈副总再加上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白白净净很儒雅，没有什么派头，递上来的名片也仅仅是一个任观潮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不过这种名片徐中原知道小觑不得，越是这种连个职务名号也不挂的人，越是来头够大，大到足够需要的保密的程度，其实能掌握远胜公司本身就够让徐中原刮目相看了。


　　徐承贵敲门而入，接着服务员手里的茶具，轻手轻脚端上来时，这几位和二伯还枯坐着，向来眼高于顶的二伯对这几位客气的紧，挨个斟着茶，笑着客套寒喧着，这两天没干别的，净顾着接待这些来头颇大的人了，警察上门，你推不走躲不开，只能应付着。如果警察好应付的话，那这些人可就不好应付了，特别是这位貌不其扬的任观潮，隐隐地徐中原知道他这层关系在省府里当权，这是县官不如现管再加上地头蛇的角色，肯定惹不起。而APTX公司的代表也是不厌其烦的纠缠着，就因为那件“红三代炫富”的事，都以为徐家拔了头筹，岂能轻易放过。


　　哀叹呐！徐中原招呼了一番，其实心里那叫一个苦，有道是落毛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狗欺，家道中落没有当权上位让人忌惮的后台，连这些富商大贾也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你，更别说像远胜公司这种根深干粗的座地虎了。


　　这不，还是冲着债券的事来的，丰力友直入主题问着：“徐先生，我听说您带来了十几个退役军人，你们查得最早、追得最紧，步子也最快……不过咱们先前有过协定，债券要通过我们公司兑付，不过您现在的态度很让我们失望，拿一堆假券出来搪塞，这个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丰先生，我们确实是被一帮刁民骗了一把。肯定有幕后主使。”徐中原苦口解释着，偏偏这句解释，谁也不信，这不，丰力友马上质疑道：“见过债券的人不多，能做出这个假券来的人，一个巴掌能数得出来……看来您还要把脏水泼到我们公司的刘义明身上了是吧？”


　　“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出其他人来。”徐中原道。


　　经过徐家几位的缜密分析，除了这刘义明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实在找不出和他有同等能力的人，这两日几方来找徐家，徐家又把皮球踢向刘义明，三家嘴官司算是斗不清了，今天老生重谈，看来又落老套了，那位远胜公司的来人任观潮一副做壁上观的姿态，不过谈及此事又倾向于支持APTX公司代表了，就听这位悠闲悠哉地说着：“丰总，我们远胜的前老总黄宗胜现在还昏迷着呢，要说起这个刘义明可是唯一还悬着的事，我还真想见见，您不会也藏着掖着吧？”


　　“那好，今天我给您一个解释，不过您也需要给我一个答复。”


　　丰力友很确定地道，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示意着助手，那助手拔了个电话，在徐中原诧异地目光中轻声说了句：“你上来吧。”


　　是谁？徐中原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在座几人，一直以为是刘义明搞得鬼，这两天一直以这个借口挡着众人，不过看现在这情况，好像自己错了。连任观潮这几人也讶异了，同车的五位倒下四个，另一位下落不明，敢情还真藏起来了？


　　果真错了，不一会儿敲门声起，徐承贵起身开门，迎进来了一个一男一女，有点郎才女貌的搭配，不过男的精神萎靡，戴着眼镜和口罩，被女人轻轻搀着，卸了口罩之后唇上鼻间架着加护，正是失踪多日的刘义明，正是警方多方查找下落的这位，一时间，众人有点耸然动容，纷纷不自然地站了起来，丰力友让着他坐定，刘义明缓缓掏着一份处方证明、机票，声音嘶哑地道着：


　　“徐总，您自己瞧瞧吧，我也中毒了……中得是颠茄碱、天仙子胺混合毒素，当天出事我就离开中州到上海求医，上飞机开始就流鼻血不止，现在还有手足抽搐的并发症……我都这样了，您还把脏水往我头上扣是什么意思？我自问我对得起你们徐家，从精英基金组建开始我就给您弟弟徐进铤做财务总监，经手的黑钱假账我到今天还守口如瓶，我不过就挪用了公司点资金，你们派人处处逼我，在南宁又把我送监狱，我从大学出来就给你徐家辛辛苦苦服务了几年，你们回头把我像条狗样踢开……要不是我去了国外，要不是还想着追回骗款，你们是不是还要灭我的口？”


　　几句质问，声音极度沙哑，不时地手足抽搐痉挛，可不知是并发症还是情绪激动，不过在座的都见过那躺下的几个人成了什么样子，愣生生觉得一股寒意袭来，离刘义明最近的夏佩兰看着萎靡的刘义明，冷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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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其奸似鬼 其滑如鳅


　　刘义明的突然出现，让一切针对他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了，不过最难堪的要数一直把这位当幕后人的徐家了，此时徐中原和大侄徐承贵看着刘义明惨兮兮的得性也有点噤若寒蝉了，虽说是精英公司跳槽出来的，可这位着实也给当年的精英创投立过汗马功劳，落到这步田地，再怎么看，也有点让人心里不自然了。


　　上门的其余两家可就把质问的眼光投向徐中原了，徐中原叹了口气坐下来，安慰地说着：“对不起，义明……我弟弟也成一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了，我实在不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一直以为是你搞的鬼。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刘义明和老婆盛小珊侧过脸，不理会这个道歉了，丰力友老总坐到了刘义明身边，此时把握到主动了，笑着问着：“徐先生，我的解释出来了，你的呢？在邙山墓园掘到的债券，如果不是我们做的手脚，那会是谁，不会是你们贼喊捉贼吧？这玩意可不是谁都做得出来的。”


　　谁呢？现在的矛头指向徐家了，动手又快、去的又早，徐家这些天越解释，别人倒越觉得是想瞒天过海，更何况其时徐家为了顾及影响没有向派出所提供被骗的假券，这倒成了两方攻击的籍口。丰力友一句刚罢，任观潮也接上来了，直说道：“徐总，虽然咱们两家公司没有什么来往，可在这事上大家已经约定是共进退的，您要是真撇下我们，我们倒也没办法……不过你们要是得手拿着出中州也没那么容易，就出了中州麻烦也不断，不知道您信不信？”


　　信！徐中原当然相信，因为这些钱，觊觎之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甚至什么事也不用干，捅到公安厅以后徐家就别想立足了。偏偏这个时候有个不识时务的，徐承贵瞪着眼冲了句：“你威胁我们？”


　　“我威胁了吗？徐总，您这个大侄有徐家当年挺进中原之风呀。”任观潮笑着道，不无嘲弄之意。


　　“出去！”徐中原训了大侄一句，把徐承贵赶出去了，旋即蹙着眉，被这两方逼得左右为难，哎声叹气地坐下，双手一叉，斟酌了几句道着：


　　“丰总、任总……我承认我试图先入为主，越位了。不过各位，我说什么你们才能相信，我真的没得手呢。网上传的炫富不是偶然事件，那天我大侄在墓园碰到有人挖出来债券叫卖，他头脑一发热就出钱买下了，结果被骗了五万多块现金，连车轮胎也被扒了……这确实是有人蓄意先骗后栽赃，之所以当时没有把假券拿出来，我实在是担心被公安盯上一堆麻烦……再说我们这种家庭也最怕这种事的影响，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我的人这两天在中州查了不少地方，愣是一丁点消息也没找到……几位真不相信，那我把话也说绝点，这债券要是在我们徐家手里，任凭您二位处置，不管您是想把我们徐家折腾倒台还是想其他办法，我们认了……”


　　态度，极度谦恭，一方面基于两方的来头都不小，另一方面也是吃了个亏，知道人生地不熟，再有多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开。徐中原说得诚恳之至，那任观潮想想刚才徐承贵吹胡子瞪眼的得性，倒是真信了几分，就这蠢样子，八成是被骗的受害者。


　　这下子倒让丰力友和任观潮难为了，如果真不是徐家贼喊捉贼，更不是对全盘了如指掌的刘义明搞鬼，那这问题出在哪儿就无从寻找了。


　　“你看呢？义明？”丰力友侧头问着神情萎顿的刘义明，刘义明指指徐中原道：“他说得没假，一个空葬位就折腾倒了几个人，真是债券的话，不可能那么容易被路人挖出来……把假债券拿出来我看看。”


　　意外了，徐中原没想到刘义明替自己说话，几分感激地看了刘义明一眼，赶紧地起身从卧室的箱子里把那摞众人已经看了几次的债券拿了出来，花花绿绿一大摞，当天派出所要求受害者提供假券，徐中原留了个心眼，搪塞说气急之下被大侄扔了，生怕这些东西到公安手里引起警觉，看来是留对了。丰力友解释着：“假的太离谱，仿伪标识都没有……不过奇怪的是肉眼能识别的地方做得非常神似。”


　　“这是在中州做的……不是端木的东西，端木的东西仿真度更高，不会这么差。”刘义明粗粗一看，一摩娑，下着定义，尔后又搓搓，撕开了一张，细细地看着纸张的纹路，又确定地道：“激光照版加电镀压缩……原木浆纸，这些技术和材料都容易找，中州是个盗版集中地，稍好点作坊就能作到这个水平。不过仿伪技术肯定没有。”


　　“可是……要做这么像，总得见过债券吧？可见过债券的人还真不多，我就没见过，黄总都没见过。”任观潮道，直指要害了，总不能凭空想像出来的债券模板吧？


　　“对呀。义明。”丰力友想不通的就在此处，如果不是端木的手笔，那是谁做的，这个做假券的人难道已经拿到了真券，就听他疑惑地说道：“这也就咱们基金公司的内部人员认识，徐进铤经理见过，可他中毒了，再有就是邹晓璐见过了，可她不会有债券的模板。”


　　意思很明白，就剩刘义明了，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既可能有假模板，又可能在中州做出这种假券来，不料刘义明勉力笑了笑道：“你们忘了，还有一个人能做出来。”


　　“谁？”众人一惊，俱愣了，如果这个人做得出来，那没准真券就在他的手中。


　　“一个我们都忽视了的人。”刘义明几分愤慨地说着：“大家别忘了，端木被捕的时候，是帅家的父子擒获的，当时端木身上就带了若干张假债券，那个小痞子可是什么都敢干，真是顺手牵羊藏一张两张回头印一堆假券骗钱，对他来说很容易……不怕告诉大家，他以前就是卖盗版书的，地下印刷厂我估计他轻车熟路了。”


　　“帅朗！？”徐中原提起了这个忽视的名字，任观潮和丰力友却是刚刚重视，夏佩兰小声地耳语着，那任观潮微微讶异地道：“就是那个最先找到‘江城子’这个化名的人？”


　　“对，就是他。”刘义明叹了口气，道了句：“还一种可能，在我们都倒下的时候，说不定他已经拿到了真品。”


　　哗声炸锅了，几人急切地说着，任观潮在问夏佩兰这是个什么人，徐中原紧张地拔着电话问司机，和弟弟在过一起的帅朗还有印像不。丰力友愣了，没想到整件事情中还掺进了这么大个变数，任观潮出声问着夏佩兰道：“小夏，你见过他？有这么贼么？”


　　“不觉得呀？就是有点流氓习气，当天在会所调戏服务员和杨经理，还是我带人把他拖回来的，黄总他们去墓园的时候，那小流氓还想非礼邹晓璐，就是徐总弟弟的跟班，结果被邹晓璐揍了一顿……”夏佩兰说着事实，有点和刘义明的判断背道而驰了，再看向刘义明，刘义明长舒着气痛不欲生地说着：“那只是表像……能抓住端木的人，难道会是个小流氓？”


　　对呀，这个反衬很明显，就是个流氓也不会是简单的流氓。


　　进主题了，刘义明缓缓道着：“我一直以为他胆小怕事，中毒之后我倒是有点明白了，葬位的藏货没准他就知道是个坑，自己不跳，唆着大家往进跳……出了事是别人顶着，有了好处他也分点。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被他害惨了……对了，从中毒出事后有几天的空闲的时候，我想他一定在寻找其他藏匿处的下落，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而且我想一定以为我也开不了口了，回头把脏水往徐家头上一泼，都以为徐家得手，让我们窝里斗。”


　　“对，很可能就是这样。”徐中原凛然说道，终于给了自己一个最好的脱身理由。


　　“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大家了。”刘义明道着：“我之所以能把端木诱回中州，主要还是靠一位老派骗子的帮忙，此人姓古名清治，是江相派第三十七代传人，端木就是他培养出来的……徐总您对端木应该不陌生，他的上一代端木良择就是被你们家老爷子正法的，这就是他一直处心积虑骗走你们精英两个亿的原因……”


　　“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甭提了，都做古的人了，难道还要翻旧账？”徐中原不自然地道。


　　“我不是要揭您家的短，而是要说，帅朗也是古清治在中州找到的一位衣钵传人，说起来他和端木系出同门，是一个师傅。”刘义明再爆猛料。


　　这一爆，众人浑身一凛，大气不敢稍出，端木有多贼有多鬼即便没领教过的也听说过，现在又出一个貌似端木师弟的，要真细说起债券可能的下落来，似乎还非此人得手莫属了。


　　刘义明很满意看到这个结果，咳嗽了几声，盛小珊一旁端着水，拿了几片药，刘义明慢慢吞和水服下，众人都等着他说话，大气不敢稍出，半晌刘义明才清清嗓子说着：


　　“包括我在内，咱们都有点忽视他了……之前我听说他带了一批地痞流氓在景区打市场，硬是从飞鹏饮业手里割走一块肥肉；拍卖会那次，他扣了我们凤仪轩五百万的款项，直到现在尚未归还；端木在逃的时候，他又用两副假拓片，骗了端木的替身邰博文二百多万，是金伯利首饰的秦二老板买的单，有据可查，这个事很多人都知道；我和锐仕公司寥厚卿的关系不错，我还知道，在邰博文出事的时候，他私下又去诈了寥厚卿一次，诈得寥厚卿出了一百万买下了邰博文操盘窝点的地址然后给了尚银河，尚银河出事后，这个事又让寥厚卿吃了个哑巴亏不敢吭声……尚银河的手下收水的和他交过一次手，不过被他收拾得灰头土脸。


　　这一次嘛，我想情况应该是这样，他认为我们几个都倒了，没事了，他也知道有人会去墓园找藏券，于是再联络一批流氓痞子下个套，再捞一把，他这个捞钱和别人不一样，能拿到手就大小通吃、不确定能拿到时，绝对不轻易伸手……大家现在还觉得他是个小人物吗？”


　　刘义明缓缓说着，嘶哑地声音有震耳发聩的效果，在座数人，俱是凛然一脸，可没想到死了个端木，又出了个活帅朗，敢情俩人还是一脉相承，敢情人家兜来骗去，还让大家个个都无视他的存在了。


　　安静了，肃穆了，好久徐中原才勉强咽咽在口中积郁了很久的那口气，缓缓于道着：“义明，咱们以前的过节今天就揭过了……看来为我弟弟的事负责的人应该是他了。”


　　“徐总，你的家事我们不掺合，不过得等到这事了结以后吧？”任观潮提醒道，徐中原自然点头应允了，盛小珊抿抿嘴，无言地闭了闭眼睛，此时放到桌面上的事只剩一件了，丰力友提醒着：“那我们还得合作了，原先商定的不变，兑换由我们负责，地方上的事就交给各位了……”


　　“还没钓着鱼呢，就别先讨论清炖还是红烧了。徐总，我倒有个想法，听说你手下的退役军人身手都不错，在中州这些生面孔办事还是比我们出手方便……要不借用借用？”任观潮道。


　　“没问题，你随时可以调遣。”徐中原道，又提醒着：“只要你觉得兜得住，你想干的事，他们都敢干。”


　　“那就好……义明呢。”任观潮眼光又投向刘义明，看着这位病秧秧的样子，很同情地说道：“你留在这儿就有点不方便了，警察正在四处找你，虽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吧，可要被警察缠上肯定麻烦不少……我建议您还是离开中州继续治疗，有什么事我们会请教丰总，如何？”


　　“谢谢任总，我怕是挨不过去了……”刘义明叹着气，萎顿地说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先把这个人控制住再说，不管他找到了没有，这个变数得掌握在我们手里……大家觉得呢？”


　　任观潮问着，说话轻描淡写，不过气势颇足，徐中原、丰力友、夏佩兰几人默默点点头，认可了。


　　……


　　……


　　几个人商议直到中午，陆续离开之后，徐中原通知外面的人手都到丰乐园的远胜公司报到。


　　一家人商议了一番，回头把弟弟的司机叫进房间连训带问了一通，不过这徐进铤当时包得就挺严，司机是一问三不知，被徐中原骂了几句饭桶赶将出来了。


　　就泥人都有点土性，司机回到房间有点火大，翻来覆去想着，想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拔着邹晓璐的电话小声报着讯道着：


　　“邹姐……有个事我告诉你，你小心点儿，现在几家又联合起来了，要对付那个黑小子，对对，就是就那个姓帅的……你也赶紧走吧，别他们看着碍眼再把火撒你身上……”


　　……


　　……


　　“谢谢你啊，小刘，你自己也小心点……”


　　邹晓璐此时正在一家价格实惠的快捷酒店里吃午餐，挂了电话，手机在手里把玩了良久，咂摸着小刘的通风报信，当然首先在揣摩是不是徐家的有意安排，思忖了片刻，倒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徐家老爷子就是位村野匹夫，后代都继承了这老爷子根本拿下人不当人看得性，肯定不是有意安排。


　　于是乎，换了部手机，直拔帅朗的电话，意外的是电话通着，一通邹晓璐急促地说着：“帅朗，你小心点，徐家、远胜、APTX重新联手了，他们要联手对付你。”


　　“胡扯吧？就不可能，他们找也应该找刘义明才对。”电话里帅朗一副不以为然的口吻。


　　“不对呀？我的朋友说刘义明也到索菲特酒店了。”邹晓璐不知内情，诧异地说了句。


　　“啊！？……”


　　电话嘎然而止，挂了，听得邹晓璐好不愕然，这人简直太没礼貌了，谢谢都没有一句。


　　……


　　……


　　不是不谢，而是没顾上谢，此时此刻帅朗正在中原路书市里程拐瞎扯着，接完了电话，没多想，赶紧地提提裤子，装好烟，急匆匆地往外走，程拐追着问：“咋拉咋拉？中午请客人还没来全呢？你这就走。”


　　“顾不上吃了，吃饭家伙有危险了。”帅朗那叫一个心急火燎，顾不上理会程拐，本来想往老地方钻，可一想邹晓璐来过这儿，立马改主意了，挤搡着人群往外走，快步挤出书市，一出牌楼，正准备到路口拦辆出租车时，猛地眼皮子一跳，十几米外恰恰一辆京牌的越野停了下来，跳下车的两位也恰恰看到了帅朗。


　　狭路这么快就相逢了，帅朗悄悄地移着步子，一扭身撒腿就往书市里跑，后面的两位壮汉喊着站住，大跨步就追上来了。


　　猝然相遇，又离得这么近，那叫一个跑无可跑，避无可避，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就拉近了，进了书市帅朗心里狂乱，猛然间急中生智一举手大喊着：“文化局的查盗版来了……兄弟们快收摊……”


　　一眨眼，稍还有点秩序的书市霎时炸锅了，上百位摊主听得人喊，忙不迭地收书，有的往摊下塞，有的往店里搬，正挑书的顾客顾不上招待了，不少喊着：“不卖了不卖了，文化局的来了，挣俩钱还不够罚呢……”


　　“快搬…快搬……”


　　“不卖了，没听到呀……”


　　“快点，文化局的车马上就到了……”


　　“工商的也来了……”


　　书市乱了，窄窄的过人甬道因为摊主乱搬乱放，霎时像滞胀一样挤住了，追来了两位壮汉和肉夹馍一样被夹在人群中间，挪挪都困难，别说找人了，两人四顾看着，猛然间高个子的一指小声叱着：“那儿……跑了……”


　　果真跑了，是喊话时早钻到了书摊下，已经钻到门口了，两追来的却被夹在书市中间动弹不得，出门时，帅朗还回头给这俩哥们做了吐舌头个鬼脸，竖了个大中指。尔后是撒腿就跑。


　　不料，小觑此次的追兵了，刚出牌楼跑了不远，一回头时，那越野车上居然又下来俩位追上来了，而且看样子步履从容，匀速追着，明显是训练不素，不像街痞子找人，边跑边喊，帅朗跑着跑着，猛然一刹车一顿脚一回头，那俩位也马上一刹车停下，谑笑着看着帅朗，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那表情像在说，小子，看你往哪儿跑。


　　我跑，帅朗瞬间加速，加速……穿梭在中原街上，直奔到了街头，再回头的，咬牙切齿地骂着：“我操，还在！”


　　可不还在，而且还是匀速，像是根本不累，帅朗一停，其中一位国字脸笑着道：“跑什么呀？帅朗，我们老板请你。跟我们走吧？”


　　“少卖好，老子早被请几回了，就没一回是好事。”帅朗说着，撒腿又跑。不时地回看后面那两位，现在有点戒烟的冲动了，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抽过烟，没酗过酒，否则这体力实在下降的厉害，自己都气喘吁吁了，后面那俩连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再往前跑，出了中原街到文化路了，紧跑不远，帅朗喘着气一回头貌似不支了，一摆手：“停停停！”


　　那俩位倒听说，真停了，俩人看着帅朗累得气喘如牛，一位笑着道：“哥们，我们五公里二十公斤负重都没跑过这么慢。”


　　“是啊，还以为是个人物，太尿了啊。”另一位取笑道。如果有路人，八成得以为是朋友开玩笑，根本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凶险。


　　不过帅朗知道，这是大街上人多，要是不是公共场合，恐怕人家没这么客气了，喘着气道着：“你们…你们谁呀？我不认识啊。”


　　“没关系，我们认识你就成了。”那位国字脸大汉笑着道。


　　“跑不动了吧，坐下歇歇，想跑我们继续陪你跑。”另一位个子精瘦，皮肤比帅朗显得还黑，明显有取笑的成份。


　　帅朗看看那俩位后方，车暂时没来，自己的身后文化路就快到小胡同了，暗暗地打着小九九，勉力地笑着道：“那我歇着时候你们不能上来抓我啊……往后退五米，否则你们太快了，我反应不过来。”


　　嗯，还有这样提要求的，那两位看帅朗喘着气说话明显不支了，反倒托大了，一副猫戏小老鼠的样子，真往后数着一、二……五退了五步，却不料刚刚退定，帅朗一竖中指骂着：“俩傻B！”


　　骂声未落，人却像出膛的子弹掉头以百米冲刺速度飞奔，后面那俩位表情一扭曲，上当了，立时拔腿就追。看来确实不在一个档次上，几十米的距离倒追近了几步的差距，后面追的人正暗喜的时候，却不料帅朗吱溜一拐弯，蹿进胡同了，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快跑……城管来了……城管来了……”


　　卖馍的摊上抓俩两馍一扔、卖小果的篮子一脚踹开、夹肉饼的砂锅随手一推，胡同口十几个摊位瞬间被搅城管来了的帅朗搅了，可偏偏顾不上这些事，蹬车的、挑担的、推炉子的、扛大饶筛子，见鬼似的跟着帅朗往胡同里跑，那追来的霎时傻眼了，只见得前的帅朗还在喊：“快跑，城管来了……”后面这些做小买卖的起哄似的跟着跑，愣生生地把路堵上了。


　　“你到这儿等接应，我去追……”那大个子心头无名火起，被这货又耍了一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了，一安排小个子等着，自己却是随着奔逃的小商贩往胡同里追。


　　走啊，走啊，走了好远，帅朗心想着这他娘总该甩下追兵了吧？在胡同里乱蹿可是自己的强项，喜滋滋一回头，却不料吓得差点倒栽过来，只见得那位高个子大汉在人群之后，不知道怎么一蹬墙，蹭地就上墙了，轻轻松松地跨过了堵路的车，再走几步，干脆手脚并用，蹭蹭蹭像只大蜘蛛真爬上墙头，就在一砖宽的胡同墙上跑着追上来了。


　　“我靠……这还是人么？”


　　一惯于只和地痞流氓打过交道的帅朗那见过这么俊的身手，看傻了，好大一会儿才省得自己是目标，慌乱着摊上抄了个家伙就跑，跑了几步入眼前一看，居然是把捞卤肉的短勺子，这家伙对付高手能顶什么用，帅朗扬手要扬，却又没舍得扔，紧跑几步，连拐几个弯，看到胡同深处的一家“夜来香”情趣用品标识的小黑店时，心里一喜，快步蹿了进去……


　　……


　　……


　　轰散的小商贩并没有阻挡这位不知疲倦的追兵多久，不一会儿便追到了这个开阔的地方，胡同宽阔了，能对开两辆车了，一溜商店不时地有进出的顾客，这人小心了，生怕帅朗又来“城管来了”那招，靠着墙根往前走，以备出事马上可以蹬上墙，走了不远，面前就是金河街的大路了，一想这人肯定溜了，直让追来的悻然叹气，实在是没想到要找的人这么滑溜，抓不到人，回头又要被老板训斥了。


　　悻然出了胡同，辨着方向和标识，却不料刚到出口，不经意地墙角后伸出硬梆梆的东西直捅到他腰间，有人在冷冷地说着：“别动，敢动打死你。”


　　“呵呵……你有枪？”那人怔了下，不过没动，反而挑恤似地道：“你会开枪么？”


　　“正因为不会才对你着开……这老五四打你对穿没问题吧？慢慢把你的手抱着头，别耍花样，敢动干死你。”帅朗在恶狠狠地威胁着，直顶着那人的屁股掰中间，那人倒是真识得厉害，知道老板既然下这么大功夫，肯定不会是普通人，慢慢地，把手抱在头上，跟着嚓嚓两声，腕子一凉，被铐上了，正要动时，帅朗又操着家伙威胁着：“别动，就这么站着，转过去，靠墙……”


　　铐上了，帅朗一只手在这人身人摸索着，手机、钱包、腰里还有一把带倒刺的短刀，一古脑全收拾走了，那人倒不急了，商量的口吻道：“帅朗，我们知道你是谁，你跑不了……我们可是好说好商量来的，在这大街你要敢开枪，倒霉的恐怕不止我吧？……哦哟，干什么？”


　　“别动……”帅朗另一手持刀，从后面割了那人的腰带，连裤子一块划，那人赶紧地叉着腿，以防裤子掉了，帅朗扑哧一笑，那追兵直感觉凉冰冰的东西自后而前，流到自己的小腹部位，这倒顾不上威胁了一回头瞪眼凶巴巴问：“你给我倒的什么？”


　　“嘿嘿……金枪不倒喷剂，给你发发情。”帅朗奸笑着道。


　　那人还没明白金枪不倒喷剂什么意思，马上眼睛一直，铐着的手一指帅朗：“那也是……枪！？”


　　帅朗一愣，露馅了，勺子还在手里呢，吧唧朝那人一甩，立马掉头就跑，那人一闪，只觉得手被铐着颇不方便，正要想办法开铐时，却不料觉得这铐子格外轻，放眼前一瞅，登时气得七窃生烟，那铐棱上标着一行红字“情趣用品”，这人怒极攻心，“啊”地双臂一挣一使力，咯嚓那SM铐子被拉断了，龙形虎步一抬，飞步就追，可不料刚追几步，早忘了裤带和裤子被割了，一个不小心，裤子直滑到了大腿下，步子旋即踉跄几下，吧唧声直愣愣在人行道上摔了个狗吃屎。


　　于是，一辆出租车的眼线之前看到了一位爬在地上，光着屁股的人，猛然间出租车司机眼睛一直，下意识地道了句：“我靠，谁呀？这么给力！？”嘎声一踩刹车，后面一辆QQ猝不及防，吧唧声碰上去了。


　　摔倒的，忍着牙疼嘴烂的疼痛一骨碌爬下来，却不料，恰恰在他身前两位女生看到这人的裤子“刷”声滑到了膝盖部位，两胯间那玩意昂首抬头，又黑又粗又硬又长，果真是金枪傲然，这玩意要是晚上吧女生倒不稀罕，可大白天又是公共场合那受得了，下意识地停步、瞪眼、下意识地惊声尖叫着：“啊~~~抓流氓！”


　　于是那俩撞车的不吵架来，奔上来看这光屁股的人了，裤子还没来及提起来，围观的早聚了十几个，那使坏的帅朗，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后面接应的同伴来时，这位正提着裤子，在一干群众直骂露阴狂的唾沫声中，垂头丧气被110出警带上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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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深入虎穴 险中求全


　　下午三时，金河派出所，是远胜公司的陈副总陪同着所长说说笑笑地出来了……


　　而不远处的一辆车上，任观潮正听着去派出所协调的公司手下说着经过，中午在中原路书市猝遇了，一直跟着在中原街走了四五公里，本来以为有远胜公司的消息加上徐中原这些人的身手，逮这么个小痞应该手到擒来，可不料人没逮着不说，徐中原的人还被带进了派出所，不得已只能求助于任观潮了。问到了详细情况，手下瞥眼瞧瞧垂头丧气从派出所出来，到了车前就被徐中原指着鼻子训的那位壮汉，小声地附耳给任总讲了在派出所听到的经过。


　　任观潮先是愕然、后是发愣，然后又是蹙着眉，不过眨眼眼一眯，脸如绽开的大红花，手直捂着前额笑得打颠，那手下也跟着笑，笑得是徐中原这位手下不但被人割了腰带裤子，还被人往裤裆里泼了半瓶外用催情延时剂，大街上光着屁股出个了大丑，可不得让远胜这位笑掉大牙了。


　　“这这这……”任观潮笑不成声，直说着：“这这……这人简直是个极品啊，总不能他随身就带着那玩意吧？”


　　“不是，所里的民警说，胡同里正好有一家，估摸着是顺手买的，当武器对付别人了……对了，还整了个男女情趣用的手铐，先把人给铐上了。”手下笑着小声道。


　　任观潮却是笑得更欢了，泪都快差点笑出来了，夏佩兰也忍俊不禁，听得又皱眉头又是偷笑。看着徐中原朝自己的车走来，这才勉强地压抑着，直着身子做了做样子，徐中原一副气恼地表情上车，不迭地解释着：“对不起啊，任总，出丑了……我这几位手下太高看对手了，像那样的小流氓怎么可能有枪，愣是被人唬住了……哎，这人可快丢尽了。”


　　“没事，没事，徐总，这不怪你们，谁也没想这人能这么奸滑……开车小夏。”任观潮笑着摆摆手，没有责难，车起步时，几辆前后鱼贯而走，任观潮欠着身子，安抚着后座的徐中原道着：“徐总，这事呀，正好不对等了，咱们安排呀是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做得太过火……咱们这么慎重，让手下觉得呢，肯定不是个普通人，所以这小子随便拿个家伙当枪使都把这些兄弟吓住了，这事呀，不能这么办，我看来直截了当，以防夜长梦多，您说呢，徐总。”


　　“我没有什么意见，巴不得现在就把这人逮回来……可是，这一次失手，人一警觉，那再逮可就麻烦了，再说他父亲好像是铁路警察？”徐中原担心地道，自打到中州就处处受阻，没一刻顺心的时候。不料这个担心对于任观潮好像是多余的，任观潮回头笑了笑道着：“能找到他第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放心吧，中州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人。而且这爷俩好像关系并不怎么样，这小子连家都不回。”


　　嗯，口气这么大，让徐中原微微怔了下，正要发问，任观潮扭过了头，拔着电话，轻声安排了句：“找一个1359536XXX的手机号……对，就中午那个号码，我们还没有找到人，有确切的位置你告诉我……”


　　神神秘秘地一个电话，徐中原倒不再问了，这是通过手机信号追踪的办法，怪不得中午那么快能定位到中原路书市，像这种方式除了警察就是移动运营商有类似的设备，而任观潮手里有这样的消息来源，免不了让徐中原另眼相看了。这也是资源上的一种不对等，掌握这么大的资源去逮那个小流氓，这难度应该缩小很多。


　　“徐总……这次如果找到，让你的人直取目标，千万不要再犹豫，否则我怕夜长梦多呀，您看这小子这么鬼，我现在还真相信是这小子号人物。”任观潮评价着，徐中原默默点头了。


　　车缓缓地行驶着，到了丰乐园远胜公司的总部，消息已经传来了，在南城区逛荡，任观潮和徐中原商议着，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在等着目标停下来，按常理估计，这种情况下，应该是赶紧地去找了个藏身之地，都等着这人停下来藏起来，到那时候再来个瓮中捉鳖岂不更好……


　　……


　　……


　　帅朗是看着那货被带上警车才溜走了，一走连换乘了数辆出租车、公交车，从文化路、金河街先北后南，两个小时都没有停下来，本来想去程拐的工作室藏着，没敢；想回家，也没敢，想去任何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都没敢去，邹晓璐刚来了电话，随即就碰到了追兵，本来有点怀疑是邹晓璐搞的鬼，不过帅朗旋即一想觉得又不太像，要是把那个藏身之地告诉了徐家，又何必再回来打电话通知自己，万一自己被逮着了，岂不是对她不利？


　　那就剩下手机了，上一次黄宗胜就每每都能有准确的消息，帅朗知道一个GPRS定位对这些人太容易了，在车上就关机了，不过后来想了想，万一关机，这些没头苍蝇肯定要乱撞了，自己家里和狐朋狗友不管找到那家肯定都是麻烦一堆……一想干脆又开机了，反正中州这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的地方，他们就知道自己在哪儿，来人总也得需要点时间吧。


　　于是帅朗一直就是运行中，专拣人口稠密街道走，反正中州这地方他太过熟悉了，一路想着这些人的目的，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债券的事，那既然没有得到，他们肯定不敢把我怎么着……想到此处时，帅朗反倒安静了。


　　坐在公交车上，拿着从那人身上摸出来了的东西，手机开着，一块普通手表，钱包一折开，里面有身份证，名字叫裴国栋，年龄三十二，想想那人的攀墙的身手，帅朗忍不住有点心下揣揣了，割了人家裤子又洒了一瓶催情喷剂，光屁股在大街上让人家出这么大的丑，这把人可惹透了，要被逮着，他娘滴肯定得把我整半死……啪声合上了钱包，帅朗一抹鼻子，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光棍得性，就是嘛，哥在家怕老子，出门怕雷子，其他人嘛，那叫东风吹、战鼓擂，都这年头了谁还怕谁？


　　再说就怕也不解决问题，墓园倒下的那几个人里，只要还有能开口的，一准能反应过来是故意把人往坑里推，特别又是那个不阴不阳的绿帽哥刘义明反应过来了，这中间帅朗揣度得清楚，恐怕自己就把债券双手奉给人家，这事都没法善了，更何况，那债券究竟在哪儿？究竟有没有，帅朗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


　　完了，这算是打成死结了。没回旋余地了。帅朗光棍加痞子的性爆发了，装起了东西，下了车，找了路边一家联通营业厅，用裴国栋的身份办了三张手机卡，揣兜里，拦了出租车，说了声去南郊，上车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去处。


　　哪儿呢？沿着中新公司行驶了近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十里河镇的路牌，下了车，要去的目的地就在镇边，一大片白色的厂区，简易的框架式的厂房，足有几亩地大小，厂门口挂着“澳玛澳油料加工厂”的标识，快过年了看样生意着实不错，进进出出各式厢货和大卡，帅朗在厂门口不远巡梭着，不一会儿拔着电话问老黄：


　　“喂，老黄……上次你说的你们那帮开黑车的经常运油的哪家是不是叫澳玛澳……那他们厂长姓什么？……问问呗，我也想搞得便宜食用油卖卖呗，姓游，游什么？游亮……哦，知道了，那跟他们联系怎么联系？你等等，我记一下电话……139XXX，意思是说，本地人他们不接待是吧，得说是山西来的？妈的，都这么缺德，整点二手油全去坑人家老区人了……”


　　问完了电话，帅朗整整衣领，感觉自己的行头怎么像，又是到镇找了身穿着很不合适的大黄氅披着，地摊上买了个又土又傻气地人造革皮包背着，回头畏畏缩缩，贼头贼脑地在这家油料厂转悠上了。找这个行头还是有道理的，你要宝马香车美女陪着来这地方，人家肯定不招待，不是一路人。但凡能做得了这种生意的都是貌不其扬的猥琐货。


　　什么生意呢，当然是油喽。果如所想，这地方的保安措施很是牛逼，帅朗没瞅多大一会引起警觉了，值班的领着仨大汉追出来，品字形一包围，当先一位小胡子一指帅朗恶狠狠地问：“哪儿来的？在我们厂门看什么？想偷东西是不是？”


　　“胡说，俄大老远进油来的，偷啥东西嘛。”帅朗眨眼一口半山西半老陕的土话出来了。


　　“去去去……进个屁呀，现在油这么紧张，哪儿有？”对方那位小胡子叨着烟，根本不接生意。


　　却不料帅朗有所准备了，一拉口袋，故意，很故意地亮了个口子，里面齐刷刷的两扎钱，看得那小胡子和看门的一阵心动，就见得帅朗掏着三十块的黄鹤楼烟陪着笑脸说着：“老哥……我表兄来这儿弄过料，他顾不上就让我来了，咱可是诚心诚意做生意对不？你们不能把生意往外推是不是？这里头咋回事，俄们都知道不是？对咧，你们游老板电话是139XXX……，我是老贸介绍过来的，自己人。”


　　内行不叫油，叫料。这是老黄特意安排的，你说错就进不了门了。而且你说不出介绍人，也进不了门，这些人只做熟人生意。


　　烟递了几颗，那几人有的抽着，有的夹耳朵上，一听知道老板，知道老板电话，又有介绍人，是懂行的人，这倒气氛放松，那小胡子笑了笑，这才有了一副开门揖客的掌柜样子，恭身请着帅朗：“请请……老板请，一看您就是那头做大批发生意的，老板贵姓呀？”


　　“免贵姓裴，叫国栋……哎我说老哥，今儿我可走不了了，你们准备好料，明儿一早我们车才能来。这儿有啥好酒店么，我随身带的钱不少，怕不安全。”帅朗故意说道。


　　“放心吧，裴老板，我们这儿能吃能住，你就想找村姑开开荤，都没问题……请。”小胡子极尽殷勤之态，把个帅朗毕恭毕敬地请进厂里了。


　　帅朗一眨间变成澳玛澳厂里的座上客了，这地方嘛，帅朗进门看到雇的人不少，心里暗暗地道着：应该很安全。


　　……


　　……


　　下午十六时四十分，徐中原在远胜公司见识到了这家公司的能力，找人办事就是几个电话的事，在这个公司居然有LED屏的电子地图，像这种很专业的设备只有需要交通监控和指挥的单位才有配置，不过这东西着实方便，按经纬度设置好信号点，那地方的地形都能显示了，此时显示地地方在中州市南郊19公里外的十里镇，周边的道路、山体、建筑一目了然。在场的几位都喜上眉梢了，敢情这个货真躲到市区外了。


　　看着徐中原和丰力友多有诧异，任观潮解释着：“我们做外贸生意，免不了接触点这些高新科技玩意，有这东西在，他还真溜不到那儿去……怎么样？徐总，要不我们的人上，我们公司倒是有十几位保安？”


　　“别介，要是市区我还有点心虚，他跑到远郊，那正好让我的人动手……你瞧好了，看我的人怎么把他提留回来。”徐中原气忿忿地说着，拿起电话，通知着手下的人，报着目标的方位。


　　楼下，两辆越野和一辆商务车，这一次，徐中原带来的人全部出动了……


　　……


　　……


　　十七时，两辆SUV民用牌照的警车驶出了刑侦支队，也向南郊行驶着，目标方位：十里河镇！


　　同样是GPRS定位的，本来郑冠群和调查组诸人商议着这事通过老帅敲敲边鼓，最好的办法是心平气和坐下来，毕竟双方有合作基础，不过调查组的诸人对此都不怎么支持，兹事体大，真要考验考验一位父亲是不是能做到大义灭亲，其结果恐怕失望的居多。更何况牵涉到大宗的赃款，省厅追这么紧，万一有个闪失，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负这个责。


　　究竟在不在帅朗手里尚无法定论，但在沈子昂看来，这个变数必须控制在警方手里，他提了个假设，假设是警方先行知道了“江城子”本身就是个人名的消息，那就不会有墓园中毒事件的发生了。万一另一个藏匿地还设了什么埋伏，再出了事，岂不是又给警察添一大堆麻烦？


　　于是，多数派压倒了少数派，郑冠群只得认可了。


　　还是以带回调查的名义带人，不过和以前一样的是，但凡有事，这人会马上失踪，这不，又失踪了，不得已通过技侦信号定位这才找到了在十里镇，一行人于是直奔这个郊区的小镇来了。


　　一行人？很多？


　　当然很多，续兵、范爱国和钟山、刘亦慧同乘一车，后面的车上是童政委和省厅原研究员，唱红黑脸的都有了，认识帅朗的倒不觉得奇怪，那个货软硬不吃实在不好说话。这俩位新人却是有点诧异，明明就传询个人，还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特别是那位极力主张控制住这位知情人的女警刘亦慧，不时地有小话和钟山说着，俩人拿着小PDA分析上了，似乎觉得帅朗突兀出现在十里镇会和藏赃处有什么关联似的。看得前座的范爱国只摇头，就因为端木这个骗子，可把不少人整得中魔了。


　　“范主任……您说十里镇会不会和藏赃处有关联，不过奇怪的是好像从端木的生活轨迹里找不到这个地方。”刘亦慧百思不得其解，问上范爱国了，范爱国笑着摇摇头：“我可不知道……不过咱们是找帅朗去了，不是找赃款去了，这是俩个概念。”


　　“如果他有嫌疑的话，那就是一个概念了。”刘亦慧道。这位姑娘伶牙利嘴，颇有省厅来人气势。指摘着道着：“我倒觉得他不是有没有嫌疑的问题，而是嫌疑很大。”


　　“好啊，那你们把他带回来审审不就明白了……”老范瞪了续兵一眼，没好口气地说道。是续兵硬拉上他的，本来碍于和老帅的关系，实在不想趟这趟浑水，万一排查无果，事没办，人倒惹了，特别是省厅这几位新调查组的人员，八成已经把帅朗当成第一嫌疑人了，这一点最让老范心里觉得很别扭。


　　看不过眼也得看，那位钟警官也凑热闹来了，问着自己的疑惑道：“续队长，您参加过那次抓捕端木界平的行动吧？”


　　“嗯。”


　　“那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我进调查组看事后的情况汇报，抓捕的第一时间，在现场的并不是咱们省厅直属的特警和市刑侦支队，而是一拔铁路警察……当时咱们直属的各抓捕组好像在市区其他地方追捕那个开枪的嫌疑人。是吗？”


　　“没错。”


　　“那这是为什么呢？说到这个节点都含糊其词，甚至有人传说是帅家这父子俩抓的端木。”


　　“呵呵……这个我无权向你解释，而且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不过解押时的的确确是省厅直属的特警中队，这事很重要吗？”


　　“不是，不重要，只是我想确认一下帅朗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他的角色，从来就不怎么光彩，不过也不是那么不光彩，一个人吧，你要单单用对错、善恶、好坏来区别，那就太单调了，体现不出人的复杂性来，他呢，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让我准确地形容他的角色，我还真说不上来……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们对他客气点，不要把他当做嫌疑人看待。”


　　续兵隐隐晦晦说着，提醒着两位新人，那女警刘亦慧很不客气地道：“就因为他父亲是警察？这个说不通吧，就他本人是警察也没有这个特权。”


　　“不，我的意思是，别引起他的逆反心态来，否则咱们什么也得不到。”


　　续兵道，这些话自然是基于对帅朗的了解基础上讲的，对于那次强行把他当个肉票送人，最后引发枪案差点受处分的事仍然记忆犹新，对于警察而言，有条条框框约束着，可对于这个混混，续兵知道能约束到他的事恐怕不多。


　　沉默了一会儿，目的地接近了，是一座郊区的小镇，刚到镇边就感觉空气的质量不怎么好，明显也是个以牺牲环境代价换经济指标的地方，快过年的大阴天里，天色暗沉沉的像要下雪，五点多的时间就快天黑了，车驶过了路边黑乎乎的，刚开车窗就扑面而来一股怪味，中州这地方私人小厂泛滥，警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车上人边走边接系着家里的技侦定位，不多会却是车行超过了目标，又折回来，费了番周折才发现，目标就在镇边一所油料厂里。


　　下车，几个人商议着，这个厂方圆几亩地大小，按技侦的定位目标人应该是躲在厂里无疑了，办法呢，自然是亮着警察的身份，让续兵带人先去找帅朗，说情况，按调查组的安排，和上次一次，把这货先隔离起来……却不料边走边商议的时候，眼尖的刘亦慧脚步一停手一指道：“续队你看！”


　　续兵一看，伸手拦下众人了，不远处，不到五十米处，一拔四个人搭着人梯正翻过厂里的围墙，再一看，大门另一侧的后墙上也上了人，仔细一瞧大门口，也斜斜地停了一辆琼字牌照的越野车，看不清车的情况，不过以续兵多年的外勤经验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标准的2+1阵形，两拔人直插，一拔人守门。


　　一省到此处，小声地向大家说着：“等等，这几个可不像普通人。”


　　果真不像，那上墙翻墙兔起鹘落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之极，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真是奇也怪哉了，敢情帅朗出现哪里，哪里的妖人就多，妖风就大，这又唱得是那一出呢？


　　眨眼间那几条人影俱翻过两人高的围墙进去了，续兵这倒不急了，示意着大家后退，要静观其变了，一行人里也就续兵和老范有外勤经验，都听着两人指挥，远远地躲在SUV车后，不时地瞥眼看着厂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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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驱虎吞狼 三败俱伤


　　时间，倒退二十分钟，澳玛澳厂里这位小胡子领着帅朗亲亲热热地进了车间……


　　小胡子姓苗叫小敬，居然是游亮老板的小舅子，帅朗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年了，进厂和这个苗哥们商定了一翻价格和货量，帅朗根本没准备要货，忽悠起人来自然是不准备负责，狮子大开口直接报了两车的要货，而且是现兑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下子把苗哥们乐歪了。等帅朗再提议到厂区瞅瞅货样，这苗小敬乐颠颠地带着帅朗直进了车间。


　　其实帅朗也没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目的，就是觉得这种认钱不认爹的地方对自己来说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别说普通人贸然闯进来，就是工商税务和公安质检也未必轻易敢来。


　　所以帅朗乐得跟苗小敬胡天黑地乱侃，直进了车间，即便是听说过伟大的地沟油，也着实被这生产场面惊住了，很大的车间，东西有四五百米长短，宽度也有五六十米，十八轮的大货厢能直接开进车间，帅朗瞅了瞅，足有七八个工人在忙碌，天刚擦黑又来了十个人，灌装的、洗瓶的、过滤的、加热的，整个生产成品油的流水线，只不过原料呢，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臭哄哄的刺鼻气味。


　　没错，传说中的地沟油生产商，帅朗孤身深入虎穴来了。不过即便身处虎穴也没有看穿这其中的机关，怪不得苗哥们大大方方把帅朗请进来呢。


　　边走着，看着帅朗直拧鼻子，那厂长小舅子安慰着：“裴兄弟，没事，我们有十几道净化工序呢，生产出来的成品油完全能达到国家检测标准，不是跟你吹，就我们这设备，和大厂家的没啥两样，味道也就车间有……来来，瞅瞅我们的成品。”


　　走了几十米，到了包装隔间，那苗小敬提着几桶不同容量的桶装油在帅朗眼前晃晃，果真是清清亮亮，金黄一色，比色拉油一点不差，肉眼根本识别不出来差别，不过帅朗看得这没商标的桶直犯嗝应，娘滴自己平时下馆子，还没准肚子里已经装了多少这号玩意呢？


　　“兄弟，你要啥商标，我得赶紧给您准备。”苗小敬笑着问。帅朗啊了声，愣了下，不过旋即明白了，这地方的商标是高度自由的，可以DIR，想了想问着：“苗哥，那你说啥商标好呢？俄们那儿卖金龙鱼的多。”


　　“没问题，那就金龙鱼……别说金龙鱼，我们金尤鱼也有，市面上的牌子，我们基本都有，不过我提前告诉兄弟你啊，我们商标和产品是分离的，商标得单独快递给你……别嫌麻烦啊老弟，其实也不麻烦，等你们运回去，快递也就差不多到了，没办法，现在查得紧，是吧，理解理解……”苗小敬隐隐晦晦说着，又给帅朗递根烟很客气了，帅朗直点头：“知道知道，不麻烦……挣钱谁还嫌麻烦。”


　　俩人呢，谈得无比投机，相视又是一笑。这意思呢，帅朗也明白，像这种净化后的桶装油料就即便查住也可以说是工业用油，根本不涉及造假贩假，销售商你就查住再回过头也查不到厂家，反正我出厂的都是无标识的油，至于你是吃肚子里还是怎么地了，那谁管得着。


　　边说着，帅朗边打量着身周遭的环境，六扇对开铁门，有几扇是死的，只要工人一进门，大门马上上锁，院子里有摄像监控，厂办里连值班在内至少还有十个人左右，真要是追来，帅朗自忖趁乱应该能溜得了，而且呢，谁要搅和这些人的生意帅朗想像得出后果。


　　正掰扯着，苗小敬口袋里的步话响了，一拿出来一问，帅朗听得真真切切是有人在喊：苗哥，有人爬墙进来了，正在撬咱们厂车间的门。


　　帅朗一激灵，娘滴，还真来了，那苗小敬一瞅帅朗，觉得不对劲了，帅朗战战兢兢紧张地故意问着：“苗哥，啥意思，俄刚来你就来这一手，想黑了俄……你要钱言语一声，俄现在就给你。”


　　“不是不是……我们是商人，不是贼人啊，信誉不好能混到现在？”苗小敬赶紧解释着，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帅朗岂容他有思考空间，紧张地问：“那是不是您这儿，不安全呐？”


　　“你放心，全镇十几家油料厂，就数我们这儿安全，谁他妈敢坏我的生意，我灭了他。”


　　苗小敬恶狠狠地说着，却不料像是有人故意挑恤他的权威似的，通声，门被撬开了，呼拉一下子涌进来十一二个人，齐刷刷的西装打扮，直朝门口几个人冲上去，揪着人，直端着下巴瞅是谁？


　　那些油厂的工人也不是善茬，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不料遇到狠茬了，那些人一言不发，不是胳膊一甩就是腿一绊，一个动作肯定躺下一个人。


　　坏了，来了这么多，都是高手，帅朗吓得直往包装箱后躲，拽着同样紧张愕然的苗小敬道着：“苗哥，你要给俄做主啊……不能上你们家门头趟生意就出事吧？”


　　“放心，没事……妈的逼的。”苗小敬恨恨一甩袖子，对着步话喊着：“兄弟们，操家伙到车间……有人砸场子。”


　　这是帅朗最愿意听到的一句话，忍不住偷着乐了。两方终于接火了。


　　一说完，这苗哥们和帅朗俱是躲在包装箱后，过滤和灌装的车间空间里早打成一片，穿着工装的十几个工人根本不够看，那来闯入的三拳两脚下去，能应付一两个照面的人都不多，霎时间躺了一地，惨叫连连，领头的揪着一位正要问帅朗的下落，却不料大院里叫嚣着，十几个人，抄锹拎棍扛家伙的冲来了，嗷嗷叫着冲进来劈面就打，闯入者呼拉拉围成几个小圈，面对多出一倍的对手浑然不惧，脱西装的、抽皮带的、操短刀的，倒和操家伙的一群看场人打了个平手，那已经躺下的一干工人瞅冷空拎着成品油桶砸人也未收到效果，不是人家躲开了，就是胳膊一挡撂过一边了，堪堪地僵持，这些闯入者反而占着上风。


　　一时间，车间里劈劈叭叭之声不绝于耳，苗小敬眼看着自己的人不够看了，拔着电话叫着救兵：“姐夫姐夫，快带人来呀，有人砸咱们家场子……来了多少人？不少，一二十个，你快来啊，我快支持不住了。”


　　包装箱后藏着的帅朗也愣了，知道追自己的这些人悍，可没想到能悍到如此程度，紧张地看着群殴现场，思忖着脱身之计，苗小敬瞅着自己手下的兄弟连连吃亏，看得他咬牙切齿，就是不敢冲上去，偏偏旁边还有个添乱的帅朗，紧张地直拽着问：“苗哥，咋办涅？你们把谁惹了？”


　　“我那知道……我们惹得人多了。”苗小敬忿忿一道，猫着腰一瞅，有位躺地上的兄弟哼哼着往角落里钻，再一瞅他离泵口不远，急中生智喊着：“苟子，放油……弄点油灌死他们。”


　　好嘞，那位也是灵光一现，一骨碌爬起来，跑到泵口一拉管子一开开关，呜声刺耳的声音响起，软绵绵躺在地上的塑料管子像怪蛇一样瞬间扭曲着，帅朗一下子看明白，这地沟原油全部藏在地下。


　　叫苟子的工人拖着碗口粗的管口又冲上来了，那正殴着的厂里人识得厉害，纷纷闪避，这围成防守队形的闯入者可不明就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刷地一声，一股带着刺鼻味道的黑红液体劈头盖脸扬了上来，臭哄哄、黏乎乎、油腻腻、脏兮兮的废油霎时把一干人泡了个全乎，苗哥们一瞅乐了，挥舞着拳头喊着：“上啊兄弟们，为油厂效忠的时候了……”


　　帅朗也看出来了，这货是个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不过手下倒听话，操着家伙又嗷嗷叫地扑上去了，就听得砰砰嚓嚓，那是棍棒和皮带抽到一起的声音；又听得劈劈吧吧声音，那是有人滑倒吧唧摔到油地上的声音；期间夹杂着的叫骂、喊声、打声不绝于耳，但凡有人站起来，那叫苟子的喷得兴起，一准一龙头黑油喷过来，把个人愣生生地冲倒在地，就这恶臭的黑油，冲不倒你，也熏得倒你。


　　伟大的地沟油，终于成了扭转战局的神兵利器，等帅朗猫着腰出来看时，不少成双成对已经互搂互抱在油地里打滚，都是黑乎乎了个人形，已经分不太清敌友了。


　　“苗哥，厉害……找你算找对人了。”帅朗竖着大拇指夸了个，凛然一脸，听说过这些卖地沟油的黑，可没想到黑到这种程度，要不闯入者手底实在硬，估计得被打个半死。


　　“我们这地下就是油池，谁他妈上门找事，哥整点地沟油灌死他。”苗小敬得意地道着。


　　不料刚拽了下就出问题了，步话里门口值班的喊着：“苗哥苗哥，又有人闯进来了……挡不住了。”


　　苗哥们拿着步话又吓住了，可不知道今天仇家怎么这么多又上门了，那一位更心虚的帅朗拽着他唆着：“苗哥，俄可是全靠你了啊……这样，俄这身家都在这儿，你给俄保存着。”


　　说着，帅朗把那鼓鼓囊囊的包直递给苗小敬，这苗哥们知道是货款，接着了，可不知道啥意思，就听帅朗着急地教唆着：“您得赶紧去搬救兵离开这地儿啊，万一有个闪失，将来兄弟们听谁的，靠谁发财不是？……您要安全，俄们就都安全，您要出点事，俄们可咋办？你是俄们的领头人呐，你可不能出事，对吧？”


　　“对呀？我怎么傻了吧叽在这儿耗着……走。”苗小敬终于清醒了，挎着帅朗给的大钱包，一拉帅朗，俩人猫着腰穿过隔间，到了人梯上，直上二层楼梯，上去了先把梯子搬了，从天窗上爬了出去，站到了房顶上，这儿直通后墙，要下的时候，帅朗一副浑身打战，两腿发软的样子，直说“俄有恐高症，这么高吓死人咧。”，那苗哥们也够意思，安排着帅朗：“到这儿等着，我回镇上拉人去……放心，你的货一两也少不了，明儿早上按时给你。”


　　说话着攀着水泥檐顶，人晃晃，呼通、哎哟声跳下去了，帅朗爬在檐边仔细地看着苗小敬逃走的方向，这边刚走出去不到一百米，就看到了车灯影幢幢，朝着苗小敬溜走的方向追上去了。


　　为什么呢？答案很浅显，帅朗心里空空落落地直悬着，自己的手机果真是祸根，手机就在包里被苗小敬当钱背着走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车间的打得更厉害了，那门口守着车追得也远了，帅朗看看后墙的四下无人，这才从檐头跳下来，一矮身，沿着墙根消失在黑暗中了……


　　……


　　……


　　“都停手……都停手，警察……别打了……”


　　续兵一行人听得厂区里乱得厉害，终于突破门禁闯进来了，刚闯进来，门口那辆车蓦地发动溜了，顾不上那些了，一行人看着亮灯的车间里二三十人扭打成一团，续兵大声喝斥着，其余的人极目之下，看着这些都是黑乎乎的人形无所适从了。


　　愣了，一下子都停手了，都看着闯进来的警察。


　　不过只愣了一下下，大家互视着，反正是废油一身一脸，谁也瞧不出是谁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走！”


　　这话醍醐灌顶了，哗声四散，走的、爬的、奔的，还有没站稳叭唧又摔地上的，乱成一团，警察只有六个，可拦不住这多的人，续兵刚抓了一位，顿觉得满油黏乎乎的油腻，人像泥鳅一样一扭身挣脱溜了，钟山和刘亦慧拦了两个，却不料招致了人家同伙的报复，叭叭唧唧大油手直往他们脸上抹，那刘亦慧尖叫着被位慌不择路逃跑的一把推倒在地，旋即几只脚没头没脑踏过她直往外冲。


　　急切中，范爱国动了，死死地扣上大门。


　　急切中，续兵动了，干脆下重手了，揪着人或绊腿，或掌刀切脖子，要不顺势一拧胳膊，先铐上了两个，不过在抓第三个时出问题了，那人的身手不错，被续兵揪着领子，一踩着续兵的膝腿部，马上来了个鹞子翻身，从续兵头上翻过去了，膀子一缩，续兵只抓到了一件油腻脏兮的衣服，刚转身，不料那人后招即到，一个朝天蹬直踹到了续兵的胸口，一股大气冲来，续兵蹬蹬蹬连退几步才勉强站定，却不料有个急于逃跑的叭唧摔了个仰面朝天，那腿一伸堪堪蹬到了续兵小腿上，于是续兵这大个子一个后仰，叭唧声来了个华丽丽的蹲屁股动作，一屁股摔到地上，浑身气血直往喉头涌来……


　　乱了，五个人被急于逃跑的一群人冲得倒的、躺的躺，都是省厅的内勤，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骚乱阵势，那刘亦慧吓得早哭喊出来了，守着门的范爱国成了急于逃跑的人针对的目标，一群黑乎乎满身臭油的大汉围着老范拳打脚踢，三下五除二把守门的踢过一边，拉开了门……情急之下，续兵拔着腰间的枪，朝天“砰！”声一枪示警，大喊着：“站住，谁动打死谁！”


　　没跑出院门的，不少一骨碌缩着头爬在地上，悄悄朝后看，边看边往外爬。老范忍着痛，奔上前重新堵上了大门，这下子群情激愤，又要冲门时。“砰！”又是一枪！没人敢了……都缩着脑袋站定了。


　　……


　　……


　　倒退五分钟……离场区百米之外，也有一场追逐战，苗小敬背着包撒丫子往镇子里奔着，却不料没跑多远一辆越野车从路面追来了，他刚上路面，那车堪堪停在不远处，一刹车，车上奔下来几个人，黑洞洞的环境和明晃晃的车灯地看不清人影，三个人直朝他追来，苗小敬这可吓得心胆俱裂了，反身往路下的护林里蹿，不料追来的那些人身手着实不凡，不过几十米把狂奔的苗小敬摁倒了，脑袋上被袋子一扣，嘴一塞，有人直扛着他往路面上走。


　　直到了车前，才把人放下，车里那位貌似带头的下来，打着电筒看看苗小敬的面部，一下子浑身发冷了，回头斥着咬牙切齿地说着：“不是他，抓错人了。”


　　“不会吧？信号方位不会有错。”抓人一位拿着信号仪，对着苗小敬，直搜着他身上，在那包里，翻出个手机来，回手“啪”声一耳光追问着：“这个手机的机主在哪儿？”


　　苗小敬嘴被堵着，说不上话来，哦哦哦了几声，那人把嘴里东西一取，这货才不迭地说着：“在厂里，房顶上……大哥大哥，不关我的事，我包里有钱，你们要尽管拿走，那人还在厂里，你们找他我带路……”


　　问话的翻翻那包，果真两扎钱，眼一亮，拿到手里，哟，愣了，除了最上面一张是百元大钞，捆的一扎都是冥币，悻悻地扔回包里，啪声又给了苗小敬一耳光，捎带着骂了句：“他妈个骗子……”


　　假的，没钱！？苗小敬哭丧着脸，挨了几耳光到现在都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刚要被带上车，砰声枪响了……几个人吓了一跳，凛然站着时，不料，砰地又是一枪！


　　“坏了，不会出事吧？”车上带头的那位慌了。


　　与此同时，同样听到枪声的几辆来向的车停到了不远处，苗小敬一看，狂喜了，使着吃奶的劲大喊着：“姐夫，救我！”


　　喊着一挣就要跑，不过被动手更快的一位踹了一脚，一个没站稳直挺挺朝前趴地上了，不过来人也听真切，让这些追兵更愕然的是，从两辆停下的破面包车上，刷刷刷变戏法似地蹿出来了十几个人，苗小敬喊着救命，那些操家伙的如夜枭成群扑过来，那几位急了，顾不上苗小敬了，纷纷上车，刚一起步，砰砰叭叭这些冲上来悍人把车玻璃和车前盖砸了个不像样，不过拦不住怒吼的越野，纷纷避让，那辆车打个旋，横冲直撞着朝厂区的方向驶去，救兵来了，有人扶着苗小敬，看这惨兮兮的样子七嘴八舌地问着：“苗哥，咋拉这是？”


　　“谁他妈把苗哥打成这样？不想活了。”另一个扶起了苗哥。


　　苗哥们顾不上自己了，指着厂区说着：“快去，厂子完了……有人砸场子。”


　　那些人一听就要救场，却不料几位愣生生刹住脚步了，回头问着：“不对呀，苗哥，谁开枪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苗小敬火大地道着，压根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甭硬来了，咱们也报警，赶快叫镇派出所胡叔来……人家手里要有枪，咱们也兜不住呀？”一位说着。


　　做这些生意的不管是坐庄的还是看场心里都有一杆秤，板砖棍棒怎么干都行，这有枪可不是小事，几位一合计，还真给报警了，不一会儿镇派出所的警车来时，这帮人才壮着胆子，跟着警车到了厂区门口，那几位片警看现场已经有了警察，跑了七八个，被控制了十九个人，在车间里抱着头蹲了一圈，赶紧上前上前联络着。一听是省厅和市刑侦支队的来人，再一看镇上这帮子造油的刁民连警察也干翻了几个，那叫一个窦娥吃黄连，又冤又苦还没处诉去。


　　“警察同志……我看见有辆车，车号琼A8900，就他们来找事的。”有位痞子在苗小敬的唆导下主动报案来了，那民警记着，回头情况通报给了续兵，续兵窝了一肚子火，电话联系着队里拦车扣人，回头一看此行带来的人倒和油耗子差不多了，满头满脸都是黑黏的地沟油，气得直叫人找抹布卫生纸，把扣下的几个人脸上擦擦先辨别身份，当然不会有要找的目标了，不料一擦脸现出真容之后，估计是工人看到了闯入者，有人骂着，娘滴，就是他们撬门打进来的……说话着几个人扑上来，两拔人就在警察眼皮底下又干上了，又是满是臭油的车间里扭打上了，派出所的赶紧喝斥着把人分开，人倒是分开了，又把片警沾了一身油污……


　　乱像，在持续着，警车不断地开来了，镇派出所的全员出动了，治安联防队的全到场了，不一会儿刑侦支队的也来了一队人，警车、各式轿车，再加上镇上围观着群众，把这条道堵得水泄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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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事难如愿 人约夤夜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耳光响在丰乐园远胜总部大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行残兵败将翦羽归来，草草一说情况，徐中原恼羞成恼，几个耳光扇将过去，乍一停，不是不打了，而是被一位手下浑身的臭气熏着了，直接抬腿踹了一脚。


　　任观潮诧异的看着，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就徐家去的十六位，随便拉了一个来都是能放倒三五个保安的主，可不料这十六个去了，仅回来七个，还有三位像在茅坑里爬出来的一样，三辆车丢了两辆，回来的那辆就停在不远处，看着仿佛像遭了洗劫一般，玻璃烂了三块，车身凹了十几处，草草看过，任观潮、夏佩兰和丰力友几位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


　　“徐总，信号有误……”


　　那领头把唯一的缴获交出来了，一部分手机，还是同伴裴国栋的手机，不过插的是帅朗的手机卡，刚到手不久就停机了，据此判断，当时帅朗就在现场不远处，这事后诸葛亮的话惹得徐中原又踹了几脚，追问着现场的情况。说着倒也不难，按徐总的安排到了澳玛澳油厂翻墙而入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目标，却不料遭到了激烈反抗，十二人的小队只跳出三位来，中间发现了信号移动，守门的追了上去，抓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不料也遭到了埋伏，差点被当地人包围……


　　听到了油厂群殴的惨烈，听到了险些被包饺子的惊险，听得众人俱是凛然一脸，原先想像通过高科技锁定的办法恐怕对方已经知晓，这是有意打了个埋伏，不过再听警察也到场，而且鸣枪示警的消息，那位浑身臭气的哥们是堪堪从门口挤出来的，这下子让徐中原连教训手下的心思也没了。回头征询着任观潮问着：“任总，您看……这事。”


　　“这个就麻烦了。”任观潮难色一脸，不是所有的事都摆得平的，这些人的遭遇已经让他隐隐猜到了几分，难为地说着：“看这样是撞到那帮油耗子窝里了，那事捅出来可就不是小事。”


　　什么是油耗子？为什么不是小事？徐中原和丰力友两位老总可不怎么了解个中内情了，任观潮寥寥几句解释着，全国造假数本省、本省龙头在中州，每年到邻省和本省各地收购废油的人员有数千人之多，为的就是满足中州这些地下工厂的造假原油需求，虽然不了详细的内情，可任观潮知道在本省销售的磁网过滤设备销售量有多大，这种专业设备只有特殊需求的油厂才会进货，粗粗一算，这其中每年能生产出来的成品油有上万吨，是个非常庞大的产业链。


　　说得这么凛然，那潜台词自是很明了了，这些专干黑事的黑窝点可没有什么顾忌，前段时间还发生了记者卧底窝点被人灭口的事，这回倒好，把人家的窝翻了个底朝天，后果不用想都很严重滴！


　　“那……那任总，我的手下还有九位都陷在里面呢？我可是为大家一起做这事的。”徐中原听到了任观潮的意思，质问道，任观潮伸手制止着道：“有警察在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对方也有所顾虑，不会明目张胆灭口……不过恰恰也因有警察在恐怕要坏事，听他们刚才连警察打了，逼得警察鸣枪示警了，这可就没法通过私了的手段解决了。”


　　“任总，究竟怎么办？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可得仰仗您了。”徐中原追问着。


　　“这样吧，先回去休息，我派人去一趟十里镇，搞清情况，看看是地方派出所接手还是那个单位接手咱们再做定论……这辆车别开了，送大修吧，小夏，安排几辆车把徐总送回酒店……放心徐总，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会竭尽全力把这事抹平……”


　　任观潮倒是挺够意思，安慰着徐中原，夏佩兰派了公司两辆商务车，把这一行人载走了，徐中原知道自己两次失利，先机尽失，呆在这儿也是脸上无光，客气了几句，上车唉声叹气走人了。连丰力友也觉得兴味索然，看来今天预计的要有结果一事泡汤了，和任观潮告辞，先行一步走了。


　　任观潮呢，送走一干人这才回头往公司里走，夏佩兰追着任总的脚步问着：“任总，派谁去十里镇，要不我亲自跑一趟。”


　　“不用，谁也别去。”任观潮头也不回地道着。


　　几步之外，夏佩兰抢上前摁着电梯，那任总微微笑笑看看夏助理问：“夏助理，你觉得我们应该派人去吗？”


　　这个问题让夏佩兰不敢妄下断语了，讪讪笑了笑，请着任总进了电梯，电梯门闭合的时候，任观潮追问着：“怎么？你还你自己当黄宗胜的人？不敢对任总我推心置腹？”


　　这个问题又难了，黄宗胜一出事，莫名其妙就冒出一个任观潮来直接被聘任为总经理了，连夏佩兰也不知道这位任总的身份为何，不过寄人蓠下的日子多了，也学会了一下两下，貌似羞赧地说着：“任总，我是助理，您才是总经理，我得听您吩咐不是？”


　　“那我非要让你说呢？”任观潮轻飘飘逼了句。


　　夏佩兰干脆直说了：“既然任总非让我说，那我就说了，徐家这次不遗余力来中州，一有机会肯定不介意独吞，我听黄总说了，他们不但被端木坑了一把，还在股票和期货上损失了不少，他们比谁都急于得到这笔遗财。理论上，他应该是我们最强的竞争对手，看他今天这么卖力，那债券应该不在他们手中。”


　　意思也很明白，既然是对手，就可以不择手段了，任观潮笑了笑道：“对，很好，既然是对手，只有利用，怎么会帮忙呢？不落井下石就是君子之风……我本来最忌惮的就是徐家豢养的这帮兵痞，出了这事嘛，倒是给我去了个隐患，省得这帮人将来把我当成定点清除目标，哈哈……”


　　出了电梯，夏佩兰亦步亦趋跟着，现在明白任总的意思了，要隔岸观火了，一个帅朗、一个徐家，两厢对比，自然是单个的软柿子相对好捏了。不过也没有那么好捏，开办公室门时已经下班了，任观潮请着夏佩兰也一起进来，直招手示意坐下，这当会可真把帅朗当成人物了，开口就是再给我讲讲这个帅朗的事。


　　但从夏佩兰嘴里讲出来的也不是很多，几件事就说完了，所知仅限于这个二货耍流氓的轶事，听得任观潮为难地道着：“小夏，你给我说说你的想法，我跟你交交底啊，我现在还真没办法，不管是富商大贾还是政治要人，那怕是名人明星，只要在中州的地面上，咱多少都有办法，可对这个人，我怎么觉得是刀枪不入、水火不浸呐……”


　　夏佩兰笑了笑，很认可了，这个无赖还确实是刀枪不入水火不浸，徐家的狠办法都没奏效，那要再找人，恐怕就更难了。想了想夏佩兰小心翼翼说着：“任总，我倒觉得抓人不是个好办法，要不在他手里，我们抓住的也用处不大……要在他手里，真逼急了，他要是交给警察，我们可就全白忙乎了，就确定端木手里有债券，可谁能确定就在中州？就被帅朗得到了？”


　　“你的意思是，徐而图之？”


　　“对。我们追得越急，他会溜得越快。如果真把我们当对手，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最起码现在还不到图穷匕现的时候吧？”


　　“嗯，有道理，说说具体办法……”


　　任观潮道着，夏佩兰看任总确实一副诚心求教的样子，这才壮着胆子提着建议道着：“其实最不用的着急的就是我们，APTX公司代表和徐家都是人生地不熟，我们占尽了天时、地利和人和，帅朗就即便是拿到手，他也变不了现，只要确定在他手里，我们动手都为时不晚，就即便是到了徐家或者APTX公司的手里，我们动手也不晚……您说呢？”


　　“有道理，看来你跟黄总学了不少……不过黄总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以为端木死得不能再死了，一切都唾手可得了。呵呵，看今天的事，恐怕未必那么容易啊，小夏，你说说，为今之计该怎么办呢？”任观潮问。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危险了，这事就不好办了，虽然找不到本人，可我们从他身边想办法也并不是不可能的，我听说他是鹏飞饮业旗下的代理，在两个景区的生意做得都不赖，除了饮料，工艺品也多有涉及，还有上次一起坑徐进铤的那几个狐朋狗友，我倒是道听途说了不少……他生活的这个小圈子这些人里面，总要有知道点他的行踪的，包括他家里，我们的办法不对路是因为我们没有摸到他的软肋，他的生活圈子里，总要有他忌惮的人和事吧？”


　　夏佩兰旁敲侧击地说着，在远胜呆得久了，也不乏道听途说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和人，其实整人的办法很简单，但你首先要找到对方的软肋，这话嘛好像说到点子上了，任观潮抚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道：“说得对，今天的事错在知己不知彼上，那这事交给你吧小夏，把他的详细情况尽快给我摸清楚。”


　　“没问题，任总，我尽快办，那几位我留了个心眼，有他们电话和住址。”夏佩兰没有推辞，眼中一闪而过那位奇胖无比的程洋，那个又馋又色的货上次就被自己灌多了。


　　“忙去吧，今天甭指望有结果了。”任观潮挥挥手，夏佩兰起身，告辞着走出几步，再回头时任观潮正在摸手机，看着她这样，任观潮诧异地问着：“还有事吗？”


　　“有点小事，能问个不该问的问题吗？”夏佩兰道。


　　“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问吧。”任观潮大方地说道。


　　“任总，您别怪我多事，我是想问，这笔遗财真对咱们这么重要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很突兀地卷到这件事里，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很多。甚至于那些钱究竟在不在中州都没有定论。”夏佩兰道着，疑惑很大，最大的疑惑莫过于一向专做官商生意的远胜会咬住这件事不放。


　　“这件事嘛，黄宗胜一定不会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很重要，而且它就在中州……还可以告诉你，除了刘义明，黄宗胜也认识端木界平，黄总认识端木界平的时候要更早，不但认识，而且双方做过几宗生意，当然，虚拟生意，不过付给咱们的中介费不少，咱们公司也给这个行过不少方便，其实这次端木回中州，他的退路就在咱们远胜公司，他花一千万买了一条安全通道，不过可惜的没用得上他就折了……谁也不会介意在这个死财主身上挖点东西吧？再说了，万一他留下点针对我们不利的证据，那远胜可就惨了，所以黄总才迫不及待地去挖赃，谁知道正好掉进坑里了……”


　　任观潮坦然以对说着，很冷静，不过听得夏佩兰张口结舌，没想到这么重要的秘辛会在这个不经意的时候露出来，勉力了咽咽喉咙，愕然地一句话也说上来，没想到自己公司居然和奇骗曾经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任观潮很满意这个结果，笑着追问道：“你现在知道了，我还可以告诉你，像端木这种骗枭，对谁都要防一手，我还真不敢掉以轻心……这件事，对外人来讲是一笔横财的问题，可对咱们，有可能关系到生死存亡，还想知道什么？”


　　“不想了。”夏佩兰稍显紧张地摇摇头道着：“知道的太多对我不对，我会把事办妥。”


　　“这就对了，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好。”任观潮笑了笑，夏佩兰躬身退出去了，轻轻地掩上了门，没来由地心跳加速着舒了一口气，好紧张的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任观潮却是一点倦意也无，手机是翻查着电话号码，找到其中一拔通之后轻声问着：“……我听说，十里河镇出事了，好像抓到几个人……”


　　过了片刻，挂了手机，答案写在任总的脸上，是愕然、是惊讶、是无奈，有很多复杂的表情郁在这张儒雅的脸上，估计连任总本人也无法言明……


　　……


　　……


　　复杂，怎么一个复杂了得……


　　灯火通明的十里河镇澳玛澳油料厂门口，围观的群众足有几百人，民警劝了多次也未见奏效，不但不奏效，出事不久还有人试图冲击厂里，估计厂里的财产不少，猝然出事没有来得及转移，不过今天是黑窝里捅进硬茬，大门口守着续兵不是一般地横，估计被这帮油耗子撩动真怒了，不但袭警，还想冲击警戒线，这人高马大地往门口一站，举着枪又鸣了两枪才把这伙人镇住，老范之后把车开进厂里，后顶着门，续兵威风凛凛地站在车顶直守了半个小时才等来刑警队友，把整个事态才算稳定下来。


　　不过总有蠢蠢欲动的人，门外的警车之外，停着十数量各式小车、面包车、商务车，敢情大队人马来得着实晚了点，看着现场这多的警车都不敢胡来了，转身想其他办法了。


　　当地的民警，负责看守那帮群殴的工人，不过其中的一位不时地接着电话，不时了苦口婆心的小声说着什么，用的频率最高的词是“我们也没办法”。是没办法，省厅和市局刑侦队的人在这里被打了，那不是小事，冲着警察的脸面这事也善了不得。


　　市局闻讯派出卢启明副局长出面处理的，这消息呀，传得是贼快，车还在半路上，卢副局长倒接了若干个电话，分别市工商局的、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口吻相同，这事得我们处理，再说造假窝点是我们的专业，得我们出面不是。还有来自市府下属部门的，那口吻变了，又是说道，地沟油是个很敏感的事件，处理方式方法一定要谨慎，以免引起群众的质疑，对吧？这么敏感的政治问题应该相关部门协同处理……卢副局长还没搞清相关部门是那几个部门，电话又来了，电视台的要采访，这让卢副局长那敢答应，直接回绝了句：对不起啊高台长，你们来相关部门是不会答应的，再说吧啊，我还没到现场呢。


　　这会学乖了，直接关机了，换了一个卡只通知了几个人新号码，不过换卡的卢副局长很纳闷了，车上就纳闷地自言自语着：咦，奇怪了，我都不知道我处理什么突发事件呢？这么多人就都知道是地沟油黑窝点？


　　刚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纳闷了：不对呀？咱们刑警跑地沟油窝点干什么去了，没事找事吗？


　　又过了一会儿，市局刘局长的电话通过来了，直安排着有省厅的人在，一定要保护省厅同志们的安全，这下子更让卢副局长郁闷了，你说省厅这同志们闲得干啥呢，跑人家镇上捅地沟油窝点去了？那窝点中州多少呢，捅得完吗？


　　带着一堆郁闷和纳闷，到了现场，接人的是市局刑侦上的人，边挤着人群边把领导迎进了场区，来了二十多名警力布控着，一听说市局派人下来了，镇派出所的全部警力都出动了，被所长安排在外围警戒，进门的功夫卢启明瞪了所长一眼，没吭声。


　　彼此都心知肚明，地方治安力量不作为，那结果是地方的人就敢胡作非为，警察都敢打，其他还有什么事不敢干的。进门先去看伤员，都在厂办里，除了续兵和范爱国，省厅这几位加上童辉政委都是内勤，那经过这真刀真枪的架势，个个抹得一脸一身都是臭油，钟山脸上被抓了硬币大一块肉，正呲牙咧嘴地包扎，那位女警刘亦慧就惨了，卢启明去时还抱着肩直哆嗦，伤倒不重，吓成这样了。受伤最重的却是范爱国，因为堵门被人痛殴了一番，暂时说不出那儿受伤了，全身都疼，正斜靠在厂办的床上唉声叹气，当警察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当牲口这么痛揍了。


　　“祁所长，你们这儿人实在是没王法了，警服穿着都敢下狠手。”


　　卢副局边走边看，看得那叫一个怒火中烧，等续兵带着到了车间，此时满地的油污已经有所凝结，变得很稠，像胶一样粘鞋底，据续兵对逮着厂里这些货初步审问，脚底就是深九米、宽六米，长二十余米的油池，而且加有地暧保温措施，随时可以抽出稀化的原油进行提炼，再看几组林立的设备，卢副局长油然而生一种触目心惊的感觉。准确地说是觉得的职位和能力处理不了此事了，赶紧地向上级汇报着。


　　刘局长的回复是暂且控制现场，等候指示，不一会儿又通知市府的联合调查组要下来，命令还是控制现场；又过了一会儿市府调查组组长电话来了，命令还是严密控制现场……


　　几个命令听得卢副局被喝了地沟油还嗝应，在大院里巡梭了好一回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回头追着正审着滞留人中网续兵问着来意，续兵小声附耳一说，卢启明忍不住斥骂上了：“胡闹，简直是胡闹，找帅朗找到黑窝点了，那帅朗人呢？”


　　“没见着，进门就被这群打得晕头转向了。”续兵老实说着。


　　卢副局长手指点点，要训斥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说上来，实在无语得紧了。


　　又过了不久，传说中的相关部门终于现身了，是市府调查组长带着工商、质检、公安、几部门抽调的人进驻油厂了……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正到事发的时候，肇事者往往不见踪影了，初步查实油厂营业执照的上书法人代表叫“苟二旺”，据派出所回报，暂时没找到人；再查居然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生产许可证、企业代码证、纳税登记证，所有证件一应俱全，通知到场的镇工商、质检人员有话说了：没有证据能表明，这里的地沟油是提炼食用成品油呀？包装、商标、都没有，他们这个厂子我们了解，一直是提炼成品润滑油出售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嘈杂声起，一位片警气喘吁吁回厂部报告打嘴官司的一行人道着：“所长，不好了……厂里家属那些老娘们来了，我们快拦不住了……”


　　来了，果真来了，谁敢拦老娘们直接就是又抓又挠又哭又嚎的绝技，硬挤着进厂里，调查组几位正要讲政策，不料被那位老娘们呸一口，浓痰直贴脸上，恶心不迭地退却了，这一拔攻击却是老娘子军占上风，调查组直安排着紧锁大门，警察组成人墙拦截，接下来却是让卢启明再办一件事：增派警力！


　　以厂门为中心，已经渐显了群体事件的苗头……


　　……


　　……


　　还有一位肇事者正冷眼旁观着，是透过车窗看着灯火通明、警车林立的现场旁观着，车头正向着中州的方向，其实他和很多镇上居民一样，一直就在旁观着，直到过了两个小时，才找了辆出租车往中州回返。


　　这个时候，目光的焦点都聚在澳玛澳了，造油的和肇事的都躲起来了，估计也没人再有精力来对付他了，帅朗知道，暂时地赢得了安全。只是有点纳闷的是，可不知道怎么着掺合进来这么多警察，在听到那两声枪响时就很惊讶，还以为是火拼了，于是多呆了很久，直到看到越来越多的警察，又在人群里挤攘了一会儿，不过奇怪的是居然看到了门神一般的续兵，这就让帅朗心里打鼓了，多少猜到点，没准这些人也是冲自己来了。


　　“别看了兄弟，关好窗，我们这儿味道冲得很。”司机说道。娴熟地驾着车，鸣着喇叭，从人群和车流中缓缓移动着，终于出来了，开始加速了。帅朗关好窗，笑着问：“师傅，看热闹的这么多，怎么看您一点兴趣都没有。”


　　“兴趣？呵呵，你看不明白呀兄弟，这那是看热闹的，大部分都是老板雇的人找事，反正就是不让你好好查下去，你看吧，谁要敢拉人家设备，非械斗一场不可，要不拉设备光查封，用不了几天人家就能重新开张了……我们都见得多了，能有什么兴趣。”司机不屑地道着，仿佛是吃饭喝水一般司空见惯的小事。


　　“哇，这么拽？”帅朗稍稍一愣，没想到这行的水比想像中还要深，隐隐地觉得自己当初借刀的想法有点简单了，万一惹出后患来，又是一堆麻烦。司机头也没侧，笑着道：“比这拽多了，我们镇的财政收入就靠这个，甭小看这些黑厂子，都是纳税大户。”


　　笑了笑，帅朗撇撇嘴，像尝到了地沟油的味道不怎么自然了，半晌连掰扯几句的心思也没有了，这一夜既惊险又刺激，却不料归程的心情却是那么一种淡淡的愁怅，也不知这种愁怅来自何处，好像只有在刚刚毕业那个四顾茫然无措的时候才有这种感觉，不过那时候是对生计，今天嘛，好像是更沉重的一个字眼：生活！


　　一路无话，一路平安，到了中州市区，已经是快晚上十点了，帅朗下了车，打发走了司机，踱步在二七广场的大路上，楼群林立的摩天大厦、霓虹闪耀的街市、川流不息的车流，独自踱步了很久，都想不出一个今晚的归处。


　　又过了不久，才下定决心拔着一个号码，是邹晓璐的电话，接通后，帅朗等着对方喂喂了很久才轻声说着：“我是帅朗，帅气的帅，俊朗的朗……我突然想找一个共渡良宵的佳人，不知道邹姐你有没有心情出来陪陪我。”


　　是一惯很调侃的语气，对方在电话的沉默了片刻，尔后给了个确定的答复：


　　“好啊，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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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语相知 垂涎三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当邹晓璐站在二七广场的主席像前时，心里莫名地泛起这样一句老掉牙的句子，一种怪怪的感觉而已，境界并不那么契合，天太冷了，冷得不远处的街木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而且在城市的天空，也看不到那种似乎触手可及的明月，时间也太晚了，邹晓璐抬腕看看表，差一刻二十三时了，这个时间，冷清清的广场已经少见行人，那有帅朗的影子。


　　上当了！？不像。


　　邹晓璐来回踱了几步，没有回电话，来由也是基于某种她说不出的信任，今天又有司机通风报信那事，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事了，隐隐地甚至有一种不详之兆。


　　这种基于第六感觉的预兆让她有点坐卧不安了，特别是帅朗的手机某名停机而且换号之后，让她的担忧更甚了几分，没错，虽然不可名状，但就是一种担心，就像看到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所有投资瞬间蒸发的那种担心，商场混迹已久，对于很多事已经没有感情色彩，即便习惯性地从利弊得失考虑，邹晓璐也希望他很安全。只不过这种担忧在心里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甚至于曾经的老板出事，她也仅仅是考虑着自身的安危。


　　我这是怎么了？


　　邹晓璐突然停下了脚步，省得自己的心思有点怪了，仿佛不受大脑和理性思维的控制了，开始像一个小女人一样多疑、担心、好奇和期待了。努力地压抑着这种心思，可是免不了心里还萦绕着那个人的影子。


　　来了，在邹晓璐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关车门的声音，回头时，正看到帅朗从出租车里下来，快步走着迎了上去，帅朗几步之外停下了，两手插兜，邪邪地笑着，痞痞的站着，那像出事的样子，邹晓璐没好气地斥了句：“什么人啊，约人你倒迟到。”


　　“不放你鸽子就不错了……一起走走。”帅朗痞痞一摆头，两人像老友一般，邹晓璐没有拒绝，默默地跟上了。帅朗呢，永远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美女的机会似的，开口就没正形地道着：“邹美女，深夜约你，你都敢出来，不怕我非礼你呀？”


　　“可以呀，我准备了更大瓶的防狼剂，你想试试，我不介意的啊。”邹晓璐取笑道。


　　“那我就得好好想想了，先得解除了你的武装才成……呵呵。”帅朗侧头看了眼高个、裹着大风雪衣的邹晓璐，那样子活脱脱垂涎三尺地在奸笑。


　　“拜托，不能我们每次的谈话内容都围绕这个单一的生理需求展开吧？你大半夜叫我来就是告诉我，想非礼我？”邹晓璐似乎揣摩到了帅朗的谈话方式了，直接来个了坦然不遮不掩，听得了帅朗哈哈一笑，旋即脸色一整道着：“好吧，不说我们俩了，说说你和徐进铤，你们俩之间相互非礼过没有？”


　　嗯，邹晓璐听得脚步一停，站定了，一个深呼吸，气着了，帅朗也站定了，斜着眼，仿佛幸灾乐祸地在看着邹晓璐恼羞成怒似的。


　　“你……什么意思？想激怒我？还是想侮辱我？”邹晓璐恼急反笑，淡淡地说道，眼睛炯炯的瞪着帅朗，帅朗很痞地挖耳朵，无辜地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想听实情而已……女人想混得好了，一般情况下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依附于一个强势的男人；另一种是依附于很多个强势的男人，我还没看出来你是属于那一种？”


　　恼急的邹晓璐闻得此言，又被逗得哭笑不得了，气结地说着：“你才多大就扮老到……创业投资业务对于每一笔出去的业务要求不低于年百分之二十的收益，不是谁凭脸蛋就在这个行业能混碗饭吃的，没有业绩，你连工薪族的收入也达不到。我在从业务员开始做起，没日没夜干了六年才有了今天的位置，你觉得我像一个需要依附一个、或者很多个男人的女人吗？”


　　义正言辞，在维护着自己的声誉，话已经很清楚了，姐是打拼出来的，却不料帅朗没听明白一般，抹抹鼻子，笑着道：“你不要把问题搞复杂化，我其实就想知道，你和徐进铤或者徐家那位有没有一腿……这大老板身边的漂亮妞，谁不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


　　邹晓璐一闭眼，一咬嘴唇，啐了句：“你真无聊……那我明确告诉你，没有，徐进铤虽然无耻，但他在男女的道德问题上比你高很多，他最喜欢的是钱和古玩，不是女人。”


　　“哦，那我就放心了，省得你们有点感情，心里对我还有恨意……好，现在咱们可以谈谈其他方面的问题了，你先说吧，说说你这几天想到了什么？”


　　帅朗笑了笑，无所谓地回头自顾自走着，邹晓璐又被气了一下，敢情是探探两个人的底，生怕徐进铤出事在她这里有心理阴影……对了，刚才迟到，帅朗是从自己来的方向坐车来的，没准还在后面看了看有没有跟踪，一念至此，邹晓璐有点受愚弄的感觉了，蹬蹬快步跟上，凑上来质问着帅朗道：“喂，这太不对等，我的秘密全被掏走了，我对你还一无所知呢？为什么是我先说呢？”


　　“这是非常对等的，我的情况你早查了个差不多，好啊，我先说，你想知道什么？”帅朗侧眼问，很直接、很坦率，邹晓璐话到嘴边，又生生刹住了车了，肯定有很多很多的疑惑，可真要突然间说想知道什么，却是一时说不上来了，而且看帅朗这不以为然的表情，邹晓璐已经领教过了帅朗骗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自己更怕这货随口就出瞎话，一时间张口结舌，反倒哑火了，帅朗嘿嘿一笑，似乎洞悉了邹晓璐的心情一般笑着道：“看，我就告诉你，恐怕你都未必敢听，未必敢信，所以还是你先说喽。”


　　“那你想知道什么？”邹晓璐反问道。


　　“说说徐家这第二拔人的情况。”帅朗直接道。


　　在这件事上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邹晓璐掏着女包里，摸索出一个六七寸的小平板电脑，放手里调试着直递给了帅朗，帅朗狐疑地一接，怔了下，现在有点相信这妞还是有点本事的了，草草一翻，是精英公司的人员资料，一拔是股东、一拔是中层、一拔是保安和业务员，自己打过照面的四个人就在其中，那个当街被割裤子裴国栋居然是精英公司的保安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的时候，邹晓璐边走边介绍着：


　　“……其实创业投资的生意中合法和非法各占五五之数，徐进铤是徐家的财囊，在京城的古玩界也小有名气，现在就在潘家园还有个店，他们这红色家族的家藏要追溯到徐泽厚徐老爷子那一代，在三十年代徐老爷参军前就是中州一家字画装裱行的学徒，之后在军队平步青云，解放中州后就在中州当了第一届军管会主任……你看徐进铤就差不多想像得出徐老爷子当年的样子，很会钻营，文革的时候他都混得风生水起，我听说家底就是那时候积下的，这要得益于他早年的经历，知道当时的‘四旧’不少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文革后不少被他迫害过的家庭不断申诉上告，之后他们全家迁出了中州，到了北京任职，可俗话说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他这个官到了北京还真不算个官，后来又因为官场的争斗排错了队，一直就被排挤在闲职上……不过也算他有远见，在中州积下的底子为他的下一代铺平了财路，因为仕途上的失意，这一家渐渐全部转向，老大徐守业身体多病，挂了个副部的闲职，老二徐中原军队转业后，一直帮老三打理古玩的生意，老三徐进铤你认识，控制着精英创业投资基金会，最大的股东就是他；老四徐芳真，定居在法兰克福，不常回来，最小的叫徐清琳，在巴黎留学后也没有回来，和APTX公司的联络就是她负责的……”


　　邹晓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都是陈年旧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帅朗想听到的，不时地侧头看很专注看翻看资料的帅朗，问了句：“我说的有用吗？”


　　“有用。说得很好。”帅朗回了句，头也未抬。


　　再往下，邹晓璐组织了下语言，想了想说道：“不过这几年徐家是连连走背字，当时我听我父亲说，他们的资金规模做到十个亿时，在北京也排上队了，不过被端木狠骗了一把，骗走了两个多亿，最倒霉还不在骗上，因为这事引发连锁反应，不少他们募集来的资金撤资，一下子把徐家拉倒退了至少十年……之后又是臭棋连连，他们把大部分资金放到了国外投资证券和期货上，经济危机把他们家折腾得差不多血本无归了，如果不是徐家这点底子厚的话，恐怕早就倒台了……从前年我进公司开始，他们转而投向房地产小赚了一笔，又和APTX私募资金扯上了关系，详细的合作计划我无从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APTX公司想借重徐家这个壳再生几个金蛋，毕竟徐家在北京也二十几年了，人脉还是有的……双方合作的促成人应该是刘义明，促成合作的这件事，就是端木的事了。”


　　“那这个国外公司，为什么一直要针对这事念念不忘呢？”帅朗突然问。


　　“还能为什么，钱呗……这价值一个多亿的无主债券，谁能不觊觎呢？”邹晓璐道。


　　“一个亿？不十个亿么？”帅朗回头问。


　　“欧元，帅哥，换算成人民币，至少有十亿。”邹晓璐笑着道。


　　“呵呵……别笑话我，我还真就没见过那么多的钱，搁一年前，有一万块我都乐得屁颠屁颠的。”帅朗笑着道。


　　邹晓璐微微诧异帅朗在听到这些秘辛时都不动声色的反应，一直觉得这是最有可能接触到债券的人，可一直还是诧异这位似乎根本不动心的人，可偏偏不动心，他又是千丝万缕牵扯在这件事里，一直没有离开过视线。


　　“接着介绍呀，你说话的声音很动听啊。”帅朗开了个玩笑。


　　“还能有什么？再接下就是那些人了……”邹晓璐看帅朗翻阅着人员资料，介绍道：“徐中原在军队上是以团级干部转业的，我听他弟弟说过，他上学时代也是个刺头，被徐老爷子送进了部队，不过徐老爷子失势，他在军队也没有混出个样子来，后来转业不久就停薪留职下海了，和弟弟一起挣钱去了……兄弟的联袂得不错，而且徐中原这个人听说还有点义气，不少部队上转业的战友、部下投奔他，他都来者不拒，收罗了不少能人，徐进铤很多正当渠道无法解决的事，都是他哥哥这帮战友和部下想办法解决的……这些人的威胁最大，你要小心点。”


　　“呵呵…哈哈……”帅朗把平板小电脑递回来，怪怪地笑着道：“这些人暂且没有威胁了，军人军人，脱掉那身军装，他就只剩下个人了，这儿可不是他们的战场。”


　　“你……有点话大了吧？”邹晓璐不知道帅朗何意，装着电脑，诧异地问，帅朗递过自己的手机来，翻着偷拍的视频，邹晓璐眼一直，是个人被当街掉裤子的样子，正要斥帅朗一句，又是愕然道：“这是…裴国栋？”


　　“没错……下面还有。”帅朗笑着道。


　　继续往下，一段群殴的视频，看不太清人，不过看得邹晓璐心惊不已，惊讶地几乎喊出来了：“这是……这是精英的人？”


　　“没错，去抓我的，结果他们被抓了几个。”帅朗吊儿郎当说着。


　　“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邹晓璐的声音瞬间放低了，紧张地几乎凑到了帅朗脸上小声道着：“你怎么敢抓他们的人，逼急了这些人可什么也敢干。”


　　“理解有误，是警察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在旁边看见了。”帅朗痞痞地一笑，把过程略略一说，听得邹晓璐既惊且恐，不过听到是把徐家的这几位骗到了地沟油的生产厂家，听得邹晓璐哭笑不得了，看着帅朗又多了一层认识，敢情是别人跟他讲道理，他给别人玩智商；反过别人玩智商，他却跟别人耍流氓，这法子听得邹晓璐仿佛灌了一口地沟油一般，说不出心里那叫一个什么滋味。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评判着道：“你可真行啊，这下得把徐中原气得吐血了。”


　　“这个还真不值得高兴。”帅朗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有点落寂地说道：“邹美女，其实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人根本就是胸无大志，要没遇到那个老骗子的话，没见过他轻轻松松搞到手几百万的话，说不定现在我还是个挣千把块钱工资的打工仔，说不定会按着我老爸的安排，老老实实当个电工……毕业这几年我活得很难，是那种你永远没有机会体会过的难，可现在手里多少有点钱了，换了一种生活方式，我反倒觉得原来的生活很幸福……”


　　帅朗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感觉，邹晓璐此时成了一位忠实地听众，忽灵灵闪着大眼，秋波盈盈地偶而投过理解的一瞥，帅朗叹了若干口气又道着：“在逮端木界平的时候，我其实是看着我爸那么做难，就想帮帮他，养我这么大在他眼里我就没出息过……后来端木落网，我想一切都结束了，可以好好地重新开始了，可没料到那个结束又是一个开始，徐进铤这几个货追得我不得安生，发现了个江城子那个秘密，我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私吞了，不过后来我不敢，我怕从此过不上安稳日子，当然，我也怕端木做手脚坑我，我们之间不是有恩，而是有仇；把那五个货放倒四个，在医院看到家属搞得我心里又不叫一个滋味，谁知道他娘滴还没完，又来了……本来我想徐家这几头货再坑他几把，能吓跑最好，谁可知道手底硬茬这么多，要不是油厂人急了喷油，我怕今天都跑不出来……这下可真麻烦了，惹成死仇啦。非逼得老子跟他们拼命。”


　　帅朗张着大嘴，既惊且惧，凛然地说着，也许是徐家那些来人的身手着实把他吓住了，要落到那些人手里，后果估计比能想像到的更严重，再加上刘义明煽火点火，人家要把弟弟的中毒归咎到自己身上，这吃饭家伙还真是朝不保夕了。


　　邹晓璐听着，怔了怔，一直以来以为帅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货色，没成想到此时表露心迹，还是个生于忧患的人，想了想，缓缓说着：“暂时还没有危险，最起码在债券的事未了结之前，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因为你是第一知情人。”


　　“哦哟，又来了，问题就在于，我什么都还不知道呀？那逑毛债券和我有屁关系。”帅朗气咻咻地道。邹晓璐突兀来了句反问：“你没见过债券，怎么会做出假的来？”


　　帅朗眼神一凛，愣着问：“墓园的事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司机小刘……徐承贵炫富的事在中州传的最多，我一听小刘说，再一想能找到那么多痞子骗子的人，非你莫属了。”邹晓璐道，报之以理解的一笑。


　　“甭提了，抓端木的时候，一砖把他拍晕了，搜身的时候我搜出一摞债券来，我背着我爸偷藏了一张，还以为很值钱，结果是假货，他娘滴……”帅朗悻悻然地挠挠腮边，很郁闷，当时就想着这事栽赃到刘义明身上谁也说不清，又是警察追，又是徐家找，肯定把那货吓得不敢回中州，结果祸水没东引，反倒引火烧身了，这步棋说起来确实够臭。


　　不过也不算臭，就没有那档子事，帅朗知道自己逃不过去，即便是刘义明也躺下了，那些后来者还是要找上自己，邹晓璐的思路倒很清楚，笑着道：“自叹自艾解决不了问题，害怕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在你同意最后一次见端木界平的时候，你就已经入局了，端木肯定知道，这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而你不知道，所以你就成了他最好的替身，因为遗财的关系，所有人和所有的事都针对你，躲是躲不开的。”


　　“没错，我也被人引坑里了……在端木看来，不管是我倒霉了，还是另一方倒霉，他都不介意拉上几个垫背的，徐家是他的世仇，我是他的死仇，我想以他的聪明也能想明白拍卖会骗局的事，陈健、凌锐锋、刘义明和他也算有仇……这个黄宗胜，和他有什么仇？你知道吗？”帅朗问，侧了侧头，看得很仔细。邹晓璐想了想道着：“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不会无缘无故牵扯进来，远胜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像这类管商色彩很浓的公司，见不得光的生意很多，比如走私、比如骗贷、比如洗钱，都有可能涉及，说不定他和端木是同行。”


　　“嗯，有可能，端木能牵扯到的人，没几个好货色。”帅朗道。


　　两个人的谈话很投机，说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时间缓缓地过了一个小时了，邹晓璐走得腿有点酸了，停了停，又跟上了帅朗的脚步，沿着二七广场已经走了长兴路尽头，帅朗指指前方不远回头说着：“累了吧，就到了，我在长城商务酒店开了个房间，今晚就住这儿了，中州市你是唯一知道我落脚地的人。怎么样？房间开好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过漫漫长夜？”


　　这话问得好暧昧，让邹晓璐难以做答了，走了好远都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或者该不该应邀。直走到酒店门口，帅朗已经上了台附很多步，回头看邹晓璐顿足了，美目眨着，像是斟酌着何去何从。帅朗笑了笑道：“刚才我谢谢已经说了，其实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主要就是感谢你在关键时候还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拉了你一把，你也拉了我一把，我们扯平了，正好你也被徐家打发了，要是我的话，我觉得不声不响退身事外，是最好的选择。”


　　“我一向自己做选择，如果想走，早就离开了。”邹晓璐淡淡地说道，眼睛直视着帅朗透着邪笑，仿佛已经吃定自己的表情，不管怎么说，要是独处，对这个人总是有所忌惮的。


　　“那好，再给你一个做选择的机会，那边有出租车，打辆车自己走吧；这边的房间呢，在503，注意，只有一间房，一张床。”帅朗不掩饰自己的垂涎，神神秘秘地一笑，转身走了，把这个艰难的选择留给邹晓璐了。


　　眼看着帅朗进了门厅，邹晓璐没有动……


　　眼看着帅朗到了电梯口子上，邹晓璐按捺着紧张和惶恐的心情，仍然没有动……


　　这个漫漫长夜，看来不那么好过，邹晓璐总觉得帅朗神秘的表情里有潜台词没有说出来，可想知道这个潜台词的代价是什么，从帅朗毫不掩饰的垂涎表情中邹晓璐不用想也知道了。


　　在这种欲得和将失之间，应该怎么样做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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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未解谜底 先解人衣


　　蓦地，邹晓璐动了，在一直看着帅朗头也不回的时候蓦地动了，那份不屑回顾的气度，那份旁若无人的坦然，让邹晓璐有一种被无视的懊丧，在心底受到这微微刺激的一刹那，她做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决定，快步追着，喀喀的高跟鞋声音急促的响着，堪堪在电梯旁边摁住了上升键，门开了，一闪进了电梯，门闭时，再回头，帅朗仿佛对一切都料中，斜着眼，貌似得逞似的奸笑着，脸上像呲开的喇叭花，调笑着问道：


　　“哟，看来你不介意和我发生一夜情啊……来，先拥抱一个。”


　　说话着张开双臂了，却不料被邹晓璐手挡着制止了，邹晓璐很狐疑地盯着帅朗问：“你又在耍心眼是不是？”


　　“没有……我其实就是垂涎你的美色。”帅朗笑着道，流氓得很露骨。邹晓璐对这人有点无语了，一抿嘴美女的高傲出来了，刺激道：“好啊，不过你得付得起代价。”


　　“美女，你要想十个亿，我还真没有啊。”帅朗脸不红不黑笑道。


　　“不要十个亿。”邹晓璐否决了，嘴角微微泛着笑意，同样以帅朗那种玩味的眼光盯着帅朗，一侧头，不无促狭地道：“你不是说了吗，女人总要依附一个强势的男人……你是希望我依附你这么一个强势男人呢？还是依附包括你在内很多位强势男人？”


　　“好深奥嗳，能说简单点吗？”帅朗被噎了下，没想到被邹晓璐这么反刺激了一下。


　　“简单地说就是……”邹晓璐俏皮一笑，一眨眼杀手锏出来了，笑道：“我给你当老婆怎么样？”


　　帅朗呃一声，重重被噎，这个对付所有男人有效的杀手锏起作用了，邹晓璐蓦地被逗笑了，越花心的男人越怕负责，最怕的就是再没有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机会，帅朗明显就属于这一类。


　　“不会吧？这就吓住了？”邹晓璐低低头，侧眼看帅朗，故意问着貌似矜持的帅朗，帅朗摇摇头：“算了，这个代价太大，还不如给几个亿呢……钱多遭人妒、妻美遭人嫉，真娶了你，还没准多少人掂记着给我戴绿帽呢。”


　　“啊！？……你？这么要不脸的话你说得出来？”邹晓璐被气到了，一副气不自胜的表情，不过似乎碍于关系并不是那么熟稔，没有更激烈的动作出来。叮声电梯门开，帅朗当先出去了，邹晓璐微微一怔，也跟着出来了，看着帅朗一副扬长不理的样子，邹晓璐追着帅朗的脚步，手挽上了帅朗的胳膊，一扯追问着：“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都说了，503、一间房，一张床，你都上来了，我还问你想干什么呢？哈哈……”帅朗掏着房卡一刷，门开人进，邹晓璐在前，进门房卡一插，眼前果真是一个单床小客房，一桌一几一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应该是刚租下不久了，房间里的东西还没有动过，待再回头，帅朗关上了门，斜斜地靠着墙，又是馋涎欲滴地看着，邹晓璐此时已经习惯了帅朗的这种看人方式，反而落落大方地把包扔床上，款款地坐在床边，脱着高膝的长靴，靴是棕色的，眼可见一双修长紧绷的美腿和纤足现在眼前，套上了拖鞋，一起身，刷声拉链一拉，高挑、玲珑、凸凹有致的身材毕现，在灯光下那是一组极度赏心悦目的曲线，特别是那一个挽发后束的动作，看得被冻得白里透红脸蛋，忍不住让帅朗作了一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扑哧声邹晓璐笑了，是被那个咽口水的动作逗笑了，此时很确定自己的魅力没有被无视，此时也更确定，眼前的男人对她的觊觎从未少过一丝一毫。


　　没有说话，只是眉目间的交流，邹晓璐享受着这份另类的倾慕，起身倒了杯水，座上了热水壶，帅朗却是有点手足无措了，默默地坐下，偷偷地喘了口气，这没喝酒吧，还真不好意思装疯耍流氓，撇撇嘴，好一副美色当前不得品其甘饴的遗憾，不过就刚才扑上去，帅朗揣度恐怕会遭遇激烈反抗，所以遗憾又加深了几分，话说这男人为什么叫男人，那是因为难呐！这妞就忽悠得来，明显很难上嘛！


　　难为中，帅朗摸着烟和火机，刚叼了支还没点火，却不料被邹晓璐上前从嘴边揪走了，抢走的烟坐到了矮几的另一边斥着：“抽烟对身体不好……等下泡杯茶喝。”


　　“咦哟，我怎么觉得你反客为主了。”帅朗笑着道，从邹晓璐开始展现玲珑的曲线开始，自己的思维就有点滞胀了，邹晓璐笑了笑，很得意地道着：“我告诉过你了，别人左右不了我的选择，即便你给的选择，也未必能如你所愿。”


　　说着，得意、谑笑、骄傲几种情绪都包含着的眼神看着帅朗，那潜台词很简单：姐的选择姐作主，你想干嘛还就不让你如愿。


　　帅朗干笑了几声，不急不躁，换着话题问道：“其实已经如我所愿了，很多时候人不但要受钱的驱使，而且要被好奇心驱使。”


　　“别扮深沉啊，我知道你有话要说，看你这副样子，似乎成竹在胸了，不是装出来的吧？”邹晓璐问，这才是好奇的驱使所在。


　　帅朗侧眼一瞥，脸色慢慢的严肃了，看着邹晓璐，很严肃地问着：“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保证不说谎吗？”


　　“前提是你也不能说谎。”邹晓璐也正色道，感觉很准确，也许真的有眉目了。


　　“好，我不说谎，你呢？”帅朗问。


　　“我也不说谎。”邹晓璐答应了。


　　“第一个问题，你其实一直想拿到，而且有机会的话不介意独吞这笔遗财，对吗？”帅朗问。


　　“对。”邹晓璐道：“贪婪是人的一份天性，我不会为自己掩饰。”


　　“拿到以后，你消化得了吗？你想过没有，很多黑钱都是有命拿，没命花。”帅朗又是很严肃地问。


　　“你忘了，我告诉过你，做基金的都是洗钱高手，这些债券不一定非要兑换，有很多途径消化，其实就是找它难，消化并不难，比如你可以抵押、可以换信用证、可以到任何一家基金或者私募公司做投资，等别人发觉的时候，你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如果真在谁手里，那他就是银行和私募组织的座上宾，他们未必敢动……特别是离开中州以后，不管是徐家，还是远胜，或者是中州警察，都鞭长莫及了。”邹晓璐道，很乐观，隐隐地觉得要亮出底牌了。


　　“你太乐观了。有句话叫想得高摔得狠，就是说你现在这种心态的。”帅朗评价了句，泼了盆凉水，又问着：“你想过没有，端木是个骗子，很可能下一藏匿地一无所有，你不但一无所得，要是个陷阱的话，你怎么办？”


　　“这个……”邹晓璐看样还真没这么深，讷言了，每每想起医院所见，总有一种毛骨怵然的感觉。


　　帅朗不等回答，又追问了一句道：“还有一种可能你想过没有，端木就是扔了个骨头让大家狗咬狗一嘴毛，你找不到还罢了，找到了马上就会成为众的矢之，正中他的下怀，所以说，你要踏上这条路是不归路，很可能一无所有，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真要面对面对决了，不管那一家你都挡不住。告诉我，要是那个结果，你会不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邹晓璐讷言了半晌，这个问题还真难回复，说不后悔是假的，可忍不住诱惑那却是真的，不过在看到帅朗冷静而从容的眼光时，突然间邹晓璐笑了，笑着摇摇头道：“不后悔。”


　　“假话。”帅朗不屑道。


　　“不，真话，你已经想到了，就不用用这种问题来难为我了吧？”邹晓璐道，很窃喜的样子，为自己揣摩到了帅朗这点鬼心思而窃喜，既然帅朗能把利弊想得这么透彻，那么结果肯定已经呼之欲出了。笑着道着：“别这样看我，我最高兴的是你把我当朋友了。”


　　“别太自我感觉好了，我找你是因为我没把你当朋友。”帅朗又泼了盆凉水，很凉地说道：“找你是因为，你要出了事，我的愧疚感最起码不会那么大。”


　　邹晓璐听得气结，蹙蹙眉，悻悻然自嘲道：“哦，原来我没有那份荣幸。”


　　“当我的朋友可不是什么荣幸，倒霉的时候多……最后一个问题，往最好处想，十个亿真到你手里，你会怎么分配。”帅朗问。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问题，我负责变现，或者帮你做境外投资，我只拿我该得的佣金，佣金的比例就不低了，我奢求不大。够过潇洒的小资生活就满足了，那样的话就不需要朝九晚五看着老板的脸色熬日子了……我知道我没有独吞的能力，可行里的事我接触的要比你多，这也是你找我的原因吧？”


　　邹晓璐笑着道，越来越惊讶于帅朗不动声色地表情，问题完了，帅朗的表情定格了，仿佛在斟酌利弊，半晌邹晓璐含着吃惊小心翼翼地问着：“帅朗，不会就在你手里吧？”


　　“不在。”帅朗摇摇头，很正色，一点也不掺假。


　　邹晓璐瞬间变得很失望，却不料帅朗又抖着包袱道：“不过那个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啊？邹晓璐讶色再起，耸然动容，自己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的事，可不知道帅朗什么时候就已经通晓秘密了，正要凑上来问一句，却不料帅朗话又拐了个弯道：“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个陷阱……你说我告诉你，还是不要告诉你？”


　　愣了，惊讶成了愣怔，邹晓璐瞬间想到了医院躺着的那几位，要是自己也成了那个样子，那样的后果忍不住让他激灵灵打个寒战，不敢接茬了。


　　帅朗看着邹晓璐脸色表情变化的那叫一个丰富，恐怕此时的一辈子的心理挣扎都莫过于此，一边是诱惑，一边是陷阱，这样的经历在最初找到墓园藏宝时他也经历过，现在看邹晓璐已经步入自己的后尘，恐怕要比自己更有甚之，嘴唇几次翕合着都没发出声来，是紧张？是激动？还是带着惧意的惊讶？


　　究竟是什么帅朗说不清，估计邹晓璐也未必讲得清楚，帅朗掌握住了话题的主动权又加着砝码说道：“老实告诉你，不管有几个亿还是几十个亿，我压根就没想要，白送给你都没关系，可我就怕把你坑进去。你再想想，如果你想要的话，我马上可以告诉你，不过一切后果自负；你要不想的话，就当这事没发生，尽快离开中州，我再想想法子去让徐家、刘义明和远胜三家狗咬狗去……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个选择，怎么样？你想，还是不想？”


　　仿佛是挑逗的话题，不过被帅朗说得很严肃，很诚恳，连邹晓璐也没有想到，帅朗又一次把选择权仍给了自己，是唾手可得的财富还是即将揭晓的陷阱，邹晓璐在想与不想之间挣扎着，帅朗注意到了他白皙的手指不自然地握合，整个人像有所局促地坐立不安了。


　　台子上的热水壶突突地响着，水开了，嗒声跳闸，邹晓璐呆呆地枯坐着，根本没有听到，帅朗起身倒了杯水，轻轻地放在她的面前，自己又斟了一杯，泡得是宾馆提供的劣质袋茶，直到水呷了几口，再看邹晓璐时，她还是那副深思的样子。


　　“看来你需要多点时间回答我，早点休息吧，这个房间归你了。”帅朗起身着，笑了笑，此时说不出的绅士般的彬彬有礼，邹晓璐紧张、激动、以及惶惑之下，伸手一把揪住了帅朗的胳膊，帅朗诧异地看看如此主动的美女，霎时间眉头稍蹙，邹晓璐省得了自己失态，赶紧地放开了，一下把帅朗逗笑了，等着邹晓璐说话……传说在泡妞的时候，最佳的选择是在小妞运动过后，会把运动中激发的心跳加速、神经兴奋和她对的男人感觉混淆，可不知道邹晓璐混淆了没有。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选择。”邹晓璐笑了笑，是帅朗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兴慰的笑容，笑着道：“我选择和你共进退。”


　　哟，看来还清醒着，帅朗一下子捕捉到了邹晓璐眼神中的狡黠，暗道着这妞不简单，没被自己忽悠住，也没被吓住了，刚刚一愣，邹晓璐笑着，凑近了点帅朗仔细看看，边看边说着：“你要想让我去，或者我们一起去，随时可以告诉我；你要不想，就别告诉我，我听你的……其实让这件事快点结束，重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咦？帅朗翻了翻白眼，难题又被踢皮球踢回来了，邹晓璐跳出了困惑，眼神中多了一份得意的狡黠，这份狡黠恐怕来自于女人天生的优势，再差的男人多少也有那么点怜香惜玉的心思，更何况面前这混痞未必舍得自己涉险。


　　赌对了，邹晓璐看着帅朗为难了，故作不知，起身到了桌前，换着水，轻呷了口，回头又看着帅朗，四目相接中少了一份警惕，多了一份信任，帅朗稍显为难地说道：“其实这不是我选择的问题，关于遗财的谜底必须揭开，否则我恐怕没有安生日子过……既然你这样选择，我不介意多个伴，不过将来如果你失望了，后悔了，出事了，千万别怪我啊。”


　　“嗯，当然，要是真得手了，发财了，也不用感激你了，对吧？”邹晓璐笑道，很直接。


　　这个协议达成了。帅朗诸事已毕，起身做势欲走，走了两步，点点头道：“那好，你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叫你，趁着现在油厂的事还乱着，我们一起去揭谜底。不过我建议你平常心对待，对这个骗子我抱的希望不大。”


　　走过邹晓璐的身侧，邹晓璐微微避让，脸上含着暧昧的笑意，没有告辞，也没有挽留，就那么揶揄地笑着，笑得帅朗好不心痒，那句想留下来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于是脚步变得很慢，很慢，慢得像慢镜头一样，等着邹晓璐说话，从桌边到门外几步距离，待再回头看时，邹晓璐还是那样笑着，却没有开口。


　　“晚安。”帅朗轻声道，恋恋不舍地回头，期待着什么。


　　“晚安。”邹晓璐很快回了句，笑着抿起了嘴，嘴角的笑意里蕴含着什么。


　　走得再慢也到了尽头，帅朗手拉开门时直想拍自己脑门，暗道他娘滴我这脸皮怎么突然间变薄了，明显地已经接近水到渠成了，我赖着不走她肯定也不赶我，死缠硬磨就睡一张床上了，何必呢，大半夜还得去开房……


　　不管心里的挣扎如何激烈，门还是缓缓地闭上，帅朗走了。


　　邹晓璐的笑容凝结了，一种淡淡的失落油然而生，早已捕捉到了帅朗眼光的中炽热，充耳听到了警示中的关切，满眼是他狡黠中的善意，相视间从来没有过如此心跳的感觉，她想，他一定不会走；她还想，在起身的时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抱着自己；她又想，他根本不在乎有多少遗财，而在乎的仅仅是她……男女间碰撞出火花仅仅是一刹那的事，感觉是如此的微妙和不可名状，一刹那间的失落升起，让邹晓璐快步到了门前，透过猫眼，悄悄地往外看，那是一种希望他没有走开，又生怕他留下来的矛盾心情。


　　猫眼里一片黑暗，看不清楚，邹晓璐猛地一拉门，旋即手掩着嘴，差点惊呼出来。


　　帅朗的手指保持着摁猫眼的姿势，仿佛已经洞悉一切，正坏坏地笑着，尴尬被邹晓璐逮了正着。


　　“你怎么还在这儿？”邹晓璐问，笑着。


　　“我预计你会出来看看，所以就在这儿等你。”帅朗讪笑着缩回了手。


　　两个人都被对方撞破了心思似地有点讷言，半晌无语，邹晓璐从没见过脸皮如此厚的帅朗还会有几分害羞的表情，笑着倚门挡着像在刺激帅朗道：“你还预计到今晚我一定会来是不是？”


　　“嗯，虽然我知道不一定是因为喜欢我而来，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帅朗笑着道。


　　“我还真有点喜欢上你的厚颜无耻了，不过我更喜欢强势一点的男人，你好像差了点。”邹晓璐笑道，眉目着笑意盈然，像嘲弄、像蔑视、更像挑恤，不过在帅朗看来都是挑逗，泡妞的一则法则讲，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征服，拿下，一瞬间帅朗趁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向前迈出了勇敢的一步，邹晓璐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又前进了一步，邹晓璐又后退了一步……进、退，机械地退到靠墙的时候，帅朗一手掩房门、一手揽佳人，一个鲁智深倒拔杨柳把佳人扛到了肩上，惹得邹晓璐一声惊惧的尖叫，在背后徒劳地拍打着帅朗，几步把有点沉的高大美女重重地扔在床上，一个鱼跃，骑到了美女身上，来了个脸对脸的姿势，邹晓璐咬着嘴唇，眼眯成了一条缝，带着笑意，带着拒意，帅朗几次要吻都被她促狭地躲开，每每捉到，仅仅是轻触浅尝又被邹晓璐咯咯笑着躲开了，这却是更撩起了帅朗的欲火，冰冰凉凉的咸手直伸进了厚厚的冬衣，邹晓璐胸前猝然一凉，浑身战栗，一不留神，防线尽失，被帅朗捉住了调皮红唇，重重的压着，激情和缠绵在枕上。


　　泡每个妞的过程都不尽相同，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会高度雷同，吻，热吻从唇边到耳垂、到颈项，淡淡微香和柔滑的肌肤微微地唇边战栗，像电流穿透过彼此的身体，在拥抱中悸动；抚摸，抚摸过每一寸敏感的部位，发如绸长、肤如缎细、乳白赛脂，高大的玉体横陈，那怎叫一个销魂了得，当帅朗费了好大劲才把一直夹腿抗拒的邹晓璐内外裤子连揪带拉拽下脚踝的时候，色急、心急、累急那叫一个急不可耐，扔下裤子，使劲的掰、掰、掰开邹晓璐紧紧夹着的腿，在邹晓璐一声尖叫惊呼中，强势直入……


　　美女被哥们骑在胯下，敌人被哥们踩在脚下，今儿谁敢说哥不强势！？


　　帅朗在附撑和进出的机械动作中，看着春意勃发的邹晓璐在呻吟、在迎合、被激烈的快意刺激到银牙紧咬，两腮坨红，胸前颤危危地峰挺峦动，忍不住张嘴叨住吮着时，心底冒出这样一个的念头，念头一闪而过，被汹涌的而起的欲望和征服的快感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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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好人难做 恶人相磨


　　18日，腊月十六，十里河镇事件发生两天后……


　　铁西区二工段铁路家属院，三单元帅世才家里，当方卉婷和木堂维敲门半晌，没有敲开帅家的门，却把邻居惊动，一位蓬头乱发的中年妇隔着门说着：“别敲了，人不在。”


　　“阿姨，那这家人到哪儿去了您知道吗？”方卉婷客气地问，那中年妇打量了警装鲜亮的方卉婷一眼狐疑地问：“你们一个单位的不知道啊，不请假出去旅游了嘛，听说全家在外面过年。”


　　啊！？方卉婷和木堂维俱是惊啊一声，懊丧不已，其实刚刚从单位过来，春运高峰期是铁路部门最忙的时候，不过老帅已经打了退二线的请调报告，自然可以赋闲在家了，俩人原本兴冲冲来的，却不料得到了这个出远门的消息。


　　邻居关上门了，木堂维看方卉婷有点情绪低落，出声示意着：“方姐，走吧，看来这个任务咱们没法完成了……哎我就奇怪了，不就找找帅叔嘛，系统内工作关系好解决的很，干嘛还让咱们登门拜访。”


　　对呀，方卉婷被说得一愣，大早上被卢副局长叫到了办公室，安排了这么一项任务，搭裆就是小木，说是俩人曾经和帅世才打过交道，关系熟出面话好说，只说无论如何要找到人，可偏偏这人就找不到了，方卉婷下楼的功夫几步一停，愣了下，心里泛起个不该有的疑念：坏了，不会是帅朗又捅什么娄子了吧！？


　　一念至此，方卉婷紧张地问着小木道：“小木，你们刑侦上最近听说什么案子了没有？”


　　“天天有，以前我是发愁没实习机会，现在天天接触谋杀抢劫盗窃乱七八糟的重案，痕迹分析都快把我干吐了，你是不知道啊方姐，前天还有个杀人案，我们到现场，血流了半间屋子……哦哟，那场面，连法医也差点看吐了……”小木凛然说着，不知道是出于显摆还是诟病自己的职业，方卉婷打断了问着：“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有没有和帅朗有关的案子。”


　　“没有吧。”木堂维摇摇头，一眼瞥见方卉婷眼中的忧色，没来由地迸出一句来没轻没重地问着：“方姐，你们俩不会真那个了吧……”


　　“哪个？你瞎猜什么呀？”方卉婷训了句，小木不敢吭声了。看样心情颇是不好，连小木也懒得搭理了，前面快步下着楼，小木后面紧追着，不过越是这样，越是让小木觉得传言属实了，某次听到续队讲方卉婷和帅朗怎么怎么着自己还有几分不信。


　　出了楼门，上了车，小木抢到驾驶位置发动着车，看方卉婷这么担心，暗暗动了点恻隐之心了，想起什么似地，小心翼翼地说着：“……方姐，还真有件事，你没听说呀？”


　　“什么事？”


　　“就是……澳玛澳油厂袭警的事，网上爆了不少……”


　　“那不是地沟油生产厂家吗？怎么了，帅朗不至于也做地沟油生意吧？”


　　“那倒不是，就是……就是那天续队几位带人执行公务，结果，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和厂里人打起来了，就续兵那身功夫都没讨得便宜去，我听说咱们队里刑拘的几位，都有些军队背景……那天打得挺凶得，省厅也受伤了几位，调查组在那儿呆两天多了，处理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听说市局刘局发火了，要严惩这帮人……”


　　明显有点南辕北辙了，方卉婷眨巴了半天眼睛，没听明白了小木眉飞色舞讲得是什么，拦着话头不无紧张地问着：“你说了半天说得是什么呀？和帅朗有什么关系。怎么，他也参加斗殴了？”


　　“斗殴倒没参加，不过那天那些人，包括续兵他们，都是去找帅朗去了。”


　　“什么？”


　　方卉婷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又是眼睛直往外凸，不相信地问：“他又把谁惹了？”


　　小木眼睛紧张了，神秘了，瞅瞅四下无人，附耳悄声耳语了几句，方卉婷一听皱着眉头上火了，直斥着：“这不胡说吗？还十个亿？我和他亲手抓得徐凤飞，端木又是他们父子抓的，端木能把钱留给他？”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这样传的……”木堂维无辜地道。


　　“走走，回复命去……谁爱找去，净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小木你这人吧倒也不错，就是和女人家一样，嘴长，传这闲话。”


　　方卉婷有点气结，把气撒到小木身上了，小木向来老实，不敢争辨了，悻悻然给了个笑容，驾车起步了，方卉婷唠叨训斥了半晌，不但气一点没消，反而更郁闷得紧了。


　　车行了好远方卉婷才省得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但凡和人争辨撒气，没有搭话会让光说的人更生气，这不，说了半天没人搭理，反倒让方卉婷更生闷气了，本来那次在医院想给帅朗的脸色瞧瞧，这倒好，把人瞧得没影了，有时候吧感觉很奇怪，那人在你面前你恨不得多踹他两脚，不过看不到人，又忍不住为他担心，怕他出什么事，看这情况，方卉婷估计八成有什么事了，可偏偏自己却不知道什么事，能不急么？


　　小木听得没音了，瞥眼道了句：“方姐，您别着急，帅朗一准没事，他鬼着呢。”


　　“谁生气啦，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切！”方卉婷剜了眼，呛了句，尔后看小木凛然正坐开车不敢搭讪，这老实样子和记忆中最深的那个人的样子差得何止千里万里，两厢相比，倒是更喜欢那个拌嘴不休，总能让她心情由坏转好的小贼了，偏偏这小木过于老实了，见得方卉婷生气了，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正要道歉时，不料连道歉也错了，方卉婷剜眼斥着：“不是我说你小木，你就没点男人魄力，错就错了，又不冤假错案道什么歉？怪不得你找不上对象，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人家姑娘谁能喜欢上你？”


　　又开始了，从认识开始小木虽然对方姐多有好感，但那仅剩的一点好感早被方卉婷有时候霸道、有时候蛮不讲理和时不时的小性子冲得一干二净，对付前搭裆小木向来是听之任之，管你说什么，只当是耳旁风，边听边不时瞥眼方卉婷很焦虑语无伦次的样子，聒噪得小木一脸怵然，一副巴不得跳车逃生的表情，忍不住暗暗腹诽着：


　　就这河东狮吼的，怪不得把帅朗吓得不见踪影了，谁见谁不得跑喽！


　　……


　　……


　　“郑处，没有找到人，单位、家里、常去的地方，还有市里几家旅游公司都去了，也没有老帅和儿子出行的记录……我正联系信阳公安局，看看他们一家是不是回老家了。”沈子昂电话里汇报着，刚收到了刑侦支队派人去的消息，这一行派得是老帅的熟人，不过也没有结果。


　　“知道了，这样，你有空没有，我们去一趟医院，看看爱国他们……”


　　“没问题，我在楼下等您……”


　　郑冠群应了声，挂了电话，放下了刚刚还在手里的《中州日报》，又拿了起来，起身直出了办公室。


　　十里镇的事还悬着，不但悬着而且捅出了更大的事。


　　原本地方上和工商、质检部门想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于公安局倒巴不得被捅，几年前作为负面形象也被捅了一回，是一个地方派出所民警挟私报复打死群众的事，全国炒得沸沸扬扬，而今天警察被打了，却要被相关部门摁着不敢吭声，你说这可叫人情何以堪，于是市刑侦支队在市局的默许下，封锁了现场，加派了警力，用最快的时间取得了一手口供资料，等调查和调解开始，相关部门准备息事宁人，而刑侦支队抓着暴力袭警的事不放，就连相关部门之间也是既有扯皮又有僵持，原本估计市局也仅仅是通过严惩肇事袭警的责任人，却不料僵持了一天，事情转机了。


　　起因很意外，是一次车祸，一集装箱的货柜车在距离十里河镇七公里的路段出了车祸，车上拉得居然是回收过滤的原油，原油污染了周边十几亩麦地，车上足足灌装了二十吨的油，车被村里人扣着，事被捅到了市政府和市信访办、据说还有人准备上访到京告状，市府召开紧急会议，并通知驻京办严密监控有无中州闲散人员进京，倒不怕告状，就怕这些懵头货乱撞，万一捅到焦点访谈那就麻烦了，可不知道得花多少经费才摆得平。


　　这事嘛，和十里河镇发生的油厂袭警事件相得益彰，能归并同类项里了，而且在风头上出事，行话说叫，撞枪口上了，司机和车主事发十个小时后就被拘留了。


　　事情终于有转机了，话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积聚到一定程度，堤溃川流那结果谁也知道是势不可挡，一个车祸牵出的原油就有二十吨，那藏在暗处的还有多少？经营的时间有多长？有多少流向的市场，上了市民的餐桌？真要能计算出来，恐怕都是一个怵目心惊的数字……先是从外省无关的电视台报道，之后是约束较轻的网络流传，僵持了两天官方媒体也再不能三缄其口，在事发地《中州日报》发布了一则省府和市府组织联合调查组进驻十里河镇的消息，这个版本渲染了一番警察查抄黑窝点被袭的内容，调查组冲冲重重阻力查封炼油厂的事迹，舆论一片哗然，制假贩假者又习惯性地成为千夫所指了！


　　郑冠群慢慢踱步着下楼，不时地拿着报纸看上一眼，这一次警察成为维护正义、打假贩假的正面形象了，只不过被淹没的真相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很让他无奈的是，有时候你想办点事是何其难也，就比如这事，现在已经被硬生生拖离原轨道了，厅长办公会议已经把这事列为当前要务，强调一定要在公众面前树立和维护警察的形象……这倒也好，最起码寻赃的事暂且靠边站了。


　　下了楼，沈子昂早等在车前了，一起乘上了郑处的车，郑冠群一甩那张当日的报纸问着：“看了么？”


　　“我大致看了眼，掏鸟窝拎出蛇来了，谁也没想到会这样。”沈子昂笑了笑，拿着报纸扫了眼，已经看过了。郑冠群看沈子昂说得很随意，突然间郑重问了一句：“你不觉得车祸出得有点巧了？”


　　“巧了？”沈子昂一讶，猛地倒吸凉气，吓了一跳，要是这事也有幕后，那就可怕了，郑冠群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着：“你再想想，你觉不觉得帅世才这老狐狸凑这个节骨眼上全家失踪也有点巧了？”


　　“这个……这个我还真没想。”沈子昂愕然又笑，觉得有点过于匪夷所思了。


　　“我想呀，和这爷俩有点关系，最起码他们知情……不过也罢，端了十里河镇的黑窝点，能少坑害不少老百姓，哎呀，你说这事呀，怎么就办得这么别扭，老帅恐怕也和咱们走不到一条路上了。”郑冠群无比落寂地说着，少了那么个深谙骗术的帮手，净靠一帮新人还真是处处碰壁，一想到新人，郑冠群又是问着：“亦慧几个人怎么样了？”


　　“正在做心理治疗，没经过这阵势，吓坏了……原主任也休息了，钟山受伤不重，今天刚出院，范爱国主任断了两根肋子，医生说还要再养几天，续队长正审着那帮带回来的人。”沈子昂寥寥几句简要汇报，让郑冠群听得感慨万分，这抓端木都没有这么惊险，简简单单一件事，愣是把一个调查组搞得人心惶惶七零八落了。


　　一路叹气感慨，到了市一医，范爱国的家属也在，连闲聊带慰问一个上午就快过去了，话间老范还很有兴致地问帅朗找到了没有，两位领导都是摇摇头，给了一个连老范也不大相信的结果：


　　不是帅朗失踪，是帅世才一家失踪了……


　　……


　　……


　　正午时分，徐中原领着两位妹妹和弟妹一行四人，把来此调查的省厅警察送出了索菲特酒店的大门，很麻烦，刑侦队扣下的人都来自精英创业投资公司，九个人七个是退役军人，有两位涉嫌暴力袭警，来调查的警员明显地带着敌意，送出门时连笑脸告别的徐总也没多理会，直接撂了句：“徐先生，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暂且不能离开中州市，如果想起什么情况的话，希望你配合，这是我的电话。”


　　留了张名片，警车呼啸而去，就即便是亿万富翁，也不会自降身份和两位小警纠缠，不过现在被纠缠上可不那么容易走脱了，即便你后台再硬，这场面终归是逃不过的。更何况人还被扣着，真要是捅出点什么娄子来，一世英名可就得扔在地沟油厂了，大妹有点担心地问着徐中原道：“二哥，这事可麻烦了啊，咱们家的名儿和造假油的扯一起，要真传出来，咱们的脸面全丢尽了。”


　　“要不，二哥，姐，我觉得咱们还是避避风头吧，我怎么觉着中州这地方么蛾子忒多。”小妹建议着，说得是官话京腔，只不过留洋已久，很看不懂种种带着国情的事，弟妹高继红一脸难色，瞅瞅两位小姑一位大舅哥，喃喃地说着：“咱们还没干什么呢？咱们也是被骗被坑的受害者嘛……这么这事颠倒了，都冲着咱们来了。”


　　“就是，那个丰力友和任观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口口声声说帮忙，我看他们巴不得看着我们忙得抽不出身来了呢。”大妹洞悉合作者的心态了，提醒了句。


　　几位女眷聒噪，自然是把徐中原的心撩得更乱了，一言不发，回着房间，边走边拔着任观潮的电话，一直是秘书接，找不着人，省府办公厅退休的一位领导曾经是父亲的部下，这个电话接通之后，老头家里倒是客气，不过一听是问澳玛澳油厂的事，得，老人家一副过人的来口吻劝着徐中原：你要想给这帮人说情，那就免了，沾上他们和沾上地沟油没什么两样，身败名臭，小徐呀，别的事我豁着老脸不要帮你，可这事你让我怎么帮，就在台上我也不敢开个后门，别说我已经退了……言下之意，这事是谁沾谁臭，气得徐中原问候也免了，直接扣了电话。话说人在人情在，人走茶也凉，自打老爷子过世，能指望上的人还真不多了。


　　一家子愁云黯淡，回了酒店，上了楼层，一出电梯，微微怔了怔，警察刚走，事又来了，来者一位壮硕的个子，一个两撇小胡子，一高一矮像京派的相声搭裆，不过一瞧他们身后六位皮衣立领，马靴高挽大汉，徐中原知道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上门了。


　　果真是冲着这家人来的，径自走上来要和北京来的徐总谈谈，徐中原打发着几位女眷回了房间，请着这几位来者不善的到自己房间，随从守在门口，那两位径直进了徐总房间，大个子大马金刀一坐，相互一介绍，一位叫游亮，一位叫苗小敬，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开门见山地问徐中原：“徐总呀，咱们的账你看得怎么算？”


　　徐中原浓眉一锁，知道无法善了了，强自维护着自己一位老总尊严道着：“我知道你们是谁，我也知道你们干什么来了，可咱们无仇无怨，谈不上什么算账吧？”


　　“是吗？”凶纠纠地游亮不屑地掰着手指数着：“不怕告诉你，澳玛澳就是我家的产业，冤有头，债有主，我问徐总您几个问题，我们的人是不是你的人打的。”


　　这个没错，肯定是，徐中原讷言了。


　　“再问你的问题，我们确实无怨无仇这没假，可你们闯我们厂里还把警察招来，是不是你们干的？”游亮又问。


　　这也没假，不过是因为追帅朗的原因，徐中原正要解释，游亮手一招制止了：“我不管你什么原因，人是你打的，生意是你们掀的，徐总也是个生意人，你说这笔账我除了朝你算，还能朝谁算去？”


　　问住了，徐中原张口结舌，现在是结结实实虎落平阳遭犬欺了，而且人家欺得还有理有据，直问着徐中原道：“徐总你这么大身份，不会不认账吧？可都是你们精英的人。”


　　“这个……”徐中原咬咬牙，气结地说着：“这个总得等警察的处理结果出来再说吧？再判我们民事赔偿，我们认了，不过不能凭你红口白牙要吧？”


　　哈哈哈……姐夫和小舅子俱是乐了，笑得前附后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小胡子苗小敬也不是个善茬，呲着白牙旁敲侧击着威胁着徐中原道：“徐总不怎么了解中州的情况吧，这治安可是不怎么好，交通更差，万一要是您或者您大侄出个车祸什么的，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抓到肇事的人……还有，中州这鸟地方强奸犯很多，您身边这几位女眷长得不赖呀，万一有谁不小心碰上个流氓，您还指望找警察说理去……你现在整得我们有家不能回，有生意不能做，你说我们也找警察说理去，警察能管我们过年么？我们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想试试这行水多深是不是？”


　　徐中原虽然有点畏惧这些涉黑分子，可知道一旦让步，对方那肯定会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一拍桌子指着义正言辞的训斥着：“你们还别威胁我……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好啊，我替你报警……不过报警前，你先给你大侄打个电话，好像他去办什么事，路上把谁家个车蹭了，听说伤人了，我说你们这些富二代、官二代、红三代，爹妈办事是不是都没拉灯，造出的都是些瞎眼货……”游亮大马金刀坐着，丝毫不为所动，徐中原一听急了，拔着电话，电话一通，立时传来了大侄徐承贵焦急地说着，在二环路和蹭了辆小货厢车，被人挤着不让走，非要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已经报警了，不过对方人多，电话里都吵吵得一片声音，正通话的时候，弟妹高继红进来了，紧张地要说儿子出事的事，这徐中原屏退了弟妹，不敢强硬了，直接问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那苗小敬把准备好的单子，一个纸烟盒上写得数目字一得啵：“设备、原材料、工人医药费……还有厂房，我不坑你，四百万……给你三天时间，上面有账户，三天不到账，我们自己取，不怕你是京城来的，你要觉得你能躲过去你就躲，你要有胆子灭我们，你随便，反正我们已经无所谓了，大不了你颗头，我颗头，打烂去他逑……走，姐夫。”


　　“三天啊，不怕你手下的兵痞厉害，老子手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游亮竖着三根指头，诈了一番，听得徐中原浑身不自然了，就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绛尊降贵到和这此烂人拼命，却不料有不长眼的，这一对刚出门，估计是女眷感觉形势不对了，把手下随从通知来了，这一行刚出甬道和涌上来的精英来人正撞到一起了，七个人也比较悍，拉着架势喊着“谁闹事……谁闹事……”冲着游亮和苗小敬几人就来了，看样是小觑了这帮滚刀肉的来头，游亮一招手，众人一停，就听这豪客扯嗓子一喊：“兄弟们，赚钱的时候来了……自个动手。”


　　说话着那同来的几位蹭蹭蹭腰间一抽，双手各持一个饮料瓶，盖子一拧，汩汩汩直往自己身上泼液体，一股浓重的汽油味道传过来，倒把精英这几位兵痞吓住了，难道现在世道变了，改自焚了……果真是自焚，那游亮一脸横肉颤着，招着让几位拦路上来：“来呀……动手啊，命都不贵，一条赔上二十万，今儿这头都送你们了……你们老板有的是钱，上来呀，带火机了没？烧几个人肉串让你们开开眼……”


　　愣了，真是杀人放火的不一定能吓住这些人，可人家自己身上倒汽油准备自焚倒把这些人吓住了，这要出点事别说死人，就伤人也麻烦得很。僵持了片刻，徐中原带着一家奔来了，冲着领头的扇了两耳光，驱散了拦路的，把这群爷毕恭毕敬地送下楼，千叮万嘱，一定会尽快想办法筹钱，这行人滚刀肉才不屑地吐着浓痰离了酒店，那保安只当没看见，根本没敢上来问。


　　姐夫和小舅子上了车，苗小敬小声问着姐夫道着：“姐夫，能找回点损失来么？”


　　“肯定能，这种有钱的鸟人最怕死。”游亮说道，恶狠狠的表情。


　　“那个……姐夫，他们是去追那个叫什么什么国栋的，肯定是个假名，肯定和徐家有仇，掀咱们的生意是顺便，那个货咱们是不是也找找，能挤出点油水来算点。”苗小敬省悟了，那天去油厂定货的肯定不是个好路数的人，不料游亮一听这话，摇头了，警示着小舅子道：“那件事谁也甭提……咱们现在冤有头债有主，徐家就是债主，没别人，这大户不吃吃谁去，整个穷光蛋，能赔得咱们的损失么？反正就一句话，人是他们打的、生意是他们掀的，不找他们找谁去？”


　　“话是这样说，可那小子忒坏……是惹不过徐家的人，拿咱们挡枪子了。”苗小敬气不自胜地说着。


　　“真你妈废话，告诉你了那事不要提……”游亮说着，压低了声音警告着小舅子：“情况我也知道，可这事只能这样办，一来你就找那小子，他未必拿得出钱来……二来那个人的来头，比徐家大。”


　　“什么？不可能吧姐夫？是个傻老西。”苗小敬道。


　　“要么说你草包呢？这事老刀把子打招呼了，只能这么办了，老刀把子认识的人，那个案底都比咱们堆起来多，惹不起……听说那人警察也追得紧，咱们惹那晦气干嘛？”游亮道，这其中的事有位江湖人物打过招呼，看来有人包着帅朗了，江湖人物是谁呢，苗小敬一听老刀把子的名头，吓了一跳，放慢了速，小心翼翼地问：“姐夫，您说的是原先铁路上菜刀队领头的老刀？不是被打击了么？”


　　“是啊，判了个无期，蹲了十二年出来了，这人咱们可惹不起，别回头把你姐和你外甥折腾进去。”游亮道，看来有所忌惮。


　　确实是人的名，树的影，憨得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传说当年的菜刀队在中州沿线一带是奸淫掳掠，人手一把菜刀，有时候在火车上能围着一个车厢来个集体抢劫，恶行昭著直惊动了公安部，后来铁路公安和地方武警联合抓捕一年才把这个上百人的团伙扫清，罪大恶极的枪毙了九人，判重刑的三十多人。不过这帮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达到了后来者无法逾越的高度，可不得让苗小敬这些滚刀肉之流怀着崇拜的心情仰慕。于是无条件的支持姐夫了，惊讶地点头道着：


　　“对，姐夫，听你的，咱们就找这些有钱人，他敢不赔，跟他们耗上了。”


　　“找几个兄弟盯着，敢耍花样，先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我看徐家这几个手下扎手……给他们车里塞点小包，回头举报给缉毒的雷子整他们，那帮雷子手黑，进去得个半死出不来……现在混不能光凭拳头硬、家伙利，得凭眼光准，脑子好，你学着点。”游亮教着小舅子。


　　“对，姐夫，我就知道您英明，要不我姐怎么跟您呢。”苗小敬又一个吹捧，无条件支持了。


　　车行驶在中州的大街上，须臾汇进了车流，即便是在阳光下，也总有预谋着和进行的罪恶，谁又阻止得了呢？


　　徐中原随后出行就发现了身后尾随的车辆，不过对于这些根本无视社会规则的人，又能如何呢？其实双方是同一类人，所不同的是，徐家一直凌驾在规则之上，而这些人一直游离在规则之外，而相同的是，在有些事上都可以不择手段，但徐中原怕的就是对方的不择手段，无奈之下，只得又一次求助于远胜公司的任观潮了，现在暂时顾不上债券的事了，身家和安危排在第一位。


　　这一次徐中原再也坐不住了，带着弟妹和刚刚归来的大侄直驱远胜公司，要面见任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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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老将出马 一个顶俩


　　“任总，看在远胜和精英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您总得帮兄弟一把吧！？”徐中原神情很庄重地道，背挺得笔直，有点逼宫的意思，弟妹高继红也帮着大舅子的腔道着：“对呀，任总，以前但凡远胜介绍到北京跑关系的主儿，我们徐家可没亏待过，不能前脚过河，后脚拆桥吧？也不能我们家老徐刚闭眼，还没咽气，这人情就一点都留不下了吧？”


　　说话着，高继红一阵气苦，抹着红红的眼睛，一眼泡子泪就挤出来了，徐承贵赶紧地上前安慰着母亲，递着纸巾，回头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任叔道着：“……任叔，这要是在北京出的事，我们有的是办法，可这是在中州，我们就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上午我准备去看看我爷爷讲过的军事博物馆，路上还被辆货厢车蹭了下，接着就是一帮人讹我几万块钱……我们连连出事，肯定是有人蓄谋对我们家下手。”


　　“对，对……还有人威胁到酒店了。”高继红抹着泪，又补充了句。说着酒店被人逼着要钱的事。


　　反观办公桌上后的任观潮可就一脸苦色了，看来这些京城来的尝到山高皇帝远，地僻刁民多的厉害了，只不过没想到这些人能绛贵到求到门上来了，这事可叫帮也不帮，帮吧，那帮油耗子可只认钱，把人家的生意搅和了，按灰色地带通行的规则，你不出点血这事还真过不去；不帮吧，可这孤儿寡母再加上先前精英和远胜多少有点交情，还真让人说不出那句无能为力的话。


　　可确实是无能为力，这黑和黑的档次是有差距的，远胜所经营的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说起来顶多算官商之间的暗箱操作，而这些造地沟油的根本是没底线的黑，真逼急了，杀人放火成为手段都不稀罕。任观潮点点额头，叹了数口气，几次看到徐家这一家子，半晌才缓缓说着：“徐总、嫂子，您几位先别乱了阵脚，这事恐怕咱们有身份的人都没法处理……我到公安上找几位朋友从中说合说合，事正在风头上，我想他们未必敢真的胡来，总得来说还是求财，不过可能多少得破费点了。”


　　一听帮忙，多少有点安慰，一听破费，高继红看了大舅子一眼，俱是有点不悦了，不过这话没明说出来，徐中原提醒着：“任总，多少给点医药费无所谓，可你知道他们要多少？四百万……您就说句吧，这钱我能不能给？到十里河镇可是给大家寻人办事，不能我们家出了事了，这事就我们一家顶着吧？”


　　又有点逼宫的意思了，任观潮摇摇手制止着：“别，徐总，咱们之间不要有误会，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些事咱们坐下来从长计议，事情没结果，咱们自己的阵营先乱阵脚，那接下来的事倒不用办了，您说是不？”


　　“您的意思是，那件事还继续往下走？”徐中原听出言外之意了。


　　任观潮点点头，起身踱着步，在办公室里踱着，边踱边以一种确定的口吻分析着：“现在的窘境我想是人为造成的，可能最好的机会就是第一次，而让你的手下那位错过了……之后对方有了防备，把我们引到了十里河镇，他的目的一是逃跑，二是给我们制造麻烦，不是一般的麻烦，而是很大的麻烦……第二天货柜车的车祸引发了地沟油的事件，最初的报道是从外省出来的，之后到网上，今天又在中州见报了，他是在制造一个巨大的麻烦，把我们全部陷进去，而且凭空地给我们变出很多敌人来……”


　　是啊，没错，徐中原这回相信河窄水浅也未必就没有孽龙藏身了，点点头，一摊手道：“可现在怎么办？就即便我们放手，对方还是纠缠不休。”


　　“没错，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是，他们一家人全部失踪了，这样的话，我就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徐总您愿不愿意出面联系这些油耗子。”任观潮道，一躬身看着徐中原，徐中原苦笑了笑一指窗外：“不用联系，他们一直就尾随着我，怕我跑。”


　　“那就更好了，告诉他们，钱可以给，徐总手头要是紧，这个钱我给，不过条件是把那天到油厂联系的人找出来，换这笔钱，他们要答应，我们就多了一支生力军，他们要不答应，我们就有幄旋的机会了，再有公安上的人出面说合，我想这事不会太难……而且呢，或许咱们自己就可以解决，这四百万，应该足够驱动他们了，您觉得呢？不过前提是必须要人。”任观潮道，胸有成竹的气度折服了徐家这位来人，想了想，徐中原重重点点头道：


　　“行，我和他们交涉。”


　　这是一个突发奇想的招数，终于是安抚住了徐家这几位，离开远胜的时候，任观潮送到了楼下，果真见到了传说中的盯梢，笑了笑没有理会，踱步回公司的途中，拔着助理的电话，轻声问了句事情的进展，听到没有进展的消息，忍不住又是一声喟叹。


　　……


　　……


　　花园路金谷园大酒店。


　　刚刚放下任总的电话，夏佩兰的叹气比任总还重，陈副总拿着账单，粗粗一看，直皱眉头，就大中午一顿饭，愣是吃了一万三，夏佩兰递着银行卡，输着密码，买了单，看也不看回单上数字，钱花得倒不心疼，就是事一点没办有点心焦。


　　刚要回包厢，陈副总伸手拦了下，夏佩兰一瞅，那几位吃饱喝足的小调哼着出来了，当先一马的大牛，手里还提着瓶没喝完的小茅台，边走边跟哥几个吹嘘什么，走路踉跄的程拐，满脸通红的罗少刚，还有和他勾肩搭背的黄国强，能凑这么四位奇形怪状的，你忍不住要赞叹造物的神奇了。这四位哥们走得近了点，陈副总和夏佩兰听清他们的争执了，是席间的争执，程洋说有可能去找去年勾搭的那位校花妹了，叫雷欣蕾，在哪儿他也不知道；罗少刚不同意，直说帅朗去某地取经做工艺品设计了；老黄也不同意，就说这帅朗啥事也干，正事肯定不会去干，没准是有钱了去哪儿潇洒去了，兜里的钱不糟塌完肯定不会回来。大牛涅，更真接地说：就不用找，肯定掉那个B窟窿里出来不来了，一众皆笑，饶是夏佩兰见多识广，也被这群货说了个大红脸。


　　挤搡着到了夏佩兰和陈副总面前，夏佩兰笑脸相迎着，直逗着程拐道：“胖程，这就走，不跟姐再喝了。”


　　“得得，甭提喝酒，夏姐我算服了你了。”程拐一听不敢接招了，早被灌醉过一回了。


　　“那夏姐的事您帮帮忙啊，还有这几位兄弟，姐的事拜托了。”夏佩兰很豪爽地说着，众人皆是附合，大牛一拍胸脯道着：“没事，包我们身上，他回来我就给您拎来。”


　　“对，我们一起给您拎来……冲夏姐您这么够朋友，以后您就是我们二姐了啊。”罗少刚套着近乎，黄国强也凑着热闹问大伙：“那天把杜姐叫过来，让俩姐拼拼看谁厉害。”


　　这下哥几个乐了，直拍手叫好，好得一塌糊涂，听得夏佩兰脸色一阵懊恼，这帮人好处得很，三杯下肚就不把她当外人了，只不过当自己人，能谈到的不是吃喝就是玩乐，不管你多大的事，根本不放在心上。送着一行四人，这几个货上车也不安生，你挤我，我挤你，挤着就喷着喷着唾沫星骂上了，陈副总好一阵劝说这才把几位醉醺醺地让司机各送到地方。回头也是好一声喟叹，直拍着巴掌和夏佩兰诉着苦道着：


　　“这叫什么事嘛，咱们从县级到部级干部都招待过，就没这么累人过。”


　　怎么个叫累呢？管吃管喝管玩管乐了吧，这偏偏话都说不到一茬上，这两天多了，陈副总带着洗了两回桑拿、去了一趟会所、五星级的酒店吃了三顿，这规格就是县团级干部也应该松口拿下了，却不料愣是没从这些人嘴里问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夏佩兰笑了笑，这会确定了，默默来了句：“陈副总，看来他们不是不告诉咱们，是真不知道。”


　　“我也这样想，这都是些没什么心机的混混，你对他一个好，他还你三分亲……那你说人能溜哪儿呢？咱们这两天就跑遍了，电站、书市、景区、夜总会，除了这几个，把林鹏飞也惊动了，不能一点消息没有吧？”陈副总踱着步，上前一步拉着车门，让着夏佩兰上车，待坐到驾驶位置上时，这陈副总又是狐疑地道：“小夏，咱们再找不着人可没法复命啊……任总刚接手公司，咱们连这点小事也没办成，这回去可交待不了啊。”


　　“那有什么办法，中州几百万人，他钻到那个犄角旮旯，怎么找？”夏佩兰为难地道，现在省得自己的思路有问题了，要是对方有意躲起来，这么大城市还真不好找。


　　“现在两点多了，要不……咱们去凤仪轩碰碰运气。”陈副总看看腕上的表，提着建议，不想太早回公司。夏佩兰看来心情相同，随意地回了句：“那行吧，罗少刚不说了么，帅朗和凤仪轩的关系也不浅，是不是和盛小珊有点什么关系……”


　　猜测着，闲聊着，陈副总驾车前行着，不多会到了凤仪轩，刚刚停车要下车时，却不料被陈副总一把拉住了，夏佩兰诧异间，陈副总一指门厅方向，俩人正看到了一男一女正下车回来，女的正是盛小珊，高靴短襟氅，戴着个囡帽，总是打扮那么前卫，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另一位男的却是戴着口罩，被盛小珊高高兴兴挽着进了凤仪轩的门。夏佩兰没看出什么异样来，诧异地问：“怎么了？那是刘义明没走吧？”


　　“你不觉得奇怪么？”陈副总问。


　　“怎么奇怪了？”夏佩兰问道。


　　“你看啊……比如咱们俩是两口子，我中了毒了，虽然不致命，可这玩意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好，你会有什么反应，注意，假设咱们是夫妻。”陈副总说着自己的怀疑。一瞬间夏佩兰的眼一直，呆呆地看着陈副总，心头涌起个词，有诈！


　　对了，有诈，盛小珊穿着这么骚，人又这么高兴，那像老公中了毒应有表现，何况三方会谈刚过去几天，难不成中毒已解，或者是另一种情况……根本没中毒，装出来的。毕竟那天的出现就让众人觉得很突兀。


　　“仅仅是个猜测啊。毕竟中毒有多深，得他说了算……不过我听任总的内部消息说，按警察的分析，前座的空调向后吹，风力能阻隔毒素挥发，理论上他应该没有中毒或者非常浅，否则当时他就不可能从高速路事发现场逃走了……”陈副总压低着声音，一个偶然的发现，撞击出了很多思维的火花。


　　“回公司……我看这事有点古怪。”


　　夏佩兰很确定地道了句，陈副总调转车头，朝丰乐园驶来了，要真是那样的话，这其中的变数可能就更多了，而且现在事情发展得越来越偏离预设的轨道，夏佩兰总觉得问题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了……


　　……


　　……


　　这一天对很多人都是愁云惨淡的日子，心情正如铅灰色的城市天空，阴云积郁已久，终于在午后纷纷扬扬地飘洒起了雪花，不是洁白的，是暗灰色的，雪中凝结了这个城市已经无法却除的污诟和尘埃，为这个铅云密布的日子，又增添了一份迷茫。


　　四时，一辆已经打上防滑链的越野车辗轧着薄薄的积雪，停在铁西区铁路沿线的一段矿渣路上，帅世才伸头看看方向，又向前行驶了不远，回头看看正啃着巧克力的女儿和哄着闺女的老婆，眼神里如此的温馨，摸摸女儿的脑袋随意说了句：“听话啊，爸爸马上就回来。”


　　“爸爸老是骗人，我睡着了你才回来。”帅英稚声一句，扑到了妈妈怀里。


　　帅世才笑了笑，和妻子说了句，手里提着东西下了车，关上了车门，很小心摁上了电子锁，循着渣路，到了一幢棚户房子前，信手推开了铁丝和杂木板扭成的门，进到了院子里。


　　铁路沿线这种违章的建筑很多，到地处郊区，两线聚集了大量的外来人口，就以这种建筑栖身，断砖破瓦，房子上盖着油毡或者薄铁皮挡风遮雨，那油毡不少一看就是列车上偷来的物资，有些院子的桌凳都是铁轨焊成的，靠山吃山，近水行船，傍路吃路，不管有多艰难，不可否认群众的智慧是伟大的，总能找到生存的办法和生活的空间。


　　“有人吗？”帅世才喊了句。


　　“谁呀？”一声叱喝，声如钟鼓，跟着从屋里出来一位彪形大汉，相貌极具威慑力和冲击力的大汉，一头乱草似的头发扎着，左眼斜斜地一道刀疤，眼睛睁不全乎了，左脸上也有一道疤痕，像爬了只百脚蜈蚣，整张脸乍看极具不对称的恐怖，和丛里里出来的野人，不过这野人一看帅世才，呲着牙笑了，像是老友一般，侧着身伸着手请着：“帅老哥……请。”


　　帅世才提着东西，踱步进了屋子，看看狭小的房间里，一屋子煤球的臭味，听到咳嗽声，帅世才回头问：“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就那样吧，反正就不死不活吊着。”大汉貌似有点愧疚地道着。


　　帅世才没有吭声，进内间看了看老人，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咳嗽不断，看到帅世才来了，挣扎着要起身，话说不利索了，不过紧紧地握着老帅的手，像是有千言万语指指门口的儿子欲说还休，老帅拍着老人的手安慰着：“成老，放心，你儿子现在在工段上干活，没犯事。”


　　放下了手里的礼物，却是几瓶蜂王浆，坐了片刻，安慰了老人一番，出了内间时，大汉帮着老爹盖好破被子，回头追出来，在门口的地方帅世才停下来了，嘴唇翕动着道了句：“老刀，我得谢谢你啊。”


　　“别别，帅老哥……没您隔三差五来看看我爹，我怕都见不着他了。”大汉惶恐地道着，这份人情欠得一辈子恐怕还不上了。


　　“是我亲手抓得你，你蹲了十二年大狱，不恨我吗？”帅世才回头问，眼神中已经没有当年铁警的睥睨之色，代而言之的是一种父亲般的慈爱。


　　“恨什么，我罪有应得……虽然蹲了十二年，可捡了条命。没事，帅老哥，别说几个油耗子，就是老虎我也拔他几颗牙下来……有什么事交待你说吧。”大汉一脸凄然，浑然已无当年菜刀在手，横刀中州的豪气，不过那份铁血还在，话说得丝毫不令人置疑。


　　帅世才回眼瞥着，心里的五味杂陈，没错，这就是当年菜刀队刀把子，十几年的牢狱生活磨砺得更沉稳更阴森了，像这种人，永远也不会走上正道，像普通人那样自食其力的正道，斟酌了片刻，手掏着口袋，拿出一摞钱来，默默地放在门边的破桌上，轻声说着：“我的事你已经干完了，咱们按规矩来，我不能白让你办事，老刀，你出狱一年多老老实实在铁路上干活，快憋不住了吧？”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那大汉眼睛上的刀疤颤着，知道瞒不过面前这位老警察，老警惯匪，其实是同一种人，对人的揣摩已经到了一叶知秋的地步，那大汉半晌才道了句：“你不用劝我，我也不会再给您找麻烦的。”


　　“不会麻烦了，我已经退了……我知道你走不到正道上，既然知道，我还费那口舌干什么。我是提醒你，老爷子含辛茹苦养你不容易，你蹲了十二年大狱，他守了十二年，拾煤核捡破烂还不忘托我给你往监狱寄钱，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等他闭了眼再走……日子不多了。”帅世才说着，回头时，看到了大汉狰狞的脸上淌着两行湿迹，没有再多言，抬步出了门。


　　那大汉上前拿着厚厚的一摞钱，走到院子里，奔出了门外，看着帅世才的身影，鼻子抽了抽，抹了把泪，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


　　……


　　车在民房破土上跌跌撞撞地行车，妻子楚哲红不时地看着丈夫，女儿帅英在玩着妈妈的手机，帅世才从镜里不经意看到了后面，笑着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世才，你这次是不是有点过火了。”妻子提醒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隐隐地已经猜到了很多，包括刚才看到车后那个大汉。


　　“等离开中州我再全部告诉你……当了一辈子警察，我倒觉得就这件事干得最痛快。比我当年佩上一等功勋章还让我高兴，这帮油耗子，好日子到头了。”帅世才笑着道，果真是志得意满。


　　妻子不放心地问：“刚才那位是什么人？”


　　“别猜了，劳改释放犯，你应该听说过，当年中州菜刀队的刀把子成孝忠，绰号老刀……我知道你一定会埋怨我和这些人来往，可没办法，有时候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除了黑色暴力让他们忌惮，警察根本对他们没有威慑力。”帅世才道。


　　“还是因为帅朗的事？”楚哲红思维跳跃了，知道能让帅世才放弃原则，只有那一个原因。


　　“没错……可这一次也不是他的错，我这个当父亲很失败，没有教育好儿子；当警察也很失败，快退了反而晚节不保了。天天和那些人渣打交道，有时候连自己的眼睛也不太分得清对错好坏了，我三十年警察，还没有老刀的威信大，他现在振臂一呼，照样还能聚一帮悍不畏死的恶人，我从当警察开始就立志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我眼看着规则被践踏在脚下，制度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尚仁尚义之风荡然无存，作为警察我也无能为力，因为这些最不安定的因素并不是个体的犯罪能造成的……不说这些了，说了会让我怀疑我几十年奋斗的价值。”帅世才道着，心情看样不错，打着方向拐上了国道，回头看了妻女一眼，笑着道：“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楚哲红没有责怪，反而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要是因为我和英子，你还会有一次吗？”


　　“当然，不认那臭小子可以，老婆闺女我可舍不得。这次咱们全家自驾游，我是专职陪护啊，把以前欠你们母女的全补回来。”帅世才笑道，很高兴。


　　没有埋怨，也没有责怪，甚至没有问更多的缘由，只是淡淡的温馨洋溢着。车越行越远，在风雪迷漫的途中并未显得十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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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郎情妾意 谈笑解谜


　　“厉害…这老家伙，没看出来啊，这手是怎么干出来的？”


　　报刊亭前，漫天风卷雪花，捂得严严实实的帅朗翻看了十几样报刊，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见到的内容：《地沟油传闻被承认，多因素致政府承诺苍白无力》、《揭开地沟油流向餐桌黑幕》、《微言大义：是隐藏太深，还是视而不见？》……粗粗翻看这些跟风的报道，帅朗被一则官方的报道吸引住眼光了，标题是《公安厅治安总队部署“打四黑除四害”工作，十里河镇地沟油加工窝点嫌疑人上升至64人》，大黑的标题占了小半幅面，内容是警方在十里河镇统一行动，查封了当地涉嫌制假贩假的九个窝点，查封炼制地沟油的原料“白土”以及成品、半成品多少多少云云，看得帅朗那叫一个基情四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翻着，不时地乐得得瑟地爆一句：“拽，拽，还是老家伙手黑，直接捅了个底朝天。”


　　老家伙是谁，这个不贬义的词自然是老爹了，之所以这么让帅朗惊讶，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老爹是怎么下得手，那天出事仅仅是和老爹电话上说了句，却不料之后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理论上像这种涉及多方利益的黑窝点连曝光都难，别说来个一锅端了，如果看着过程想结果不难，可看着结果回溯过程难度就大了，这自然又让帅朗对老爸得来个重新定位了。


　　“嗨，嗨，你买不买呀？”一声叱喝，打断了一脸狂喜得瑟不已的帅朗，帅朗一抬头，报亭里的大叔吹胡子瞪眼，一瞅帅朗释然了，人家冻得这么得瑟，咱看了半天一毛钱没掏，有点说不过去了。一笑一点头：“买，全要了。”


　　报纸一夹，口袋掏了张一百往台上一扔：“甭找了。大叔你发火的样子真帅啊，不过没我爸帅，我爸就姓帅，嘎嘎……”


　　卖报叔被帅朗貌似疯颠的得瑟搞得懵头懵脑，直捻着手里的纸币半天才确认不是假币，要谢一句时，那小伙挟着报纸上了一标着“铁路工程”字样的车。这辆车在胡同口已经停了好久了。


　　上了车，发动了车，空转着，开了会空调，帅朗再侧头盯着瑶鼻凤眼的邹晓璐时，淫心稍动，要凑上去啵一个，不料被心情颇不好的邹晓璐一指戳过一边，帅朗也不介意，嘿嘿笑着坐正到了驾驶位置上，饶有兴趣地翻着一堆各式报刊，很专注地看着，甚至连身侧的美人也无暇旁顾了。


　　第三天了，除了吃、除了逛，除了玩，什么也没干，邹晓璐不知道帅朗在等什么，每每按捺不住好奇心想问结果时，总是忍住了，说好了共进退，说过了自己不想知道，也许说的时候确实是出于真心，可真被这么悬悬乎乎地吊着，滋味总不是那么好受，这两天也没闲着，空闲里邹晓璐把自己获知的情况一点一点汇总了一下，不过结果仍然是茫无头绪，和所有的每一次一样，忍不住要怀疑这宗所谓的遗财究竟存在不存在。


　　眼睛悄悄地转动着，邹晓璐的眼光从手里的笔记本上移动了驾驶位置的帅朗脸上，黑黑的脸庞、浓浓的眉毛，每每有浮现的表情出来，总是一副痞痞的、坏坏的笑容先显现出来，说实话，这个不丑可也称不上帅的男人太过普通了，普通到别说在北京那地方，就在中州大街上都是一抓一大把的大路货……可是，可是为什么那天晚上，自己会很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他呢？


　　邹晓璐抿抿嘴，牙齿轻咬着嘴唇，像所有女人一样，在经历过愉悦的体验之后，总觉得愉悦还有很多美中不足，就比如身边这位，个子不够高，还没自己高；人也不帅气，还一身毛病；谈吐不文雅也罢了，还有点粗俗低俗倾向。对了，最大的一个毛病，又犯了，看着帅朗又在下意识地摸口袋，叼了根烟，又在乱摸火机，邹晓璐瞬间爆发了，一伸手抢了帅朗嘴边叼的烟，开着车门一扔，还不解气，干脆把一包烟抢到手里，伸着手给扔得远远的，帅朗呲眉瞪眼叫嚣着：“干什么？干什么？刚买的……才抽了一根，二十多块呢！？”


　　理论上哥是个眼里不揉沙的，该叫板咱还不客气了，不过另一位更不客气，扔了东西，哼了哼，高傲而凛然，一副准备启恤的样子，帅朗一瞅，蓦地笑了，话一转表扬道：“嗯，还是邹姐关心我，扔得好，抽烟有害健康。”


　　一言已毕，又回头专心看上报纸了，这当会邹晓璐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伸手，刷地又抢走了报纸，帅朗无可奈何地瞥眼问着：“怎么了这样？看报纸对健康不会有害吧？”


　　“你别跟我装，我觉得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邹晓璐愤愤然地道着。


　　“骗你？有吗？我骗什么了？”帅朗愣了下，不知道妞为何这么火大，这两日床间的柔情蜜意端得是不浅，让帅朗多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了。


　　“骗……”邹晓璐咬咬嘴唇，忿忿然道：“我怀疑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就想骗我上床是不是？”


　　呃！？帅朗凸眼梗脖子一噎，讶然至急的表情，尔后强忍着笑，缓缓地说着：“哇……终于被你发现了？那你在床上的时候干嘛去啦？哈哈……”


　　一笑，邹晓璐真被撩得羞意怒意一起爆发了，揪着帅朗的胳膊直在他背后摆了几拳，打着打着把自己也气笑了，捶了几下，心中积郁的不忿和愁意却是无处可泄，又有点气苦地收拾着副驾上的电脑，塞进包里，嘴里不停地叨叨着：“你个混账东西，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男人真就没一个好东西。”


　　是哀怨，是愁绪，是对所托非人的悔意，还是对眼前迷茫一片的愁意，女人是种很复杂的动物，这么复杂的感情外在表现让帅朗可不怎么看得懂，愣声问着：“喂喂喂，我说，你不是还准备嫁给我呢？这才过了两天就过不下去了？这可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有女人主动向我求婚啊。”


　　邹晓璐一气，一剜眼，四目相接时，看着帅朗郑重其事，一肚子气又发不出来了，因为实在这面前这人她根本无法分清什么时候说得是真话，什么时候说得是谎言，白了一眼斥着：“就你，我怕你什么时候手头紧了，敢把我卖了……帅朗，我不介意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可我很介意的是你这么无所事事，什么也不做。”


　　“做了，我做了好多事呢？”帅朗愕然道。


　　“做什么了？逛街，下馆子，看花市……就没做一件正事。”邹晓璐总结着这两天的工作，却不料帅朗正色纠正着：“做了好多正事，你不记得了。”


　　“有吗？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邹晓璐愣了下，没省过来，帅朗扑哧一笑解释道：“做爱呀！？做了好多次……嘿喂……”


　　我……邹晓璐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表情，哭笑不得地拧了帅朗一把，小性子真上来了，拉开车门就要走，帅朗这才急了，赶紧地拉着人喊着：“等等……马上谜底就要揭晓了，你走了多可惜。”


　　“你又想蒙我？”邹晓璐回头，十万个不相信地瞪着。


　　“那莫名其妙咱们来这地方，你不觉得意外？”帅朗神神秘秘来了句，邹晓璐这才下意识地看周围的环境，一条老城区的街道，很窄，除了沿街的商铺就是林立的独家院房，纵横交错胡同巷子在风雪中隐隐约约，像个巨大的迷宫，这一愣，手轻轻地碰上门了，回头奇怪地盯着帅朗，帅朗保持着那么勾引美女的神秘表情，两个人相视良久，邹晓璐缓缓启唇说着：“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否则我今天就去机场，回北京，以后你别想再见到我。”


　　“没问题，不过在说服你之前，我也再给你一个机会。”帅朗正色道着：“告诉我，你留下来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喜欢那即将得手的遗产？”


　　邹晓璐神情一动，帅朗手指放在嘴边一嘘提醒着：“别骗人，我就是骗子，你骗不过我。”


　　这句问得，好难回答，邹晓璐蹙了蹙眉，还真说不清自己是因为喜欢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喜欢和他联系的遗产还和他在一起，只不过事情发展得太过突兀，又纠缠进了不清不楚的床上关系，可让人怎么回答？邹晓璐思忖了片刻，凝视着帅朗黑漆而明亮的眸子，蓦地觉得心弦被拨动着颤了几颤，每每床弟间赤裎相见之时，在深吻前总会有这样一个长长的凝视，总觉得从他眼光中流露出来的爱意会让自己觉得心醉，就即便对他行径有所不齿，可总也狠不心来拒却这份真情。


　　是真的吗？


　　邹晓璐又一次扪心自问，那些与谎言无关的举止总能让她感觉对方对他的深深依恋，蓦地邹晓璐眨了眨眼，脸侧了侧，躲开了那两道炽热的目光，轻轻地说着：“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我想得到的渴望，你不需要求证，我就是个贪财的女人……不过你搞清楚，即便遗产到了你的手里，我也未必会委身下嫁；换句话说，就即便我们什么也找不到，我未必不会嫁给你，这是两个概念，你不要混淆，至于为什么还留在你身边嘛，我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你信吗？”


　　“信！”帅朗点点头，心花开了一大半，随即笑了笑道：“你回答得很狡猾，不过我喜欢，那好，在即将揭晓之前，我帮你把思路重捋一遍，其实很简单，我们要找的遗产不是一个物品，而是一个人。”


　　“啊？一个人？”邹晓璐愣了愣，坐正了，吃惊了，诧异地瞪着帅朗，没想到每每总有戏剧性的变化。


　　“对，一个人。”帅朗道着，示意着邹晓璐拿出包里的平板电脑来，上面存了大量徐进铤保留的资料，翻到了端木回中州的踪迹，在几个落脚点的示意图之间，帅朗指摘道：“原因之一：这上面示意的点，都不是目标，为什么呢？你看看黄宗胜得到了记录就知道，对徐凤飞和他们俩几个保镖的审讯就知道，端木在回中州的第一夜，先在高速口不远接到了早已到达此地的徐凤飞，然后去了一趟邙山墓园，再然后把徐凤飞送回了邮电大厦，这一晚，他连保镖都没有带，不知行踪……而在这之后，他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徐凤飞和保镖们的视线，先是有森岛别墅，后来到政府家属院租赁房屋，再之后又到了荥阳呆了一段，之后又到了蒋庄镇，直到他在中州落网……那一夜你觉得他去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去夜总会找妞去了吧？”


　　邹晓璐扑哧一笑，笑着道：“那你也不能断定他就去见什么人去了呀？”


　　“对，证据不充分。”帅朗得意地一指再道：“原因之二：墓园发现的古玩藏匿是个陷阱，据警察的排查，这个葬位是一年前购置的，也就是说，端木在很早之前就预设了这个陷阱，不管他活着被人抓到了，还是死了他露出来了，这个地方都可能是一个杀手锏。那我问你，这个江城子是谁？难道是端木亲自设的伏？”


　　“那应该是端木手下的人吧？”邹晓璐想当然地道。


　　“拜托姐姐，你动动脑筋，那可是价值上亿的古玩，好几十件，一般人能禁得起诱惑吗？贪污他几件怎么办？”帅朗道。


　　咦？这倒是个问题，邹晓璐想了想又道：“如果不是他本人，那就应该是他很信任的人了。”


　　“这勉强说得通，敢于托付价值连城古玩的人，不是一般人，最起码大多数人做不到，那玩意谁见谁都眼红不是？如果这个人存在的话，应该是他的同伙了。”帅朗道，一听这话把邹晓璐吓了一跳，之所以有前仆后继的人来找端木的遗产，那是知道这个巨骗已死，可要是还有余孽，那危险系数可就大了。


　　一惊惧，不自然地抓着帅朗的胳膊，帅朗嘿嘿奸笑了几声调笑着：“有我在，别害怕。”


　　“切……”邹晓璐马上放开了，给了个鄙夷的眼神，不过旋即又被谜底吸引住了，想到了一个关键点道：“这个同伙要死了呢？端木借刀杀的人可不少……对了，我想起一个最可能的人了，那位叫王修让的老头，不是被人糊里糊涂灭口了吗？说不定他就是江城子，办完事，被端木杀了。”


　　“不对，杀人时间是十月份，那时候墓园里的陷阱早安安静静躺了几个月了，端木不可能撬开水泥墩查看东西有无丢失。”帅朗反驳道：“杀王修让是另有原因，而且那老头我了解，很贪财，连死人钱也挣，以端木的眼光，不会选他，另有其人。”


　　“那人呢？又是你凭空想像出来的？”邹晓璐问。


　　“不是，你懂侦破上讲的证据链吗？只要能相互印证，就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先前我们讨论过，但凡骗子要在一地办事，都会事先想好自己的退路，如果端木界平身上带着随身的财物，那他在进入中州之前肯定会把退路想好，以防关键时候挟款逃命，这中间需要一个中转，如果这些贵重的东西交给人保管，我想这个‘江城子’应该是不二人选了吧？”帅朗道。


　　“怎么找？”邹晓璐问，被谜住了。


　　“还在同一个地方。”帅朗道。


　　“墓园？”邹晓璐脱口而出。


　　“这是徐中原的想法，端木惯用的伎俩是设置类似‘灯下黑’的谜解，就放在你眼前，不过你就是看不到，不过他的智商还是低了点，想错位置了。”帅朗道。


　　“那正确位置在哪儿？”邹晓璐好奇地问。


　　“我刚开说了。”帅朗笑着道。


　　邹晓璐一愣，马上眼神一凛，惊讶地道：“还在这首词里？”


　　“呵呵……你终于聪明了一回。”帅朗笑了。


　　邹晓璐这一听不相信了，手触着屏找着那首看了无数遍的宋词，又对比整理出来的谈话记录，从头草草看了一遍，再侧头疑惑地看着帅朗时，那表情自然不言而喻：没看出来。


　　“此词开悼亡词之先河，又是悼词中的绝唱，纯系白描手法，连我这个水平不高的也听得懂，据一位教授讲，这词写得那叫一个自然真切，毫无斧凿痕迹，真真实实就是一个人真情流露才写出这等千古绝唱来……”帅朗卖弄着，这可是半斤老茶头从王雪娜爷爷那儿淘出来的知识，那天晚上到王教授家，聆听了一番对此词的正解，其实从那天晚上起就隐隐通晓谜底了，这些日子不过是求证而已。这几句剽窃的分析说出来，听得邹晓璐不时地眨着美目，像一位明眸善睐的妙女子看到了翩翩佳公子的眼神，帅朗极尽卖弄之后又是话锋一转道：“可这首词有点不对味了，这是苏东坡居住亡妻的一首词，这也是端木界平当时‘小轩窗、正梳妆’没说出来的原因……”


　　“那这名字在哪儿呢？”邹晓璐纳闷地看了看寥寥数行的长短句，还是没明白。


　　“那个不和谐的因素就是名字。”帅朗笑着道。


　　“小轩窗，正梳妆……你说怀念的人就是名字？”邹晓璐手指飞快地在查着联网的记录，翻查着这首词的详细解释，刚刚皱着眉头看帅朗时，帅朗吐了两个：“王弗，对不对。”


　　“对，苏东坡这首词怀念的亡妻就叫王弗。”邹晓璐有点心惊，愣怔着，霎时分不清这个发现的真假了，这么藏，简单的有点匪夷所思，不过也恰恰这么简单，在‘江城子’被发现是人名之后，谁又能想到这词中所表的另一个人名就是目标呢？


　　真的？假的？邹晓璐十万个不相信，盯着帅朗。帅朗笑着给了第三个原因，在口袋里，一张复印纸，展到了邹晓璐面前道：“还记得那天在档案馆碰到你吗？你在查端木良择的生平，而我在查中州大学的校友录，我想这其中如果有人，有理解端木的人，有同情而且愿意帮他的人，多数应该是仰慕端木良择高风亮节的人……这个人应该出自端木良择的门下，太年轻了不行，理解不了那个时代，太老了不行，没时间帮端木了，你想想，现在为止警察都没有查到端木的少年时代是怎么活过来了，这中间要没有人接济，能混下来吗？所以我就去校友录里查历届考古学系毕业的学生……所以这个证据链就完整的吻合了。”


　　吻合了，邹晓璐眼中带笑，看着密密码码的名字里画了个圈的地方，五七届学生里，果真有一个‘王弗’的名字。


　　长嘘了一口气，看了看帅朗，那份兴喜溢于言表了，帅朗却在得瑟着问：“这么惊天的秘密，居然没有换一个香吻？连句很有才的话都不说。”


　　“算了吧，还不知道真的假的。”邹晓璐笑着道，不过马上又变脸了，斥着帅朗：“你早就知道谜底了，天天装神弄鬼，让我跟着你瞎转悠是不是？”


　　“这你就不懂了，不把水搅浑，屁股后跟一群尾巴，我那敢来。再说这也需要时间不是？这都过了五十年了，端木也五十多岁了，这个人要在，应该快七十了人，总得找人吧……找了很久才找这个姚桥路小孟庄铁架子胡同，说起来很郁闷啊，离我当年租的东关光明里胡同不到十公里，我还搁这地方撒过广告呢。”


　　帅朗嘻笑着道，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王弗所住的地方五十年来没什么变化，这个是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名字，在中州的重名只有十个人，去掉年龄的因素，就剩三个人了，一查就准，这些怎么查出来的帅朗讳莫如深，不过看着由愁变喜的邹晓璐，帅朗话题又转移了，郑重问着：“哎，你别介意啊，我刚才问你喜欢不喜欢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呀？”邹晓璐鄙视地眼神道了句，故意的。


　　“我的意思在于啊，你要是喜欢我呀，就不会失望，好歹还有人在；可你要是纯粹只喜欢遗财，那你很有可能失望，因为不一定就存在财产。”帅朗道。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那些可能存在的财产？别装了，你是清高的人吗？”邹晓璐剜了一眼。


　　“其实我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我可没有遗憾……不过我现在倒有点怕看到你遗憾和失望，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你也许不会死心塌地地喜欢上我，可我有点不忍看着你失望，这样吧，要真的什么也没有，我给你找点投资，不多，不过不至于手头拮据……”


　　帅朗瞥了邹晓璐一眼，轻轻地说着，冷不防邹晓璐凑上来了，香风猝袭，帅朗一下子被邹晓璐捉到了嘴唇，话打断了，重重地被吻着，帅朗猝然惊省，又重重地回吻着，吻得有点生疼，有点甜蜜，有点涩涩的味道，车厢里厮磨了很久，蓦然分开时，邹晓璐双颊潮红，意犹未竟地啄着帅朗的脸蛋，双臂环绕，几分娇嗔地道着：“我们走吧。”


　　“去哪儿？天还没黑呢，天黑再进小胡同。”帅朗贼贼地道。


　　“不去了，回家。”邹晓璐道。


　　“啊，不去啦？”帅朗吓了一跳。


　　“是啊，我决定了，不去了。”邹晓璐很仔细地打量着帅朗，像是久别重逢，又仿佛是情意无限，很动情地道着：“我刚刚发现我也找到了一个宝，万一我的宝贝有点什么危险，我可真要后悔了。”


　　说着，瑶鼻撩着帅朗的脸蛋，那宝贝所指为何自然不言而喻了，只不过这个活宝一听妞真的要放手，反而舍不得了，轻声解释着：“别呀，万一真能捞一笔，咱们不都好过点，就再怎么说，有钱总比没钱好不是？”


　　邹晓璐蓦地放手了，咯咯笑着，笑得弯下了腰，指着帅朗几次要说话，又被帅朗这等市侩的表情逗得乐翻了，恐怕自己一直以来都被他扮出来的假像迷惑着，神马急公好义，神马见财不动心，神马神马都是假的，这货根本就是想财色兼收涅，早就处心积虑瞒着谜底，让自己一步一步沦陷进去，只不过，她觉得即便是陷在这里，也不失一个不错的选择。


　　两个人的憧憬和厮磨中，天色渐渐地黑沉下去了，帅朗跳下了车，开着车门，把邹晓璐一把抱下来，地下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邹晓璐整整零乱的衣服，帅朗色色地看着，忍不住摸摸妞的脸蛋，爱意无限了。邹晓璐一压衣领戴上了风帽警示着帅朗：“小心点啊。”


　　“怕什么？得手了咱就是一对神仙眷侣，失手了咱就是一对苦命鸳鸯。”帅朗得意地道，一伸手肘，邹晓璐挽着胳膊，再次审视帅朗时，比自己还矮半个头，惬意中还真有点遗憾了，开玩笑似的说着：“你说你要再能长高大英俊点该多好！？要不我生得娇小玲珑点也成呀？咱俩一块不怎么搭配呀？”


　　“谁说不搭配了。”帅朗仰视了一眼，得意地道：“没听说过吗？好白菜都是被猪拱的下场。”


　　邹晓璐笑了，轻轻拍打了帅朗两下，两人腻歪着，过了积雪的街道，进了破砖残瓦两三人宽窄的胡同，飘飘扬扬的飞雪把视线变得一片迷茫，仅可见四处隐隐约约状如鬼火的灯光，邹晓璐下意识地把帅朗挽紧了点，帅朗回头安慰着这种地方咱经常来，没事，顶多有劫路的小痞子，就你长这么漂亮，他们绝对不会为难我……说得邹晓璐又气又好笑，不过倒放松了不少。


　　进胡同不远，拐了两个弯，在一间老式的对开木门前停下来了，对着门牌号，帅朗重重的叩着门上的铁环，半晌院子里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帅朗嘘了声，示意邹晓璐别说话，自己却扯着嗓子喊了声：“我，听不出来了呀？”


　　邹晓璐觉得这问和答有点诧异，小声附耳问着：“你认识？”


　　“不认识。”帅朗附耳回道：“不过这么说他肯定以为是熟人，省得人家不开门不好办。”


　　如此重大的事，被帅朗搞得像玩笑一样，不过你不可否认，有时候玩笑还是蛮管用了，稍待片刻，吱哑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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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吱哑门开，邹晓璐被来人吓得直往帅朗背后躲，纵是帅朗也吓了一跳，直后仰身子，嘴里咦了声，那伸出来的脑袋说了声：“找谁？”


　　声音出来了才发现是人，对了，是个裹着风帽的脑袋，黑洞洞的一张皱纹纵横的脸，看着好吓人，帅朗痞声道着：“找你呗。”


　　“我认识你吗？”对方道。


　　“不认识，这是王弗家吧？有人托我来找他。”帅朗道。


　　“进来吧。”


　　那人说了句，开了一扇门，侧立在一旁，帅朗拉着邹晓璐次弟进了堆满杂物的院子，老人在前面走着，幽深的小屋里亮着隐隐的灯光，走了几步，邹晓璐捅捅帅朗，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堆东西，帅朗一瞅，登时身子一凛，没来由的直冒寒气，挽联、花圈，都堆放在一个破棚子下面，不过旋即一想又释然了，附耳告诉邹晓璐，应该是靠这营生过活的人。


　　没错，应该是，进了屋子，那老人放灯脱帽，又坐到了桌前，在昏黄的老式白炽灯下正刻着什么，帅朗一瞅，却是一个精致的骨灰盒，不独一个，屋子里一个墙架上，满满地都是各式骨灰盒，像这种老工的雕工做出来的骨灰盒价值不菲，说起来也算个手艺，不过在这种昏暗的环境，又是这样的大雪天，没来由地增添了几分阴森森的恐怖之意，帅朗在紧张地四下观望着，反倒是邹晓璐比较落落大方，站在屋子中央，拉了帅朗一把，生怕帅朗失态。


　　“你订什么样式的，要挽联还是要骨灰盒……机雕的三百起价，手工雕的八百元起价，一副挽联四十块，概不还价。”老头雕着一朵葬花，头也不抬地说道，灯光下看得更细致了，此君脸薄身窄、皮黄肉干，满脸皱纹纵横，胳膊腿又细又长，偏偏那双手掌奇大，再加上削瘦的脸庞上架一副老式黑框眼镜，说不出来的落魄之意，一瞅就能想到“怀才不遇”那句成语，看样像个文化人，不过落到这田地，看得人那叫一个又酸又苦。


　　不过邹晓璐眼睛亮了亮，觉得这路子走对了，端木良择就是金石大家，他的弟子要是继承衣钵，金石篆刻肯定精通，雕这小小的骨灰盒那肯定不在话下，一侧眼，又看到了左架子上了几排书，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喜，轻声道着：“大爷，是有人托我们来找您。我们不是来订东西的。”


　　“什么人啊？”老头问，眼皮抬也没抬，这年岁，恐怕美女对他已经没有杀伤力了，邹晓璐看了帅朗一眼，来了个突兀一句：“一位复姓端木的朋友。”


　　“不认识。”老头不动声色，声音像地底传来的：“我只和死人打交道，没有朋友。”


　　得，一句就僵了，帅朗脸上表情丰富地，挤眉弄眼，那是埋怨邹晓璐不该嘴这么快，邹晓璐也在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在说，你行你怎么不说？两人推推搡搡几下，那老头反倒抬眼了，面无表情地说着：“你们是不是走错门了，这一片姓王的多了。要不，你们再去找找，别忘了从外面给我闭好门。”


　　难了，帅朗和邹晓璐面面相觑，邹晓璐推了帅朗一把，让帅朗出马，帅朗蹑手蹑脚到了老头喂前，跟个顽童似地冷不丁大声来了句：嗨！


　　不料这老头好像沾了死人气似的，根本不为所动，帅朗眼见着裎亮的雕刀从盒身镂过，一丝丝漂亮的木花掉下来，那老头只待一个花瓣雕完才侧眼看着帅朗，没吭声，帅朗嘿嘿笑了笑，老头诧异地问：“怎么？还有事？”


　　“大爷，真是有人托我来找您的，这周围就你一个叫王弗的对不对？”帅朗问。


　　“是啊，叫王弗没假，可没有人在我这儿订货啊。”老头淡淡地说道。


　　“不是订货，是他的东西，让我来代取。”帅朗问。


　　“那他叫什么？”老头问。


　　哟，有点意思了，看着老头炯炯有神的眼光一闪而过，邹晓璐正要启齿说话，却不料帅朗来了个莫名其妙，嘴里吐了两个字：“无名。”


　　“无名！？是人都有名字，怎么会无名？”老头眨眨眼睛，不屑地道，似乎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侧目。


　　“不是没有名字，而是他不想用自己的名字。”帅朗道。


　　“为什么不用，名与字受之父母，岂有不想用之理？”老头像打机锋，不过手停了，保持着侧头的动盯着帅朗。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是无颜以对，并非不曾想用。”帅朗仿佛换一个人，侃侃而对。


　　邹晓璐灵光一现，明白了，帅朗所说语俱出于端木临死前的话，也许这些话才是打开底谜的钥匙。


　　“他的东西，为什么要你取呢？”老头沉吟片刻，吐了句。


　　一刹那，邹晓璐心中一阵狂喜，看来含辛茹苦终究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此时紧张地瞪着帅朗，生怕帅朗一个字对不上来全部努力付之东流，帅朗抓抓脑袋，使劲地在想着，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道：“他已驾鹤西去，是背负着狼籍的声名走的，他不想再用自己的名字，因为不管生死都不愿意玷污父母声名，所以他托我为他立一块无字碑，因为他生前已经受尽侮辱，不想死后再受人唾弃……他找我，我想是想托付身后之事。所以我就来了，我想能理解他，了解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低深的话回荡在阴沉的夜里，帅朗的眼前浮现过端木界平最后一面的场景，此时仿佛也洞明彻悟了，声名俱没之后，身世就是钥匙，心结就是那把锁，只有真正理解他的才会找到这里，找到这个开锁的地方。


　　说对了，准确无误的对上了，那老人瞬间抽搐着，老脸上的皱纹耸动着，老泪扑敕敕落着，油亮的袖了抹了一把，却是忍不住地恸哭着，看得帅朗一阵心痛，这时候，也明白了端木为什么一直常用着“王平”这个名字，也许面前的人，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哭着，抹着泪，半晌老人喃喃地道着：“可怜啊，端木一姓，从此再无后人，可怜啊，煌煌大儒，生为家国，死为国家，到头来无国无家，无名而没……可怜啊，身死仇消，从此可以长眠了……拿去吧，这些害人的东西啊，毁了他们两代人……”


　　啪声一个老式的手提木箱从桌子被王弗踢出来，趿拉拉翻了个，掉在帅朗面前，仿佛扔下了几枚硬币等着后来人去弯腰捡似的，帅朗刚弯了半截腰，又停下了，仿佛这个羞辱是端木界平给他的，要在冥冥中看着他像乞丐一样弯下腰顶礼膜拜。


　　却不料另一只手默默地捡拾在手中，拿起来了，帅朗一侧眼，是邹晓璐，拿在手里，对王弗老人说了句：“谢谢您，老人家。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去吧……他的心愿已慰，我的心事已了，我们不是同路人。”老头抹着泪，低下头，又拿起雕刀，使劲的刻着葬花，却不料悲从中来，心绪已乱，一刀划深了，一朵葬花去了一半，废了……于是老头闭着眼，长叹着，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挥挥手，仿佛是帅朗和邹晓璐两个人打乱了他的心绪。


　　默默地，俩人退出来了，帅朗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邹晓璐却是不愿意在这个阴森瘆人的地方多呆，不时地拉着帅朗，出了院门，轻闭上院门，欠后拉着帅朗快步走着，一言不发，帅朗差点摔了个踉跄，直诧异这妞穿着高跟鞋还能奔这么快，不迭地说着：“慢点，慢点……后面又没狼撵着。”


　　“没狼我也觉得老头阴森森的有点恐怖。”邹晓璐道着，喘着气，兴奋得有点语结了。


　　“这是个不得志的落魄老头，怕什么。”帅朗道。


　　“我老觉得他身上有点鬼气。”邹晓璐道。


　　“你什么眼神呀，那叫气度，那是一诺千金的气度，能让端木相信的人，绝对是一个奇人。”帅朗判断道。


　　“再奇也没你奇，这地方你都能找到……快走。”邹晓璐没听进去，催促着，拉着。


　　两个人逃也似的飞奔着，穿着胡同、奔过小巷，穿过街道，飘飘扬扬的大雪落了厚厚的一层，街上已无几个行人的踪迹，直蹿到车上，两人坐定，发动热车，开着空调，邹晓璐紧紧地抱着箱子，兴奋地尖叫了几声，回头又抱着帅朗，使劲地叭叭亲了几口，兴奋地直摸帅朗脸蛋道着：“发了，我们发财了……你真帅啊，宝贝……除了你恐怕再没人能想得出端木会这样藏东西。”


　　“瞎高兴，还没准箱子里是臭鞋破袜子呢，打开看看。”帅朗发动着车，不经意地说着，那邹晓璐兴奋之下就要动手，不过堪堪停下了，哼了哼指着帅朗道：“别耍心眼……我们回宾馆一起看。”


　　“少来了，你是怕里面有机关吧？”帅朗道，小心翼翼地驾着车。


　　“是啊，要开一起开，有问题咱们一起做同命鸳鸯，你说的。”邹晓璐道，留了个心眼。


　　“没事，我开。”帅朗大度了，直说道：“不过我出事后你要愿意为我守节，我就开……不能我出事了，你回头再拿上钱养小白脸，那我得多郁闷。”


　　“去你的吧。”邹晓璐不乐意了，推了帅朗一把，一不小心车打了个滑，吓得邹晓璐尖叫一声，倒在帅朗肩膀上，帅朗赶紧着劝着别闹了，这马上就到了，别箱子没开，俩人叭唧碰个车祸那才叫划不来呢。邹晓璐直骂帅朗乌鸦嘴，俩人兴奋得那叫一个得瑟不已。


　　一路打打闹闹，到了瑞达路亚龙酒店，停到了停车场边，这两日换了三个酒店，防的就是以策安全，看样这个时机选得不错，简直是天助人也，酒店的周边连车停得也不多，两人放放心心的提着箱子进了宾馆，到了五层一间客房，一关上门，邹晓璐又是按捺不住尖叫地一扔箱子，抱着帅朗使劲地来了个火热的长吻，两人在床上你压我，我压你打着滚，那份喜欲狂的感觉简直无处发泄了。


　　半晌，邹晓璐搂着帅朗问：“你说会是什么？”


　　“没什么吧？轻飘飘的。”帅朗一侧头，看到了床边的箱子。


　　两个人都看上了箱子，然后又不约而同地互看着，那份想打开，又担心中招的心思很明确，邹晓璐聪明，出着主意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从楼上摔下去，看看里面是什么？”


　　“那怎么行，一露了馅，多少人得抢来着。”帅朗否决了。


　　想想也是，再说这大雪天，可到什么地方摔呀，就摔也存在问题，比如谁摔，谁捡？邹晓璐难为地道：“那怎么办？”


　　“我推测呀，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陷阱。”帅朗老成地道。


　　“为什么呢？”邹晓璐问，那次放毒把人可吓怕了。


　　“他是寄存在王弗处的东西，总不能也下毒防着王弗吧？既然防着就不用放了不是？”帅朗一摆手：“没事，我决定了，开吧，绝对没事。”


　　“我不敢。”邹晓璐摇摇头。


　　“吓死你，看我的。”帅朗伸手提着箱子，装模作样的放到桌子上，回头看邹晓璐时，邹晓璐眨巴着大眼紧张兮兮地看着，一笑间，帅朗的气度昂扬，使劲一掰，邹晓璐紧张得心跳了一下下，却不料没打开，帅朗再细看，箱子还搭着暗扣，不过没锁，嗒声一开暗扣，回头一笑道：“说好了，发财不发财，都给我当老婆，干不干？你要干我就开。”


　　“嗯。”邹晓璐重重点点头，关键的时刻以身相许了。


　　“啪”帅朗一掀箱子，一声轻响，邹晓璐浑身一激灵，差点惊叫出来，愣愣地看着背着自己的帅朗，帅朗正看着箱子里的物品发呆，刚要上前凑上去看看，却不料帅朗貌似心绞痛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呼咚声倒在地上了。


　　邹晓璐瞬间失态了，尖叫：“帅朗，你怎么了？”声如哀鸟，莺语呖呖，连滚带爬了扑到帅朗身上，一把搂着紧闭着眼睛的帅朗，却不料刚喊了句，帅朗扑哧一笑，脸上呲着一朵花，直往邹晓璐怀里拱，邹晓璐才省得他吓唬自己，气愤地一把推开，拧了几下，帅朗却是笑不成声了，捉着邹晓璐的双手，亲了亲，很正色地道：“恭喜你，美女，从此你晋升富婆行列了。”


　　“啊！你是说……”邹晓璐一听，一骨碌起身，站到了箱子前，眼睛瞬间一亮，眼珠子差点掉进箱子里。


　　一摞厚厚的债券正静静的躺着，邹晓璐轻咦了声，抽了一张，对着灯光细细地看着，又抽了一张，又看了看，债券旁边还放着一本书和一个貌似小硬盘的铁盒子，帅朗却是拿着书一瞅，也是眼睛一愣，居然是《江相秘术》，草草一翻兴致大起，敢情这才是江相的绝学，什么空掌招蝶、什么群鼠入笼、什么鱼投罗网、什么聚蛇驱蛇、什么关蚊入圈、什么红花变白、什么烟雾隐遁、什么金针浮水、什么旋针定位、什么神家寻鬼、什么妖鬼显形……粗粗一翻，俱是江湖伎俩集大成的秘籍，早听说江相是神骗宗派，看来这些装神弄鬼之术端得是炉火纯青了，足足一百多种，有这玩意在，只觉乎着自己变成古清治那样骗大婶大妈菜金的大师一点问题没有。


　　正看着，却不料邹晓璐像泄气一样颓然而坐，双目失神，帅朗一怔，身子挪挪问：“怎么了？假的？”


　　邹晓璐没说话，摇摇头。


　　“那是真的你怎么这样？”帅朗不解了。


　　“我……”邹晓璐一侧头，猛然地托着帅朗的脸蛋，用心地看着，复杂地看着，尔后是小心翼翼地问：“有八九成是真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多少有几分哀怨的成份，或者有那么点财富在手，并非自有的失落，帅朗笑了笑，抚过俏生生的脸蛋道着：“还能怎么办，归你了，你想办法兑现吧，兑现了分我点就成了……不过这本书归我了啊，这是江湖秘术，将来万一混背了，靠这玩意混吃混喝不成问题……”


　　“啊！”邹晓璐被帅朗这么大度惊了一下下，先惊后喜，给了帅朗重重一个吻，撒着娇道着：“别说这么感动好不好……搞得人家除了以身相许都没法报答你了。”


　　像句玩笑，不过也不是玩笑，现在邹晓璐能很清楚的判断出来了，这个傻冒纯粹就是好色不爱财的主，有点就成。说话着起身拿着箱子，帅朗提醒着：“准备走，马上换个住处，东西在手里不安全。”


　　邹晓璐却是拿着箱子锁到了房间的保险柜子里，然后朝着还傻坐在地上的帅朗摇摇钥匙，一放放到了胸前那条沟里，笑着道：“别着急，还有一件事办完就走……我们得庆祝一下，以后你的事我说了算。”


　　嫣然一笑，不待帅朗说话，一闪身进了卫生间，帅朗愣了愣，可不料这妞不把自个当外人，一句话还真许终身了，不过呢，感觉就娶这么个老婆也不错，又聪明又善解人意，真上牵上这么一位美女上红地毯，帅朗估计得把哥几个看得下巴掉地上。


　　起身，躺到了床上，这事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看来果真有债券，而且十有八九是真的，帅朗眼睛瞟着书，思绪飞扬着，此时或许应该想一想飞腾皇达后的香车美女豪宅了，却不料帅朗满眼俱是刚刚那位凄苦破屋旧房老王弗的身影，一会儿又是端木界平声泪俱下的样子，因为这个骗子和这宗浮财，已经死了几个人，也已经颠覆了自己的生活，而现在眼可见就要落到自己手里了，幸欤？非欤？一时间让帅朗百感交集，说不清心里的那份感觉了……


　　“帅朗。”有人在轻声喊。


　　帅朗嗯了声，从冥想着惊省，却是眼一直，被喊他的冲击到了视线，新浴出来的邹晓璐倚墙而立，围着一块雪白的浴巾，几乎和肤肤一色，抿着嘴，露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轻声一喊，妍态尽显，帅朗笑了笑，坐起身来，邹晓璐款步走到了他的身前，帅朗顺势浴巾一解，不挂寸缕的佳人顿现在眼前，让帅朗瞬间如同腹部缺氧一般忍不住来了个深呼吸，身上的某个部位战栗了。


　　视线中，雪白无瑕的胴体像浑然天成的玉雕，肩、胸、腰、胯、腿像勾勒的一条赏心悦目的曲线，因为激动或者情动，微微翘起的红唇露着雪白的贝齿，随着红唇的翕合，脸上是一种柔和而绝美的笑厣，最让帅朗总也忍不住抚摸的两峰，傲然地挺着。最隐密的私处，毫无保留地坦露在帅朗眼中，稀疏的黑色掩不住白馥馥透着诱惑的缝隙，一时间，帅朗呆呆地看着，连最喜欢的伸手亵玩也忘却了。


　　“傻瓜……等什么，抱着我。”邹晓璐轻声嗔怪着。


　　帅朗伸手抱着，轻轻地，像怕碎一样轻轻地抱着平放在床上，邹晓璐伸臂揽着帅朗，吻了吻，很主动地脱着帅朗的衣服，再一次赤裎相见时，帅朗像陌生了一样，支着肘，撑着看着身下的佳人，邹晓璐长腿挟着帅朗的腰，咬着嘴唇，脸上浮着笑意，原来庆祝是这个样子的，像迫不及待地要等着让她惊声尖叫的那一刻的来临，这一次却是说不出的温柔，邹晓璐只觉得身下，粗、硬、饱满而充实的感觉慢慢地刺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忍不住轻嘤了一声，扭曲的身体不自然是贴了上来，紧紧地抱着帅朗，轻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感觉到了帅朗没有前几次那么狂野，邹晓璐微微地有点奇怪，和他近乎狂野的性爱体验每一次总会让自己精疲力尽甚至私处生疼，可不知道今天帅朗的表现有点不如人意了，帅朗笑了笑，有点失落地轻声答道：“我在想，你要走了，我一个人该多寂寞。”


　　“傻瓜，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到一起的。”


　　邹晓璐笑吻着，迎着雪白柔软的身躯，俩个人渐渐缠绕在一起，在每一次竭尽全力的挺入和毫无保留的迎合中，邹晓璐能感觉到仿佛一种灵与肉的完美契合，那份快感沿着身体湿润的部位向着全身扩散，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厚如山岩的胸莫名地让她有一种战栗的感觉，她抱着帅朗，任凭他轻咬着自己的双峰，任凭他在自己身体里冲撞、感觉着他粗重的喘息，感受着他对自己的依恋，这一刻，整个人向他毫无保留地畅开着……


　　只不过，在这个最兴奋最激情的时候，两行淡淡的清泪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邹晓璐却哭了……


　　……


　　……


　　在弥漫着春光无限的房间之外，是飘扬的雪色，纷纷扬扬的大雪把城市装点的像童话的世界，凤仪轩外，看到了一行数人上了两辆车，守在远处盯梢的一位赶紧地拔着电话轻声汇报着：“任总，他们出来了，六个人……里面有刘义明。”


　　是有刘义明，急匆匆地从门厅出来，戴风帽的一刹那，被高倍望远镜里的盯梢者瞧了个正道，电话里传来了任观潮的声音：“跟上他们……”


　　两前一后，三辆车幽灵似地行驶在风雪中，漂扬的雪幕隐去了车影。


　　二十分钟后，消息传来了：瑞达路，亚龙酒店。


　　在任观潮紧急调集人手聚往这个突兀出现的目标时，远在十数公里之外的徐中原的手机上也收到了短信，一看之下，叫着侄儿，带着剩余的七名手下，直上了两辆车，侄儿徐承贵上车才轻声问着：“怎么了二叔？这么急。”


　　“内线有消息，可能有人得手了。”徐中原坐在车上，焦虑地说道。


　　“咱们刚来中州，您什么时候布的棋子？”大侄轻声问。


　　“不是我布的，你爸布的，咱们和远胜来往这么多年，不掌握点对方的把柄万一出事不好说……所以他在几年前就布了一个。”徐中原道，看大侄有点诧异，一亮手机道：“就是她！你爸在她身上花钱不少。”


　　手机屏幕上一行字：端达路、亚龙酒店，那个手机号显示的名字是：夏佩兰。


　　两辆车向着同一目标急驰，同样有监视的人在车里小声汇报着：“游哥，徐家溜了，走了九个人，两辆车。”


　　“他妈B的，下午还商量要人给钱，敢情是缓兵之计啊……那女的呢？”电话里游老板发火了。


　　“女的没见。”手下汇报道。


　　“分一个跟着，留一个守着……我们马上到，先把女的扣住。他妈B的，不给钱把他妹妹送黑窑里当婊子去，跟老子比谁狠，那就试试。”


　　游老板火了，后果很严重，手下一拔拉，一个跟踪，一个守在酒店，不多时游亮便带着七八个人到了索菲特酒店，看来专业和业余的还是有点区别，一行烂人躲避监控的办法很简单，直接扣着风雪衣的大帽子闯了十六层，直接踹开了徐家女眷的房门，两房间三个女人，捆手脚捂嘴巴挟着人，从货梯通后门，扔上车就走。


　　这活干得忒不利索，出后门还碰上保安，这些黑货直接片刀一架脖子，保安噤若寒蝉半晌不敢吭声，直待车走好久才喘过这口气了，知道事情不小，第一件事赶紧地汇报保安部，保安部直上十六层，零乱的房间已经空无一人，又急促促调阅监控，模糊的图像也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就剩一件事了：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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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⑵


　　“嗯啊……怎么了你？刚才生龙活虎的劲儿呢？”


　　邹晓璐呶着嘴，啄了啄帅朗的鼻子，湿湿地，在挑逗着激情刚熄的帅朗，眯着眼的帅朗笑了笑，搂紧了点佳人，直把相看不厌的螓首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一副无限依恋的样子。


　　恰恰是这个样子，让邹晓璐隐隐的奇怪，而且免不了有点担心，在床上帅朗是个直率的性子，要是不说流氓话就没话可说了，每次激情过后，那些浑语诨言都能听得她脸红，而今天安静得像只小羔羊，越是这样安静，越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你怎么了你？下面蔫了，上面也蔫了？”


　　邹晓璐又挣扎出来了，揉着帅朗的脸蛋，那黑黑的脸宠，常常浮着坏笑的脸宠此时却变得黯然无比，实在是不该有的表情，隐隐地让邹晓璐有点担心不已，揉搓着，帅朗终于笑，是那种勉强得笑，邹晓璐顺手“叭唧”一声拍在帅朗裸露的臀部，说了声：“去洗洗……臭死了。”


　　娇嗔一句，却不料帅朗眉色一冷，闭上了眼，像是很绝望地闭着眼。邹晓璐却没有发现帅朗这个细微的变化，看帅朗没去，干脆躺到了帅朗臂弯里，佳人在怀，玉体横陈，但凡爷们见着都有精尽力竭的冲动，可此时此刻帅朗却像颓废了一般，摸着邹晓璐柔顺的长发轻声问了句：“还有多少时间？”


　　“嗯，明天再走吧……还有很长时间。”邹晓璐道，撒娇也似的往帅朗怀里钻。


　　“我有个建议你想听吗？”帅朗轻声问。


　　“好啊。是什么？”邹晓露回道。


　　“很多人都在觊觎这笔债券，我们再说也是单枪匹马，要不给了那一方，让他们抢去，我们一起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去？事情水落石出，恐怕接下来就是图穷匕现，我有点担心。”帅朗小心翼翼地问，柔情无限地看着邹晓璐。


　　“那怎么行？你怎么这样啊？临到头了反而变卦，咱们不都说好了吗？”邹晓璐生气了，一骨碌坐起来了，袒露着绝美的胸，颤危危地就在帅朗眼前，帅朗看着有点恼羞的邹晓露，知道劝不进去了，换了一种口吻问着：“我刚才问你有多少时间，你没有回答正确……正确答案应该是不多了吧？我是说，你的后援应该快到了吧？”


　　邹晓璐本来生气的表情，瞬间凝结了，慢慢地化作了惊讶、恐惧，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对方看穿了，而赤裎相见的时候摊开这宗底牌，却是让人无比的尴尬，尴尬中，帅朗又道着：“我没骗你，从见你第一次就很喜欢你，虽然有时候说话说得像开玩笑，不过对你的倾慕却是真的……那天晚上在嵩阳山庄你还记得吗？你对我讲了你的身世，让我很有同感，所以在墓园出事时我要出手拦下你，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同情，还因为……喜欢！虽然我得到你的手段有点卑鄙，可我问心无愧，那份喜欢没假……不管你背后是谁我都不介意，把东西给他们，跟我走，好吗？”


　　说着，拉着邹晓璐的纤手，却不料那只修长的美手有点抗拒，有点冰凉，在刚刚还柔情无限的脸上，俱是尴尬和不自然，帅朗颓然放手了，对于究竟是喜欢债券还是喜欢自己终于有了个最佳的证明。


　　起身，围着一块毛巾，趿拉着拖鞋，走到了洗手间的门口，再回头看时，邹晓璐还保持着那个裸着上身的坐势未动，帅朗有点可惜无法挽回去意已决的芳心，轻轻地问着：“我想你一定布好的陷阱，应该就在洗手间吧……其实何必多此一举，即便全部给你，我也不在乎，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端木能从容就死了，其实放下一切坦然以对，人会很心安的，我现在只想回到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中，那怕一无所有，那怕从头再来……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不……不是……我，我……”


　　邹晓璐回头，在面对着时，像被帅朗的眼光刺了一下，低着头，喃喃地说道，现在觉得自己有点蠢了，给个能窥破奇骗手法的人下套，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不过又有点恼羞成怒，原来一切他都早已了然于心，这一刻，愤然，尴尬，气羞和未褪的激情让邹晓璐脸上煞白，浑身激颤着。


　　“你这个样子更没有必要了，我不介意把什么都给你，怎么还会怪你。”帅朗淡淡地道，手搭上了洗手间的门，停了停，看着半晌不动的邹晓璐提醒着：“这个陷阱如果存在，那就布得很巧妙，应该是趁我激情过后最不防备的时候得手，不过我想你和人一起进来的，你没有胆量灭口，或话想把我像徐进铤那样搞成植物人吧？其实那样也不错，也许我再不用四处仓怕奔逃了，也许你会为我愧疚很久，我要是生龙活虎肯定没有这份荣幸……邹晓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你……我……别问了，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邹晓璐瞬间泪流涟涟，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梨花带泪的楚楚可怜看得帅朗恻然不已，摇摇头道着：“看来我让你为难了，不过幸好是最后一次了……我想做的是，验证一下我对你的猜测，我希望我错了，不管错对，让一切从现在开始结束吧，我累了……”


　　轻轻的推门，坦然地走进了洗手间，又轻轻地关上了门，邹晓璐眼一直，忘了掉泪，一股巨大的惊讶潮涌也似地直上胸口，没有想到在窥破陷阱时他还这样从容地走进去，一愣神的功夫，听到了通声闷响，邹晓璐瞬间觉得心被刺了一下，跳下了床，赤身裸体头发散乱，第一次真情，却是那样撕心裂肺的喊着：“帅朗……帅朗……别进去。”


　　奔到了洗手间门前，摁着通风开关，隔着一条缝隙邹晓璐看到了附趴在浴室边的帅朗，头上汩汩的流着血。一瞬间，她像被抽出脊梁一样瘫软在地。


　　洗手间的插座上，正插着一个微型的雾化器，突突轻响着在冒着缕缕水汽。


　　……


　　……


　　门，虚掩着，趿趿踏踏零乱的脚步声奔上来了，冲进来了，景像却是让冲在前面的人驻足了，一位宛如天仙的美人席地而坐，穿戴整齐，靠着洗手间的门潸然泪下，面前就放着那个箱子，愣了下，刘义明分开众人，两眼冒着精光，拍拍邹晓璐的脸蛋以示嘉奖，叫着手下，递上来了一个铁盒式的紫外线灯，随意抽了几张债券放到了紫外线灯下，殷红的防伪标识让他瞬间如充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可自制了，哈哈大笑着，自得地说着：“什么端木奇骗，不过如此嘛……哈哈……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了。”


　　得意地笑着，同来的人群里挤进来一位，却是吴奇刚，蹲着身子眼热地看着债券，有点不明所以，刚要伸手摸摸，不料被刘义明反手一个耳光扇过来了，就听他骂着：“什么他妈的江相派，给了你和冯山雄一百多万的经费，还没个小痞子手快……”


　　吴奇刚不敢吭声，抚着脸蛋，刘义明放到东西，再看箱子里还有一个小方盒似的东西，拿到手里却是一块包装好的固态硬盘，想到了什么，脸上奸笑了笑，这东西的价值恐怕不比债券低，装起盒子，一扣箱子，再看邹晓璐还是那样傻傻地哭着，一把揪着起来问声：“人呢？”


　　邹晓璐没吭声，眼睛回头看了看洗手间，吴奇刚一推门，却不料刘义明从背后叭又是一耳光，赶紧地关上了，轻叱着道：“你也想栽这儿是不是？”


　　吴奇刚已经不觉耳光疼了，刚刚的景像吓了一跳，赤身裸体个人附趴着，一条汩汩的血迹直淌在地上已经流了一线，此时回头看那美女也有点噤若寒蝉了。


　　“走，马上离开这儿。”刘义明指挥着，一行五人夺门而出，邹晓璐泪迹未干，几次回头不忍地看着房间，刘义明拉着扯着，快走快走催着，抹了一掬泪，刘义明这倒惊讶地。轻声问着：“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是自己进去的，你用的是什么，不会害他吧？”邹晓璐仿佛对刘义明生份了不少，浑然不似曾经地下情人那么火热。


　　“不会，顶多重度昏迷，咱们有足够的时间走了……真没想到，最终还真在他手里找到了，不过你也不错，不枉我在你身上花那么大功夫。”刘义明笑了笑，想来个亲昵的动作，却不料泪迹未干的邹晓璐挣脱了，隐隐地让刘义明俊逸的脸上飞过一丝不快，不过并未发作，巨额的财富已经到手，剩下的一切神马都是浮云了，就这样的女人扔大街上都不可惜了。


　　几句话功夫到了电梯边上，手下一摁电梯，被刘义明拦住了，看着电梯的指向，眼珠动了动，正向上来着，一看时间，快二十三时了，瞬间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走安全步梯，快……很可能徐中原、任观潮那两只老狐狸对我不放心，跟踪了。”


　　一转身，一行人快步走，两个面孔冷峭的一位走前，一位断后，加上吴奇刚和另一位，把邹晓璐和刘义明挟在中间，堪堪的进了安全出口，门扇尚未摆停，电梯叮声到楼层了，冲出了四位彪形男子，后面跟着正是徐家老二，徐中原，边走边和楼下通着话，已经查到了房间，小小房门锁那拦得住这些人，四人一站档着视线，其中一位蹲着在门锁上拔拉了几下，嗒声开门，四人手里握着武器冲了进去，房间一览无余，一位手下推开洗手间，眼一直，跟着轻喊着：“老板，在这儿。”


　　徐中原上前一看，懊丧地直拍前额，喃喃地说着：“晚了，来晚了……咦？还真在他手里？谁拿走的呢？”


　　他是帅朗，正静静的躺在浴室里，一缕血色沿着额头汩汨的流了一条血线，侧面看着，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像累了一样静谧，再不用目睹这些罪恶的延续了。


　　“啪”声关上了门，徐中原懊悔不已地指挥着手下，清理痕迹，这要是摊上凶杀案可不是什么好事，几位手下都没进现场，小心翼翼地擦着指纹，却不料其中一位轻声喊了句：“老板，人应该没走远，被窝还是热的……是个女人，枕上还有根长发，刚在床上XXOO过，床单还没干呢……”


　　徐中原眼神一凛，叱了句：“追！……国栋，你到保安室查一下监控，看看是谁，我们分头追。这样的天气跑不远。”


　　手下应声而去，后队的小心翼翼出了门，掩上了房门，从电梯直下，查监控的这位心里愤意稍平，躺着的那位正是拿勺把当枪的人，这倒解气得很，直冲了十二层，保安室，一亮证件：“市国安处的，查了下五楼十分钟前的监控……快点。”


　　两位正打游戏的值班保安，眼一直，被吓住了……


　　……


　　……


　　趿趿踏踏从步梯上奔下，直朝后门走去，刘义明来时就留了个心眼，车停在走货的后门，沿着送货的甬道出了后院，出了后门，弥漫的大雪看不清四周的情况，不过此时此刻除了尽快离开此地已无他念，却不料刚出门，刷声几道车光一亮，围了上来，刘义明一行人一惊，停下了，三位保镖很敬业，挡在一行人的前面。


　　开来了四辆车，一辆大切直吼着挡在刘义明的车前，另外几辆品字形拦着路，哗哗拉拉从车下跳下一群人来，粗粗一数总有十几位之外，穿西装、穿保安服的不少，簇拥着后面车上下来的人，却是任观潮了，这位儒商呢子大衣披着，大大方方地走上来，一看刘义明这阵势，忍不住指着邹晓璐笑道：“哈哈……义明呀，你把徐家这墙角挖得，哈哈……挖到床上了吧？哈哈……早听说徐进铤老总身边有位天仙般的美人，可没想到是你刘义明的相好啊，怎么样？拿出来让我也饱饱眼福如何？”


　　“任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啊，你不会像徐家一样逼人太甚吧？”刘义明脸上肌肉扭曲着，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磕绊。


　　“那倒不至于，徐家的红色血统这年头不值什么钱了，不过咱们说好了共进退，我看你这样，是很私吞啊，能吞得下吗？”任观潮有恃无恐，笑着问，不经意地拍拍肩膀上的落雪，刘义明生怕夜长梦多，看着几步之外的对手，算了下利敝，狞笑着道：“任总。轻视你的对手是要命的……就你这帮乌合之众，想拦下我？太小看我了吧？动手。”


　　嚓嚓嚓几声轻响，当先的三位保钶手从腰里拔出枪来了，平举着对着任观潮，任观潮两眼一直，可没料到平时根本不起眼的刘义明还是个狠茬，紧张地后退着，而此时那些仓促聚起的保安、公司眷养的打手，那见过不声不响直接抄枪要命的架势，连老板也顾不上护了，都在后退着，刘义明一行慢慢的向前推进，这一拔紧张地慢慢后退，狞笑着的刘义明损着任观潮道着：“任总，就远胜这欺负老百姓的花架子不够看啊，不怕告诉你，我这几位是私募手底的保镖，杀你几个人，手都不抖一下。”


　　“别乱来，义明，有话好商量……”任观潮举着手，被一位保镖枪顶到了脑袋上，这下真的紧张了，不迭地说着，保镖教训了句什么，任观潮回头喊着：“都到人行道上蹲下，面朝墙。”


　　很整齐地一群人刷刷直奔人行道上，面墙蹲好，吴奇刚派上用场了，飞快地奔着把几辆车的车钥匙一拔，又奔回来交到刘义明手上，任观潮不时地看看四周，这时间恐怕别指望谁来救自己了，更何况大雪天，就路上的监控也未必拍得下这些人，找后账的机会都没有。说起来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看着刘义明拿到钥匙了，任观潮示好地说着：“何必这样呢，义明，拿着这些东西也不好出境，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吧，我们远胜的背景你知道，这个路子我们的很隐敝。”


　　“呵呵……以后远胜的存在与否得我说了算。端木存下的东西里你一定知道有什么。呵呵……走。”


　　刘义明对着任观潮一句，挥手走人，保镖拖着任观潮，快步走到了车前，上车的一刹那把任观潮往雪地里一扔，两辆越野怒吼着，打好防滑链的车轮溅起了一片积雪，轰轰作响着撞散了一排花栏，斜斜地从人行道上驶走了。


　　背后，徐中原一行奔出来了，一看现场，再一看刚爬起来的任观潮，上前揪着任观潮厉声问着：“任观潮？是你灭了口，东西呢？”


　　“徐总，都完了……那不是吗？”任观潮拍拍身上的雪，抬头示意着车的去向，悻悻然骂着：“你们徐家可养得好人啊……最后居然是他得手？”


　　“谁？”徐中原一懔，恰在此时手里的手机一响，却是楼上的手下汇报，一惊声挂了手机问：“是刘义明和邹晓璐？”


　　“还能有谁啊？没看出来还是个黑手啊，几支枪顶我的脑袋，他妈的……”任观潮悻然爆粗口了，暗忖着是不是有其他可解决的渠道，不过此时恐怕都来不及了，徐中原却是暴怒地叫嚣着：“追，追不到活的，死的也要……”


　　火了，火急了，跳脚大喊着，前门徐承贵驾车绕进来了，徐中原把大侄叫下来，一挥手，手下几位矫键的小伙直蹿上车，任观潮正要提醒对方有武器，可不料看到了车里的人也在检查着武器，拉着枪保险，这倒三缄其口了，这辆悍马冲出来追上去了，徐中原和大侄却是留在原地，徐中原大致讲了下楼上所见，拍着巴掌直和任观潮埋怨着：“完了，老兄，楼上的一灭口，我带着人闯进去，谁干的那算说不清了……”


　　“那个……那个小痞子，真被灭口啦？”任观潮好奇地问了句。


　　“应该咽气了吧，就躺在卫生间里，流了一片血……邹晓璐练过胎拳道，要对付一半个人问题不大。任总，你说吧，怎么办？”徐中原惶然无策了，现在倒怕自己真脱不清干系了，任观潮抚抚手掌，安排着手下人通知再来几辆车，回头却是拉着徐中原小声道：“这样，徐总……您主动报警，这事还有回旋余地，毕竟不是您干的不是？”


　　“什么？主动报警？你还嫌我身上的烂事不够多是吧？”徐中原不乐意了，却不料祸不单行，又是一个电话来了，一看是游亮的，徐中原接着没好气地说着：“游亮，你是不是看我们徐家好欺负是不是？想要钱，没门，老子不伺候了。”


　　“是吗？我们可以不要钱，不知道你要不要人。听听……老妞叫床，这声音可忒亮啊。”


　　一说，电话传来了“啊，流氓！放开我！”


　　徐中原脸上一苦，差点哭出泪来，是妹妹和弟妹三个人同时叫的声音，这心乱的，怎么一个苦字了得，马上改口道：“游老板，你别碰我们家人，我马上给你筹钱。”


　　“好啊，鉴于你的态度，时间缩短一半，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到钱，我这一肚子火，可就得插这几个老妞泄泄了啊。”游亮说着，嗒声挂了电话。


　　徐中原愣怔着，大侄凑上来了问怎么了？徐中原苦着脸揽着大侄说着：“赶紧筹钱，那帮人疯了，把你妈和你俩姑绑票了……我操他大爷的，我非把这帮货碎尸万段。”


　　咬牙切齿的发飚了，那状似恨急的表情看得任观潮不敢劝了，退了几步躲着，可不料刚躲几步，又是“砰”声枪响吓得站定了，再侧耳，又隐隐地听到了两声枪响，一瞬间任观潮脸色泛苦，这事要像这样办，在市区明目张胆开枪火拼，那可谁也摊不上好处了……


　　又过了一会儿，前方的追击的那几位手下不负众望，汇报着接上火了，徐中原火急了，不顾后果了，安排着大侄回酒店，联系家里筹钱，自己却是借了任观潮刚来的一辆车，驾着车直追一帮手下去了，好在还有个清醒的任观潮，召集着手下安排了一番禁口的话，又带来了备用车钥匙，各自散去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位颇有些远见眼光的任总倒不敢再异想天开染指债券，而是选了路边一个僻静地，悄悄地拔了一个号码轻声道着：


　　“沈老，可能公司的事有点麻烦了，端木留下的东西落到了刘义明的手里……对，就是凤仪轩那位股东，拿到的人被他灭口了，详细情况我还不知道。他现在又和徐家来的那帮兵痞交上火了，我听到开了几枪，这事恐怕包不住了……”


　　轻声汇报着，良久放了电话，一拍肩膀，厚厚的一层积雪，再抬头时，飘飘扬扬的大雪遮天敝空，好一个愁煞人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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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⑶


　　车上的步话叽里呱拉响了句什么，开车的保镖回头看后座的刘义明，刘义明紧张地拔着手机上电子地图，指示着方向，又探出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辆追来的车已经清晰可见，是辆车型很有冲击力的悍马，行驶在风雪中，卷扬着一片积雪飞飞。


　　“左拐……进棋盘路，前车走，后车堵……”


　　刘义明片刻做了一个决定，前轿车和商务车飞驰而行，传出命令的刹那，车一拐，进了棋盘路，吴奇刚加速着，车身打了个滑才堪堪进了宽胡同，后车的两位保镖专业素质却是不容小觑，车一档，横亘在胡同口，依车为屏，俩位保镖互视一眼，各自拔出了枪。


　　砰…砰…砰，直射到了几十米外的悍马车身上，以他们的经验，在这个禁枪的国度，枪响就是大案，但枪响能吓跑大多数没见过枪的人，相比而言，枪的威慑力要比在其他地方更甚。


　　错了，来者不惧，车速一点未减，车窗里伸出了同样一只手枪，砰砰还击两枪，堪堪在一位保镖躲避地方擦着车身，一溜火花，一位保镖‘啊’一声，半跪着，中枪了，慌乱间还击几枪，换着弹夹，而此时，悍马车已经冲近，车身原地打了个旋，呜声车四周雪色漫天，不可瞄准，紧接着车怒吼着，加速着，倒冲着挡路的商务车，狠狠地倒撞上来，俩位保镖心胆俱裂，打着滚让过了一边。车轰隆一声被悍马撞过一边了。


　　而悍马车稍稍一停的功夫，车门一开，两条人影翻滚着落地，人落枪响，两枪准确地敲在刚起身的保镖腿上，人停车未停，一丝也不耽搁，直驶着趟开障碍的地方冲进了棋盘街的宽胡同。


　　“不许动……”


　　“不许动……”


　　两位精英眷养的战术素质极好，把试图徒步逃跑的俩保镖挤进了巷子，前后堵着缴了枪，枪顶着脑袋逼问的时候，却是叽里呱拉一堆，根本不是汉语，追问急了，唯一一句会说的汉语是：“投降！”


　　“妈的，这是越南鬼子还是韩国棒子？没看出来啊。”一位火大地踢了受伤的一脚。


　　另一位搜了半天，却是只搜出来钱包、手表、手机几样无法证明身份的物品，俩人相视一点头，枪托砸着后项，打晕了俩人，撤出了现场，出了胡同分头一走，边走边向徐老板汇报着这里的发现。


　　解决了一辆，前面的又重新咬上了，徐中原驾车是从被撞凹的车身旁边驶过的，暗暗地对自己这帮退役不退化的手下还是挺满意的，真刀真枪的拼，怕过谁呀？价值十个亿的资产，就是把这些底子全赔上也在所不惜。念及此处，狠狠地踏了一脚油门，又想起得手的居然是自己家里的恶奴，那份愤懑却是更甚了几分，恨不得把这一对在自己产业上作手脚的狗男女碎尸万段，又狠狠地一脚踏上油门，车像离弦之箭，打着滑，沿着悍马车的深辙飞速行驶着。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几乎不可视物，饶是悍马车的驶技出色也不得不放慢了的车速，那辆轿车几次迫近已经看清了，是辆普通的大众，不过从棋盘路转出胡同之后到了姚家大路上了，路上已经不乏慢慢行驶的出租车和私家车，车一多，追方都不太敢造次了，只是紧紧地咬着，前车是仓惶的开着，已经打了几次滑，蹭了两次出租车，慌不择路地左冲右逃，在婉家桥上又撞上了桥栏，堪堪地被撞出了好远，车身斜斜地停到了路中央。


　　这一刹车的停顿就是机会，悍马车里的追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加着油门，直冲上来，狠狠地撞上了大众车的车头，车头被大力撞击得掉了个，车里的人估计早撞得七荤八素了。悍马一停，车里的人一附耳，四个人奔下来，扮着抢救伤员的样子，拉开车门，把驾驶位置上的拖将下来，再看车里只有一人，猛然间省得上当了，一思忖，把这个满头流血的中年男子拖到了悍马车后座，扔进后备，驾起车仓惶而走。


　　“老板，上当了……他们后车堵的时候，刘义明已经下车了，追到了车里只有一个司机，下车点应该在棋盘路附近……我抓到了个司机，正在问话。”


　　电话里汇报来了，还没有赶到了徐中原猛地一踏刹车，车斜斜地刹在路边，尔后是重重的一捶方向盘，有一种恨无可泄的感觉，对着电话恶狠狠地说了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国栋，把人分两组，凤仪轩去一组，控制他老婆……另一组把去找丰力友，一定把人给我拦下……”


　　……


　　……


　　几公里外，冒着大雪徒步从胡同里左绕右绕出来的刘义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回头问着吴奇刚：“这是哪儿？”


　　“薛庄，前面是零七国道，他们往南追了。刘老板，什么人啊，这么凶？”吴奇刚战战兢兢缩着脖子问，几个人快步走着，尚余的一位保镖失了两位同伴，还是那么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前行的带着路，刘义明拉着邹晓璐随意地说着：“军人……这些保镖对付普通人还行，真碰上这些军队出来的人，就成业余水平了。奇怪了，徐家怎么这么快也能得到消息。”


　　“是远胜说的吧？”吴奇刚道。


　　“绝对不会，他们谁也怕谁先得手，那有好事告诉别人的道理。”刘义明判断道。


　　“是夏佩兰，他和徐进铤的私人关系不错，任观潮刚刚掌舵，肯定要倚为重任。”邹晓璐黯黯说了句，提醒着。刘义明点了点头，瞥了眼，厚厚风帽裹着的佳人看不清表情，不过没有惊惶，没有兴喜，冷静的可怕，或者换句话，像行尸走肉一样，只是机械地跟着自己在走，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追了两步问着吴奇刚：“还有多远。”


　　“没多远，步行四公里多到了北禄庄就是，冯叔家就在哪儿，要不刘老板我先电话通知他一声？”吴奇刚道。


　　“不行，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北禄庄只是暂时歇脚，马上就要走。”刘义明道了句。


　　吴奇刚闭嘴了，没有反驳，叔叔吴荫佑糊里糊涂死了，死时候都没来得及告诉大侄钱藏哪儿了，好在以前的生意有点底子不至于衣食无着，原本想着事情已了，自己就这么着了，却不料某天这位刘义明上门，和冯山雄是一起来的，几句话倒先给了几十万的定金，交办的事就是寻找端木界平留下的遗财，却又未料到，叔侄俩费了好大劲，把知道点的地方翻了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反倒被刘老板布下的另一个棋子得手了。


　　对，那个妞，吴奇刚回头瞥了眼高个子的邹晓璐，忍不住蠢蠢欲动，这妞真是水灵得紧，天上人间那些要价一夜五千的妞和她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一堆了。妈的，这么靓的妞，这么多钱，都让这王八蛋收手里了……吴奇刚心里打着小算盘，不过有点畏惧那位保镖，对了，对于那个妞也有点畏惧，敢杀人的纤手可不是谁也能摸的。


　　一行人各怀心思，在风雪中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了身影……


　　……


　　……


　　二十三时三十分左右，徐中原和任观潮又来了个不期而遇……


　　遇到了地点是花园路锦江饭店，APTX老总丰力友下塌的酒店，两位见面相视会心一笑，相携着直上楼层，敲开门时，开门的美女很不乐意地问找谁？徐中原虎着脸把人一把推开，几个人进门直冲卧室，把在被窝里的丰老总拖了出来，只穿着裤衩的丰老总老脸挂不住了，叫嚣着道着：“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好歹两位老总，不能这么下作吧？”


　　“穿上衣服，出事了。”任观潮比较冷静，说了句，拦着徐中原，看逍遥成这样子，八成根本不知情。丰力友老总穿就衣服，打发走了陪妞，回头刚坐下，徐中原立马一句：“老丰，你这花样玩得不错啊，敢情把我们都玩了？”


　　“这这这什么跟什么呀？谁玩谁呀？我敢玩你们吗？”丰力友没头没脑一句。


　　“我问你。”任观潮问上了：“刘义明根本没中毒，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丰力友瞬间一句梗住了，敢情是知道，看俩位脸色都不好，赶紧地解释着：“两位，这事我倒知道，不过你们当时都怀疑是他捣鬼，我也不好说不是？确实不是他捣鬼，中毒事件发生第一时间他就给我打了电话，怕这事最终牵扯到他身上……后来也证明确实不是他，那天他一直和我在一块，真不是他……”


　　“可现在是他了……怎么办？”任观潮打断了解释着，直说了，丰力友愣了，听着任观潮寥寥一说刚刚发生的事，登时惊得张口结舌，紧张地摸着手机拔刘义明的电话，一眨眼一听傻了：“关机了。”


　　“不是关机了就交待了，你得把人给我找出来……”任观潮火上来了，敲着桌面催着：“丰总，我现在明白告诉你，除了债券，端木还掌握着和我们远胜生死攸关的事，他可是你们APTX私募的人，我们远胜要是出事……恐怕你不好过吧？”


　　“这……哎哟，这个白眼狼。我想想……”丰力友被将住了，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片刻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直接的办法：“他老婆在凤仪轩，把他老婆抓起来。”


　　“老丰，要给你十个亿，你还在乎你老婆死活？”任观潮莫名一问。老丰恍然大悟又拍脑门道：“那倒是，哎，我想起来了……”


　　丰力友一声咦呀，想起来了，直说着刘义明和原江相派的几位余孽还有往来，还花不少钱雇着这帮人去寻找遗财的下落，因为这事连丰力友也参与了，付了不少经费呢。这下子，听得徐中原和任观潮俩人更是不悦了，敢情都有那么暗渡陈仓的一招，不过这时候顾不上拌嘴，三人一行，直下酒店。事情变得越来越微妙了，任观潮甚至提出不要债券，只要找到的东西，而丰力友听说刘义明灭口劫财居然连自己也不通知，又是破口大骂，徐中原呢，几头关心着，已经焦头烂额了，车行驶了不远侄儿的电话来了：二伯，酒店方报警了，我可怎么应付……


　　……


　　……


　　“你挺住，我实在抽不开身，追到咱们还有点希望，要追不到什么都没有了……”


　　徐中原谆谆良言，听得徐承贵微微不悦，都走了，妈、姨姨、伯伯，还有大伯手下的人，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应付局面了，到了酒店就已经来了两辆警车，一查入住记录，第一作笔录的就是徐承贵了，徐承贵挂完电话勉力调整着情绪把两位分局的民警请到房间，落坐就开始：


　　“徐先生，1624和1626房间的客人是您什么人？”


　　徐承贵答着：“我妈、两个姨姨，来旅游的。”


　　“那你们近期惹了什么仇人没有。”


　　“我们刚来，惹谁呀？”徐承贵满嘴泛苦，口是心非了。


　　“我们刚从酒店监控上提取到了几副截图，您看一下，能认出来吗？”


　　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然后鼻子抽泣着，大颗大颗掉泪，这没娘娃着实可怜，看得两位警察对这富二代也不怎么有恶感了，有钱人招是非，谁说不是呢？再加上人家孩子已经苦逼成这样了，俩位来人反倒连再往下追问的心思也没有了，只安慰着也未必就是绑票什么来着，或者是弄错了人了怎么着，别着急，万一绑匪来电话，一定要马上通知我们。


　　费了番口舌，旋即又是酒店方的经理登门道歉，从来没想到在五星的酒店也会发生这种事，话说我们是一定要全力配合公安部门查清事实真相……又费了一番口舌，徐承贵看这些净磨嘴皮不办事的人，直接轰将了出去。一出门，经理揪着保安带头的就踹了一脚，低声骂着：报什么警？谁让你报警？又不是你妈丢了，着个逑急，人家都不着急呢？


　　这种事酒店方最怕摊上，真捅出来那对生意得有多大的负面影响嘛，商议结果，扣保安一半年终奖金，以观后效，不过这事也透着蹊跷，和警察询问的时候，酒店方极尽推脱之责，直说这可能根本不是绑架什么的，这家人从来中州访客就不断，天天有来人，还有很多不三不四的人……警方对此事倒重视了，第一件事就是上楼去查近几日的监控了。


　　忙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徐承贵走了，是独自一个人出了门，进了电梯，下了楼，站到了门厅处时，举目四顾着，刚刚接了一个电话才让他做这个决定的，看了许久听到了一声口哨声才发现路对面的街灯下立着一个人，像尊雕塑，浑身已经铺了一层雪，没有考虑，直接奔了上去，却不料走到近前时，呀声吓了一跳，是被来人吓住了，一张两条狰狞刀疤的脸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恐怖，退了几步，那人动也没动，徐承贵揣度着对方没有恶意，这才又走上来问着：“您……您是，刚才打电话的人。”


　　“是，除了我你看周围还有人吗？”那人冷冷一句，比钻进脖子里的雪还冷。


　　“那您……知道？”徐承贵小心翼翼问。


　　“知道，钱呢？”那人问，徐承贵稍一迟疑，已经被骗怕了，对方说知道关押妈和姨姨地方，有点匪夷所思了，那人似乎窥破了徐承贵的怀疑，冷声道着：“绑架的为首的叫游亮，做地沟油生意的，起因是你们家人砸了人家的油厂，信不过我就算了，没人勉强你。”


　　说完转身就走，这下子徐承贵不敢怀疑了，上前拉着这位恐怖的人，直塞着一叠钱和一张卡：“给您，大叔，您一定帮帮我，我在中州举目无亲……现金有两万四，卡里我刚划进去五万，不够我还可以再给您……”


　　那人拿着一摞钱，毫无表情地把钱装起来，却把卡还了回去，说了句：“我只做现金交易，少就少点，看你也挺可怜的……地方在这儿，赶紧去吧，去晚了那帮畜牲还不知道得干出什么事来。”


　　一张纸条塞过来，那人转身即走，一刻也不停留，徐承贵看了眼写了烟盒纸上的地址，火急火燎的打着二伯的电话：


　　“二伯，我妈和大姨小姨有下落了，你赶紧把人招起来……什么，你顾不上？我告诉你，二伯，你要不管，我就报警……我妈要出了什么事，我和你拼命……”


　　咬牙切齿，跳脚大喊，徐承贵怒火攻心了，在电话上和二伯争执起来了……


　　……


　　……


　　此时，一行人正风驰电掣向着北禄庄赶来，据对受伤司机的审问，刘义明的另一拔人为首俩位是吴奇刚和冯山雄，冯山雄家就在北禄庄，而追击中逃逸地离北禄庄并不远，车上徐中原正在电话上和大侄叫骂。


　　也在此时，冯山雄开了院门，把一行满身雪色的众人迎进了热气腾腾的屋子，热水烫酒，草草煮了几个鸡蛋，刘义明和邹晓璐、一位保镖，只余三人，在单间里铺开地图指摘着：向北要上太行山、向西要过秦岭、向南还是风雪天气的包围中，唯一的一个方向就是向东，经黄河大桥行驶不到三百公里可以出省……事情偏偏发生在这个愁煞人的天气里，机场停飞、高速封路，原地又不敢久留，还非走不可。在房间里商议了良久，直到热气腾腾的煮鸡蛋端上来时，还没有定论，吃着的时候，吴奇刚可赖着不走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邹晓璐，就他没吃吧，还净流哈喇子。


　　同样在此时此刻，亚龙酒店的五层，抬着折叠担架的医护人员冲进了512房间，让急救人员诧异的是，浴室里躺着的那位已经失去了知觉，头磕在浴盆边上破了，血流了不少，不过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手机，看样是用最后的力气拔了急救电话……


　　“咋咋咋……咋回事。”值班的经理分开保安，看着医护人员抬着客人出来，赶紧地上前问着伤情，急救员也分着众人往外走着道了句：“没事，迷昏了……我说您是经理吧？你们酒店得好好管理啊，这个月全市光在房间被迷昏抢走财物的客人已经有七例了。”


　　“是是……赶紧走啊。”经理不迭地指挥着保安帮着抬人。


　　人走了，保安回头悄声问经理：“经理，报不报警呀？”


　　“报什么警呀？你白痴啊，传出来谁还敢来住？”经理骂道。


　　“可不报警客人醒了找咱们的不是怎么办？”保安置疑着。


　　“没事，这八成是招嫖被鸡迷翻了，醒来他都不好意思说。把门给他关好，来取东西房费照付啊。”经理安排了句，极具商人智慧的一句。


　　被抬在担架上的人似乎并非完全失去知觉，上了救护车的一刹那，救护员看到了那张黑黑的脸庞上，泛着幸福而安详的笑意，像累极了、困极了，舒适而惬意睡着了，探了探鼻息，悠长而稳定……


　　……


　　……


　　也同样在这一时间，龙湖分局接到一宗报案，冒雪赶赴现场，饶是雪大，这车上的弹洞可盖不住，惊得分局没见过枪案的民警赶紧往上汇报。


　　几公里外，同样一例车祸处理过程中也很蹊跷，报警的是位出租车司机，却没有接到伤亡的情况，细查该车时，却意外地发现这辆上也有一个弹洞，同样是惊讶之余，火速上报。


　　所幸的是风雪弥漫的天气车祸频发掩盖住了，并没有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也在这一时刻，远在公安家属区的郑冠群接到了省厅莫名其妙的通知，匆匆地穿衣下楼，被等在楼下一辆车警接走了，茫茫夜色正浓，悄无声息地行驶在雪夜中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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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⑷


　　“不对不对……停停停……这个方位不对，车也不对，老徐你追的车是什么车？”


　　任观潮瞬间喊停，车缓缓刹在雪地里，停靠在路边，徐中原和手下通的电话还没有断，问了句解释着：“一辆本田商务，一辆大众途安轿车，大后备那种……怎么了？”


　　“不对，这是金蝉脱壳，在亚龙酒店后门闯路走时是两辆越野车，你们是追错了？”任观潮诧异地问。


　　“这什么跟什么？什么错了。”丰力友愣了。


　　这当会儿，任观潮不敢藏私了，解释着今晚发生的事，自己的人下午发现刘义明就多了个心眼驻守在凤仪轩的停车场，晚上见到两辆越野车驶出来就跟上来了，而刚刚得到了徐中原的人在凤仪轩一无所获的消息，多了句嘴问轿车的司机怎么办，这下子让任观潮猛地省得不对了，细细一说，又追问着徐中原：“问问轿车司机，当时他停在哪儿？见没见过那两辆越野？”


　　一问，徐中原倒吸凉气，眼神凛然地道着：“他当时停在棋盘路口，不在亚龙酒店，是换乘上去的。还真错啦？”


　　“那就不对了，你们看……我们当时来时远远的围着后门，都以为他一行人上酒店了，怕怕里面有人惊动他……可万一两辆越野车里有他的人，带着东西离开，而我们围着他来回转圈，岂不是已经金蝉脱壳了？”任观潮道。


　　一句说得丰力友和徐中原面面相觑了，瞅着任总的手机上的电子地图，瑞达路向东拐是棋盘路，而向西不远就是零七国道，这要是转个弯来个金蝉脱壳，那可就没地儿找了。


　　“不能不能……他身边还跟着私募的仨位保镖，他要想私吞没那么容易，那几位保镖可是认货不认人。”丰力友道，一听这话，徐中原叭唧一拍脑门，指着丰力友北京腔骂着：“你大爷的，早不吭声，那仨早被我手下放倒俩了，中枪了。”


　　“什么？徐中原，你可真敢干啊，你让我怎么交待？”丰力友一听，上火了。


　　“我管你怎么交待，他们先开的枪。”徐中原针锋相对了。


　　俩人吵了几句，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虾兵和蟹将干上了，任观潮赶紧地劝着二人：“消停点，都这样还争什么，丰总，你那位几位保镖还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看……他们身上都带着定位，跑不了……你等一下啊。”丰力友拔着电话，不知道是和什么人联系着，边说还边拿笔记着，一会儿写了三个方位，任观潮干这个看样是行家里手，边定位边诧异地道着：“奇怪了，两个还在市区，另一位在中州北十三公里处……还就是北禄庄，刘义明难道和他还在一起？”


　　市区那俩不用说，在一块，还在棋盘路周边，八成是被徐中原手下的兵痞撂倒了。而郊区的这个定位让任观潮有点纳闷了，理论上刘义明如果想独吞，那他必须这几方的觊觎包括APTX派给他的保镖，可现在目标的指向和所知信息吻合了，就有点说不通，按理说如果金蝉脱壳了，刘义明应该在消失的越野车上，而不应该在北禄庄那个明处。


　　“管他呢，先逮着再说，要真金蝉脱壳了，咱们还真没地儿找了。不过我保镖在，他就应该在。”


　　丰力友道，对于那几位保镖很信任，他们既不听命自己，更不会听命于刘义明，而是直接接受境外的指示，真要发现刘义明有反水迹像，肯定会掉转枪口，任观潮发动着车，丰力友解释着这其中的奥妙，所以他倒不怎么着急，反倒是徐中原嗤鼻道着，就你们那几个货，我看够呛，俩人又是拌了几句嘴。


　　边说边驶近北禄庄了，这一次的阵容更大了，徐中原调来了回来的三位，另外几外给大侄了，而任总有了前车之鉴，这当会也上心了，紧急调拔了一群外围人员，只要有徐家这几支枪在，拿下那几个人应该是悬念不大了，当然，关键是找得着……


　　……


　　……


　　在北禄庄，在。


　　热气腾腾的煮鸡蛋端上来，三碗，邹晓璐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瞥眼正瞧到了吴奇刚躲在门口偷窥自己的淫邪目光，没来由地有点厌恶，鼻子冷哼了哼，那吴奇刚虽然对这美女垂涎三尺，可知道厉害，赶紧地缩回了脑袋，那保镖呵呵一笑，没理会，大口大口嚼着，刘义明却是也没有动筷子，安排着保镖快吃准备走，自己却是起身叫着邹晓璐，和保镖示意着俩个人说点悄悄话，保镖笑了笑挥挥手没当回事，出了里间，和在屋中央正烤着的火的冯山雄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先行出门了。


　　这一出门，吴奇刚赶紧地爬在窗上看俩人，俩人隐没在院墙外的黑暗里，估计是来点温柔！？不过这也正中下怀，吴奇刚挤眉弄眼和冯山雄使着眼色，冯山雄一撩衣襟，襟下藏了把黑黝黝的家伙，指指里屋，意思是有点忌惮里屋那保镖，吴奇刚又是端了瓶酒和杯子送了进去，眼瞅着保镖腕子上铐的小密码箱和箱子边放的裎亮的手枪有点发怵，那玩意可比冯叔手里土造的家伙厉害多了。


　　而此时，好像没见效果，保镖吃得满头大汗，甚至把刘义明碗里的也挟了几个，语言不通，只是笑着打了个招呼，又出来了，到了外间，烤着火和冯山雄凑着咬耳朵：“冯叔，怎么没见效啊？”


　　“急什么，江相的配方，无色无味，量大了发觉了怎么办？”冯山雄一甩汉奸头，很得意地道，一指里屋小声道：“就那玩意，是点在荷包蛋里头滴，药倒头大公猪都没问题。”


　　“外面那俩怎么办？”吴奇刚小声问。


　　“有家伙在手里，有几个也放得倒。”冯山雄道，又是不确定地小声问：“你看清了，是保镖手里那玩意？”


　　“没错……上了车我亲眼看着刘义明把木箱里的债券拿出来交到保镖手里，锁进密码箱了，铐子和箱子的钥匙都在刘义明手上，他们俩是相互牵制，谁也不信谁……”吴奇刚小声嘀咕，对这其中的关系看得还是蛮清的，棋盘路换乘车辆是怕落谁眼里被谁追上，可没想换上车了，还是被追上了，亏了刘义明舍了几个人才逃到这儿，而此时，爷俩有那么点富贵险中求，无毒不丈夫的心思了，要是人多还畏惧点，就这么仨，这么大好的发财机会岂肯放过？


　　正说，扑通一声，冯山雄巴掌一轻拍，喜色一脸道：“成了，这是老派江相人拐卖妇女的良药，一吃就倒，没有例外。”


　　起身拿着酒瓶，装模作样进了里屋，那狼吞虎咽的保镖早一头歪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吴奇刚喜色一脸，马上上前一把抓起枪，枪口点点保镖，果真是睡得比猪还死，正要想办法解铐子，冯山雄小声教唆着：“别急，别急……外面那俩一下子回来了怎么办？”


　　“怕个逑啊，全摞倒。”吴奇刚志得意满，却不料得意忘形了，砰声枪走火了，打在天花板上，吓得冯山雄一个激灵爬地上了，起身叭唧就是一耳光夺手里，叱骂着：“妈的你不想活了，大半夜开枪，惊动村里人怎么办？”


　　“没事，你的鬼地方谁来呀？”吴奇刚摸着脸庞，悻悻地道，这倒好，响枪了，没法悠着点来了，干脆，冯山雄也是个光棍的主，对着铐链子压着木桌“砰”就是一枪，声响链断，一把提着，喊着大侄：“走！”


　　一人提一枪，稍有惊惶地往外奔着，生怕遇到去而复返的刘义明和邹晓璐，不过好像院门口也没人，叔侄俩顾不上这点疑惑，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没走几步，刚到院门不远的车前，前面奔着一群人上来了，当先一人指着：“站住。”


　　冯山雄赶紧拉开车门，吴奇刚趁势钻进车里，一扭钥匙，呜声一发动，嘭声撞到后墙上了，顾不上七荤八素了，又是打着方向，直冲着人群往村外跑，可不料那几位临危不变，步话里一喊，前面的车堪堪把路堵上了，冯山雄惊得侧头问大侄：“咋咋……咋这么多人。”


　　“抢债券的呗，早遇上一拔了。怎么又来了？”


　　“那怎么办？”


　　“跑吧，还能怎么办？”


　　嘎声一刹车，车又斜斜地撞到了墙上，俩人开着车门就往村道里蹿，吴奇刚看着几个人朝自己冲来了，狗急跳墙喊着：“别过来，谁过来打死谁？”


　　一急，砰又是一枪，没玩过枪就是不行，这么近都打地上了。这当会儿来人已经确定是目标无疑了，在一个“Z”字路口把这叔侄俩堵着，吴奇刚一枪放完，还没有消化后座力，猛地一声枪响，手一疼，箱子吧嗒掉到了地上，子弹穿进了腹部，捂着腹部地上打滚喊着：“哎呀妈呀……疼死你爷啦，叔，救我。”


　　冯山雄回头一看，却是顾不上救了，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奔着，砰一声枪响，膝盖一痛，爬在地上了，手抱着头：“别杀我，别杀我……那路好汉，钱归你们了。”


　　又是个专业对业余的水平，两人被挟着到了路上，已经惊动村里人了，这五辆车的队伍即行即走，一刻也不停留，是徐中原的手下提回来的箱子，送到车上时，手下小声汇报着：“一个叫吴奇刚、一个叫冯山雄，是保镖手里抢回来的。人被他们下药了。”


　　这下子，把老徐给高兴地嘉奖了几句，箱子拿到手里，丰力友催促着开箱看看，任观潮却是诧异地问，怎么不见刘义明和邹晓璐了。徐中原兴奋之下，却是顾不上那么多了，军刀沿着箱缝一撬，撬开了锁，嘭一声箱盖弹起，吓了一跳，不过旋即眉开眼笑了，花花绿绿的债券就在眼前，忍不住赞叹着：“丰总，看来就你是个信人，保镖还真守着货。”


　　“不对吧，不会这么简单。我看看。”


　　任观潮拿了一张，丰力友也拿了一张，开着车灯，又拿着随身的简易紫外线验钞灯耀着，俩个人看了半晌，在仔细看到防伪线时，几乎是同时惊呼，然后俩人面面相觑，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忿忿然往后座一扔，任观潮吐了句：“假的！我就说嘛，这些四肢发达的保镖怎么可能看得住刘义明……完了，现在是真正的金蝉脱壳了，全到他手里了，我们不但得不到好处，还得受他掣肘了。”


　　“嗨……”丰力友重重一拍，手揉着把把债券撕了个粉碎。


　　徐中原愣着，有一种出师难捷，涕泪将出的感觉，手一松，箱子一滑，吧嗒声落到了车厢里，又是一堆伪券，花花绿绿地散了一车……


　　窗外，弥漫的大雪飘飘扬扬，视线不足三十米，满车灯亮的地方都是飞舞的雪花，像在嘲弄车里这一行屡屡失利的人。


　　……


　　……


　　也在此时，刘义明正把怀里换出来的债券笑吟吟地拿出来观摩着，那蓝色的花纹，通红的防伪，看得刘义明两眼热切，像抚摸过恋人肌肤一般激动。


　　“你什么时候换下来的？”邹晓璐问。


　　“酒店让保镖们清理现场时我就换了，呵呵，这些私募的财迷，承诺给我三成就想全要，我就抵押给银行都不止这么多。”刘义明得意地道着。


　　一直默默坐着邹晓璐回忆起来了，是在酒店让保镖清理现场指纹时，盖箱的时候已经换成了他怀里的假货，而在越野车上装模作样地锁进密码箱交给私募公司的保镖，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再回到北禄庄，只是来了个换位，把尾巴全部带到那儿。而换乘之前的两辆越野车在市区已经绕了个弯，俩个人是在村口被越野车接的。


　　“刚才响枪了，说不定北禄庄又火拼上了。”邹晓璐想通了此节，只觉得这路子走得步步惊心，倒真有点后悔了，在财富和那份猝来的恋情中，她现在倒有怀疑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了。


　　“谁在乎呢，那俩都是江相的余孽，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把个大好的机会留给他们了，我想要不见财起意，那是假的，呵呵……”对于成功地脱壳而出，刘义明自然也是得意不已，笑着道。实在想不通传说中的江相派那么神秘，敢情是见面不如闻名，就吴奇刚和冯山雄，猥琐和小人几乎是写在脸上的，要他们也骗得了人，天下就都成骗子了。


　　说了好久，没见邹晓璐搭一句话，这下子让刘义明颇为不解了，揣起了债券，小声问着：“怎么，你不高兴啊。”


　　说着就要来个情人式的吻，却不料邹晓璐抗拒着，示意着驾驶位置上的人，是凤仪轩的那位薛姓的老女人，刘义明笑了笑，一时没明白邹晓璐这番变化的原因究竟何在，难道…难道奸情发展成感情了？这一念泛起，让刘义明白皙的脸上闪过几缕狠色。


　　“到了，董事长……”车驶进了中西加油站，老女人放缓了车速，回了下头说着：“按您的安排，防滑链打好了，油加满了，两副车牌在后厢里，证件和护照在前箱里……”


　　“知道了，薛姨，你回中州吧，大摇大摆回去，没人敢把你怎么样，说不定那天我还想派您到远胜当个总经理什么的玩玩。呵呵。”刘义明笑着和老女人打着招呼。那老女人直说着谢谢，招手示意着另一辆车上的司机上来同乘一车，先行驶离了加油站，刘义明和邹晓璐上车，一指方向，车驶进了茫茫的雪夜。


　　完美的两个换位，成功了跳出了三方的围堵。


　　“晓璐，你这是怎么了？不声不吭的，不像你原来的性格呀？”刘义明，车里放开了钢琴曲，致艾丽丝。却不料试图制造的浪漫气氛并未出现，邹晓璐靠着副驾座背莫名地问了句：“你老婆呢？你把她留这儿了？”


　　“璐璐，我都给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们的感情是建立在凤仪轩的股权上的，已经名存实亡了，迟早会离婚的。”刘义明又一次解释着，却不料邹晓璐很执着的问：“你没有正面回答，我问你是不是把她留在中州了。”


　　“是啊，我们俩从来就是各行其事谁也不管谁，我有情人，她也不缺男人。”刘义明道，瞥眼看了眼邹晓璐，有点不大明白女人这种非要争个名份的心思何在，或者简单说，名份就意味着离婚时的财产，想了想笑着道：“我们到了欧洲举行一个西式的婚礼怎么样？”


　　邹晓璐没有吭声，朝思暮想的财富已经近在眼前，却没有了欢庆的兴致，总也找不出自己心里颓废在什么地方，说到了婚礼，却让她莫名地想着帅朗那双失神的眼睛，在黯然地说着，你走了，我一个人会很寂寞的……那一句就像此生听到的最怦然心动的情话，而此时想起总觉得心里被狠狠地刺痛着。又想起在浴室里，那个愿意把一切毫无保留给自己的人，正惨然地躺在冰凉的地上，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人发现他了没有？一行、两行盈盈的清泪在不知不觉中夺眶而出……


　　“晓璐。”


　　“璐璐……你怎么了。”


　　刘义明在问。邹晓璐蓦然惊省，悄悄消灭了两行湿迹，淡淡地说着：“没什么？”


　　“你……还在想帅朗？”刘义明瞥眼看着，莫名的怒意和酸意，觉得自己有点被无视了，邹晓璐没有搭腔，让他更忿然了，哼了哼笑着道：“你不会真动情了吧？你要想回去找那小子我倒不拦你，可就怕你回不去了呀？”


　　“我知道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走到哪儿算哪儿吧。”邹晓璐欠欠身子，放下了靠背，半躺着，像是很累了。


　　刘义明不理会了，不悦地重重哼了哼，继续驾着车。此时行驶在中荥二级路上，纷纷扬扬的大雪路面已经积了寸许，车速行驶得很慢，到了岔道，茫茫的雪色方向几不可辨了，循着若隐若现的路牌和GPRS才勉强地找到了通向国道的方向，这样天气走得很难，不过是相对的，想追更难，一路上少见过往车辆，又行驶了不久，渐渐地感觉积雪已薄，雪色已稀，刘义明心里暗喜，出了雪区睛天路就好走了，离得中州越远，那份安全感就越强了。在这静寂无人已经渐渐通向成功的时候，刘义明嘴角微微泛着笑意，想起了道貌岸然的古清治，想起了已成传说的端木界平，想起了呼风唤雨的中州各路神仙，似乎没有谁比他更出色……


　　……


　　……


　　时间，指向凌晨一时，这个时候，徐中原、丰力友、任观潮三路聚起来的乌合之众已经失去了方向，谁也明白，只要在第一时间没有找到，那些无主之物就要有名了，只能忙着安排后事了。任观潮告辞众人，车驶向了省府家属院不知所踪。丰力友紧急联系着APTX总部，把刘义明已经起获债券私自逃匿的事汇报，以期通过境外的势力能采取点补救措施。不过连他也觉得这事情渺茫了，那一种势力效力都是有限的，包括国家，只要出了境，谁都对他鞭长莫及了。


　　而徐中原还有一件未了的心事，正风驰电掣地往十里河镇的方向赶，电话里叫嚣着手下不准轻举妄动，这一夜又是追人，又是响枪，就即便徐家还有点人脉，这事也不好擦屁股了。


　　从北禄庄到十里河镇有近三十公里，在十里河镇镇口羊角村口巡梭的徐承贵早就按捺不住了，又一次从村口路面上看了看远处没有来车，回头气咻咻地到了车前一伸手，朝着裴国栋要东西：“枪给我。”


　　“徐少，再等等，咱们才三个人，再说您知道的地方还没准对不对路，万一有个闪失……”


　　话被打断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徐承贵目眦俱裂，指着裴国栋和几个手下骂着：“什么东西？要你们提醒我？我就不信，一帮地痞流氓挡得住你们手里的九二式……枪给我。”


　　急了，这苦逼的孩子血性出来了，三位手下被骂得窝火，一拍下来了，裴国栋一挥手：“走，有事我挡在前面，不过徐少你在这儿等着……你要有点闪失，我们脑袋赔不起。”


　　点点头，默许了，就是要激起这帮兵痞的斗性，一刻也再不想耽误了，三个人冒着风雪，朝着黑洞洞的一院房子冲去，走近了才发现里面隐隐地亮着昏黄的灯光，这雪天，连墙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即便是攀爬也怕弄出点响动来，那三位窝在墙角低声耳语了一番战术配置，旋即来了个人摞人，把摞在最上面的通声送进了院子。


　　还是惊动了，仓促行事有点小觑草头匪的警觉了，里面正熬夜打麻将的几位叱喝着冲出院子来，一冲出来看着有人已经开门了，那破锣嗓子扯着喊着：“抓赌的来了，兄弟们操家伙……”


　　砰一枪，刚转身的那人骨碌像截木桩栽倒了，三个人正面冲进来，却不料从屋子里冲出来的群人更多，提凳子的，抄砍刀的，还有一位持短把火药枪的，被眼疾手快的徐家人一枪撂倒了，哗哗出来了二三十人不敢动了，裴国栋上前揪着一位厉声问了几句，一回头叫着同伴撒腿就跑，一看这些人跑了，那些聚赌得跑得更快，霎时间四散，跑得无影无踪了，连地下躺下的那两位也没人管了……


　　不多会儿，路面上的徐承贵一听汇报，气苦的一拍额头，挥手走人，妈的，又上当了，捅了地下赌窝里了。


　　人刚散，车刚走，村口养牲口的窝棚里还藏了几位，看着这打得不亦乐乎，捂着嘴吃吃地笑，瞅着时机差不多了，捂着风帽的老刀带着俩兄弟：“走，捡漏子去，手脚快点，钱肯定没顾上收拾……”


　　趁着雪色直蹿进了赌窝，散落一点的麻将子、牌九子，扑克，中间多有百元大钞扔着，这三位拣拾了一番，人高马大的老刀却是直扛着庄家放钱的柜子一挥手：“走了……别贪多。”


　　兜里、怀里、裤子里，全成票子了，这三位奔出赌窝不久上了路面，藏在草丛中的三轮车开出来，大摇大摆驶在大路上，老刀拐着箱锁，一别开，半柜子的钱，足有好几万，乐歪嘴了，另一位却躺在车里拔着110报着警：


　　“喂，警察叔叔嘛，我报警……杀人了，开枪啦……真的，就是十里河镇羊角村这块，杀了两人……我还看见什么了？我还看见辆越野，颜色？我那看得清颜色……不过我看见车号了，京N969好像……做笔录，拜托，警察叔叔，好人那敢那么当呀，我不是去找死么？我不去，你们赶快来啊，吓死人了，那些拿枪的见人就杀，今儿还不知道杀多少呢？”


　　扣了电话，吧唧一关机拔卡一扔，两人车里蜷曲着相视哈哈大笑，报警的竖着大拇指直赞着：“刀哥，您这十几年大狱没白蹲，您看这指挥多有大将风度，啥都不用干，光捡钱。”


　　“那是，我也活明白了，这犯罪得玩智商，不能光玩菜刀。”老刀点着烟，得意地道。


　　车驶了不远就钻进了某个小村子，不多久就听到警报的声音，远远地红绿灯闪着，成群结队的警车冒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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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⑸


　　警车蜂拥，警笛长鸣、警灯闪烁，警察穿梭，羊角村在接警后不到半个小时来了镇派出所两辆警车，不久又来了分局几辆，随着案情的发现，把市刑侦支队也惊动了，一时间，这里成了警车荟萃、警察开会的好地方，飘飘扬扬的大雪中来往穿梭忙碌的几乎都是警察的身影。


　　“杨队……情况是这样，110指挥中心接的警，镇派出所出的警，来了就发现两位枪伤的人员，之后我们到场后封锁了现场，初步勘查怀疑是个地下聚赌窝点。”一位镇派出所的汇报着。


　　市刑侦支队刚下车的几位戴着手套，领头的边走边问：“开了几枪，伤情怎么样？”


　　“开了两枪，现在我们已经从雪里找到了弹壳，伤者一位伤在右胸，伤情不太严重，不过失血过多，已经送镇医院抢救了；另一位正中额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咽气，那，那儿就是……”


　　现场的警察指着院内，台阶下，蜷曲着躺着的一位，身上已经覆了一层白布。


　　雪夜，寒夜，月高风黑杀人夜，几位刑警直觉是老手干的，选在这种时候和这种天气，草草一看乱嘈嘈的现场，更确定了这个想法，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的勘查和法医初检，拉了一百米的警戒线，几位刑侦支队的来人正忙着的时候，镇派出所所长又奔着上来了，喊着杨队长110指挥中心转来了一个报警电话，怀疑是知情人拔打的。


　　这个时候自然不敢放过任何消息，杨队长到了随行的车边，110指挥中心直接是步话传输的录音音频，很低深，伴着沙沙的杂音：


　　“警察叔叔，我要举报几个绑匪你们接不接不警……接呀？哦，当然接了，你们是警察嘛，地方嘛，地方就在十里河镇羊角村，我瞅见几个蒙面人绑了三个女的回去了……真的，听您口气不相信是吧？就那村是地沟油专业户藏身的村，别说绑几个女人，军火库都有……那儿？就在羊角村头，三层楼，门牌上写着紫气东来那一家……赶紧去啊，瞅那仨女人可怜呀，啧啧啧，被十几个大汉要是一轮，那什么光景您能想像得出来吗？……我叫什么？匿名举报，这那能告诉你……”


　　一段貌似小痞子胡扯的报警电话，110指挥中心经常接到类似匪警，这年头就有那号吃了饭闲着没事找事的人，指挥中心的意思是让镇派出所核实一下，那意思自然是不信者居多，不过此时此刻，市刑侦支队的皱皱眉头，都发生在羊角村，就有巧合了……说不定其中有点蓄意的成份了，一念至此，杨队长一挥手：走，查查去！反正这枪案线索暂时也没有。


　　准确的位置在村后头，一幢三层的小楼，到这地方让刑警队相视间都有点怀疑了，村里来这么多警察，早把大多数的人都惊动了，偏偏这个大院子黑咕隆咚看不见一点灯光，叫上村里的治保主任，理论上这治保和村里人站一条阵线的，不过今天有点纳闷了，直指着那院子道，那家人早该抓了。


　　为什么呢？治保小声解释着，这丫是前一任村长家，当了几年村长，早在中州市区都置下几套房产，就这楼层一般都不回来。问清了户主，又问了问相关情况，刑警们让治保扮着查询的去敲门，敲了好久才亮起了灯，一开门，几位刑警不容分说，挤了就进了门，开门的先是咋唬治保主任，一瞅拦不住来警了，又赶紧地请着来人往正堂进，却不料那瞒得过这些长年和烂人打交道的刑警，一边陪着这人说话，一边就有人推着其他房间的门，偏门口雪上明显被踩踏过的脚印被发现了，刑警叫着这人打开门，那人见势不对，瞅了个冷子撒腿就跑。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啊。”


　　杨队笑着，谁也没追，示意着队员摆着了抓捕的阵形，这个欲盖弥彰的逃跑倒更让人相信这院子里有蹊跷了，前后门驻守着，又调来了一队警力，敲门无果合力撞开了门，偏门直通地下室里藏着的人被堵了个正着，除了四个抖抖索索直说和自己无关的男子，墙角还蜷缩着三位被捆着的，果真是肉票。


　　女人，高继红、徐芳真、徐清琳……一介绍身份，一位是北京来的党务干部，两位外籍，惊得到场刑警吓了一跳，还真是从五星酒店绑到这个穷乡僻村里的。搂草打了一窝兔子，这下子炸锅了，市局和市政法委的一行领导全风驰电掣地赶来了……


　　……


　　……


　　几公里外同样一个穷村，放下电话的同伙看着还在撕着鸡腿就着大碗喝酒的老刀，小心翼翼地问着：“刀哥，咱们这事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了。”


　　“怎么个不合规矩？”老刀头也不抬地问着。


　　“都是走黑路的兄弟，咱们背后捅了，这要被警察提留住，得个十年八年出不来吧？”同伙道，说得是徐家那三位女眷，盯了徐家不少时候了，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消息才把徐家引到了赌窝里捡了个便宜，只不过之后又把人家绑票的事报警，似乎就有点不合道上规矩了。


　　“哼，逑规矩，盗亦有道的起码规矩是不殃及家人，抓人家女人威胁人家，算什么东西。”老刀就着大碗，一饮而尽，烈酒刺激得这货直吧唧嘴，重重一顿碗道：“咱们借徐家刀了，就当还他们个人情……做人多少得厚道点啊，好了，分钱，各回各地儿，有事言语一声，没事窝着老实点……别逞能，妈的多活几年，比甚都强。”


　　说话着，大手一推，收罗出来的钱已经成扎成扎绑着，这怎么说也是不义之财对吧，你说万恶淫为首、淫下就是赌，得多害人呀，咱们把赌资分分，也算是他娘滴替天行道一回了是吧？兄弟仨大碗碰酒，大摞分钱，不一会儿各揣着得来的钱分头四散走了。


　　……


　　……


　　乱，那叫一个乱，到了十里河镇羊角村的现场，绑匪所在的院子倒成了指挥中心，市局刘局长、市政法一干人还特别找来了两位女干部，就负责安抚这些人质，刚和市区的家属联系上，又出事了。却是北城分局汇报北禄庄同样发生了枪战，一位重伤员送往医院已经被警察找到，正在做手术，据现场另一位的笔录反映，是被一伙有组织的人围住开枪打伤的，意外的是，在这个目击证人的家里还发现了一位被迷昏人员，腕上还戴着铐子，无法确定身份，知道这伙有组织的人数众多时，市刑侦支队向北禄庄加派了警力沿途搜索。


　　偏偏事就挤在一块出，北禄庄的事刚安排开始，棋盘路又出事了，是下夜班回家的俩口子普通市民在巷子里发现了两个蜷曲的人，还以为死人，赶紧报警了，110接警到现场才发现是被打昏了，受伤都不轻，有一位居然也是枪伤，联系到棋盘路周边发生的遭遇枪战，这俩人很可能是参与者，110出警不敢怠慢，火速把俩位还喘气的送往医院急救……


　　枪战，伤员，匪警……层出不穷的事件把市局几位天天学习和谐大局的领导们惊呆了，这要是一古脑捅出去，等待负责公安工作的领导就剩下一件事了：下课。于是第一道是命令便是向调拔的警员发布的封口令，而这事却是不敢包着，市局刘局紧急向省厅汇报。


　　奇了，省厅几位正负厅长都不在岗，连刑侦处的几位直接领导也联系不上了。


　　“坏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刘局长拉着卢副局，一个班子的领导在羊角村这个小地方小院子里嘀咕着，草草一说联系不上的事，卢副局长也附合地说着：“按理这快到节假日值班安排了，不能一位也找不到吧？”


　　“可不让你说了。不会是知道消息怕担责任，有意回避着吧。”刘局长最担心的是此事，一级跨一级，都是功劳抢着拿，黑锅推着背，出这么大事，谁也不愿意来当现场指挥。


　　“刘局，也不算太严重吧，咱们好歹解救了三名人质啊。”卢启明回看看屋里坐着几位女警，正给三位端着开水，找了安慰领导的由头。刘局长蹙着眉，这事却是不好处理了，万一有个不慎，那归咎可就都到他头上了，偏偏越急事还越乱，医院的汇报来了，刑侦汇报是两位外籍人士，语言不通，无法进行交流，要求增派翻译。


　　这下子，火得刘局长直拍巴掌苦水直给卢启明倒着：“这这这……这叫什么事嘛，中州什么时候成国际大都市了，连外国匪徒都来捣乱来了……”


　　时间，指向了三时一刻，负责联系的市局参案人员又一次电话催促家属到场……


　　……


　　……


　　“老徐，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为今之计只能这样了，几起枪案，再加上丰力友折的几个保镖，都落到了警察手里，这事我就有天大的本事都给你摆不平了，刘义明没有下落，我们暂且不知道他的意图之前，先自保为上。”


　　任观潮停下了车，到市区南向的路口，通往十里河镇的方向，临行前谆谆几句，话说得是萧瑟不已，远胜的消息一向最快，不过今天来的都不是好消息，几处惊动的警察，已经把三方逼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后座的丰力友本来想说句什么了，唉声叹了口气，干脆不说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嘛，自己家里的人打得不亦乐乎，回头还一点好处没捞着。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有点奇怪。”徐中原一手搭门，此时很怀疑地道着：“在北禄庄时我听我大侄说有人给了他消息，说我们家被绑的家属在羊角村，结果我的闯错了地方开错了枪……可没想到，现在绑匪的窝点还就在北禄庄，警察通知我去领人……谁在折腾我？这个传信人不是个骗子那么简单，他肯定了解内情。”


　　好像没人了，最有可能的那位小骗子出事在前，也很有可能的刘义明已经远走高飞，这事肯定是有人捣鬼了，可偏偏不知道蹊翘出在何处，任观潮正思忖着，后座的丰力友不迭地说着：“不错了啊，老徐，能把你家里几人救回来，管得了那么多吗？对了，你手下那些兵痞赶紧遣散啊，这出手就要人命，谁要是漏点口风，那等于是要咱们的命了啊。”


　　“这能怨我吗？说是精诚合作，结果是各打各的小算盘，好了，自己人干了一场，回头让底下人倒卷钱走了，我告诉你啊，丰力友，以后你在北京的生意上有事别指望通过我们徐家解决，爷你还不尿你这一壶了……”徐中原生气地道着，丰力友知道在天子脚下这徐中原也算个地头蛇了，闷声没搭腔，任观潮又是苦口婆心地劝着：“别这样，我刚从我们老领导那儿回来……他说为今之计除了尽快遣散有关人员，别给警察留下把柄才是正道，不能警察还没上门，你们倒互咬起来了，怕我们倒不了是不是？”


　　“不是，任总，这不是让人窝火吗？”徐中原道，确实很窝火，丰力友凑上来说着好话：“就是，我理解，徐总，您别跟我置气，有什么地方要我丰力友或者私募帮忙，我是一如既往没什么二话，咱们几家一条船上的，就即便不能共富贵，总能共患难吧？”


　　“对，这话有道理。徐总，来日方长，这一着输了，咱们有的点机会扳回来，可要是输到警察手里，那就没机会扳了。好在警察没抓着咱们什么把柄。”任观潮指点道。


　　“那就这样吧，我接上家人，尽快走……哎，中州啊中州，这是我父亲的发家之地，可我来一趟，是损兵折将，还赔上了弟弟，哎……”


　　徐中原叹了句，重重的拍门下车，迎着呼呼的风雪，上了后面大侄开着车，前面任观潮的那辆大切调着头，返回市区了。


　　结束了，就即便有千般不愿、万般不想，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徐中原弹弹身上的雪，大侄徐承贵开着车，随意地说了句：“警察又通知了，让我们到羊角村。”


　　“嗯，知道了。”徐中原道。


　　“裴国栋和公司几位连夜走了……关在南郊看守所的九人放了七个，还有两位涉嫌袭警，任叔说暂时捞不出来。两个人是秦城和贾良飞，前年进的公司，二伯你老部队上出来的兵，怕不怕……”徐承贵又道。


　　“没事……他们知道轻重，什么也不会说。”徐中原很信任地道。


　　“二伯，这是谁在折腾咱们，就在羊角村，又骗了我两万多，告诉的我是假地址。可绑匪窝点就在羊角村，咱们还没报警，警察倒挖出来，邪了。”徐承贵再问，有点窝火。


　　“这是想让咱们陷进泥潭里出不来呀，不管是谁，这人我们都惹不起了……根本不露面，却绊得我们处处作难，处处破绽。我们在京里呆得久成了井之蛙了，你爷爷在世时候说，一代英雄，两代狗熊，三代人怂……说得没错呀，这地下世界和城外的世界，大得很呐……”


　　徐中原黯黯地说着，处处捉襟见肘之时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眼高手低，弟弟来就是个错误，带着邹晓璐又是一个错误，而弟弟出事自己接手是个更大的错误，在这个更大的错误中把弟妹和妹妹都陷进来那就是错上加错了，此时四面楚歌，遍地警察才觉得自己的家底是何等的渺小，真要陷在这事出不去，后果是什么连他也不敢往下想。


　　当然，他在想到底是谁在折腾徐家，先前是端木、之后是刘义明，之后是邹晓璐，之后又是谁？平素里也小心翼翼，却不知为何会树敌如此众多。想了良久，却想不出还会有谁，因为这出的种种事里都和地下世界有关，而最可能的端木界平已死，要是还有人的话，那将会是一位比端木更狠、更辣而且隐藏更深的人。


　　雪漫中州，长路孤车，来时喧嚣，而终时却只剩叔侄二人，那车缓缓地行驶着，不时地望着窗外飘飘扬扬的大雪，没来由的让徐家这叔侄俩觉得彻骨砭体的寒意。


　　拐上了村道，羊角村近了，奔到了现场了，家人近了，远远地看到了老娘，徐承贵踉跄地奔着母子俩抱在一起号陶大哭，那悲声和凄切看得在场的女警也有点眼酸，徐中原和俩妹妹互抱，俩妹都老大不小了，也是了挤了两眼泪，知道这一行人的身份，公安上的一干领导陪同着，专派了一队警车护卫回了中州。


　　车行半途，刘局长又接到了刑侦外勤从医院的汇报电话，在北禄庄冯姓枪案受害人家里发现的被迷昏的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医生判断是过量服食一种含蓖麻素的毒物所致，于是受害人冯山雄转眼又成了重点嫌疑人。


　　已经造成两起命案，数起车祸以及枪案，即便随行的车上同仁，各人的电话也是响个不停，甚至有很多来头颇大，不得不接的电话，那内容如出一辙，一是强调维稳大局、二是慰问公安干警，三是探探案情进程勉励一番，对付这些人毫无办法，你明知道他们的来意不纯，居心叵测，可还不能不恭恭敬敬告诉他，连刘局本人也未能幸免，莫名其妙的接到了省府办公厅一位秘书的电话，暗示着刘局下一任省公安厅副厅干部的人选可能在年后要拍板，请刘局多走动走动……饶是刘局经历大案要案无数，马上就想到了，肯定是有什么人犯事需要他手里的职权关照了……


　　这一夜，怎叫一个乱字了得。


　　……


　　……


　　百公里开外，作为今夜最大的赢家刘义明却走得很潇洒。


　　随着离中州越来越远，人也愈显得从容和潇洒了，车行虽缓，可路途并不长，横穿两县六市就出了省界，即便是再慢在天亮之前也会驶过省界，在他看来，以庞大而臃肿的警察机构的工作效率，恐怕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今夜中州发生的事那一件也不小，即便徐家和远胜加上丰力友手眼通天，想脱身事外也要费番功夫，想到徐中原一家肯定被气得三尸神暴跳，想到了丰力友没准会被总部赶出APTX公司，想到了远胜这时没准在忙前忙后擦屁股，那怎叫一个舒爽和得意了得。想着的时候，免不了被这份得意激得轻哼着，笑了。


　　“晓璐，你睡着了吗？”刘义明问，兴致颇好，中间还休息了一个小时，加了一次油，一路平安无事，一切担心都是杞人忧天了，本以为邹晓璐睡着了，却不料半躺着的邹晓璐回了句：“眯了会，现在醒了。”


　　说罢，开着车窗，一股冷空气透进来，登时寒战一起，人更清醒了几分，刘义明笑了笑说着：“说会话，这长夜漫漫真够寂寞的……再过一个小时就出省界了，这里是兰考县境内，已经和山东接壤了。”


　　“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邹晓璐莫名地很悲情，像是前路黯淡。不过在刘义明看来，说不定还是为名份的事闹心，笑着哄着妞道：“你这是怎么了？我们的二人世界就在眼前了，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你却这样？以前不老想着移民吗？我每次回来，都为这个给我生气。”


　　“其实我现在想开了，在哪儿都一样……”邹晓璐道，很颓废。


　　“对，是一样。”刘义明接着话题道着：“到哪儿都是有钱人的天下，我在美国就见过长岛那些逃出去的贪官家属，是贪污腐败了，那又怎么样？家属还不是过着奢侈生活。我就一直梦想着自己能有那么一天……呵呵，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别摆弄你那番宏伟大志，我现在想的是，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想和我一起生活……或者我也和盛小珊一样，仅仅是你走上财富之路的一块垫脚石。”邹晓璐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怎么能和她比。我心里最爱的是你，这你知道的。”刘义明苦口婆心道着，很诚挚的语气，不料邹晓璐并没被说服，驳斥道：“那你应该知道帅朗是个什么东西，你曾经警告过我，他是个又贪又色又滥的一个人渣……可你却又自相矛盾地唆使我想办法接近他，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知道的消息。”


　　“没错，这有什么自相矛盾的？”刘义明诧异道。


　　“那我问你……这个代价，是不是包括上床？或者说上床是不是也在你的预料之中。”邹晓璐突兀一问，没来由的车身一颤，旋即缓缓停下了，刘义明心里有点泛苦泛酸，这事他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老婆套不住帅朗那个流氓，原本想着一切都揭过之后眼不见为净，却不料邹晓璐在这个上面较起真来了，停下车，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侧头瞥眼看毫无动作邹晓璐，舒了口胸中的闷声勉强冷静地说着：“你一直独身，不一定禁欲吧？我们都是成人，有必要在这事上较真吗？就即便你真喜欢上了他，能和他个穷光蛋过下去吗？”


　　“过不下去，也许过得下去。谁知道呢？”邹晓璐很矛盾地说了句，支起了身，看着刘义明，很正色地问：“那你说我应该在什么事上较真？有了你和你老婆的前车之鉴，我是不是得在我能分到多少上较真呢？好，我现在问你一句，这债券你准备怎么分配？”


　　“这个……”刘义明为难了一下下，贪婪之心，是人就有，而女人的贪性更大，为难的刘义明放平和的声音哄着妞道着：“这个你也知道，要兑付需要个很长的时间，而且很繁琐很麻烦，稍有不慎就会被境外的私募那些人追到，毕竟咱们的来路也不正，他们敢下手……将来有多少，我的还不就是你的。”


　　“呵呵哈哈……我相信你哄老婆时也是这样说的。”邹晓璐蓦地一笑，因为有了对比心明如镜，笑着道：“你难道对我怎么从帅朗手里骗到了债券一点都不好奇。”


　　“这……啧。”刘义明不敢问了，生怕邹晓璐说出让他难堪的话，真要是债券肉换，那可叫哥情何以堪。却不料邹晓璐脸上并没有愤懑，反而很温馨地道了句：“他给我的……他是心甘情愿给我的，我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最后再骗他。”


　　刘义明悻悻眨巴着眼睛，这两厢相比，孰优孰劣一听便知，这下子有点撩到了刘义明的怒处了，冷声问着：“那你想怎么办？直说吧。不过我提醒你，不管你想怎么样，不要把我和他放在一起类比。”


　　“我不知道……”邹晓璐眼神温馨之后，浮现着浴室的惨相，又是空洞地望着茫茫夜色摇摇头，靠到了椅背上，黯黯地说着：“我不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债券到手，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仿佛我刚刚做了人生最大的一件错事似的，让我的心里一直悬着，刚才睡着时还梦见他在喊我……”


　　“神经病……就端木界平活过来他也望尘莫及。”刘义明不理会女人的神经质了，悻然骂了句，发动着车，边走边说着：“随你的便，不想一起走，出了省你拿一份自己走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让徐家逮着，我看你哭吧……谁还会来帮你？”


　　恶言恶声说着，有点动了真怒了，邹晓璐听着，没有理会，再闭上眼时，两眼泪侧侧地从鬓间流过，心里暗暗地在揣度着，错了，错了，真的错了，帅朗给了自己很多选择，但在最终的选择上，自己也许真的无可挽回地错了。


　　车窗外，雪色已薄，夜色却深，新的一天是从黑暗中开始的，会在这漆黑的夜里慢慢走向黎明，不过在黑暗中，谁也无从指明第一缕曙光将从哪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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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⑹


　　越野车缓缓停在路边，刘义明侧眼看了看已经蜷缩在座位上沉沉入睡的邹晓璐，拍门下车，拉开了车后备箱，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副车牌换上，豫字成了鲁字，车身斑驳雪迹和泥迹，车顶上冻了一层雪，乍一看，连他自己也有点不相信是他驾驶了一夜的车，而且平平安安走了这么长的路。


　　扣上了后备，在路边抓一把雪搓搓手和脸，一夜的疲惫登时清醒了几分，辨识着向东的方向，此时天色已经稍亮，能看到成片的丘陵和树林，已经出了省界了，应该是已经到了荷泽的境内，中州的天气是漫天飞雪，而这里仅仅是点点雪迹，抬头着风高云淡碧空千里，不用听气象预报也是个好天气。


　　上车，发动，忙碌了一会儿惊醒了邹晓璐，云鬓半开，睡眼惺松的美人慵懒支身动作让刘义明有那么点淫心色起了，如果不是身处此时此地话，来一番温存倒也是不错的选择，暗暗地这样想着，随手递了一瓶矿泉水，邹晓璐看了眼，接到了手里，漱着口，从车窗上吐出去，车速快了，刘义明边走边问着：“休息得好吗？”


　　“嗯。”


　　“是不是有点累，车上可睡不好。”


　　“嗯。”


　　“饿不饿，现在快六点了，再过十几分钟就到镇上，要是饿了，我们就到镇上找家地方吃早餐怎么样？”


　　“嗯。”


　　邹晓璐连嗯几声，懒懒的回着。刘义明不悦了，斥着道：“能不能给我说句完整的话，别光嗯行不行。”


　　“嗯。”邹晓璐故意似的，又重重地嗯了一声，剜了刘义明一眼。


　　女人嘛，从十八到八十都免不了有这种小性子，小性子发作的频率和脸蛋漂亮的程度有关，看来刘义明也比较理解美女的小性子，没有苛责，笑着道：“怎么，这都一夜了火气还没有消完……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吧，凭心而论，我对你怎么样？”


　　“我没说你对我不好。”邹晓璐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揉揉眼睛，刘义明刚刚高兴了一下下，却不料邹晓璐补充道：“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以前可能给不了，现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吧。”刘义得得意地道。


　　“问题照样存在，能给我钱、给我车、给我房子的男人多了，可能给我一个温暖家的人，我还没有发现。”邹晓璐道，刘义明微微怔了怔，一直以来也许真有点忽视对方的感受了，安慰着道：“我保证……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再不分开了，好吗？”


　　邹晓璐眼皮微微一跳，没来由地被低沉的男中音拔动了某根心弦，侧眼瞥着帅气、高大、英俊而儒雅的刘义明，不独是自己，这是张大众情人的脸，在精英公司里就绯闻不断，甚至传说他和徐家最小的妹妹徐芳清也有那么点郎情妾意，只不过之后的发展让认识他的人大跌眼镜了。邹晓璐瞥着那张脸，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对了，坏笑，那种贱贱的觊觎女人身体某个部位时那种坏笑，这数日已经习惯了帅朗的那种坏笑和时不时在她身上揩油的动作，而像刘义明这样守之以礼反而让她觉得缺了点东西。


　　其实都一样，树上老雅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黄，所差只不过是有的人直言不讳说出来，有的人是含蓄的表达出来而已。邹晓璐收回眼光的时候，连她的心里也乱得像一团麻，无从辨识这话里的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怎么了？又这么懊丧，好像就不待见我的有多厉害似的。”刘义明发着牢骚。


　　“没有，我只是被你骗的次数太多了，已经分不清真假了。”邹晓璐果真懊丧地道。


　　刘义明笑了笑，不作解释了，这情人间的山盟海誓大多数兑不了现的，也只有女人也才会傻到把那些话当真。不过此时的兴致颇好，只觉得不管邹晓璐是什么态度都可以原谅可以迁就了。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俩人沉默了片刻，下一次却是刚刚睡醒的邹晓璐开口了，直问刘义明道着：“义明，我这眼皮一直在跳，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可我说不清这种不安从何而来，是不是我们那儿还有纰漏？”


　　“疑神疑鬼的，这都出省了，甩出几百公里了，中州还下着鹅毛大雪呢。”刘义明不以为然地道着。


　　“那昨天晚上怎么会引来那么多人？”邹晓璐不放心地道，原本觉得这份不安来自于自己的不光彩行径，可现在觉得好像不止如此，总觉得那儿有点不对劲了，可偏偏说不上来，刘义明却是放心得很，笑着道：“应该是远胜的任观潮派人盯着凤仪轩无意中发现了我的行踪，这些天我一直和冯山雄、吴奇刚他们俩人找寻端木生活过的地方，还去信阳一趟，可没想到还在中州，对了，这个谜底是怎么破解的。”


　　“第二个谜底也在苏东坡的《江城子》一词中……”邹晓璐道，说到这个又免不了有点怀念那位解谜人了，细细一说经过，听得刘义明也是愕然不已，就在同一首词里又藏了个人名，这种灯下黑的事都能被人揪出来，还真有点佩服帅朗了，咧嘴怪怪地笑着道：“可真亏了那小子啊，端木要在世，得被他气死吧。辛辛苦苦找出来了，最后落到咱们手里了……你见到那个叫王弗的了。”


　　“见到了，应该是一个金石学家，不过境遇可怜，落魄到了雕葬花做骨灰盒的地步……”邹晓璐道，不过说到此处时，莫名回忆起了帅朗和王弗的那番对话，又摇摇头：“不，不是落魄，那个人很奇怪，他应该已经知道端木死了，这东西他就私吞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奇怪了。”


　　“这你不了解了，那个年代的人脑子里有信仰……很多信仰共产主义，不喜欢钱的，呵呵。”刘义明开了个玩笑。不料邹晓璐在说到王弗时，隐隐地抓到了自己不安的来源了，摇着头：“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对……”


　　“怎么不对了？那债券可是货真价实的，错不了。”刘义明强调道。


　　“不对……帅朗他知道我要甩下走，不对……”邹晓璐愣着眼，最后发生的那一幕却没敢说出来，拼命地摇着头，那分不安像附骨之蛆跟着她一直挥之不去，猛然地眼一愣又想通了不少，喃喃地道着：“不对……这三天他查过很多次天气预报，早不去，晚不去，为什么偏偏拣到大雪天去。”


　　“那是为了安全吧？掩人耳目。”刘义明想当然地道。


　　“好，就算是为了掩人耳目，他口口声说根本不想那些债券，既然不想，为什么还要去取，难道就是为了给我？甚至我试探过他，他是真不想要。”邹晓璐越觉得帅朗的行径古怪了，那之中自相矛盾得厉害，刘义明却是笑着道：“他也许就是为了搏你芳心，对他来说，这东西就是废纸一堆。”


　　“我也是这样想的。”邹晓璐强调着：“不过我觉得不对，你觉得我值十个亿？如果他真的为我不惜一切，为什么不提议和我一起出境呢？他明知道我处心积虑想甩了他……为什么非要那样做呢……”


　　而是要……当然是知道她的援兵了，不管那时候是独自离开，还是彻底摊牌都说得通，可为什么偏偏选择踏进了已知陷阱里，帅朗像一个傻瓜吗？肯定不是。那他像一个情圣吗？肯定也不是。


　　那是什么？邹晓璐只觉得心像被人抽走一样成了真空，思维拧成了一个疙瘩，猛然地心一悬，惊呼了一声，却不料刘义明笑了笑，是一个缓下坡路，车前倾了，刚舒了口气，刘义明安慰着：“别想了，不管怎么样，财富最终到了咱们手里，成王败寇由来如此，谁笑在最后谁才是赢家。”


　　笑，笑在最后……邹晓璐猛然间灵光一现，帅朗的那份坏笑清晰在眼，每每他总是笑着隔岸观火，难道这一次，邹晓璐突然想起了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一样愕然地看着刘义明，弱弱地问：“我们不会上当了吧？”


　　“债券没错。上什么当？”刘义明奇怪地问，车开始上坡了，又后倾着。邹晓璐狐疑地说着：“他说扔块骨头让大家狗咬狗一嘴毛……他不会就是故意扔出来引着几方争抢吧？几方倒霉了，然后他在一旁看笑话。”


　　“呵呵……十个亿扔出来，真不知道是谁傻。”刘义明不以为然道。


　　“可你别忘了，在此之前，是他们父子俩一起失踪的，他爸可是警察……万一。”邹晓璐不敢往下想了，刘义明被说得疑神疑鬼，身体打了个寒战，听过帅世才反骗专家的名头，这要掉坑里了，那身家性命可就交待了，不过强自镇定地道着：“不可能，他应该是担心、徐家、远胜和APTX公司对他们家人不利才溜的……我就不相信，我们换车、换位几次，摆脱了几方，行驶了几百公里，除了你我没人知道我们走的方向，我就不相信，追得来不及，谁还有本事给我挖个陷阱……啊！？”


　　车身重重一趄，驶到了坡顶，在说出陷阱两个字之后，果真陷阱出现了，前方视线之下，绵延了十几辆警车，在看到越野车时，刹那时警报声大作，凄厉的警报让刘义明瞬间心胆俱裂，垂死挣扎着，调转着车头，却不料倒视镜里也出现了警车，鸣着警报，从伪装的路沿上开上去横亘到了路上，车身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天然的伪装，气急之下的刘义明一踩刹车，手重重地拍在方向盘上。


　　此时，心里泛起了一个词：完了……


　　完了，是完了，两队手持微冲的黑衣特警叫嚣着列队冲了上去，喇叭里大喊着：你们被包围了，下车……举手抱头，面朝车身……暴力的国家机器总是没有那怕一点温情，两位面如死灰的嫌疑人被蒙着脸铐上了，挟制着，分别塞进警车里……


　　过程繁琐而漫长，结局简单还直接，就这样，完了。


　　……


　　……


　　“刘义明，坐下，让他坐下……你腿脚挺快的嘛，上次中毒你就溜了，这次差一点又让你溜了啊。”


　　几分钟后，被摘去面罩的刘义明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眨眨眼，看着车上闲坐着的几位老警察，两位警督衔，一位警监衔，说话的是那位警监，笑了笑指着刘义明逗顽童也似的道着：“我们够给你面子了啊，今天在这儿等你的是省公安厅厅长和何泽市的政法委书记……这个够排场吧？接下来就看你给不给面子喽。”


　　经过的最初的惶恐，此时稍稍安定，刘义明面无表情，像上次在南宁被抓一样，面无表情地说着：“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我认为你们抓错人了，还搜走了我随身的债券……如果因为债券抓我的话，恐怕你们无法立案了，抢劫？盗窃？还是非法经营？”


　　聪明了，这些东西是邹晓璐带出来的，再怎么说刘义明觉得自己也能多少摘点，最起码的一点，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些东西没有证据能证明所有者，那就不能定罪量刑。至于所有者嘛，已经死了，说不出这就是赃款了。


　　却不料这个小聪明没难得住在场的几位，那老警笑着道：“骗子的共同点都以为自己绝顶聪明，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呵呵，我敢打赌，我找个人在三分钟之内能戳破你的冷静，让你认罪服法，你信吗？”


　　刘义明没表情，明显地不合作了。那老警一拔电话说了句：“老帅，上指挥车上来。”


　　“帅”，一听这个姓氏，刘义明心跳了跳，眨眼车门开时，上来了位便装的男子，四五十岁，看眉眼没见过也知道是帅朗他爹，父子俩一般黑，一般精瘦，特别是两只大眼炯炯有神，所差只不过一个是有点正气凛然，一个邪气外露，这位正气凛然地帅爹看看刚刚拍完照的债券和搜出来的移动硬盘，拿着硬盘问刘义明：“刘义明，这是你的。”


　　“是。”刘义明道。


　　“确认是？”帅世才又问。


　　“确认。”刘义明又道。


　　“在哪儿买的。”


　　“忘了，好像在北京，这种华硕一点八英寸的微硬盘那儿都有。”


　　“那你一定一直随身带着喽。”


　　“那当然。”


　　问得很诧异，答得流利，却不料帅世才话锋一转笑着道：“我要告诉你硬盘里有省厅加装的信号追踪，你还坚持说是你的？”


　　一下子刘义明像被捏住了脖子，愣着，一口气憋不出来了，那几位警察扑扑哧哧笑了。


　　上当了，应该是上当了，不过刘义明又怕是警察诈，干脆闭口不言了。


　　帅世才笑了笑，坐下来，斜看着刘义明又说着：“你一定不服气吧，其实你从这儿走，有人前一天已经判断出来了，即便没有追踪也能逮住你……来，听段昨天我手机上的录音，这绝对没有造假，原因你知道……”


　　一摁手机，放开了，一听是帅朗的声音，刘义明冷静不了了，肯定没假，这个时间帅朗应该醒不过来。他竖着耳朵听着：


　　……


　　“……爸，东西我放好了，王弗一听是徐家后人回来了，答应配合我。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大到中雪，要这种天气就适合了，一下大雪，肯定是机场停飞，高速封路，向北是太行山，向南在雨雪天气覆盖中，向西要过秦岭而且还不方便……我想不管是谁得到了，肯定要在第一时间脱离中州向东行驶，经山东到上海或者直接从海上出境……他们几方之间肯定会互相防范，不管谁拿到都有一场争夺战，不管是谁隐藏在幕后，这一次都会齐齐跳出来……只要事端一起，剩下的就好查了。


　　爸，我知道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警察，你都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所以我才朝你要了追踪而没有告诉你干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把追踪放在端木留下的移动硬盘里了，债券应该是真的，谁得到债券也会想当然地认为和债券在一起的数据肯定价值不菲，不会马上扔掉，即便扔掉，还会有另一个追踪指示你们方向。


　　爸。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藏起来，有些事躲不开的，我只想回到原来的生活中，我累了，不想再像狗一样被别人追着……爸，小时候我很恨你常打我，要是我出事了，您千万别伤心啊，我现在一点都不恨你，要是重头来一次的话，我一定好好学习，听您的话，说不定我也有机会穿上警服，像您那么拽……”


　　……


　　帅世才鼻子抽泣了一声，抹了把脸，悄无声息地消灭了酸酸的眼睛中蓄着水份，那几位老警可听得感慨不已了。


　　还有一位听着的傻眼了，骗局，果真是个骗局，这是蓄谋已久的骗局，早知道了下落，选上了邹晓璐、选在了风雪天、果真是扔了根骨头让大家狗咬狗咬了一嘴毛，想想昨夜的枪战、逃亡，徐中原、丰力友、任观潮把家底都抖出来了，但凡有一处不慎落到警察手中那就万劫不复了……而昨夜不慎的地方，何止一处。


　　“知道什么叫利令智昏吗？你们就是。”帅世才几分悲愤地说着：“你们处处为难他，还出动枪手追杀他，最后还试图下毒……刘义明，这次你逃得了吗，帅朗开的车上有监控探头，入住的亚龙宾馆一定留下你们的影像，昨天晚上棋盘路、北禄庄发生了枪案，还牵涉到了两条命案，冯山雄和吴奇刚已经被捕，中纪委的调查组已经进驻中州，调查远胜对外贸易公司涉嫌洗钱案牵涉到的党员干部……呵呵，这些位高权重、道貌岸然的不这么利令智昏犯下这么多低级错误，还真不好查……不管查住那一家，你都不容易摘清自己吧？”


　　果真应验了，几句说得刘义明低头丧气，冷汗涔涔，真要那一家出被查了，那所有的问题毫无意外会扣到自己脑袋上。以远胜和APTX境外公司的优势，说不定会脱身身外，而且自己恐怕难以幸免了。


　　时机到了，省厅这位警监乘势而入道：“刘义明，我党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就即便是怙恶不悛，我们也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端木界平确定留下了一个微硬盘，确实也有不少有关他和远胜来往，通过远胜洗钱的记录，我相信你一定也了解点远胜和精英公司的内幕，怎么样？我建议你把握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同意吗？”


　　虽然话是场面话，不过此时此刻像一根救命稻草，刘义明低垂的头抬起来，一夜行车疲惫的眼睛满是血丝，想了片刻，重重点点头，喃喃道着：“我…同意！”


　　一言已罢，帅世才却是兴味索然，这个人和端木相比，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告辞着下了指挥车，车里的突审开始了。


　　……


　　……


　　“老帅，你给我站住。”


　　刚下车的帅世才一把被人揪住了，回头一看是郑冠群，老帅笑笑，指指警车之外的一辆北京越野，为难地说着：“郑处，别难为我，案情马上就大白了，我老婆孩子可是被我以旅游的名义骗到这荒郊野外的，我得陪陪他们去。”


　　“我不问案情，我就问你个老小子真不算个东西，什么时候就知道了，还越级把厅长请动了？”郑冠群不悦地斥着。


　　“老郑，不是我不信你，是信不过你身边的人。我是通过铁路公安处知会的省厅，谁知道许厅长心血来潮，专程来了。”帅世才道，这个坑看来昨夜就挖好了，就等着得意忘形的嫌疑人扑通往进跳。老郑一听，眼色凛然地几分，更不悦地道：“我身边的人？谁？你血口喷人吧啊。”


　　“看守所的录像流出来，我当时就想有内奸了……现在那个大公司在公安上不找几个保护伞或者代言人，咱们的工作难就难在这儿，要在中州设伏，警察没出动，外界消息比外勤命令还快，所以只能选在省界之外，谁也鞭长莫及了，等他们的公关开始，我们的预审已经结束了，这一次恐怕要倒不少人。”帅世才小声道着，郑冠群想了想，又揪着要走的帅世才小声问着：“是沈子昂？”


　　“你说的……我没说，看来郑处还是英明，好像猜对了。”


　　帅世才开了个玩笑，挣脱了老郑的手，笑着走了，老郑想了想，却是一肚子别扭开不得口了，悻悻然地回了车上，和何泽地方警力安排着启程，这一次设伏说起来却是老郑所知最轻松的一次，其实就准备把嫌疑人异地关押在外省何泽市，这倒好，驾车星夜急驰，赶着到看守所投宿来了，何泽的第一看守所距此地不过十公里了。


　　沿着警车排着队伍走了不远，帅世才敲敲其中的一辆闷罐车，看押的邹晓璐的车，请示过后，同意帅世才上车了，开后门上了车，站到了车里，刚刚哭过的邹晓璐被铐着蹲在车角，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刚刚起获出来的第二个信号追踪就在邹晓璐的身上，连起获的女警也有点奇怪的是，这纽扣大小的追踪居然嵌到了女嫌疑人的高跟鞋里，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当然，邹晓璐知道，两个人昏天黑地那么亲蜜，放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不经意抬头看了帅世才一眼，刚低头，又抬起头来，有点惊讶和愤懑的情绪凝结在眉目间，帅世才道了句：“我是帅朗的父亲，落到这步田地，你恨他吗？”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呜……”邹晓璐悲从中来，恸哭不已了。帅世才只待这位漂亮女人哭了一会儿才又说了句：“他是骗了你，可你也确实喜欢你，他就纵然想骗你，也是想把你从几方势力的夹缝拉出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我相信他应该不会蓄意害你，这应该是你自己的选择。”


　　蓦地，哭声停了，邹晓璐颓然地闭上眼睛，现在明白为什么帅朗那么黯然地走进浴室了，不是想成全自己，而是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或者说，是他设的结局，也是她选择的结局。在最终的一个选择时，她错失了一个最好的出局机会。


　　“你的罪不重，不管你对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追究你。很快你就会开始新的生活，好好把握，日子还长得很……别恨他，他也很无奈。”


　　帅世才淡淡一句，在邹晓璐几分颓然，几分悲戚的眼光中下了车，车门缓缓地闭上了，车队启程了，警灯闪烁着、警笛长鸣着，楚哲红抱着被惊醒的女儿站在车前，等着丈夫回来，帅世才招着手和同行再见着，回到车前的时候，小帅英伸着手指在忿忿地斥着：“大骗子。”


　　“哦……来来，让大骗子爸爸抱抱。”不容分说地把女儿抱到怀里，亲热得紧，楚哲红拉着车门，上车坐定，问着逗女儿的帅世才道：“这次真的结束了？你要抓嫌疑人就抓嫌疑人，别卖好还说陪我母女出来旅游行不行。”


　　“你看你……闺女不懂事，你也不懂呀，我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不把你们带在身边，我那能安心。”帅世才笑着道，楚哲红发动着车，问了句：“去哪儿？”


　　“要不？回家？英子，咱们回家好不好，中州下大雪了，爸爸和你一起堆雪人玩怎么样？”帅世才哄着女儿，小英子自然哄高兴了，不过老婆不高兴了，是很不高兴地道着：“知道你担心你那倒霉儿子，回家，我看我是没那福气了。”


　　“有有有，绝对有……下回出来旅游，让儿子买单，怎么样？咱们一家四口出来？”帅世才回头又哄着老婆，老婆倒也不是真生气，眉目间蕴着笑意，不悦有之，娇嗔有之，当然理解更有之，浓浓俨俨的温情中，这一行向着来路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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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洗尽铅华 大浪淘沙


　　中州年关之前的这场大雪据气象部门预报说是百年一遇，纷纷扬扬下了数日未见放晴的迹象，话说天怒人怨之尤，总有异象出现，这个异像也被好事之人和身边的事联系上了。


　　先是中州发生几起枪案事件被传得很邪乎，公安部门不得不公开发言，澄清事实真相，并发布了几起枪案重要嫌疑人的悬赏通缉，据内部消息灵通的人士透露，案子已经惊动了部里，部督的通知当天就下发到了中州，随后发生的事是地方公安部门对尚在中州的徐氏一家做了限制离境的处理，等候案子进程的明朗化。


　　此事未了，新事又生，接踵而来的是传出了省人大委员沈厚仁被“双规”的消息，这不啻于在中州引发了一场地震，直到此时才有消息透出，被查的是远胜贸易公司的走私、非法经营以及洗钱案，沈厚仁仅仅是受此案牵连第一位落马的高官。据网曝的消息，此人儿子在公安厅、老婆在省高检、即便是近亲旁支的侄子外甥也有不少多在地方党政要害部门工作，此事引发了一番有关官场近亲繁殖缺乏有力监督的讨论，至于真正落马的原因，却尚无定论。


　　不过也没瞒几天，之后又有市国土资源局的局长许胜民在年终总结会上被纪检部门来人高调带走，据说是因为贪污，当天在此君数处住宅内起获现金四千余万，传唤与此君相关的女性嫌疑人十余人，贪污受贿和腐化堕落一对孪生兄弟，再之后又传出了此君包养十几位情妇的事，居然还和后期落马的烟草专卖部门一位局长共用一位情妇。


　　随着案情的深入，落马的人数在不断增多，贪腐的数字在节节攀升，之后又传出了这是个官商结合，以远胜贸易为幌子的洗钱窝点，主要的业务是帮着不少贪腐分子向境外转移私人资产，其中就包括银行、电力、电信几个部门尚未归案的外逃贪官及国企领导。


　　一时间，舆论哗然。


　　坊间巷里、茶余饭后，这些毫不例外地成了屁民们的最佳谈资，据说远胜眷养了一批境外杀手，前数日的枪案就是他们犯的，杀的是知情人和举报人；据说沈委员人家儿子就是警察，外逃贪官都是人家派警车送走的；还据说人家国土资源局的许局长金屋藏娇号称“中州十八美”，都是房地产商人送的美女，这叫“送B换地”，不给送甭想拿批文；还据说人家这家远胜公司树大根深，根本把人家怎么不了地，在境外的资产早不知道积累了多少了……


　　一时间，传言纷纷。


　　俗话说，台上万人捧，台下万人踩，一点没错，真相究竟如何尚未定论，这些涉案的倒已经被描得其黑无比了。而真正发生的很多事因为刻意的缘故，却被淹没了，比如：公安干警转战两省擒获一名枪案嫌疑人，比如，成功起获诈骗嫌疑人端木界平藏匿的巨额债券，面值九千万欧元，连本带息接近十亿人民币；再比如，中州的政界不少要害部门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来了个大换血……


　　……


　　……


　　十天后，腊月二十七。省青年医院住院部。


　　院子里，花圃里一枝虬枝的白梅正怒放着，瓣如雪、蕊似染，在一圈蔫得没一点精神的冬青丛中显得格外出众。


　　三层的一间窗户上，隔着挂着冰凌的窗户，有一双炯炯的眼睛正盯着院子里这束梅花发呆，呆了很久了，从入院开始，护士就经常发现他这样发呆，像是有很多的心事，又像是受了药物的刺激对精神造成了某种伤害，但药理化验和检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来护士知道了，有心事了。


　　像往常一样推着药车进了房间，又一次看见病人这样时，小护士分着药喊着病人道：“吃药了。帅朗。”


　　“哦。”帅朗回过头来，眼睛有点恍惚，坐到了病床旁边，抓着药和着水咕嘟吞下去了，小护士问着道：“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大夫说醚迷致幻药物可能对你的大脑或者视力造成影响，要我随时汇报你的情况。”


　　“闫护士，您看我像晕菜了吗？”帅朗道，有点不习惯受这种加护。


　　“有点像，要么干嘛老站在窗口发呆？”护士道，莞尔一笑，露着酒窝上了小雀斑，看帅朗不耐烦了，又是老生常谈着：“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马上叫我……特别是你要感觉头晕、恶心或者什么其他症状，千万别瞒着。”


　　“至于嘛，我要有病干嘛瞒医生。真没有了，完全可以出院了，不能连出院都限制我吧？”帅朗无奈地道。护士笑笑客气地说着：“你不一样，你是特殊病人，得我们院长签字才能出院……对了，帅朗，你到底干什么工作？你那天昏迷时候，好多警察来了……还有这几天的访客，多数是警察？难道你是？”


　　小护士八卦之心起来了，期望地、崇拜地眼光看神情落寂的帅朗，帅朗眼一眯，正色道：“这个我很想告诉你，你也想知道吗？”


　　“嗯。”小护士重重点点头，一副好奇心害得猫的劲道。却不料帅朗话一转道：“知道的太多对你可不好啊……去给我整瓶二锅头回来，我边喝边告诉你。”


　　“哼……想得美，想骗酒。”小护士一拧脑袋，不理会了，咯咯笑着，推着车到下一病房了，帅朗也笑着半躺到了病床上，手一摊，正是要吃的那几片药，找了片纸裹着，出门扔进了垃圾桶里，其实住在这里也成了个幌子，医院提供的尽是些维生素类的药物，说是住院观察，其实是公安没发话，医院不放人。帅朗倒乐得清静了，在这里住了长长的十日。


　　家里人来过了，狐朋狗友来过了，杜姐和林总也来过了，小学妹和王老师也来过了，不过总也让帅朗有一种高兴不起来的感觉，一切恰如预料中发展了，徐家诸事缠身，估计是轻易洗不脱了；远胜已经陷入到洗钱和非法经营的泥沼里，越曝越多的案情恐怕没人包得住了。即便境外的APTX公司也因为旗下保镖的事未能幸免，丰力友乘火车回上海已经被当地警方传唤……一切甚至比预料中进行得更完美，那些价值连城的债券让这些人利令智昏了，犯下了一大堆低级错误，有了端木留下的催命符在，那个硬盘里的数据恐怕要把很多人辛辛苦苦的基业毁于一旦，就像他在世时把对手骗得倾家荡产一样。


　　我赢了吗？


　　帅朗找不到赢家的感觉和那种智计胜人的喜悦，很长时间里都无法从邹晓璐的阴影中走出来，虽然找她有做戏的成份，但那假戏有点真做了，而真做的时候，倾情换不回真心，即便是把十亿给她，她都眼看着自己走进陷阱……那一刻其实让帅朗觉得很迷茫，那怕她拦一句，他觉得自己都会忍不住把全盘的计划告诉她，告诉她：我骗了你！


　　没有，她没有拦，只是在自己神志有点恍惚的时候打开了通风开关，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那一把赌对了，果真是陷阱。不过也赌错了，让邹晓璐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再无退路。听到老爸说他被关在何泽看守所，帅朗心里总有一种苦苦的滋味，好像自己对此难辞其咎一般。


　　那么我错了吗？


　　好像没有错，如果刘义明过早的发现其中有诈，那骗局就进行不下去了。甚至帅朗觉得就即便邹晓璐知道，也无法保证她不会警示刘义明……而没有刘义明这条鲶鱼，中州的水深就搅不浑、搅不乱。只有让他得逞之后，才会出现那样的得意忘形。


　　没有错，帅朗检点着自己，就像当年为了生存坑蒙拐骗荤素不忌一样，这一次为了自保所做的这些都不觉得有什么错。


　　可错在哪儿呢？


　　帅朗不知不觉中又伫立在窗外，看着迎寒怒放的梅花，手指无聊的在窗上画着，写了两个字是：骗子！


　　现在，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


　　……


　　“帅朗……恢复的怎么样了。”


　　一声宏亮的声音背后响起，把沉思的帅朗惊省，手一抹消灭了这两个字，斜着眼回头，正看到了郑冠群一行人进了房间，帅朗懒懒地答着：“想问什么就问什么，甭客套成不成？”


　　“哟……来脾气了。”郑冠群笑着道，一行人都笑了，是钟山、刘亦慧和原主任，还带了两位不认识的人，都是警服鲜亮，这个房间因为常来人早有准备，标准的程序是一圈人围着帅朗问话，拉着简易凳子，坐了一圈，帅朗又像往常一样坐到了床上。环视了一圈道着：“今天准备问什么？还需要再把过程复述一遍。”


　　过程很简单，和邹晓璐一起去取债券，然后就晕了，每每都是三分钟结束谈话。


　　今天不大一样了，原主任开着话题道着：“有个好消息告诉你，180张，每张五十万欧元，合计九千万欧远的债券经部里专家鉴定，全部为真品……”


　　郑冠群也是高兴得很，插了句：“我们的来意是啊，代表省厅感谢你，顺便给你拜个早年。不简单啊，小伙子，十亿财富放眼前一点不动心，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啊，大家说是不是？”


　　这一问自然是附合连连，那几位年轻的警员不无崇拜的眼光看着帅朗，却不料帅朗撇撇嘴道着：“谁说我不动心……不动心是假的，可我敢动心吗？真揣兜里，没准现在就躺太平间了。”


　　众人一愣，呵呵一笑，倒也不无道理，帅朗这番不怎么做作的态度倒让几位警察颇有好感了，那钟山竖着大拇指道：“佩服……识时务者为英雄，不管你怎么说，但你这么做了，就令我们佩服了。对于以前我们对你的态度，今天我郑重道歉啊。”


　　“没必要道歉，只要不怀疑我就烧高香了……前两天来的那谁来着，居然问我端木是不是还有其他财产藏匿，哎呀……这个钱呐，真是个好东西，其实我有点后悔把债券交给你们啊，不如一把火烧了来得干净……”帅朗语无伦次，不乏诘难，那位女警刘亦慧有点面红耳赤了，不自然地说着：“是，我怀疑过你……不过现在澄清了，你不能连道歉的机会也不给我们吧？”


　　“呵呵……那敢，我现在连出院的自由都没有。对了，郑处，能提个要求吗？”帅朗突然问。


　　“说吧，嘉奖肯定会有的，不过不会多了啊。”郑冠群打着预防针。


　　“十个亿都给你们了，我在乎你们给的那点小钱？我是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吧，亚龙宾馆房间里拉的东西，那天我可是光着身子连抬走的，东西都拉那儿了，衣服都送回来了，我那手机、钱包、手表……对，还有一本课外书，你们也没收啦？”帅朗问。


　　“这个我们带来了，小钟……”郑冠群一喊，那位钟警察提着塑料袋子，一样一样给帅朗放到了床上，警察的手脚倒还算干净，帅朗看了看钱包，戴上了手，装起了手机，又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本书，却不料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郑冠群盯着自己，一刹那间，帅朗拿着书一扬道：“要不你们把这书没收吧，我不瞒你们说，这是端木箱子里的东西，是江相派的不传之秘。”


　　笑了，郑冠群笑了，看来没有什么秘密再隐瞒了，却没有接东西，笑着道：“这本书经过检测和扫描，没有发现与本案和藏匿赃款有关的地方，经请示省厅决定给你……没有你父亲多年研究江相派的底子，没有你和江湖骗子的接触，这个案子也下不来，就留下做个念想吧，不过别学会了再去招摇幢骗啊。”


　　说得几位警察都跟着呵呵笑了，这事商议过，不过都是些很老套的手法，比如招蛇驱蛇，这年头那还那么多野生蛇？比如鱼入网笼，这年头污染这么严重，你想施法也找不地方不是？在会议上研究时都说信息时代这玩意已经很落伍了，和本案没有关系也没有价值，再加上王弗老人的请求，这东西终于回到了端木指定继承人的身上。其实端木的原意是谁给他立碑处理身后事，那个箱子就归谁所有，只不过没料到被应接手的人拱手送人了。


　　看帅朗不经意地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扔，这时候大家也确定了想法，诸事已毕，聊了一会儿，帅朗也听出来了，这一趟终于全盘结束了，结束的话是郑冠群快走的时候才说的，又是那番官面话道着：“……帅朗，我们今天还有一件事通知你啊，鉴于你的病已经痊愈，你可以随时出院了……”


　　“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询问，我们还会找你……”帅朗接着像模像样插了一句。


　　一堆警察面面相觑，这是学老郑的口吻了，旋即哄声一笑，郑冠群老脸有点泛红，指着帅朗斥着：“这小子，你们看，尾巴又快翘起来了。”


　　听到了出院，帅朗这才心情稍稍好起来了，送走了这一行拜早年的警察，回头收拾着东西，将走的转身才慎重的拿起那本《江相秘术》，这里面诲涩的文字就自己读了几年文秘专业也没怎么看明白，既然是端木视之以瑰宝的东西，帅朗相信不会太差了，至于它究竟是什么，留给日后慢慢琢磨吧。


　　完了，结束了，帅朗好一阵轻松的感觉，松了一口气。


　　……


　　……


　　下了住院部，办完了出院手续，结算了账单，骂了几句医院真黑的话，回头拿着东西出院时，才发现自己干得有点急了，接自己出院的人也没有，刚刚雪停的天气，路上恐怕也车也不好打，悻然出了医院，慢慢地走着，心里免不了有点百感交集。


　　谁的人生也会有璀璨的一刻，帅朗觉得要把自己定性为一个骗子的话，最璀璨的时刻就是把这一班人一锅烩的十天之前，只不过可惜的是没有能欣赏到徐中原气急败坏、没有观摩到远胜的轰然倒坍、更没有机会看到刘义明的失魂落魄了，除了邹晓璐一个美中不足，剩下的人，帅朗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看他们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笑话，那他妈看着叫一个解气！


　　“嗨……帅朗。”有人在喊。


　　“嗨，装没看见是吧？”有人在不悦的喊。


　　帅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扭回头，正看到了推着电动车的方卉婷了，呲着一笑，不过马上脸色一扭曲，想起了上回在医院把自己当痞子教训的事，交往的时间的长了，多少有点畏惧这号眼里不揉沙的妞了。不过今天呢，好像不一样了，方卉婷笑吟吟地推着车上来了，大红的风衣，头发挽了个髻，没穿警服，倒多少有点女人味了，上得前来看帅朗愣着傻瞧，抬腿就是一脚，嗔怪着：“喂，姐虽然漂亮，也不能把你看得傻成这样啊？”


　　哦哟，帅朗脸上难受得那叫一个胃疼，就这傻姐自我感觉好得太厉害，偏偏你还不敢说她身上的毛病，果真一见帅朗这样子，毛病又犯了，催着帅朗道着：“你怎么了你？我可好容易打听到你在这儿，还是郑处告诉我的……本来想看看你吧，你倒已经溜了……怎么了，不想见我，我还懒得见你呢。”


　　得，没治，懒得见吧，人家头一扭，人却不走，帅朗看着车兜里放着一网兜水果，倒是多有温馨之意，好歹有个念想着的人总比没有强吧，笑着道：“谁说我不想见了，你天天想你呢。”


　　“那干嘛不给我打个电话？”方卉婷质问着，很不客气地道。


　　“哎呀，我说是住院，其实和软禁差不多……我不怕给你找麻烦吗？再说了，你妈要知道你又和个电工、和个嫌疑人来往，那不破坏你们家庭关系吗？我想明白了，咱俩不是一路啊，还是别来往。”帅朗声如坟蚋，弱弱地说着，说实话，一半是有这层意思，另一半是觉得俩人实在不合拍了，你说真泡个妞，天天再被妞当儿子训着，谁可受得了。


　　方卉婷听着，帅朗揣度着摊牌之后说不定自己又得挨几脚，却不料《英耀篇》熟读还是未解真义，对女人的心思揣摩没到位，方卉婷不怒反笑，笑着咬着嘴唇，侧了几次头打量着帅朗，像看情郎的眼神，半晌才说道：“你爸都管不了你……你觉得我妈能管了我？”


　　呃，帅朗一愣，明白其中的所指了，有点不大情愿地说着：“你……我我我，我可就摸了一下啊，你不会因为这个赖上我吧？”


　　“你……”方卉婷一羞，一气，又是按捺不住笑着，狠狠地踢了帅朗一脚，很霸道地跨上车一挥手：“上车，走……姐送你一程。”


　　帅朗想违拗，不过莫名地又不好意思推却这份好意，坐到了车后座上，于是这一车两人，状似小俩口买年货的光景行驶在青年路上，帅朗被热情包围着，在后座上伸着脑袋问：“喂，我说方姐，能告诉我什么让你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吗？上次见面还训了我一顿？”


　　“别得瑟啊，你的事我知道了，姐是看你见财不起意，主动交公，这事办得对，给你点奖励，你以为姐的车谁也能载呀？”方卉婷得意地道，好像给了帅朗偌大的好处似的，帅朗看看早骑了若干年车漆斑驳的电动自行车，搁大街上估计贼都看不上眼，笑了笑道：“好荣幸啊，看来方姐您是宁坐自行车上笑，不坐宝马车里哭的有才美女啊。”


　　“那当然，别讽刺啊，小心我揍你。”方卉婷得意地道，回头间帅朗看到了她嘴里呵出了水汽，好冷好冷的天，不过帅朗坐在后面挺暖和，听方卉婷说话的架势，倒也明白为什么这妞女大难嫁了，别说共鸣了，能受得了这种谈话方式的人都不多见。听着帅朗在背后笑，方卉婷边走边说着：“……我们的事我想了好长时间了，也许我以前真的看错你了，我记得在端木的案子，你爸说过，再罪大恶极的人，他的心里也会有一处光明和圣洁的地方……你总不至于比端木还差吧？再怎么说你也在生活在主流社会中。”


　　背后的帅朗笑着，没吭声，没有肯定，但也不愿否定，知道这事的波及范围不小，可没有想到能波及到方卉婷对自己改变看法。半晌没有回音，方卉婷又追问着：“咦？你怎么不说话，别表扬两句又翘尾巴啊？”


　　“呵呵……我想翘也没长尾巴呀？方姐，你说你想我们的事……这个‘我们的事’你是如何定义的。”帅朗很揶揄地口气问，心里知道也许是方卉婷在给双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却不料这警花姐回答很雷，爽朗地笑着道：“你明知道的，你的女朋友太多，姐的男朋友太少。你多也不多我一个，可我要少你这么一个有点可惜……你就给姐当储备的，以观后效呗。”


　　“哇，这么豁达？不像你的风格呀？”帅朗问，有点意外。


　　方卉婷笑着道：“被逼无奈没办法呗，我倒想找个痴情男，不过环境变了，这种珍稀动物已经灭绝了。”


　　“那倒是，诱惑太多了，谁能把得住自我。”帅朗叹了句，从没见过方卉婷以这种态度示人，笑着勤邀着：“方姐，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儿补上怎么样？”


　　方卉婷倒很得意地道着：“好啊，没问题……姐刚发了年终奖，满足你一回。”


　　“哟，有钱了啊，发了多少？”帅朗随意问。


　　“四千二……我妈让我上交，我没给她。”方卉婷得意地道。


　　这个数字同样把帅朗乐得仰着脖子直笑，相比十亿而言，这个数字倒是容易接受了点，只不过觉得好像怪怪的，忍不住想笑。


　　一路瞎扯闲聊，没有注意到一辆警车的驶过，车窗里，楚哲红笑着收回了眼光，抱着女儿，笑着问帅世才道：“老帅，你当公公可是指日可待了啊。”


　　老帅笑了，今儿却接儿子错过了，不过无意中发现了这两人坐着电动车溜达，笑了笑道着：“别想得太美，我就怕难成呀？”


　　“怎么了？”


　　“那是位警察，你觉得合适吗？”


　　“……”


　　楚哲红一愣，旋即笑了，不过安慰着丈夫道：“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嘛，正好把你儿子管着点。那多好。”


　　“好是好，不过……”帅世才难色一脸，又碰到了疑难悬案一般，为难地道着：“不过我儿子在这方面青出于蓝了，好像还有勾搭的，将来谁叫我爸，我还真揣不准。”


　　这话听得楚哲红扑哧一笑，话不成音了。生活的不确定性太大，还真不会按你的想法却逐一实现，看来老帅当公公不是指日可待，而是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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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欠债好躲 情债难偿


　　年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正月天在吃吃喝喝中过去了，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一个月后，中州环保家属区。高层家属楼里某间客厅，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当日的报纸，双休日的生活也免不了延续点在单位的习惯，清茶配报纸，比早饭还重要的多，报上的内容是有关远胜案件的深度追踪报道，讫今为止因为受远胜牵连落马的处级以上干部已经27人之多，涉案金额从数百到数千万不等，最吸引眼球的许胜民成了中州首位贪腐创“破亿”纪录的大贪，而这些人对于多数朝九晚五的小公务员曾经都是仰望的存在，想到这其中多人都是旧识，想到世事真是如白云苍狗，曾几何时羡慕这些位高权重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眨眼间又成了一人出事，全家倒霉……种种桩桩件件，让这位老头有点欷嘘不已了。


　　蓦地，哗啦一声，报纸被抢走了，老头被吓了一跳，一眨巴眼，却是老伴夺走了，伴着惯常的唠叨：“看看看……看什么看，单位都坐出痔疮来了还没看够呀，回家也不知道干点家务，就张着嘴等着喂你吃呀？”


　　典型的阳衰阴盛的模范之家，老头没敢反驳，解释着道：“我看看老许的事，还记得他不？下乡时候我们在一个大队，那时候这家伙老放卫星，老了老了吧，又放了个卫星，贪污受贿金额过亿啊……还养了十几房二奶。”


　　“切……”老伴不怎么信了，拿着抢回的报纸粗粗一览，啪啪拍着指摘着：“四五十的年岁，养小姑娘，他那功能行不？不找着绿帽往自己个脑袋上扣么？怎么，你还想学呀？”


　　“什么话呀？我的党性原则有多强你是知道的。”老头摆活着，老伴报纸一扔不屑道：“拉倒吧，环保局那清水衙门，又是副职，饭费你都报不了，你倒想原则性不强，把你放老许位置上，你没准比他还贪呢……我说老方，你就不能关心关心你自己闺女的事？净瞎操这些闲心。”


　　“闺女怎么了？不挺好的吗？”


　　“还好？这都几点，九点了都不知道起床，马上就奔三的老姑娘了，你指着她守着咱们老俩口过一辈呀？”


　　“你才是瞎操心，不说这我还想不起来，光想着攀高枝，差点把闺女送火坑里了，知道沈厚仁倒了不？”


　　战端再起，说起这茬却是老俩口的心病，你说我不管、我说你不对，反正就是儿女难成家，愁坏爹和妈那种，正争执着，女儿的房门一开，老俩口一愣，瞬间摆着家长的坐势不拌嘴了，今天看来稍有意外，老俩口的眼睛稍亮了亮，相视窃喜，只见得女儿换上了一身白线衣、低腰鞋、牛仔裤，靓丽的紧，娘自然是最关心了，好奇地问着：“婷婷，你这是约会去？”


　　“嗯，你们不正巴不得把我嫁出去嘛。怎么样妈，我这身好看么？”方卉婷转了个圈，老俩口点点头，自然是好不绝口，当妈的上前拉着闺女坐到了沙发上，几分惊喜，几分愕然问着：“婷婷，怎么处上对象也不告诉爸妈一声。”


　　“妈，我刚谈上，等处一段时间再带给你审核怎么样？”方卉婷看样很得意，卖着关子。


　　妈急了，问着叫啥。爸来劲了，问着干啥工作？妈又问，家里怎么样？爸又问，有房子没？别把我闺女娶回去就成房奴了啊。妈又强调着，房子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品，婷婷，你可得擦亮眼睛，别像妈一时糊涂，跟了你爸，这八十平的房子住了二十年没换……


　　方卉婷先气，又怒、听到最后一句，又是忍不住扑哧笑了，禁不住爸妈的来回逼问，方卉婷一手揽着妈，一手拉着老爸，卖着关子道：“你放心妈，他的工作很稳定，随时买房子都没什么问题。”


　　“那买房子得写你们俩人的名，爸妈也给你陪点嫁妆。”方妈谆谆警示道。老爸却是不放心地问：“没贪污受贿吧？这么大年纪独立买房，可别钱来路不正啊。”


　　“爸……放心吧，他做的有生意，来路再没有比他正的了。”方卉婷解释道。为了粉饰那位，还强调了句：“而且呀，他已经是预备党员，这你们总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那够呛啊。”老爸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最靠不住的就是党员，空话大话套话都会说，就是不会说实话。”


　　“少说两句，你以为都像你呀？”老妈训了老爸一句，回头笑吟吟诱导着女儿又问着：“那你跟妈说说，是谁呀，不是警察吧？”


　　“不是，找警察多没劲。”方卉婷得意地道，把爸妈的好奇心都挑起来了，这当闺女的免不了胳膊肘朝外拐，极尽言辞说着所谓“对象”的好话，而爸妈多有不信之色，干脆来了个狠着，翻着那张报纸，寥寥介绍了几句正在查的远胜非法经营和洗钱案，而此案的因由是由一位已故的骗子藏匿赃款引发的，而她要说的那个人，就是拿到了十亿债券上缴给警察的人……


　　完了，说完了，方卉婷期待看到的震惊效果出现了，老妈被惊得两眼发直，老爸被震得一脸不信。方卉婷得意了，笑着问：“爸，妈，这样的人，你们总不会还怀疑他的人品有问题吧？”


　　“这人品倒是没问题。”老妈评判着，加了一句道：“不过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呀？那什么十亿债券要是就他找得找，干嘛上交？”


　　方卉婷一噎，这回真被老妈雷倒了，却不料还有更雷的。老爸下着定义道：“闺女呀，这找对象不能有英雄情结啊，这英雄不会有好下场，英雄背后的人嘛，就更没有好下场了……你想想，你要是找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当老公，可有得罪受了。”


　　“对，你爸说的有道理，得找个懂居家过日子疼老婆的才成。”老妈附合着。


　　方卉婷腾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可没想曲线救国，适得其反了，重重哼了哼回屋提着包蹬蹬蹬气咻咻地出门，关门时还不忘回头瞪了眼面面相觑的爸妈撂了句：“我的事以后不跟你们说了……中午别给我做饭，不回来吃了。”


　　嘭声关门走人，老俩口悻然互视着，好不懊丧，互瞪片刻，这埋怨又开始了，爸说闺女随娘，脾气如狼；妈说女不教父之过，老俩口拌了多半个小时嘴，却是连早饭也没心思吃了，把俩人愁得呀，商量了许久才有了个定论，给闺女打着电话商量着：


　　“婷婷，要不你带家里让爸妈瞅瞅，妈给你们包饺子……”


　　……


　　……


　　其实闺女比爸妈更愁，接到电话时方卉婷已经到了中州大学的校园里，而今天约会的却不是所谓的对象，只好又是一番搪塞，惹得电话里老妈很不高兴地挂了。


　　没治，太关爱了也是一种折磨，方卉婷知道这个却拒不得的关爱恐怕要伴随一生了，但最最担心的是俩个人的事趟不过父母这一关，或者还离那一关差得很远，神马热恋，什么谈上了，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从过年前吃了一顿饭，期间只见过帅朗一次，本来方卉婷想维持着自己高傲的美女姿态等着帅朗恬着脸来求，可不料帅朗昏迷了一次好像变性了一般，根本就冷淡得要命，即便是见过一次，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诨话连篇，只是淡淡地问候了句，说是很忙，见面时间没超过十分钟就走了。


　　这下子让方卉婷很郁闷了，百思不得其解，想当然地归咎于帅朗勾三搭四的人里肯定有女朋友，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撩拔动了，今天来中州大学约那位最可疑的王雪娜了。以她的想法，真要没那层意思，快刀斩乱麻最好。


　　可见面怎么说呢？说她抢咱男朋友，我和他都八字没一撇呢？


　　方卉婷两方做难了，站在中州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来回巡梭，觉得自己比帅朗还要鲁莽，可风风火火电话已经打出去了，话又收不回来了，正想着托辞的时候，远远地王雪娜奔出来了，披散着头发，还没有梳着大辫，不过小模样娇小玲珑得可爱，招着手甜甜地喊着：“方姐。”


　　人未至，那么甜意已到，这位灿烂和阳光女孩，让方卉婷看得免不了嫉妒心起，人家又甜又萌，自己是又霸道又凶狠，怨不得帅朗老是有意识地躲着自己，勉强地笑着打了个招呼，王雪娜却是很亲热地拉着方卉婷的胳膊笑着问着：“方姐，你怎么想起来看我来了，上次金石展以后都没见过您……”


　　“路过，想找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让你帮帮忙。”方卉婷找着借口。


　　“没问题，你列个书目，我到图书馆帮您借去。”王雪娜道。


　　两个人顺着林荫路进了操场，冰销雪融、枯树绽绿、冬青郁郁，周日的操场不乏早读的和成双成对的，再加上一帮子打篮球的大小伙子，免不了让方卉婷回忆青春飞扬的学生时代。几句寒喧过后，方卉婷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王雪娜倒是健谈的紧，说着中州大学的轶事，说了半晌见方卉婷讷言少语，突然间问了句：“方姐，你不是来借书来了吧？”


　　“哦，不是。”方卉婷下意识道了句，然后猛然省得失态，尴尬地看着王雪娜，笑了笑：“哦，我走神了，正想着其他事。”


　　“那你找我是因为他吧。”王雪娜道，很隐晦，不过方卉婷眼神一凛，站定了，有点不好出口了，笑了笑，不知道该否认，还是该不否认。王雪娜倒是很坦然地道着：“其实我和他真没什么，我觉得他心里真喜欢的人是你。”


　　“是…是我！？”方卉婷讶异地指了指自己，旋即又叹着气，泄气了，要不是王雪娜，那肯定也不是自己，否则不会冷淡如斯了。


　　“真的，我感觉得出来，原本我想吧，他把我当女朋友看，不过他这人没长性，有一搭没一搭，有时候连着个把月见不着面，有时候像恶作剧一样出现在你面前……虽然我也很喜欢他，可他好像不是我很喜欢的那种类型，我其实一直把他当个哥哥来看，他人挺好的，真的……”王雪娜笑吟吟地说着，拉着方卉婷的手摆着，那眼神在打量着方卉婷，对于这位女警的英姿飒爽和外露的英气同样免不了几分羡慕之意。


　　是情敌吗？好像上升不到那个层次，方卉婷第一感觉到了不像，看来这位小姑娘有点晚熟，太萌也不是什么好事，把个大灰狼当哥哥，也不知道那哥哥使坏了没有，可这话当然是问不出口了，而且方卉婷有点小觑王雪娜的心思玲珑了，小姑娘看着方卉婷的眼色，笑了笑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方姐，他老骗人，我可从来不骗人，我们的关系一直停滞不前，我感觉他也把我当妹妹看了……虽然他见面就调戏我，可他心眼不坏，如果他有歪心眼的话，我们早成了男女朋友那种关系了，在这个上面我觉得随缘就好，可我们俩有点有缘没份了，小学中学高中，我都在中大附中，大学和研究生又在中大，这么大还没怎么出过校园，对他来说，我太苍白了。”


　　嗯！？方卉婷愣了愣，揣度着这话，确实不假，一瞬间似乎逆转了不少心绪，笑了笑拉着王雪娜道着：“谢谢你啊，雪娜……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就是我觉得这段时间他表现的怪怪的，老不待搭理人，我老怕他又出什么事。”


　　“没什么事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不过好像……”王雪娜一个冥想动作，想起来了：“对了，好像他在办个养老院，还开始学书法和金石篆刻了，他现在来一般不找我，找我爷爷聊，他跟我爷爷，比我跟我爷爷还亲……对了，前天还带着个老头到我爷爷家里，关着门都不让我爸进，回头居然把我爷爷给喝多了，把我爸给气得……”


　　方卉婷愣着听着小学妹的小嘴吧唧吧唧爆豆似地说着，每每帅朗总是稀里古怪的事层出不穷，难道这回，又是有什么事了？


　　于是成相互数落了，王雪娜看来对帅朗的怨念也不少，掰扯了一番，俩位出身不同的女人却是亲蜜得紧了，待出了操场告别时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蜜友了，约好了下回的见面时间这才分手，边出校园，方卉婷边拔着电话问着：“帅朗，你在哪儿……废话，可不想见你呗？在景区，那你等着啊……”


　　今天看样是心中疑窦颇多，非见不可了，方卉婷急匆匆赶着路，到公交站把电动自行车一存，乘着车直朝景区来了……


　　……


　　……


　　“帅朗……”美女在喊。


　　“帅朗……”美女在大喊，而且伴着招手的动作，正在五龙村和村长、支书一干人商量养老院装修的帅朗回头时，还以为是方卉婷来了，不料一看之下被激了个收腹动作，吓了一跳，居然盛小珊来了，车直开到了院门口，是辆红色奥迪，人也鸟枪换炮了，梳了个高挽发的动作，染着色，像个长长的野鸡尾巴，漂亮得很有冲击力，不过这漂亮也就帅朗能欣赏了，把支书吓了一跳，怪怪地看着帅朗，一指道：“是叫你吗？”


　　那眼神仿佛责怪怎么把这样的招来，让帅朗好不难堪，安排了句下了楼，到了院门口，呲眉瞪眼道着：“你从哪儿冒出来了，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不能来呀？你还欠我钱没给呢？想赖账是不是？说是给，那五百万一毛钱都没给……姐现在可落难了啊，你看着办。”盛小珊手叉在胸前，飚上了，帅朗苦口婆心说着：“我说盛姐，缓两天不成吗？我又没说不给……刚把景区那两排门面房盘下，我是买断了十年，正等着开张着，房租一收回来就给你还钱成不？……哎咦？不对呀？你这那像落难了，是发财了吧？”


　　就是啊，那像落难，车是新换的，这车得四十多万，再看盛小珊全身上下，那什么牌子的衣服帅朗都不怎么认识，不过肯定不像是揭不开锅的主，而且帅朗马上又想到了刘义明，眼皮子跳跳心里免不了暗忖，这丫不是找事来了吧？


　　“哼，说来说去都是想赖。”盛小珊剜了眼，不过眼神里倒不像逼债，反而揶揄地问着：“我听你店里那俩说，过得不错啊……怎么，你把我老公送进去了，不好意思见我了。”


　　“我我……那个……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哎对了，盛姐，你要不给了开开窍，这到底怎么回事呢？怎么徐家、远胜还有什么那叫什么基金公司，都栽了这回。”帅朗无辜地问着，不过眼光中的狡黠瞒不过盛小珊，盛小珊笑了笑，并不揭破，其实揭不破，从她很讶异的眼光中就看得出来，打量了几眼帅朗，竖了个大拇指道着：“你牛。还真安然无恙脱身出来了。我还真小看你了。”


　　“盛姐，你不会怪我吧，我可真什么都没干，是他们抢来抢去，把自己抢进去了。”帅朗诚恳道，怎么着说也不愿惹这个女人，毕竟把人家老公送进去了，却不料盛小珊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反而笑着道：“我怎么会怪你，其实我得谢谢你。”


　　“谢谢我？”帅朗不解了。


　　“对呀，要不是你，我怎么能成为凤仪轩的控股股东呢？”盛小珊笑着道。


　　“那刘义明他……”帅朗小心翼翼问。


　　“这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总不能傻到等他十年八年吧？”盛小珊道。


　　“那你们……”帅朗惊讶更甚，心头泛起一句不详的话：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离了。”盛小珊果真如此，帅朗咯噔一下，表情老难看了，盛小珊啐了句：“别这样看我，我们是协议离婚，他回中州之前就离了，当然也有防止出事省点麻烦的意思，这个办法挺好，这段时间只要有警察去骚扰我，我离婚书一扔，他们干瞪眼没治。”


　　这话呀，听得帅朗有点胃里反酸，嘴里发苦，总觉得这种很伤心的事在女人嘴里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总是显得那么另类。


　　却不料还有更另类的，也许是盛小珊看帅朗沉默，也许是她有那么点调戏的意思了，上前一步，伸着脖子，躬身细细打量着帅朗，吓了帅朗一跳，不迭地往后躲，那火辣辣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圣诞节那个疯狂之夜，只不过此时有点畏首畏尾了，从有夫之妇晋升单身女人，那麻烦可就来了。


　　果真如此，盛小珊咯咯笑着愈发胆大了，又是两步把帅朗逼到墙边问着：“怎么？不至于吓成这样吧？我打电话你都敢不接，想躲是吧？没门。”


　　“我说盛姐，我怎么看你不像缺钱，倒像是饥渴了。”帅朗战战兢兢，大眼瞪小眼道，盛小珊扑哧一笑道着：“是啊，姐很饥渴……还真有点想你，要不告诉你个还债的办法。”


　　“什么办法？”帅朗笑了笑，想上好事了。


　　却不料盛小珊道：“你娶了我怎么样？不但不用还债了，姐还有一大笔钱没地儿花呢。”


　　呃，帅朗咬着牙，抿着嘴，使劲摇摇头，不敢接腔了，这要是偶尔去串回门倒可以，真要娶这么个私生活和自己一样滥的女人，那得少活不少年。盛小珊一看帅朗的表情，不悦了，揪着人斥着：“怎么了？怎么了？白便宜你的好事你都不敢答应，亏得姐这么喜欢你。”


　　“别别别……盛姐，你说咱们那事发生后我心里就老大一疙瘩，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真娶了你，那不成占人妻霸人财，刘义明刑满出来非找我拼命不可……”帅朗凛然道，盛小珊却是笑着不以忤道：“没事，他斗不过你，姐看出来了，老古的眼神没错，你是支潜力股，值得投资。”


　　“那也不行……”帅朗大义凛然拒绝着道着：“娶了你，新鲜劲一过……你再给我扣顶绿帽，我那受得了。”


　　“啊！？”盛小珊瞬间羞怒，甩着包就对帅朗连打带踢了，羞恼得口不择言了，骂着这没良心的好不气忿，帅朗却是捉着盛小珊的双手让她安生着，正色地说着：“还钱，还钱，我还钱还不成么……本月一定还。”


　　说罢，扔下跳脚大骂的盛小珊掉头就跑，头也不回了钻进五龙村里了。


　　说什么来着，别人的老婆不好上吧，副作用来了，把帅朗吓得躲五龙村一家村民家里，好久都不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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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所行虽远 本性难变


　　帅朗从五龙村贼头贼脑出来的时，远远地看到了方卉婷稍显不耐烦的在村口等着，又看看养老院的方向不见那辆红色奥迪，这倒放下心来了，笑吟吟地打着招呼迎了上来，今天见人有点眼前一亮的感觉，方卉婷白线衣牛仔裤显得活力四射的打扮，忍不住让帅朗感慨山发绿、水见清、树发芽、妞发情，春天来了，就是好。


　　“你笑什么？”方卉婷捕捉到了帅朗脸上的坏笑表情，知道这货没想好事，嗔怒地问，语言和脸上的表情极不吻合，帅朗一指方卉婷，手指做了个曲线动作，夸张地道：“你穿成这样的吧，曲线挺好，不过警服的诱惑指数更高，我还真说不上来那身更好。”


　　“打住……你要张嘴评价，八成不会有好话。”方卉婷笑着打住了，不过心里免不了有点女为悦己者容的喜悦。


　　帅朗倒没有评价下去，笑着坐到了电动车上，敢情和租车的司机都认识，那司机先撒了支烟这才启着电动。方卉婷回头看看座落在山间河沿的五龙村，不到一百户的人口，村东头原来工艺品那个制贩窝点已经起了一院新砖楼房，偌大的院子加上两层楼倒是村里最好的建筑了，看建设的架构，敢情还真是个小型的养老院，随意地问了句，帅朗却是解释着这是村里自办，全部靠村里自己筹钱，现在全村已经有十几户孤寡老头老太太没人赡养，不是儿女太出息回不来，就是太没出息了不愿意养，这村长也是个七十年代当过兵的汉子，东筹西借求爷爷告奶奶多年未了这个心愿，不过呢……帅朗得意地道着，自从咱铤进景区之后，没过一年还真就把这个难题给他解决了，第一期给了八万，第二期工程又花小十万，过了春就能正式入住了。


　　方卉婷眨巴着眼睛瞅着得意洋洋仿佛办了好大一件事的帅朗，冷不丁撂了句：“这不像你的风格呀？”


　　“不是吧，我的风格就这样啊，救危助困向来义不容辞，怎么不像。”帅朗问。


　　“得了吧，就你这奸商脑袋，没理由扔这闲钱呀？”方卉婷嘲讽了句。


　　“那不能这么说，该花的得花，再说这还真不是什么坏事，自打我成为村里养老院的主要投资者，村里人见面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就现在吧，我到村里谁家都尽好招待一大桌，大姑娘小媳妇都叫我帅哥，上午还和村长聊了，他说村委会提议选举我为荣誉村长，嗨，全票通过。”帅朗大惊小怪地道着，惹得方卉婷和电动车仔哈哈大笑，不用说这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了，划算不划算可算不得这笔经济账，方卉婷想了想，小声斥着帅朗道：“我觉得你这是在收买人心。”


　　“嗯，有这层意思。”帅朗点点头，直言不讳道：“还真别说，要地方上把我当自己人，那等于在这儿扎根了，以后谁也甭想赶走我，这是村里人的福祉，也是咱的福祉。”


　　“少摆活你那点鬼心思，我是觉得你坑蒙拐骗的多了，心里有愧，就像所有资本积累附加的原罪一样，到了一定程度，总要回过头来粉饰一番，就像……”方卉婷脸凑得很近，悄声说着，怕司机听见，到了这儿一卡壳，帅朗接着道：“你是指，就像强盗办慈善、婊子立牌坊？”


　　“呵呵……对，就是说你的。”方卉婷估摸着是心里有气，巴不得让帅朗来个糗脸。却不料帅朗无所谓地道着：“这有什么让你瞎高兴的，只要能解决点实际问题，办总比不办强，有总比没有强，这是个重结果不看过程的年代，过几年大家眼里就都看牌坊，不见婊子了。”


　　“瞎扯……越看你越没谱了。”方卉婷斥道。


　　“不对吧，我看是你心里没谱，近段时间我钻研命相略有心得，看你面憔色暗，愁结眉锁、言语闪烁，眼光迷离，这是患了……”帅朗一副神棍作态，装模作样的说着，听得方卉婷愕然不已，等紧张地凑到帅朗面前细听时，却不料帅朗扑哧一笑道：“患了相思之症，春天来了，你免不了思春啊，姐。哈哈……哎哟。”


　　惹了方卉婷重重拧了一把，司机却是也听到了，跟着帅朗一起哈哈大笑，反而搞了方卉婷一个大红脸，不时地小动作非拧即踩，下车的时候方卉婷才发现眼中的帅朗和记忆中的似乎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最起码不像那么尖酸刻薄了，要搁以前，你拧了几把，他得非要你身上揩油还回来。


　　五龙景区未到旺季，不算很热闹，仅仅有零散的几个旅游团，这段时间正是抓紧时间装修两排门面房的时候，方卉婷却是从店里人口中已经知道帅朗花重资把两排门面房全部盘了下来，二十多间和约一签十年，除了出租给别家的，自家却是留了三间一体，装修了一个景区最大的工艺品商店，她没有跟着帅朗却和那一班工人瞎扯，远远瞅着。话说这人的变化真是一日千里，一年前见还是个朝不保夕的漂族，几个月前还举步维艰，看着经营形势都岌岌可危，可今天看，门面敞亮的店铺，琳琅满目的货架，忙忙碌碌的店员已经增加到四五个人，连方卉婷也免不了有点觉得自己有攀富趋贵之嫌了。


　　就是啊，要他也这样想，那我……方卉婷冒出这个念头之后，又开始检点着自己了，就即便自己没那样想，可让别人看，肯定会往那方面想。于是乎她默默地调整着心态，保持着自己那份庄重的仪容，此时的心里免不了又在打鼓了，在想着：不会他有钱了，根本看不起我这样的小警察了吧？


　　好像又不像，方卉婷只觉得帅朗谈吐虽然和以前一样不靠谱，可人好像变了很多，最起码不是那么赤裸裸地和很不要脸了。难道这也是身份和地位在改变之后的一种粉饰？


　　潜移默化中，两个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方卉婷对于眼见的这些许变化，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了。


　　方卉婷胡思乱想着，说不准了，直到帅朗安排完诸事奔了回来，喊了她几声才省过神来，没防着被帅朗拉着车，直奔着去追快走的公交车，方卉婷糊里糊涂跟着奔了一段，帅朗却是在车快走的一刹那跳到了车上大喊着，等等、还有人呢，还有人呢……差点被车门夹着，不迭地把方卉婷推上车，车刚一动却把他晃了个趔趄差点趴车前盖上，惹得车里人一阵好笑。


　　坐下来，喘了口气，可不知道怎么地，方卉婷觉得这一幕好亲切，一点也不做作地亲切，诧异地看着帅朗问：“你……你怎么没买车。”


　　“车贵油贵，多浪费。”帅朗咧着嘴抠门地道着，方卉婷扑哧一笑，免不了又看着重现的这副市侩表情亲切，帅朗却是解释着：“在市区开车没有骑车快，在郊区吧公交又非常方便，到十一湾，单位那车随便开，我想了想，还真没必要买，省得跟程拐样，喝多了撞警车去。”


　　说起那茬，却是让方卉婷又忍不俊不禁笑了半晌，有点事也倒不是就没好处，最起码经事多了，现在这几个多少都靠谱点，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子无法无天。进市区的路程要半个多小时，闲聊着帅朗好一会儿才想起方卉婷的来意来，追问着：“对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呀？”


　　“能，谁说不能，欢迎随时骚扰。”


　　“呵，去你的吧，车上少不正经啊。”


　　“呵呵，那意思是，要下车就能不正经了？”


　　“……”


　　方卉婷没说话，拳头在帅朗腿上悄无声息砸下去，很慢，等接触的时候果真被帅朗握住了，等要抽回时却被帅朗捉住了，方卉婷一瞥眼，并排坐着帅朗也在揶揄地看着，两个人的眼睛余光扫扫半车的游客，估计都发现了无人注意，于是方卉婷变拳为掌，来了个警式擒拿动作，反要勾帅朗的手。不料帅朗也知道这个招式，手一动，化掌为指，俩人的推手又抚在一起，话说这高手出招，从来都是看准了下手妙到毫巅，抚在一起的刹那，帅朗使着坏一拽一拉，把方卉婷拉得身子一倾，然后帅朗侧抱了个香玉满怀，硬摁到了腿上怀里而且威胁着：“别喊啊，你喊出来多丢人。”


　　方卉婷先羞再气，哭笑不得了，挣扎着要起来，不过帅朗不沾点便宜可不放过，直附着身子在她脸蛋上亲了亲才放开，这一番小动作兔起鹘落，等方卉婷坐直时，先看了看没人注意，这才咬牙切齿给了帅朗个握拳瞪眼威胁的动作，帅朗却是窃笑着，伸着手要揽方卉婷，方卉婷可没料到这货人多反而胆大，偏偏这时候不好意思喝斥也不好意思喊了，推拒了几下，紧紧地握着手，就是不让他揽着，于是俩人又僵着了，手拉得很紧……是被方卉婷握得很紧，脸上的表情很不合拍。


　　“咦？电话上你不说想我了吗？这那有想我的样子，简直是抓小偷吗？”帅朗小声道着，方卉婷哼了哼，不悦地道着：“是想你了，不过我是在想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事多，可没坏事。”帅朗道着：“你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啊，俗话说人干一辈子好事很难，不过要干一辈子坏事，那得更难不是？”


　　“不信，少油嘴滑舌，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还躲着我。”方卉婷问，怨念很甚。


　　“躲？为什么要躲。”帅朗笑了笑，看着方卉婷那般患得患失的样子，说道：“我是在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其实你纠结的难处不在我这儿，应该在你心里吧？”


　　轻轻一问，方卉婷莫名地心里一片涟绮，慢慢地放开帅朗的手了，帅朗此时却是也没有兴致去搂警花姐了，缩回了手，从方卉婷的表情看，恐怕是不幸言中了，真正跨不过那道坎的应该是她而不是自己，几次瞥眼看方卉婷，都见得她是一脸愁容，帅朗似乎已经洞悉一般轻声说着：“我其实很想，不过我还是怯步了……二人世界的事很容易，可两个人身边的世界就很难了，众口铄金我可以不在乎，你不行，不管是你的职业还是你的性格都不怎么行……与其看到你这么为难，倒不如咱们不见面的省心，省得真发展到那个程度了，让我们两人都为难。”


　　轻轻地说着，方卉婷诧异地看了帅朗一眼，心事被他丝毫不差的说中了，与其说是被感情困扰，倒不说是被这份为难困扰，来自家庭的、来自职业的、来自对他前身忌讳上……可偏偏两厢对比，又觉得此时的帅朗不经意显露出来的善解人意和豁达，又是那么地让她怦然心动。


　　“我确实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方卉婷黯黯道。


　　“我也需要好好想想，要是能活六十岁的话，早快糊里糊涂过了一半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大……以前都理解不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句话，现在嘛，多少有点感触了，还记得刚接触端木那案子吗，他几乎是神话的中的存在，可还原到现实生活中，他可怜得连普通人都不如；后来又知道了尚银河，也是个枭雄式的人物，可下场最终也不如个普通人；后来又认识了徐进铤、陈健、凌锐锋、黄宗胜，这都是商界的骄子，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有朝一日静静地躺着睁不开眼没有意识，也没见身边的世界发生多大的变化嘛，什么呼风唤雨，都是老虎吃天，夜郎自大的笑话……还有这一次，又是沈委员、又是许局长、又是远胜的洗钱案，涉案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债券的价值，倒了多少位高权重的人物我都懒得看了，他们最终的归宿也不如一个普通人……昏迷醒来的时候我就想啊，其实做一个普通人挺好，总觉得自己不普通、总在追求不普通的人，到最后下场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帅朗颇有感触地说着，眼前历历闪过这一年间见过了许多大人物，正的、邪的、善的、恶的、好的、坏的如过电影，这个庞大的画卷是那位老骗子给自己展开的，那种生活对于曾经厌倦了普通和平凡的自己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可当险险地涉足而过时才发现，普通和平凡才是大多数人的宿命，而自己，并没有脱出大多数人这个范畴。


　　方卉婷没有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斜斜地靠在帅朗肩头，也在想着，想着曾经的初识，想着两个人见面就吵嘴的样子，此时方觉其实那个样子挺温馨的，好像那一次在小浪底街头受伤就是这样靠着他，想了好久，有很多让她怦然心动的场面，遗憾的是却没有从记忆中搜寻到俩个人谈情说爱的场景。这份感情好像是残缺的，不过也透着一种残缺的美。恰如此时，静静地听着他耳语，历历而过那些生命中的过客，能泛起一种异样的心思，要是能永远这样靠着他的肩头，多好！


　　……


　　……


　　情长路短，不一会儿到了市区，帅朗叫着方卉婷下车，俩个人下车还不到中午，同时问了句“你去哪儿？”，又同时问了句“要不一起去”，心思契合的很诡异，让俩人相视而笑了。于是又重现了出院时那个场景，方卉婷骑着电动车，载着帅朗，一溜烟穿梭在大街小巷，直到了老城区姚桥路小孟庄铁架子胡同，停车下人，帅朗喜滋滋进家店铺卖了一大兜东西出来，直拉着方卉婷进小胡同，方卉婷诧异地跟着：“到这儿干什么？”


　　“看王老爷子去，你不想见见王弗吗？那可才是真正视十亿财产如粪土的人物。”帅朗凛然说着，方卉婷却是不怎么知道那十亿债券详细的过程，帅朗粗粗一说，一听这个名字最终居然也是藏在宋词里的，同样的愕然不已，可不知道这个是巧合还是蓄意，不过依帅朗说应该是蓄意，悼亡词不少，偏偏选这一首，恐怕是俩人早就约定好了的。


　　又是一个大人物，当方卉婷怀着崇敬的心情到了这家破落院门前时，咦哟一咧嘴好晦气，一院子都是挽联、花圈。再听这就是个卖殡葬用品营生的，更是诧异不已了。这还不算晦气的，一进屋门，屋里四架六层都是各式的骨灰盒，看得方卉婷大白天冷生生地有点寒意砭骨了。


　　而帅朗却和老头看样熟稔得紧，口称着王老爷子，和老头对面落座，老头满嘴缺牙乐呵呵地瞅着帅朗，直斥这臭小子无事献殷勤，又想来淘好东西了。东西呢，早就准备好了，一副三尺见方的雕版画从桌面取出来，老头像亮着得意之作一般，竖在帅朗面前。


　　这个人瘦身薄、面黄肌瘦的老头颇像个旧式酸儒，让方卉婷有点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了，第一印像却是不怎么好，不过也一样，那老头对他瞅也没瞅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和帅朗攀谈着，而此时声音静下来了，方卉婷再看帅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兴致也来了，凑上前来，忍不住咦了声，同样被惊住了。


　　蝴蝶，一版雕画全是蝴蝶，是用刻刀雕出来的，形状各异，翩翩起舞的、花间小憩的、双双嬉戏的、一版蝴蝶没有重复形态的，要是画出来的倒觉得可能，但雕刀一刀一划雕出来，再辅之以五颜六色的上色，那难度可就大了，而且偏偏雕得这么灵动，就不是难度一词能形容的了。方卉婷虽然艺术细胞不多，也知道这门手艺绝对已经超乎“工匠”的水平了。


　　“怎么样？满意吗？”老头对俩人惊讶很满意了，笑吟吟地问着。两人凛然点点头，帅朗竖着大拇指道：“王爷爷，您这叫鬼斧神工啊。”


　　“这算什么，放解放前，不少老字号里的学徒都会一手，我老师在世的时候就存了不少木刻，我当时也是玩的心态，可没想到后来靠这个过活了一辈子……要是老师知道我这么不务正业，肯定要骂我个狗血淋头了，这不算什么本事啊，我老师那一手钟鼓文才叫中州一笔，我都快入土都写不出他笔法中的神韵。”老头道着，有喜有愁，甚至有追之不及的懊丧。帅朗却是知道所说的端木良择在王老头心里肯定是神人一般的人物，不敢搭讪了，怕不懂露丑，方卉婷却是有点不知趣地问了句：“王爷爷，有这一手干嘛还雕骨灰盒，到那儿也能混饭饭呀？”


　　“呵呵，有人愿为生者添喜，我愿为死者安息，各有所志，自己选的。”老头略略黯然了一下下，帅朗摆着手：“去去，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喝斥了方卉婷一句，方卉婷没敢犟嘴。帅朗回头又恬着脸问老头：“王爷，那起个名呗。”


　　“冠名权留给你吧。”老头笑道，帅朗貌似很蠢地抓抓腮，征询地问着老头：“要不叫‘招蜂引蝶’？”


　　老头一仰头哈哈大笑，方卉婷也扑哧声笑了，笑着说着帅朗：“真没文化……王爷爷的意思是化蝶吧？”


　　“对，这女娃可比你强……化蝶也不太确切，嬗变的过程可是痛苦的，没有喜气。这幅雕的主旨，倒是和个词牌挺对应，叫什么，帅朗你知道吗？”王弗老头笑吟吟问，帅朗愣了愣，明显地文盲吟对子，张嘴也是瞎扯胡说，回头看看方卉婷，方卉婷笑着道：“蝶恋花。”


　　“对，蝶恋花……仓颉造字，有鬼夜哭，说得是泄天机了，天机就在这些简单的方块字中，若论三五字的短句，天下文字无出汉语之右者，我求学的时候老师讲，一字一世界、三字一境界，比如看宋词词牌，一个点绛唇，你马上就会想到明眸皓齿，二八佳人……一个眼儿媚，能不能想到明眸善睐，秋水伊人。还有一剪梅，你不觉得这个‘剪’用得恰如其分，无可代替吗……小帅朗，你得好好学习学习，老祖宗的好东西多了……”


　　老头说教了一番，方卉婷暗暗称奇，此时却觉何世无英才，遗之在草泽的话是何等的贴切，就这等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的功夫，等闲就是个讲师教授也未必能讲得这么绘声绘色，而且能把帅朗听得频频点头，口口称是，更不是一般人了。


　　今天就是来取木刻的，闲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的时候王老头直送到了门口，恰有丧家来订骨灰盒，老爷子和霭的脸色又成了一片凄然，这当会方卉婷看明白了，就这如丧考妣的脸色看来也是多年环境造就的，只不过对老人一身学识做了这营生还是免不了有点喟叹。


　　反观帅朗就乐歪了，如获至宝地捧着木雕和一卷原图，出了胡同不远方卉婷借机教育着帅朗道着：“哎，王老爷子说的没错啊，你是得好好学习学习。”


　　“拉倒吧，我真要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就成这样了，你看着不寒心呀。”帅朗咧着嘴道，方卉婷一笑斥着：“那你还找人家雕画，怎么不多给点？白拿是吧？真是脱不出你奸商的胚子啊。”


　　“这你就不懂了，老爷子纯为理解和欣赏他的人而做，这叫千金难求，你给他钱试试，他不搭理你。”帅朗得意地道，方卉婷笑斥着：“你这人真孬啊，浑身没一个艺术细胞，唆导人家老人干这活，这得多费功夫？”


　　“这你就更不懂了，这叫模板。”帅朗道。


　　“什么模板？”方卉婷问。


　　帅朗这才撂底了，敢情这是准备给工艺品厂做模具的模板，但凡电脑合成，漂亮是漂亮，但线条过于呆板、画面千篇一律，而你想向大师类求个墨宝，那价值下来恐怕根本不划算，于是呢，帅朗唆导着老头来了雕刻当设计，据帅朗展望远景，就这玩意通过机雕模仿出来，那叫艺术商品化……钱赚姥姥家啦！


　　方卉婷看着帅朗自鸣得意乐得屁颠屁颠的样子，倒觉得这才是本性难移了，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到了存车的地方，再推着车时，突然回头问着：“下周你干什么？”


　　“下周？我那知道，到时候再说……怎么了？”帅朗随意回着，看着方卉婷眉间带笑，省悟到她话里的意思了，嘿嘿一笑说着：“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方卉婷愣了下。


　　“你还不就想约我吗，当然没问题了，我这上班就是休息，做生意就是玩，有人陪着玩当然没问题了。”帅朗笑着道，跨上了车，前座的方卉婷被猜中心思，很不悦地拧着脖子道着：“切，谁想约你了……你约我还差不多。”


　　“没问题，只要你愿意……你在我还老省车钱呢。呵呵。”帅朗笑着道，很随缘了。


　　“美得你，下周骑自行车，你载我，累死你。”


　　方卉婷骑着车，慢悠悠地走着说了句笑话，两个人一路说笑着走着，中午专程到了中州老烩面馆吃了午餐，下午又到了工艺品厂送样本，都是识货的主，一看设计让厂里人也不迭赞叹这刀工好多年没见过了，立马上机扫描开工。对于这生意究竟怎么做方卉婷倒不上心，一路陪同着，从厂里出来后又世纪花艺园玩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蹬着电力已经耗尽的电动车回到家里。虽然筋疲力尽，不过玩得很高兴，多少找到了那么点恋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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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岂曰化蝶 未了心愿


　　时间过得不急不缓，生活过得不紧不慢，眨眼间又到了五一节后……


　　中州鹏飞饮业公司忙碌起来了，每每在旺季来时，公司的七个大货仓流水介似地吞吐着成货柜的饮料，今年也不例外，货仓的囤积和出货是同时进行的，上货在晚上，出货在清晨，经常出现供不应求，车队排成长龙的景象，一到旺季，各批发商都在抢货源。


　　一大早，杜玉芬忙得来回调拔各地车辆，先远后近，公司临时招聘的装卸工人数不足，还联系着火车站货场，从大牛这边均了十几个工人，到了上班时间，这工作却是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刚刚回到办公楼洗了把脸坐下，秦苒助理却是敲门进来了，说是林总找，杜玉芬刚发现把手机拉办公室了，又是赶紧起身和秦苒一起上楼，边走边问着：“秦助理，什么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心情看样不错。”秦苒透着底。


　　只要不是经营和管理的环节出了问题就没事，秦苒像有心事似地边走边问着杜玉芬道：“杜经理，能不能给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说呗。”杜玉芬大咧咧应了句。


　　“这让我怎么说呢……有点难以启齿。”秦苒嗫喃地道。


　　“不用说了，借钱是吧？”杜玉芬问道，自打股市上赔了一把，秦苒和叶育民见人就哭穷，一个赔了老婆本了，一个连车按揭还得也困难。果不其然，秦苒弱弱地点点头，能说上话的也就这位快人快语的杜姐，杜玉芬笑着道：“回头来我办公室。一定不让你失望。”


　　这下子秦苒乐了，直谢着杜玉芬，忍不住羡慕杜姐能指挥动那帮抢市场的草头匪了，那帮人可不挣有数的钱，公司里传说帅朗在景区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连杜姐也跟着沾光了。职场上有钱就能得到应有的尊重这不假，秦苒把杜玉芬送到了林总的办公室门口，开门让进去才笑吟吟地离开，进门的杜玉芬落座之时，看着一派老总架子的林鹏飞春风满面，估计应该是好事，笑着问：“林总，看天气预报了吧？高温天气来得早，我估计销售旺季要提前十几天。”


　　“呵呵……我巴不得干旱一夏，雨季别来呢。”林鹏飞笑道，给杜玉芬让了杯水，笑着坐到了办公桌后问着：“杜经理，我问你什么事呢？这几天的报表我刚看了下……光帅朗名下走的货比去年同期可翻了一番了啊，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吧？他的货款现在都预付了，结账可是最利索的一家。”杜玉芬道，林鹏飞一摆手，明显意在此，问着另一件他担心的事道：“我不是怕货款，我是怕他乱窜货，有他这么个搅屎棍在，到那儿，那儿就安生不了……不是窜货了吧，别回头告状的又来一群啊。”


　　“呵呵，没有，绝对没有，这点我保证，黄河景区和花园口景区的货都我配的，他不但不窜货，还严禁手下窜货。”杜玉芬笑着维护道，这下倒让林总更惊讶了，语结下了愣着问：“那……这销量增长点在那儿？有什么高招拿出来使使，一年可就这么一个旺季，别说翻番，能长十个点，我就赚翻了。”


　　“您真不知道？”杜玉芬奇怪地问。林总两手摊：“我那能知道他在下面怎么干的？”


　　“这个嘛，说起来有点离奇……我帮您找找。”


　　杜玉芬起身，到了林总的办公桌前，翻着每日送达的各式报纸，林总诧异地看着，不知道杜玉芬搞什么鬼，不几张就翻到了，杜玉芬笑着往林总面前一摊，一则新闻《我市黄河景区牡丹园出现蝶舞奇观》，这蝶舞不是普通的蝶舞，消息称是万蝶齐舞，据专家介绍，这是我市环境治理成郊显著的结果，省研所昆虫专家亲临现场考察后也指出，这些蝴蝶有十几个类型四十多个品种，野生蝴蝶大面积出现在我省尚属首例，是环境治理和气候干旱的综合原因所致，从五月份开始，吸引了大量的观光游客的蝴蝶爱好者……一页刚刚看完，杜玉芬却是从报纸里又翻了几例报道来，有配照片的、有大副文字说明的，有《中州日报》、《大河信息报》、《娱乐晚报》、《城市早报》，都在连篇累椟地报道这一奇观。不过越看越让林鹏飞纳闷了，拎着报纸问杜玉芬：“这…和饮料销售有关系吗？”


　　“比平时的游客增加了不止一倍，在牡丹园周边甚至已经有扎营专捕蝴蝶的队伍，人多了，您说销售能少吗？”杜玉芬笑吟吟地解释着，林鹏飞恍然大悟，刚一释然，不过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杜玉芬脸上那种狡黠的笑容，一下子觉乎出其中的意思了，侧头问着：“我猜测，这其中还会有很多事。”


　　“没错，在牡丹园兴建了一个蝴蝶宫，宫主姓帅名朗。”杜玉芬撂底了。


　　林鹏飞怔了下，旋即哈哈大笑，知道帅朗经常突出奇兵，可没料到今年来这么个怪招，不过这手法可复制不出来，笑着赞着道着：“好好好……这叫蝴蝶效应一点没错啊，哎对了，杜经理，这得投资多少钱，光靠饮料这笔账好像不怎么划算呀？”


　　“既然有蝴蝶效应，就不止光在饮料上了……林总您还不知道吧，他现在的主业是工艺品，工艺品的主打产品就是蝴蝶。”杜玉芬笑道。


　　“蝴蝶？工艺品，那能比饮料生意赚得多？”林鹏飞不相信了。


　　“他从去年开始就整合了中州十几个小厂家，纪念章、沙漏、水晶球、佩饰、挂件一类的小东西已经和饮料生意赚得持平了，今年又开发了蝴蝶主题的墙饰、首饰、头饰、玩具、家居十几个品种。做工艺品生意前端难在销售，后台难在设计，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出的这些设计，连厂家的设计师和模具师都夸奖很有灵性，至于销售嘛，你知道，那是他的强项……还记得我上个月拿了几个笔筒让您挑吗？你一眼就挑中了现在桌上的这款，那，就是类似这种的工艺品。”


　　杜玉芬指了指，林鹏飞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此时上心了，拿着放在桌上的笔筒细细端详着，金属架构的没有稀奇，不过当时看在筒沿上卧了一只拇指大的小蝴蝶看着挺漂亮，随手就挑中了，这会再看看，还是觉得很有那么点意思，看着笑了笑问：“哦，你们是暗地把我当实验品用用？”


　　“是借您的法眼，您都看得上，那说明它就应该具有一定的品位了。您要有兴趣到他的商店里和厂里参观参观，还有大型的墙饰，整面墙能装饰成蝴蝶标本，配上灯光和色彩的变换，那绝对是美仑美奂，现在市区的好多写字楼里的办公室不少已经用上了，反响很好。”杜玉芬极尽赞美之辞，听得林鹏飞又一次半信半疑了，不过好在知道杜玉芬比较务实点，要这话是帅朗说出来了，八成他不敢相信，听罢了，惊讶地问着：“你是说，他现在的饮料生意，成了捎带的？”


　　很不相信地问，其实林鹏飞最担心的是这帮草头匪吃不饱又到其他代理商的区域抢市场。却不料听到了这等奇事，自然是不太相信了。不过遗憾的是，杜玉芬很慎重地点点头道着：“没错，饮料生意虽然增长，不过赶不上工艺品产销规模，他在景区铺路，厂家在市区批发，两方相得益彰，现在市区大部分工艺品商店都有上的货了。”


　　“那他靠什么赚钱？白给厂家了？”林鹏飞又一次惊讶了，帅朗总是想得和别人不一样。


　　“设计，原创……每一种模具都是定量生产，他按生产量从厂家利润里分红，他也帮着厂家销售，所以销售的越多，厂家返还就越多。这之中几乎没有中间环节，所以厂家也很划算。”杜玉芬道，这个做生意的手法并不多见，不过厂家能销得了赚得了，自然是乐意捧着，不过听得林鹏飞惊讶无比了，不时地愣着眼，倒吸地凉气，思忖了片刻喃喃道着：“厉害，厉害……这是一手托两家，既挣买家钱，又挣厂家钱，连设备厂房都不用投资。怎么好事就全让他占了啊……嘿，呵呵，有点意思啊，我说这小子怎么几个月没来给我找麻烦，敢情是又找到其他财路了。”


　　林鹏飞笑着自言自语道，越想其中的兴趣越大了，干脆起身唤着杜玉芬道：


　　“走，杜经理，到景区观摩观摩去，看看帅宫主干得怎么样。”


　　杜玉芬笑着给林鹏飞开着门，两个人下了楼，上了林总的车，直驶黄河景区……


　　……


　　……


　　从堤灌站开始渐渐见到了景区的热闹景像，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最热闹的五龙中心景区林鹏飞一行却没有下车，远远看了工艺品商店一眼，门面很大，三开门，三大间，在景区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盘下这么大的门店年租金估计得几十万，不过据杜玉芬说两排十八九间都是帅朗盘下的，又把林总给惊讶了一下下，就这手笔，自己盘下都得考虑考虑。


　　惊讶，一路伴着惊讶，说话倒不多了，过五龙村又见新修的养老院，一听帅朗投资了十八万，把林总又嗝应了一下下，不过此时心里也有定论了，饮料生意之于帅朗现在这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大户，还真是捎带的。敢回馈地方，那肯定是扎根已经很深了。


　　最美仑美奂的时刻终于来了，车驶出一段夹山公路，远远地从车窗里就能看到百花齐放的牡丹园，沿园区的四周，野地里，半山腰、山顶上、河谷里，处处可见人迹，据杜玉芬介绍，因为蝴蝶效应的缘故，不少研究昆虫的、不少业余和专业驴友、甚至中州不少大学成群结队地来，都把这里快当成野营地了，粗粗一数满山的单人帐篷就有数十个，再近一点，果真是蝶飞处处，不少兴致高昂的男女在拿着网兜追捕蝴蝶，驶进了牡丹园，参观的队伍已经排起了一百多米的长龙。不过让林鹏飞诧异的是，杜玉芬好像这里的总管似的，从导游到售票一路放行，直进了园区东北角的蝴蝶宫。


　　是“宫”，不是，就是个偌大的玻璃装饰的透明间，两米多高，面积倒不小，有上千平米了，和培育花卉的大型温室差不多。


　　不是“宫”，也是，确确实实是蝴蝶宫，从外面就看到满室的蝴蝶飞飞，在花丛中穿梭，在花蕊中小憩、甚至于有的落在行进的游客身上，惹得男男女女一阵欢声笑语，不时了照相机卡卡嚓嚓拍着照，话说生意人眼中能看到的是商机、能猜到的是钱途，就这么热闹的观景点，门票收入一大块，筹建者和景区分成都不会少了，再加上销售利润，一时间还真让林鹏飞揣不准这生意盘子究竟能做到多大。


　　多大？应该很大，进了蝴蝶宫，成摞的蝴蝶标本做得晶莹剔透，像框、挂饰、胸佩、钥匙扣琳琅满目地挂了一间，光销售的有四个人在忙活，林鹏飞一路走着，一言未发，走了半晌，倒是忘记了来意，蹲到了一丛花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对小憩地花蕊中的蝴蝶，半晌未动，杜玉芬静静地等着，又过好半天，林总像是看到什么，起身带着一种很释然地表情，笑着悄声对杜玉芬说道：“现在我敢肯定，这奇观绝对不是天然的，是人为的。”


　　“呵呵……谁在乎呢？大家玩得高兴就好。”杜玉芬一难双手，笑着没做解释。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说在云南，八成是进蝶种去了，那地方有蝶种……这玩意只要气候适应，一放养那还不是漫长乱飞。呵呵……亏他想得出来。”


　　林鹏飞边走边小声道着，刚才蹲着看出来了，人工养殖出来的蝴蝶缺乏野生的那种生气，根本不怕人，这桩桩件件，应该类似于销售的策划，用软广告托起蝶舞的事吸引眼球、扩大影响；然后再建蝴蝶宫乘势而起；再然后把销售辐射到全市，说白了和所有的营销策划没有两样，都是忽悠游客兜里那俩钱，不过这样忽悠得着实有水平，还扣了顶艺术的帽子，瞧，蝴蝶宫里，送着宣传册的小姑娘都是一身蝶装，引得过往男游客不时地凑上去要拍个照留念。


　　林鹏飞本来有点惊讶，不过此时越看越觉得好笑了，能想出这歪招的恐怕也只有帅朗那颗脑袋了，快到门前的时候还饶有兴致地买了镶金边的玻璃标本，出了宫，再看杜玉芬时，相视忍俊不禁，呵呵笑着，直赞着：“人才，这绝对是个人中歪才……哈哈，哎，他什么时候学得养蝴蝶。”


　　“我也不清楚，不过还专程请了云南两位师傅……保密啊。”杜玉芬小声道。


　　“懂！对了，帅朗呢？”林鹏飞点点头，此时有兴致了。想见帅老板了，不料一问，杜玉芬笑着道：“他上班去了，一般时候都不来景区。”


　　“那这生意？”林鹏飞指指，有点不相信了，这偌大的生意，交给谁，不过再看杜玉芬的笑意，一拍额头：“哦，我糊涂了，应该是杜老板负责的吧？”


　　自然是杜玉芬了，林鹏飞从帅朗极力把杜玉芬推荐给飞鹏饮业就猜得出了，果真如此，杜玉芬点点头：“没办法林总，去年股市赔了一笔，现在是给林总和帅总俩人打工，不过我可没耽误公司的生意啊，其实在景区和车站，这个市场已经很牢固了，看蝴蝶宫里面那个小伙，叫平果，就是现场的负责，门店是大胖子，既是他同学又是他手下……我呢，只负责联系厂家和出货，有时候账务上帮帮手。”


　　好像怕老板知道了兼职不高兴了，杜玉芬解释了几句，不料林总意不在此，反而很神秘地问：“那杜经理，你告诉我，你估算一下，这单生意的盘子有多大，我问他的投资。”


　　“嗯，门店一次性投资六百多万，这个租出去已经回收了七八成，蝴蝶宫投资一百六十多万，这个不挣钱，门票分成和纪念品销售能持平就不错，不过厂家的分红这一块就大了，我还真不清楚，厂家给他返还多少，不过我倒知道现在全市统计了600多家工艺品销售和批发点，有370多家已经开始上货了，还在增加。”杜玉芬道着，不时地看着林总的表情，揣摩着林总的意思，话也只说了七八分，都是做生意的，这其中可能有多少利润林总也揣摩了个大概，这大概把林鹏飞惊得眼皮直跳，又是直问了句：“那他给你多少薪水？”


　　“他很抠门，还没给我发过工资呢。”杜玉芬笑了笑，不过补充了句道：“不过林总，我在这儿的权力比较大，手里可控的账面资金有二百万左右，我兼职也有好处，钱要在他手里，他肯定不会给你预付货款。”


　　“走吧，不过说好了杜经理，他要另起炉灶想拉你入伙，你告诉他，我是坚决不放人的啊。”


　　林鹏飞悻悻说了句，出了牡丹园，上了车，恋恋不舍看了一眼，那眼中是如此地复杂，想想一年前还在毒辣辣的日头下光着膀子扛饮料箱的帅朗，这其中的变化是何等的大，半晌收回了眼光，莫名地说了句：


　　“吃得苦中苦，终成人上人，这才叫化蝶呀。”


　　……


　　……


　　“林总，瞧您客气的，成，改天我约您，带您去看看去……哦，您去看过蝴蝶宫了，哈哈，好玩吧？我可是殚精竭智才想了这么个门道，能不能挣点还得两说……什么？拉我投资？我那有钱，我都成穷光蛋了，投资什么？灌装饮料厂……那那，我考虑考虑，要是省了运输环节肯定是好事。成，改天咱们细谈。”


　　帅朗扣了电话，睁大眼瞅着手机，仿佛在瞅着林鹏飞的说话表情，很客气，朋友式的语气，纸里包不住火的，挣钱了大家就想着你，又想拉自己手里的投资了，电话里倒了一番苦水，说什么今年年景不好，银根紧缩后企业的贷款都不那么容易了，民间的借贷现在利率高得吓人，连林总也有缺钱的时候，要拉帅朗一起投资了。这中间的事帅朗不用想都明白，应该是观摩过一圈算了个大概，生意好坏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了这号商场打滚一辈子的人精。


　　想着投资的事，帅朗再抬眼时，已经到了凤仪轩的门口，今天是专程来这儿的，到了门厅之前，整整衣领，进了门，前台一说，那服务员早得到了通知，一路领着帅朗上楼，这个熟悉的地方却是让帅朗多有感触，一年前缩头缩脑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里，被盛小珊设计了一个帅哥的形象，而一年后再过这里，还是保持着原样，一点也不帅，一点也不俊朗，不过心境却是变得多了，最起码不会像原先那样战战兢兢，汗不敢出了。


　　到了办公室前，敲门而入，盛小珊好像还是原样，对着电脑屏幕在设计着一副裙装图，屋子里几个衣架满满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房间里，这位慵懒的佳人眼皮抬了抬，不过没有秋波送来，狠狠地剜了帅朗一眼。


　　帅朗笑了笑，拉着椅子坐到了盛小珊面前，笑着问：“盛姐，不至于咱们间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有，我恨不得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哼！”盛小珊哼了哼，一蹬，斜坐在转椅上，盯着帅朗，吐了句：“找我干什么？我知道你现在生意做大了，越大风险就越大，窟隆也就越大……缺钱了吧？你缺钱了才想起我来了？”


　　帅朗笑了笑，很愕然问着：“哟，您也知道我生意做大了？那我要是借钱，你给不给？”


　　“不给，想得美，你答应还我的五百万，可一毛钱还没还？”盛小珊一副准备刁难的样子出来了，手叉在胸前，得意地看着帅朗，好像在说，你也有求我的时候？瞅着帅朗稍有点挠腮糗色了，盛小珊又是连人带椅一滑，到了桌前，伸着手指一拔帅朗的下巴，得意而揶揄地问着：“后悔了吧？早干什么去了？想借可以，坐这儿给我说九百九十九句好话，把姐哄高兴了，没准可怜你，借给你点……怎么样？这个条件不为难你吧？”


　　帅朗笑了笑，看得出盛小珊这人其实不坏，说起来就和雷欣蕾差不多，顶多是贪财了点。而且…而且看得她刁难的缘由在于俩个人关系的冷处理上。帅朗一念至此，慢慢地眼神成了可怜兮兮的样子，嗫喃地说着：“盛姐，我还真缺钱……我要真娶你，你把钱都给我？以前说的算数么？”


　　呃……盛小珊一愣，噎住了，没料到帅朗会这么直白，一直白，倒让她为难了，愕然地看着帅朗骂了句：“你混蛋，你想娶我，还是想要我的钱。”


　　“你不是想拿钱砸晕我嘛，看看，你的心就不诚，我乖乖就范，你倒不乐意了。”帅朗反诘着，把盛小珊气了个直翻白眼，说起来那天有想重续旧好的意思，吃了憋生了若干时间闷气，而今天可不知道帅朗怎么着成了这得性，一时间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帅朗，被盛小珊的尴尬样子逗得霎时嘻嘻哈哈笑了，笑得直耸两肩，直呲白牙，盛小珊蓦地反应过来这货又撩拔自己了，气得抓起一堆设计图，叭唧就甩到帅朗身上，一指门：“滚！”


　　“办完事我就滚，用不着你说。”帅朗不以为忤，此时正色了，掏着口袋，盛小珊此时方知自己猜测错了，等帅朗拿出支票薄来时，她眼神更惊讶了，不是错了，是错得离谱……帅朗撕了一张支票存根一指捻着，推到了盛小珊面前，很正色地道：“五百万，已经转到你们凤仪轩的户头了，你可以查一查。”


　　啊！盛小珊轻咦了一声，仿佛被人骗走钱一样的表情，拿着存根看了看，手指又飞快到敲击着键盘查询了一遍账户，再抬头看笑吟吟的帅朗时，那份为难的表情更甚了，难为地说着：“其实我就是说说，我没有让你还钱的意思……就即便你当时没有截留，拍卖会参加时当时就准备给你一部分报酬。”


　　很难为，帅朗笑着道：“我知道。”


　　“这钱我真不能要，这是该给你的那份，我就说说，你还真当真了……”盛小珊道着，还债的真上门了，倒觉得比赖着不还更难对付了。


　　“我也知道，不过我也不是来还你钱来了，这钱是谁分给我的，你就还给他。”帅朗笑着道。


　　盛小珊眼皮一跳，知道帅朗所指了，悻然一摆手：“好吧，看来你想摘清自己了。”不过看到帅朗一笑之后，盛小珊蓦地又狐疑了，瞪着帅朗问：“不对呀，帅朗？你那些投资我算了算，得个几百万吧？我原本以为就是这笔钱，你又从那儿弄了五百万？不会是……”


　　心里咯噔一下，盯着帅朗，像看到怪兽一般的愕然眼神，帅朗笑了笑，神神秘秘道着：“这是个秘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个秘密，咱们互换一下如何？”


　　“你想知道什么？”盛小珊警惕地问。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了。”帅朗眼神一动不动，笑着道。


　　“如果还有秘密，就剩一个了，你是想知道古清治在什么地方？对吗？”盛小珊问，笑了。帅朗点点头，也笑了。盛小珊欠了欠身子，又得意了，笑着道：“你很聪明，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你怎么知道会在我这儿？”


　　“死的死，抓的抓，能直着两条腿走路的，除了消失不见的，就剩你和我了，你又和他接触的时间最长，我想说不定老家伙还给了你点什么指点……反正我就觉得，你巴巴大老远跑上门吓唬我，要嫁给我，这个借口太滥了，我要真娶你，你未必肯定嫁呀。”帅朗说了好几条疑似的理由，听得盛小珊眉开眼笑，光笑就是不说结果，还斥着帅朗道着：“理由不充分，而且呢，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所以，不换。”


　　没治了，帅朗好不懊丧，要起身的一刹那，盛小珊伸手一拦，揶揄地笑着瞧着，摆手示意着坐下，然后双手支着肘，很仔细地端详着帅朗，迷离的眼神中，帅朗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是因为她乌溜溜的眼珠很亮很水的缘故，半晌盛小珊才说着：“你总是很出乎意料啊，真想不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豁达得让人家忍不住喜欢你哦，这个秘密嘛也不很重要，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帅朗怪怪问，不知道这妞要出什么怪。


　　盛小珊起身，揶揄地看了帅朗一眼，然后走到了门口，在帅朗不知她要干什么的时候，盛小珊却是反锁上了门，倚门而立，斜斜地一个诱惑的pose回头笑着对帅朗道：“给你一个小时时间说服我，我还真怀念圣诞节那个晚上。”


　　笑着，眉与眼、唇与齿，俱蕴着浓浓的笑意，帅朗没怎么思索便起身了，走到了盛小珊面前，轻轻地端端妞的下巴，然后一个倒拔，扛着盛小珊几步踹开了小休息间的门，一个长吻燃起了欲火，一拉帘子，两个人赶场一般褪着衣裤，迫不急待地你夹我插，说服正式开始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只听到盛小珊在喊baby，果真是撩人美娇娘，叫床都能听出留过洋。


　　四十分钟过去了，只听到帅朗累得气喘如牛，和着激烈的节拍。


　　一个小时过去了，猛然间听到了帅朗嗷声大喊，看样是说服如期结束了。


　　白日宣淫这一战酣畅淋漓，累得俩人相拥而卧，帅朗还没问秘密，盛小珊倒是眉眼笑着问上了：你多久没碰女人了？床上野得像头牲口……牲口却是喘着气道：少来了，牲口都满足不了你。


　　浑话浪语，相视皆笑，上床前男人流氓，上床后女人比男人更流氓，俩个人的肢体语言却是比说话更丰富，不时地看到盛小珊夸张似地尖叫一声，然后又听到帅朗嘿嘿淫笑。男人就喜欢放得开的女人，知道没有搞成老婆的压力，帅朗可就更放得开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小休息间如零乱的战场，遍地乱扔着衣裤，一白一黑两具胴体还腻歪在床上，小憩了许久，帅朗睁开眼，搂着盛老师，调皮似地拔弄着他挺拔了胸前那俩颗紫珠，问着道：“哎，该告诉我了吧？这老家伙藏哪儿了？”


　　“怎么？你想灭了他？”盛小珊玉臂环着帅朗，惬意地道着。


　　“不，我只是不确定他想对我怎么样。有点心里没底。我总觉得他就在中州。”帅朗狐疑地道。


　　“你能找到端木遗产，还找不到他？”盛小珊笑着问，手一刻没有离开过帅朗的脖子，午休床很小，仅容俩人相拥而卧，帅朗摇摇头道：“他比端木更高一筹，无欲无求的人最难对付，他就属于一个，根本无迹可寻。你别卖关子，到底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盛小珊呶着嘴，亲了亲，撒娇地道，帅朗一听火了，斥着道：“不知道，你骗我上床？”


　　“哈哈……少来了，不骗你，你都想上。讨了便宜还卖乖，哼。”盛小珊撒了个娇，帅朗没治了，要起时，又被盛小珊紧紧搂着脖子不放，赶紧地说了句：“你别走嘛，我告诉你还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他说过，他会回来找你的……所以你不用找他，迟早他会出现的。”


　　啊？帅朗一愣，一骨碌坐起来：“他是这么说的？”


　　“我见了他一次，他到你的蝴蝶宫看过，还说江相秘术肯定到你手里了，那什么招蜂引蝶的配方就是江相的不传之秘，他说你已经登堂入室，将来接替他当大师爸都没问题了。呵呵……”盛小珊玉体横陈，像是故意刺激帅朗一般，重重强调道：“时间就在上个月月底。”


　　“啊？还真在中州，我……哎哟。”


　　帅朗一惊，却不料惊惶之下，没坐稳床沿，吧唧声摔床下了，惹得床上的盛小珊咯咯直笑，直斥着帅朗这么失态，太没风度，却不料帅朗更没风度地照着床上的佳人光屁股扇了一巴掌泄愤，盛小珊来了个撩人的叫疼，不过这回可诱不到帅朗了，这货回头却是悻悻找着衣裤，边提裤子边骂着：


　　“娘的，再见到告诉他啊，我等着他来呢……今天也太背了，给你送钱来，还被你骗色了。”


　　说着电话铃响了，不知道谁的电话，帅朗却是边说边提上裤子跑了，身后的休息间里，响着盛小珊银铃般的笑声，被帅朗的糗色乐得直在床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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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穷不生根 富不长苗


　　流光把人抛，岁月催人老，不知不觉，从炎炎仲夏到流火季节，又从流火季节到了秋高气爽，转眼又过了四个月。


　　这一日，杜玉芬从工行大客户营业窗口里接到了回执，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大客户经理叫住了，还以为还款金额不对，却不料笑吟吟的客户经理把杜玉芬请进了VIP业务间，赠送了一个价值几百元的水益生保暖杯，那业务经理很客气地和杜玉芬拉着关系，说了几句杜玉芬倒明白了，敢情是想把蝶舞工艺品公司的出入账开户到这里，但凡这些大客户的账目，谁拉到行里都是一笔不少的金额，杜玉芬当过业务员也干过类似的销售，满口答应了，和客户经理说笑着，直送出了厅门。


　　蝶舞……上车的杜玉芬放下东西，随着伸手触了触车前窗的挂件，一串展翅欲飞的蝴蝶，人这一辈子好多事你无法逆料，谁可能想到还会有人靠这只小小蝴蝶发迹呢？帅朗三月份注册的蝶舞工艺品公司，注册资金二百万，有一百五十万尚是贷款，说是公司，连个像样的办公场面也没有，营业执照上写的就是景区那三间门店的位置，半年过去了，这小小的蝴蝶带来了让人眼红的利润。


　　是多少呢？杜玉芬拿着几个月的流水账，这部账让她结算了两天才算清，饮料、工艺商店、蝴蝶宫销售收入，几大块收入可谓日进斗金，究竟有多少呢，杜玉芬眨巴着眼睛，想着昨夜结算出来了账面余额，心里那叫一个凛然，但凡做公司的，账面流动资金都不会太多，而且负债率都不低，可帅朗做得这个名不副实的公司那真金白银可是名副其实的，而且零负债，也是和要林鹏飞合作才把几个账面收入做了下结算，连杜玉芬也没有想到，半年的时间，还挣到这么多。


　　多少呢？杜玉芬在车里沉吟地半晌，似乎从还贷之后的震惊中还没有惊省过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驱车回公司，回了公司拿起一包账目，直奔办公楼，敲门而入的时候，林鹏飞正和公司的总会计师攀谈着，见得杜玉芬来了，笑着问：“怎么，杜老板，又是你全权代理。”


　　“呵呵，林总，你别笑话我啊，我可是丫环拿钥匙，当家不做主。那，账目都在这儿，李会计你仔细稽核一下，有了结果再和帅朗谈。”杜玉芬说着，会计师抱着一大账目出去了，两方的商议是互相介入对方的经营范围，林总向蝶舞公司参股，蝶舞公司向新启动的灌装饮料厂投资，相当于产权置换，再简单地说，是俩人要绑到一条船上。也因为杜玉芬这个既在飞鹏饮业，又负责蝶舞公司事务的特殊身份，林总对她也愈发地客气了，起身给杜玉芬倒了杯水，笑着道：“杜经理，不瞒你说啊，我两周和帅朗谈，出了个大笑话。”


　　“是吗？什么笑话。”杜玉芬问道，要这位家资亿万的老总和帅朗坐下来攀谈，不知道怎么合拍，不过好像很合拍，林鹏飞笑着道：“我当时提了个条件，结果和他提的条件一样。你猜是什么？”


　　“我怎么猜得着？”杜玉芬道。


　　“和你有关。”林总笑道。


　　杜玉芬心中暗喜，想到什么，以帅朗的性子，不用猜她都知道帅朗会为她争取福祉，不过好在沉得住气，扮了个懵然无知，林鹏飞倒是得意地撂底了，笑着道：“我说呀，灌装饮料厂的项目由你负责……结果他也是这个条件，哈哈……后来，我又提了个要求，结果和他的要求又一样了，你猜是什么？”


　　“还有什么？”杜玉芬笑了，要还有可真猜不出来了。


　　“我说呀，杜经理还必须在我的饮料厂任职。”林鹏飞笑道，仿佛很乐呵似地又道着：“可他也说了，他分不开身，蝶舞公司的事还得仰仗你，杜经理你马上成一手托三家了啊。哈哈……”


　　杜玉芬给了难为的表情，道了句：“就怕干不好，林总，秦苒和小叶进公司也有不少时间了，有机会应该让他们独挡一面了。”


　　“呵呵，这就是你高人一筹的地方。”林总听得此言指着指，笑道：“心里总想着别人，秦苒性子太弱，有点小家子气了，能当好助理，恐怕当不好经理；叶育民呢，能力是有的，可眼界太浅了，他要是肯附下身子去做几年前台销售，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点发展，老窝在公司只知道订货配货，成不了气候的……都是温室里培养出来的，经不起风雨啊，我二十岁的时候在火车站卖冰棍，三十岁办了一家小型袋装饮料厂，后来说卫生不合格倒闭了，再后来又做小食品也是几起几落，四十岁才稍有起色……老话说得好啊，不怕苦吃半辈子苦，怕苦吃一辈子苦，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缺乏点吃苦精神呀。”


　　“林总，那不一样的，我们是没办法，从信用社买断下岗，我只能抹着脸去挣钱，帅朗就更是这样了，他是被他爸赶出来的……要是像正常人一样平平安安，我们倒巴不得呢。”杜玉芬道，说到此处，林鹏飞问了个私密问题道：“对了，我听帅朗这小子大学住了六年？”


　　杜玉芬不知道林总今天为何这么八卦，笑着点点头，林鹏飞端着水杯哈哈笑着小声道：“这草包倒像我们这一代没文化闯世界的，我和他商量协议拟定的事，他居然说他看着合同条文就头疼……哈哈，我说到时候双方开个仪式会吧，他居然说他不好意思坐主席台上，哈哈……”


　　林鹏飞笑着很欢，摆活着帅朗的糗事，杜玉芬却是知道这茬，要说喝酒逛夜总会帅朗跑得比谁都快，可要正襟危坐面对一大帮人，他是死活不肯定上台的。俩个人笑着展望着远景，其实双方的账目结算就是个过程，接下来就等着签了协议合作了，对于合作双方的实力嘛，林总自然不容置疑，可林总似乎对帅朗还多少有点疑虑，不一会儿回到了正题上，问着杜玉芬道：“杜经理，蝶舞公司的账务状况大致怎么样，你给我说说，他张口朝我要三百万，我有点信不过他。我们这三百万能占到多大份额。”


　　“百分之三十。”杜玉芬吐了个大致的数字。


　　“什么？”林鹏飞吓了一跳，愣了，注册资金才两百万，还有贷款，本来想着三百万起码也是个控股，可听这口气，大大出乎意料了，原先想着就帅朗坐着飞箭提着麻袋搂钱撑死了撑上百万了不起了，这一愣，杜玉芬又更清晰地强调道：“再准确地讲，连百分之三十也不到。”


　　“不能吧？他现在的资产，有多少？”林鹏飞愕然问道。


　　“账面资金现在有一千零九十七万。”杜玉芬吐了个数字，一个让她久久不能释怀的数字，看着林鹏飞明显地喉结动动，咕嘟声吞咽着口水，惊讶了，要是飞鹏饮料这么大资产生利率一千万倒吓不住人，那那小摊小门小户半年整一千万，明显脱出林总的认知范围了，却不料杜玉芬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着：“还不包括他的门店估价。”


　　“一千万……那他这半年一天得挣多少钱才能这么快累到一千万？”林鹏飞脸色凛然，惊住了。


　　“他不是一单生意，也不是一个人在挣钱，景区的门店日销售额旺季能到四五万，您知道景区的利润比其他地方都高；饮料生意这四个月从两个景区和火车站结算的盈余有一百八十多万，还有蝴蝶的销售和门票分成，旺季有两万左右，淡季也有七八千……还有厂家模具开发以咨询费和设计费付给他的报酬，这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按销售量提成，每月都有三十到四十万左右，其实林总您参股蝶舞工艺品公司的生意是个明智的选择，灌装饮料厂建设周期需要一年左右，而这一年时间，很可能您这三百万已经回本了。”杜玉芬算了一笔经济账，算得林鹏飞脸上肌肉不住了颤着，这个连办公场地都没有蝶舞公司，敢情是个闷声发大财的主，想到此处，看着杜玉芬又做了个临时决定：“杜经理，这样，协议暂缓。”


　　“怎么？您要反悔？”杜玉芬一愣。


　　“不，把定额投资改成股权置换……我要占他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而且给他提供一个像样的办公场所，就按你原来说过了思路来，我们不建厂，不建车间，但我们可以借船出海，借鸡下蛋，把中州这些小工艺品生产厂家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小商品联盟怎么样？我们前端做市场，后台做设计，强势介入这场市场怎么样？毕竟饮料市场我们仅仅是个省代，束手束脚的厉害，要是小商品适销对路了，那面对的可就是全国的市场了。”林鹏飞也许是灵光一现，也许是被帅朗的异军突起撩动了雄心，挥舞着手讲了一番。


　　这话倒和杜玉芬合拍了，杜玉芬兴喜地道着：“那太好了，我马上告诉他……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


　　林鹏飞笑着点点头，杜玉芬拿起了电话，拔出去了……


　　……


　　……


　　“哦，杜姐……哦，成，你们看着办吧，都说了你看着办，你说了算，不过别想得太大了啊，那些厂家就是见利才来，没利就走，一单生意你做不好，马上就砸锅……呵呵，不是泼凉水，事实就是如此，你想赚钱，你首先得让人家见到利……啊？你和我比什么，我是怎么干的你知道？我是先把钱给他们，卖不了都算我，我包赔，要不人家愿意给了返利呀……成成，就按你说的来。”


　　帅朗挂了电话，四周嘈杂的声音乱得紧，此时身处就是亲手建起的蝴蝶宫外，想想杜玉芬的提议，倒也不错，更在预料之中，如果审核完账目林鹏飞都不知道投资，那他纯粹就是傻瓜一个了。想的时候帅朗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似乎走到这步田地也有莫种刻意的成份，这个成份是什么呢？怕是这家伙心里的小算盘再没有人揣摩得透了。


　　进了蝴蝶宫，看着平果正和几位姑娘忙活着，没打招呼，信步走了不远，找着人……谁呢？哦，是个贼忒忒的小姑娘，蹑手蹑脚，正伸着小手去捏花掰上了一只蝴蝶，不料动作慢了，那蝴蝶霎时展翅飞起，让小姑娘好不懊丧，正懊丧间背后的帅朗一声轻笑，小姑娘回过头来拽着帅朗的袖子：“哥哥，我要蝴蝶……给我抓一只。”


　　“来，抓一只不算本事，信不信哥把蝴蝶全招到你身边来？”帅朗抱起了小姑娘，妹妹帅英，双休日抱出来玩的，小帅英一听乐了，催着帅朗：“那快点……”


　　“哦，看来还是妹妹相信哥，哈哈。”帅朗笑了笑，手在口袋里伸了伸，伸后使劲搓了搓，又做势施法似的扬了扬，口中念念有词，一副神棍表情，看得帅英崇拜无比，不远处跑过来的王雪娜小声躬身凑到帅英耳边问着：“你哥发什么神经。”


　　“我哥哥招蝴蝶给我玩。”帅英兴高彩烈地道着。王雪娜一看帅朗那样，惨不忍睹地回过脸来抱着帅英道：“他骗你的。”


　　“胡说，我哥哥从不骗人。”小帅英不乐意了。听别人说哥哥坏话都不高兴，刚嘟起小嘴，眼睛却是一亮，小手指着：“看，蝴蝶招来了。”


　　王雪娜愣了，诧异一看，果真有三两只不长眼的蝴蝶朝着做法的帅神棍飞过来，更诧异地，像着魔一般围着帅朗手打着旋，小帅英蹦蹦跳跳拍着手高兴地喊：“哥哥，我还要还要……都招过来。”


　　“好嘞，看哥的。”帅朗回头见王雪娜也来了，乐了，暑期就忽悠了王雪娜一干女学生来勤工俭学，这段日子倒是见得很频繁了，干脆俩妹妹一起忽悠了，另一只再往口袋里一伸，做势来了个施法动作，嘴里嗯嗯啊啊哼哼着，然后一撒，一招，做势喊着：“众蝴蝶仙子听令……速速前来陪我妹妹。”


　　俩妹妹被忽悠得一愣一愣，更愣的是，那翩翩而来的蝴蝶越聚越多，帅朗那两只咸手仿佛有魔力般，一挥一摇之间，蝶群跟着飞动，不一会儿便聚起了几十只，不少游客看这奇观，纷纷拿起了相机，喀喀嚓嚓地照着，连王雪娜同来的几位同学们也惊动了，直和小帅英凑了一起，看着现场惊得直凸眼：


　　“哇哦，帅老板果真是传说中的蝴蝶王子！？”


　　“那是，报上创业专栏不采访过他了吗？”


　　“哇，帅呆了。”


　　“哇，酷毙了，我要晕了……”


　　几位适龄妞明显涉世不深，被帅朗举手投足，蝶舞纷纷的动作看得目眩神离，甚至于过路的游客也饶有兴致地看着窃窃私语，导游在推波助澜着，指着帅朗道着：“这就是蝴蝶宫主，也是今年我们中州日报上报道过的创业之星……”


　　帅朗瞥眼一瞧，那导游八成是罗少刚女友的同行，没准上次抓端木就打过交道，听话音快把自己吹成花了，话说活这么大，还没有怎么着人见人爱、花见花见、蝶闻蝶来，帅朗在蝶舞纷纷的中央又做了一个让人目眩的动作，双手如观音坐莲一摊，登时几只翩翩蝶儿落到了手上，帅朗摊着手，放到了小帅英面前，笑着道：“挑一个……只准一只啊，到你手里都得被捏死。”


　　小帅英小心翼翼捻了只，高兴了，帅朗却是回手一扬，跟着双手一撒喊里喊着：“散！”


　　于是介，飞舞地蝶影像听到赦令一般四散飞去，人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不时地有人凑上来，和抱着妹妹的帅朗合个影，本来嘛，帅朗玩得挺尽兴，来参观的不少五湖四海的美女，那天南海北的方言插科打诨几句颇是有味，却不料有位北方妞太客气太热情了，照完相逗着帅英问着帅朗：“帅宫主啊，你家闺女长得真像你？多大啦？”


　　“啊！”帅朗一听傻眼了，火大地道：“我有那么老吗？我妹妹。”


　　这一句，把大好心情破坏了，不照相了，抱着帅英就走，躲到外头找着水龙头洗了洗手脸，这才又回来了，小帅英来过几次了还是乐此不彼，又追着平果要挂件玩，小手是拴了几个挂件，王雪娜却是怕挤着小姑娘，赶紧拉着出了销售台席牵到帅朗手里道着：“你看妹妹也不经心，这么多挤着人怎么办？”


　　“没事，是不是英子。”帅朗拉着妹妹笑着道，看王雪娜要走，又拉着问：“别急嘛，能忙得过来，哎，学娜，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二十号……怎么，你还想剥削我啊，我们几个暑假可都耗在这儿了，玩都没顾得上。”王雪娜貌似有点遗憾地道着，今年暑假，全奉献给蝴蝶宫了，帅朗却是不领情地道着：“我又不是白使唤。发得还是高薪。”


　　“一天一百还算高薪？告诉你啊，妍慧说了，要你加工资。”王雪娜笑着给帅朗出了难题，一看帅朗剜着眼不答应，不乐意了，小公主鞋踢着老板催着：“加不加？不加我们女生集体罢工，报上都把你吹成蝴蝶王子，那有这么小气的王子。你挣多少呢，这点钱都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你们薪水只能这么多，否则的话就是施舍了，那是看不起你们。”帅朗讲着大道理，不过话锋一转道：“你例外，万一你成了帅老板娘，我挣得还不都是你的，胳膊肘不能往外拐是吧？”


　　王雪娜脸一红，咧着嘴，吐个舌头做了个鬼脸，侧头来了个做呕动作，嗤声道：“你想得美，你是方姐不在没人管你了是吧。哼！”


　　哼了哼，给了帅朗个甩辫子的背影，帅朗懊丧地脸色看着妹妹，耷拉着嘴唇，小帅英刮着他鼻子嗤笑着：“瞎了吧，小娜姐姐不爱你。”


　　“哟？你也懂爱情？”帅朗呲笑着问妹妹，妹妹点点头：“嗯，当然懂了，哥哥你要为爱加油哦……”


　　完了，韩剧给害得，这小丫头每天坐在后妈怀里看电视看样学了不少。那像模像样韩剧里握拳加油的样子让帅朗好一阵哭笑不得，抱着妹妹走了不远，又是小声问着：“英子，你说哥哥爱小娜姐姐好呢，还是爱方姐姐好……记得方姐姐吗？就是那位警察姐姐，抱过你的。”


　　“嗯，都好。”英子撅着小嘴评价着：“小娜姐老陪我玩，方姐姐老给我买东西……哥哥你都爱吧。”


　　“那问题是哥哥只能娶一个媳妇，你说娶谁呢？”帅朗把心中的摇摆不定留给妹妹了，却不料妹妹更雷地道：“都娶吧。”


　　“不行，只能娶一个，娶两个就得被警察抓走。”帅朗道。


　　“不对，爸爸就娶了两个，你妈妈不是我亲妈妈、我妈妈不是你亲妈妈，不过爸爸都是亲爸爸……那爸爸就给我们找了两个妈妈……”妹妹举着实例，掰着指头数得很清楚，回头又看看哥哥，出着馊主意道：“是不是警察就能爱两个，和爸爸一样……哥哥你也去当警察吧？”


　　帅朗看着正色的妹妹，扑哧一笑，不敢再往下问了。


　　这一天玩得是尽兴而归，到了下午，帅朗驾车给忙碌的宫员们买回了饭，开得车是鹏飞饮业配的车，大商务，中午妹妹就在车里休息。眼看着快到天黑收摊的功夫，正和妹妹进牡丹园接一行人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影，让帅朗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清了，是一个独臂人，帅朗把妹妹放到了车里，想了想，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对着那人道着：“你们终于来了。”


　　是田二虎，曾经寇仲水产公司的看门人，此时一身中山服，还是看着那么老气和土气，不过笑着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帅朗，点点道：“来了，你不欢迎吗？”


　　帅朗四下打量了打量，没见到他的随行，出声道：“你师爸呢？”


　　“他已经不是师爸了，他也没来。”田二虎道着，面带微笑，仿佛见到了亲人那般，笑道对帅朗说：“他想见见你。”


　　“哼，想见我为什么不来……还想骗我吗？”帅朗不屑道。


　　“师爸从不骗人，即便是骗，也是被骗的自己骗自己……就像你的蝴蝶宫一样，不是野生蝶、也不是气候或者环境的原因，是有人在饲蝶吧？我看你那招招蜂引蝶玩得不错，那是江相术门的大师手法，师爸说你很有灵性，能把江相秘术这样运用，他也未必能办得到。”田二虎声音和诚恳，很客气，不过帅朗不买账了，歪着嘴笑了笑道：“既然他也办不到，我见他还有什么意思？青出于胜于蓝，他应该来拜见我才对。”


　　“你在为难我，不过你难不住我。”田二虎轻描淡写一笑，放低了声音道：“师爸说，你一定会使性子，如果你使性子，就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会去。”


　　“是吗？我一个大活人，能被他一句话遥控，我还真想听听。”帅朗痞痞地说道，根本不信了。


　　“呵呵，他让我告诉你……你用了十个月时间设计的那个骗局很好，这些蝶舞了、饮料生意了、投资了、门店了什么工艺品了掩饰得很好，其实你是在洗钱……你做的这么多的捞钱骗局，是在掩饰一个更大的骗局，对吗？”田二虎轻声道。


　　帅朗咯噔一下，表情僵住了，这些事瞒过了所有人，包括身边的狐朋狗友、包括杜姐，包括警察也包括那些折了的人，甚至包括利眼如隼的老爸，却不料此时此刻被一个隐在暗处的人点破了，这数月来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让帅朗登时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了。


　　不过掩饰得很好，抿着嘴吊儿郎当地看着，旁观者你看不出他的心理有什么变化，就像根本不屑一样。那田二虎没有看到期待的震惊，似乎有点不确定了，笑着问：“你不想知道他在哪儿吗？”


　　“确定地说，不想！不过既然他来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帅朗道。


　　“对，他也是这样说的，没有地址，他说你知道。”田二虎说了句，笑着转身，慢步走着，随着大队的游客上了辆短程中巴，上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帅朗，眼神不像有恶意。


　　不过帅朗知道，也未必就是好意，自己隐藏最深的事被他点破，这中间要是出了点差池，那自己恐怕和刘义明的下场要一样了。人走了，帅朗还呆呆立着，立了好久，直到王雪娜和几位同学、店员相随着出来才上车走人，这一程开得神思有点恍惚，已经记了许久的旧事又一时间涌上心头，长长的一个不眠之夜，他从繁星满天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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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别后重见 再晤卦仙


　　“你过得还好吗？”


　　一条简单而匿名的短信越洋跨海，目的地在伦敦华埠唐人街某幢住宅中，深夜来电，住宅卧室绒被里睡得很轻的女人被惊醒了，迷迷糊糊摸着手机，翻看着这一条没头没脑的短信，似乎是一个来自远方的问候，让她的睡意稍消，摁着键盘回了条：


　　“你神经病呀，大半夜骚扰我。”


　　瞬间，短信又至：忘了，中州这儿是早晨。


　　“这个傻蛋。”


　　女人笑着，是桑雅，嘴角洋溢着异样的幸福和温馨，此时身处的是伦敦东部彭尼费特斯一幢高档住宅区，这里距女王住的白金汉宫、首相官邸所在的唐宁街以及鸽子广场都不远，华人圈子以及在国内经常可见的川菜馆、小尾羊火锅、东北一家人那些中餐，总会勾起人思乡的感觉，有时候想起来生活就像梦境一般，曾经在中州大街小巷追着自己的那个傻蛋，却成了心中放不下的牵挂。


　　怔了半晌，回味在俩个人异样的恋情中，含着笑意回着短信：你是不是把我也快忘了？


　　我想我也没办法呀……又一条短信来了。


　　“有办法，飞过来呀，告诉你啊，帅朗，你要真不来，姐可找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把自己给嫁了啊。”桑雅笑着回信，发出去的时候手指莫名地颤抖了下，自己他带着自己从中州藏到了灵宝、又从灵宝转到西安，最后又转道香港出境，以投资移民的身份到了英国，在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果真又是以前的托辞：……我放不下我爸、妹妹，还有对我很好的后妈，还有这群玩伴，再说我出去什么都不会，干什么呀？咱们不是说好吗？等我混不下去了再去投奔你……


　　“随你吧，我要睡了，别发短信了……”


　　桑雅狠狠心，发了一条结束语，默默地放下手机，黯黯地躺在枕上，心里却是还在回味着同样一个夜里，穷乡僻壤，月明星朗，自己坐在自行车后被驮着走的几十公里，那时候天很冷，心里却很暖，而此时被窝里很暖和，却莫名觉得冷清。


　　……


　　……


　　同样的时间是一个旭日初升的清晨，帅朗却是已经走到中州公园的门口，在收到这条结束语之后再，默默地叹了口气，装起了手机。


　　如果知道洗钱，也只能是桑雅知道，而除了自己，却不会有人知道桑雅的存在，帅朗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让别人看出来的理由，自从通过投资移民的方式把桑雅送出国，自己是去了一块心病，老牌强盗帝国果真是好，仅仅对移民的投资以及财产金额有限制，根本不追究资金的来源，只不过去了一块心病，却又多了几分牵挂，或许是男人心底的龌龊在作祟，帅朗不止一次想过俩个人的事，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骗子，可同样打心眼里也没有准备娶这样一个沧桑的女人当老婆，有时候忍不住冲动想出国去看看她成了什么样子，可他也知道，那里再好也是生活里的一个驿站，根还在中州，还会为了这些放不下的牵挂回来。


　　默默地走着，胡乱地想着。周日的公园却是更热闹了几分，还是那股子透着悠闲、详和和平静的气氛，帅朗想起了一年多前自己茫然无措挟着份招聘广告在公园里等着人才市场早市的情形，那时和此时的景像似乎没有多大变化，老头老太太还是那么傻乐呵地在遛鸟的遛鸟、打太极的打太极，地面上偶而可见已经开始落叶的冬青丛，偶而能听到朗朗的书声，间或能看到戴着耳塞慢跑的年轻人……心情似乎和当时也没有差别，同样有点茫然无措。


　　他在吗？帅朗能想到只有这个地方，只有这个俩个人相遇过，也只有俩人都记忆犹新的地方。如果要来，他应该在这儿。


　　那他来干什么？


　　想讹点，不像他的风格？


　　想要挟我办什么事？也不像，端木做古，江相门人死的死，抓得抓，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事可办，也没有什么可争的了。


　　那是想把师爸的位置传给我，让江相派在我手里发扬光大？这个最可能的结果却让帅朗觉得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真想不到百年前江湖四大寇之一的残渣余孽会残喘一个世纪，它能存活的原因不过是给世人一个乱世求生的法门，可在这个信息时代，早失去了它存在的土壤。


　　笑了笑，依然是想不透古清治的来意，不过总也感觉不出他有恶意，相反的是，记忆中这是自己遇到过的一位真正的良师益友，在祁圪裆村，每日介讨论哲学、人生、命理、传统，帅朗当时不曾觉得，现在回想那却是一个洗脑的过程，不过洗得很好，不但让他知道了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而且用事实告诉他，凡人亦有逆天、空手也可套狼、穷鬼照样能翻身。


　　又笑了，在想古老头装神弄鬼，在墓园里神书万符，招来千百只蝙蝠那神棍样子，端得是衣袂飘飘，如仙如神。不过那本事自己学不来，估计自己老了也长不出老头那仙风道骨的卖相。


　　步子在凌乱的思维中前行着，快到湖心亭的时候，帅朗顿住了，笑了。


　　果然一切状如原样，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一身葛衣的古老头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神情凛然地说着什么，身边围了几位信徒，所差只不过一年多前是三个胖子，今天却是三位老太太，一位满头华发，拄着龙拐；一位胳膊里挎着菜篮，估计菜金要危险了，另一位更离谱，居然被老头拉着手，听得两眼抹泪。


　　帅朗再凑得近了近，听着这位神仙用着悠长而带着磁性的老男中音劝着那位哭着的老太太道：


　　“老姐姐，我看你神格晦暗，所以算你有暗疾之症，不过你一辈行善积德，有天增寿元之像……也就是说，您这身子骨啊，还真能熬个二十三十年都未必不可能啊，话说久病成良医，您老估计已经快成良医了。”


　　嗯，那位抽抽答答的老太太抹了泪，定了定心神，心安了几份，又唠叨了几句孙儿刚上小学，儿女工作忙没人接送孩子，这要是一病不起可怎么办，不过好在有老神仙的卦像，要真能再活别说二十年，有个十来年看着孙子娶个孙媳妇再来个四世同堂可这辈子可就不白活了……女人脸一刻三变，刚才还哭哭啼啼，眨眼又是满脸慈详，说起孙儿多乖，话匣子又要开了，旁边的一位同来的打断了追问着：“吴姐，老先生说得准不准？刚才说什么来着？你真有病？”


　　“可不，切脾好多年了。”那问卦着说道，一说这个，余下的两位老太往古老头身边凑凑，拄着龙拐的一个皱纹绽着像朵花样问着古老头道：“老先生，您能算出我问什么卦来么？”


　　“呵呵，当然算得出……你是有子而寡，要问去留吧。”古清治笑着，回头一瞥，那老太太眼皮一跳，稍显难堪之意，古老头随即下文迸出来了，哈哈一笑道：“那我得恭喜老姐姐您了啊，纵是近黄昏，夕阳依旧红，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呢？”


　　那老太太一抿嘴，和少女的羞怯一般不吭声了，另外的两位估计是知情，掩着嘴轻笑着，同伴却是催着古老头给算算姻能成与否，古老头掐指一算，命格：合！八字，合！


　　帅朗知道再往下算就是天作之合了。三个老太太差不多就自报家门了，挎着菜篮的估计还得给儿女做饭忙家务。而这位问姻缘的衣着光鲜，神情闲适，她要心闲不生余事才怪呢，再说老头说“去留”，本身就解释为和儿孙分家，或者找个老头成家，再不成解释为向那个方向远行也成，反正怎么掰扯得看现实情况确定。《英耀篇》讲：叠叠问此事，定然此事缺；频频问原因，其中定有因。其实根本就是根据求卜者的急切心情判断的。


　　又是一番唠叨加忽悠，那三位老太太还是古清治催促时才结束了问卜，果真是菜金不保，古老头推拒不要，那华发问姻缘的老太是心情颇好，硬塞给了古老头一张大票：十元！


　　人走了，帅朗这才呲着脸，靠着树，前附后仰地笑着，笑得蹲下了身，古老头也笑着，随手草帽一戴，登时掩住了仙风道骨的卖相，省得又把那个老太太招徕到身边来，等帅朗趋步上前时，老头两指一捻，十元一递问着：“老规矩，考你有没有长进，我这卦是如何算得。”


　　帅朗一抽，夺出了十元塞口袋里，一屁股坐下问：“你说那个，那得病的。”


　　“对。”


　　“老大问自身，查寿元，现有病符……瞻前顾，必当高声唱问，以定其身！”帅朗道，其实那么紧张地问咱还有几年好活，已经等于告诉了算卦者我有病，自然是等着被忽悠了。古清治一笑再问道：“另一位姻缘呢？”


　　“那还用算吗？只要穿得干干净净在公园闲逛的老太太，大部分都冲着勾引个老头来个黄昏恋的……不过大爷，你可有点不守规矩了啊，《英耀篇》讲，有子而寡，宜劝守节，你怎么劝人家找个老头胡来呢？这不晚节不保了吗？”


　　“哎，这能怪我吗？时代在进步，孝子越来越少，老的越来越难活嘛。英耀也得活用，不能拘泥于成规。不过你刚才没全猜对啊，我懂点中医，没看拉着她的手切脉吗？”


　　“呵呵……是切脉吗？我以为你揩油呢。”


　　帅朗斜靠着长椅，哈哈笑着道，古清治瞥眼瞅了瞅，也像位顽童一般笑着，一年多没见了，帅朗还是那么黑，不过不像初见那么战战兢兢，对身边警惕不已了。笑着古清治突然问着：“小哥，你想问什么卦呢？看看老朽能不能给你算一算。”


　　“我想问财运。”帅朗脱口出而，古清治笑道：“小哥财运亨通，坐成巨富，不必再算了吧。”


　　“那我问姻缘。”帅朗又道。古清治再笑回道：“自古人富老婆多，你这姻缘太乱，神仙难断呀。”


　　呃声把帅朗噎了一家伙，要瞒过这老家伙可比瞒老爸难多了，眼骨碌一转又问：“那我问前程。”


　　却不料古老头扑哧一笑道：“你明知道我是个骗子，未来的事我能算得出来吗？”


　　这下帅朗没治了，呵呵笑了笑再问着：“那我问已经发生的事，您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就是你来的原因吧，其实这个不难。”古清治掏着口袋，几张剪成小豆腐块的剪报递给帅朗，帅朗一看都是自己为了造势通过宿舍老大韩同港联系的软广告，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听我慢慢道来……我本来准备永藏身与名，即便我还在江湖，我也不准备再像端木一样留下传说，不过呢，我突然发现我江相的一门奇术居然成了做生意的法门……免不了就有点兴趣了，于是我看了一圈，算不清账可当不好骗子，景区的门面房十八间你签约十年，光一次性投入接近六百万，蝴蝶宫从建设到引进蝶种、还需要恒温培养，还需要附带花卉成本，我估算没有三百万下不来，再加上工艺品和其他生意，还需要一部分流动资金，再加上你所有生意雇的人现在已经有八十多人，这么大个盘子你没有一千万根本转不动……就加上拍卖会给你的钱你也不够，更何况你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古清治侃侃道，帅朗见得老头像闲话一般聊着，同样笑着回道：“我还有贷款，我还有一帮朋友借款，做这么大的生意盘子，也不算太难。”


　　“是吗，可要兑换债券应该难度不小吧？”古清治笑着问。瞥眼看着帅朗面无表情，连眉都没眨一下，仿佛在故意考验帅朗的承受能力一般加着砝码问：“你干得真不错啊，从端木的债券里截了一部分，然后把其余的部分扔出来，让几方你争我抢，最后让警察得手，圆了这个局……这是以真乱真的办法，最终落到了警察手里是真的，可你手里还藏私了，也是真的，你用大势掩盖了这个小局……徐家、远胜、刘义明三方都栽了，没有后患，警察也得手了，不会再追着你不放了，这个局里如果还剩一个赢家，就是你了。”


　　“呵呵，好像是。”帅朗笑着道，很惬意。


　　“我没有到过国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兑换出来的，不过我猜得到你是怎么洗白的。”古清治道，看帅朗诲莫如深，于是接着说道：“但凡像你这样小心谨慎的人行事应该低调，但这次你急于造势太过张扬了；从你的性格看，你是属于一分钱能掰两半花的小气人，手里如果有一百万，你应该给自己留一半的做后路，可这一次也奇怪了，你一反常态，迫不及待地扩大生意盘子，用半年完成了别人五年十年才能做到的规模……这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需要大量的现金营收掩盖你手里的巨额资金，每天的营收只要扩大一小部分，按日存进银行，日积月累，这就成了合理合法的收入了……这种化整为零瞒天过海的办法虽然笨了点，可很安全，而且查到的机率很小，我听说日本的社团就经常这样通过合法的生意洗钱……”


　　“好像也对。现金营收款的累积有个好处，就是不可反查。”帅朗笑着道，暗暗惊讶于老头眼光的犀利，说起来两人站一块，自己确实还嫩了点。


　　摊牌的时候到了，帅朗忍不住心跳了跳，不过一夜苦思冥想的定论却是：就他知道能如何？谁又能证明某月某日门店的营业额是五万而不是加了料的七万？这数月很谨慎地把钱以营收细水长流进了景区的储蓄所，即便现在面对的是经警也无法证实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究竟消费了多少。


　　所以，帅朗很坦然，笑着看着古清治，那种颇带得意的笑，仿佛在说：你拿我没治。


　　半晌，古清治并没有像帅朗想像中那么摊底，反而和霭地问：“你不觉得危险吗？”


　　“危险吗？不觉得呀？起码没有你操持拍卖会那么危险。”帅朗笑道。


　　“你错了。”古清治笑着摇摇头，很为难地说道：“钱之于人就像盐，你攫取的越多，你需求就越多，那叫越吃越渴……端木之所以把最后的消息告诉你，他不是想成全你，而是想毁了你。”


　　“毁了我？”帅朗狐疑道，那份得意在慢慢消失，有点觉得这话有道理了。


　　“墓园的藏宝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把双刃剑，不管是刺到了他的仇敌，还是你，还是警察，都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对他来说无所谓，骗倒的对手越强，他的成就感就会越大……也许他没有料到你能走那么远，能把王弗手中的债券也拿到，不过即便拿到了，你如果贪念积盛，只要稍露马脚，同样也会是警察和那几方大鳄的公敌，你无法善终，这也是他愿意看到的，因为他最了解，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数不清花不完的钱，把他心底的欲望全部撩起来，让他一步一步走向毁灭……可我估计他没想你是另类，无大贪而有小欲，露了一手又藏了一手，毁了别人而且成就了自己。可你觉得这个很得意吗？坐拥着巨额的财产，我相信你的心里在茫然四顾，未知归处，甚至你比我一年多前见你的时候更迷茫……一年多前，你还有赚钱的目标，现在可怜了，目标都没有了……”


　　古清治淡淡说着，朝着帅朗投去了怜悯的一瞥，就像他去端木界平的坟上看时，也是这种可怜的目光，似乎帅朗终究步入了端木的后尘而让他有所痛心不已。


　　来意，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来意？帅朗瞥眼看着老头悲天悯人的样子，忍不住回想端木在弥留之际的那番彻悟的表情，此时确定了，是自己过于阴暗了，不管老头的来意是什么，应该是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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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波息浪平 云淡风清（大结局）


　　太阳升得很高了，在波光粼粼的湖洒了一层耀眼的金光，偶而的反光会随着水纹浮动映照湖边长椅上一少一老的脸上，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境遇，相同的是两双眸子其深如水，相互审视时总有那么一份蕴着的欣赏在内。


　　古清治即便抱之以可怜的眼光，这可怜中也免不了有欣赏的成份，那种复杂的感情一如曾经看到端木界平一般，即便古清治再自诩识人多矣，也没有想到帅朗会走得这么远，就像他没有料到端木界平会走那么远一样。


　　“古大爷，我茫然是因为没有揣度清你的来意，而不是我没有目标。既然你说我是个另类，那你的猜测未必全对，甚至于在有些地方我觉得你错得很离谱，我并没有恶意地说，你属于上一个时代的人，已经很落伍了。”


　　半晌，帅朗也同样淡淡地说道，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对于这位老人怀着莫名的感激了，并不诘难的一句，让古清治稍稍诧异，就见得帅朗懒洋洋的斜靠着长椅，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缓缓地解释道：


　　“没错，端木留下的债券是单张五十万欧元，二百张，我留了十分之一，二十张，这件事只有王弗知道，不过王老头有点酸腐，那种受人之事、忠人之托、一诺千金的酸腐，让人可敬可爱的酸腐。他居然根本连箱子里的东西瞧都没瞧过一眼……其实这件事，就即便我一毛钱不碰，警察照样会三查五审，我醒来事后，他们已经传唤过王弗数次了，不过王弗坚持说我是提前三天当着他的面仅仅换走了箱子里的硬盘……其实真相是，我当天从他那里得到了箱子，过了数小时才又送还了回去，再和他商量三天后演戏的事，我说服了他，知道是当年徐家回来，他愿意做任何事。”


　　既然明白其中不存在讹诈之意，帅朗倒觉得无所谓了，无证无据的事谁也无从证明什么了，古清治狐疑地听着，轻叹了句道：“他是把你当成王平了，也就是他的养子端木界平，知道我为什么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吗？因为看到你和我当年见到端木几乎一模一样，端木当年也和你一样，一眼就看得出别人心思……坦白地讲，我把某个人引上道，从入门的第一刻起就不介意毁了他，可是现在我倒觉得你好容易跳出来，再毁在后事上不觉得可惜吗？”


　　“你是指二十张债券，一千万欧元的事吧？”帅朗问。


　　古清治点点头：“对，对于你那不是小数目，别以为谁都是傻瓜，只要你坐拥巨资，无形中就会增加很多觊觎你的敌人，更何况警察在旁边虎视眈眈，我有点奇怪，你一向很懂自保，这一次为什么这样做？”


　　“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


　　帅朗轻声道：“端木的财产我留了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对我也太多了，其实端木留下的无记名债券很好，只要你不是想故意制造轰动效应一次兑换上亿欧元，少量的消化它很容易，有人教我找一家海外的金融机构，或者涉外投资，或者财产托管，只要给他们足够佣金，他们会帮你办妥一切，包括存款，包括投资、包括财产购置和移民……所以我把债券连同一个人送出了国外，简单得简直令我不敢相信，后来我咨询过了，投资移民只要你钱够，好像还没有失败的案例。现在世界上都知道中国金融秩序乱，少数人灰色收入多，针对中国有钱人移民和财产托管的业务多得是，我只不过搭了顺风船而已……呵呵，你觉得在海外，还会有危险吗？那么点钱到了海外，不过是泥牛入海、细流随江，别说我不想，就想引起点轰动效应都难。”


　　“你把钱又送给别人了？”古清治愕然问，想想帅朗的作法，又狐疑地道：“先送出去，然后再回流？”


　　“对，而且回流的很少，只有送出去的十分之一，一百万欧元，经过中间的盘剥又少了一成多，到我手里也就六百多万人民币，其实我就洗了这么多。剩下的都留在海外了，我想让它成全几个人，完成几个心愿，也不准备再拿回来了。对于她们福兮祸兮，听天由命吧。”


　　帅朗欠欠身子，翘着二郎腿，和盘托出来了，眼中浮现着一个倩影，或者，是个重合的倩影，还有那些想起来让他唏嘘的往事，自己所能做到的仅剩这些了。


　　反观古清治就意外了，愣眼揣度着帅朗所做的这些，多少还是有点未解，同样又是一个有小欲而无大贪，可这样作为的心态就让他有所不解了。帅朗看了古老头一眼，悠闲地道着：“不瞒你说，如果我现在真有一千万欧元的财产，我真说不清来源，可我没有，只有一千万人民币，这一千万人民币有三分之一是八个月的营收款，四分之一是九个厂家付给我的设计费和销售分红、还有四分之一是蝴蝶宫的收入，再加我原有的财产，每一分钱我都照章纳税了，每一分钱都是通过银行进入流通的合法收入，每一分我也说得清来源……其实这个案子到现在都没有结束，三月份到六月份，省厅的刑侦处和经侦来人找过我不下十次，无所谓，我就畅开了让他们查，甚至于我还提供办案经费让他们查，呵呵，查了几次连吃带喝都成哥们了，现在只要还查，他们都提前打个电话才来……呵呵……我一直就活在别人的猜忌和怀疑中，我已经习惯了。”


　　帅朗狡黠地笑着，看古清治，这也许是所说古老头有点落伍的原因所在，要真在警察眼皮底下演这些戏，怕是这个老骗子也要捉襟见肘，而帅朗不同了，长年和警察打交道，看来早已窥得门径了，根本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古清治表情变了几变，仍然是莫衷一是，也许没想到是这个过程，现在揣度，或许怀疑帅朗的不止他在内，但所有的怀疑都找不到证据的支持，只能是望洋兴叹了。帅朗笑了笑，对古清治这番表情很满意，笑着又叹了口气道着：“古大爷，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信。可我也信，人人只为己，同样会天诛地灭……财富之于人是个好东西，可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不管最终攫取了多少，谁都是财富的保管者，谁也守不了一生一世。我不想一辈子不劳而获，可我更不想活到老还劳而无获……所以我借端木遗产的很小一部分成全了一下自己，您觉得错了吗？”


　　古清治渐渐从诧异走向清明，看着帅朗，思忖了良久之后，慢慢地脸上有了笑容，不置可否地道着：“我还真不知道你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还真不能以常理揣度你。看来还是我多事了。”


　　“不多，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想见你一面。”帅朗笑道。


　　“那你恨我吗？毕竟是我毁了你原来的生活。”古清治换了一副口吻，笑着问。


　　“可你也成就了现在的我。我相信端木在弥留之际，对你也没有恨意了，人生一世不过草木一秋，他的光华璀璨得足够耀眼了，我原来觉得你心够狠，够黑，不过在经过这次事情之后，我才发现一个人成什么样子其实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别人无关，就像吴荫佑为他大侄被害，就像冯山雄和吴奇刚因为觊觎债券把自己折进去，也像徐家、远胜甚至刘义明，他们有很多选择，下场如何都与别人无关……既然这样，我对你又何来恨意？”帅朗豁达地道，掏着怀里又说着：“对了古大爷，咱们的事应该了了吧，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想这个应该是你的来意吧？”


　　帅朗说着，掏着怀里，两本古色古香的线装籍，随手递到了古清治手里，《英耀篇》和《江相秘术》。


　　古清治一副欢喜眼神，接到了手里，摩娑着，百感交集，仿佛又回忆到了十多年前端木为了这两本秘传砍掉田二虎一条胳膊的事，十数年又回到了手里，而斯人已经作古，摩娑得唏嘘不已地道着：“文革抄家时我父亲藏得很好，我在十几岁发现它时惊为天书，其实我父亲解放后金盆洗手，就是要让江相一派永远终结在他手中，却不料阴差阳错，他的儿子却接过薪火，成了唯一一位没有焚丹书、拜祖先继任江相师爸的传人。哎……我自以为高明，却不料世事比我更高明，那是我一个凡夫俗子能看得透的……我原本悲天悯人，想做做好事，为那些死难的前辈的后人指一条求活法门，却不料一一害了他们，带回来的人非死即残……你说端木不会恨我，不对，他对我肯定恨之入骨，他应该恨我把他带到骗子的世界，毁了他普通的生活，他们都会恨我，因为我带他们入行的时候，就骗走了他们的良知。”


　　说话间，哀伤不已，古清治抚着江相秘书，仰天长叹，那怎么叫一个痛悔了得。帅朗默默地看着，在怪怪地想着，不知道这是不是行将就木之前的良心发现？可再怎么看，这个老骗子一点也不可恨，反而有点可怜。


　　于是帅朗眨着眼提醒了句：“古大爷，你这个自责没道理了，骗局中没人是主角，你不是，我也不是……如果非有主角，是钱。对于那些人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不会有人怨你的，要怨只能自怨了。”


　　古清治蓦地侧头看着帅朗，猛然地又哈哈大笑了，这是自己教给帅朗的，却不料被帅朗反教回来。同样在怀里掏着书，帅朗一瞅，心里暗惊《扎飞篇》、《阿宝篇》，这两本和《英耀篇》共称师门三宝，是江相法与术集大成的秘本，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却不料还完完整整地保存在民间。


　　惊讶间，古清治拿着四本薄薄的秘书，突然问着帅朗：“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我也行将就木，即将步入我父亲的后尘，今天找你就是让它们团聚，我会带着完整的传承远走高飞。本来我猜你在洗钱，感觉你会被你的贪婪所毁，想点明你一下，不过真相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点落伍了，只懂隐藏形迹，而在生活里游刃有余的程度远不如你……”


　　拿着几本古籍，古清治不时地看着帅朗，像是想说什么又欲言而止，于是换着口吻道着：“你能帮我出个主意吗？这些带进棺木有于心不忍，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秘本，可要遗害世人，我更于心不忍。江相又有不传子女亲人的遗训，我可不想我下一代也成骗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帅朗笑了笑说道：“骗子横行，非独江相独出；骗术千变万化，也非独江相传承。不管你怎么处理它，都对这个操蛋的时代没有什么影响了，别说全国了，就把中州的骗子数出来，你们江相派都要自愧不如。即便从来没有过江相派的出现，在物质追求高过精神境界的时代，骗子照样会横行其道。所以，我觉得你根本不用在这个上面伤脑筋。”


　　古清治闻言，如同大事已了一般，随意地放到帅朗的手里，慷慨一句：“那我就随便处理给你了。”


　　帅朗虽然想到了此节，可没料到这么直接，传承几百年的秘本在手，总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本来是了结自己的心事了，却不料当了别人了结心结的因子，古清治看帅朗的样子笑着道：“看来到谁手里，都没有说得那么轻巧。”


　　“你要真给我，我还却之不恭了，你说过骗子也是一种文化形态，说不定我会转送给喜欢它和研究它的人。说不定会扫描到网上让大家围观，你别心疼啊。说不定没钱了，我把它当古玩拍卖了。”帅朗戏谑地道，真个来了个大方，揣进了怀里，古清治大笑着起身，貌似要走，边走边笑着道：“随你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英耀篇开宗明义讲：贪者必贫，这个道理放眼四海皆准，你好容易走到今天，可别毁在小利上。”


　　“知道，大爷，您甭光说我，我就不相信，你能没给自己留点棺材本，那还不是骗来的？”


　　“哈哈……有，当然有，遍地奸邪，非独我骗，仅为衣食温饱，不会遭天谴的。”


　　“这个我相信，烂人多了，天都谴不过来了……大爷，你准备去哪儿？”


　　“诸事完结，我准备云游五湖四海，纵情山水风景之中，不再过问身边的世事。”


　　“是吗，想不想出国？”


　　“当然，特别想去华尔街看看。”


　　“想学金融？”


　　“不，想看看史上最大的华尔街金融骗局，股票前董事会主席麦道夫让投资者损失了500亿美元，和这个巨骗比起来，我们江相历代大师都成街头毛骗了。”


　　“哟，您是去找外国同行去呀……呵呵，那您得好好学学外语。”


　　“有必要吗？翻译多的是。”


　　“那不行，你要想到国外骗外国老太太，翻译他们不懂咱们江相的黑话呀。”


　　“哈哈……不必，我们除了法，还有术，亮一手招蜂引蝶，再一招金针浮水，肯定是技惊四座，财源滚滚……”


　　一老一少，相携而行，这让帅朗彻夜难眠的会面却不料会以这么和谐的结局结束，不多会走到了公园门口，一辆红色的奥迪停下来，却是盛小珊来接人了，把古清治扶上了车，帅朗笑着招手再见，不料盛小珊和古清治耳语了几句什么，下车朝着帅朗走来，笑吟吟地走到帅朗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看帅朗，得意地笑着问：“小贼，把你吓坏了吧？”


　　“不至于吧，你看我那儿像吓坏了。”帅朗笑着道。


　　“切，嘴上不说，心里害怕，揪着你的小辫了啊，以后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盛小珊威胁道，这轻飘飘的威胁伴着眼中暖昧的笑意，实在让人想入非非，帅朗小声问：“你是指在床上？”


　　盛小珊一糗，伸手一把拧住帅朗的耳朵了，帅朗正待要挣扎，却不料盛小珊变拧为抱，抱着帅朗在脸蛋上轻轻吻了吻，眼中多有爱怜的说了句：“我要走了。”


　　“啊？你要走？去哪儿？”帅朗吓了一跳。


　　“嗯，很远，暂时不告诉你。”盛小珊抿着嘴，卖着关子，不过朝着车上的人看了一眼，这一眼的柔情让帅朗顿生疑窦，小声地问着盛小珊道：“盛姐，你不会和他……一起走吧？”


　　“嗯，就是啊，怎么了？”盛小珊道，点点头。


　　“我以为你是个猛男控……不能是个老头控吧？他多大了？”帅朗咧咧道，不相信地问，现在的女人还真说不准。特别是像盛小珊这号的。盛小珊脸拉下来了，吧唧踢了帅朗一脚斥着：“你个蠢货，你真不知道我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帅朗愣了下。


　　“他是我爸，也不用瞒你了，我是私生子，他进监狱时我才十几岁，一直不认他……”


　　盛小珊轻轻说着，又是复杂地看了车上一眼，不帅朗倒惊讶地合不拢嘴了，不过再一想也没啥奇怪了，就古老头现在骗老太太的水平，年轻时候估计没少骗过妙龄少女。盛小珊寥寥说着：“……刘义明当初千方百计接近我，娶了我，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想请我爸出山，想得到他手里的东西。那时候我爸尚在监狱里，他知道我爸是江相的传人，私藏了价值连城的东西。”


　　盛小珊道，那场基于阴谋的婚姻仿佛让她很难堪似的，帅朗机械地问：“什么东西？”


　　“在你身上……我爸答应他了结了端木，东西可以给他，诱回端木就是个互换，端木的下落就是他和吴荫佑一起找到的，而刘义明想得更大，想连端木的财产也一起吞，这些年他用婚姻拖着我一直不放手，就是拿我当棋子一直联系我爸……”盛小珊黯黯道着，帅朗再想起端木界平却是有所不忍了，问道：“为什么你们非要了结端木呀，端木说起来比谁都可怜。”


　　“江湖恩怨，不死不休啊，我爸不了结他，有一天他会回来了结我爸的……你知道王修让吧，也就参与了针对端木设局的拍卖会，被端木杀了扔枯井里了，我爸说其情可悯、其人必诛……他要活着，咱们就都不会好好站这儿了。”盛小珊寥寥说着其中的恩怨，颇有江湖儿女的豪气，不过听得帅朗大眼瞪小眼，又摸着胸口的几本破书愣着问：“对了，那这东西挺值钱？”


　　“你真无知，别说是名闻天下的三宝，就明代古籍都值几十万了，我爸说了啊，你这儿能当我最后一条退路，将来我要有什么事找到你，你别忘恩负义就行了。”盛小珊道，像是决别，不过决别的有点另类，帅朗呲一笑回答更另类，点点头：“没问题，这便宜女婿谁都愿意当。”


　　“切……你想得美，以后没你的机会了。”盛小珊笑着拧了把，不过又抱着帅朗，状似情人一般很近很近的看着，轻轻地吻了吻，回身笑着上车，招手作别了。车窗里，古老头笑着，仿佛已经洞悉了其中的隐情一般，让帅朗莫名地有点脸红。


　　走了，结束了，这也许是真正的结束，车行不见车影的时候，帅朗眼睛里还定格着盛小珊那副灿烂的笑容，此时的心情恰如秋高气爽的天气，看着公园，那鸡皮鹤发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怎么扎眼了；看着身侧，形形色色过往的行人，仿佛都像开心了一样谁都露着笑厣。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看着城市的天空，即便在充斥着骗子的这个城市里，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憎恶。


　　帅朗缓缓踱步在中州大街时，如是想着，走了很远，像是在寻找生活的目标，像是在寻找曾经失落的什么，也像是在寻找，那个能让他心安的归处，步行了很久，不知不觉走到了环保小区的楼下，又想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打着电话叫着方卉婷，不一会儿方卉婷从家里奔出来时，帅朗貌似做了个重大决定一般拉着方卉婷郑重说着：“方姐，我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藏着掖着，不能再骗你爸你妈了，今天我要堂堂正正去你家，告诉你爸你妈，我要娶你。”


　　方卉婷眼睛一凸，可不知道这个时常言辞闪烁的家伙何来的这股勇气，不过被帅朗少见的凛然和真情感动了，重重点点头，警告道：“我爸还好，我妈可凶了。”


　　“没事，看你这样我想像得出来。”


　　帅朗不服气了，再横能横到什么程度，开了个玩笑惹得方卉婷既喜且嗔，不过对帅朗这份勇气很是嘉赏，俩人到左近随意买了点补品水果，亲亲蜜蜜地相随着回来，方卉婷先上去了，过了一会儿，帅朗终于鼓着勇气，上了楼。


　　生活从这里翻开了新的一页，帅朗自忖该认认真真谈一次恋爱了，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恐怕也只有警察能正确地对待前科问题，搁小学妹身上，怕是知道了自己的以前会耿耿于怀的。而方卉婷不会，她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而没嫌弃过的。


　　却不知生活是无法预料下一个章节的，敲响门进去后不久，门又开了，帅朗慌张地从方家奔出来，楼道里响着方妈尖锐的大嗓子：“你个小痞子，还想娶我家婷婷……滚，再不滚我报110抓你……”


　　大声赶着人，追出来了，再然后听到了通的一声，楼上的方妈把礼品高空给扔下来了，黄梨红苹果长香蕉骨碌碌滚了一楼梯，帅朗一个没踏稳，骨碌碌滚了几节楼梯堪堪站定，然后看着楼上门神一般严阵以待的方妈，顿时心胆俱裂，仓惶而逃……


　　……


　　……


　　渐渐褪去了传奇色彩的生活显得冗长而乏味了，总是那么杂乱无章地继续着……


　　三个月后，邹晓璐出狱，迎接她的人是杜玉芬，看着邹晓璐剪的短发、身着朴素的衣服从高墙铁门里出来，昔日的金融才女落魄到了如此的地步总也是杜玉芬唏嘘不已，之前帅朗来探过监，杜玉芬一直怀疑俩人有什么秘密，可不知道为什么出狱时帅朗并没有来接，而是派她来。两人长谈了一夜，不久后邹晓璐出现在伦敦的唐人街。再之后加盟到了一家境外移民咨询机构，专门协助国内有钱的人联系境外银行以及办理移民手续，据说业务不错，过上了悠闲的中产生活。


　　四个月后，在飞鹏饮业的年终酒会上，杜玉芬正式被任命为灌装饮料生产项目的经理，夙愿得偿，很遗憾的是帅朗没有参加这次酒会，更遗憾的是林总对帅朗也颇有微词，自打飞鹏和蝶舞工艺品公司置换产权后，蝶舞的盈利能力并不像预期的那么高，隐隐地让林鹏飞觉得又上了帅朗一个恶当，而对方参与灌装饮料项目之后，明摆着反倒要分走自己的一部分利润，不过这小子好在也够意思，淡季公司资金紧张的时候又帮了一把忙，让林鹏飞勉强地接受了这个不太圆满的格局。


　　小学妹王雪娜读研第二年，也就是六个月后的春季考过了托福，像很多生活优越的家庭一样，被王老师送出了国，出国的时候是帅朗和方卉婷一起去送的，走的时候王雪娜莫名地搂着帅朗哭了一通鼻子，人一走，帅朗和方卉婷倒吵了一架，吵得方卉婷很长时间不搭理帅朗。


　　帅朗还是原样子，生意上是甩手掌柜，每天介想着怎么玩，高兴了就去十一湾顶几天班，领领工资，带着电场那几位工友下黄河湾打打鱼；更高兴了就呼朋唤友吃喝玩乐，在市区经五路地段买的一幢一百多平不大不小的房子成了狐朋狗友的俱乐部。每周都定时去看看铁架子胡同和中州大学的两位老头，和方卉婷一起去的，不是喝酒就是品茶，俩老头的本事一点没学会，毛病嗜好倒沾染上了，嘴刁得不喝白开水了，改功夫茶了。


　　当然，回家也勤了，老爸终于退二线了，话说干那行伤那行，一辈子警察嫉恶如仇，到老了却不愿涉足案子，除了和同样退休的老郑下下棋、拌拌嘴，就是到铁路小学当辅导员，方卉婷被这位老警察的敬业感动得不轻，不过帅朗总认为理所当然的，私下里这老头没教育好儿子，敢情是想从人家的儿子身上找回点感觉来。老帅不怎么爱搭理这个倒霉儿子，听不顺耳了照样是家法伺候，不是一大脚丫就是个大巴掌，帅朗倒也习惯了野蛮老爸的家法，要是隔段时间不敲打敲打，皮还真痒。不过最让帅朗难以释怀的是，自己入党和提拔当副站长的事告诉老爸后，没被夸奖，反而被老爸踹了两脚，那痛心疾首的劲儿比见了阶级敌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爸老了，还是眼里揉不进沙子，接受得了犯错的儿子，可接受不了钻营的小人，在这一点上，帅朗理解不了老爸，不过也不怨他，在骗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荣誉和信念。


　　各人生活都在继续着，谁的生活也有自己的精彩。大牛还在货场当工人，娶了个比他妈嗓门还大的女乘务员当老婆，俩人说话像吵架。程拐估计是良心多少有点发现，现在货源有不少也开始进正版书了，还是那副有利就钻的得性，不时地到帅朗的生意上帮忙打点秋风捞点外快。罗少刚和女友结婚后都在蝶舞公司帮忙，基本上能独挡一面了，连老皮带着侄子也加入了帅朗的工艺品销售队伍里。这个队伍以原先抢市场班子为底，不断地在扩大。


　　这些人偶而相聚的时候，津津乐道的就是帅朗的婚事了，看来和方警官发展已经没有悬念，不过进程实在艰难，每每上门总是被方妈把人赶出来，东西扔出来。偏偏帅朗也不争气，偶而和哥几个逛逛夜总会吧，总有些喝高了漏嘴不经意说出来，一经知道，方卉婷总和帅朗砰砰叭叭干一架，据说干得最厉害的一回把家里玻璃砸了一多半，帅朗给气得直接出国了，大声叫嚣着要移民，妈的我娶个外国妞去……不过，在国外遛达了一个多月又忍不住思家回来了，一冷静吧，俩人又合好了，这不合拍的一对，还有点合不来离不开的意思。如此干了几仗之后，俩人像训练一样，把兄弟们劝得都筋疲力尽了，暗地商量好了，这俩人以后再打架，他妈的谁再劝谁是王八蛋！


　　艰难地又走了一年，终于走上红地毯，倒不是因为帅朗脱胎换骨了，而是方卉婷已经怀胎三月，家里没办法了，据说结婚当日，方妈拉着亲戚们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倒着苦水说着：这个骗子呀，把我个好闺女给骗走了……结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帅朗一听回老婆娘家就头疼，直到儿子出世才有改观。


　　儿子叫帅熙彦，王弗和王教授共同起的名，这孩子满月酒时抱出来把贺喜的亲朋好友笑翻了，黑不溜秋贼忒忒的跟他爹一个眉眼。


　　再之后，好像再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赘述的事，或者是还没有到发生的时间，其实生活就一直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进行着，即便是偶而的波澜壮阔，也是因为暂时地脱离了轨道，一切终将会回归于平静的……

<h4>《全书完》</h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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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完本感言


　　每次敲完“全书完”三个字时，总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这次也不例外，每每在如释负重之后，脑子里总有一段时间整个是一片空白，沉浸在情节和故事中，经常让人分不清现实的虚拟之间的差别，我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所以，对于新书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还是话归正题，把大忽悠做一个完整的总结吧。


　　首先，我得感谢一路追随的书友们，一如既往地点击、订阅、打赏，每月看到卡上忽悠回来的稿酬，多少让我这个废材有了那么点成就感，书友们是写手的衣食父母，每每动笔心里总觉得诚惶诚恐，怕对不起书友们的厚爱。还好，骂声不多，勉强及格了。


　　特别感谢咱的副版主疯狂小泰哥，这哥们比我还勤奋，帮我管了半年多书评区，说实话，在开这本之前我想好了，就准备写一个非主流的另类主角，当时我就怕被拍砖，除了更新一般情况不露面，这倒辛苦疯狂小泰哥了，再次感谢。


　　第二呢，说说本书吧，从头到尾都围绕一个“骗”的主题来写，这个故事来源于一个不经意的事情：去年到南宁开会路过郑州，我下车卖饮料，一不小心就买了瓶“可日可乐”，哎哟把我给气得，回头就去找长途汽车站那摊主，我长相凶，人也横，老家离郑州不远，方言咱也会说，操着河南腔诈了摊主几句，那摊主陪着笑脸给我换了瓶运动饮料，就脉动那种，我以为讨便宜了，出了站拧盖喝了两口，咦，没甜味……再仔细一看，哦哟，把我给气得哭笑不得了，不是脉动，是“脉劫”，那个“劫”写得跟“动”字差不多。得了，这次都没法回去找人摊主了，人家肯定一句：那，你都拧开盖喝了，我怎么给你退！？


　　俗话说叫无独有偶啊，刚在车站被忽悠了一把，回头到书市看了看，在紫荆路的书市里，买书的时候碰见一摊主，和小说中程拐的长相类似，胖得发喘，肥得冒油，在他摊上买了本我记得是《中国文人的活法》，书价二十几块，不打折，我左看右看没发现错字，确认是正版，付款时递了一张一百，那胖摊主拿着一百块为难地说：“给点零钱呗！”。咱当时没有……那摊主很不悦的摸索着包里，就在我眼前数着一十、二十、三十……应该找七十多块，没再没零钱，干脆数了八张十块钱递我，大方地说着：“没一块一块的给你找，收您二十块吧，您拿好。”


　　嗨，把我给感动的，还谢了摊主一句，没料到出了书市坐出租车，下车掏钱数时不对了，那有八张十块，根本就是六张，他不但没优惠，还少找了十几块钱。只不过他是当着我的面数的，数完了我随意揣兜里，没想到就这就中招了。


　　晚上和郑州的两位朋友说这事时，那俩人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我办了什么错事糗事一般，都说我回老家过了几年，人变得傻了。


　　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敢情这才知道，我所遇到的事在那城市里已经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朋友里有一位是做电脑生意的，光在他做生意的十年间，被人骗过上万货款的不下七八次，最惨的一次是物流公司老板携款溜了，他的八万多代收货款全部打了水漂……当然，他骗人也不少，愣是在生意上把被骗的，又宰回来了。


　　在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可笑，而且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甚至于觉得朋友属于那种混得好、吃得开的人，毕竟他在郑州那么大城市成家立业也有车有房了，比起我窝在小县城里要强得多。不过后来想想又觉得这事情好像又有点可悲，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同时扮演着骗子和被骗的角色，人与人之间已经缺乏了诚信的基础，我们整个群体相互之间已经发生了信任危机，所谓的古道热肠，所谓的侠肝义胆、所谓的一诺千金，那些在传统中闪光的品质在现实中已经荡然无存，就像我们出门在外，最怕的是遭贼遭抢遭骗；就像我们在家，宁信网上的丑闻，不看电视里的新闻；从华尔街的金融骗局到中国的房地产骗局，从传统的江相派奇骗，到现代层出不穷的各种骗术，从身家不菲的名人名流到光脚不怕穿鞋的民工，几乎是遍地奸邪、环伺俱骗。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我想，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看到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就有了《超级大忽悠》的雏形，很牵强地写了“帅朗”这样一个另类的人物，并赋予他一个普通小市民性格和成长经历，让他在很多骗局中浮沉，最终磨砺出他狡黠但不凶恶、善骗亦有善良的性格，即便是用“西北第一骗”为模板的端木界平，也给这个巨骗留下了一个最纯洁的心灵空间……我相信人性本善，只不过人性的光辉被物质时代的尘嚣掩盖以致蒙尘已久，我想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总能多多少少发现一点，否则我们活得就太悲催了。


　　不过后来我发现更悲催的是我，选择这个大家都不待见的主题成文，注定这本书依然小众，依然惨淡，依然属于非主流的格调，好在坚持到完本了。


　　最后呢，自然是展望未来，说说下本书了，说实话，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还能写出什么来，扑街我倒不怕，反正一直就扑着没起来过，最怕是根本没有主题和目标，更别谈什么思路和大纲了。完本之后我想休息静养一段时间，慢慢从原来的故事情节里走出来之后，再谋划下本书的架构。所以时间我就无法确定了，最快也到五月份以后了。


　　再次感谢支持老常的书友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