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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吧舞
作者：关就
内容简介
《跳吧,舞》讲述了夏舞从小学芭蕾舞，但她一直很想跳现代舞。她教孩子跳舞，某次救了严冀外甥朗朗，夏舞斥严冀失职，后得知朗朗是孤儿，严冀的过去很痛苦。夏舞内疚，意识到喜欢上他。但她屡次被严冀伤害，更因为他脚受伤，终于决心离开他。严冀发现自己已爱上她。三年后，夏舞成为一名化妆师。严冀暗中出资赞助舞蹈选秀比赛。夏舞重新焕发光彩绯闻缠身之际，旧伤复发，夏舞毅然舞出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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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基础舞蹈课一结束，女孩子们鱼贯而出，夏舞被芭蕾老师叫住，“夏舞，上次我跟你提的校际比赛你考虑地怎么样了？别的同学报名都很踊跃，怎么就你这没有动静？需不需要我再次强调一下这次机会的难得？”
	芭蕾老师语气殷切，夏舞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白皙的脸红扑扑的，大眼睛怯怯的，“李老师，我从小就怕比赛啊。”
	“可是你从小就是一路比赛才进A艺大的不是吗？”舞蹈老师不解，认为她在敷衍。
	夏舞耸了耸肩，优雅地抬脚，压腿，回头冲老师孩子气地笑，“就是因为从小比到大，而我又害怕输，才一直像个发条似的不敢有一丝松懈，可是老师，那实在不是我喜欢的状态，现在，我更希望能够单纯地只为跳舞而跳舞啊。”
	芭蕾老师被夏舞的话堵得半天接不上词，她难以想象在竞争激烈的A大舞蹈系，居然会有这样淡泊名利、目的单纯的孩子，现下多少女孩子为了校际芭蕾比赛的两个名额明争暗斗，私下更是苦练基本功，可是眼前这个各方面先天条件在她这个老师眼里都是最顶尖的女孩子倒好，一句“只为跳舞而跳舞”就噎住了她。
	她不由叹气，心里只怪夏舞还太年轻，有些想法实在太过单纯，一路拼搏到这里了却选择停下享受舞蹈的平和，实在是缺乏斗志的一种表现。这世界上哪一个顶尖舞蹈演员不是一路按照优胜劣汰的法则站到最高的舞台上的？只为跳舞而跳舞，简直笑话，那是只属于公园里那些跳街舞的孩子们的想法，实在不该由一个优秀的芭蕾舞演员口中说出。
	“夏舞，你年纪还小，有些想法还未成熟，老师希望你再考虑一下，这个名额我暂且为你留着，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夏舞愣住，刚想婉言谢绝，李老师又对她说了一番话，“一个工匠，可能要十年才会遇到一块上好的玉材，雕琢好，那就是上好的艺术品，雕琢不好，它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但愿你以后会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
	夏舞低下头默不吭声，像如森林里一头迷路的小鹿，李老师却还是不愿放弃她，“谢一漫你知道吗？她在楼上那个排练厅，她正为洛桑国际舞蹈大赛没日没夜地练习，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老师建议你去看看，希望你能从别人身上感染斗志。”
	夏舞背包走到楼梯口时，望着上下楼的楼梯，愣了一会，最后鬼使神差地抬腿，上了楼。
	事实上，每个女孩子的内心都会有一个自己不可企及的偶像，夏舞也一样，她的视线焦点是谢一漫，她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跳得跟她一样好，却不认为自己能拥有她所有的荣耀和光环，毕竟她是谢一漫，而她是夏舞，她们是不同的个体。
	谢一漫是她大四学姐，也是这所艺术大学舞蹈系最出色的学生，傲人的家世，优雅的气质，虽然不算很漂亮，但是有时候气质颠覆一切，只要谢一漫站在舞台上，那种“舞蹈女王”的强烈感觉扑面而来，狂野时、安静时、彷徨时，悲伤时，无不美丽触人心魂，看着她的表演，夏舞坚信，女人的美丽不一定需要外貌支撑，发自内心的热爱也许更让人移不开眼。
	楼上排练厅是谢一漫专用，这是学校赋予她的特权，也无言地暗示了她在这所学校无人取代的地位。
	谢一漫之前已在亚洲舞蹈大赛打败其他国对手，独揽桂冠，而这次她的舞台更大，她必须全力以赴，为此日夜呆在排练厅里，一次又一次重复舞蹈动作，用刻苦换来完美。
	女王的表演自然不能任人参观，排练厅的大门紧紧关上，门外有几个女孩低低弯腰，仍奢望透过狭小门缝目睹女王的光彩。
	夏舞只是靠着墙壁远远站着，事实上她脑子有点混沌，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现在站在门外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是个骄傲的女孩，不肯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有人比她强，而且强很多，但是她依旧不喜欢朝拜强者，服输的感觉并不美妙。
	夏舞低头沉思的时候，正对着她的排练厅的门突然打开，等她抬起头之际，谢一漫曼妙的舞姿跃入她的视线，冲撞着她的灵魂。门内的谢一漫已满头大汗，却没有流露丝毫疲惫的表情，利落的360度旋转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完美地演绎着现代舞的激情四射。
	门关上，冲击结束，夏舞僵硬地转身离开了，身后的女孩正热烈地讨论她们的偶像。
	“天啊，她已经这样连续跳了八个小时了吧？这也太拼命了。”
	“这算什么？我听她朋友说，在她的观念里，跳舞排第一，其次才是家人男朋友，她就是为跳舞而生的。”
	“怎么倒像跳舞的机器？人生里只有跳舞，她不会寂寞的吗？”
	“瞎说什么，她可是谢一漫，有家世，有贵公子男友，还有自己的艺术圈朋友，什么都拥有的女人怎么可能寂寞，你真以为她是高处不胜寒？她只是独孤求败而已。”
	“羡慕死了啊。”
	“哈哈，还是做我们的凡夫俗子好了，走，去吃冰激凌，听说她这辈子都没尝过冰激凌的味道。”
	“为什么？”
	“保持身材嘛。”
	老师临走时的话，还有谢一漫跳舞时的坚毅表情还占据着夏舞全部的思想，因为不认识，所以她完全没法采访谢一漫：你跳舞的时候快乐吗？发自内心的快乐吗？
	原始的舞蹈之所以产生，只是源于人类追求快乐的本能，与人在舞台上一较高下，难道就比教孩子们跳舞来得高尚来得有价值吗？
	夏舞有点想不明白。
	所以她把这番想法全盘吐给死党邓海洛时，没心没肺的大嗓门姑娘海洛好好地奚落了她一番；“什么跳舞的意义，狗屁！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谁都别想逼我，就是这么个道理。”海洛拍了拍夏舞的脑袋瓜，“就你那小脑袋，能想出个什么花来？咱们要学非洲大叔大婶，跳最原始的舞，唱最原始的歌，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痛快到毁灭之前。”
	海洛调皮地抛了个媚眼过来，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Baby，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不是吗？”
	夏舞头顶乌云尽散，一下子扑到了大个子姑娘海洛的背上，掐着她的脖子，软糯的声音却学起廖河的口气，“邓海洛这个大号版的小妖精，世界末日那天我要亲手掐死你！”
	海洛害羞了一下，回头对背上张牙舞爪的夏舞说，“呃，你廖河哥哥说过类似的话，就是最后的动词不一样。”
	想了好几秒夏舞才悟过来，凶狠地真掐起海洛来，“你眼睛长在屁股上的吗？居然看上了这么个色狼？！”
	晚上海洛带夏舞去参加廖河的PARTY，这个春天的夜晚凉风习习，刚抽出新芽的垂柳在微风中享受着风之吻，一切都美好到无可挑剔。
	此时22岁的夏舞青春美丽，尚不知道这个春天的夜晚，她的人生即将因为遇见一个人而改变，亦不知道这种改变对她是好是坏，彼时她深受享乐主义者邓海洛的影响，对春天赐予大地的一切都充满感激。
	车停下，海洛尚未下车，等在别墅门口的廖河就已大步流星走过来，躬身为漂亮的女孩打开车门，俨如绅士。
	长着娃娃脸的廖河已经步入人生第二十六个年头，与吹长笛的“坏女孩”邓海洛也已经谈了两年恋爱，两人如胶似漆，虽然廖公子喜欢在口头上占海洛便宜，称她是“海洛因般令人上瘾的存在”，却从未越雷池半步，夏舞笑说，还好海洛未来的婆婆是个女权主义者，这在一定程度上为海洛争取了许多福利，被奴化的廖河注定未来只能在床上翻身做主人。
	别墅草地上已经聚集了一堆坏男孩坏女孩，酒精微醺的气息随着夜风飘散开去，麻痹人的思想，夏舞决定暂时放下心头的烦恼，好好享受夜色的绚丽。
	一杯香槟下肚，身体轻飘飘了起来，然后音乐响起，灯光追逐着钢琴边的情侣。
	廖河好像也是好几杯黄汤下肚，娃娃脸通红通红，走到笑微微的海洛面前，一把抱起她，海洛吓得大叫，也许是因为害羞，抱着廖河的脖子咯咯娇笑，瞪着廖河的眼神看似嗔怪实则娇羞。
	廖河把海洛抱到钢琴上，珍宝一般轻轻放下，眼睛热烈地追逐着眼中的女孩，眼里已经看不到其他，现场安静一片，夏舞憋住呼吸，心里嘀咕着：廖河是不是要求婚啊？
	结果在全场的期待中，廖河开口了，“宝贝，你不会把钢琴坐塌吧？”
	全场哄笑起来，海洛笑着拍打廖河的肩膀，把手往腰上一叉，“你是心疼钢琴还是心疼我？”
	“当然是心疼你。”廖河露出一口白牙，“还有钢琴”。
	海洛气呼呼地瞪着他，廖河狡猾地笑。
	小情侣的肉麻戏码实在让夏舞浑身哆嗦的不行，笑着把目光调转别处，瞥到落地窗边的阴影处靠着一个男人，全部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是个高大的男人，夏舞电影看多了，又是爱胡思乱想的年纪，心想：爱躲在黑暗里的人，多半有颗破碎的心吧？也许是个杀手，机关枪就别在腰上。
	她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殊不知自己也站在另一面的角落，按照她的杀手逻辑，她的腰里应该也别着支机关枪，可是她却觉得心里有支枪在突突突扫射，因为她有点醉了。
	廖河这小子总算懂得适可而止，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着在座几十位男女嘉宾拍掌，“朋友们，game time！”
	人群一阵躁动。
	“接下来我和海洛为大家伴奏，我钢琴，海洛长笛，给大家两分钟的时间找舞伴，找不到的人，”廖河露齿一笑，“要接受惩罚，从游泳池上跳下去，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缺乏魅力。”
	年轻人跃跃欲试，有个女孩在人群里急问，“那不会游泳怎么办？”
	夏舞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就是个旱鸭子，而且这天气，水一定冰凉刺骨，廖河这家伙，对海洛以外的女孩可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自然有男士英雄救美。”廖河笑得像只狐狸。
	不过，看起来谁都不想众目睽睽被人嘲笑缺乏魅力，人群迅速高效行动起来，大多数人都是互相熟稔，很快就找好舞伴，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到一分钟，在场男士手中就都牵起一个女孩的手，靠在墙角的夏舞开始急了，她酒量不好，一喝就醉，只不过想在角落休息一会吹吹风醒醒酒，怎么一会功夫就成了落单的那个了？
	想到要一头扎进冰凉的游泳池，还要像只溺水的鹌鹑等待别人来救，这感觉虽然刺激，却应该不会太美妙。
	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夏舞懊恼。
	她慌忙伸着脖子张望，幸运的是，对面站在阴影里的男士似乎也是落单，不同的是，他似乎很镇静，手中的酒一口一口送进嘴，从夏舞的角度望过去，黑暗成了他的假面具，无端透出一股神秘气息。
	要不要跟一个酒鬼跳舞呢？夏舞犹豫不决，殊不知此刻她自己也是半个酒鬼。
	“还有一分钟。”廖河看表提醒，扫视一番全场后，把不怀好意的视线定在了全场唯一没有牵手的男女身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似乎都预料有场好戏要开锣。
	虽然舞台经历已让夏舞习惯于成为焦点，可此时的情景毕竟不同于以往，让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烫了起来，碍于女孩的矜持，她焦灼不安地频频望向那个黑暗处，可显然那边怡然自得的面具先生并没有主动邀请的念头。
	夏舞用眼神向廖河身后的好友求救，希望网开一面，可安然端坐钢琴上的海洛笑颜如花，存心看夏舞笑话，猫一样的眼睛传递着挑衅：他不邀请你，难道你就不能邀请他吗？傻瓜！谁说绅士只能由男人来做！
	夏舞是真的生气了，主动就主动，她才不怕。她一点也不想像个傻瓜一样纵身跳进深夜的游泳池，那时候她一定会毫无淑女风范地疯狂喊“救命”，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酒喝多了，胆也大了，全身的血液都在不服输地叫嚣，在众目所望还有零碎的笑声中，娇小美丽的女郎深吸一口气，鹌鹑一般缓缓挪开步子，走向那处阴影。
	终于看清他了。
	是位英俊的男士，却有双缺乏温度的眼睛，他正冷淡地看着她缓缓靠近，局外人一般不惊不喜，像个假人。
	此情此景让人有一点点的不爽，一点点的刺激，夏舞绽开一个自认为最美的笑，尽量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先生，我能请你跳舞吗？”
	说话间，还稍稍弯腰，一手背后，做了一个绅士邀舞的动作。
	“好样的！”人群里有坏小子吹起了口哨，为绅士小姐的勇敢而喝彩。

第2章
“对不起。”
回应夏舞的是无情的拒绝，夏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笑容僵在那里，她还太年轻，尙不懂得如何从容应付这样一种尴尬状况，只是下意识愤怒了，昂着弧度优美的脖子质问，“先生，你脑子进水了吗？”
她现在的样子，真像一只被急跳脚的小鸡，有女孩没心没肺地笑，夏舞恨得牙痒痒，不是海洛又是谁？
冷冰冰的男士终于愿意抬一下自己的眼皮，饮了一口酒，嗓音淡雅，“我不会跳舞，”稍稍顿了顿，“不过我会游泳。”
“可是我不会。”夏舞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这么几个字，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边上已经有人窃窃私语，夏舞窘得回头瞥了一眼，稍稍靠近他小声提醒，“先生，我是女孩子。”
潜台词是：大衰哥，就请怜香惜玉一点吧？你不会跳舞没关系，大不了我大方一点让你踩。
对今晚的聚会兴致缺缺的严冀终于来了一丝兴趣，眼光刻意看了过来，扫过她的长发细腰，懒懒地说，“我看到了。”
“时间到！”身后传来廖河因憋笑而扭曲的声音，“跳水运动员已经揭晓。”
夏舞无力抚额，心里哀叹一声：OH,NO！
再抬起头时，一双黑眸恨恨地瞪着面前始终不愿配合的男人，里面有两簇火苗在熊熊燃烧。
严冀扯了扯嘴角，“小姐，也许你需要一杯冰水。”
夏舞昂首挺胸，“是的先生，我确实需要一杯，但是不是用它灭火，而是直接从你脑袋上倒下去。”
她转身面无表情离开，而身后的严冀终于摘下面具，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廖河和海洛的演奏堪称完美，彼此之间传递的暧昧眼神，把一首春之曲演绎地浪漫缱绻，底下跳舞的各位也沉浸其中，然后随着一串音符的转变，热辣的舞曲风让人想起那些爱情与欲望交织的岁月，所有人都尽情扭动腰肢，挥汗其中。
夏舞却做不到那么开心，她微皱着眉，还没跳水，就已经觉得全身的汗毛已在微微战栗。
只好奉劝自己不要再想即将到来的疯狂，于是看向舞动的人群，再没好气地瞥了眼对面一动不动的醉鬼，略略明白：一看就是全身生锈的男人，跳起舞来一定很丑，像只大笨熊。
这样恶毒地想着，心情才微微晴朗一些。
同一时间，对面的严冀暗中也在打量对面一脸委屈的小姑娘，悠悠啜了一口酒。
望向满室舞动的男女，锐利的眼神更冷了一些，冷哼一声。
真丑。
宁可做一个女孩眼中的坏人，也不选择跳舞。
呵，跳舞，这样一种毒品一般的存在，真是让人没法喜欢。
一曲终了，所有人热烈的目光望了过来，这个夜晚的情绪正因为下一轮节目的到来，而升腾到最高点。
廖河笑着吹了个口哨，一手指向了游泳池，“女士们先生们，惩罚时间到。”
“oh yeah！”人群在呼唤。
月光下，深夜的游泳池波光粼粼，水面印出了夏舞的惊慌，还有严冀的镇静。
夏舞向海洛投去哀求的眼光，海洛这个妖精却一脸坏笑走过来，在她的耳边喷热气，“Baby，珍惜与帅哥共赴黄泉的机会哦。”
然后与面无表情的严冀对视一眼，风姿妖娆地离去，恨得夏舞直磨牙，心里头的火苗已经越窜越高。
游泳池边上围满了人，男男女女起哄，“抱她跳下去，抱她跳下去。”
“喂，男女授受不亲的。”夏舞急着提醒身边的男人。
夜风吹乱夏舞的黑发，这让严冀想起外甥常看的一本漫画，一个清纯甜美的仙女慢慢堕入魔障的简单故事。
都有一双发狂的黑眸。
他这样想着，身边的夏舞突然挤开一个顽劣的笑，“先生，我不会游泳，待会要是不小心多踩了你几脚，你请多包涵。”
说完，收起笑，绷起了脸，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
严冀勾起嘴角不说话，双手插兜，悠闲地看向遥远的夜空。
原来不是魔女，只是个孩子而已。
始作俑者廖河最最得意，现场充当起记者，笑嘻嘻跳了过来，拿一根香蕉充话筒采访男女主角，话筒先对准了严冀，高声褒奖，“表哥，一直不知道你这么风度。”
严冀怎会听不懂廖河的“赞美”，好笑地拍拍娃娃脸表弟的肩膀，“我也一直不知道原来你力气这么大。”
他指的自然是小胳膊小腿的廖河居然还能抱得动高挑的海洛，真真奇事。
夏舞心想这人原来是廖河表哥，怪不得那么嚣张。
廖河难得脸红了，默了几秒，很严肃地说，“严冀，我真想亲手推下去。”
严冀悠悠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年轻的表弟，突然露齿诡异一笑，“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下一秒，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存心算计人的阴谋家廖河成了被算计的那一个，“啊”一声张大了嘴，以一种十分悲壮的姿势被猛推入了游泳池，成了可怜的落水猴。
形势变化太快，夏舞尚未回过魂，手心已经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然后被一股猛力牵引，眨眨眼定睛一看，一个黑影正跑在她前面，背影宽厚。
面具先生带着她逃跑呢，夏舞心想，原来他也不是毫无风度，如果没有先前的芥蒂，她几乎都要被他王子般的举动感动了。
虽然他现在的举动终于像个绅士，可并不能掩盖他缺乏风度这一事实。
“严冀你混蛋，给……老子等……等着……”
身着黑色毛衣的男人拉着白衣少女狂奔溜之大吉，身后是廖河抓狂的怒吼，还有上下扑水的声音，夹杂高高低低的嘻笑声，简直乱作一团。
夏舞突然想起来，海洛提起过，廖河这家伙泳技不佳，从来不敢去深水区晃荡，胆子和他的胳膊一样瘦小。
“老婆，我……我好像抽筋了……”落水猴廖河尖着嗓子在求教。
然后又是一阵大动作的扑水声，似乎又有人跳下水，现场大笑声简直炸开来，沸腾到似乎不惊醒星月就不罢休。
有人在鼓掌吹口哨，“美人救狗熊！美人救狗熊！廖河你熊得好！”
夏舞忍不住回头，实在是她视力太好，几十米外的廖河正紧紧攀着海洛的脖子，湿透的两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夏舞再也忍不住满腔的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严冀也不跑了，放开了手，两人靠在路边喘气。
“哈哈哈，可怜的廖河，今晚一定会哭倒在海洛的怀抱里。”夏舞弯腰撑着膝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然后让她唱摇篮曲。”身边的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月夜下的面具先生狂野迷人，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调皮，有一瞬，夏舞恍惚觉得他将他的假面具摘下，眼神也有了属于人的温度。
这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真是个奇怪却特别的夜晚。
夏舞好奇地抬起头，眸子亮晶晶，想象了一阵廖河的熊样后，终于慢慢蹲下，捧着肚子放声大笑。

第3章
严冀静静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陌生女孩，满头乌黑的发像是黑丝绒般的夜色，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像青春一样美好的东西。
他默默走开。
“喂，你去哪？”夏舞在后面急忙喊住他。
严冀并不回答，顾自朝前走，又在夜色的掩盖下，蜕变为我行我素的独行侠。
橙黄路灯拉长他那没什么人情味的影子，夏舞左看右看，游移的眼光飘向荒芜无人的海滨公路，她想起今晚的PARTY一定会闹到天亮，海洛甚至还要安慰亲爱的落水猴男友，不会再载她回到市区。
家里可是有门禁的，夏舞有点六神无主。
“喂，没风度先生，人长嘴巴是用来说话的！”夏舞小跑上去亦步亦趋地跟着严冀，晚风灌进脖子，有点凉，她缩着脖子迎着风走，还真像只孤苦无助的小鹌鹑。
严冀终于有了点反应，转身，“你为什么跟着我？”
被这人这么冷冰冰地问，夏舞真觉得鼻子上落了一尘的灰，挺没趣的，只好悻悻地回答，“这附近只有你是人不是吗？”
严冀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悲不喜，又是一副假人面孔。
深更半夜的，被这样一种高深的目光打量着，夏舞突然有点不太肯定了，咽了咽口水，“难道你不是吗？”
女孩亮闪闪的眼睛幽幽的，咽口水的动作泄露孩子气，严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自己对自己说：想不到严冀你还有吓唬小女孩的本事。
真是可笑的夜晚。
他抛了抛手里的钥匙，终于开了金口，“我去取车。”
夏舞大喜，“啊，那你能载我去市区吗？任何打车的地方都行。”
严冀不回答，转身继续走，想了想，心里那点小邪恶又深深浅浅地浮上来，脸色不善地转过身去，“不过刚才谁说我是没风度先生来着？”
夏舞脑袋瓜转的还算快，装糊涂，“我没听到啊。”她嘻嘻咧开一口白牙，“风太大了。”
随即伸出青葱玉手，“你好，我叫夏舞。”
严冀显然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沉默着转身向前走，夏舞小动物一样跟在后面唠唠叨叨，因为每次一提到她自己的名字，她就有很多的话要说。
“我的名字很好记，我的朋友一到下午或者喝下午茶的时候就会想起我，所以我想过，以后我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就去开一家专门经营下午茶的茶馆，名字就叫夏舞茶。”
热情的小姑娘费了点口舌，等来的却是呼呼低吟的海风，走在前面的男人依旧冷淡沉默，她由衷的想，这个人真是不好相处。
可是终归还是不爽，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的小姑娘，嚷着，“哎，先生，我已经告诉你名字了。”
“我听到了。”等来的又是这样没有实质内容的回答。
“然后呢？按照一般人的逻辑，接下来会主动介绍自己。”
“你怎么确定我就有一般人的逻辑。”
严冀一句话就堵死了夏舞，夏舞跟在后面简直要呲牙咧嘴了，“可是先生，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这不公平。”
严冀手插着兜懒洋洋回过头，说，“你的名字我已经忘记了，小姐，这样公平了吧？”
夏舞再一次无力抚额，咬牙切齿道，“刚才我真应该把你从游泳池上踢下去。”
“如果那样的话，那你可能就搭不了我的车了，小姐。”
夜色下的严冀，终于露出今晚第二个笑容。
绵长寂静的海边公路上，黑色的车子疾驰，大有与风赛跑的趋势。夏舞紧张地抓着安全带，偏头小心打量身边一脸安然的严冀，眼见着车速蹭蹭往上跳，她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血压心跳都跟着蹭蹭往上蹿升，脑海里已经蹦出明天早报的头条：无名男女命丧海边公路。
她有种上了贼车的感觉。
严冀已经打开车窗，呼啸的风灌了进来，瞬间吹乱他的头发，午夜的电台音乐也随风咆哮，这一切让夏舞陷入漫无边际的迷乱中，她觉得身边这个人又跟之前她见到的不太一样，他不太安静了，甚至可以说躁动，似乎有什么情绪需要借此宣泄，而无辜的她被卷入了这场情绪波中，陪着他演绎这一场午夜惊魂。
哈利路亚！
夏舞突然睁大眼，回忆起来他今晚喝了很多酒，现在是一个酒鬼在飙车！
风把夏舞的长发吹得乱糟糟，她手心都冒汗了，勉强挤了个难看的笑，“那个，先生，表哥，你开慢点可以吗？”她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作呕的动作，“我有点想吐，待会把你的车吐脏就不太好了。”
几乎是恳求地望着严冀，眼里分明有着恐惧。
严冀把车速放慢，大多数男人都痴迷于飙车的疯狂感觉，他也不例外，酒精与速度更是将这种疯狂提升到极致，但是显然身边的女孩不容许他继续这种放纵，车子开始稳稳奔驰。
夏舞大大松了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此刻风也开始温柔，耳边传来海浪拍打岩石的撞击声，伴随着电台舒缓音乐的播放，放佛刚才经历的是一场并不存在的午夜的梦。
严冀的电话响了起来，看起来他并没有接的打算，只是缓缓地开着，夏舞小心观察他隐在夜色里的俊脸，明显感觉车内的气压又下来了。
也许这个电话，或者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才是今晚一切症结所在，直接导致了这个男人行为异常，夏舞腹诽。
多半是个女人。
手机铃声还是响个不停，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刺耳，夏舞只好把注意力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月夜，她知道远处的深蓝是一片海，而再说五六个小时，一轮红日将跃过海平面，赐予万物重生的光芒。
她闭着眼，感受着风，酒精让身体轻盈，烂漫的舞者夏舞有随风起舞的冲动。
车停了下来，夏舞诧异，见严冀一言不发的开门，下车，手里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大概出去接电话去了。
夏舞开门出去，见那人走到十几米远处停下接电话，她耸了耸肩膀。
这人的隐私意识还真强。
忽略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生性烂漫的夏舞开始沉醉于这样美妙的月色里不可自拔，鼻间是清新微咸的空气，天上的星辰在光年以外微笑闪烁，有风滑过她的发、她的脸颊，她想起白天老师的一番话，还有拼命起舞的谢一漫，以及儿时关于跳舞的最初的梦想，想着想着，身体不由自主舒展开，跳起了多年以前她日夜练习、连睡觉也在温习动作的一支舞。
那支舞的名字叫：悸动的梦。
所以当严冀结束一通并不愉快的通话抬起头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白衣女孩在风中翩翩起舞，俨如夜色里的精灵，长发在风里飘散，细瘦的身体让他产生一种她即将被风吹走的错觉，可是她没有，她像是与风融合一起，随风起舞，旋转，伸出手，向风邀舞，然后逃脱，风于是追她，她跳起，再踮起脚旋转，似乎谁也抓不住她，她亦不会在谁的手里停留。
午夜电台沧桑男人的歌声正为她伴奏，音符在海滨公路一路飘散。
多年以后严冀再次听到这首叫做《像风一样自由》的歌时，他站在朦胧的夜色里，许久都未说话。
我像风一样自由
就像你的温柔无法挽留
你推开我伸出的双手
你走吧最好别回头
无尽的漂流自由的渴求
所有沧桑独自享受
我给你温柔你拒绝接受
我给你双手真实的感受
我给你自由记忆的长久
我给你所有但不能停留
我像风一样自由
多年以后他一遍又一遍地听这首歌，几乎要落下泪来，这首歌就是他们爱情的写照，在不懂真爱的时候放过爱，在懂得真爱的时候追不到爱，只因为他，始终跟不上她风一样自由的节拍。

第4章
当夏舞跳下严冀的车，只能对着他的车尾气say byebye的时候，她只觉得鼻子又落了一层灰，嘴里嘀咕着：“连再见都不懂得说的外星人。”
同一时间的严冀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微小的身影，想起她对海跳舞的情景，淡淡评价了一句，“轻浮的女孩。”
这个奇妙的夜晚就这样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夏舞过得并不轻松，因为妈妈找她谈话了。
夏舞的妈妈是个雷厉风行她说一你不能说二的女人，经营着一家家具公司，并且最近有向房地产业发展的意图。简单说，夏舞的妈妈就是众人口中的女强人，尽管外表柔弱，内心却强势骄傲，按照夏舞姐姐夏桑的话说，“整个一个武则天的现代版。”
家庭里有这样一个强势的母亲，要想维持家庭和睦，就必须有一个相对弱势的父亲以维持平衡，夏舞的家庭还算和睦，就是因为有一个性格敦厚、大多数时候选择顺从的父亲。
夏舞有时候会非常感激父亲某种程度上的牺牲，不过父亲看起来甘之如饴。
望着父亲看着母亲的眼神，她渐渐明白，那也许是因为爱。
母亲辛欣已经听闻夏舞没有报名参赛的打算，把不满写在了脸上，可这次夏舞已经打定主意不参赛，她已经多次目睹了班里的女同学出于排挤，或者出于嫉妒，排练时“不小心”推撞同学，甚至从小到大，此类事情不算少，她厌倦理解却不愿意习惯。
学芭蕾是母亲帮她选的，学校也是母亲挑的，甚至芭蕾老师也是母亲暗中操作替她安排好，可全家除母亲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夏舞不喜欢用指尖跳舞，她发自内心的讨厌古典芭蕾的因循守旧，讨厌芭蕾僵化的动作，她渴望通过纯朴的动作抒发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感情，她是那么的希望自己有一天成为一个优秀的现代舞演员。
但是母亲却讨厌这种与芭蕾相对的舞蹈派别，她的思想守旧，认为只有高贵的芭蕾才适合女孩子，而最重要的是，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品质不是其他而是服从，就像芭蕾舞一样，女孩子们的脚尖被束缚在特制的舞蹈鞋里，她们不需要表现太多，也不需要所谓的那些创造力，只需要像个高贵的公主一样踮起脚尖接受所有人的膜拜。
这就是两代人的代沟，而短时间，夏舞没法反抗，但她已经逐渐有了挣脱束缚的意识，这种意识尚未茁壮，它就像雨后的春苗一样，每天都在蠢蠢欲动，亟待破土而出。
“小舞，妈妈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报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我听说，这次比赛有巴黎皇家舞蹈学院的教授做评委，如果你这次表现出色被他们推荐的话，对你今后留学会有很大的帮助。”
夏舞静静地看着妈妈优雅的脸，她年轻时曾经可以成为一个文艺工作者，最后不得不因为贫穷放弃，她现在野心勃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尽全力为她铺好未来的路，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未来，芭蕾只是母亲的梦，不是她夏舞的。
夏舞低下头思索，再抬起头时，坚定取代懦弱，声音轻微却铿锵有力，“妈妈，对不起，我不想报名。”
母亲脸瞬间沉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听到满意的回答，还是因为一向乖顺的女儿罕见地对她说“不”令她感到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她优雅地换了个坐姿，仪态雍容，问，“为什么？”
凭着从小到大的经验，夏舞知道母亲已经生气，现在只是隐忍不发，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她对自己说。
她只是忐忑地打量着母亲，脑子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寻找一个最合适的借口。
“因为……因为最近跳舞受伤的同学比较多，比赛之前肯定需要刻苦练习，我……我怕到时受伤会影响期末考核。”
这样的回答显然让母亲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这并不表示她能接受女儿实质意义上的退缩，夏舞的母亲是个不安于现状的女人，事业也是，家庭也是，某种程度上思想甚至偏于激进。她反感丈夫中庸的性格，因此格外注意儿女的这种倾向，对于她来说，人不进步就意味着退步，没有第三种稳妥的道路可走。
大女儿的未来已经濒于失控，小女儿的未来必须牢牢抓在她手上。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表示接受，“妈妈能理解你的这种顾虑，小舞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这点妈妈感到很高兴。”她笑了一下，“但是，你还太年轻，有时候思考的角度欠周全，妈妈是长辈，看得究竟比你长远些。这样吧，离正式比赛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长到足够你做一个正确的决定，妈妈等你，希望你不会像你姐姐一样，让妈妈失望。”
母亲的暗示已经到达严厉的地步，夏舞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并且等待她的可能并不止这些。
“另外，我听说你们同学都非常刻苦的训练，妈妈希望你把心思更放在这上面一些，”母亲看起来对她前几晚晚深夜归家颇为不满，“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零花钱适当减少。”
母亲和蔼地拍拍夏舞的手背，轻声鼓励，“小舞，希望你积极地看待妈妈的决定，妈妈所做一切都是为你好。好孩子，只要最近收收心，辛苦一点，等成绩出来了妈妈就好好犒劳你。好吗？”
夏舞看着母亲，最后只能艰涩地点头。
母亲温柔的警告从来杀伤力极强的，关于这点，夏舞是深深明白的，所谓零花钱适当地减少，其实是少到只够平时在外面吃饭，母亲让她心无旁骛的学习，也就从经济源头上剥夺她平时娱乐生活的权利，她从来是说一不二在无形中掌握别人生活的厉害女人。
面对这样的惩罚，夏舞没有太大的抱怨，她逐渐接受并且适应身上零花钱不多的事实，因为生性固执，也不打算向姐姐父亲或者海洛求助。
某种程度上，她的个性有点像她的母亲，并不服输，这是成年以后为数不多的与母亲的战争，是她自己主动宣战，护卫的是自己的理想与未来，她感到血液里的温度已经沸腾起来。
周五晚上，一天的舞蹈课疲惫结束，女孩子们累得靠在练功房的镜子边，三三两两在聊天。
夏舞跟几个平时比较投缘的女孩坐一块，抬头看天花板，让思想放空，瞬间有种虚脱的感觉。
想到楼上无日无夜练舞的谢一漫，内心不禁涌起钦佩之情。
不知是谁起的话题，“哎，你们谁想赚外快，有家大公司周年庆需要专业舞蹈演员，没什么特别要求，但需要事先排练一个晚上，报酬很优厚，足够买个新款GUESS包包了。”
几个围坐的女孩子听闻都双眼发亮，就连夏舞也动心了，她手头拮据，平时大手大脚惯了，真到闹经济危机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她要跟母亲摊牌，但必须保证摊牌前她不会饿死。
几个女孩子还真的相约去赚外快了。
都是象牙塔里生活纯粹只懂跳舞的女孩子，去了直呼开了眼界，那是本市实力最雄厚的集团公司，从连锁高端酒店起家，这几年其他业务也是节节开花，为了庆祝集团蒸蒸日上的业绩，所以这个二十周年庆办的格外隆重，不光本集团内有点资质的小姑娘被挖去唱歌跳舞外，还雇了不少专业舞蹈演员助兴，一夜的花费以数百万计，却只为宾主把酒尽欢。
当然关于这些事情，跳舞的小姑娘是不知道也并不关心的，她们只需好好跳然后领到报酬，琢磨着如何花掉这笔钱。
周末夏舞跟着去彩排了一次，也不知道这家公司请的编舞老师是专业还是业余，总之她们被要求搔首弄姿，还要化厚厚的浓妆，穿上布料不算多的金色短裙，跳具有南美热辣风情的拉丁舞。
虽然是陌生的舞种，但好在跳舞的人天生领悟力比较强，节奏感优，所以这对夏舞来说并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内心的排斥感，换好舞台服，夏舞望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陌生女孩，内心感到十分的迷惘，她闷闷地想：金钱绝对是摧毁梦想的最佳武器，瞧她现在这个鬼样子！
心里尽管排斥，可还是兢兢业业地在舞台上扭臀扭腰一番，舞台下人影攒动也好，声色犬马也好，都与她统统无关，一曲终了，挣钱结束，收工回家！
跳完舞就跑去卸妆，可无奈后台洗手间里挤满了化妆卸妆的姑娘们，连门都挤不进，更别提靠近洗手台了。
夏舞无奈，只好和几个同学商量着跑到了楼上一层，估计那里的洗手间人会少一些。
其他人都顺利卸了妆，不过夏舞碰到点麻烦，来时会场化妆师嫌她妆容不够艳丽奔放，又三两下给她补妆，内眼线还画得太进去了，任凭她怎么卸也卸不掉，偏巧手上又没有棉花，夏舞一急使劲搓，结果搓得自己直掉眼泪，再抬起眼照镜时，顽固的残妆加上血红的眼圈周围，怎么看怎么像中世纪的女吸血鬼。
“凌雨要不你先走吧，我还没卸干净呢。”
“那行，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你，你赶紧的，别墨迹。”凌雨是有车族，两人住一个方向，还能载夏舞一程，帮她省点打车费。
实在不想被她妈质问今晚的去向，夏舞又在洗手间里捣鼓了一阵自己的眼睛，搓得眼睛泪流不止，依然于事无补，只好捂着红通通的左眼作罢，一个人背着包坐电梯下去。
到了下一层，电梯叮当一声响，进了一个人来，夏舞也没在意。她低着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眼睛上，揉着，越搓眼泪越多，之后好像被她自己搓进了什么东西，又酸又涩，夏舞低着头泪汪汪的，实在觉得这是自找罪受。
所幸的钱包鼓了起来。
偌大的金色电梯间里，她重重叹了口气。
到了地下车库那一层，她迷迷瞪瞪走了出来，走了几米，实在忍受不了眼里有异物的感觉，随便挑了辆车停住，对着那辆车的后视镜翻看起自己的眼睑。
借着停车场不算明亮的灯光，夏舞撅着屁股对着小镜子使劲一寸寸翻眼皮，左翻又翻，一边孩子气地小声嚷嚷着，天知道她嚷嚷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东西。
“识相的赶紧从本姑娘的眼睛里出来，出来，出来！”
这辆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就连油漆都有些斑驳，后视镜的倾斜角度让她照起来有点吃力，夏舞心浮气躁，感觉自己快找到眼睛里那残存的状体了，可是一到那角度，就差那么一点点，镜子就不配合起来。
本来火气就重，她什么都没想就出手用力掰了一下，想调整到最佳角度，可是只听“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断裂了，她一愣，怎么后视镜整个躺在她手里了？
张大嘴，直勾勾盯着手里的后视镜，夏舞有好一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她承认她们舞蹈演员力气普遍比较大，可是也没有到这种能掰断后视镜的地步吧？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她真的做到了，她该死的把一辆破车的后视镜给生生用手掰下来了！
夏舞捧着断裂的后视镜，下意识慌忙扫了眼四周，受惊的兔子一样战战兢兢。
看起来没有目击者，她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笨手笨脚地想把后视镜粘回原处，可是一切木已成舟，她是找不到后悔药的。
夏舞彻底乱了方寸，脑子里只蹦出莎士比亚式的疑问：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
有那么一刻，她想过逃跑来着，但是她从小就是个柔顺正直的孩子，因此“逃跑”的想法只在脑中出现三秒就被她立刻否定。
弄坏了人家的东西总是要赔的，天经地义的道理。
也不知道要赔多少，瞄了一眼，幸好这是辆不值什么钱的破车，夏舞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辛苦挣来的近一千块钱，又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下来准备写些道歉之类的话。
不过停车场灯光太暗，她的心也够乱的，低着头在包里使劲掏笔。
灯影鬼魅的地方，一支黑色派克笔无声无息地递了上来。

第5章
“啊！”
小姑娘夏舞吓得扔了手里的纸条，惊骇莫名地转头看向来人，见到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后，抚着突突跳的胸口直喘气。
“是你。”
她瞪圆眼诧异，是不久之前有过短暂接触的面具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他。
眼见严冀的目光正落在她手上的“罪证”，眼里有抹值得玩味的情绪，夏舞单方面把它认定为“嘲笑。”
从小到大未经历过这种被人抓个现行的经历，夏舞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将后视镜嗖的藏到身后，故作坚强却又底气不足地高声强调，“我……我会赔的。”
严冀眼神幽幽地看着面前脸涨得通红的小女孩，内心觉得有些好笑，他目睹了刚才整个过程，女孩畏缩的动作很显然取悦了他这个旁观者，他刚才躲在阴暗处就想，他们之前还挺有缘，从刚才踏入电梯不经意地一瞥开始，他就一眼认出她来。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属于他们的命运的轮轴已经开始转动，纵使严冀是个意志力坚定、不轻易接受改变的男人，他仍然抵挡不了这种命定的邂逅，这也许是上天对他意志力的一种挑战。
他对着夏舞笑了笑，“你力气挺大的。”
夏舞越发窘，心想遇到这人就没好事，没好气地应了句，“我是体力工作者。”
说完也不客气，接过严冀手里的笔弯腰刷刷写了起来。
严冀好奇她写什么，凑过去看。
“车主您好，很抱歉弄坏了您爱车的后视镜，我愿意赔偿您的损失，请与我联系，我的号码是XXXXXXXXXXX，再次说一声对不起，夏舞。”
忐忑写完，夏舞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连同纸条压在后视镜下面，又怕这钱被陌生人拿走，只好求助身边的男人，“这里会不会有小偷？”
严冀看了眼不甚明亮的四周，摇摇头，“不安全。”
夏舞不知如何是好，她对车一无所知，低头看了眼手里薄薄的一叠钱，小心翼翼地询问，“修好这灯……贵吗？”
严冀承认小姑娘也挺无辜，想了想认真说，“倒不是钱的问题，是感情的问题。”
夏舞不解，迷茫地看着严冀。
“车主人的父亲两周前过世，这台车是她父亲庆祝她上班那年买的，意义不寻常。”
夏舞见他这么熟悉这台车，心里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测，只好硬着头皮问，“你是车主人？”
但是她记得那晚他的车是黑色的，而且他现在西装领带的精英气质，也实在与身边这辆红色破车格格不入。
“不是，我助理的。”
夏舞本能地松了口气，她内心害怕与车主面对面，现在又听到这车是已故父亲留给孩子的珍贵遗物，她把它弄坏了，这事已经不是简单地与钱挂钩就能顺利解决的了的。
看起来只能请求身边的男人来调解了，小姑娘夏舞心思活络，该撒娇求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两手交握做祈祷状，“表哥，大表哥，你帮我跟你助理说说情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照照镜子来着。”
严冀低头看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心想她也真够倒霉，都已经开始跟他攀亲戚了，就冲这缘分，帮着跟助理小徐说一说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小姑娘傻乎乎的挺有趣，还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严冀很喜欢逗狗。
他的外甥养了一只叫做“尼可”的沙皮狗，憨头憨脑的，很讨小孩子喜欢。
而很少有人知道，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不苟言笑的严冀，其实在家就是个大男孩，穿毛衣牛仔裤，每天跟外甥还有外甥的“女朋友”尼可玩在一起，没个大人样。
尼可是外甥邱朗朗在幼儿园的“亲亲女友”，全名叫做欧尼可，是个中法混血儿。当然这段美好的关系很有可能并且是99%可能是还处于小伙子单恋一头热的状态，但是严冀答应帮朗朗保守这个美丽的秘密，因为他们是哥们。
因此严冀也一直不好意思告诉他的小哥们，他的“女朋友尼可”其实是一只公狗。
所以可以说，某些时候近乎冷漠的严冀是个富有爱心的男人，虽然他的爱心只针对他在乎的人，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个优点，并且这个优点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更别说其他人。
当然能够挖掘他的这个闪光点的人已经出现。
夏舞又让严冀产生了某种熟悉的冲动，这种冲动往往在看到“尼可”摇头摆尾时才会产生，人类把它称之为“逗狗”。
这是某些人骨子里的劣根性，或者往往是出于爱，或者仅仅是因为好玩，相信严冀属于后者，毕竟他繁忙的生活充实而缺乏乐趣。
他笑了一下，明知故问，“你叫我什么？”
夏舞有些尴尬，主动攀亲戚还是头一遭，自然业务不熟悉，她只好尽量讨好，“表哥，我跟廖河关系很好的，廖河表哥就是我表哥，”她双手合十祈求，“表哥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严冀来了兴趣，“什么话？”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应有一个英俊慷慨有求必应的大表哥，要不然她（他）的人生就是残缺的。”
夏舞一脸严肃，手从上到下划过严冀，表情诚恳，“廖河的人生无疑是完美的。”
这种隐形的杀伤力极强的糖衣炮弹彻底取悦了表哥严冀，他也很严肃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马屁拍到位了！
夏舞的脸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光彩，就像一朵已经打蔫的海棠花，遇到了人生第一滴雨水，瞬间成了世上最美的那一朵。
逗狗的人转而成了被逗的那个，严冀看着小姑娘笑开了花的脸，心想：怎么被朵小花给逗了？
电梯边那里有点动静，有个莽莽撞撞的小伙子朝这边跑过来，边跑边招手嚎着，“老大，别走，载我一程！”
他口中的“老大”就是严冀，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住，小伙子看上去挺斯文，不过一张嘴就是另外回事了。
“我CAO谁活腻了把母老虎的车镜给掰下来了。”
小伙子眼睛雪亮，手指头戳着那辆红色破车，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刚看完一部恐怖片。
“一只小绵羊。”回答他的是严冀。
小绵羊夏舞下意识躲到了严冀后面，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声音细得像只蚊子不服气地嘟囔，“你才小绵羊呢？我明明是大力水手来着。”
小伙子马上明白谁是肇事者了，表情随即透着股深深的痛心，“我说姑娘，你这菠菜吃得可不是时候啊。车主人最近真是不好惹啊，你就是吃了十罐菠菜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会赔的，真的，我会赔……的……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夏舞站在严冀背后再三强调着，严冀甚至能听到她一次又一次咽口水的声音。
“NO，”小伙子摆摆手，“用钱还真解决不了，武力也不行。我说你哭功好吗？”
“啊？”
严冀回头睨了眼困惑不解的夏舞，淡淡解惑，“徐冉哭起来没几个人受得了，基本上等她哭完每个人都想剖腹谢罪。”
“你弄坏了孟姜女的车啊傻姑娘！”
夏舞愣愣盯着小伙子一张一合的大嘴，瞬间晕乎乎口干舌燥的，干巴巴地问，“我，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我……我不是长城。”
严冀勾了勾嘴角，吓朵小花也真不是太高尚的事，他决定让他的人性光辉偶尔出来闪耀一下，就像他那胖嘟嘟的外甥昨天对他说的，“舅舅，尼可是女孩子，我们白天欺负它12小时，晚上爱它12小时，嗯，舅舅你怎么不明白呢，爱它就是让它睡觉，睡得饱饱的明天就可以继续玩它啦。”
严冀难得的对陌生人好心了一次。
“马宇，去问徐冉要她的车钥匙，就说我要借，我有个朋友在XX修理厂，你开过去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第一时间修好。”
严冀快速扫了眼助理的“小红帽”，回头嘱咐马宇，“看看她车里需要什么东西换的，回来跟我报销。”
叫马宇的小伙子一听，两眼大放精华，“老大我我我车也旧了。”
严冀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你的后视镜也断了吗？”他转头对缩头缩脑的夏舞笑微微说，“要不你辛苦下也给掰断了？”
夏舞退了好几步，“不不不，我怕骨折了没人给报销。”
这事就算这么解决了，夏舞同学凌雨打了电话来催，她已经等了半天实在是受不了夏舞的磨蹭，夏舞唯唯诺诺接了，寻思着严冀帮了个大忙，自己拍拍屁股马上走人不怎么道义，让凌雨先走了，自己还要留下来好好感谢严冀，至少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下半生回忆他时用个“很像坏人的好人”来称呼吧？
马宇领命又上去拿钥匙去了，偌大的停车场又只剩下两个人，夏舞千恩万谢地说了一通，见严冀不理，给他钱也不要，想了想追上他扭扭捏捏问，“哎，那个，你为什么帮我？”
严冀径直步向自己的车，刚才助人为乐的念头就像浪花一样只涌起了一会，现在好事做完又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听小姑娘想刨根问底，懒洋洋地就不想理夏舞了。
对于一贯以冷淡示人的严冀来说，偶然帮助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如果一定要硬找一个理由：心血来潮，今晚心情好，或者仅仅是因为，小姑娘有一双湿漉漉的孩子一样纯净的眼睛。
曾经有个姑娘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打动了他，可是好景不长，现在这双眼睛掺杂了太多东西，让他有些失望。
想到这个人，以及最近遭受的忽视，严冀又有点不太高兴了，恢复了惯常的冷漠面孔，“回家吧，一个女孩子老是这么晚在外面晃，你父母都不管你的吗？”
他又想起她那晚在月光下轻盈跳舞，虽然内心承认那是一种近乎梦幻的场景，非常美，可还是不由地认定这个女孩子表现欲很强，或者存了勾引他的心思也不一定。
一个跳舞的轻浮女孩……
这么一想，越发不耐烦起来，在感情上他是个有洁癖的男人，领教过某些女孩子的纠缠，所以他并不喜欢与不知来路的女孩子打交道，他是个怕麻烦的男人。
“哎，很可疑哦，你该不是喜欢上我了吧？哈哈哈！”
22岁的小姑娘夏舞没大没小的，正是对自己的魅力最不怀疑的年纪，在艺术大学见多了陌生男人没见几次面就向女孩子大献殷勤的事，自然是说话没分寸了些，半开玩笑地嘻嘻说着，昨晚她刚看过一部电影，男女主角简直是一对冤家，可实际上女主角三番五次碰到麻烦都是男主角出手相助，后来那个傻乎乎的女人终于想通了一切，“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夏舞想都没想就蹦出这么一句，今天的严冀让她觉得不再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不想这句话惹恼了严冀，他最是反感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哪怕对象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对夏舞刚刚有的那点好感又随着吹进停车场的一阵冷风给吹得没了影，本来要打开车门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去，夏舞见他脸色不善，顿时缩了一缩，探寻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心想这人又怎么了？开不得玩笑的吗？
“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你，完全是出于员工考虑。”
夏舞的脸腾地红了。
“你说过你是学舞蹈的是吗？还是学生吧？难怪……”严冀冷冽地笑了一下，夏舞看出他的眼神分明有一丝鄙夷。
“别的不敢说，你们跳舞的女孩子我还真接触过几个，除了极个别出色的，”严冀顿了顿，严厉的眼光望了过来，“倒都是像你这样的，天天不思进取，玩到彻夜不归家，凭着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就四处闯祸，闯祸了只会甜言蜜语骗过去，以为世界都要围着你们转，我问你，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严冀嘴上说着，看小姑娘那一脸懵懵懂懂样，心想刚才自己就是被她的糖衣加炮弹给骗过去的，心软了就糊涂帮了一回。
夏舞涨红了一张俏脸，在如何与人对峙上甚至称得上是毫无经验，这是她平生第一次遭受这么严重的奚落，犀利又刻薄。
并且事实是，严冀说的一部分是事实，她的圈子里不乏这样随性的女孩子，只有今天没有明天，毫无目标可言，但令她不能接受的是，至少她夏舞，乐观向上钟爱跳舞，她的生活充满意义。
而现在他每个字都在诋毁她，诋毁她的生活。
她真的气疯了，气得发抖，只能哆嗦着回了一句，“自大狂，你少血口喷人。”
气的脑袋发胀，她一把把手里全部的钱塞在严冀手上，正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别以为帮了一回人就以为自己是圣人，你了解我多少？开好车出入这种场所就以为自己能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吗？”
严冀冷冷看着她。
“表哥”，她自嘲冷笑一声，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伶牙俐齿，“我庆幸自己没有你这种表哥，要不然我多半早气死了，我都开始同情廖河了。”
她气呼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不应欠他什么，恶狠狠地又瞪过来，“不够的钱我会托廖河转交。”
想想还是不解气，最后又回头添了句，“明明心肠就不好，就不要出来装好人，真是……”
最后两个字，真是无奈大过于气愤。
两人第二次偶遇，中间明明和谐融洽过，可最后又以这样诡异的一种结尾宣告不欢而散。
是缘，是孽缘，妙不可言。

第6章
这一晚回到家睡下的夏舞仍然被满腔的愤怒重重包围着，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都严冀的话，还有他轻蔑的表情。
“你说过你是学舞蹈的是吗？还是学生吧？难怪……”
“别的不敢说，你们跳舞的女孩子我还真接触过几个，除了极个别出色的，倒都是像你这样的，天天不思进取，玩到彻夜不归家，凭着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就四处闯祸，闯祸了只会甜言蜜语骗过去，以为世界都要围着你们转，我问你，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残酷的话像蛛网密密困住了夏舞，她在黑暗里挣扎不休，她隐隐感到他说的不全是错，她陷入织网一般的迷惘中。
每天勤奋地跳芭蕾，跳到精疲力尽，但是感到被舞鞋束缚，想要抗拒却勇气不足，每一天都在得过且过，真实的自己被困在身体里得不到释放，想要疯狂嘶叫，却最终选择沉默。
这样的自己，算不算不思进取？
想要成为出色的舞者，想要舞出自己的人生，想要站在世界舞台上跳激昂奔放的舞蹈，但是这样的梦想也许永远只能停留在她脑子里，总有一天会被时间无情击碎，想到这样无望的人生，她彷徨无奈苦闷，只好跟海洛四处玩闹，甚至还学会了喝酒，这样的自己，算不算不思进取？
难道就像海洛说的那样只想今天不想明天吗？难道就这样放弃心里的梦今生只跳循规蹈矩的舞步吗？
严冀的一番近乎残忍的话，让这一夜的夏舞前所未有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辗转反侧，几近失眠。
隔天夏舞回到学校，因为整晚没睡好，显得精神不济，在一群活蹦乱跳的女孩子里，显得生机不足。
下了楼梯与背着风笛一身风情的海洛碰头，海洛见她苗头不对，要哭不哭的样子，再三追问下，她才把昨晚的事说了个大概，只是略去最后严冀的那番羞辱，她自尊心强，再加上严冀是廖河的表哥，她可不想讲义气的海洛为了这事和廖河吵架。
海洛听后放了心，大咧咧地拍夏舞毛茸茸的脑袋，“算了，不就赔了点钱吗？不错呀，廖河表哥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冷男，廖河平时都有点怕他那表哥的，他肯帮你可是大面子了。”
夏舞把头低得更低，不置可否，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姑娘海洛还在自说自话，搭着夏舞肩膀慢慢走着，突然神神秘秘勾起嘴角笑，还凑到夏舞耳边，“我说真巧啊，连续碰到他表哥两回，太有缘分了吧？他还帮了你，很容易让人想歪哦。”
夏舞不由得朝天空飞了个白眼，回想起严冀的种种劣迹，抱肩哀求着，“我说姐姐，那种人我无福消受，你就让我多活两年吧。”
海洛看了一眼小姑娘夏舞，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夏舞的肩膀，收敛了戏谑和笑容，表情这才认真起来，“夏舞你总算是长大了，不得不刮目相看呢，我还真怕你这没长脑袋的家伙掉入伪王子的陷阱。”
“那个男人，跟我们的夏舞可是不同世界的人啊。”
“嗯。”
夏舞甜笑着点头，一高一矮的两个女孩子，面对着湛蓝的天空，颇有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同一个时间，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严冀拉开抽屉，见到抽屉里那薄薄揉的有些皱的一叠钱，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这叠钱沾了小姑娘的汗水。
他已经让助理查过，昨晚的周年庆确实请了外面的一些舞蹈演员，那些钱是她整晚的报酬。
其实严冀已经后悔，人一生不可能只做对的事，严冀也犯过错后悔过，可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让他责备自己，是他过分了些，她还是个孩子而已，他却说出了这般重的一席话，就像她说的，他没有权利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他严冀不是圣人。
严冀烦躁地抚了抚额头，眉头紧蹙，他想自己最近真的太暴躁了。
烦躁了一会，他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那边接起，他笑了起来，声音也放柔，“这两天好吗？不要累着自己。晚上我来载你吃饭。”
挂了电话，刚硬的五官柔和下来，他看着抽屉里的一叠钱，眉头又不由自主地凝了起来。
夏舞又浑浑噩噩过了几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严冀鄙夷的眼神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还是对一切都很在乎的年龄，已经习惯了接受赞美和鲜花，不能接受有人看轻她，而且是一个条件优秀的异性。
每次结束例行舞蹈课，下课后她都会去现代舞教室外转转，那里有她喜欢的舞蹈，喜欢的音乐，还有喜欢的老师。
“夏舞，帮忙关一下音乐。”
冲夏舞说话的是这所艺术大学最受女生欢迎的舞蹈老师顾西楚，人如其名，透着股浓郁的艺术气息，齐肩微卷的长发，麦色的皮肤，完美矫健的身材，就连汗水也性感。
顾西楚出生于舞蹈世家，是当今国内现代舞的顶尖人物，国际上得奖无数，他塑造的舞台形象刚劲有力，富有灵魂，每每观众看完顾西楚的演出，无不被他带入他的世界中，跟着他感受世界末日的孤寂和苍凉，看完已是热血沸腾。
这就是一个舞者的力量，传递观众热与爱，冰与悲。
夏舞之所以有那么清楚的感受，就是因为她去看过好几次顾西楚的演出，他是国内最好的舞者，每逢有他的演出总是一票难求，坐在台下的夏舞是多么渴望自己有一天能与顾西楚跳舞，哪怕为他伴舞她也心甘情愿。
而她之所以把艳羡的目光投向谢一漫，就是因为她已经有资格与顾西楚出现在同一舞台上，她是顾西楚最好的学生。
夏舞近乎崇拜地看着练功房里自己的偶像，他的举手投足都充满艺术气息，是自由浪漫的完美化身，叫人移不开眼。
顾西楚正在指导几个学生，大四学生的毕业演出分量极重，到时会有国内外著名剧院的负责人到场，表面上是来参加大学演出，其实是替自己的剧院挑选合适的人才。
“你慢了两拍，跳得再高一点。”
“腿再抬高些，以后吃饭的时候给我记住一点，吃饭是为了跳舞！只是为跳舞！也不要有抱怨，记住你们的身份，除了舞蹈演员你们什么也不是！”
“角色演绎不对，女主角SOFINIA失去了一切，她虽然很虚弱，但是精神的力量已经超越了肉体，回去好好研究剧本，你如果不能胜任，我会考虑换人。”
“腿伸得不直，你怎么回事，昨晚抽筋了吗？”
顾西楚脸色不对，开始训人，被训的小伙子一脸尴尬，顾西楚向蹲边上的夏舞招了招手，“小天鹅，过来，教他怎么伸直腿。”
听到偶像大哥的召唤，夏舞乐颠颠地跑过来做示范，然后又跑回去乖乖蹲在一角。
在场的学姐们也见惯不惯，都知道这个学芭蕾的小姑娘喜欢没事就跑来蹲着，看着顾西楚的眼神也是红星闪闪的，不是个花痴是什么？
夏舞可没想那么多，顾西楚是什么人？在她眼里就是舞神一般的存在，她哪敢喜欢？她连暗恋的资格也没有，能这样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偶像而不被他驱逐出去，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到顾西楚喊她“小天鹅”，夏舞心里美得冒泡了。
说起来，她和顾西楚相识也有些戏剧性。
半年前，她几乎天天都到现代舞教室门口报到，垫着脚尖贪婪地朝里偷看，结果有一天，顾西楚在她后面说，“你这样每天垫脚半小时不累吗？”
她吓得回头，心突突地狂跳，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偶像带笑的眼，低头蚊子一样说，“我是跳芭蕾的。”
“怪不得。”
就这样，她从此获准蹲在教室角落观摩，因为顾西楚说，“虽然脚功了得，可还是需要休息的。”
等学生们下课走光，夏舞还没走，她蹲在空空一人的大教室里，陷入苦闷当中。
她托腮幻想自己脱下芭蕾舞鞋自由跳舞的那一天，她不停旋转，不停跳跃，然后大汗淋漓地躺下喘粗气，那是怎样一种畅快的感觉？
她想跳喜欢的舞啊。
可是谁来救她，谁来给她未来？
与母亲的冷战愈演愈烈，母亲辛欣虽然最近早出晚归，可还是会在临睡前进夏舞房间关心她一下，每次夏舞都装熟睡不想与母亲妥协，母女俩的关系闹得有些僵。
很快经济陷入窘境的夏舞在海洛的联系下又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作，很合她心意，周末在少儿中心教孩子们跳芭蕾舞，报酬以小时计，她很满意。
在夏舞心里，教孩子跳舞是一件幸福的事，看他们一天天地爱上舞步，爱上舞鞋，像个天使一样跟随音乐起舞、在舞蹈的王国里畅游，这可能是她最近不顺遂生活唯一的安慰。
夏舞笑盈盈看着身子小小的孩子们，真心希望她们有一天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舞步。
她成了孩子们眼里最美最和善的“夏老师”。
在少儿中心任教的时间过得飞快，在夏舞几乎已经要忘了严冀这个男人的时候，本来在平行线上的两个人又即将再次遇见。
电视剧里的故事常常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大人们要对孩子好，因为孩子们是天使，她们能帮助大人找到爱情。
事情的转机是严冀的小哥们邱朗朗终于决定将“暗恋”转变为“明恋”了。
他的梦中小情人欧尼可在少儿中心学跳芭蕾，邱朗朗同学深怕情敌出现，于是要挟舅舅也把他送去跳舞，要不然他就每天不停吃不停吃，吃成个超级胖球，把舅舅当成肉垫，每天睡在舅舅肚子上，把舅舅的肚子当弹簧床一直跳啊跳。
“舅舅，不听话就扁你哦。”
严冀一向拿小孩子没有办法，他是有些反感跳舞的，更何况男孩子学跳舞，在他的认知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娘味的，男孩子可以学跆拳道学武术就是不可以学跳舞，那是女人的玩意。
但纵使严冀怎么劝，甚至端出平时只给下属看的冷脸，依然还是不能打消邱朗朗一心要泡欧尼可的念头，他甚至开始诱惑舅舅，“尼可说她的舞蹈老师很漂亮，舅舅，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你懂的。”
“可是舅舅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可是我不喜欢那个阿姨，舅舅你必须换一个！不换我就和你绝交！绝交！”
小胖球在床上滚啊滚。
迫于压力，严冀只好带着小哥们走上了泡小美眉的艰辛道路。

第7章
小胖墩邱朗朗的小肥手扒拉着门窗，向舅舅介绍自己心仪很久的小姑娘，“舅舅你看，最左边的就是尼可。她是不是很漂亮？”
朗朗同学两眼放光芒，翘首期盼舅舅夸他眼光好，可惜舅舅只看到里面的大姑娘夏舞，眉微微皱起来：怎么是她？
小姑娘那句“你以为自己是圣人吗”放佛还在耳边刺耳回荡，严冀下意识想走，可是邱朗朗同学已经快他一步推开门，圆球一样跑了进去，迫不及待地要与欧尼可一起上课做亲亲同学。
小胖手还拽着舅舅，严冀心里叹气：力气还真大，想走还来不及。
“老师好，我叫邱朗朗，我今天来跳舞。”
正在纠正孩子们站姿的夏舞诧异回头，见到一个肥嘟嘟的小胖墩小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瘦削清俊的男人，白衬衫牛仔裤，愣在那里，心里闪过一句话：怎么是他？
第一次见面在深夜的别墅，有晚风吹拂，第二次在黑暗的停车场，阴风阵阵，第三次见面，终于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教室，暖风将窗帘徐徐吹了起来，波浪一般的美好弧度，相对而站的男女望着彼此，因过去的芥蒂和再次的重逢，而尴尬沉默。
“你好。”开腔打破沉默的是严冀，声音有些沉。
夏舞并不说话，对一脸兴奋的小胖球温柔说，“你好啊邱朗朗同学，你迟到了半个小时哦。”
邱朗朗看着这个笑容甜美的舞蹈老师，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心想跟舅舅很配，比舅舅喜欢的那个阿姨顺眼多了。
小嘴一下子就甜了，“报告老师，我和舅舅迷路了。”
夏舞“哦”了一下，还以为是他儿子呢，原来是外甥。
抬起头来对严冀指了指角落那一排凳子，那边十来个家长正乐呵呵地坐着看，大概是等孩子们下课好接回家。
“请家长坐那边。”
夏舞客气生疏地指着，仿佛从未认识过严冀这个人，说起来她也确实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名字，顶多是见过两次面而已的陌生人罢了。
严冀礼貌点点头，走过去，两人擦肩而过，脑子里都划过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小胖球对着暗恋的美眉欧尼可挤眉弄眼做鬼脸，活泼得一塌糊涂，十分可爱。这班上加上他就两个男孩子，夏舞见他圆滚滚的水桶腰，弯腰笑着问他，“朗朗同学，你以前学过什么舞蹈呀？”
朗朗乌溜溜的小圆眼转了一会，“MICHAEL JACKSON！”
说着小家伙学起了大明星的机器舞步，还真有模有样，逗得在场的家长大笑，严冀也跟着笑，眼里是满满的自豪。
夏舞也笑了起来，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小胖球，心想他舅舅这么讨厌跳舞，竟然肯送外甥来跳，还真是挺矛盾的人。
反正是摸不透的让人讨厌的男人，擅长变脸。
“朗朗同学模仿地很好，那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来学习芭蕾舞呀？”
小胖球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又偏头瞥了一眼欧尼可，再往远看了一眼在那边坐着的帅舅舅，心想总不能坦白告诉老师“我是来泡妞的，顺便帮舅舅来泡你”吧，想了一会很真诚地说，“老师我是来减肥的。”
话一说完，教室里哄堂大笑，严冀哭笑不得，想到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胖墩，连连摇头。
夏舞回头看了一眼严冀，正好与他抬起的视线遇上，严冀觉得他读懂了她眼里的意味深长。
你外甥可比你顺眼多了。
班里来了个大活宝，这节课上得自然闹腾不少，小胖球说说是来减肥，可愣是腿不动手不动，光动嘴！
在欧尼可边上嘀嘀咕咕不休，让他站着，好，他软着肥腰站着，跟欧尼可说，“尼可，我累屎了累屎了，你累不累啊？”
“邱朗朗同学，尼可不累，倒是你的嘴巴是不是累了？”
夏舞的眼光在几米外飘了过来，温柔地警告着。
朗朗摇摇头，又点点头，吓得用小肥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尼可挤眉弄眼交流：老师生气了。
场下有家长笑着议论，“这小男孩挺皮。”
坐在一旁的严冀感到一阵头疼。
严冀有些百无聊赖，随即把目光调向不远处正在耐心辅导孩子的夏舞，他开始相信她也是专业舞蹈演员，她今天的装束，不得不说，让人眼前一亮。
白色紧身的舞蹈服勾勒出她苗条均匀的身材，头发用一个简洁的发带绑住，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评判，身材很好，腰细，腿细而长，胸围适度，脖颈修长，配上白皙的皮肤，很符合演绎唯美的舞蹈角色。
不过看她又是兼职又是赚外快的，可能家里条件不太好，严冀想着，这个女孩可能跟想象的不一样。
自己是过分了些。
“好，下课，同学们回去记得多温习老师今天教的动作，要是下次回来忘得一干二净，老师打小屁屁哦。”
孩子们捂着嘴巴乐，个个也是累得再也不想动了，一听下课又活蹦乱跳起来，邱朗朗大汗淋漓的，平时欠缺运动积累的脂肪还真的因为舞蹈课消耗了些，小屁股一扭，颠颠跑到舅舅严冀的怀抱里抱怨去了。
“舅舅我们下次不要来了，不好玩。”
对于六岁半的小胖球来说，爱情还是敌不过舒舒服服在家抱着狗玩，追美眉的事还是往后搁一搁吧。
严冀宠爱地看着外甥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心想平时让他出汗比登天还难，看起来让他来这里动动也不是坏事。
小小年纪就有高血压，这像话吗？
“想追求女孩子就要追到底，才开始就放弃，以后能追的到女孩子才怪。”
“那……好吧。”
小胖球累得耷拉着脑袋，沮丧了会，又成了天地间一颗刚萌芽的情种，挣脱开舅舅的手，跑去找欧尼可套近乎去了。
严冀看着教室另一边那个正背着他穿外套的大女孩，犹豫了一会，走了上去。
夏舞转过身的时候，严冀就站在后面，一双冷静的眼看着她。
她撇了撇嘴角，心想他能说什么好话出来，装作没看见，打算就这么提包走人。
不想跟这个人攀朋友，也不想再有过多的接触，虽然不巧又再度遇上，那么心照不宣装作陌生人最好。
“对不起。”
身后传来这言简意赅三个字，就像两人初次见面，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不过这个自大狂这次显然态度稍稍收敛了些，不再是那讨人厌的傲慢面孔，夏舞不动，笑了一下，转过身去。
她直视着严冀，“你不说这三个字，我也会好好教你外甥不搞特殊待遇，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你误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严冀的声音依然清淡，“我确实不是圣人，所以我很抱歉。”
夏舞背对着严冀静静站着，坦白说她还是挺生气的，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严冀还让廖河把钱全部送了回来，今天还走上前亲口来道歉，虽然看不出他有太大诚意，但是念在以后他外甥还要来上课，或许还会再碰面，不给他个台阶下，大家都不痛快。
夏舞叹了口气，就看在他之前帮了她，还有个无比可爱的外甥的份上，给他个台阶下吧。
“好吧，之前你也帮了我，”夏舞整理好转过身去，表情淡然，“一比一，我们两清了。”
严冀看着女孩湛亮的眼睛，笑了一下，眼角是淡淡的鱼尾纹，他伸出手示好，“严冀。”
夏舞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转身翩然离去。
手僵在半空中一会，最后又缩了回来，严冀手插兜望着远去的这个叫做夏舞的女孩，她的头抬得高高的，背影挺直，他苦笑了一下。
他们确实扯平了。
缓缓走向电梯的夏舞绽开了一个胜利者才有的微笑，她知道，这一回合，是她赢。

第8章
这天晚上回到家的邱朗朗同学很严肃地对舅舅严冀说，“舅舅你泡我们夏老师吧，把她变成自己人。”
严冀失笑，喝了口茶，挑眉看着愁眉苦脸的小胖子，“为什么？”
小胖子想了想，垂下脑袋瓜，很不好意思的说，“我想她罩我。”
“舅舅没有教过你吗？男子汉不能躲在女人后面，只有男人罩女人，没有女人罩男人的事，听懂了吗？”
“可是我是小男人，夏老师是大女人啊。”小胖子邱朗朗还是不服气。
严冀揉了揉朗朗的脑袋瓜，“男子汉不分大小。”
朗朗一下子抱住了严冀，小胖眼咕噜噜转，“舅舅，你觉得夏老师好看吗？”
“嗯……还行吧。”
“我也这么觉得，她比叔叔喜欢的那个阿姨好看多了，那个阿姨都不太会笑，像动画片里的火鸡女皇，她的眼睛好像长在头顶上，你觉得呢舅舅？”
严冀被外甥的比喻给逗笑了，心想着孩子什么时候懂得察言观色了，“小孩子不许养成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习惯。”
小脑袋耷拉下来，黯然点头，“好吧。”
再度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珠子充满希望，“可是舅舅，你真的真的不考虑一下夏老师吗？你明明想泡她的，我看到你找她说话了。”
严冀揉了揉太阳穴，小家伙换“舅妈”的念头看来是在脑子里深深扎根了，今晚不解决这问题他是不会罢休的。
“嗯，这样吧，等你追到欧尼可小朋友，舅舅再出手追你们夏老师好吗？”
严冀采取敷衍拖延战术，应付完连忙笑着站起来，速速离开。
这下子邱朗朗同学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舅舅看似已经答应他了，可是问题是他追欧尼可的难度很大啊，欧尼可今天还嫌弃地说，“邱朗朗你比多拉A梦还要胖”，而且似乎他遇到了情敌，另一个跳芭蕾的男孩子一直在盯着欧尼可瞧。
邱朗朗躺在沙发上嘀咕，“舅舅比格格巫还要狡猾，你说对不对，尼可？”
爱狗尼可懒懒地躺在他怀里不回答，朗朗边替狗顺毛边思考，突然灵光一现拍了下狗肚子，尼可痛得呜呜叫。
“舅舅不泡我们老师，我可以说服老师泡舅舅啊。”
“呜～”
邱朗朗天真地笑了，尼可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呢。
日子过得平淡而又煎熬，夏舞有时候遥望蓝天白云深处，心想自己是被困住的鸟，每一天都在囚禁中寻找麻醉剂，永远不知道自己可以飞得有多高多远。
她向大姐夏桑述说满腔心事，酷酷的大姐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想要说服妈妈，唯一的方法就是变得比她更强，小舞你还太弱，缺乏谈判的资本，妈妈不会听你的。”
夏舞虽然懵懂，却略略明白姐姐的意思：她应该参加芭蕾比赛，并且要赢，才能坐下来跟妈妈谈，要不然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妈妈不会由着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妈妈眼里，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任性。
夏舞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参赛的理由，可是她又认为这个理由尚不足够充分，一旦她赢得比赛赢得评委喜欢，可能会适得其反，让妈妈更坚定她跳芭蕾的选择。
她仍然寻找着一个更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在愁苦之中，她又一次跑去看顾西楚的课，安静地坐在一旁，眼底里有渴望。
几个学生均表现不佳，顾西楚亲自示范，舞步激情四射，让人目不转睛。一曲完，几个学生反而怔住放不开手脚，顾西楚明显不高兴，“离演出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居然给我拿出这种三流水平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前途不要了吗？”
“今天先到这，明天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表现。再见。”
他的眼神犀利，几个学生悻悻地离开，灰头土脸的样子。
顾西楚转头朝夏舞看了过来，夏舞也感觉有些发毛，踮着脚尖也准备开溜。
“我又没骂你，你跑什么？”顾西楚擦着汗走了过来，“坐下，陪我聊会天。”
偶像就在身边，还能清楚感受到他运动后身体传递的热量，夏舞紧张地并肩坐下，却是什么也不敢说，连偏头看一眼偶像也不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好傻乎乎地盯着窗户看。
顾西楚顺着她的眼光望了过去，声音懒懒的，“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夏舞拘谨地猛摇头。
顾西楚笑了起来，笑容俊逸迷人，偏头看着她，“怕我呢？天天跑过来听我骂学生，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听顾西楚轻松的语气，夏舞也渐渐放松心情，心想你的所有我都没法习惯，因为你是那么高不可攀。
夏舞羞涩地点头微笑，两人沉默了一会，享受着午后的悠闲静谧，好一会，夏舞才悠悠问身旁的顾西楚，“老师，你年轻的时候，被逼着做过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夏舞问的忐忑，顾西楚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有过啊，怎么会没有？每个人都是从不愿意的事情开始，逐渐找到自己的兴趣，这是必经之路。”
认真倾听每个字的夏舞似懂非懂，哦了一声，终于鼓足勇气问，“老师，你跳舞的时候快乐吗？”
“不快乐怎么会继续做下去呢……怎么会问这个？”
夏舞凄凄惨惨地低头，闷闷地说，“老师，我跳芭蕾的时候不快乐。”
再度抬起头来，迷路小孩一样的表情，“老师，我想跳现代舞。”
顾西楚深深注视着夏舞，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渴求，“我看出来了，小天鹅。”
夏舞雀跃，等待着顾西楚接下里的话。
“可是小天鹅，你不够勇敢，”顾西楚收敛笑容指了指夏舞的胸口，“真正的舞者，内心都有团火，可是我……只在你眼睛里看到火苗。”
夏舞一时之间怔住了。
顾西楚站了起来，“等你心里燃起了火，烧灭了理智，脑子里只有不顾一切只想跳舞的时候，再来找我。”
“现在……”他弯腰拍拍她的小脑袋，“先做好你的小天鹅吧。”
顾西楚走了出去，到门口时回转身来，朝着夏舞开怀的笑，露出一口光洁的白牙，“另外老师仍然年轻，下次再敢损我老，蹲墙角罚站去。”
日子流水一般过去，转眼又到忙碌的周末。
上课之前夏舞被少儿中心教务老师告知，由于少儿中心即将在两月后展开全面整修，为了不拖延教学进度，孩子们每周一次的课程安排为每周两次，周六周日各一次。
中心的安排夏舞自然没意见，兢兢业业是教师本分，只不过孩子们一听这消息就哭天抢地，有些接受不了了。
小胖子邱朗朗头一个不乐意了，抡着小肥手跳出来嚷嚷，“老师老师，跳两天我会累屎的。”
夏舞笑得和蔼可亲，做握手加油状，“累屎了我们朗朗就能瘦了哦，老师很期待呢。”
邱朗朗再狡辩不出任何话，小跑到舅舅严冀怀里哭得嗷嗷叫，“舅舅，舅舅，我会累屎的，舅舅。”抬起头来挤了两滴眼泪花下来，“舅舅，救我，我不介意胖屎。”
“可是舅舅介意。”严冀怎么会任由小胖子从小养成半途而废的习惯，要不然长大还不造反？
严冀也笑得和蔼可亲，摸摸小胖球的脑袋瓜，“舅舅宁可你累屎也不愿意胖屎，懂吗？”
“呜呜呜。”
在那头的夏舞远远观察家长区相处融洽的一大一小两个，狐疑地想，这男人对着孩子就像换了个人，连眼睛都有温度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何必时不时换张脸，还怕别人记不住他吗？
至少对于她来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深深地记住了他，一个反差强烈的矛盾体。
一下午的课又这样在徐徐的音乐还有老师温柔的鼓励中辛苦度过，严冀做家长十分称职，并且不浪费时间，等待的时间里他一直目不转睛对着手提电脑工作，偶尔抬头看看自己家调皮捣蛋的胖娃，再看看一手温柔杀手锏治得胖娃屡次起义失败的夏舞，心想：怎么做到的？看起来哪天得偷学几招。
笑了笑，这小姑娘自己像个孩子，治孩子倒有一手。
大概孩子和孩子之间比较好沟通吧，严冀不厚道地想。
不料临下课时外面雷声大作，下雨了，春雨来得猝不及防，夏舞本以为这是场阵雨，去教务处了一趟下楼时，不禁皱了皱眉，这场雨越下越大，大有下到天黑的趋势。
这下子没伞遮身的夏舞犯了愁，对着珠子一样的雨帘没了办法。
带胖球去上了趟洗手间回来的严冀，牵着外甥的手，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对着雨花发呆的夏舞。
她今天上面穿的是白色紧身T恤，下面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民族长裙，看花色好像是彝族的，分外惹眼。
严冀勾了勾嘴角，又一个没带伞的。
还好昨天助理无意中提了一句明天要下雨，他才记起带一把伞过来，毕竟停车场和少儿中心还有一段路。
“舅舅，快看，夏老师在那边。”邱朗朗一见漂亮的夏老师就眼里绽放出道道的强光来，内心十分期盼舅舅和夏老师有私下的接触。
碍于跟这位夏老师的关系一直不怎么美妙，严冀微微弓腰，让外甥做传声筒，“去问问夏老师，要不要跟我们撑一把伞。”
“嗯。”胖球屁颠屁颠转话去了，小屁股一上一下跳的，严冀在后面微笑。
夏舞呆站着而后感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角，回头，再低头，小胖球笑得眼睛都没缝了，问，“夏老师，我舅舅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撑伞？”
小家伙特地强调了“我舅舅”三个字。
夏舞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严冀，想想这人的怪脾气，下意识就不愿意跟他有更多接触，心里还在赌气，宁可淋雨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甜甜一笑，“帮我谢谢你舅舅啊邱朗朗同学，你们先走吧，老师等雨停再走。”
小家伙憋了憋嘴，因为没有帮舅舅泡到老师而自责，刚想极力争取下，夏舞已经对他说，“快点回去吧，舅舅等着呢。明天见哦。”
邱朗朗只好失望而归。
严冀见外甥这副铩羽而归的表情，自然已经明白夏舞的拒绝，也不强求，撑开伞想拉着胖球走，可临走再一瞥不远处对着雨丝呆站着的夏舞，逞强的花裙被风吹起了一角。
他看看风雨交加的天色，也许这雨会下到天黑也不一定？
无来由地做了个决定，严冀低头对外甥笑说，“朗朗，跟舅舅一起做回男子汉好吗？”
邱朗朗不解，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严冀。
严冀把伞递给外甥，“拿去给老师。”
正在发呆的夏舞听到一声脆生生的“老师，给你”，还没回过神来，一把黑伞已经被塞进手，做完好事的小胖球朝舅舅狂奔去，张开双手的严冀一把把他抱起来，手里的外套被盖在两人头上，指挥官邱朗朗挥着拳头高喊一声，“冲啊，严冀奥特曼！”
“冲啊，朗朗奥特曼！”小兵严冀就这样冲入了茫茫雨中。
“哎，你们……”
夏舞愣愣地望着远去的抱着孩子在雨中狂奔的男人，背影宽厚，脚步匆忙却不凌乱，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明明是心肠不好的人，怎么总是做好事？

第9章
隔天上课前夏舞一直挺担心那个可爱的小肥球今天会不会来，昨天淋雨了不知道有没有生病发烧。
夏舞正因为担心而频频回望门口时，邱朗朗抱着一只跟他一样体重超标的沙皮狗走了进来，小胖墩雄纠纠气昂昂的神气样，狗安静地呆在他的怀抱里，正瞪着狗眼平静地望着满教室的人，然后，“汪汪”了两声，好像跟在场所有人打招呼说“你好”。
小胖球抱着只狗进来的滑稽场面简直让教室沸腾了，孩子们“哇”一声，一窝蜂地冲上去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邱朗朗微抬下巴得意地笑，一脸神气，狗在他怀里被四面八方伸过来的小手上下骚扰，摸毛的摸毛，抓耳朵的抓耳朵，抓狗毛的抓狗毛，沙皮狗“尼可”疼得直呜咽，惊恐地望着孩子们，哇哇叫个不停。
这小捣蛋今天又玩新花样了，夏舞真是哭笑不得，公然无视纪律把狗带来，她今天还怎么上课？这帮小朋友还有心思学跳舞吗？
有了狗早忘了老师是谁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家长严冀，往门后瞥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男人，这会上课铃已经响了，孩子们却炸开了锅一样围着狗转，恨不得把狗拆成八块了分着玩，幸好今天到场的家长不多，要不然她夏老师的面子真是没地方搁了。
夏舞故意板着一张脸把邱朗朗从包围圈里拉了出来，训斥，“邱朗朗，你告诉老师怎么回事？不许带宠物来学校你不知道吗？”
小家伙正得意到飘然，一见老师的脸色不对劲，马上装出一副乖乖牌的老实面孔，“老师，狗狗在家没人陪它玩，它很乖一点都不吵的，”邱朗朗低下头抬起一条狗腿，向夏舞调皮摆了摆，然后抬起头用乖巧的眼神看着夏舞，“老师你看，狗狗都说它不吵了。你就让它留下来吧！”
边求边抱着夏舞小腿，一人一狗，细缝眼和铜铃眼同时可怜巴巴地望着夏舞。
夏舞被这小家伙的举动弄得啼笑皆非，她本来也是爱狗爱小孩的人，最受不了小狗无辜瞪着狗眼把你瞪到心软，只好叉着腰故作严肃地说，“把狗放一边去，乖乖上课。”
想了想又问，“你舅舅呢？今天来了没有？”
夏舞觉得有必要找严冀谈一谈，她看出严冀很疼这个外甥，大概最近做临时家长的缘故，可能对孩子就比较纵容，这可不行，这小捣蛋来了以后班级纪律就每况愈下，她嗓子眼都喊破了，教孩子跳舞是一码事，教孩子乖乖跳舞又是另一码事，夏舞真是感到有些头疼。
“没有，舅舅找不爱笑阿姨去了，司机伯伯送我来的。”邱朗朗实话实说，顾自蹲着逗狗，完全忘了撮合老师和舅舅的事。
夏舞“哦”了一下，耸了耸肩，原来是约会去了，原来这个人也是会谈恋爱的，真想知道这冷冰冰的男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姿态。
这下午的课因为一只狗的到来而上得很不顺利，孩子们的注意力完全在狗身上，夏舞说“站直”，孩子们因为狗站起来活动身体而纷纷转身偷看，夏舞说“抬腿”，孩子们因为狗睡着了而纷纷嘻笑做小动作，惹得夏舞声音高了两度，结果欧尼可嘟着粉嘟嘟的唇嘘了一声，“老师，嘘，狗狗会被吵醒的。”
她话一出口，所有孩子都竖着食指互相“嘘”，夏舞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下次不许再把狗狗带过来，如果怕狗狗寂寞，就让你舅舅带着他去见阿姨，反正不许带到教室里来。”
夏舞声色俱厉地警告邱朗朗，心里莫名其妙地想给严冀添堵，反正这舅舅外甥一出现，她的日子就鸡飞狗跳的，她已经总结出来了。
她远不知道这鸡飞狗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等她。
下完课夏舞去了趟洗手间，走时邱朗朗还在教室玩狗，问他他说等司机叔叔接他回家。从洗手间出来，夏舞不放心，又转回去教室里看看，张望了一圈空荡荡的教室，心想应该是被司机接回家了。
结果等夏舞走出大楼看到远处马路上正上演的一幕时，她的心脏简直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嗓子根本不敢喊任何字眼，疯了一样冲进雨中。
远处马路上，狗受惊一样在马路中间疯跑，邱朗朗在后面卯足力气追狗，右手使劲挥舞，却始终追不上狗，两旁飞驰的汽车都有些战战兢兢地躲避着。
夏舞腿都软了，马路那头就是个转弯处，还是个下坡，她上次上班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妇女在那里被一辆宝马撞得躺在地上起不来，当时她还想以后经过那千万要小心。
邱朗朗就正往那个方向跑去。
“朗朗，朗朗，停下来，快停下来！听老师的话！”
夏舞这辈子都没跑那么快过，好像在跟风赛跑一样，她疯狂地在后面叫住邱朗朗，朗朗也听到了她的叫喊声，接下来做了一个让夏舞窒息的动作，他不顾危险停了下来，接着只听一声刺耳的汽车刹车声响起，一个年轻人苍白着脸探出车窗，口气不善，“喂，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家长呢？”
朗朗并不理会他，往常红润的小胖脸此刻湿漉漉的，掺着惊慌，他转头看着跑远了的爱狗“尼可”，冲几十米的夏舞哭着喊，“老师，尼可不跟我回家，它不要我了呜呜。”
说完，不顾夏舞的嘶声喊叫，又疯了一样跑在马路中间追狗。
“朗朗，朗朗！”
夏舞急得都快哭了，她的高跟鞋已经飞出去几米远，她赤着脚在雨里跑，视线即便模糊可眼里只有面前的那个矮矮的小黑点，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敢想，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追上他，一定要追上他。
眼看离邱朗朗只差十几步了，可是令夏舞担忧的一幕终于发生在眼前，狗跑到弯道处被疾驰过来的汽车吓住了，刹车不及的车子只好打偏方向，擦着狗而过，狗在风中抖得像筛子，好像前爪被车擦到受了伤，邱朗朗见狗停下，大叫着跑上去蹲下来抱狗，不料后面一辆不知情况的小货车正迎面疾驰过来，五六步以后的夏舞吓得不能呼吸了，眼一闭，想也没想发疯一般飞扑了上去。
生与死有时候就在这一念之间。
当夏舞拼尽全力飞扑上去抱着朗朗和狗远离滚动的车轮，两人一狗滚落到路墩边停了下来。
怀里孩子软软的身体压着她，狗在孩子怀里低低呜咽着，这一刻终于敢睁开眼的夏舞望着头顶微微深蓝的天，只觉得这一生所有的勇气都在前一秒用尽，她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双唇也是，头发浸湿耷拉在苍白的脸上，一脸劫后余生地看着邱朗朗和狗，还在平缓自己的情绪。
“哎，你这娘们怎么看小孩的？以为马路是公园啊？吓死老子了。”货车司机受了惊吓出口不逊，脸上也是一片灰白，只差一点他就会成为今晚晚报头条，到牢狱报到。
“对不起。”夏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空洞。
货车司机口头抱怨了一下，怕再有麻烦，黑着脸开车离去。

第10章
邱朗朗毕竟是小孩子，已经完全被刚才的危险吓住了，失魂一样呆滞地看着夏舞，手里紧紧抱着一身是水的狗，夏舞镇定了些，手不停地上下摸着朗朗的脸，怕他哪里受伤，“受伤了吗？告诉老师哪里受伤了？啊？快说话啊？”
她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朗朗“哇”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了夏舞怀里，孩子终于回魂，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夏舞抱着邱朗朗细声细语安慰着，拍拍他后背，摸摸他头发，让他感到自己正被大人小心呵护着，夏舞的姨妈是幼儿园教师，曾经教过她怎么带孩子，所以她做得驾轻就熟的。
任路中央车流如织，夏舞坐在路边安抚怀里的邱朗朗，怀里的小胖球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调皮好动样，眼泪跟自来水似的哗哗往外流，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把鼻涕眼泪蹭到夏舞衣服上，夏舞这会也顾不得这些，小声温柔地哄，“好了好了，不哭了，有老师在什么都不怕，不哭了不哭了，朗朗是小男子汉，哭鼻子要被尼可笑哦。”
说到尼可，小胖子突然不哭了，抬起泪水连连的脸，表情怔怔的，人好像又傻了，“老师，尼可受伤了。”
夏舞有点莫名其妙，欧尼可又不在这，怎么可能受伤，问，“欧尼可怎么受伤了？她早回家了啊。”
“它就是尼可。”邱朗朗急着抱出怀里的沙皮狗，狗大概因为疼痛一直剧烈颤抖，狗眼痛苦地看着夏舞。
刚才夏舞只顾着人有没有事，没有顾到狗，现在定睛一看，狗的前腿好像骨折了，露出了一节白白狰狞的断骨，殷红的血已经染红了朗朗的衣服还有她的衣服。
朗朗也是才刚注意到爱狗的惨状，血和骨头刺激孩子脆弱的神经，吓到再次嚎啕大哭，“老师，老师，尼可腿断了腿断了，它会不会死啊？尼可要死了呜呜呜。”
今天这一切已经够挑战夏舞神经了，她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凄惨的等着她，她慌了起来，心想赶紧送狗去宠物医院，失血过多那就真的危险了，就算是狗，也是一条生命啊，更别提朗朗那爱狗如命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来，朗朗是个小男子汉，拉老师一把，老师站不起来了。”
夏舞试了好几次才勉力站起来，鞋已经不知所踪，光裸的脚沾上了泥巴脏兮兮的，现在踩在地上有些疼，仔细一看有道血口子，大概是刚才追的时候被什么划到了，当时却完全没有知觉。
夏舞招了辆出租车，带着孩子和狗匆匆跳上去，朗朗在车上一直温声安慰着受伤发抖的尼克，狗顺从地躺在他怀里，不叫不闹，任他抚摸自己，夏舞摸着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抬头看看外面的红灯，真想坐上火箭飞到医院门口。
“老师，尼克会不会死掉？”朗朗问起来眼眶又湿了。
夏舞轻轻擦掉小家伙转眼就要落下的泪，“不会的，尼克不舍得离开朗朗，等它看了医生，打了针吃了药，它马上就会好起来的，不过你要好好照顾它，不让它乱跑知道吗？”
“嗯。”小家伙肯定地点点头，终于灿烂地笑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夏舞心里一阵心疼。
手忙脚乱把尼克送进宠物医院，夏舞身上一时没带够钱，着急到崩溃，还好这家医院的负责人见他们几个一身狼狈，狗又处于伤重状态，也没为难他们，先救狗再说。
夏舞千恩万谢过，隔着玻璃窗，见尼克安然躺在手术台上被救治，不吵不闹，心里一块大石落下，邱朗朗也是望眼欲穿的样子，个头矮看得不清楚，小袋鼠一样扒着窗子跳着要看，夏舞一笑，脏兮兮的手抱起同样脏兮兮的小胖球，两人隔着玻璃窗看，相视一笑。
下一秒，小胖球伸出手抱着夏舞的脖子，柔软的小脸贴在夏舞肩上，表情安静地就像手术室里的尼克，那种好像知道有人正在拯救他而默默依赖的感觉。
夏舞懵懵懂懂的，感到小胖子此刻正依赖着她，尽管他什么也没说。
小胖子抱着她不放手，一点也没有下来的意思，夏舞心里哭笑不得的，心里哀叫着：小胖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重啊，严冀你把小孩当小猪仔养呢？
夏舞的脑子刚跳出“严冀”两个字，全身所有的警铃通通响了起来：还没通知家长！
司机没有接到邱朗朗，也没人知道他在这里，他家里的大人们估计现在正急得想报警。
夏舞赶紧掏出手机，可是她不知道严冀的号码，只好问朗朗，“知道舅舅手机号码吗？”
小胖子挠挠头想了想，摇头。
“那爸爸妈妈的号码呢？嗯？”
小胖子不说话。
夏舞想了想拨通了廖河的电话，也不顾廖河什么猜想直接就问他要严冀号码，廖河在电话那边吊儿郎当的，“哟，夏舞，看上我表哥了？看上了居然还没搞到电话，瞧你那水平菜的。”
都这时候了夏舞哪有心情跟廖河耍嘴皮，皱着眉不耐烦，“你快把号码给我，或者你告诉他他外甥在我这里。”
“这怎么听上去像绑架啊夏舞？”
“廖河说话分轻重，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扯，你打电话给你表哥，跟他说他外甥在百里街上的XX宠物医院，狗受伤了让他赶紧过来，他不过来也叫个人过来接孩子，哦对了，朗朗应该也是你表外甥吧？你来也行。”
廖河那那边静了一会，“我联系他。”
四十分钟后当严冀心急火燎地踏进宠物医院时，窗外已是暮色浓重。尼可已经手术完毕，骨折的前腿被医生认真的止血包扎，还用木板固定住，宠物医院的护士还十分有爱心，见尼克身上都是雨水，给它好好冲洗了一遍。
“尼可，你现在香喷喷了哦。还疼吗？”邱朗朗抱着尼可这只大胖狗，把心疼写在脸上，夏舞在旁摸摸尼可的毛发，终于赶到一身轻松。
“啊，舅舅！舅舅来了！”邱朗朗先看到严冀，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狗向严冀小跑去，喊着喊着又有了哭腔，“舅舅，尼可受伤了，血流了好多好多。”
正在郊外的严冀一接到廖河电话就不顾一切地飞车赶过来了，哪怕是听到“宠物医院”四个字，也能让他的心不由自主悬空起来，老实忠厚的司机也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地告诉他没接到孩子，到处找也找不到，声音也是沮丧到快哭了出来。
严冀虽然很生气，心情也略略暴躁，却不想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一个长辈，只是沉着气说，“没事，他老师在他身边，我现在就去接他，你下班吧。”
他一路紧张担忧的心情终于因为邱朗朗全须全尾地朝他跑来而略微放松，先管不得狗，他蹲下来把胖球从上到下好好检查了一遍，确认除了衣服皱巴巴有点湿，上面沾了滩血迹以外，没受什么伤，他才温言细语把孩子和狗拉过来抱了抱，安慰小家伙道，“没事，尼可会好起来，舅舅保证。”
邱朗朗依赖地攀着舅舅的脖子，纯净的眼神一闪一闪，“真的吗？舅舅拉钩保证？”
严冀笑了一下，真的伸出手来拉钩，大手拉小手，邱朗朗笑得越发灿烂，“太好了，老师也说尼克会好起来。”
孩子提到老师，严冀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正站着看向这边的夏舞，相比朗朗，她面容严肃，光赤着脚丫，发丝凌乱，衣服也是被淋湿半干的样子，一切都无声提醒他今天发生了一些事。
他抿着唇看着夏舞缓缓朝他走过来。
夏舞站在严冀面前，两人在无声中已经交换了眼波，此刻一切混乱结束，她内心像是喷薄的火山急于喷发灼热的熔岩，但她尽力保持着安静，甚至微微躬身对邱朗朗和蔼说道，“朗朗，以后尼可就要由你照顾喽，你会吗？”
邱朗朗老实摇摇头，那坚定的表情却十足像个有担当的小男子汉了。
夏舞笑了一下，指着护士台说，“那边有护士阿姨会教你怎么做，你要认真听知道吗？”
朗朗点点头，笨拙地抱起心爱的笨狗，圆滚滚地朝护士台跑去，嘴里甜甜的喊，“护士阿姨～”
两个暗流涌动的大人看着孩子的眼光颇为柔和，可把目光再次调转到彼此身上时，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夏舞，她要求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她要尽可能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因为面前的男人不是好沟通的人。
严冀等待着，而她开始了。
“严先生，我现在是以孩子老师的身份和你谈，请你暂时放开之前对我的定位，认真地听我讲话，可以吗？”
严冀明白之前他那番话仍然让这个女孩深深介意，他郑重地点头，眼眸幽深地看着夏舞，“夏老师请说。”
一声低沉的“夏老师”，已经无言地表明了内心的尊重，还有他一直记着她的名，她的姓，不曾忘记。
夏舞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要说的话太多，并且基于爱护之心，急于表达。
“严先生，看得出来你很宠孩子，但是宠孩子应该有个底线。朗朗今天做了很多错事，他无视纪律把狗带到教室里，让所有的小朋友分心了整整一下午，如果这是基于你同意，很冒昧地说，你的教育方法有问题。”
“他不仅带狗，课后还追着狗在马路中间跑，一点危险意识也没有，看到车子也不躲，眼里只有狗，这很不寻常。我的表妹六岁大时已经被教育走路要靠边，看到汽车要躲避，红灯停绿灯走。”
夏舞停了停，直视着沉默的严冀，“所以我要问，你，包括朗朗的父母，是不是太宠他了？不能因为家庭条件优越出门有车代步就忽视了对他的基本教育，这很重要。”
夏舞特地强调了后面几个字，看这男人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脸，突然心生厌烦，最后冷冷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令人愉快的话，但还是请你回去向朗朗父母转达，今天很危险，如果你们不转变观念，那么我很抱歉地说，你们很失职。”
夏舞一番话倾吐完，反而内心有些忐忑，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面对一个比她年长的人说出一串严厉的话，之前她一直有一些孩子气，但在说这番话时，她已经自动带入到教师这个角色，严冀深深地望着这个全新的夏舞，沉默了一会，很真挚地回答，“谢谢你夏老师。”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11章
夏舞看着严冀棱角分明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静静看着她，她竟然莫名觉得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藏着若有若无的悲伤，丝丝缕缕地萦绕着她。
她下意识想离开，最后嘱咐道，“尼可的手术费还欠了一些，你去付一下。医生说了这个星期都要来换药，”回头看了下朗朗怀里的大笨狗，叹了口气，“好了以后，行走可能也没有以前灵活了。”
再回过头来，严冀依然一脸沉默地看着她，她忽然害怕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片海，忙低下头说，“我先走了。”
“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夏舞摇头拒绝，嘴边慢慢勾起自嘲的弧度，“我想我们不顺路。”
就这样婉转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两人之间的隔阂依然横亘在彼此之间，这一点，谁都心知肚明。
严冀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片海依然平静地看不到潮汐。
不过因为邱朗朗的坚持夏舞倒没有立刻离开，经过下午的一番惊魂，朗朗对夏舞的好感度倍增，甚至恋上了夏舞甜濡好听的声音，说什么也不要老师走。
夏舞只好耐心地留下来，逐条逐条地帮他复习怎么照顾受伤的尼克，朗朗已经向夏舞表明要做个合格尽职的“好护士”。
只是夏舞抬起头时，严冀不知道去哪了，问朗朗，孩子摇摇头。
夏舞也没在意，等再看到严冀时，他手里拿着个崭新的鞋盒从门外慢慢走进来，夏舞愣在那里，瞬间就明白过来他干什么去了。
他帮她买鞋去了。
她突然不知所措起来，尽管自己光脚确实是因为朗朗，可一旦一个男人一声不吭为她买鞋，哪怕只是还她一个人情，这种感觉依然十分微妙，对于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有点让人脸红。
尽管夏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严冀却表现地很自然，“我不知道你的鞋码，可能大了一点。”
摆在夏舞面前的是一双柳钉平底鞋，款式简单，却又不缺乏时尚元素，并且很衬夏舞今天的牛仔服，夏舞看着这鞋以及身边的男人，思维有些混沌，呐呐说道，“谢谢，让你破费了。”
“你客气了，夏老师。”严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一会三人在医院门口分别，严冀抱着胖胖的朗朗，朗朗抱着胖胖的狗，重叠的感觉有些滑稽，却隐隐透着股温馨，夏舞甜笑与他们挥手道别，在被细雨滋润后的傍晚，各自走上了不同的方向。
夏舞一直盯着脚上的新鞋，走了几步，莫名回头，远远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像夜色里一出哀愁的无声电影。
她的内心突然浮起一个疑问。
明明是什么都拥有的男人，为什么却觉得他失去了许多呢？
晚上偷偷摸摸回到家，虽然是周末，可妈妈姐姐还有弟弟各自都有活动都不在家，洗好澡下来的夏舞望着在厨房里切切弄弄的爸爸，背影孤单而苍老，她靠着门框想起还很小的时候，所有人围坐一桌，爸爸妈妈把最好的菜留给她们三个，她们因为谁多谁少而吵了起来，一顿饭就这样吵吵闹闹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热闹一去不复返了呢？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各自沉默了呢？
唯一不变的，大概永远只有尽心为他们烧好吃的爸爸吧？
夏舞用微笑取代惆怅，挽起袖子，“爸，我来帮你。”
晚上临睡前夏舞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今天多谢你，朗朗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救了他，我为之前所有的失礼再次道歉。祝好，严冀。
夏舞看了一阵短信，默默地想，如果不是今天的事，这个骄傲的男人想必不会这样低头一次又一次道歉吧？
躺平在柔软的床上，夏舞相信，他是真的爱自己的外甥。
一个疼爱孩子的有爱心的男人，挑鞋的眼光也很不错……
笑了一下，突然就不那么反感了。
第二天去学校，海洛找夏舞吃午饭，廖河也在，在幽静的西餐厅里，两人在夏舞对面坐着，均是一脸凝重。
夏舞正想低头切牛排，见两人这阵势，愣了一下后脱口而出，“你们两个怎么了？这鸿门宴呢？”
廖河神秘叵测地看了夏舞一会，弹钢琴的手还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昨天怎么回事？我表哥的心肝外甥怎么在你手上？”
夏舞本来一口香嫩牛排正要塞进口，一听口气不对，敢情自己成绑匪了，这一家子都什么强盗逻辑，廖河是，严冀也是。
索性饭也不吃了，自己的清白要紧，她严肃地放下叉子，把脸一绷，“我说廖河你什么意思？有哪个绑匪像我这么漂亮的？”
“对啊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这种漂亮姑娘宁可做加勒比海盗也不做绑匪的你懂吗？”海洛也娇媚地横了廖河一眼，语气不满。
廖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用错了词，也顾不得和女朋友打情骂俏，本来靠在沙发软座上的身体急哄哄地往前凑，“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但是夏舞我问你正事呢，到底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任何只要涉及到朗朗的小事在我表哥眼里就是天大的事，这一点你明白吗？”
夏舞眨了眨眼睛，眼里升腾起迷茫的雾，随即没放在心上地嗤笑道，“倒真没见过他这样宠外甥的舅舅，你确定他只是舅舅不是爸爸吗？”
夏舞的口气有几分戏谑，没想到廖河往常惯于不正经的脸顿时前所未有的凝重，说，“夏舞，朗朗几乎算是孤儿。”
廖河的一句话颇有震撼力，夏舞的心猛地颤了颤，而后就像被魔法女神的金色魔杖定住，全身僵硬睁大眼睛看了廖河几秒，戏谑的表情不见，她再严肃不过地说，“廖河，我是朗朗现在的舞蹈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你一字不漏全告诉我。”
廖河开始娓娓道来，夏舞越听越心寒，手指死死绞着餐布，指尖处一片苍白。
朗朗三岁的时候，一家人去大峡谷郊游，车上除了朗朗的父母以后，还有他的爷爷奶奶，本该享受天伦之路的一家人却在那天走上了死亡之路，回程的道路因为暴雨被封，他们铤而走险走了山路，结果休闲车遇上了山体滑坡，整辆车被冲到了山谷下，成了大自然的祭品。
朗朗的爸爸作为司机，当场死亡，爷爷奶奶伤重不治，妈妈为了保护朗朗，用整个身体将他护在身下，脑部因为撞击严重受伤，虽然及时送医，却不幸成为植物人，如今已经在医院躺了足足四年，靠输液氧气维持生命迹象，只有心跳，没有苏醒的征兆。
这件事对于严冀父母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老爷子干脆病倒不起，最后提早交班，将公司冒险交到了那时还什么都不懂的严冀身上。
严冀从小就与姐姐感情融洽，姐姐一家的惨事甚至让他来不及伤痛，年纪轻轻的他就被提前推到了前台，风波的中心处，可想而知，他那时有多么的不容易，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廖河几乎是沉痛地叙述着这段家族往事，他的声音低沉暗哑，“那一年谁见了我表哥都不忍心啊，一年瘦了二三十斤，日夜泡在办公室里简直成了工作狂，他那时才26岁，什么都不懂得年纪，结果他硬是挺过来了，还交了漂亮的成绩单。”
廖河言语之间对严冀的崇拜之情表露无疑，海洛推了推他，“我倒是听你提起过，你说的那个亲戚就是你表哥严冀？那你表姐的孩子？……”
海洛欲言又止，廖河一脸不忍地说，“朗朗最可怜了，有妈等于没妈，反正你们也知道了，我表哥说说是舅舅，其实就跟当爹差不多了，唉，年纪轻轻的，朗朗还特别粘他。”
“唉，孩子大了，大人再宠究竟比不上亲生父母，上回我去阿姨家，朗朗发高烧说糊话，吵着要妈妈，我阿姨就一直抱着她，朗朗就哭着问我阿姨他妈妈为什么不笑不哭也不抱他却老是在睡觉，然后我就看我表哥靠在门框上，”廖河眯眼停住，仍然深深在沉浸在当时的回忆中，“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一老一小，要哭不哭的样子，差点把我这大老爷们弄哭出来了。”

第12章
廖河悲伤的表情直接感染到在座的女孩，海洛沉默着拍了拍男友的肩，廖河转过头与她对视一眼，伸手覆在她的手上，两人无声却颇有默契地交流着忧伤。
听完那个叫做严冀的男人的故事，夏舞面前热腾腾的牛排已经完全冷却，就好像夏舞渐渐冷却的心一样，她的眼前全是医院里严冀望着她的眼神，那种安静到悲伤的眼神，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双眼睛的时候，她的心会有微微刺痛的感觉，因为他在悲伤。
成长道路上一直顺遂的夏舞慌乱了，自己昨天的一番问责还犹在耳边，她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她以为自己做对了一件事，可是今天她才了解，她在一个满身创痛的男人身上撒了盐，而他一言不发，只是说，“谢谢你夏老师。”
这一天夏舞都浑浑噩噩的，跳舞的时候思想也不集中，李老师因为她始终没有对参赛表示出兴趣而显得有些失望，见她出错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严厉，夏舞魂不守舍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晚夏舞临睡前，夏舞将严冀送她的柳丁新鞋小心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想象那个沉默的男人为她悉心挑鞋的样子，说到底，是出于对外甥的爱。
对着严冀昨晚的那条短信发呆，此刻在她眼里，代表着严冀的一串号码看似组合凌乱，她心里却止不住在想：为什么连他的号码都看起来那么悲伤呢？
夏舞这一生，第一次对别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内心涌起潮水一般汹涌的同情。
她很想做些什么补偿，却又对一切无能为力，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他们生活里熟悉的陌生人，他们生活的很好，根本不需要来自于一个陌生人的同情。
可是她难以释怀，不知情下自己筑成的错已经伤害到了严冀，善良的夏舞后悔不迭。
日子在懊丧中度过，夏舞班上报名参加校际芭蕾舞比赛的同学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安排练习，芭蕾课一结束，女孩们早早散去，夏舞又被李老师拉下来谈话，敷衍老师了几句，老师走了，夏舞自己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排练房里，对着镜子看那个表情空洞的自己。
这时听到有脚步声，夏舞转头看去，笑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与她关系不错的凌雨。
“还不想这么早回家。”凌雨笑微微坐在夏舞旁边，两个女孩在镜子里淡笑，却各自笑得有些哀愁。
两个人一开始都不怎么说话，各自有心事，过了一会，凌雨问，“小舞，这次比赛你真不打算报名吗”夏舞长长叹了口气，最近每个人都在问她这个问题。
“还没有想好。”
凌雨不解，说得吞吞吐吐，“小舞，你看起来……不像是害怕比赛的人。”
夏舞笑了一下，随即表情凝重，“是不害怕，害怕的是会有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未来而已。”
凌雨困惑地看着她，夏舞的眼神已经飘忽起来，她自己对自己喃喃，“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这天早早回到家，夏舞本想索性与妈妈谈谈，妈妈却还没回家，听夏桑说妈妈最近总是深夜才回，还喝的醉醺醺的，夏舞因为最近跟妈妈疏于沟通，跑去问弟弟夏鑫问个究竟。
夏鑫正戴着耳塞打游戏，夏舞一把摘下耳塞，“停一停，问你话。”
“二姐怎么了？”
“妈妈最近在忙什么？刘帅有告诉你吗？”
刘帅是跟了妈妈两年的助理，也是夏鑫的球友，两人经常约出去打篮球，妈妈很器重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小伙子。
夏鑫挠了挠板寸头，仔细想了想说，“好像是提过那么一嘴，说妈妈问银行借钱想买城东的一块地皮，不过妈妈刚进这个圈，门路不熟，现在到处打通关系呢。”
说完一心游戏的家伙又抢过耳塞继续在虚幻世界厮杀。
夏舞撇了撇嘴角，妈妈工作上的事他们做儿女的想管也管不了，希望妈妈忙到忘了关心她是否参赛这种小事。
不过这种侥幸心理在夏舞妈妈推开她房门的那一刻被击溃。
“小舞，睡了吗？”
夏舞妈妈辛欣在橙色灯光下看起来很疲惫，眼角皱纹的纹路更深了一些，这纹路刻进了夏舞的眼底直至心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人子女的，不仅不能分忧，反而让妈妈惦念操心，夏舞抓着被子陷入自责。
知道妈妈关心什么，夏舞在这一刻恨起自己的懦弱，她终于不愿意无限期拖延下去，说，“妈，有些事情我还未完全想清楚，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做决定。”
她的眼眸亮如星辰，里面有一簇火，“一旦这个决定做下，我就会义无反顾走下去，并且做到最好，不会让你失望。”
“好。妈妈等着。”妈妈辛欣温柔张口，母女俩有一双相似的眼睛，她轻轻把手覆在夏舞手上，“小舞你要记住，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飞得更高更远。”
“我明白。”夏舞低下头来，柔顺地像是夜空下倦极归巢的小鸟。
忐忑的一周过去，夏舞迎来了更为忐忑的周末，她要去少儿中心上班。
没有想到周六这天邱朗朗并没有来上课，严冀也没有出现，夏舞心里惴惴不安，她心里不禁猜测，那天她这样严厉的指责一定是又揭开了严冀心里的伤疤，他本来就对她印象不佳，再见面也一定会尴尬，不让孩子来上课乖乖呆在家里也是正常。
尽管这样想，夏舞还是微微失落，这下子连说声“对不起”的机会也没有了。
下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夏舞打开手机，赫然看到两条未接来电，虽然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串陌生号码，但这个号码夏舞已经烂熟于心，是严冀打来的。
手机里还有条短信：夏老师你好，朗朗因为担忧尼可，决定留下照顾它，故请假一天，祝好。
夏舞松了口气，总算还有机会说“对不起。”
回了条短信：好的。
晚上早早回家，夏舞打开电脑浏览即将于三天后开赛的洛桑舞蹈大赛的相关信息，听说谢一漫昨天已经启程飞往洛桑，走之前几乎所有校领导出动欢送，可以想见，当她载誉归来时，机场欢迎阵势会是多么壮大。
不过夏舞留意到顾西楚并没有作为编舞老师一起随行出国，而是选择留下来全力准备接下来的毕业生演出，这有点奇怪，顾西楚是谢一漫编舞团队里最资深的一员，谢一漫有今天的成就，除了她自己的努力外，也离不开顾西楚的刻意提拔。
他们一直是众人眼里配合默契的师徒，甚至有好事的女生私下里还曾揣度过师徒二人的关系，因为在所有人的逻辑里，日久深情这样浪漫的事迟早会发生在二人身上，但是这种猜测在谢一漫已有贵公子男友的传言后销声匿迹，而令人疑惑的是，这之后顾西楚就不再负责谢一漫的编舞工作，转而准备大四学生的毕业演出，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两人关系单纯，可是时机又出现这样凑巧，就连单纯的夏舞也在心里问：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吗？
夏舞的同班女同学私下里更是直言不讳：“如果是我，艺术家和贵公子，两个我都会心动，可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到最后我只会选择贵公子，谢一漫那样的女人，看起来会是为艺术不顾一切的人，可是在我眼里，她跳舞不过是为自己增添筹码而已，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你以为爱情在她生活里会占多大的分量？”
同学的这番话对于夏舞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孩子来说，无疑是深刻而耐人寻味的，她看着新闻里笑靥如花的谢一漫，她穿着DIOR今春最新发布的春装，优雅时尚，面对镜头时泰然自若，媒体赞她是洛桑舞蹈大赛的头号种子选手，舞蹈皇后的桂冠非她莫属，她也不否认，笑着回答说“我只是享受比赛的过程”，夏舞托腮感叹，真是个自信到可怕的女人。
夏舞眯眼回忆两天前顾西楚对她说的一番话，感觉有些奇怪。
她记得她那天为了跟顾西楚搭讪，跳上去说，“老师，谢学姐明天就要出发了，她这次回来，我们学校可能会出现一位国际级的舞蹈皇后呢。”
顾西楚笑了一下，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一滴汗正从他古铜色的胸前滑下，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了另一番话。
“跳舞这种东西，需要刻苦，也需要天分。”
“小天鹅，我还在寻找我眼里的天才。”
顾西楚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呢，他在暗示谢一漫并不一定会赢得比赛？还是暗示她天分不够？
夏舞幽幽的想，为什么最近遇到的男人都那么高深莫测呢？顾西楚是，严冀也是，夏舞苦笑着摇摇头。
夏舞正想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看是严冀的，深吸口气接了起来。
“夏老师，我是朗朗……”电话那边传来小胖球邱朗朗可爱欢快的声音。
小胖球鲜活的样子绷进夏舞脑子里，她灿然一笑，“你好啊邱朗朗同学，今天你没来上课，老师和同学们都想你了哦。”
“哇，真的吗真的吗？”朗朗在那头快乐地哇哇大叫，用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语气大喊，“舅舅，舅舅，你听到没有，老师说想我了。”
“老师老师，欧尼可也想我了吗？”
夏舞沾染到他的喜悦，也忍不住笑，跟孩子卖了个关子，“这个嘛，明天亲自问她不就知道了？嗯？”
“好哇！”朗朗在那头兴奋地回应，“我都等不及要问她了夏老师。”
“你这是在教孩子早恋吗？”
夏舞正乐着，电话那头传来严冀低沉却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微静的夜里透着磁性，夏舞脸上的笑僵住，紧张地正襟危坐，背挺得直直的。

第13章
夏舞沉默了几秒，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声音也拘谨了许多，“我……我开玩笑的。”
严冀在电话里也笑了一下，“我也是开玩笑的，夏老师。”
他的语气轻松，电话里可以听到朗朗在欢叫，隐隐有狗叫声伴奏，夏舞猜想严冀的心情应该不错，她几乎能幻想此刻这一家人温馨热闹的场景。
夏舞垂下头来，她轻轻“嗯”了一声，有些词穷，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严冀，他似乎有好几面，冷漠的，刻薄的，友好的，悲伤的，她对这样一个多面的男人印象深刻，却不懂如何坦然面对。
这一刻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宠物医院里大声斥责严冀的年轻老师，这一刻，她只是夏舞，一个年轻还有些羞涩的女孩。
“上一次，谢谢你。”严冀缓缓开口，嗓音很沉，“我很想感谢你，夏老师。如果你不在，我真不敢想象……”
严冀的话没有说下去，夏舞赶忙说道，“你已经谢过了严先生，所以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吧。”
“可是我想……”
“你已经送给我一双很漂亮的鞋了严先生。”夏舞连忙截断严冀的话，她知道严冀想表达什么，“所以就让这件事过去吧，换做任何人，都会为孩子这么做，更何况我是朗朗的老师。”
她一口气说完，到了后来，语速因为心境的波动而渐渐放缓，夏舞觉得应该道歉的是她。
“上一次，我是说在医院里，我的话，有些过分，”简单的一句话夏舞说得吞吞吐吐力气用尽，然后咬着唇望着房间里的吊灯，鼓足勇气道，“对不起。”
严冀在那边没了声音，夏舞心里忐忑，又慌忙补了一句，“你是很尽职的家长，所以，很抱歉。”
心跳不知不觉加快却浑然未知，夏舞企望自己微薄的道歉能抚平一些严冀的伤痛，听了严冀的故事后，不安的情绪一直跟随着夏舞。
“夏老师，你发现了吗？”那头的严冀笑了出来，笑声轻朗。
“什么？”
“自从我们认识后，就一直不停地向对方说，或者听对方说对不起。”
夏舞一愣，随即释然一笑，一颗悬起的心起起伏伏后终于落下，两人都在电话里淡淡地笑，这样的气氛实在是他们认识以来的头一次，心平气和的聊天，然后微笑，这样的相处模式对于他们来说很新鲜也很轻松。
夏舞嘟起嘴忍不住揶揄道，“是，不过你说的比较多，需要我夸你有绅士风度吗，严先生？”
严冀听着电话里女孩颇有生机的甜濡嗓音，淡淡的笑了，那么倔强的一个女孩，却透着善意，现在听她生动的声音，似乎又是第一次见面时追在他后面喊他“先生”的那个女孩了，一双粲然纯净的眼睛在深夜里闪闪看着他，叫人分不清是天上的星星亮一些，还是她的眼睛更亮一些。
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深夜，白衣女孩背对着他，对海静静站着，双手轻盈地划开空气，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弓腰对海做了个谢幕的动作，好像属于她的演出已经结束，而浪花是她唯一的观众。
这样一个天性烂漫的女孩，理应受到温柔的对待。
严冀这样想着，在夏舞以为他又要生气的时候，低沉着开了口，“看起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彼此了，夏老师。”
夏舞认真地“嗯”一下，嘴边有浅浅的笑。
“严冀。”
“夏舞。”
“我不是绅士。”
“我也不是淑女。”
“那看起来我们能做朋友了。”
“我想是的。”
一番郑重又俏皮的自我介绍姗姗来迟，也预示着之前的不愉快将在心照不宣中不再提起，从此有关严冀和夏舞的故事，将翻开新篇章，这篇章的名字也许叫做：朋友。
之后电话里小胖球对夏舞撒娇威胁加拍马屁了一通，重点意思只有一个：他答应老师要好好照顾尼可，做个称职的“男护士”，所以不能放尼可独自在家，如果老师能网开一面，尼可会非常非常感激，病也会好得快起来，它受伤了一定会乖乖不吵不闹，舅舅也会帮忙照顾他，总之老师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要不然我就不来上课了。
夏舞被这么一番长枪短炮似的轰炸给逗乐了，只好佯装严肃说，“下不为例，尼可好了就不可以带过来，知道了吗？”
“哦也，夏老师最好了！”孩子那边乐翻了天。
夏舞挂了电话，嘴边还残留着柔软的笑，幽幽地想：傻孩子，你舅舅才是最好。
第二天邱朗朗小朋友携带他受重伤的“狗女友”尼可准时来上芭蕾课，舅舅严冀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做小跟班，脸上泛着宠溺的笑。
朗朗因为抱着爱狗不方便，夏舞看着缓缓蹲下来细心为外甥穿舞鞋的高大男人，明明是舅舅，却担任着父亲的角色。
夏舞的心因为这温暖的一幕，而软成了一团棉絮。
尼可好好趴在家长区，严冀边上，乖巧不吵闹，孩子们上课前围着它兴奋了一阵，上课后总算听话练习，夏舞发现朗朗规矩了很多，虽然还是会忍不住和欧尼可偷偷讲悄悄话，不过频率明显下降，小动作也减了不少，大概是舅舅教育过的结果。
这课就在平静无波中过去，不过夏舞多次望向门口的时候发现一个女人隔着门探了过来，见她看见，又躲开了，她想也许是家长有事，趁着孩子们自己矫正姿势之际，推开门出去瞧。
门外是个面色苍白憔悴的长发女人，三四十岁的年纪，见夏舞走了出来，紧张地看了过来。
夏舞微笑，“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还有半个小时就下课了。”
长发女人慌忙走了过来，“老师你好你好，我是武月的妈妈，我……我听说她在这跳舞。”
夏舞听她口气蹊跷，没有表现在脸上，礼貌笑笑，“那武月妈妈请你再等一会。我会告诉武月你来了。”
孩子母亲感激地道谢，夏舞说完就笑着回去上课了。
等下课铃响，孩子们稀稀落落地被家长领了回去，邱朗朗献宝一样抱着尼可跑上来，要给夏舞证明他是一位称职的男护士，尼可的脚康复地很好。
尼可受伤的爪子刚被拉出来参观，夏舞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吵闹闹，夹杂着男人的训斥声，女人孩子哭哭啼啼的声音随即响起，炸开来一样，武月尖声哭叫哀求着，“爸爸，爸爸，不要打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夏舞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门外武月壮硕的父亲正推搡着身材瘦小的武月母亲，拎小鸡一样把她拉到墙边压制着，小女孩武月大哭着在下面拉父亲的裤脚让他饶过母亲，哭声凄厉，“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
男人却是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不肯放手，表情也是狠狠的，“你干什么还要跑过来？孩子判给我了，你给我能滚多远滚多远。”
柔弱的女人在男性力量压迫下显得那么无助，眼神却是坚毅不服输，“判给你又怎样？我有探视权的，孩子不让我见，我要告你，告你！”
武月父亲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睁大眼恶狠狠地，眼看就要伸手大掌扇过去，夏舞想也没想快步冲上去拦在中间，口气也罕见地严厉，“武月爸爸，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在看呢。”
武月父亲迟疑了一下，武月母亲趁机从他掌下逃脱，蹲下来，流着眼泪紧紧抱着瘦瘦的女儿武月抱头大哭，空荡的教室回廊一阵凄惨的哭声，教听者不忍。
夏舞听得脑后一阵发紧，武月父亲口气蛮横，“老师我处理家务事，你不要多管闲事，走开。”
夏舞气得胸口起伏，心里的火蹭蹭窜上去烧去她所有的理智，打女人的男人还是头一回碰见，还当着孩子面使用暴力，也不见有悔改的迹象，这种人简直不可理喻。
不顾自己与这野蛮男人的身高差距，夏舞抬头挺胸圆瞪着眼看着他，像被冉冉火焰包围的希腊女神，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武先生，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学校，这就与我有关，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做好家长的本分。”
武月父亲显然被激怒，眼里有着不屑，“一个跳舞的，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老子今天叫你一声老师，算客气了。”
说完，大手粗鲁地一把推开夏舞，夏舞一个踉跄，往后惯性退了两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时，背触到一个温柔的胸膛，然后失衡的身体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稳住，她诧异回头，是严冀。

第14章
她尚未回魂，就被严冀一把拉到了他身后，他的身高与武月父亲不相上下，对峙起来气势毫不示弱。
夏舞像个受惊的小鸟一样站在严冀身后，看着前面气质外形截然不同的两个男人，然后再看看严冀宽厚的肩膀，心想：这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严冀轻又冷的嗓音响起，却掷地有声，“在孩子面前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武月父亲听到暴跳如雷，眼睁得铜铃大，一身戾气，“你说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说话间已经要抡起袖子，做开打的架势，“老子让你尝尝多管闲事的苦头。”
夏舞躲在严冀背后，吓得屏住呼吸，她已经闻到浓重的火药味，怕两个人真打起来，手已经伸进袋里准备拨110了。
几乎在同时，严冀依然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能从他的眼睛里依稀辨别出他也愤怒了，“要打架可以，但是不要在孩子面前，”他眼睛微眯了起来，“你总不想女孩子长大了时刻怕被男人打吧？”
“你！”
武月父亲气得鼻翼微张，情绪已经被煽动到最危险的边缘，眼看凌厉的一拳真的要抡过来时，小女孩武月怯生生的一声“爸爸”，像是春天里一颗最温柔的炸弹，炸得大人内心遍体鳞伤。
夏舞低头去看小女孩武月，小女孩晶亮的眼里满是恐惧，抬头直直盯着父亲，一眨不眨，妈妈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一串晶莹的泪又随即落下，湿了妈妈的手，还有在场家长的心。
孩子的眼泪深深灼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武月父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忍，还有心痛。
欧尼可的法国爸爸也看不下去，上来用蹩脚的中文劝，“哥们，君子以和为贵，冷静。”
也有热心家长附和，“就是，两怎么吵也不能当着孩子面，记一辈子呢。”
在舆论的集体谴责下，武月父亲终于有些忌惮，面子有点挂不住，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对地上蜷缩的娘俩说，“哭哭哭，就知道哭，回去跟你们算帐。”
说话间毫不温柔地抱起女儿，凶巴巴地对横在中间的严冀说，“让个道！”
严冀沉默地往旁边让了让。
支离破碎的三口之家就这样在夏舞面前凄然走过，夏舞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自己的面前，无力感像荒原上的野草在心里蔓延开，生活就是那么令人难以掌控的东西，这一刻夏舞明白，很多事情她都爱莫能助，唯一在自己手中的，就是她的生活，她的未来。
闹剧结束，家长们带着孩子快速离去，夏舞对身边的严冀轻轻道了声“谢谢”，而后就顾自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慢慢向教室走去。
武月父亲刚才的话，让她很有点受伤。
“一个跳舞的，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老子今天叫你一声老师，算客气了。”
轻蔑到不留情面的话像把锋利的刺刀，准确无误地捅进了夏舞的心窝，她引以为傲的事业在别人眼里成了低下的职业，高尚的艺术已经被玷污，这让夏舞难以接受，她的自尊心在轻轻颤抖，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朗朗还在教室里逗尼可玩，见夏舞走进来，抱着尼可奔过来，胖乎乎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夏老师，跟我们一起玩吧。”
夏舞勉强笑了笑，蹲下来刮了刮他鼻子，说，“朗朗，该回家了哦，下星期老师再和你一起玩，好吗？”
小胖子有些失望，鼓着腮帮子垂头丧气道，“好吧。”
“好了，舅舅等着呢，快回去吧。拜拜了，”夏舞挥了挥手，而后低头对狗儿尼可挥了挥，“拜拜，尼可，早点好起来呀。”
夏舞收起笑站了起来，往后看，严冀就站在门边，沉默地望着她，眼睛里有片海。
夏舞对他微微颔首，“等下会堵车，你们快点回去吧。再见。”
严冀沉默着点了点头，空气里只响起朗朗童稚的声音，“夏老师再见。”
他们走了，夏舞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缓缓踱到镜子边，屈着膝盖坐下。
今天收到的刺激太过强烈，夏舞还未完全缓过神，颓丧地垂下脑袋，让自己少许低落的心情稍稍平复下。
她需要静一静。
结果没过多久，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在耳边传来，夏舞抬头朝门那边看去，进个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朗朗正抱着尼可踮手踮脚地靠近她，夏舞看到他时，他正竖起食指跟门边的舅舅严冀做出“嘘”的动作，孩子气十足。
夏舞沉重的心情蓦然轻盈，故作生气道，“小坏蛋，不回家跑回来做什么？”
朗朗咯咯笑了出来，大叫，“哇，被抓到了。”放下尼可，小跑到夏舞边上，肉肉的小手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老师，舅舅说你很伤心，所以我们决定回来陪你。”
夏舞几乎是感激地看着面前天真热情的小男孩，在她最低落的时候，孩子及时送上一个堪比阳光的笑容，那比任何实质的安慰都来得有意义。
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朗朗，她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她抚摸着朗朗柔嫩的脸颊，哽咽地问，“朗朗为什么想到要陪老师呢？”
朗朗歪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说，“因为我伤心的时候就想有人陪啊。所以我想老师也一样，舅舅伤心的时候我也会陪他。”
夏舞瞥了一眼在门边一言不发的严冀，沉默是他大多数时候的状态，可是就是这样的严冀，让夏舞一次又一次感受到了他释出的善意，他在还没有成家的年纪里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个好父亲，把孩子教的可爱善良。
这样一个精神看上去无坚不摧的男人，原来他也有伤心的时候。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朗朗说了一会贴心悄悄话就跑到一边去跟尼可玩了，把尼克抱到教室中间，然后围着它小跑绕圈，嘴里还炫耀，“尼可，你羡慕我吗？我终于跑得比你快啦。来追我呀？”
尼可趴着叫唤了两声，好像听得懂人话一般翻滚起来，露出白白的肚皮，朗朗被小狗谄媚的把戏逗得咯咯直笑，也躺下来跟着翻滚，一孩一狗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不停，玩得不亦乐乎。
严冀走了过来，站在夏舞边上，跟她一起观赏孩子和狗的演出，夏舞笑着拍拍她旁边的位置，“不介意的话，就坐吧。”
严冀还真的坐了下来，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点点的距离，但这已经是他们相遇以来最近的距离。
这一大一小的到来让夏舞体处于前所未有的平静中，她的心感受着无言的温暖，她从未有这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她想和他倾述。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终于张了口。
“问吧。”严冀并不看她，只是淡笑着看前方嬉戏的外甥，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发问，声音也是清淡的。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跳舞呢？”
严冀终于回过头，遇到夏舞追逐认真的视线，他并不马上作答，抿唇继续回头看外甥，夏舞猜想他或许在斟酌合适的语句坦陈，或者选择避而不答。
“那么你为什么又认为我讨厌呢？”严冀选择用反问的方式来回答夏舞的提问。
“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夏舞望着窗外明媚的黄昏春光，“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厌恶，我在很多人的眼里没有看到这种东西，可是你的眼睛里有。”
严冀不说话。
她耸耸肩，自嘲着看向严冀，脸上的笑甚至算得上调皮，“虽然我只是一个跳舞的，还是个学生，不过我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傻的。”
严冀脸上酷酷的表情终于融化，看着她，泄露一丝抱歉的笑，“你还记着。”
“谁又会忘记呢？”夏舞幽幽地回答，谁又会忘记旁人的那些震撼心灵的话呢，每每跳舞的时候想起初时严冀那些伤人的话，她都会提醒自己要努力，更努力些，她逐渐把他的话当成了动力，希望有一天能用行动回击他的轻蔑。
“很抱歉。”回应夏舞的依然是这简单的三个字。
夏舞这次却不打算这样简单接受，身体干脆转向严冀，“先生，我可不是小气的人，我现在不想听你道歉，只想知道为什么？”
严冀选择继续沉默。
“先生，让我介绍我自己。”夏舞挺了挺身，情绪激昂，“我，夏舞，舞蹈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人生，我准备一生要从事的事业，除了这个我不懂其他。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优秀的现代舞演员，为观众献上最艺术的舞蹈，可是事实是，我不得不听从父母的决定成为一个芭蕾舞演员，这段时间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面临着选择，要不为自己的理想抗争，要不听从父母跳一辈子芭蕾舞，一辈子都不快乐。”

第15章
“我之所以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在乎，舞蹈对在你眼里可能是很细小的东西，对我来说却意味着全部，”夏舞抚着自己的胸口，那么真挚的看着严冀，“刚才孩子父亲的话确实让我很受伤，但现在我更多的是害怕，因为假如我再继续这样的状态，我这辈子在别人眼里很有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跳舞的’。”
夏舞心情激动地坦露心声，她庆幸她终于在这世上找到这样一个人，这个人跟她的关系不远也不近，他们随时可能不再相见，他对她的所有事也不感兴趣，而他此刻的眼神温暖无比，令人有种他很可靠的错觉。
夏舞在这一刻把自己的梦想摊在严冀面前，她感觉有些虚脱，背靠回到镜子前，感慨着，“我不想在我死了以后，人家在我的墓志铭上写着，她年轻时做错选择，之后一生都在后悔中度过。”
“你知道吗？”听众严冀静了一会，头微仰看着窗外的天说，“年轻的时候，面前有选择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
“假如有一天你面前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时候，”严冀转过头来看着夏舞，笑了，眼里有温暖的光，“你就会发觉现在并不是那么痛苦了。”
夏舞怔怔地看着严冀的侧脸，他又在望着天空，用向日葵渴望着太阳的眼神看着窗外的天，她在心里问，他在用自己的经历来安慰她吗？他在暗示自己曾经甚至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推到风浪的中心吗？
当两人再度静默时，严冀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我讨厌不讨厌跳舞，你还是会把舞蹈当成终身事业不是吗？所以，我的观点不重要。”
夏舞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这很重要，她就是介意他不喜欢，没有原因，因为她也不知道。
夏舞咬着唇，斟酌良久才慢慢道，“为什么不呢？舞者就是为观众而生的，观众可以离开舞者，舞者却不能没有观众，就好像鱼与水的关系，所以我在乎，我真心希望每个人都会爱它，那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吗？”
严冀偏头朝夏舞笑了笑，“那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嗯。”
“那晚你对海跳舞的时候，在乎是否有观众欣赏吗？”
“这……”夏舞莞尔，有点答不上来，虽然记忆有些朦胧，可夏舞却确定那晚她有些愚蠢的举动实在是酒精在作祟，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想舞动，于是她就跳了，完全没有考虑那么多。
她于是辩白，“那晚我有点喝醉了。”
严冀嘴边的笑却有些狡猾意味，“这是个很好的借口，却不能说明什么。”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眼里透着股睿智，“你跳舞，只是因为你想跳。”
冠冕堂皇的理由遭到严冀的反驳，夏舞有点窘，脸上微微有些热。
严冀却难得滔滔不绝起来。
“一个人做一件事，首先是为自己，然后才是为别人，这就是利己主义，但这并不是说这个东西是不好的，举个例子，原始社会还停留在自给自足阶段的时候，每家每户生产的东西，先满足自己的需要，再把多余的东西拿出来交换，这就是最原始的商品交换，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起源。”
严冀大概看出了夏舞的窘然，用清淡的语气说，“利己，并不是什么害羞的事，那是人类的本能，每个人都这样，你也是，我也是。”
他几乎是用幽深的眼光看着夏舞，总结陈词，“所以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就连上帝都无法说服这地球上的每一个人成为他的信徒，又何况你我呢？”
夏舞几乎是崇拜地看着严冀，身边的这个男人在激辩中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这一刻在夏舞眼里，他的举手投足、他的每个微笑都透着智慧，她被他简短却酣畅淋漓的语言所倾倒，而更重要的是，语言背后隐藏的是他的善良的心，他不再冷漠，他尝试说服她，鼓励她，以一种温柔而有力的方式，直触她心底。
夏舞心潮澎湃，在她人生最迷惑的时分，终于有人送来她最需要的东西。是的，为自己。答案其实她早已知晓，但是她不够勇敢也不够自信，没人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她是否做对，只有严冀，这个关系和她不远也不近的男人，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跳舞，是为自己，那不是什么龌龊不堪的事。
她终于从旁人口中得到了一个确定答案。
夏舞的心在微微战栗，她眼里的那团火光熊熊燃烧，那是她的心火，她想她已经做下了决定。
严冀却在这时站了起来，朝玩疯了的一娃一狗招招手，“好了，该回家了。”
玩得满脸通红的小胖球跑过来，严冀只好用袖子擦了擦他脑门上的几颗豆大的汗，邱朗朗直着脖子抬头问严冀，“舅舅，夏老师不伤心了吗？”
这时的严冀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模样，插兜往门外走，口气懒懒散散像足痞子，“不伤心又怎样呢？我们还要赶回家吃晚饭。”
朗朗只好小跑着跟上舅舅的脚步，边回头朝夏舞大喊，“老师，你还伤心吗？”
“不伤心了。”夏舞朝他们摇摇头，笑得甜美，“因为老师遇到了奥特曼。”
“哇。”小胖子用小胖手捂着嘴巴，吃惊地睁圆眼睛，随即变戏法似的手指着走在前的舅舅，大喊一声，“严冀奥特曼。”
这仿佛是个魔咒，只一瞬间，严冀就像中了咒语一般变成另一个人，潇洒转身180度，手指着背后的外甥，大声回应，“朗朗奥特曼。”
下一秒，朗朗转身180度，一大一小两人一起面对着夏舞，双手交叉胸前，神情凝重犹如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默契大喊，“为地球而战！”
这滑稽的一幕只是让夏舞怔愣了短短一秒，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凑热闹。
严冀也禁不住笑了，这种幼稚的把戏只跟朗朗在家玩过，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秀，而且对象还是个女孩子，这对于他一个成熟男人来说，未免显得很荒唐。
可是看着夏舞那痛快的笑容，她的忧郁终于被一扫而空，严冀心想，牺牲形象换得美人一笑，风流帝王都曾做过类似的蠢事，这对于男人来说是太正常不过，也就笑笑释然了。
“快回家补充能量吧。”夏舞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挥挥手让奥特曼们撤退。
“那再见。”严冀拉着孩子的手，终于想溜之大吉。
等夏舞走出少儿中心时，天色已经暗沉暗沉，她站在楼下，咧着嘴角仰望灰暗的晚空，天空在她面前，正无限地向她延伸，就像她的未来，充满着无尽的可能。
她第一次如此心情舒畅地踏出少儿中心的门口。
想起那一大一小，夏舞水盈盈的眼里溢满了生机，她想，当干涸的大地遇上久违的雨水，也许大地的心情就如现在的她一样，充满了感动。
时间已近傍晚五点半，夏舞有些饥肠辘辘，决定随便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家。少儿中心附近有家远近闻名的老汤牛肉面，虽然店面简陋，但汤头足，牛肉劲道，汤面据说是家族配方，就连市电视台的美食栏目都推荐过。有意思的是，店老板老汤每天傍晚五点才伸着懒腰开始营业，每天只烧100碗面，到了数目就收摊赶人，做生意做得如此随性有个性的，实在不多见。夏舞去吃了一次后就念念不忘，可是每每经过去吃的时候，老汤已经烧足了100碗面准备收摊，一句“明天早点来”，就把她无情堵在了门外头。
她快步走了七八分钟，到了面馆时，叹一声气，面馆里已经坐满了低头专心吃面的食客，问了下店里正忙得团团转的服务员，老汤才烧了四十碗，夏舞这才挪步到店外的桌子上坐下，心甘情愿地边吃马路灰尘，边掰着筷子等着。
朗朗拉着舅舅的手，小肥手指着马路对面坐在面馆外正专心吃面的红衣女时，兴奋地喊，“舅舅，你看，是夏老师！”
作为激动的响应，安静躺在严冀怀中的尼克也“汪汪”叫了两声。
严冀在朗朗看到夏舞的同时也看到她，他的眼睛是跟这夜色一样的颜色，心里想着：又遇到了，最近跟这女孩真有缘。
邱朗朗挣脱开舅舅的手，甜丝丝地喊“夏老师”时，夏舞正投入吃面，耳边传来清晰的“夏老师”的喊声时，她第一反应是错觉。
她下意识歪头往右看，眼一花，小胖子已经小鹿一样蹦进了她的怀里，抬起头用眯眯眼巴巴看着夏舞，撒起娇，“老师，我饿。”
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就这样在星光下仰头看她，夏舞甚至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哪个大人能忍心拒绝这样一张渴望的小脸？
“你这小坏蛋来得正好。”
夏舞甚至来不及体会再次偶遇的喜悦，就笑着搂住小朋友，筷子夹起碗里一大块香喷喷的牛肉，塞进了下面一张早已大张的小嘴。

第16章
朗朗嚼肉嚼得津津有味，夏舞心满意足地低头看着，转头看几步外抱着狗的严冀，心里这才有些迟疑，不知道他介意不介意朗朗吃自己碰过的东西？
夏舞犹豫着，正想告诉他自己没什么传染病，严冀的视线却在别处，他正看着拥挤的面馆内部，三五个人正脚步匆匆地走了进去。
夏舞恍然大悟，原来也是老汤面的忠实拥趸，知道严冀心里在想什么，脱口而出帮他解答，“还没到100碗，快去付钱吧。”
严冀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舅舅严冀空着肚子在里面排队付钱时，小胖球已经一屁股坐在老师的腿上，一脸欢快地被老师一筷子一筷子喂食，嘴边都是油星子。
夏舞笑着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又夹了根青菜进小胖子嘴里，小胖子不乐意，“老师我要吃肉！”
“不行，菜也要多吃，青菜萝卜营养好这句话听说过吗？”
夏舞教育间，还是捞起碗里仅有的一块牛肉放进朗朗蠕动个不停的嘴里，一边柔柔问着，“怎么没和舅舅回家吃饭呢？”
“路上堵车车，舅舅和我都很饿。”朗朗说话着，又被夏舞塞进了一口面，任夏舞擦去他嘴边的油腻，顺便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严冀走出店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场景，心爱的外甥像个婴儿一样坐在年轻女孩的怀里，她低下头帮他轻轻擦嘴，笑着低头亲了他一口，他们的头发在路灯的照耀下泛出金黄色的光圈，和谐如记忆里的一副西方油画。
那副油画的主题是：圣母与圣婴。
他就这么呆站了几秒，望着朗朗脸上满足的甜笑，酸楚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想起他最亲爱的姐姐，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用生命守护的孩子已经慢慢长大，学会调皮也学会爱人，可春去秋来几个回合，她依然固执地不肯醒来，不肯抱抱她的宝贝，用紧闭的双眼磨去亲人心头一寸寸的希望。
假如抱着朗朗的是姐姐而不是夏舞，那该有多好？！
这个时候假如夏舞转过头来望向店门口，她会看见灯光下的严冀正流露出悲伤的表情，他的心思好像飘远了去，去了某个很悲伤的地方。
可是夏舞专注于腿上可爱的小男孩，她错过了，当严冀走过来放下狗时，她笑盈盈抬起头看着他，问，“第几碗？”
严冀嘴角翘了起来，显得有些得意，“84。”
朗朗半碗面下肚，从夏舞膝盖上跳了下来，抱起椅子上的尼克问严冀，“舅舅，我可以喂尼可吃面吗？这个面好好吃。”
严冀看外甥的眼神是柔的，“它不是你，它不要你喂，乖乖坐下先吃你的。”
朗朗笑着乖乖在夏舞和严冀中间坐下里，像是两条岸之间的一座桥梁，为平行线构建交点。
朗朗要喝汤，夏舞舀起一勺汤喂进他嘴里，她深怕严冀介意朗朗喝剩汤，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时，严冀却悠闲地指着店门匆匆走出来的一个人说，“第101个人。”
夏舞觉得那个人气急败坏的表情像极了上回的自己，扑哧一乐，“我上回是第103。”
“我105。”严冀接话道。
两人眼光对上，心知肚明这抢不到面的沮丧滋味，均相视一笑。
夏舞的眼光飘向这个温柔会笑的严冀，心想他现在笑的样子真是好看，真希望能多看一会，而他的笑容能持久一点。
想看又不敢看，别扭的把目光移了回来。
汤面端上来了，三碗面，夏舞诧异地看着面前又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犹豫地看向严冀，眼里有询问，严冀为朗朗掰开筷子，只是说，“吃吧，很快就凉了。”
“……谢谢。”夏舞一声谢谢讲得磕磕巴巴。
严冀斯文地吃起面来，朗朗自己吃了一会面条，觉得有些饱，抱起尼可一根一根地喂，尼可吃得痛苦，他也喂的不舒服，蓝色外套上已经滴上了好几滴油花，不过朗朗毫不介意，依旧坚持不懈地继续喂食工作。
严冀也不教训外甥，向服务员招了招手，掏出张钱来，“对不起，我能问你买个碗吗？”他指了指趴在朗朗膝盖的尼可，“拿来喂狗。”
服务员很快拿了个碗过来，严冀把夹了点面出来放在碗里，朗朗慷慨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拿出来一大半来与尼可分享，而后蹲下来放在地上，尼可安静地趴着吃起面来，看它心急火燎的吃相，想必也是饿了很久。
这温馨一幕全落进了旁观者夏舞的眼里，她心里有难以言说的动容，这一大一小只是平常的举动，为什么总能让她感动到无以复加呢？
就像现在这样围坐一桌，也让夏舞的内心升腾起激动，有种融入他们的生活的错觉，哪怕这错觉将因为这顿饭的结束而结束，她依然心存庆幸。
正这样想着，邻桌传过来的动静打断了夏舞的思索，三人望过去，原来是邻桌吃面的客人正大声驱赶一条凑过来的野狗。
“走开走开，一边去，这里没吃的。”邻桌女孩不耐烦地驱赶，见狗磨磨蹭蹭这边嗅嗅那边闻闻，一点走开的意思也没有，终于忍受不住拿着碗筷换地方坐。
夏舞觉得这流浪狗挺可怜，想必是边上公园闻到香味跑过来的野狗，风餐露宿居无定所，没有家的动物其实就跟人一样，是被风吹倒的野草，生命在恶劣的条件下顽强生存着，目的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如果这流浪狗跑到她这边来，她一定把面分给它一些，她这样做下了决定。
三人就这样静静吃着，过了一会，吃得差不多饱了，就连尼可也是一副饱态，耷拉着耳朵昏昏欲睡的样子，一副富贵相，而几步外，穷酸的流浪狗还低着头在草间寻寻觅觅任何能填堵的东西，不过看样子，收获不多。
朗朗究竟是小孩子，刚才吃了夏舞碗里的大半碗面，肚子已经有点饱，碗里还剩大半碗面，歪着头问严冀，“舅舅，我的面面能分给那只狗狗吗？”
严冀看着外甥，一脸温柔，“这种事情不需要问舅舅，自己决定。”
“因为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是吗？”
“对。你已经是了。”
受到鼓励的朗朗朝舅舅重重点了个头，神情严肃如小大人，弯腰拿起地上尼可吃过的狗碗，狗碗里还剩下几根尼可吃剩的面，有些伤脑筋地对严冀说，“舅舅，这些面尼可舔了好多次，上面沾了好多它的口水。”
严冀看着拿不定主意的朗朗，说，“自己做决定。”
朗朗把那碗里的面拨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肥肥的小手笨拙地夹出自己碗里的面条，面滑出筷子掉回碗里，他就再夹一次，脸上是认真执着的表情。
而舅舅严冀只是在他旁边静静看着，眼角带笑，并没有丝毫出手帮他的打算。
夏舞也静静看着，只不过不同于严冀，她的视野里是一个一小两个男子汉，眼里有浓浓的激赏。
她终于有一点点了解严冀是怎么教孩子的了。
朗朗把自己的半碗面拨进狗碗里，感觉不够，捧着狗碗跳下凳子，用彬彬有礼的语气问严冀，“舅舅，你可以把你碗里的面分一点给狗狗吗？”
严冀对着孩子笑，“舅舅非常乐意。”
说话间把自己碗里的剩面拨出来，朗朗见狗碗里仍旧香喷喷热乎乎的面越来越多，脸上洋溢着满足。
随即捧着碗跑到夏舞面前，语气依然礼貌，“老师，你可以把你碗里的面分一点狗狗吗？”
夏舞柔柔一笑，“老师也非常乐意。”
笑着把面夹进朗朗的碗里，夏舞边倒汤边说，“来，汤也放一点。”
朗朗的眼里有星光闪烁，“对，因为狗狗也会渴。”
严冀站起来拿过外甥的碗，牵起他的手，“来，跟舅舅一起送过去。”
“嗯。”
严冀牵着朗朗走了过去，把碗放到流浪狗面前，狗起先一些瑟缩害怕，抬起乌溜溜的狗眼忐忑地望着他们，后来实在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低着头用狗鼻子一探再探，嗅嗅，迟疑着舔一口，再尝一口，终于放松戒备欢快地吃起来。
夏舞在几步外望着这一大一小低头喂狗的背影，金黄色的路灯光照耀着他们，她的心因为这一幕，荡开了一层层涟漪。
她恍恍惚惚的感觉到，这个叫做严冀的男人是非法入境的春风，吹过她平静的心湖，她的心因此再未得到平静。
朗朗在她怔愣的时候折回抱起尼可，急匆匆拉起她的手说，“老师快来，那边公园有爷爷奶奶在跳舞。”
“朗朗，慢点，吃饭以后不能剧烈运动。”夏舞被朗朗拽拉着往不远处的小公园跑，严冀在后面插兜慢吞吞跟着，一派悠闲。
夏舞在晚风中慢跑着，风吻着她的脸，她觉得自己是阿甘正传里那片在风中飘舞的羽毛，心飘了起来，久久不愿落回地面。
傍晚的城市小公园已经成为附近居民饭后的好去处，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公园四周，活动颇多，两三块空地上，好几拨人正在随着音乐起舞，夏舞定睛一看，左边那拨老年男女正随着舒缓音乐跳起交际舞，舞步娴熟地旋转，脸上均漾着轻松的笑。
朗朗看得入了迷，兴奋地跳起来拍手，“老师老师，我们也来跳。”
说话间，已经拉起了夏舞的手冲进了舞蹈的人群，只是一个小胖墩又怎么会跳舞，无非是双手拉着夏舞围成个圈，在爷爷奶奶中间穿梭捣乱，老人们也很友好，依然专注于自己的舞步，只是朗朗太过可爱，都笑微微地看了过来。
夏舞在老人们中间胡乱打转，脸都红了，小胖子圆润的脸也是红通通像个苹果，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肯出来，夏舞只好叫暂停，手指着围观的一个笑哈哈的小女孩，对朗朗说，“老师是大女孩了，朗朗应该跟小女孩一起跳，去，像个绅士一样邀请她。”
“可老师万一她拒绝我呢？”
“绅士是不怕拒绝的，总有好姑娘会答应你。”夏舞笑着拍拍小绅士的头，柔声鼓励他。
“那欧尼可会答应我吗老师？我想邀请她一起去吃冰激凌。”小胖子已经开始盘算另一桩美事。
“嗯，如果你坚持的话。”夏舞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细想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要得到美好的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朗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放开她的手邀请小女孩做她的舞伴去了。
小绅士出师告捷，可爱的小女孩征得父母同意，跟朗朗一起手牵手走到老爷爷老奶奶中间，转着圈开始继续捣蛋，围在边上的大人们都被逗笑，兴致勃勃地观赏他们的表演。
严冀也在看，坐在离孩子七八步外的花坛上，抱着狗，俊朗的脸上是清淡却宠爱的笑。
多年以后夏舞回想一切，终于明白，就是这样淡淡的笑，在最初的时光了征服了她。
那样的笑简直是毒药，假如时光允许她再选择一次，纵使知道没有解药，她还是会毅然选择吞下，让它腐蚀自己完好的心脏，然后痛并微笑着。
夏舞犹豫着站在了严冀边上，严冀笑着看过来，拍拍边上的空位，“坐吧。”
夏舞坐了过去，两个外表登对的男女并肩而坐，成了外人眼里的风景，只不过他们眼里的全是那个不停旋转的小胖子，他时而转圈，时而教小舞伴扭腰摆臀，笑容没有离开他的脸，这一刻的朗朗是所有人眼中的喜剧明星。
那么可爱而可怜的孩子，上天剥夺了他的幸福，却也赐予他一个好舅舅，夏舞的笑带着感伤。
她低下头来，声音轻轻的，像风一样轻，“你把孩子教的很好。”
身边的严冀不说话，修长的手滑过着尼可的背，膝上的尼克乖顺听话，享受着他的抚摸。
夏舞意识到这样的赞赏有些唐突，也许听在严冀的耳里，是刺耳不礼貌的，她咬着唇，犹豫再三这才决定坦白，“对不起，廖河都告诉我了。”
夏舞懊恼地垂下头来，发丝在风中飘浮，掩饰了她脸颊上的飞霞。
“你不需要抱歉。”耳边响起的是严冀微微低沉的声音，“他对我说过，你是他最喜欢的老师。”
“你对他很好，我该谢谢你。”
“应该的，只是我能做的究竟少。”夏舞看着哈哈大笑的朗朗，不禁唏嘘。
她迟疑了一会，深黑的眼瞳望着正专注前方的严冀，鼓起勇气问，“他……知道吗？”
严冀偏头瞥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片深邃的海。
回过头去看外甥，嘴角的淡笑已经消失在夜风里，在欢畅的音乐声中，一股愁绪弥漫开来。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只是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点。”

第17章
一阵风吹来，夏舞心中的悲伤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她后悔了，是她引出的话题，到最后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样神情萧索的严冀。
因为不知道安慰，所以只好选择沉默。
小公园里到处欢声笑语，并肩而坐的男女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夏舞感觉到严冀的低落，左思右想，努力挤了个笑，决定做些什么转移严冀的注意力。
她忽然转过头来，用略微灼热的眼神邀请，“去跳舞吧！”
严冀看着她有些吃惊，随后视线避开，表情是无言的拒绝，“我不会……而且也不喜欢。”
夏舞却再也不是第一次相遇时那个爱生气爱耍小脾气的夏舞，因为她渐渐懂得不能以貌取人，主观随便的评价往往会冤枉一个善良的人，也错失从他人身上获得的爱与感动。
这一次遭到拒绝的夏舞没有赌气走开，她的笑有丝倔强，她站了起来，站在了严冀面前，挡住了他面前的光明，也逼迫他认真面对她的邀请。
她的嗓音甚至透出一丝调皮一丝骄傲，“不会不要紧，夏老师可以教你。”
严冀不为所动，夏舞却勇敢地伸出手拉严冀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心手相牵，温度传递到夏舞的心脏，她的心也沸腾了起来，一下下怦怦撞击胸腔。
但她绝不容许自己再次胆怯，因为她真心希望今晚的严冀能再次展露笑容，她用力拽了他一下，“来吧，绷着脸的先生，就算你不给艺术一个机会，也要给大众娱乐一个机会，体会平凡人的乐趣吧。”
她转头手指着身后热情投入音乐的老头老太，弯腰平视严冀的眼睛，两人罕见地对视彼此，她墨黑的瞳仁里有动人跳动的光芒，而严冀的眸子有她的影子，“你认真看他们的脸，你觉不觉得现在的他们很幸福？”
“也许他们的姿势并不标准，你看，那边的老太太高她的舞伴一个头，看上去并不怎么美对不对？”夏舞的声音透着淡淡的蛊惑，“可是那又怎样呢？这一刻开心就够了，舞蹈和音乐是最好的催眠剂，你只要专注自己的舞步就好。”
严冀刚想张嘴拒绝，夏舞已经食指竖起做了个“嘘”的动作，轻盈地笑，“我知道你是很好的辩论家，可是先生，论舞蹈我才是有发言权的那个对吗？我从七岁开始跳舞，不开心的时候就跳舞流汗，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辩赢。”
严冀直直看着夏舞，脸依旧绷得紧紧的，他只是说，“这有点可笑。”
夏舞并不在意，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只纸老虎，花了点力气把他拉起来，夺过他手里的尼可，转身向玩疯的朗朗招手，“朗朗，过来。”
朗朗忙跑过来，脸红扑扑，夏舞把尼可送到小家伙怀里，“朗朗，你舅舅也很想跳舞呢，来，我们一起教他好吗？”
“好哇好哇。”朗朗高兴得跳起来，眼睛因为笑容挤成一条细缝，“我要当舅舅的老师。”
“加油干吧，邱老师。”
夏舞在一边握拳替他们加油，而身体僵硬的严冀已经被小蛮牛使劲拽着朝人群走去，一副赶鸭子上架的不情愿表情。
见严冀笨拙地站在人群中，朗朗把狗放在地上，双手拉着他围着尼可转圈圈，严冀笨拙地旋转着，脸上是少见的无奈表情。
因为他难得露出的骑虎难下的滑稽表情，夏舞笑得前仰和合，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里全是那个人，她隔着距离追逐他，而他的眼睛也穿过人群，无奈望了过来。
星空下，他们的视线终于撞在一起，夏舞的心在风中颤了颤。
谁又会知道，一个美丽的错误，其实开始于一个眼神。
风像是夜之女神在耳边轻轻吹气，怂恿，呢喃，去邀请他吧，共舞一曲，这一次他不会再拒绝。
于是就这么做了，脚步也不听话，夏舞飘然走上前，脑袋空空的，只想着一件事，她的耳朵已经屏蔽周围的喧嚣歌舞，对朗朗说，“邱老师该休息一下了，换夏老师上场好吗？”
朗朗懵懂地点头，眼睛里有灵光闪现，默默抱着狗退到一边。
严冀只是沉默地看着巧笑倩兮的她。
夏舞笑了，“这是你人生第一只舞吗？”
“算是。”
夏舞笑得越发灿烂，“那请你记住，你人生的第一支舞，是夏老师教的。”
说完，她拉过严冀的手放在自己背上，双手交握，说，“很简单，看着我的脚步，我前进你就后退，然后横移，注意我的换脚变化。”
严冀摇摇头，“我不会的。”
夏舞的脚步却已经挪动起来，冲他狡猾的笑，“先生，你已经在舞池里了，来不及后悔了。”
严冀只好动作笨拙地移动脚步，好看眉凝成了一团，怕踩着夏舞只好连连后退，场上最英俊的男士因为舞技不佳，而频频成为视线焦点。
严冀因此表现地更加糟糕，夏舞却淡定自如，舞步轻盈曼妙。
一边正自如旋转的一对老头老太笑着经过，老先生热心喊了过来，“小伙子，不要急，仔细看我们跳，马上学会。”
朗朗围在他们身边跳着打转，“舅舅加油，舅舅加油。”
严冀对外甥笑了一下，一脸狼狈地看过去，表情认真起来，依样画葫芦地照着学，脚步也稍稍齐整不再凌乱，他走了几步突然自顾自笑了出来，眼神是柔中带笑的，“你应该了解那晚为什么我拒绝你了吧？”
说笑间，已经踩了夏舞一脚，夏舞眉微微动了一下，严冀一脸“你看吧”的无奈表情。
“看出来了，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夏舞在星空下的眼粲然如星辰。
“什么？”
“笨熊一样的大个子，会跳舞才怪。”
“然后你的心情就好点了吗？”
“是的，就像现在一样好。”
听到这样的率性回答，严冀的嘴角翘了起来，眼角的细纹也捎带了些调皮色彩，“我可是小气的男人，小心我踩你脚。”
“这样啊，”夏舞皱眉装困扰，然后突然咧开嘴，露出八颗洁白牙齿，“那本姑娘只好先下手为强。”
说话间右脚已经抬起，然后故意一松，狠狠踩下严冀的左脚，用力碾了碾，严冀躲避不及中招，“啊”一声，疼得整张俊脸都扭曲在一起，呲牙咧嘴轻呼，“夏舞你……”
此时身形灵巧的夏舞一个转身，已经如蝶一样翩然飞走，跑到几步外，“嗯”，弯腰猛地亲了一口愣神的朗朗，然后对着严冀快乐地大喊，“告诉你，这就是拒绝本姑娘的下场，下次再敢拒绝我，就把你踩成肉饼！”
严冀的脸阴晴不定，夏舞三十六计跑为上，刚逃了没几步，又跑回来笑嘻嘻对朗朗说，“宝贝，世界上有种求爱舞，感兴趣的话，夏老师下次教你哦。”
严冀看着面前又变了副模样的顽皮女孩，头疼起来，脱口而出，“夏舞你休想教坏小孩子。”
夏舞已经退到几步外，边退边大笑，“好，不教坏小孩，那教坏你，好不好？”
严冀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拜拜！奥特曼们！”
然后一个美妙转身，头发在风中乱甩出美丽的弧度，她的笑声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诗一般的夜色里，却始终没有消失在，严冀的脑海中。
一个跳舞的精灵一样的女孩。
这是严冀这晚最后想起夏舞时，脑中闪过的一句话，他在黑暗中笑了出来。

第18章
夏舞这晚回到家就一直没有睡，精神的亢奋战胜了身体的疲劳，她的眼睛是清亮倔强的，她在等妈妈回家，然后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事实上她已经把想法先告诉了爸爸。
“爸爸，我已经想好了，不参加芭蕾比赛，并且……我不想跳芭蕾舞了，我想跳我喜欢的舞，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爸爸，你知道的。”
夏舞的爸爸沉默了许久，抬起头时的眼神好在仍然柔和包容，“妈妈那边，我会帮你劝劝，你妈妈这个人你了解，一开始总是不能接受的……唉，不过也罢，爸爸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已经长大了，妈妈不能一辈子替你做决定，她是时候明白这个道理了。”
“爸爸……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呢，这说明小舞你是个大女孩了，已经不是那个抱着爸爸哭吵着再也不要穿舞鞋的小丫头了。只是你妈妈的事业刚刚上了新轨道，困难有些多，再加上也到这个岁数了，脾气有些躁，你好好跟她谈，一次谈不拢不要紧，多谈几次你妈妈总会理解，我的意思，小舞你明白了吗？”
夏舞垂下头点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里的光，这一刻她被内疚主宰，她明白在妈妈焦头烂额的阶段做出忤逆她的事，无疑是为妈妈添上一桩新的心事，可是这个在心里酝酿许久的决定已经在她心里徘徊了许多年，一旦决定，她感到自己再也不能再拖一天，她已经不愿意再等待。
就这样一直等，到快深夜十一点时，才听到楼下有刹车声传来，应该是司机小王送妈妈回来了。
夏舞飞快跑下楼，打开门，妈妈正站在门口准备掏钥匙，见她开门有些诧异，“你这孩子，怎么还没睡？”
夏舞踟蹰着不说话，妈妈揉着太阳穴露出一脸疲态，也没在意，随口吩咐着，“去，给妈妈泡杯茶来。”
“嗯。”
夏舞飞奔去泡，泡茶的动作有些迟缓，在心里妈妈思量如何开这个口。
等端来茶水，娘俩坐下各自一杯，手上茶水升腾着氤氲热气，各自想着心事，夏舞想起下午严冀的话，抬起头时是豁出去的眼神。
“妈妈，你还记得小时候经常训我不跳芭蕾舞，倒是跳一些乱七八糟的舞吗？”
夏舞妈妈嘴吹茶的动作滞了一下，而后继续淡定抿了口茶，随意“嗯”了一声。
但母女连心，夏舞已经知道妈妈用心在听。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于是娓娓道来。
“妈妈，那些不是乱七八糟的舞蹈，那是现代舞，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古典芭蕾，我也跳了古典芭蕾，可是今天……”夏舞定定看着眼前的母亲，冲口而出，”“我……我终于有勇气告诉我并不喜欢芭蕾，我已经做不到继续下去，我也不会参加比赛，我非常非常的想跳现代舞，我想做个脚步自由的舞者，从小到大我都非常听您的话，可是这一次，您就让我任性一回做自己喜欢的事好吗？”
夏舞紧张地盯着妈妈辛欣，手几乎是揪着沙发，关节处都已经苍白，她与妈妈的对决终于由暗到明，她不清楚手中的胜算有几分，所以只是等待。
妈妈辛欣内心的惊骇已经难以形容，她万万料不到今晚迎接她的是这样忤逆的一番话，她气得几乎握不住手里的茶，她轻轻放下杯子，用冷漠的面孔冷漠的语气压抑内心的怒火，她的眉几乎都不曾动一下，“你知道你跳了几年芭蕾吗？”
夏舞明白真正的战争已经打响，她脸上没有怯意，“15年。”
妈妈笑了，笑容有些苍凉，而后几乎是用极端犀利的眼神逼视她，“你15岁登台，16岁已经是全国少年组冠军，17岁的时候国外最好的芭蕾老师要收你做学生，可是因为你那时生病我不忍心让你去国外受苦。”
妈妈蹭的站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夏舞才感受到她内心的怒火有多么的澎湃，妈妈斜睨着夏舞，“22岁，再走一步你就可以到达顶峰了，你却突然告诉我你不想跳了，你要放弃一切从头开始学什么现代舞。”
大概是难以置信，妈妈手抚着胸口，无力地摆着手摇着头，“你不是我的孩子夏舞，你根本不是，妈妈现在头很疼，刚才的那些话妈妈可以当做完全没听到，至于你要做什么，我想你已经非常清楚。”
说完，妈妈甩手愤怒离开。
“妈妈……”夏舞却在这时喊住了已走到门口的母亲，眼里闪耀着坚毅的光芒，“我已经22岁了，前15年我已经按你的意愿做到了最好，”她深吸一口气，“后15年，我相信按自己的意愿，我也能做到最好。”
“因为我是夏舞，你的女儿。”
年轻的夏舞屹立在柔和的灯光处，眸光如水，却是22年来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着自己的强硬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并且毫无退缩之意。
鸟儿的翅膀还没有完全长硬，却已经拥有了一颗飞翔的心。
妈妈辛欣背对着这样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儿，心里百味杂陈，板着脸抬着下巴，漠然离开。

第19章
夏舞的叛逆期终于在她22岁时的春天姗姗来迟，潜藏许久的念头像是种子一夜长成大树，根植在脑子里，生命力顽强。
妈妈辛欣终于意识到到头来她这个做母亲的并不完全了解这个女儿，她的温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固执，而之前她只将这种品质归类给大女儿夏桑，可如今她想她完全错了，夏桑的固执是台面化的，她只是一味的喜欢跟自己对着干，小打小闹型，但是在涉及前途的事情上，夏桑还是肯退一步的，这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玩闹的原因，她明白不同性格的孩子，要给予不同的空间，不同的压力。
最听话最倾注心血的孩子原来是最叛逆的，她像弹簧，被压得太重，反弹的高度也越高，她才22岁，却已经决定拿回自己人生的主宰权，她把想法藏在心底，甚至没有与妈妈沟通的想法，她只是自己拿定主意最后通知父母。
妈妈辛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支着自己的额头，眉皱着，她感到自己对许多东西已经失去控制。
眼底浮起那孩子温顺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开始悄悄改变呢？
她望着眼前那一叠的文件，不禁在自想，为了这些东西，她是不是错过了太多其他重要的东西呢？
而她该怎么办呢？
夏舞与妈妈辛欣的关系终于陷入令人尴尬的僵持。两人好几天不说话，夏舞却不打算就此妥协，她天天早出晚归，已经着手准备申请现代舞课程，顾西楚在大三开设了一门现代舞鉴赏课，虽然是理论课，可由于是大名鼎鼎的顾西楚任课，因此每堂课都爆满，学校不得不在学生要求下把小教室改成阶梯教室，可是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学生找不到座位而站着听三节课。
夏舞这天就迟到了，因此只好站在门边听课，讲台上的顾西楚衬衫牛仔裤，略长微卷的黑发干爽别在耳后，见多了流汗的顾西楚，这样温文尔雅气质忧郁的顾西楚已经夺去了台下少女们的芳心。
“新先锋派倾向于反传统，反美学，反文化，反理性，反艺术，反舞蹈，甚至瓦解舞蹈的要素，在编舞技巧上进行了各种试验，它将其它领域的概念引入创作作品，创造了一系列的编舞方法，技巧方面则形成了自由形式。”
讲台上正讲解PPT的顾西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舞蹈图片，回过头来朝台下微微一笑，“简单的说，新先锋学派就是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他性感的嘴角一勾，“但这并不是意味着就让别人无路可走。”
话音刚落，台下哄然大笑，有女生抚着胸口痴痴地看着台上的帅哥老师，小声摇头嬉笑，“老师，除了追你，我已经无路可走。”
“总之请大家记住，艺术的国度里没有竞争的概念，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在move on，艺术也在move on，这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令人激动的事情之一，让我们共同期待这个创意无限的世界，下课。”
顾西楚一宣布下课，台下的女孩子们一片哗然纷纷挤上台前，表面上是向亲爱的老师表达各种对艺术的困惑，但实际上其中百分之九十九只是要近距离接触艺术的代言人——顾西楚老师，闻闻他身上的汗味，或者尝试在短短三十秒时间里数出他眼睫毛的根数。
夏舞也在拼命地朝讲台挤，在人群夹缝里灵活地钻来钻去，有出去的同学正在讨论谢一漫在瑞士的比赛，夏舞这才想起来最近这两天因为自己的烦心事，她倒是忘了关注，忍不住驻足听了会。
“她小组赛第一没有悬念吧，她比较幸运，跟两个美洲来的选手分在一组，倒是C组和D组竞争很激烈，欧洲的种子选手都挤在那一组拼个你死我活，看来我们的舞蹈皇后有上天帮忙。”
“哈，运气加实力，不赢都难。”
“可是也难保不出黑马。F组有个无名选手，斯洛文尼亚的一个小姑娘，表现很令人印象深刻，反而一漫学姐的表演有点缺乏新意，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
“战术如此吧，谁都不会在最开始亮出底牌。”
热烈讨论的两人消失在门口，夏舞耸耸肩走开，继续往前钻，兴匆匆地看着顾西楚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女孩围堵，忍不住笑了出来。
耐心回答问题的顾西楚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朝她这边看过来，两人眼神遇见，夏舞隔着距离对着他甜笑，眼里有小小的嘲弄和同情，眼睛水一样清澈。
看着人群外这样一张甜美的笑脸，闪闪的眼睛，顾西楚的心忍不住骚动了一下，像是有羽毛在轻轻挠，嘴里说着话，笑容却是只对着一个女孩。
等到上课铃再度响起，有课的女孩们终于不得不离去，夏舞没课，就耐心等待最后一个女孩离开，然后在顾西楚的笑意中递上了一瓶矿泉水。
她刚才短暂离开，跑去为顾西楚买了瓶水，而且是选了他一直喝的牌子。
贴心递上，夏舞脸上仍旧笑盈盈，“老师，今年的校园最受欢迎老师奖一定又是你。”
口渴的顾西楚露出略略痛苦的表情，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嘴角的笑意仍旧没有退去，“所以每回得奖我都会被其他老师关在厕所里痛殴一遍，他们说把我揍成猪头来年我就不会蝉联了。”
夏舞崇拜地双手交叠起来，“老师就算是猪头，那也是最帅的猪头。”
顾西楚就连挑眉的动作也性感，笑着点点头，“不错，等我今年再被揍的时候，我就这么告诉其他老师们。”
夏舞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是的，老师，你帮我转告他们，粉丝团是不会放弃你的。”
顾西楚饶有兴致地望着古灵精怪的夏舞，“怎么？你算是团长吗？”
“No，”夏舞摇摇头，露齿一笑，“我的梦想是有一天当你的经纪人，天天数钞票。”
顾西楚拍拍小姑娘夏舞的肩膀，“很好的梦想，只可惜我的经纪人目前正值黄金中年，看来你还得等个十几年。而且那时候老师已经是跳不动的大叔了，也许轮到你时，你只能数硬币。”
夏舞听了垂头丧气，“好吧，也许我应该从团长做起，私吞礼物什么的也还算有些赚头。”
顾西楚忍不住笑，“这才比较实际。”
夏舞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一脸神秘叵测地眯眼看着顾西楚，顾西楚惊诧地问，“what&#39;s up”“老师，我眼睛里有两个字，你发现了吗？”夏舞的语气接近巫婆在下咒语。
顾西楚完全始料未及，茫然地耸了耸肩膀，“很抱歉，没有发现，是什么？”
夏舞抬手指了指左眼，“这个是move。”
又指了指右眼，“这个是on。”
说完她终于不再故弄玄虚，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老师我终于决定了，我要投奔创意的王国，不当小天鹅。”
顾西楚会意过来，看了一晌夏舞，终于灿然一笑，在阳光下张开大手，“Welcome。”
尽管夏舞受到偶像的支持，可是家里没有硝烟的持久战仍在继续，夏舞不妥协，妈妈也不准备接受她的决定，家里的气氛是沉重压抑的。
好在夏舞的决定受到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支持，夏桑晚上出门赛车前甚至经过她房间，说了一句令她百感交集的话，“是左是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做了决定，”说完她转身，又偏过头来看着夏舞，酷酷的嘴角泄露一丝笑，眼里有激赏，“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当妈妈的小绵羊。”
临走前朝着夏舞翘起了大拇指。
夏舞对着姐姐的背影笑了一阵，可最后想起妈妈阴沉的脸色，最近笑容淡去，任由夜色包裹住她的忧伤和懦弱。
天知道，她只敢在黑夜里害怕，而一个黑夜过去，又是披上盔甲战斗的白天。
又过了一天，去少儿中心上课的日子。
现在的夏舞对周末非常期待，那意味着她又能见到那对不是父子的父子，他们莫名给她以继续的力量，每到怯弱时，夏舞就会穿上严冀送她的那双柳丁平底鞋，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遍遍转圈，想象那个人温柔无限的眼神，然后对着镜子里满脸喜色的自己说，“夏舞，你没有错，你可以的。”
不过周六中午她被爸爸叫住，在厨房里接受了一顿温柔教育，大意是希望夏舞能和妈妈良好沟通，两人互不理睬，只会加剧大家的负面情绪也不利于达到目的，夏舞的爸爸语气有些焦急。
夏舞意识到自己的表态过于僵硬，她一味只想着表明自己的不妥协，而没有让妈妈有缓冲的时间，这对她来说非常残忍，她不禁垂下头，为自己不成熟的处理方式感到自责。
于是下午就迟到了，她到时严冀和朗朗已经早就到了，夏舞向在座家长道歉了好几次，好在大家都对这舞蹈老师印象不错，并没有介意。
下午两个小时的课顺利过去，夏舞多次偷瞄严冀，他看起来很忙，一直低着头敲击电脑，表情严肃。
等到下课，严冀带着朗朗上来挥手说再见，夏舞因为接到海洛的电话，匆匆挥了挥手，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禁油然而生一股失落。
心不在焉地回答海洛的话，她邀请她明晚出去吃饭，最近有一家不错的日本菜馆开张，海洛嘴馋找夏舞一起，满口保证，“我请客我请客，你这个小穷鬼。”
夏舞心情低迷地等在马路边拦车回家，昨晚她满心期待能和严冀说说话，告诉她她上个星期的努力成果，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有跟他倾述的欲望。
不过今天的结果与她的期望相差太多，她不免失望。
一辆车在她发呆之际停下，夏舞抬眼一看，眼睛一亮，萎靡的脸顿时恢复光彩。
坐在后座上的的朗朗正趴在窗口，小胖手朝她乱舞，“老师老师，舅舅问你要不要上车，现在很难打车哦。”
小传声筒的声音聒噪个不停，在驾驶座上的严冀头疼地看过来，夏舞噗嗤笑了出来，乐悠悠地大声说，“告诉你舅舅，他真的是个绅士。”
她笑着隔着车窗看严冀，小传声筒还真的听话，偏过身马上老实转达，“舅舅，老师说你是绅士。”
严冀终于忍无可忍，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舅舅耳朵没聋。”
小家伙听闻，一板一眼地又偏过身对夏舞说，“老师，舅舅说他耳朵没聋。”
夏舞已经克制不住哈哈大笑，感觉一个星期的烦闷就在这笑声中被眼前的一大一小带走，心里是满满的幸福。
知道车门外女孩的古灵精怪，严冀耐性一点点流失，“上车。”
女人和孩子，废话就是多。
一路停停堵堵，朗朗因为没带尼可，一直跟夏舞说话解闷，夏舞让他唱歌，他真的唱起来，一首接一首，夏舞打着拍子，偶尔跟他哼唱，专心开车的严冀嘴角的弧度柔和，车厢内一派欢乐，堵车的道路也就不再那么烦闷。
正快到夏舞家那个区域时，严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严冀接了起来，“你好”了一声，后面就再没说话，原来柔和的表情像变了天一样，深沉地像是暴风骤雨即将而至，夏舞呼吸一窒，看着他凝得紧紧的眉目，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后面的朗朗还在快乐的歌唱，夏舞打着拍子的手却已经乱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严冀。
“我马上来。”严冀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他偏过头来，“对不起，你先下车吧。”
敏锐的夏舞从没见过这样的严冀，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凝重，仿佛所有的快乐已在一通电话后悄然而逝，被什么东西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出了什么事？”
严冀已经把车慢慢停在了路边，而后深深地看一眼后面欢畅的外甥，苦苦压抑了几秒后才小声说，“我姐姐病危。”

第20章
夏舞转瞬间愣住了，眼看着严冀眼里的悲伤一点点涌了上来，却又无能无力，张着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严冀瞥了她一眼催促，“对不起，你先下车吧。”
“不。”夏舞反射性地摇头拒绝，看着严冀的眼透出一丝坚毅，她心里已有了决定，“让我跟你一起吧。”
她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车后座仍然快乐歌唱的小胖子，那么天真幼小的孩子，对于他来说，他的人生才开始，却已经经历人生之中最酸楚的事情，他拥有的本来就不多，现在造物主又要再次夺去他母亲的生命，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夏舞明白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只希望这个伤心的时刻，她能陪在他们身边。
她静静地看着严冀，“他还那么小，也许有需要我的地方。”
严冀不说话，而后回头发动车子。
夕阳西下，远方的天泛着暖暖的黄，朗朗童稚的声音正飘荡在空气中。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她家住在又远又僻静的地方
我要当心路上是否有大灰狼
当太阳下山冈
我要赶回家
同妈妈一同进入甜蜜梦乡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她家住在又远又僻静的地方
我要当心路上是否有大灰狼
当太阳下山冈
我要赶回家
同妈妈一同进入甜蜜梦乡
夏舞笑着手中打着拍子，陪着朗朗一起唱，唱着唱着，声音渐渐哽咽，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永远失去母亲的孩子，一滴泪涌了出来。
严冀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眼角湿润的女孩，她的眼里全塞满他的宝贝，她的歌声在微微颤抖，就好像他的心，控制不住地颤栗着。
这一天，终于还是毫无预兆地来了。
姐姐，你终于不愿意再这样活着了是吗？可是你怎么舍得你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我们？
悠扬的歌声中，严冀的心剧烈地扯痛起来。
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可尽管这样，由于正碰上晚高峰堵车，他们到达医院时已经太晚，严冀的姐姐已因器官衰竭而停止呼吸，严冀狂奔到病房门口时，门口已经站了三两个人，其中一个中年妇人见到严冀，表情沉痛，对着他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说，“十分钟之前走的。”
严冀深深地望着那道门，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问，“走的时候痛苦吗？”
他的嗓音已经暗哑，仿佛在苦苦压抑着内心呼之欲出的东西。
妇人红着眼角摇摇头，说，“很安详，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只可惜走的时候你们都不在她身边。”
严冀黯然点头，“我进去看她一眼。”
妇人看了一眼三四步外正一脸懵懂牵着夏舞手的朗朗，“不让朗朗看一眼她妈妈吗？”
“不用了，”严冀的声音干涩，“他还太小。”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心爱的外甥，眼里有一片深蓝的海水，死寂般的忧伤，夏舞怔怔地看着这样沉默的严冀，眼看着他回过头去，一步一步接近那扇门，推开走进去。
夏舞紧紧牵着手中嫩嫩的小手，朗朗感受到她紧握的力量，抬头天真地问，“老师，舅舅去看我妈妈了，我妈妈很喜欢睡觉哦，舅舅说我不乖的时候就要学习妈妈，乖乖睡觉。”
夏舞忍下心头的酸楚，慢慢蹲下望着懵懂的朗朗，温柔地笑，“朗朗有个很棒的妈妈哦，老师也要学习你妈妈，要乖乖睡觉。”
“嗯。”朗朗亮闪闪的眸子映出夏舞凄凉的笑容。
妇人走了过来，朗朗回身快乐地招手，“林奶奶，我来看妈妈了。”
老妇人转身擦了擦泪水，红着眼睛朝朗朗笑，“朗朗乖，妈妈今天累了，睡得很沉，我们不去吵她睡觉好吗？”
朗朗不乐意，嘟起小嘴来，“可是舅舅进去看妈妈了啊。”
妇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呐呐地望着眼前已经失去母亲的小孤儿，一滴老泪眼看就要再度滑过苍老的脸颊，夏舞不忍心小孩子见到眼泪，拉着朗朗转过身，笑着抚慰，“舅舅只是进去看你妈妈睡得好不好，马上就出来。”
此时老妇人已经速速擦干眼泪，附和着，“对，舅舅马上出来。”
朗朗依然半信半疑，盯着她狐疑地问，“林奶奶，为什么你的眼睛红红的？”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晚上风大，奶奶的眼睛里吹进了沙子。”
她随即笑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指了指一旁的夏舞，“朗朗，这个漂亮阿姨奶奶没见过，是谁啊？”
朗朗随即笑逐颜开地拉着夏舞，奶声奶气地热情介绍，“奶奶，这是我的夏老师，她教我跳舞，她还教舅舅跳舞哦。”
妇人朝夏舞友好颔首，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那朗朗要好好跳舞，以后跳给妈妈看好吗？”
说话间，眼眶又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嗯。”朗朗听话地点头答应。
夏舞无声叹息，沉默着揽过小胖子，双手圈住他进自己怀里，轻轻抚着他柔软的发，声音轻得像风的呼吸。
“没关系，以后老师也会爱你。”
而几乎在同时，严冀走进白色的病房，眼睛里只有病床上那被白色床单覆盖的瘦弱身体，这具身体已经无声无息，身体的主人已经去了天国，走之前没有没有为活着的人留下只字片语，甚至一个留恋的眼神。
她走得那样安静，安静到近乎残忍。
严冀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再也不会醒来的姐姐，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呆呆站着，双唇紧抿。
相熟几年的医生护士正在做记录，见到严冀进来，一脸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可是还是……还好走的时候很平静。”
“保重。”说话间医生推门走了出去。
严冀僵硬地走了过去，颤抖的手掀开了被单，他想再最后看一眼他亲爱的姐姐，他的手滑过她尚温的苍白额头，她就那样紧闭着眼睛安详地躺着，就像这四年来他每一次来看到的一样，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挽回，她已经舍弃这副破败的躯壳，灵魂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是多么不情愿地承认，她与他之间已经阴阳永隔。
“姐，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他低声呢喃着，就像小时候他们一起坐在书桌上复习功课，他悄声问她，“姐，对不起，我刚才打球去了，爸爸没发现吧？”
“你这家伙，这都第几次了？”她的姐姐永远是这样略微严厉却又有些纵容地管教着他。
时光无情飞逝，那些温馨话语已成旧日回忆，他最亲爱的姐姐，甚至还来不及与他告别，就已带着一身牵挂，走上了去天国的路。
严冀低头吻了吻姐姐微凉的额，郑重许下承诺，“你放心吧，我会像爱我的生命一样爱朗朗。”
他的姐姐依然恬静地闭着眼睛，秀美的脸庞依稀如昨天般明媚，严冀静静看着，眼睛里是一片死海。
他知道这句话是姐姐最想听的，而今她听到，她终于可以安息离去。
严冀姐姐严芸的离去给这家人以致命的打击，晚到的严冀父母抱头痛哭，虽然早已接受她成为植物人的事实，可是她的彻底离去还是让活着的亲人短时间难以接受，更何况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严冀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严冀父亲的背越发佝偻。
而众人怕朗朗感知到什么，几个叔叔阿姨抱着他去附近的游乐场玩，夏舞也就空闲下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不想离去，虽然她和去世的严芸毫无联系，可是她知道，她们之间都会在乎一个人，严冀。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几度见到严冀搂着自己的母亲，任她在自己怀里痛哭，不算明亮的走廊上，她隔着远远的距离辨不清他的表情，她只知道他就像个钢铁战士那样牢牢地站在那里，腰板挺直，沉默着搂过自己苍老悲痛的母亲，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为自己的家人撑起一片天。
她莫名的相信，他的脸上没有泪，他的泪流在心底，而把坚强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么刚强的男人，亲人脆弱时可以找他要一个拥抱，可是他脆弱时，又能找谁要一个拥抱呢？
知道他没有吃饭，她去买了点能填肚的东西，料想他也未必有心情吃，心情因此沉重。
回到病房附近时却再也找不到严冀，又不好意思打扰他家里人的宁静，拎着东西东徘徊里西徘徊去，突然想起刚才和朗朗聊天时听朗朗说过，每回他们过来看严芸，天气好的时候他就会和舅舅跑到医院的天台看白云在天上飘，或者晚上的时候在天台上数星星，然后把数到的数目告诉沉睡的严芸，告诉她，每天她的头顶上有多少朵白云，多少颗星星陪伴她。
“舅舅说，这样我们不在的时候，妈妈就不会孤单了。”小家伙这样描述说。
夏舞心潮澎湃，抬脚就跑上了楼。
气喘吁吁上了楼，夏舞刚双脚站定在天台上，东张西望几秒，而后双眼就定格在栏杆边上的身影上。
深蓝夜幕下，严冀高大身影被笼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他背对着她抽烟，缭绕的烟雾在夜色里寂寞地穿行着，此情此景，让夏舞的心禁不住战栗、发抖。
她想抱住他，在背后紧紧抱住他，让他不再悲伤，不再孤单，不再心痛。
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们只是朋友，隔着微微距离，不远也不近的朋友。
于是她只能走过去，悄悄的，尽量不打扰他冥想，只是尽管这样小心翼翼，严冀还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看到了几步外的她。
他沉默不语，手里的烟丝在燃烧，夏舞心里别扭，却还是故作落落大方，提了提手上的东西，轻轻问，“你晚上都没吃什么，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我不饿。”他淡淡拒绝着，嗓音低沉，夏舞看着眼前冷冰冰的男人，又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时，冷淡的拒绝，就连眼睛里的温度也是冷的，可是她恍惚明白，很多事情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
夏舞不说话，莹亮的眼睛望着他，不强迫也不离开，严冀转身背对着她，“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夏舞不动，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身边站着，闻着身边男人身上微烟的气息，心里竟然感到一丝满足。
她在夜色里悄声说，“我不走，我也要像星星一样，陪着你。”
夏舞声音怯怯却坚持，她本以为自己会遭到严冀无情的驱赶，可是忐忐忑忑地等了一会，只听到他低低说一声，“好。”
她一颗悬起的心落下。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站在春天的天台上，风有些大，吹乱他们的头发，夏舞微仰眺望蓝丝绒般的夜空，“家里的大人以前说过，逝去的亲人会变成一颗颗星星，在天上看着人间的亲人，所以要越发努力地活着，让他们安心。”
“那都是大人拿来骗小孩的。”
严冀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随风飘走，夏舞不习惯烟味咳了一声，他随即扔掉了手中的半只烟，踩了踩碾灭。
“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看不见听不到，天上的星星甚至都比死去的人幸福，至少它还能在天上看到！”
严冀用激烈的语气掩饰内心的绝望和悲伤，他此时就像个孩子，罕见地和夏舞辩论着争论着。
夏舞静静地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终于不是一贯的冷静面无表情，他在夜色里释放自己的悲伤，深邃的眼睛里布满失去亲人的绝望，这样的严冀令夏舞无法再保持理智。
她慢慢靠近她，与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用再温柔不过的眼神凝望着他安慰着他，她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严冀，”她的声音甚至颤抖，“我能像抱朗朗一样抱你一下吗？”
月光下的严冀怔怔望着眼前水一样的女孩，她眼里柔软的波像是魔法，驱走了一些身体里的冷意，然后下一秒，僵硬的身体被她抱住，她的双手紧紧圈住他，他想起姐姐额头冰凉刺骨的温度，他被冻住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些些的温暖。
在夏舞的怀抱中，他珍贵的眼泪终于姗姗来迟，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紧紧抱着怀中娇小的夏舞，想要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声音近乎哽咽，“四年前，如果我早一天飞回来，他们也许就不会出去度假。”
夏舞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把他当成孩子一样地哄，“那不是你的错。谁也不会想到会这样。”
严冀的男儿泪从他刚硬的脸颊上缓缓流下，这样坚强的男人，感情崩塌时，对他的伤害几乎是致命的也是难以抵御的。
“我还是来晚了，她身边没有任何亲人，就这样孤孤单单走了，我……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他嘶声痛苦，夏舞死死抱住他，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眼泪也流了下来，“好，那就痛痛快快哭吧，我陪你一起哭。”
“今晚把所有的眼泪流光，然后明天笑着面对朗朗。”

第21章
这个死亡气息弥漫的夜晚，繁星下的医院天台，还有拥抱的温度，长长久久地停留在夏舞的记忆里，以至于很久以后她反思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扑火的蝶，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那处温暖时，她在月光下想了很久很久，终于长叹一口气，心动后的疯狂，都是从那个夜晚，那个拥抱开始的。
心动没有道理，从未尝过爱情滋味的夏舞在那一夜失眠了，黑暗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脑子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那个场景，夜色里寂寞修长的背影，烟丝围绕了他一阵，最后还是散在晚风中夜色里，只独留他一个人，在浓浓夜色里深沉地寂寞着。
只在那个瞬间，夏舞心里那朵叫做爱情的花，在沉睡了22年后，倏然开放了。
对于只关注跳舞的夏舞来说，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她睡不着，她辗转难眠，抑制不住地回想着严冀的一切，他冷冰冰的表情、发自肺腑的笑容、还有眼睛里无声的悲伤，一遍遍地提醒着夏舞一件事：糟了，喜欢上他了。
不懂爱的年纪，只大略明白什么是喜欢：想着他，脑子里全是他，想要他快乐，想要帮他赶走忧伤，想要分担他的忧愁。
夏舞是如此的笃定，从这晚开始，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事实上，过去22年循规蹈矩的舞蹈生活表面上驯化了夏舞，她乖巧懂事，行为举止从不跳脱，从她过去的22年基本可以预见到她未来的22年，她将继续芭蕾事业，辉煌后进入下落轨迹，或者做个优雅的舞蹈教师，或者嫁个同样优秀的男人，他们邂逅在某个夜晚，她在舞台上优美旋转，他坐在台下，眼睛始终离不开她，然后他们在后台邂逅，开启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
但只有夏舞知道，这样既定的故事属于别人，它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乖巧只是表象，她的内心依然狂野，憧憬着无限个可能，她想，她是夏舞，她的故事会是独一无二，就像她喜欢上的男人，也是独一无二。
此时的夏舞，因为喜欢上严冀，生活终于濒临临界点。
心动就像漫无边际的潮水淹没了夏舞的理智，她早早起床，对着清晨的新日快乐地想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最后她选择沉默，只有眼里映着日光的眸，跳动着热烈的火，无声地燃烧理智。
学艺术的女孩，本就有一颗无拘无束的心，一旦确定自己的心思，更是神也不能熄灭火一般的爱意。
之后的几天，对于要不要主动问候严冀，夏舞一直举棋不定，手机一次次拿起又放下，虽然内心的热情已经快要不能挡住，但是她再明白不过，他们不是什么非常密切的朋友，沮丧点来说，不过是能经常见面的陌生人，可是夏舞却固执认为，那个拥抱以后，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分享各自的生活，内心的慌乱，他们的关系已经不能用一般意义界定。
所以最后，在周三晚上快睡时，她鼓起勇气发了条短信过去：你和朗朗都好吗？
黑暗里她忐忑等待着，恍恍惚惚过了很久，时钟跨过了11点，手机短信声响起。
很好，谢谢。
短短言简意赅四个字，生疏而客气，没有传达太多却又传达了太多，夏舞在无边的黑暗里隐隐失望着，不禁陷入彷徨：原来得不到回应的喜欢，是那么难受的滋味。
而她远远不知道，一切只是开始。
完全得不到严冀和朗朗的消息，只好翘首等待周末的见面，这天周六出门前，夏舞的眼睛铮亮铮亮，眼里有一团火，她对镜自照很久，描眉画唇，冰雪肌肤在期待中释放出浅浅的红晕，这样天然的红晕不是腮红就能简单描绘，镜子里的女孩明眸皓齿，想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在喜欢的人面前。
可是这一天的下午，严冀没有出现，陪伴朗朗的是个中年男人，朗朗上来介绍说：“是家里的司机叔叔”。
“叔叔怎么没来呢？”夏舞状似自然地问小家伙，一边很小心地打量朗朗的神色，小家伙怏怏的，少了几分平时的生气，夏舞不禁担心，从司机先生手里牵过了他。
“叔叔很忙。”朗朗的声音蔫蔫的，耷拉着脑袋，脚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圈。
夏舞的心颤了一下，蹲下来，用柔软的眼神看着小家伙，浅浅笑着问，“朗朗不开心吗？”
朗朗怔了一下，用迷惘的眼神望着夏舞，然后闷闷的耷拉下脑袋，在夏舞以为他要哭出来时，小家伙白嫩嫩的手攀住夏舞的脖子，凑近一点圈住了夏舞，小小的身子靠了过来，“老师，外公外婆都哭了，我看到了，他们说妈妈去天上睡觉了。”
夏舞一时惘然，朗朗在她耳边轻轻问，“舅舅说妈妈去天上陪爸爸了，老师，你知道天上是哪里吗？我也想爸爸妈妈，我也要陪他们。”
这颇不吉利的话虽然出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口中，可是依然让夏舞紧张不已，她倏地捂住朗朗的嘴巴，眼圈已经泛红了，眨眨眼睛平缓情绪后才说，“朗朗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朗朗要过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去陪他们，而现在朗朗要做的就是快点长大，多练练跳舞才能长得高高的哦，长大了让爸爸妈妈认不出来我们朗朗好不好？”
“嗯。”郎兰坚定地点头，听话的跑开去了。
夏舞看着小胖球的身影，内心一阵神伤。
第二天上课，夏舞的眼睛都要望穿秋水了，严冀还是没有出现，陪伴朗朗的依旧是沉默而恭敬的司机，大概是因为上次没有接到朗朗，这次倍加小心，眼睛不离孩子，一下课就牵着小家伙走了。
没有见到那个人，夏舞的心一直下坠，想起那个人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再抬眼望万家灯火，只觉得什么也温暖不了自己，过去那种只要看一眼鲜活世界，心就无端温暖起来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没关系，下个周末会见到他的，要对他绽放自己的笑，要说好多笑话给他听，让他摘下冷冰冰的面具，做个有温度的人。
时间又在掰着指头中艰难度过一个星期，与母亲的冷战也没有消融的迹象，死气沉沉的生活只有一个盼头：见到严冀。
令夏舞不能接受的是，严冀还是没有出现。
司机先生似乎已经担起接送朗朗的职责，这完全出乎夏舞所料，在她眼里，严冀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家长，除了朗朗差点出车祸的那次，接送工作从不假手于人，在朗朗失去母亲的节骨眼上，照理说他会更加在边上呵护朗朗，难道他的情况很糟糕吗？
夏舞自以为已经有些了解严冀这个男人，见不到人所以更加牵挂，只好抽空问朗朗，“舅舅最近好吗？”
“嗯，可是舅舅偷懒，让司机叔叔送我来上课，我不喜欢。”
“傻孩子，舅舅很忙很累的，朗朗要懂事，做个乖孩子哦。”夏舞挂在嘴角的笑有些勉强。
“那老师，朗朗要做什么，才算个乖孩子呢？”
“嗯，除了好好跳舞……”夏舞迟疑了一下，想起一个电视广告，笑容明媚地平视朗朗，“然后晚上端盆热水给舅舅洗个热水脚啊。这个会吗？小心烫哦。”
“嗯，”朗朗坚定地点点头，眼微微眯着，像只得逞的小猫咪，“老师，这个我会哎。”
这一晚的夏舞陷入不安，爱情的火种在熊熊燃烧了一阵之后，因为得不到燃料，火势小了下来。
她胡思乱想开去，隐约觉得严冀的不出现有点反常，难道是因为她吗？她摇摇头马上否决，在她的认知里，他们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一大步，是能够交换心事的朋友了，他不可能再度讨厌她吧？
毕竟她没有做错事不是吗？
想来想去终于为他的不出现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严冀家里最近遭遇变故，肯定会有很多的事要处理，或许还要接待上门慰问的亲友，这样一想，夏舞也就释然了。
至于见面，夏舞歪头一思索，自信一笑，总有机会的，毕竟他会忙完的不是吗？他可是个爱外甥如同爱自己生命的男人啊。
心里的阴霾散开，夏舞又聚精会神地看洛桑舞蹈大赛的视频回放，跌破所有人眼镜的是，本次大赛出现黑马，籍籍无名的斯洛文尼亚小姑娘表现极度闪耀出色，每次表演都让人眼前一亮，就连一向苛刻的俄罗斯评委甚至也亮出了一个极高的分数，评委团交口称赞，观众们更是被小姑娘舞步中传递出的激情所渲染，网上到处是溢美之声。
相比之下，本是冠军热门选手的谢一漫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技术全面，感情却略有不足，俄罗斯评委甚至直言：没有瑕疵的舞蹈只能进入教学视频中，却很难进入观众的内心。
夏舞看着舞台上流露淡淡却勉强笑容的谢一漫，惋惜之余，心里闪过一句话：原来不是勤奋就能换得所有。
顾西楚眼里的天才，究竟在哪里？
这一晚，夏舞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最近烦心事一堆，前途、与母亲的关系、还有爱情，都想一个个死局找不到出路，这让夏舞心力交瘁，想着想着，又绕到严冀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严冀这样的年龄，应该是有女朋友的，猛然想起上次朗朗无意中说过的话，“叔叔去见不爱笑阿姨去了……”
他也许有意中人的。
这个想法吓了夏舞一跳，大概是沉浸在喜欢上别人的喜悦中，只是忘情于想让他开心想与他分忧，以至于忘记了世界上存在一个可能性：喜欢的男人不喜欢自己，也许他并不需要自己的这份心意，因为他已从别人那里得到。
夏舞倏地坐了起来，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在灯光下完全不知所措，眼神空洞，手紧紧绞着被子。
她懵懵懂懂地摸着枕头下的手机，调出了一个号码，等那边接起，才用连自己也陌生的忐忑的声音低声问：“廖河，你……表哥有女朋友吗？”
她小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撩拨到人的心里去，也一不小心泄露了心事。
那边静了许久，有小声嘀咕的声音，然后听到廖河说，“好像不久前刚分手。”
夏舞摸着胸口，眼紧紧闭着，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下。
下一秒，那边传来海洛略显阴郁的质问声，“夏舞，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舞沉默了一会，然后偏头痴痴望着窗外飘摇的树影，静静说，“海洛，怎么办呢？我喜欢上他了。”

第22章
第二天夏舞在校外的咖啡屋安静地等待海洛到来，窗台上的水仙开得正艳，素雅的白色花朵让夏舞想起自己心爱的白色舞鞋，她下意识地用脚尖摩挲地面，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不禁叹了一口气，明明想摆脱芭蕾束缚的，可是她跟芭蕾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经年累月下来，它已经无情入侵她的潜意识，就连脚尖也已习惯时不时踮起。
她不得不承认，摆脱芭蕾的束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夏舞托腮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对她说的话。
“小舞，妈妈要出差一周，趁着这几天，你也想想，妈妈也想想，回来咱们娘俩彻底聊聊。”
“妈妈这几天也睡不好，对不起，妈妈太忙疏忽你了，说起来，咱们娘俩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唉……不知不觉就到了你自己拿主意的年纪，我怎么就错过了呢……”
夏舞秀气的眉揪了起来，海洛进来时正好看到窗边沐浴在淡金色阳光下的女孩眉宇间点点愁绪，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软软垂下，无意间流露出纯真的风情，这对有些男人来说是种诱惑，可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吃这一套。
严冀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邓海洛并不了解严冀这个男人，甚至就连廖河，也不确定自己能完全拿捏表哥的心思，他们兄弟之间未成年时就不再分享彼此的秘密，心照不宣地不干涉各自的私生活，所以当得知夏舞喜欢上严冀时，廖河和海洛达成了共识：这对夏舞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撇开两人年龄阅历的差距，海洛一想到严冀那深不可测的眼睛，就觉得纯净见底的夏舞根本不适合他，在海洛眼里，严冀这样的公子哥，身旁应该站着一个光彩照人的骄傲女人，而不是像夏舞这样小家碧玉型的女孩，她这个年纪，甚至还未明白男人究竟是什么生物，就莽莽撞撞地跌进了爱情的泥沼。
海洛决定拉一把她。
“等很久了吗？”海洛坐了下来。
“我也刚来。”夏舞小心打量好友的脸色，已经在心底斟酌她的态度。
应该是不赞成的吧，很久之前她就暗示过自己，那样的男人，并不适合她。
海洛点燃了一根烟，叫来了waiter，“蓝山，谢谢。”
一切就绪后，她状似散漫的视线终于穿透袅袅的烟雾，犀利地投射过来。
“说说吧，夏舞。”她夹着烟的手在烟上熟稔地点了点，几丝燃尽的烟丝飘了下来，夏舞的视线也跟着那烟丝飘忽起来，然后听见好友说，“来吧夏舞，说说你的鬼迷心窍。”
夏舞的心在此时抖索了一下，她的眼神异乎寻常地清明起来，挺直了那本来就挺直的脊背，用坚定的眼神回望海洛，“海洛，相信我，我没有鬼迷心窍。”
海洛没有说话，用探索的眼神凝望着她，夏舞却决定说些什么，这些天心灵的交战让她感到疲惫，她又无处述说无所求索，关于爱情的课题已经超过她的知识范围，她想，她迫切需要一个人能倾听她内心的困惑。
她开始磕磕巴巴地陈述起来，表达不清楚意思时甚至手舞足蹈。
“我……我该怎么说呢……我的心已经管不住自己了，海洛，真的，就像你当初和廖河刚认识时你说的一样，那时我不懂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还嘲笑过你，可是……可是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太奇妙了，我天天想着他，希望见到他，希望能跟他说上话……”
有些激动地说到这，夏舞缓缓低下头来，眉眼不敢看向对面神情凝重的好友，语气也低落了几分，“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第二次甚至大吵一架，我以为可以一直对他不屑一顾下去，可是慢慢接触才发现……”
夏舞停了下来，神情由迷茫转向笃定，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飘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滑板少年，樱唇慢慢张开，“他……原来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说完，夏舞水一样的眸定定望向海洛，倏然绽放美如春色的笑，“海洛，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呢，有些煎熬，有些甜蜜，好像要把人慢慢吞掉，却又觉得这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表情凝重的海洛盯着面前陌生的夏舞，她见过很多次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是为了舞蹈失了魂，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般，舞蹈已经被她搁到了次要的位置，她前所未有的为男人丢了魂，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小舞痴终于开始享受人生接触爱情了，海洛欣慰之余，更多的焦虑侵占了她的情绪，这一切来得比她预料的早一些，并且对象，出乎她的意料。
海洛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突然感到莫名烦躁，猛吸了一口烟，口腔里的烟味却冲不淡她的忧虑，一个为跳舞而生的纯粹女孩一旦遇到爱情，就像走入布满陷阱的美丽荒岛，她如何自保？
海洛用食指点了点燃到一半的烟，近乎残酷地喟叹着，“夏舞，你知不知道，严冀那个人的温柔，很有可能与你无关。”
夏舞怔了一下，痴痴望着海洛，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懊丧地垂下头去，“我就猜到……你不会替我高兴……”
“为你高兴什么呢？夏舞，我高兴不起来。”海洛无奈地看着垂头丧气的夏舞，“如果你今天告诉你喜欢上我们学校的某个高年级学长，哪怕是钢琴系的校草王睿鸣，我都会为你鼓掌叫好，我会说，要和舞蹈结一辈子婚的夏舞终于开窍了，终于愿意从人间烟火里走出来体验普通人的情感了，如果是这样，我邓海洛会双手双脚同意你追求爱情，哪怕是主动追求男人，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可是现在呢，我高兴不起来，哪怕你尝试喜欢男人了，我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对象是严冀，一个大你八岁的男人。”
海洛苦口婆心，身体微微倾向夏舞，眼神传递的情感是真挚而忧虑的。
“夏舞，你了解他吗？他30岁了，你想过喜欢上他的后果吗？你能承受不能被他喜欢的后果吗？”
夏舞急着想张口辩白，海洛已经用手势制止她的发言，接着说，“你也许会说，喜欢他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暂时还没想那么多，可是我要说，夏舞，那是你天真的想法，总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让他知道，你是藏不住心事也不愿藏心事的人，你妈妈那么久都不能发现你不想跳芭蕾，只是因为她太忙，而且刻意忽略。”
“爱情和事业也不能相提并论，爱情对于女人来说，是太特殊也太复杂的东西，它不像跳舞用手脚就能控制，它是控制不了的，我很害怕你被它牵着走。”
“夏舞，严冀并不是简单的男人，他比我们学校任何一个男生都复杂得多，就连廖河，他都不了解自己的这个表哥，在外人看来，他世故能干，身边也不缺女人，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身边没有出现过像你这样的女孩。”
“我这样的女孩？”夏舞迷惘地喃喃，感受到自尊收到了微微的伤害。
海洛坚定地点头，干脆掐灭了烟，“对，就是你这类型的。你知道廖河怎么对我说的吗？他表哥学生时代就喜欢跟某一类女孩子亲近，那种气质高贵冷傲，能力也十分突出的女孩子。”
她忽然笑了出来，背靠着舒服的软座，轻佻地抬眉，“私下里廖河甚至开玩笑说，严冀有恋姐情节，她姐姐比他大六岁，严冀父母在外面留学的那几年，他和他姐姐被托付寄养在一户人家，人在屋檐下嘛，总是难免事事不顺心，就是她姐姐领着他熬过来的，好像还为他吃了不少苦……他姐姐就是这样类型的女人，精明干练，站在哪都是发光体，高贵冷傲像个女皇，偏偏对自己的家人柔情似水，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夏舞认真地听，一言不发。
“廖河听是听说，严冀有个交往两年的女友，当然，隐隐知道，也是那种类型的厉害女人，虽然好像最近刚分手，可是谁知道呢，这年头有的是分手又复合的戏码，毕竟有2年的感情基础不是吗？哪怕他再寻觅……”海洛的嘴角扯开了一丝残忍的弧度，“男人嘛，总会依照自己的标准选择伴侣，不在自己标准之内的女孩，一律淘汰无视，任你再喜欢他为他做再多，他也许会感动，却不会选择你。”
海洛抿了口咖啡，咖啡有点苦涩，她皱了皱眉，淡淡的笑容刺目，说，“夏舞，爱情就是这么残忍的，有一天，你总要习惯。”
夏舞安静地看着好友，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争辩些什么，她心慌意乱，她的味蕾突然不能接受咖啡的苦涩，就像她自己，也许永远习惯不了某些东西。
她问自己，为什么我会陷入爱情的漩涡，我能不能回去继续我单纯的舞蹈生活，假装自己从未被拒绝，假装自己从未受伤。
没有办法回去了，心口已经裂开一角，夏舞扇一样的睫微微颤动，她用喝咖啡的动作悄悄掩饰失落。
她想不明白，人们都说铁杵磨成针，她都还没努力，却为什么有人提前告诉她，等待她的，注定是一个死局呢。
她的手甚至开始颤抖，低眉顺眼间，没人发现她眼里的光彩，小时候为了打败强劲对手连续一星期瞒着家人晚上不睡觉刻苦训练的倔强开始浮现出来。
这个时候的夏舞，才是真正的夏舞：像块石头一样，关键时候不愿意服输。
在飘渺咖啡香蔓延的午后，舞痴少女夏舞个性中的执拗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主宰了她全部的思想：我是夏舞，我不接受这种结局。

第23章
很快周末又来临，尽管内心深处夏舞已经接受严冀不会出现，可一旦回头望向家长区那个角落，他惯常坐的位子上已经坐了其他家长，长相憨厚的司机先生正托着腮帮子打瞌睡，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某种就做失落的情绪，就连孩子们的笑脸不能让她高兴起来。
初夏令人酣眠的午后，夏舞的脑子却无比清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舞鞋，她明明早就抗拒芭蕾，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迟迟不敢告诉妈妈，度过了无数个饱受煎熬的夜晚，平白浪费了那么多青春时光。
这一切都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懦弱导致的。
现在她又不能自拔地偷偷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样的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不知道的情形，应该就是大家口中的暗恋了。
夏舞迷惑了，她的梦想曾经见不光，只能在夜色里如昙花般绽放，就那样蹉跎了岁月，难道在爱情上，她也要这般重蹈覆辙？自己偷偷咀嚼暗恋的苦滋味，然后重复懦弱的人生？
我不，绝不。
挣扎过后，她在心里嘶吼，不管结果是好是坏，绝不能再干那样的傻事了。
就算是先喜欢上别人，先输了心，也不要什么暗恋，至少要让他知道！
要做一个全新的蜕变的夏舞！
只在一瞬间，夏舞就做了决定，她的眼底跳跃着春日之光，那样的光彩迷人。
下课后，朗朗照例跑过来搂着夏舞的大腿，小胖子抬头巴巴地望着她，还撒娇，“老师，我今天跳得好不好？”
夏舞蹲下来朝小家伙柔软地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亲昵地说，“跳得再好一点的话，老师带你去吃冰激凌，嗯？”
“YEAH！夏老师万岁！”
朗朗幸福地绽放天真笑颜，夏舞也跟忍不住跟着笑，看着可爱的孩子，仿佛看到了某个人的笑脸，心里来来回回只徘徊着一个信念：希望他此刻，也是幸福的。
等孩子们散去，夏舞去了一趟教务室，这学期的课程将在几星期后结束，教务处老师希望下学期这门芭蕾课也由夏舞任教，夏舞想了想，婉言谢绝。
不是不喜欢孩子们，他们的笑脸无时不刻提醒夏舞要保持心灵的纯净，可是处在自己事业的转折点，她必须心无旁骛地跳舞，毕竟在现代舞上，她比别人落后了很多，剩下的时间，势必要挤了又挤。
等她走出校门已是黄昏时分，初夏的暖风吹去了一身的浮躁，有点不想回家面对爸爸关切的眼神，夏舞停下来，随即掉了个头，决定去“老汤面馆”抢那稀罕的100碗面。
一步一思考地走路，自然花了比平时多的时间，等她走到老汤面馆时，里面收银台已经排起长队，餐桌上也是坐满了，但看样子掌勺的老汤依然在厨房里忙活，问了收银员，已经卖出去七十多碗，险是险了点，但也不算白来。
夏舞随意往前面一瞥，十来个人在前面等着付钱，就低着头翻看手机新闻，看了一则新闻，前面的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夏舞抬起头下意识地往前走，却不料，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深海一般的眼睛里。
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个地方再次遇见他，夏舞盯着严冀，表情有好几秒的怔忪，两步外的严冀也颇为意外，默默看着她，很多事情心照不宣地发生过，拥抱、天台、都是记忆抹不去的存在，因为不是演技精湛的专业演员，所以没有办法很快投入陌生人的角色。
先是严冀打破沉默，颔首道，“好巧，夏老师。”
一声“夏老师”，又似乎在无形中拉开了本有些亲近的距离，夏舞感觉自己懵懵懂懂抓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却又因为此刻脑子成了浆糊，还没法完全确定。
她同样礼貌笑笑，“是很巧，严先生，朗朗人呢？”
“夏老师我在这里。”朗朗甜腻的声音从严冀身后传来，小脑袋探出来，朝夏舞咯咯甜笑个不停。
“啊，原来你在这里，”夏舞做惊讶状，假装无视严冀看着她的深邃眼神，弯腰点了点朗朗鼻子说，“躲在舅舅后面，是打算吓老师吗？嗯？老实交代！”
朗朗一板正经地答，“我才不要吓老师，吓到老师你会生气不给我买冰激凌的。”
小家伙一击全招了，夏舞也不知道严冀会不会反感冰激凌这种高热量的食物，抬头尴尬地瞥了他一眼，忙解释，“我……我只是想鼓励他。”
严冀依然没什么表情地面朝着她，端正的假人面孔，夏舞受不了这样安静的令人煎熬的凝视，也琢磨不透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在想什么，猜想准是不高兴了，忙清咳两下，急中生智对小家伙教育，“冰激凌可以吃，不过青菜萝卜也必须吃啊，不然就会长得像冰激凌那样！三角形那种哦。”
夏老师枉为师者，一番循循善诱的好话到了最后成了赤裸裸的威胁，不小心露出了巫婆的本质。
朗朗一听，红润润的小嘴巴一瘪，委屈地抬头问叔叔，“舅舅，我不爱吃青菜萝卜，你看我长得像冰激凌吗？”
严冀忍俊不禁，故作严肃地低头看着孩子，只是嘴边一抹笑意泄露了他的愉快心情，说，“有点像，还是巧克力味的。”
朗朗就穿着深棕色的运动小外套，朗朗一听，亮闪闪的眼睛来回看戏弄他的两个大人，依依呀呀地叫起来，“呜呜呜，舅舅，我不要变成冰激凌，我不要。”
没想到一句话差点把朗朗给煽哭了，夏舞不知所措地瞄了一眼，正好撞上了他含着笑意的眼睛，忙吓得安慰孩子，“啊，老师错了，老师错了，朗朗长得不像冰激凌，像棒冰，棒冰。”
朗朗破涕为笑，懵懂地抬头又问严冀，“舅舅，我长得像棒冰吗？”
“长方形……”严冀悠闲地插着兜念叨着，再懒懒地看了心爱的外甥一眼，“你再多吃点，大腿就能像腰那么粗了。”
小家伙自然没明白大人的调侃，信誓旦旦道，“好，我听舅舅的话。”
夏舞因这愉快的气氛放松了稍显沉重的心情，不由自主地用惯常的语气说，“哎，你怎么能这么捉弄孩子。”
“是你先捉弄他的吧。”严冀一脸不以为然，低头用下巴点了点小家伙，“是不是，小子？”
“啊？”小家伙小嘴一张，随即正色道，“舅舅，老师没有捉弄我，老师爱我。”
夏舞乐了，挑衅地瞪了一眼严冀，语气里有满满的骄傲，“这小子现在可是我的人。”
对着倾心的男人，她漂亮的大眼睛里藏着千娇百媚，在不知不觉中绽放无暇光彩，哪怕是在这喧嚣拥挤的小面馆里，依然夺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嘈杂声中，有人刚硬的心有一丝丝的融化，却又快速恢复了原状。
这晚，对于夏舞来说，抢到老汤面馆100碗面之一的兴奋根本不值一提，她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回到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的脑子里塞满了严冀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然后摸自己滚烫的脸，对着天花板傻笑。
她没有想到会突然遇见，毕竟这个城市这么大，好在他们的味蕾有相同的喜好，她甚至偷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天注定。
不过偷笑半晌后，聪明的夏舞终于清醒过来，她终于抓住了那条差点错过的重要信息。
毋庸置疑的事实是，严冀在躲她。
明明司机已经接手接送朗朗的差事，他们却在放学后的面馆狭路相逢，不是躲她是什么？他明明是那么负责任的家长，在姐姐去世的阶段里，一定不会疏忽对外甥的照顾，又怎会假手于人？
除了躲她，没有别的合理解释了。
夏舞笑不出来了，她像孩子一样蜷缩在灯光下，咬着手指甲，陷入突如其来的沮丧之中。
人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好，却恰恰忘了，生活是个喜爱恶作剧的编剧，他喜欢酸甜苦辣交织的戏码。
难道严冀已经感悟到她想靠近的心思，所以转而躲远？
应该是这样了，这种无声的拒绝道符合他的个性，他可以像没事人一样与你围坐一桌谈笑风生，分开后，却会再次远远走开，眼底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这样骄傲的男人，伤起人来，最是无情并且措手不及。
夏舞苦涩一笑，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他明天还是不会出现，并且，他再也不会在那家面馆出现。
第二天上课，果然印证了夏舞的判断，下课后等孩子们离开，她马不停蹄奔向某个隐蔽过道上的窗口，在那里，可以俯瞰艺术中心大门口，视野极佳。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门，而后终于等到了那个人，他跨出脚下了车，从司机手上牵过自己的亲亲外甥，弓着腰问他什么，然后让司机先行离开，他和朗朗上了一辆越野休闲车，缓缓离开。
夏舞在高处冷静地目视这一切，而后僵硬地转过身，身体慢慢滑下，任由不知名的情绪漫天卷地地包裹着她。
她嘴边的笑容冷冽美艳，带着淡淡的自嘲。
只有傻乎乎的自己才会认为自己在暗恋，聪明高段如他，早已经洞悉一切，提前离场，就连纯纯的暗恋，他也不给她资格独享。
呵，海洛是对的，他的温柔，只留给专属的人，至于对其他路人，又何止是“残忍无情”就能形容？
夏舞的爱情观，在利刃的磨砺中，逐渐成形。
晚上夏舞继续收看国际舞蹈大赛的转播，比赛形势急转直下，斯洛文尼亚小姑娘在分赛中的情绪似乎不佳，直接影响到比赛发挥，再加上她的比赛主题太过消沉，甚至有一点血腥色彩，评委们褒贬不一。
而谢一漫此次表演稳定，舞蹈皇后终于燃烧激情，虽然这样的激情来得迟一些，却犹如旱季后迟来的甘露，最是有效，评委们终于一致认为，这是一场超高水平的发挥，舞蹈皇后的桂冠实至名归。
夏舞看了一会，大概是心情低落所致，并不觉得谢一漫的表演有什么出彩之处，反而她的表演有些浮华造作，华美的表演背后，不知她是不是融入了自己的情感，关于这点，也许只有谢一漫本人才知道。
看了一会，夏舞就意兴阑珊地关了电脑，躺在床上了。
她不过是刚懂爱的年纪，骄傲如斯，却遭遇这样沉默而坚定的拒绝，她甚至尚未开口，就已赶到自尊心被一寸寸强力撕扯，所以没有办法不沮丧生气。
是的，夏舞很生气，非常生气，可满肚子的愤怒却憋在心里，找不到出口发泄，她气得捶打身边的靠枕，把它当成某个男人的脸，使劲用力地捶着。
正孩子气地玩闹出气，不想手机闹了起来，定睛一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冀打来的。
心里彻底乱成麻，是邀她约会？还是要道歉？或是分享心事？
夏舞一个个猜过来，在心慌意乱中接起电话，温柔却有些期待地“喂”了一声。
“夏老师吗？很抱歉这么晚打搅你，实在很不好意思开口……”
那边严冀一贯沉着的嗓音意外地有些焦急，像是有所求，又难于开口。
“啊，严先生你请说吧？是朗朗要找我吗？”夏舞已经收起一切美滋滋的奢想，声音也不卑不亢起来。
“是这样……朗朗今晚突然发高烧，不肯吃药也不肯去医院，一直……一直吵着要你来，他才肯听话……”
“对不起……夏老师，你能……过来一趟吗？”

第24章
夏舞按照严冀给的地址很快打的到了严家，本来严冀执意要司机过来接她，不过夏舞一想到朗朗正在发高烧，听电话里那头里的动静，似乎家里头乱成了一团，一大家子人想必对着唯一的孩子没了办法，夏舞感觉到，严冀必定是没招了才会找她帮忙，天晓得他是多么不愿见到她。
一边心急火燎地担心朗朗的境况，一边又对严冀的态度颇为生气，她就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因为哪点让他视自己如蛇蝎还避之唯恐不及，他喜欢优秀出色的女性，所以就瞧不起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少儿中心小教师吗？
想到这点，夏舞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窜，一种被小瞧的心情油然而生。
严家果然是大户人家派头，位于本市最奢华的别墅区不说，光是别墅前那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植被就让夏舞有点傻眼，本市地价寸土寸金，只有真正的有钱人家才会花钱挖池塘铺草地设秋千，夏舞家就位于高档住宅区，不过家里所谓的“花园”只有那么十几平方，即便如此，大家也心满意足了，夏夜里摆一张桌子，兴致好时喝点清凉啤酒，就觉得生活不能再更好了。
可是偌大的严家，拥有美妙的庭院又怎样，刚办过丧事的悲伤家庭，再多的金钱都弥补不了生死分别的离愁。
夏舞的心一阵唏嘘。
通报了姓名，夏舞立刻被来开门的和蔼大婶带上了楼，进门就听到楼上乱成了一锅粥，小孩尖利的哭闹声盖过了大人的哄声，大婶也是忧心忡忡，对夏舞说，“夏老师，你可来了。孩子烧糊涂了，一直喊着要你来，快上去吧。”
“下午上课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晚上就发起烧来？”
“他舅舅放学后带着去游泳了，多半是着凉了。”
夏舞心里叹了口气，一个大男人带孩子，果然是不够细心，这天气还算不得大热，而且冷热反复，白天闷热晚上就有些阴冷，让孩子游泳不生病才怪？
“夏老师来了。”大婶高声喊，引得一个上年纪的儒雅老先生走了出来，两鬓斑白，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五官轮廓和严冀颇为相像，夏舞猜测是严冀的父亲。
“夏老师你好，我是朗朗的外公，让你跑一趟真是很过意不去。”严冀父亲笑容中带着抱歉，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夏舞有些拘谨，脸上是温婉生涩的笑，“没什么，您不必在意，我很喜欢朗朗，他没事就好。”
“来来，请这边走。”严冀父亲在夏舞前面引路，上了楼，一边笑着攀谈，“我们朗朗自从有了夏老师以后，外公外婆就要让到一边了，天天夏老师长夏老师短的，真想不到夏老师这么年轻。”
夏舞听了一阵脸红，真想不到朗朗会这么喜欢她，摇摇手羞涩地笑，“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老师的话比什么都重要，天天老师说老师说的，呵呵。”
“好好，风水轮流转，总算有人来治我们家小霸王了。”
严冀父亲也不像是古板的长者，笑容更是和善，夏舞的拘谨总算缓和了一些，跟着尴尬笑笑，脸更加红了。
到了闹翻天的二楼，朗朗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严冀父亲急忙开门对里面宠溺地喊，“朗朗，看外公给你带谁来了？”
夏舞站在他后面定睛一看，有些昏暗的壁灯下，小床上，朗朗正满脸泪痕地被一个削瘦的老妇人抱着，那妇人想必是严冀母亲，在床头低声哄着呜咽个不停的朗朗，小家伙额头贴着退烧贴，往常白润的小胖脸此刻却沾着晶莹的泪珠，环在他身上干瘦苍老的手无声地提醒着一个事实：这孩子无父无母，几乎已失去这世上最珍贵的一切，再多的爱也不能弥补他人生的不完整。
小家伙脸上的泪珠，深深地刺痛了夏舞的眼睛，还有心。
灯光把一老一小依偎的背影无声地投射在墙上，严冀母亲轻轻地擦拭朗朗脸上的泪，她的声音也是轻柔，“快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外公把谁带来了？嗯？”
烧得迷迷瞪瞪的朗朗依旧紧闭眼睛，小手却使劲抓着外婆的衣领，低低呜呜，像是森林里被俘的小困兽，哭声是那么无助。
“是夏老师来啦，朗朗你睁开眼睛看看呀，外婆没有骗你，刚才不是一直吵着要夏老师带你去吃冰激凌吗？小馋猫，快睁开眼看看。”
“夏老师你快进来，快进来。”严冀母亲朝夏舞招手，脸上的笑容略略疲惫，深深的皱纹在夜色里舒展开，夏舞点头，心情沉重地走了进去。
深沉的内疚感在心里弥漫开，没想到自己昨天无心的一句话让孩子一直惦记到现在，更给这疲惫的一家带来了难以解决的麻烦，她的内疚真的无以复加。
“夏老师……”朗朗终于睁开眼，往常活蹦乱跳的小捣蛋现在小猫一样安静躺在大人怀里，虚荣地看着她，纯净的眼神让夏舞简直不能直视。
这样的朗朗让夏舞产生了一种想要紧紧拥抱他的冲动，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想给予他一点点微薄的温暖，让他知道自己被爱着，被很多人爱着。
她伸出双手来，暖暖地笑，眼睛里有温暖的灯火在跳跃，“小馋猫，听话不哭了，病好了夏老师就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好。”朗朗声音有气无力，然后伸出小拇指来，“老师拉钩。”
小家伙的样子让夏舞心里一阵潮涌，差点就要流下眼泪来，强压自己的心虚笑说，“好，拉钩，老师一定说话算话。”
说话间，伸出手，大手钩小手，仿佛是要呵护一辈子的承诺。
“来，外婆累了，让老师抱抱。”夏舞弯腰摊开手，灯光下的她浑然未觉，自己的笑容满是母爱气息。
她还未成为母亲，却开始尝试付出爱。
朗朗眨眨小眼睛，那双希冀的眼睛里夹杂着困惑、欣喜、还有一些茫然不知所措。他乖乖地转头看向外婆，像是问询，外婆朝他柔笑，鼓励着，“去吧，外婆的手酸了。”
“来，让老师试试看抱不抱得动我们的小朗朗。”
夏舞胆子大了起来，一把弯腰抱起有些沉的小家伙，把他软软却滚烫的小身体搂在怀里，让他的额头贴在她的肩膀上，像对待婴儿一样轻轻摇着，手轻拍他的背脊，温言细语，“要减肥了哦，老师都差点抱不动你了，不许吃太多冰激凌知道吗？”
“嗯。”似睡似醒的小家伙声如细蚊，乖巧地不像话，夏舞的来临好似一剂有效的镇定剂，奇迹般的平复了孩子暴躁的情绪。
对面坐在床上的严冀母亲看着夏舞，还有她怀里的朗朗，猛然间红了眼眶，严冀父亲悄悄走了过来，把手默契地搭在老伴的肩上，似在安慰。
而夏舞又何曾读不懂他们眼里复杂的感情，她年轻的心也是此起彼伏，人生头一次感受到自己肩上的重量，头一次不再像个孩子一样向父母索取爱，相反的，怀里的重量让她明白她已经不是孩子，不远的未来，她也会成为一个母亲，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夏舞百感交集，想起了自己忙碌在外的母亲，还有她发间偶然露出的白发。
她若有所思着，微微转身，而后撞进了一双海一样幽深的眼睛。
视线相遇的那一瞬，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严冀静静地站在黑暗的窗台上，修长的身体与夜色融在一起，他的手里燃着一支烟，他却看起来没有丝毫吸一口的念头，他只是这样静静地面对着小房间里的一切，那里面是他的生活，上天赐予他的欢乐和苦痛，而令他痛苦的是，他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他给孩子的永远只能是男人坚硬的胸膛，而有时候孩子需要的，往往是女人柔软的怀抱。
然后这个叫夏舞的女孩出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只花费了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就轻易地安抚了哭闹整个晚上的小孩。
她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光彩，举手投足的动作依稀熟悉，她不过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而已，为什么她能做到这一切呢？
严冀在心里一阵忧伤发狂，只因为她是女人，只因为孩子需要一个类似母亲的拥抱而已。
那么简单的事，他却做不到。
他终于吸了一口烟。
夏舞和严冀母亲一起哄着朗朗吞下药，然后又抱了一阵，朗朗终于在夏舞肩上睡着，几个大人心头大石落下，合力轻手轻脚把小家伙放平躺在床上，此时夏舞累得额头一层薄汗。
外公外婆留下陪在身边，夏舞跟着严冀走出来，一前一后踱步到大阳台上吹晚风。
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严冀拧着眉背对夜景抽烟，夏舞望着远方无边无尽的黑色，任由清风吹走脸上和心上的惆怅。
沉默一会后，她率先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对孩子说什么冰激凌的，很抱歉。”
“她只是喜欢你，想看到你罢了。不用在意小孩子的一个借口。”
严冀的嗓音出奇冷静，反而没了电话里那般的焦急不定，夏舞心想刚才他一定是急坏了。
她优美的侧脸面对着他，四五十度角向上看浩瀚的夜空，心里的阴霾也丝丝缕缕包裹住了她，她悄然叹了口气，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也想看到你，可是却找不到借口见到你。”
这句淡而轻的话无疑似重磅炸弹，将彼此间心照不宣筑起的屏障彻底炸出一个窟窿，有些事情终于发生改变。
严冀沉默，只有随风飘开的蓝色烟雾证明着他有在听。
夏舞咧开嘴角自嘲一笑，既然窗纸已经捅破，那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她不能容许自己再懦弱下去。
她低低地说，“下午我看到你在外面接他了，”她对着微风笑，“呵，大概过去的三个星期，你都是这样的吧？一直在外面等着，等到下课铃响，然后马上离开。”
她突然转过身，面对着身旁依旧沉默的男人，气势汹汹却也孩子气十足地逼迫着他，渴望他面对，给她一个合理的答案。
可是他依旧纹丝不动，像是失了灵魂一般站着，夏舞终于生气起来，迈开一步走到他面前，面对面地抬头盯着他，愤怒地直视他低头躲避的眼睛。
“严冀你这个混蛋，告诉你，本姑娘喜欢你是你上辈子的福气！我是毒蛇猛兽吗啊？让你这样躲我？！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她抬头挺胸，发自肺腑的愤怒使她的脸庞光彩四射，这让严冀想起了陪朗朗看的一部动画片，动画片里的那只咯咯叫的母鸡就拥有这样可爱的表情，明明柔弱地要命，关键时候却总是一副彪悍的表情。
没想到现实的世界里，他会遇上了同样真实的表情。
夏舞眼底的火焰蹿升着，她的拳头攥紧，完全是战备状态，深夜让人心灵的防备等级下降到最低，她敞开心扉说亮话，然后咬着牙迷迷糊糊地想，一旦他拒绝我，说不定我会赏他吃个拳头。
然后她听到他说，“对不起，我想，这样对我们都好。”
“夏舞，我的生活困扰太多了，多一桩不如少一桩，希望你能理解。”
“你说对了，能被你这样的女孩喜欢，是我严冀的福气，但我想……肯定有一个更合适更优秀的男人等着你，更值得你喜欢。”
“我想，我们，不可能。所以，不见，比较好。”
夏舞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被拒绝了，而且被拒绝地很彻底。
她想起海洛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严冀的潜台词其实是相反的：她不够出色，不够光彩照人，她配不上他，也许他心里腹诽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夏舞突然非常非常生气，排山倒海的怒意席卷了她，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严冀，尽管夜色里他的脸俊美如风，望着她的眼睛深邃迷人，她知道这样温柔的眼神不属于她，因为他的表情温情却含着抱歉。
骨子里的执拗不服气又在这个时候冲撞出来，这个时候的心思，也许，自尊比爱情多一些。
“严冀，你听着，我，夏舞，这是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
“我像绝大多数女孩一样，喜欢一个男人，然后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期待和他约会，约会的开心就sayyes.不开心，就say no。”
“我绝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先对我say no，我不，绝不接受。”
她像是一只虚弱却假装胜利的圣斗士，在曼妙的深夜时分，夜来香飘散鼻尖的阳台上，昂起自己骄傲的头颅，然后食指狠狠戳着严冀的胸口，轻轻却坚定地下了战书。
“告诉你，你必须跟我约会，约会以后，只有我，夏舞，才有权say no！”
气势磅礴地撂下战书后，骄傲淑女夏舞转身离开，踢着正步，背挺得直直的。
“等等，我送你回去。”严冀在后面急忙喊住她。
“那是当然。”淑女恶狠狠回头，呲牙咧嘴的可爱模样，“难道让我自己打车回家吗？”
这个头痛欲裂的晚上，严冀终于因为面前这样一个表情，无奈地开怀地笑了出来。

第25章
第二天，朗朗的烧就退了，夏舞主动打电话问严冀，严冀说早上吃了一袋小笼包，拦都拦不住，就是昨晚哭得太响，今天总算尝到了苦头，嗓子哑了。
电话里的两人心平气和，话题始终围绕着朗朗了，昨晚两人之间蹦出的火花还在记忆里流连，却都很有默契地只字不提。
挂了电话，夏舞想起昨晚在严冀车上干脆呼呼装睡的自己，不禁失笑。
果然还要继续修炼逞强本领，现在回想起来，夏舞都觉得一阵脸红，真不知道昨晚自己是吃了什么药，胡言乱语起来完全不打腹稿，还能那么镇静地面对被拒绝的事实。
夏舞脸上明媚的笑容渐渐淡去，有什么值得笑呢？就因为大清早能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吗？那又怎么样？他那么直白坚定的拒绝她，如果不是她的厚脸皮在支撑着她前进，那么今天他们就可以形同路人。
夏舞一脸黯然地望向美好的窗外，心想，他们本来就不熟。
周二照例去听了顾西楚的理论课，夏舞早早就去抢座占了第一排的位置，顾西楚上课时，她就学他架一副黑框眼镜，然后上课时一脸崇拜地盯着自己的偶像，嘴角甜笑，一副花痴状。
顾西楚早已经对前几排姑娘的集体花痴免疫，只是今天发现那些表情各异的脸中有一张笑得格外甜美的小脸，见他的视线扫过来，一只眼朝他眨了眨，顾西楚原本寻常的心情不禁飞扬，这小姑娘身上总有一股清新的气质，就像花一样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看她一派乐天的样子，真不知道有没有烦恼跟随？
“现代舞可以是加法也可以是减法，不知道大家明不明白这个道理？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那么就不停地添加肢体语言，甚至服装也可以是表达元素之一。这个不难理解。那为什么又是减法呢？其实也简单，哪怕舞蹈演员的动作自始自终只有或快或慢的旋转，也可以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艺术本身没有特定的规则可言，现代舞更是如此，想要让你的手脚解放，首先就要让你的思想解放。Just do it！这就是我本节课我想要表达的观点，下课。”
一下课，顾西楚照旧被大堆女孩层层包围，七嘴八舌地问着不着边际的问题，有一个大胆的甚至问，“老师，在你的经验里，爱情在艺术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问题一出，女孩们全部噤声，亮晶晶的眸子全部落在顾西楚身上。
夏舞暗地偷笑一下，才恍然意识到从没有和偶像顾西楚讨论过“爱情”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忍不住翘首期待。
顾西楚脸上保持一贯绅士沉稳的微笑，想了想开口，“爱情是艺术的催化剂，爱情能够成就艺术，艺术同样也能成就爱情，但我不保证有效期，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曾经想要考究有效期的时间，只可惜，最后等到的却是过期。”
女孩子们眼眸闪闪，静心聆听，顾西楚玩味一笑，“所以我奉劝各位，可以闭着眼睛在舞台上寻找爱情的感觉，却一定睁大眼睛在现实中找个好男人，特别是，”他嘴角性感一勾，“远离老师这样的坏男人。”
精彩的演讲过后，他还不忘幽默一把，“好了，全部后退三大步吧。”
女孩子们哈哈大笑。
蜂拥的女孩子终于全部散去，顾西楚还有课，夏舞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两个年轻男女一前一后沿着大学碧波荡漾的小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夏舞噗嗤笑了出来，“老师，真正爱你的女孩是不会被你的坏男人理论吓跑的，知道为什么吗？”
“哦？因为我太帅吗？”顾西楚偏头莞尔一笑，他今天只是把额头还有边上的头发向上一捆，扎了一个不羁的×小辫子，艺术的发型、再加上中式马褂短装，英俊而又倜傥，笑起来微微沧桑却又要人命地迷人，接收路上无数秋波。
夏舞摇了摇食指，“NO，在我看来，老师这样高不可攀的坏男人就像珠穆朗玛峰，虽然很高，总会有人想要征服。”她朝他咧嘴一笑，“你知道，吉尼斯纪录太诱人了。”
“哦？怎么？我在你心里都成珠穆朗玛峰了？”顾西楚倒是比较在意这个，一脸促狭地问。
夏舞极其配合顾西楚的虚荣心，恶作剧心起，故作做花痴状，夸张地回答，“珠穆朗玛峰算什么？老师在我心里那么高那么高，老师你还记得童话里会一直长到云上头的大树吗？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高度。”
“搞了半天我就是棵树。”顾西楚拿身边思维天马行空的小姑娘没了办法，却又忍俊不禁，语气里倒没有丝毫不悦。
夏舞捂嘴直乐，不想顾西楚在风里叹了口气，“唉，可是夏舞啊，我不想做高山也不想做大树啊。”
“嗯？”轮到夏舞不解。
“爬山和爬树的人倒是享受攀登的乐趣了，可是不论是山还是树，”顾西楚一本正经地回过头来看着夏舞，“被人这么一脚一脚爬着，该有多痒啊。”
夏舞眨眨眼，下一秒，弯腰大笑。
“老师你……哈哈哈哈哈”夏舞想不到平时严肃的顾西楚会是这样一个幽默起来要人命的男人，抖着手指着顾西楚，乐得说不出话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夏舞擦了擦眼泪刚想开老男人的玩笑，没想到顾西楚却是一脸落寂地望着她，她一脸莫名其妙，然后他幽幽开口，嗓音随风飘进了夏舞耳中，“山其实很被动，爬山的人一旦走了，留给山的，不过只是寂寞和回忆罢了。所以夏舞，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做山呢？”
面对这样偶然流露真性情的顾西楚，夏舞突然噎住，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怔怔地与他对望，结果在顾西楚的强力眼波下，她的脑细胞明显不够用，好半天才十分迷茫地来了一句，“要不……要不你做人？”
这一次，轮到顾西楚弯腰大笑。
夏舞陪着严冀走到他上课的教室门口，两人已经道别，夏舞突然在后面喊住了顾西楚。
“老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他不喜欢我，还拒绝了我，我……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忐忐忑忑，顾西楚背对着夏舞想，原来乐天的小姑娘不是没有烦恼，而且如同每个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漂亮的夏舞也遭遇了单方面的爱恋。
这是每个人成长历程中都会遭遇的不是吗？
他回过头来，朝她温暖地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你努力过了吗？夏舞。”
夏舞想了想，摇摇头。
“只有努力过，才会没有遗憾。”
意味深长地留下这句话，顾西楚推门走进去，只留下脚触地板发出的沉沉脚步声，回响在夏舞的耳际。
剩下这几天夏舞仔细回味顾西楚的话，某一个傍晚她穿上黑色舞鞋在房间里跳舞，当激昂的摇滚乐音符在房间里疯狂游荡时，夏舞随着音乐用力起舞，她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感到自己离芭蕾远了，离自己的梦想近了，她猛然间明白过来，爱情和梦想其实是一样的，只有努力过，付出过，哪怕最后迎接自己的是惨败，至少这一生不会留下遗憾。
年轻时不努力，难道留待老了徒伤悲吗？
严冀拒绝她又怎样？他还不喜欢她，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努力让他喜欢。现代舞跳得不好又怎样？她还年轻，身体的柔韧性也好，力气也大，她还有时间扳回一切！
夏舞把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告诉了海洛，她的语气有些兴奋，因为她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这个决定，她可以放肆地继续喜欢严冀，她的人生开始涌现很多期待。
海洛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最后终于妥协，“好吧，最是拿跳舞的姑娘没办法，喜欢就大胆地去爱吧，只是受伤了不要找姐姐诉苦，姐姐只适合陪你醉到天亮。”
“嗯。就这么说定了。”
“啊，天啊，廖河那酷表哥到底对你施了什么魔法，把你迷成这样，我记得以前追过的几个男孩子长相也不差，怎么就不见你动心？”
“哈，那些毛头小男孩哪能跟他比。”
“老男人……不过说实在的夏舞，你拒绝了几个以后我差点以为你喜欢我，廖河都差点把你当情敌了……”
海洛在电话那头说得一板正经，引得夏舞连连大笑，心里不禁想，学艺术的人，顾西楚也好，海洛也好，说得好听点是有幽默感，说得难听点，真是都有点神经兮兮人来疯。
夏舞耸耸肩，说不定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周四晚上，夏舞接到朗朗电话，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要求夏老师兑现诺言，夏舞应允，答应小家伙下课以后就带他去吃最好吃的冰激凌，但前提是，他要好好表现，不可以再在旋转的时候把尼可带倒，更不可以和班里另外一个小男孩拌嘴吵架，小朋友之间要友好相处，只有绅士才能赢得女孩子的心。
朗朗在电话那头乖得不像话，言听计从，看起来冰激凌的诱惑已经凌驾于一切。
收了电话，夏舞陷入沉思，凭他对严冀的那点了解以及感觉，这周末就休想他会出现了。
他不出现，那么就只有自己出现在他眼前了。
夏舞抱着毛茸茸的熊在床上盘腿思索，昨天好不容易从廖河嘴里套出话来，严冀公司有份投资的本市最大的游乐公园明天就要开业，严冀本人要亲自去剪彩，夏舞歪头想了想，明天正好没课，也许可以去会一会那位固执的男人。
隔天一早，夏舞早早就到了那个新建的游乐场，因为拿捏不了严冀的时间，所以做好了在这溜达一天的打算。
这个新建的游乐场大得出奇，彩车城堡，营造出的童话世界想必花费了不少钱，开业之前夏舞就见过不少宣传广告，甚至班上的小朋友也提起过这个“魔法城堡”，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要去玩个爽。
夏舞小时候只顾着跳舞，业余时间也在培训班度过，甚至都没有好好去儿童公园尽兴玩闹过，成年以后首次踏足儿童世界，却是因为男人来的，想到此，夏舞觉得自己真是荒谬透顶也好笑透顶。
不禁有些感叹流逝的童年。
严冀果然还没来，不过游乐园里却已经有了慕名而来的游客，游乐园也准备了各类丰富多彩的节目迎接八方来客，夏舞溜达了一圈，没想到被她找到了兼职的差事。
游乐园雇了很多人扮成真人卡通动物在游乐园里陪小孩合影嬉戏，大概是开园第一天人手不够，夏舞经过工作台的时候一问，那边还缺人手，心想自己也挺闲，干脆就报名，然后被分配到了一套毛绒工作服。
她要扮演米奇的女朋友，可爱的米妮。
上午十点，当严冀焦头烂额地暂时搁下公司的事情，跑到新开的游乐场剪彩完毕后，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后了，他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环视游乐场四周，人流量超过预期，游乐场的工作也是有条不絮地进行着，作为股东，他暂时还算满意。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戳了戳，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到身后，毛茸茸的可爱米妮在太阳下对他招手微笑，然后，她笨拙地递过一支水果棒冰，见他站着不动，有些生气地拉过他的手，把棒冰硬塞到他手上，然后，招了招手，走了。

第26章
一身西装领带的严冀在太阳下有些滑稽地看着手里的水果棒冰，愣了一会，然后他再望边上瞧了眼，不远处的巨型蘑菇下有个小卖部，一个卷发小男孩正踮着脚尖接过棒冰，迫不及待地撕开纸伸出舌头舔了起来，表情很诱人。
严冀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鬼使神差的，撕开了纸。
在旁人眼里很简单吃棒冰的小事，在他自己心里，却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别别扭扭的样子，就连啃棒冰的动作都不干不脆，谁叫精英阶层严冀从来在外人面前就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做派，只敢在家里跟朗朗胡闹发疯。
在严冀眼里，棒冰这种东西是属于朗朗这一群的小孩的食物，他平时不太碰，嫌甜腻，怎奈现在心情太好，太阳太毒，严冀咬着嘴里的冰块，觉得感觉不错。
他啃着棒冰，随意地往那个方向一扫，然后看到美丽的米妮小姐在朝他热情招手，嘴边是合不拢的微笑。
严冀表情有点讪讪，真不知道这剩下的棒冰该不该吃完，好在米妮小姐很快被一个小女孩抱住，然后顶着硕大的毛绒脑袋，和她牵手合影，最后甚至拉着她的双手跳着绕圈圈起来，这个时候音符飘荡的游乐园广场上游客如织，有身着小飞侠造型的工作人员踩着滑板飞一般经过，然后米妮小姐因为太过笨重的工作服，不幸被带倒在地。
“sorry！”滑板上的年轻男孩大概也是要急着去什么地方，摔倒在地的米妮小姐无声地摇摇手示意没事，男孩旋风一般飞走了。
体形巨大的米妮小姐花了好一会才笨拙地站起来，无所谓地拍拍屁股，动作有些滑稽，脸上合不拢的笑一直没有变过。
一个对我一见钟情的米妮小姐，严冀自恋地想，没想到我会和米奇做情敌。
因为已经临近中午吃饭时间，严冀不急着回去，穿越中心广场时，眼睛不禁又被广场一角的热闹吸引，又是那个招人眼球的米妮小姐！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随着活跃欢快的歌声，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正跟着她摆臀扭腰，一会蹦一会跳，米妮小姐还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在毒辣的太阳下穿着这样一身严实的工作服，动作却十分兢兢业业，严冀不禁失笑，看起来是位很尽职的员工。
和游乐园管理层聊了一会运营情况，对方干脆邀请他去尝一尝游乐园内最负盛名的“浇汁魔法汉堡”，这种汉堡完全拷贝自纽约布鲁克林有名的浇汁牛肉汉堡做法，虽然没法做到原汁原味，但是滋味已经十分不错，预销售的反响很好，希望未来时间“魔法城堡里的魔法汉堡”能成为游乐园招揽游客的噱头之一。
魔法汉堡餐厅的生意果然火爆，看来开园之前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座位已经全满，来之前也没有订位，负责人面对突然光临的大股东，表情十分为难。
严冀也不在意，笑着招招手说打包带走，谢绝了游乐园负责人陪同的提议，打算跟助手吃完就回公司。
站在喧闹的餐厅门口正打算往右走，严冀随意地望左一瞥，怔了一下，觉得不远处喷水池边坐着的那个长发女孩有点眼熟。
那个只看得见优美侧脸的女孩一身厚重粉红卡通服，身旁搁着的正是米妮小姐的毛绒脑袋，而那张白皙的侧脸他再熟悉不过。
走近仔细看，见她一头乌发已经汗湿一片，乱乱地披散下来，好几缕甚至密密贴在她的脸颊上，她也不顾及太多，随意往后一拨，忙着打开膝盖上的盒饭，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夏舞这个时候的样子，真的如毫无形象的流浪汉。
惊讶过后，被钉在原地的严冀突然一股无名之火冒上来，两道浓眉挤在一起，跟着他多年的助手讶异地盯着老板，见他望着前方恶狠狠的眼神，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天。
“你先走公司吧，我有事，自己回去。”
严冀简单地吩咐助手，就一个人朝喷水池方向走，年轻助手徐冉见老板目标是喷水池边的女孩，忍不住眼中八卦星星闪耀，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没想到严冀走了几步回头，扔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徐冉只好怏怏离去，为了保住饭碗，忍痛放弃八卦离去。
打发走助手，严冀遏制不住腾腾的怒气，大步走了过去。
第二次见她，是出来跳舞赚钱，浓妆艳抹的样子。
再后来，兼职舞蹈老师。
这一次倒好，该在校读书的时间，却到游乐园做这种辛苦工作，口口声声为了梦想在努力跳舞，却不知道她花了心思在自己的梦想上。
明明是家住高档住宅区的女孩子，穿着打扮也看不出捉襟见肘，却每每让他撞见在外面兼职赚钱，虽然不是那种奢靡浪费的放浪女孩子，可不把大好青春时光放在事业上，反而是不着边际的兼职，无所事事地活着，不是玩心太重又是什么？
夏舞实在是太饿了，就算是粗糙的午饭，饿极了也是诱惑之极，肚子好像永远塞不饱一样，刚想再猛扒一口饭，却不安地发现面前一道黑影笼罩住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乌溜溜愕然了一会，突然笑得无比灿烂，“嗨，吃了吗？一起啊。”
严冀突然拿这样一张孩子般天真浪漫的脸没了办法，心里忍不住一阵无奈，我跟一个小孩子怄什么气？
心里懊恼自己前几天偶尔的伤神，一个年轻女孩口中的“喜欢”他还当真起来，陷入各种复杂的连自己都搞不清的情绪中，可是严冀恍然认识到，是他较真了，夏舞也许太年轻，所以可以轻率地说出“喜欢”，而他已经过了可以肆无忌惮随便说喜欢的年龄。
严冀提醒自己要平心静气地跟夏舞说话，只是脸色不是太好。夏舞却因为严冀的出现而兴奋着，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全部心思，也就忽略了他一闪而逝的复杂表情。
严冀不说话，慢慢地摊开手里的汉堡，夏舞却连笑容都是甜的，偏头看着喜欢的男人，“棒冰好吃吗？”
她的笑容太过无邪，做的事情又太过孩子气，噎得严冀拿不出长辈教训小辈的口气，没好气道，“不好吃。”
“可是你吃完了呀？”夏舞的眼睛睁得很大。
严冀有些无奈，有种和小孩子对话赌气的感觉，自嘲一笑，敷衍道，“天太热了。”
其实齿间还留有那股清爽水果味。
夏舞扬了扬下巴故作生气道，“哎，严冀，那可是游乐园犒劳我辛苦工作发的，我看你在太阳下暴晒一小时，好心留给你，你可以说不好吃，但必须说谢谢。”
夏舞的表情再认真不过，严冀的眼睛扫过她湿漉漉的发，耳后有一颗晶莹的汗滑下脖颈，他想起她整个上午都裹在那身密不透风的厚厚工作服里，又是跳又是摔的，给孩子们带来的，是无尽的欢笑。
再回忆起站在太阳下，笑微微的米妮小姐递过来的水果棒冰，甜甜的橙子滋味，严冀的眼神不由地温柔起来，最后深深地说了一声，“谢谢。”
听到这声温柔的“谢谢”，夏舞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太阳晒融化了，嘴角微微扬起，却又顾自镇定地点点头，低下头吃饭，只是心灵的愉快战胜了生理的饥饿，吃饭的动作也显得心不在焉。
一阵沉默，除了游乐园里无处不弥漫的天籁歌声，这边喷水池下的一男一女却显得格外安静，严冀撕开汉堡包装纸，一阵喷香的牛肉味就飘散开，直接冲入了夏舞的鼻尖。
才半饱的夏舞，肚子里所有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这个“魔法汉堡”她早想买来尝尝看，可是碍于今天店里生意实在太好，队伍排到门口，再加上她这一身实在太招眼球，只好作罢。
夏舞忍不住偏头直勾勾盯着严冀的午餐，看到滑嫩的牛肉时，咽了咽口水。
她不想咽那么大声的，实在是控制不住，结果咽口水的声音就清清楚楚地让严冀听了去，严冀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眼神有点坏，下巴点了点，“想吃？”
夏舞脸红了一下，随即倔强战胜馋虫，歪着头扬着下巴，骄傲地说，“才不想。”越发心虚了强调了一遍，“一点都不想。”
严冀嘴边一抹坏笑，瞧了一眼身边嘴硬的小女孩，手里一阵动作，碰了碰夏舞的手肘，“喏。”
夏舞瞥了一眼，明知故问，“干嘛？”
“礼尚往来。”
“也是，”夏舞绯红着一张小脸，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大大方方接了过来，“你吃了我一根棒冰。”
吃到一半的午餐剧这样被打入冷宫，夏舞已经完全抵抗不住香嫩牛肉的诱惑，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然后颇为享受地咬着，细细嚼着，不忍心香嫩可口的牛肉滑入食道。
她享受食物的表情全落进严冀的眼里，他不由地也感到饿了，心情有些愉快地也吃起来。
虽然很美味，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味绝顶，忍不住问，“有那么好吃吗？”
“嗯。”夏舞忙不迭点头，眼睛也因为美味眯成了幸福的一条线，“劳动后的所有东西都很好吃。”
她没有告诉他，好吃的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是他给的。
严冀点点头表示认同，想起冲动找她的初衷，问，“为什么又打工？最近很缺钱？”
夏舞擦了擦嘴角的肉汁，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是有一点。”
“平时节省一点，就不至于像今天这么辛苦了。”他犀利地扫过她的笨重工作服，忍不住一番说教，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立场，话就这样冲出了口。
夏舞听了委屈的酸水一直往外冒泡泡，错愕地瞄了一眼表情严肃的严冀，声音就像小猫叫，“我已经很节省了啊，平时只是吃饭花钱而已。”
严冀听了有些不是滋味，心里又有些后悔自己不明状况就训人，他平常也不是爱管人闲事的个性，夏舞却是有些例外，兴许是她太年轻像个孩子，对朗朗也够好，他也爱屋及乌胡乱关心。
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顿暴躁，暗自劝自己少多管闲事。
严冀不说话，夏舞却是有个倾述的打算，耷拉着脑袋没了刚才的精神气，忍不住解释说，“我妈一直想让我参加芭蕾比赛，我却想彻底放弃芭蕾，我妈为了……为了让我放弃，断了我的零用钱。”
“可是我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下去，舞蹈的生命本来就短暂，我要快点做决定。哪怕……哪怕我妈一直不同意，我……我也要试试看。嗯，我要试试看。”
夏舞眼神空洞地遥看着高空中飘荡的气球，自言自语着，美丽的侧脸徘徊着少女独有的迷惘，真实而又虚幻。
这样一副忧郁表情，几乎让严冀看呆。
“你说对吗？严冀？”
下一秒，夏舞突然兴冲冲转过头来，让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严冀措手不及，慌乱地转移开视线，随口说道，“啊，是啊。”
随口咬了一口汉堡，胡乱嚼着，沉稳的严冀这时罕见地乱了手脚，呛了一口，见夏舞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是不曾有过的凝重表情，忍不住一阵心虚，只好勉笑说，“真可惜，还没见过你跳芭蕾。”
听他这么一说，夏舞愣了一下，眼睛猛然间亮了起来，闪着点点光的眼睛追随着严冀，随即轻轻嗫嚅着，“啊，是啊，你还没见我跳芭蕾。”
严冀只是随口一说，夏舞的脑中却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于是凝着眉认真思索起来，一时半刻，两人都不说话，只有严冀轻咬午餐牙齿碰撞的声音。
各自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却各有各的纠结说不清道不明。
严冀沉默吃完，站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舞从沉思中惊醒，抬眼看他，“我还没下班。”
“回去吧，再穿这一身，下午你会热中暑的。”
夏舞坚定地摇摇头，“我已经坚持半天了，大家都一样辛苦，他们能做到，我也能。”
严冀拿这个倔强的夏舞没办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内心叹气。
夏舞站起来，继续一本正经地问他，“我现在走了，工资怎么办？我可不能白干。”
“我付你工资。”
严冀突然火气上来，脱口而出。
夏舞纯净的眼神望着严冀了一会，在严冀感到自己差点就要被这双眼睛吞没时，夏舞幽幽地说，“可是不是你雇用我的啊。”
她的执拗让严冀一阵心烦气躁，搞不清楚为什么放弃中午的休息时间，和一个小女孩扯个不清，抬脚就想走，“那好吧，注意休息，我先走了。”
而后，他眼皮都不抬，不耐烦地走了。
“严冀。”
他刚走了没几步，夏舞在后面急忙喊住他，等他站住回头看的时候又显得手足无措，拼命眨眼要说不说的痛苦模样，严冀皱着眉转身又要走，夏舞终于破釜沉舟大声道，“哎，我有话跟你说。”
这一回，严冀干脆背对着她，显然是不耐倾听的姿态。
夏舞却管不得这么多了，索性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给他听。
“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会遇见吗？”
“告诉你吧，不是巧合，也不是缘分，我知道你会来这里，所以……所以我就来了。然后……然后刚好遇见有兼职的工作……”
“……我本来想制造一场偶遇的，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我故意装作遇见你，然后假装说是缘分，请求你和我在这个地方约会，但是……但是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有逼真的演技。我……我这人不太会说谎。”
“后来我就想，就这样在人群里看你一眼就好，就一眼，谁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严冀，我突然想明白了，没有努力是没有收获的，约会也是这样。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你拒绝跟我约会，这是你的权利，但是……但是请给我一次努力的机会，我愿意用我的努力公平地得到一次约会的机会。”
“我要去参加芭蕾比赛，是的，我改变主意了。你说过你没有见过我跳芭蕾，一次也没有，所以，我想请你重新了解我，我，夏舞，也能做到最好！然后到那时，你再决定要不要给我一次约会的机会。”
心底所有的话都掏空的滋味并不好受，夏舞努力让自己的请求名正言顺一些，却莫名地听到了内心深处的卑微，她抬头挺胸，下巴高高抬起，为自己筑起坚硬的壳，嘴角却微微发抖，泄露了心底的软弱和渴望。
她从没有这样卑微地站在人后，用祈求的眼神等待着他人的宣判，却还要倔强地挺起腰板，不能露怯。
她从来都是骄傲在人前，绽放光彩在舞台上，现在，这个时刻的夏舞，连她自己都陌生，却隐隐觉得，那也是追求幸福的一种方式，没有人能苛责她。
然后她听到风吹来一声轻轻却略略低沉的“好”，像是一种朦胧的回应，夏舞倏然间笑了，恍惚的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

第27章
周末的时候夏舞果真在放学后带朗朗去了附近的一家哈根达斯，大概是严冀事先叮嘱过，司机先生尽职地在停车场等待，想来夏舞已经取得严冀十分的信任。
夏舞没有太多和小孩子单独相处的经验，但是和朗朗之间却没有太多交流上的障碍，虽然一次哈根达斯的消费几乎让她今天白工作一天，她却并不心疼。两人头对头研究会着火的冰激凌，夏舞甚至在朗朗的强烈要求下现场编了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燃烧的雪山”。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家就在雪山脚下的小村庄，她非常非常热爱跳舞，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拥有一双红舞鞋，然后跑到雪山顶上跳舞，小女孩觉得在雪山顶上跳舞的感觉一定非常棒，就好像她跳着全世界最美的舞蹈，她成了世界第一。但是小女孩家很穷很穷，他们只能勉强吃饱饭，更别提买舞鞋了。小女孩非常失望，但是也没有办法，终于到了有一年，小女孩十二岁的时候，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特别的冷，小女孩家完全没有办法弄到食物，一家人每天都在挨饿，这个时候小女孩抬头看窗外的雪山，好像看上了雪山上有道光，光圈里有双红舞鞋在闪啊闪，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舞鞋。于是不知不觉的，她悄悄出门了，穿着破烂的衣服，冒着雨雪，非常艰难地爬上了山，而等到她了山顶时，她的脚已经冻僵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看到了脚上有双红舞鞋，这双舞鞋有魔力，然后她跳了起来，一直在旋转啊旋转，再也停不下来了。山下的家人抬头看雪山，发现雪山上有束跳跃的火焰，火焰是红色的，那道火焰一直燃烧燃烧，却从来没有熄灭。”
“后来呢？”朗朗圆睁着懵懂的眼睛歪头问夏舞。
夏舞笑着指了指冰激凌上跳跃的火焰，突然不忍心给孩子一个悲伤的结局，“那道火焰就是小女孩变得，她终于得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朗朗想了想，一脸迷惑，“老师我没听懂。”
夏舞温和地笑了笑，轻柔抚摸小家伙的脑袋，有些惆怅地盯着那束袅袅火焰，顾自惘然道，“等你长大后就会知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回应她的怅然的，是馋嘴朗朗盯着冰激凌山的口水吞咽声，“老师，雪山太可恶了，让我们一起速度干掉它吧！”
和朗朗的“约会”很快成为美好的回忆，而接下来要面对的，只有残酷却掺杂希望的人生。
妈妈很快出差回来，在客厅的橙黄灯光下，一脸倦怠地等待着她，投射在墙上的背影平静而又威严。
夏舞这一次站在妈妈面前，母女俩相似的眸子，里面都映着彼此肖像的面庞，中间隔着微微的距离，却纵使步子跨得再大，也迈不进彼此的心里。
或者说，妈妈已经难以走入女儿的内心，就好像她不准备让女儿走入她的内心一样。
她们彼此熟悉，却又各自渐渐陌生。
夏舞妈妈先开的口，语气比起第一次摊牌交锋时，已经平静许多，甚至听上去，语气有深沉的无奈，“小舞，总有一天你就会知道，放弃，是一个人人生最难的抉择，放弃而重新开始人生，是一个人人生最艰巨的事情。妈妈很佩服你，你肯直面人生最难的抉择，站在妈妈面前，坚定地告诉我你要重新开始人生，”夏舞母亲说到这里，眼里已经有迷蒙的湿意，语气也有些微的哽咽，“妈妈……妈妈突然感到很骄傲很骄傲，因为我的小舞做了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做的决定。哪怕你才22岁，你已经比许多人勇敢。”
看着灯光下妈妈有些脆弱的眼泪，夏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楚，近乎哀求近乎心痛地喊了一声，“妈……”
她也哭了出来，因为夏舞明白，自己的顽固坚持，终于伤透了父母的心。
她的梦想，是建立在父母的焦灼上的。
“可是小舞，有一天你做了母亲，你就会理解妈妈的。就算孩子执迷不悔地要放弃，做母亲的也没办法马上接受事实，因为……”一大颗泪水从夏舞母亲的脸颊上震撼滑下，是凄然的母亲的泪，“因为太害怕了，害怕孩子丢掉了人生，害怕她不幸福。小舞，原谅妈妈，这是做母亲的最自私也是最真实的想法。”
夏舞低着头泣不成声，乖巧地像只绵羊。
“可是这几天，妈妈渐渐想通了，”夏舞妈妈笑着流眼泪，那么骄傲自德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捋捋她耳边顽皮的长发，别到她的耳后，“既然我的小舞比一般人勇敢，就算你重新开始跳现代舞，你也不会输给别人，毕竟那是你真正喜欢的不是吗？”
“不喜欢的芭蕾，我的小舞也能跳到最好，那么现代舞，我还有什么理由好担心的呢。”
母亲眼泪温柔的波席卷了夏舞，她的内心除了战栗、就是满满的感动，还有无尽的内疚，之前总是望消极的方面揣度母亲的想法，把母亲定位为一个爱对孩子的人生指手画脚的狭隘女人，却不料，原来母亲的心胸远比自己宽大，她所做事情的所有出发点，都出于一个字，爱。
“妈，对不起……对不起……”夏舞的声音接近颤抖，她明白妈妈是经过了多少难言的煎熬夜晚，才会做下让她去飞的决定，她承诺，“我答应你，就算重头开始，我也要做到……最好！”
橙黄灯光下是母女二人毫无间隙的拥抱，初时那个隔在中间的微微的距离，终于因为各自跨的一大步，消弭在夜色里。
这一晚谈话的最后，夏舞终于告诉母亲她最终还是决定参加芭蕾大赛，母亲虽然惊愕，也淡然接受。
这个决定来得十足的仓促，夏舞也完全没有想到，辗转反侧很多个夜晚后艰难做下的决定，竟然会只因严冀的一句话就轻易推翻，她困惑于爱情的魔力。
但是在与母亲谈话之后，夏舞猛然间认识到，最后一次参加芭蕾大赛，或许不是个那么坏的决定。她曾经与芭蕾舞鞋亲密无间十几年，那是血和泪交织的十几年，她苍白的童年、青春期，都在芭蕾中度过，芭蕾舞鞋已经成为她身体中的一部分难以抹去，就算今天告别在即，她也要自己的方式画上一个郑重的圆满的句号。
不言而喻，用一个绚烂的成绩告慰自己逝去的青春，是最好的告别方式。
为了爱情，也为了自己的人生，夏舞攥紧拳头这样告诉自己，她突然踌躇满志，眼里是久违的耀眼光芒。
芭蕾大赛就在20天之后，本来已过报名时间，但由于夏舞的指导老师太欣赏这个弟子，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冒着浪费一个名额的风险给她报了名。
夏舞感激不尽。
而练起舞来的夏舞，可以说是疯狂。
心灵没有杂质的女孩，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就会褪去所有的懦弱表象，展露出旁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来。
做起事来更是心无旁骛，几近疯狂。
她开始没日没夜泡在排练厅里练习基本功，来来回回重复同一个动作，汗水成片成片地浸湿舞蹈服。
这次比赛的曲目已经揭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今年的比赛形式相比前几年，发生了很大变化，在经过个人独舞环节后，最后选手们还要参加群舞环节，群舞曲目就是家喻户晓的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选手们必须在群舞环节中演绎经典的黑白天鹅角色，只有综合表现出色者，才有望夺魁。
因为对夏舞寄予厚望，指导老师李老师在独舞的编舞部分上可谓绞尽脑汁，本来她的编舞曲目还是走中规中矩路线，却总是不满意。不想有一天晚上十点，李老师偶然决定回校拿放在办公室里的CD唱片，结果见夏舞所在排练厅的灯还亮着，忍不住透过门缝看，不想却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夏舞。
练习芭蕾一天，身体接近疲惫临界点的夏舞，在深夜十点打算回家之际，心血来潮播放了Bon Jovi那首闻名世界的歌曲，“it&#39;s my life.”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It&#39;s now or never/就是现在，放手一搏
I ain&#39;t gonna live forever/我不会永远活下去
I just want to live while I&#39;m alive/我只想认真过好我这一生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My heart is like an open highway/我的心潮在激烈地涌动
Like Frankie said/就像弗兰克唱的那样：
I did it my way/“我行我路。”
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39;m alive/我只想认真过好我这一生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This is for the ones who stood their ground/这是为刚强屹立之人而准备的
For Tommy and Gina who never backed down/是为坚定无畏之人而唱的
Tomorrow&#39;s getting harder make no mistake/明天将更趋艰辛，毋庸怀疑
Luck ain&#39;t even lucky/幸运女神不再眷顾
Got to make your own breaks/你得自己创造机遇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And it&#39;s now or never/而就是现在，放手一搏
疲惫到极点的时分，总会有一股挫败感随之而来，对未来的迷茫，对爱情的无力，都会随着汗水，断断续续的从身体里涌出来，然后，却累到连哭泣的力气也没有。
夏舞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这首歌，让嘶吼的声音驱走她所有的不安，她越听越激动，激动的血液在身体里奔走，这首歌就是为她而写的，那么真实，那么不安，每一句歌词都击中了她的灵魂，让她战栗。
然后，她脱下了血淋淋的芭蕾舞鞋，让自己流着血的双脚站立在冰凉的地板上，歌里在唱，“it；s my life,it&#39;s now or never……”，然后她跟随着音乐即兴跳了起来，她的心灵解放了，手脚也解放了。
夏舞伸展腰肢，在空气中有力地挥舞自己的手，旋转两周后倏地腾空跳跃，优美的身体划破了寂静的夜色，她成了黑夜里的舞精灵，充满激情的舞姿与高昂的音乐彻底融合在一起。
明天将更趋艰辛，那又怎样，跳起来！
幸运女神不会眷顾，那又怎样，她只要跳起来！
这是她的人生，她，夏舞，不要只做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她要跳起来！
李老师怔愣地看着舞室里那个舞步坚定有力的女孩子，她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更出色的自己，而她跳得，也许是自己这一生看到过最棒的舞蹈。
因为夏舞在用自己的灵魂跳舞，而之前，她只能说，是在用自己的躯壳跳舞，美丽，却又缺乏灵气。
她以为自己已经遇见这一生最优秀的芭蕾苗子，却原来，她可以更加光彩照人，让人瞬间移不开眼睛。
李老师带着一脑子的震惊，默默回去了。
那个晚上，她通宵未眠，为夏舞编了一套同时拥有现代舞和芭蕾舞元素的个人芭蕾独舞。
一个真正的天才，是不能被一种东西束缚一生的，也许夏舞，可以走得比她想象的更远。
李老师沐浴在早起的晨光中，想起初升的太阳，庆幸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感动。
是的，夏舞在黑夜中近乎挣扎的舞蹈，深深地感动了她的老师。
而这一天，初夏热气未散的午后，严冀收到了一张很奇怪的门票。
这张门票上画着踮着脚尖的天鹅女孩们，白色纯洁，时间是晚上八点本市大剧院，上面只有座位号，而没有透露其他寄信人的信息。
只有门票上写着的“全国校际芭蕾大赛”，无声说明了一切。
“严冀，我突然想明白了，没有努力是没有收获的，约会也是这样。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你拒绝跟我约会，这是你的权利，但是……但是请给我一次努力的机会，我愿意用我的努力公平地得到一次约会的机会。”
“我要去参加芭蕾比赛，是的，我改变主意了。你说过你没有见过我跳芭蕾，一次也没有，所以，我想请你重新了解我，我，夏舞，也能做到最好！然后到那时，你再决定要不要给我一次约会的机会。”
想起记忆里那双鲜活的倔强的大眼睛，那么生动地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严冀微微地眯上了眼睛，目视了着桌上小小的门票，沉思了许久。

第28章
这一晚下班后，严冀还是没有回家的打算，落日余晖已经完全散去，被黑暗裹住的严冀静静坐着，落地窗外是声色犬马的世界，多少人正在夜色里迷失方向，找不到归路。
小小不起眼的门票静静躺在办公桌上，黑暗中那么不起眼的存在，却让习惯杀伐决断的严冀犯了难。
去，是听从了心的声音；不去，也是听从了心的声音。
有些蠢动如野草般在心河里悄然滋长，分不清是好是坏，严冀唯一知道的是，他不喜欢失去掌控的人生。
他曾经以为，人生最难以掌控的东西是死亡和病痛，他只臣服于这两样东西，但是他现在有些糊涂了，原来管不住的，还有人的心。
严冀望着窗外的灯火人间，他以为自己看透人生种种，却原来，对于有些事情，他究竟是修行不够，所以让自己的人生脱了轨。
时间就这样分分秒秒过去，不知不觉时间已近七点五十分。
又过了五分钟。
“我，夏舞，舞蹈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人生，我准备一生要从事的事业，除了这个我不懂其他。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优秀的现代舞演员，为观众献上最艺术的舞蹈，可是事实是，我不得不听从父母的决定成为一个芭蕾舞演员，这段时间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面临着选择，要不为自己的理想抗争，要不听从父母跳一辈子芭蕾舞，一辈子都不快乐。”
“后来我就想，就这样在人群里看你一眼就好，就一眼，谁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就这样在人群里看她一眼……就一眼……
严冀倏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门票，飞一般冲了出去。
而办公桌上，时间正静静指向八点。
夏舞从青春期开始就不停地奔波于各种比赛中，比赛一度对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一样的存在，从最初的紧张到双腿发抖，到后来的镇定自若，或者麻木，这中间经历了长长的年月。
那些年月，不过是像发条橙一样被迫坚持到底，台下是父母老师期待的目光，台上是虎视眈眈要战胜她的对手，个性中的倔强让她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输家，所以只好看着脚上的芭蕾舞鞋，眼一闭，再睁开时，内心所有的无奈都化成了一种信念：除了做赢家，她别无选择。
而这一次，将是她最后一次穿着芭蕾鞋站在舞台上，在后台化妆的夏舞心中感慨万千，而镜中的自己，一点点感伤正随着淡淡的腮红，在脸上晕开。
他来了吗？
门票会不会没收到？
收到了会不会选择不来？
在心里来来回回地问自己无数遍，最后猛地摇摇头要把那些问题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来，或是不来，她都要赢。
就算赢不了爱情，她也不能输了自己的人生，夏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默默地说。
个人独舞环节，夏舞排在了五号，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舞衣，头发高高盘起，舞衣勾勒出她略显削瘦却弧度美好的身材，她站在舞台边上，撩开幕布张望舞台下方，就像小时候一样，心里明明害怕地要命，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望向台下，想到过一会所有人的目光都将积聚在她身上，所有的灯光都要追逐着她，心里那些紧张就会被亢奋取代。
过去就有老师评价她说：是天生站在舞台上的料，心里素质非常好。
这一次，夏舞的目光没有寻找台下的父母，她知道他们一定在舞台下方的某个角落安静地等待着她上场，也不会掩饰脸上为人父母的骄傲。
夏舞的目光不由自主来回寻找着，她知道自己看不到台下的严冀，却忍不住看向他座位的那个方向，心里是隐隐的忐忑，和不受控制的期待。
舞台下掌声雷动，四号选手的表现非常出色，她正是夏舞这次比赛最强劲的对手林优然，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对手，谈不上惺惺相惜，却并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对手之间相遇总是火药味十足，恨不得一个眼神就能杀死对方。
林优然和夏舞之间，总是淡淡的，彼此不留联系方式，小时候遇到的次数多一些，长大后就只能一年见上一两次，在舞台上擦肩而过时，会彼此颔首，然后会说，“看你的了。”
长大后的林优然没有小时候好看了，再厚的粉也盖不住脸上悄然长出的年轻的痘，夏舞倒是一直粉粉嫩嫩的模样，这一回，两人又是擦肩而过，然后颇有默契地停下。
林优然一直是个淡漠的女孩，见到夏舞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个头，“两年不见，我还以为你不跳了。”
夏舞笑了笑，大学以后她就不常出现在各类比赛中，兴许是厌倦了，所以反而不太能理解林优然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对于比赛的热情从未消退，就算是留学国外，国内一有比赛就会飞回来报名参加，堪称“比赛狂人。”
“是不打算不跳了，”夏舞卖了关子，成功地引得林优然讶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不过不是不跳舞，是不打算跳芭蕾了。”
“你说什么？！”林优然顾不得听台上的评分，还在消化夏舞说的话。
夏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是如释重负灿烂的笑，对着儿时就对自己紧追不舍的对手说，“我终于可以像个疯子一样跳舞了。”
主持人在台上报夏舞的名字，轮到她登场了，夏舞朝林优然轻松地挥了挥手，轻飘飘道一声，“再见。”
这一次过后，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真是个疯子。”
林优然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走向台中央的轻盈背影，终于忍不住破口骂了一句。
当急匆匆进来的严冀循着仅有的微弱的光线找到自己的位置时，一不小心踩到边上一位男士的脚，忙轻声道歉，“哦，对不起。”
而那位脑后梳着辫子，艺术气息颇浓的男人却只是并不在意，全部注意力被台上吸引，专注的表情里携着几分笑意。
掌声过后，台上的深色幕布缓缓揭开，灯光的焦点处站着一个婀娜的女孩，尽管隔着一些距离，严冀却知道，这个女孩有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气质如春日般清新，却不时散发夏日热烈的香气。
严冀望着台上的眼神有些复杂。
然后，当歌名为Bolero的歌曲响起，动听的旋律游走舞台时，全场一片肃静。
黑夜之上的月之舞台
舞动着的你如在梦中一般
心中那深深的伤痕
请不要再一一去承担
谁也不会责备你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
倾听吧
那动人的非凡的用脚尖演出的Bolero
舞动吧
带上你的忧伤去寻找那能够治愈悲怆的地方
幽暗的屋子里
被充满的心愿从窗口飞逸而出
携带着越来越强烈的梦
无论到什么时候
都会永远照耀着你
守护着你
和你所珍爱的未来
无论身处何地
我都会不停的祈求着
让我守护你
满是热情又辉煌的Bolero
你绝不会只有自己孤单一个人
在生命有限的时间里尽情的飞舞吧
这里就是你永远的归处
夏舞已经完全沉浸在这首歌中难以自拔，她用脚尖绝望地跳着，就连旋转也透出悲怆，她向虚无的世界伸出渴望的手，得到的却是一片寂寥，忍不住连连后退，而后，她猛然怔住，看见自己的月之舞台，月华笼罩全身，有人在她耳边蛊惑：跳吧，舞起来吧，用脚尖跳出你的Bolero，这是你永远的归处，你绝不会孤单一个人。她在蛊惑声中跃然一跳，而后旋转无数次，像飞舞的蝶，即将破蛹而出，因为这是属于她的黑暗之夜，月亮将会听到她的祈求，将那个愿意守护她的人带到她面前。
台下静默了，所有人沉浸其中，他们感受到了台上那只蝶的绝望还有坚持，而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之际，清醒过来，尔后，全场爆发出潮水一般的掌声，为着亲眼所见的精彩绝伦的表演。
严冀的眼睛幽深如海，他怔了一会，才跟随着观众，慢慢抬手鼓掌。
此刻他的大脑空白一片，BOLERO深情的歌声还在耳旁一遍遍回响，脑中的那个黑衣女孩仍在音乐中翩翩起舞，如此美好，如此虚幻。
然后，他听到耳边传来略显兴奋的低沉声音，“她不当小天鹅是对的。”
是身旁的男人。
严冀有些诧异地偏过头，刚巧遇上男人喜悦的眼神，像是很高兴遇到了听众，他瞥了眼严冀，回头望向台上朝舞台鞠躬的夏舞，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她是个天才。”
“天才都是用心跳舞的。她做到了。”
黑暗掩住了男人的脸，可在如雷的掌声中，严冀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再回头时，只看到台上那黑色的蝶已经消失，她却在空中留下了自己扑扇的痕迹。
再次看到她时，已经是亢长的四十分钟后，当天鹅湖的舞曲旋律响起时，一只令人动心的白天鹅悄悄靠近王子，王子惊奇地看到端庄高贵的天鹅慢慢变成婷婷少女奥杰塔，他们相爱了。互相靠近，倾听彼此，而这时魔王出现，王子发誓将天鹅公主解救出苦难泥沼，并向她承诺永远不变的爱情。
严冀静静地看着台上光彩四射的天鹅公主，他那么一个不爱舞蹈的人，都已被她的舞姿打动，原来她没有骗他，她是真的把舞蹈当成一生的事业在看待。
台上的天鹅公主美丽高贵，严冀却忍不住回忆起另一个夜晚，海边公路上，白衣女孩随风起舞，他以为她要消失在风里，而最后，她只是对海深深鞠躬。
这样一个风一样来去不定的年轻女孩，他总是猜不透，她给他的，永远都是不任他掌控的惊喜，却从不问他愿不愿意。
出现也好，消失也罢，他总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他对生活已经没有太多期待，只希望安静地活着。
欢笑太多的生活，就像会上瘾的毒药，如果有一天突然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严冀站了起来，在天鹅湖的优美旋律中，决绝地大步走了出去。
而台上的天鹅公主，带着对爱情的期待，正热烈地踮脚旋转着。
回去的路上风雨交加，天气预报说今晚是雷雨天气，春雨来得也及时，这个城市今年缺少雨水，干燥的空气总让人心情烦躁。
严冀回到家，朗朗还未睡，在外公外婆的床上滚来滚去，简直是一团不安分的肉球，严冀听到吵闹的声音，步入父母的房门，老人已经拿朗朗没了办法，“今晚都看了七八集汤姆和杰米了，还不肯睡觉，敢情要做老鼠了。”
母亲笑，不过脸上已经显出困意，严冀把朗朗抱了过来，抱着小肉球到他自己房间，在胖球要求下，继续西游记故事，这一晚讲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严冀的声音有些沉，听在孩子耳里，自然是催眠效果十足，睡眼惺忪地问，“舅舅，孙悟空为什么要打女孩子？”
严冀看着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雨势，合上书说，“有些女人很可怕，躲远点总没坏处。”
谁料唯一的听众朗朗早已酣眠，小猪一样安静地伏在枕上。
夜已深深，严冀却毫无困意，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然后站在黑漆漆的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短信声却响了起来：到阳台来。
严冀看着这号码主人的名字，规规矩矩“夏老师”，眉头狠狠皱起来。
却不由自主地挪动步子，中了魔咒一般，端着酒杯，推开二楼阳台的门往下望，而后，狠狠怔住。
此刻站在一楼草地上的夏舞全身湿透，褪去白天鹅的舞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天鹅舞衣，黑色的裙摆蓬松展开，湿淋淋站在雨中的夏舞真的像是水中的天鹅，将要起舞在雨中。
她微抬头仰视阳台上的他，是热烈的令人不能直视的眼神，从天而降的雨水淋湿她的发，雨水从她面颊流过，要将她吞没，她却浑然不在意。
“王子齐格弗里德先邂逅的是白天鹅奥杰塔，但他在晚宴上却邂逅了黑天鹅奥吉莉亚，他最终选择了黑天鹅，伤了白天鹅的心。我问老师王子究竟爱的是谁，老师说，先遇到谁，就爱谁。我想，在这点上，我已经输了……”
站在阳台上的严冀不说话，眼睛像黑夜一般深。
“老师让我演白天鹅，但我想……我更适合当黑天鹅，所以，”夏舞抹了一把遮住视线的雨水，粗喘着气，“黑天鹅那段舞，我只跳给你看。”

第29章
没有曼妙的音乐，没有平坦的舞台，此刻，雨水的哗哗声是伴奏，天与地是舞台，而唯一的观众，站在高高的阳台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这是怎样一种卑微的姿态，但在雨中翩然起舞的黑天鹅来看，这一生这样卑微的起舞或许只有一次，但有什么关系，无所顾忌地追求爱情，没有错。
夏舞任由雨水浇灌身体，还有灵魂，她对自己说，这一生，只卑微一次，只勇敢一次，也只会放肆一次。
所以，让一切都来得酣畅淋漓些吧。
身上全湿了，每次旋转都会甩出许多水花，黑天鹅在雨水的世界里展翅飞舞，为了那个一见钟情的男子，为了赢得他所有的目光，它优美地跳了起来，向他伸手，向他邀舞，然后一起坠入爱情的漩涡里。
夏舞投入地跳着，这支舞她偷偷练习许久，每一个动作都曾经在脑子里重复了几十遍，她将自己的爱意倾注在每一个动作里，渴望他看懂，渴望他能回应。
唯一的观众严冀望着雨帘里轻盈的身影，大自然之美和肢体之门在这个雨夜完美结合，难以言喻的美感冲撞他的视觉，除了视觉，他已经失去其他身体本能，只是愣愣地看着，一言不发。
雨越下越大，草地已是泥泞不堪，然后，夏舞摔倒了。
看到摔倒在地的身影，成了夜色里的一团黑影，严冀端着酒杯的手颤了一下，几滴酒洒了出来。
雨水中的灵魂之舞，让灵魂战栗着颤抖着，严冀的嘴里想要喊出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是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小步，想要看清楚些草地上的情形。
心也揪了起来，绞成一团。
夏舞趴在草地上，雨中的她怎能用狼狈两字就简单形容。
她愣了几秒，捂住脚踝，隐约感受到脚底传来的阵痛，她扭到脚了。
她在雨里淡淡地笑，身体是冷的，血液却在身体里沸腾流走，心想，这大概就是疯狂的代价吧。
假装没事地站了起来，手扬起，弯腰，对着楼上的他做谢幕的动作，演出已经结束，魔法棒的威力已经消失，刚才的疯狂女孩已经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雨中低头害羞的夏舞。
这一辈子只容许自己放纵一次，而现在，放纵结束，该逃跑了。
当雨中原本站立原地的黑衣女孩倏地转身逃走，眼看就要消失在夜幕里时，严冀愣了几秒，“该死的……”
他扔了酒杯，跑下楼，疯了一般冲进滂沱大雨里。
受伤的夏舞忘我地在雨中狂奔，疯狂举动后，羞涩和尴尬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她失去来时的勇敢，终于把脖子伸进壳里，再也无法好好面对严冀。
她曾经告诉朗朗，这个世界上有种求爱舞，据说那是太平洋岛国的土著部落才有的独特舞种，美丽的姑娘在年轻的酋长面前舞动柔美的身体，有一点点妩媚，一点点狂野，最后姑娘跪在酋长面前，手捧水罐，而年轻的酋长一旦选中心仪的姑娘，就会喝下她罐中的水作为允诺。
夏舞在雨中脸红了，她想，她跳的就是求爱舞，但是她没有部落女孩那么勇敢，她没有勇气等待结局，不管严冀会不会饮下她的爱情之水，她已经尽力，她再也没有力气再放肆下去。
“夏舞，夏舞，停下来，我送你回去。”
已然湿透的严冀在雨里大喊，夏舞心里有一点欣喜，他追过来了。
但是她的脚步停不下来了，她没有办法面对严冀，她做了在一般女孩眼里匪夷所思的事，就连她自己都在为自己害羞。
夏舞，追男人追到这份上，你好丢人啊。她在心里自嘲地想。
想到这里，不免脚步加快，像是雨里逃生的鱼。
雨水迷蒙了视线，不过夏舞还是看到路边一辆空的出租车停着，忍着脚痛跑上前去，拉开门跳上车，对司机师傅喊，“师傅，去华景园。”
司机师傅见惯不惯年轻人的疯狂行径，对于浑身湿透的乘客，眉都没动一下，车子开始向前滑动，喘着粗气的夏舞忍不住偏头望向雨中，却见严冀湿漉漉了一身，见她上了车，怔怔地停了下来，在路边目送他离去。
夜色模糊了严冀的表情，夏舞却觉得，雨中狼狈的他，有些失魂落魄，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原来，失魂落魄的，不只是她。
夏舞突然高兴起来，拉下车窗对着他大喊，“严冀，你这个胆小鬼，你敢跟我约会吗？敢吗？”
汽车载着黑天鹅离去。
而她的喊声飘了出去，融入雨中，伴着那淅沥的雨声，一次次回响在严冀的耳边，严冀让雨水从头到脚浇灌自己，他在雨中自言自语，“你说对了，我是个胆小鬼……”
雨水流进了嘴里，他尝到了一股侵入心脾的凉意，而此刻沸腾的血液正朝着心的方向狂涌而去，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点燃了，蠢动的野草快不能被压抑住，他于是久久站在雨中，让雨水浇灭心头的那把火，也让自己好好清醒。
疯狂的代价不止是脚踝受伤，当天晚上夏舞就生病发烧了。
芭蕾大赛她毫无疑问登顶冠军，赛后就连一向高傲的林优然也过来道喜，语气淡淡的，却是一脸甘拜下风的表情，“两年不见，夏舞，你还是你。”
周瑜嗟叹，既生瑜何生亮，林优然此时的心情，大概如周瑜这般，无奈，又惺惺相惜。
有些人，注定是才华横溢，如果再天分上加些努力，往往就能成就非凡。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刻苦十几年的林优然蓦然认识到这点。
夏舞倒是没有“天才”的自觉性，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自己铺就的红地毯上沾着多少自己的血泪，其中辛酸滋味只有她自己尝过。
家人倒是对她比赛后的去向没有太多过问，这个大家庭，除了全职在家的爸爸，其他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妈妈醉心于自己的事业，姐姐夏桑醉心于和赛车手秦加洛的恋爱，夏舞醉心于舞蹈，而弟弟夏鑫，最近正有志于成为一个优秀的贝斯手。
尽管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姐姐夏桑照顾夏舞的时候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昨晚跑哪去了？”
在床上虚软躺着的夏舞嘴角还是禁不住翘了起来，老实对姐姐说，“追一个男人去了。他答应我，得了第一就跟我约会。”
夏桑听了下巴都要惊得掉下来了，“居然有男人不愿意跟你约会？”
在夏桑眼里，自己这个跳芭蕾的妹妹真是青春佳人，据她所知，她在学校里是有些追求者的，不过惊愕归惊愕，夏桑还是挺高兴，以前觉得这个妹妹只是个跳舞的机器，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小女孩终于长大开窍了，喜欢上男人，这是个好事，成天跳舞，生活能有个什么乐趣夏舞咯咯一笑，对姐姐抱怨起来，“就是，太不识好歹了，下次他想求本姑娘约会，本姑娘还不乐意呢。”
本是无意中出口的玩笑话，没想到多年以后，这句玩笑话成了真，她真的不愿给他机会。
发烧生病的夏舞在床上躺了几天，乐得悠闲，天天抱着电脑看瑞士舞蹈大赛的最后决赛。
这场全世界瞩目的比赛胜负终于揭晓，赛前的头号种子选手谢一漫败北，只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
决赛中，斯洛文尼亚小选手调整状态，在其他选手都发挥出色的情况下，爆发了非凡的舞蹈才华，在西班牙吉普赛风格的舞曲中，她饰演的卡门青春逼人，举手投足光彩四射，肩膀衬衣上插着一大束金合欢，嘴上还叼着一朵代表爱情的玫瑰，抛过来的眼神慑人魂魄，她完美地展现出吉普赛女郎的勾魂和狂野，观众们的目光被她深深吸引。而在舞蹈的高潮处，卡门被军官所伤，爱情让她几乎肝肠寸断，她在绝望之中拼命嘶吼挣扎，最后在热烈的讴歌爱情的曲子中，身体慢慢倒下。
演出完毕，现场所有观众都将掌声慷慨地赠与台上的年轻女郎，向她和她所代表的卡门，深深致敬。
冠军就这样脱颖而出，想比之下，谢一漫则显得相当被动，相形之下，她的舞蹈硬伤就展露出来，技巧非凡，却感情不足，很难带动台下观众的情绪。
夏舞看到舞台上领奖的谢一漫，笑容多少有些牵强。
她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可是难过又怎样？夏舞平静地关上了电脑，这就是比赛，残酷的比赛，实力才是唯一的沟通语言，其他一切，都是那么不值一提。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严冀接到了越洋电话，电话里的骄傲女孩哭哭啼啼，情绪接近崩溃。
严冀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安抚下她，柔声细语，说，“不哭了好吗？……你只是运气不好，下一次还有机会，那时你会跳得更好……”
对面抽抽噎噎的女孩子终于破涕为笑，“真的吗？”
“嗯。”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也不该说分手这种气话，严冀……我……我好后悔，这段时间我都很害怕，害怕你不会原谅我，情绪也很波动，所以……呜呜……发挥失常没跳好，你不可以不理我呜呜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严冀在电话这头久久不说话，无言地遥望星空，最后才低低地回应了一声，“你累了很久了，先休息吧，我们的事，回来再说。”
他挂了电话，心里乱糟糟的，望着天上闪烁的星，无来由地想起另一个女孩，她有一双黑亮媲美星辰的漂亮眼睛，他有时会在里面看见乐观，善意，还有让人无奈的倔强。
严冀忍不住想，如果这个时候一漫换做夏舞，她会怎么对自己说呢？
她一定会说，那个第一名跳得比我好，但是没有关系，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赢她，她不可能永远都是第一名，你说对吗？严冀……
严冀低着头嗤笑了出来，她就是这么倔强却坦承的女孩。
笑了一会，他的神情蓦地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这世上的一切东西都再难取悦他一般，脸上的阴郁如夜色一般浓重化不开。
又到周末，没有等到严冀任何回复的夏舞终于接受现实，即便她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他还是不答应给她一个约会，他又拒绝了她。
她经历了初始的惴惴等待，到后来的失望，这中间的过程真算是万分煎熬。
她意兴阑珊地奔去上课，脚伤未愈，却也不好请人代课，还好走路时不是看得很清楚，医生叮嘱最近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特别是再不能跳舞，加重脚踝负担，夏舞诚惶诚恐地答应了。
对于一个舞蹈演员来说，再也没有比脚更重要的身体部位了，夏舞以前也受过伤，知道怎么呵护，不敢随便乱来。
严冀照样没有出现，下了课，等孩子们走光了，夏舞慢悠悠地下了楼，走出大门之际，没想到一辆车停在边上，朗朗伸出头来，“老师，老师！”
夏舞诧异，见严冀稳稳坐在驾驶座上，大概刚理了个头发，短短的，更显得年轻有朝气。
“老师老师，你过来呀。”朗朗在使劲叫她。
夏舞呐呐地不敢走过去，最后只得挪着到了车窗边，笑容甭提多尴尬，眼睛落在朗朗身上，死活就是不敢看向严冀，脸更是已经烧了起来。
“上来吧，送你回去。”严冀沉沉地说。
夏舞猛摇头，摇摇手推脱说，“不用不用，我打车。”
“你脚怎么了？”严冀眼尖，看出有些不对劲。
“啊，没什么啊，挺好的呵呵，那……那我先走了。”
夏舞连忙要走，对着朗朗笑着招招手，“来，跟老师飞吻。”
“mua……”
朗朗听话地抛了个飞吻给夏舞，夏舞笑着也飞了一个，然后看也不看严冀，飞快地转身走了。
“夏舞，等等……”
后面传来的是严冀的声音，夏舞身体僵了一下，停下，尴尬地回头，见严冀下了车三两步朝她跑了过来。
站在她面前，严冀又明显有些迟疑，“我……”
夏舞知道他将要说出口的拒绝，心里一急，抬起头抢先说，“我不会放弃的，严冀。”
严冀望着她的眼眸幽深，夏舞心里一惊，鼓起勇气破釜沉舟道，“我……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这些糊涂话一出口，就连夏舞自己都被震住了，她都搞不清她对严冀的执着来自于哪里，也许是因为他的眸子有时候像片深沉的海，她只要看着他的眼，就会恍惚觉得那双眼里盛满深情，她克制不住不喜欢。
严冀看着她，两人沉默一会，他才说，“上车吧，这个时候难打车。”
夏舞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气鼓鼓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又过了几天，夏舞收到一张奇怪的演出门票，信封里夹着一张纸，字体娟秀大气。
是严冀寄来的，上面写着：我答应你，给你一个约会。
夏舞捧着这张门票，顿时喜出望外。

第30章
演出就在两天后，夏舞暗自苦苦压抑激动心情，把门票小心翼翼地放在钱包里，因为门票上没有什么具体演出信息，她只当是什么歌剧表演，每天就是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天晚上究竟穿什么漂亮衣服，好给严冀耳目一新的印象。
结果挑来选去，她最终选了一条款式简洁的ZARA红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盘成了羊角辫，有几缕调皮地跑了出来，柔软地垂在耳际边上，镜中的女孩甜美怡人。
夏舞梳妆打扮下楼时，弟弟夏鑫抬头直勾勾看过来，还不正经地吹起了口哨，“二姐，你今晚发什么骚？”
“要你管。”夏舞羞得把手袋砸在那家伙的头上，引来他一阵狼嚎。
晚到几分钟的严冀远远看着婷婷玉立于剧院前的红衣姑娘，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直到夏舞注意到他，笑盈盈地跑过来时，他才回过神来。
他怔怔望着灯光下中朝他甜丝丝笑的夏舞，神情有丝恍惚。
看到严冀的脸夏舞的心就无比满足，更别提与他约会，嘴角始终是往上扬着，更是一心希望他也能展露笑颜，笑着说，“这位先生，发什么呆呢？演出开始了。”
严冀还是不说话，定定地望着夏舞，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进去吧。”他终于开口说道。
两人并肩走到剧院二楼，夏舞抬头见到小剧场门口高挂的红色横幅，“谢一漫小姐归国答谢演出”，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叫道，“咦，是我学姐……”
她有些震惊，万没料到严冀请她看的居然是谢一漫的归国演出，印象中严冀应该是比较排斥舞蹈的，夏舞实在是感到意外。
“哇，我都没听说学姐会办归国演出呢……”
这些天夏舞都窝在家里养伤，也难怪她孤陋寡闻不知道，只是偶然听同学提起，谢一漫取得第三名的成绩出乎所有人意外，她回国也是非常低调，尽管如此，校方依旧隆重感谢她为学校添光，毕竟谢一漫的水准，已经登顶亚洲，在强手如林的世界级比赛上能取得如此佳绩，已经十分了不起。
心里多少是有些佩服这个学姐的，夏舞抱着学习欣赏的心情步入剧场，只见人头攒动，座无虚席，观众对于这样的独演抱有很大的热情。
他们的座位视野堪称最好，夏舞扫视了一圈，发现不远处，谢一漫的几个好朋友都坐在一起，那个小圈子在学校也是闻名，都是各系系花之类的人物，家境也是相当，千金小姐凑在一起成了闺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都是外形不错又爱打扮的招摇美女，是全校女生竞相模仿的时尚人物。
夏舞刚坐下，就见那边的美女之一回过头来，朝这边娇笑招了招手，好像和谁打招呼。
夏舞左顾右望，这才发现她打招呼的对象是严冀，他朝那边微微颔首，不禁更加纳闷，碰了碰他的手肘，“你……认识那个学姐吗？”
“不熟。”严冀回答地有些敷衍，而后就望着舞台沉默，此时灯光打暗，夏舞微微侧头瞄一眼严冀略显冷漠的侧脸，不禁有些胸闷。
而那边美女团几个学姐连续频频回头朝这边看过来，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夏舞不禁更加纳闷。
这个约会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呢，直觉这样告诉夏舞，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别乱想了。
可是还是忍不住打趣问，“哎，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人长嘴巴是用来说话的，你怎么又忘了？”
她丢过去一个嗔怪的眼神，嘴角漾着笑。
严冀转过头来瞥一眼夏舞盈盈水一样的眼，随即转过头去，“那是对你，我长嘴巴是用来装酷的。”
“噗……”夏舞捂着嘴笑出来，心情很快好转。
很快演出开始，本次演出唯一的也是最闪亮的女主角登场，尽管她失利于世界级比赛，可此时，在这个舞台上，她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眼中的舞蹈女王，所有视线的焦点。
站在舞台中央，一身奢华演出服的谢一漫在清悠的音乐声中舞动起来，柔美的身段展示着舞蹈的魅力，在夏舞看来，今晚的她，大概因为已经从比赛状态走出，表演水准甚至有所提高，至少感情拿捏地恰到正好。
夏舞忘却了心里的小疑问，非常投入地观看着台上女王的表演，眼中徘徊着钦佩，还有一些不认输。
她想，假以时日，她也能跳得像她这么好。
严冀偏头看着身边女孩专注精致的侧脸好一会，这才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谢一漫的表演曲目基本上就是国际大赛表演曲目，夏舞看过几遍，现场观看时也不得不佩服编舞的高水平，据她所知，这些舞就是顾西楚编的，舞蹈本身强烈地传达了顾西楚的个人风格，将力量和感情完美糅合，最后迸发出的情绪到达舞蹈高潮，在夏舞看来，年轻的顾西楚野心勃勃，相比于那些思想保守的编舞老师，他渴望寻求一种现代舞内容上的新突破。
他是个典型的现代舞激进风格派，就如他本人所说，如果有一天，能有舞者从舞蹈中传达死亡的快感，那么他将裸奔绕海边跑一圈作为庆祝。
夏舞记得当时自己问，“老师你自己不就能做到？”
顾西楚的回答也是有些吊儿郎当，却透着深意，“老师的日子实在太过舒服，跳不出那种绝望。”
望着舞台上熠熠生辉的谢一漫，夏舞想，原来，顾西楚最棒的徒弟也没能跳出那种绝望感。
究竟那是种什么意境呢？夏舞百思不得其解。
她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不想台上谢一漫三支曲子跳完，站在台中央，微微喘气，微笑面对台下数千观众，执起话筒开始说话。
她的嗓音偏哑，却称不上难听。
“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捧场我的独演，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谢谢大家。”
她话音刚落，场下掌声响起，她笑得越发娇艳。
“这次比赛对我来说是一次个人成长，也是一次心灵洗礼，我有很多话想说。”她颇有感触地顿了顿，“经历比赛以后才懂得，有家人朋友的支持是多么重要，想到比赛时所有关心我的人都在默默鼓励我，我就感受到了奋斗的力量。”
“今天真的真的特别高兴，所有家人好朋友都来了，还有……我特别要感谢的是我的男朋友，他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
谢一漫笑得甜蜜，然后停下来，在全场静默时突然深情地说，“严冀，我在瑞士的时候就在想，我一定要在舞台上给你一个吻，让你知道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谢一漫娇羞地说完，全场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几千个人的会场，只有一个人脑子发晕，静静呆坐着，如坠冰窟。
夏舞木然地看着台上的学姐，看平日冷然的女王此刻笑得烂漫，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感到痛。
这是真的。
马上有工作人员走过来，躬身请严冀上台，态度恭敬，“严先生，请上台。”
严冀点头，脸上一贯看不清情绪的淡淡表情，他僵坐了一会，身边的夏舞也是纹丝不动，目光只看向前方舞台，像是个漂亮的木偶人。
“严先生……”工作人员出声催促。
严冀终于站了起来，目视前方几秒，而后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走上台去。
谢一漫见帅气男友款款上台，登时一副害羞又喜悦的模样，现场顿时响起潮水一般的掌声，所有人都为一对登对情侣献上祝福。
谢一漫深情地抬眼看着严冀，严冀嘴边的笑轻淡，不知谁起哄喊道，”“吻她，吻她！”
紧接着，整个剧场的观众都嘶声吼着，“吻她吻她！”
严冀显得有些为难，却还是在所有人的鼓励中，笑着俯首在佳人脸颊蜻蜓点水一下，谢一漫紧紧抱着他，两人温馨相拥的画面顿时将本次演出推向高潮，无数个闪光灯响起，只为定格这童话般的一幕。
当严冀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下台，他的笑容逐渐敛去。
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一切都如他期望的那样，他本应该笑出来的，可是坐下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微笑的力气。

第31章
夏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剧场里走出来的，她只知道观众在她背后大喊，“吻她吻她”，呐喊声如潮，将她的梦想淹没。
她站住，背对着舞台，终究没有勇气回头仰望别人的幸福。
几分钟之前她以为自己已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几分钟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那假想的幸福从头到尾都属于别人，是她太天真。
严冀。
夏舞在心中凄厉地喊着这个名字，突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名字之前对她而言是一股柔情的风，而现在，则化成残酷的冰雹，砸碎了她的片片真心。
我不过是想给你带来快乐，你又为什么只愿意给我痛苦？
心一酸，一滴眼泪流了出来，滑下脸颊。
低着头擦拭，却不想与一人相撞，一声“对不起”先出口，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人双手抱着肩膀，笑盈盈地看着她，语气也促狭，“美好的夜晚，我们的小天鹅却流泪了，哦我想想，是被这美好夜晚感动了吗？”
“老师……”夏舞尴尬地喊了一声，多少有些孩子气。
被偶像看到自己傻乎乎流眼泪的情形真是再糟糕不过，夏舞赶紧胡乱抹掉泪水，抬起头刚想冲顾西楚笑，不想他盯着她的表情有些诡异，嘴边一丝淡淡的笑。
夏舞以为他多半又要嘲笑自己，赶忙转移话题，“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问题刚出口又不禁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这还用问吗？顾西楚当然是过来捧场自己的爱徒的，谢一漫可是他一手带上世界舞台的，据说这次瑞士舞蹈大赛的几个评委还是顾西楚留学欧洲时的同学，大家私下猜测，他们免不了会看在顾西楚的面子上，给谢一漫一些照顾，当然这到底只是猜测，当事人不说，没有人能证实这到底是谣言还是真相。
“我真是糊涂了，你当然是来看学姐演出的。”不等顾西楚回答，夏舞自己倒先闷闷嘟囔起来，从今晚开始，这个陌生的学姐在她脑子里，除了是家境优渥的千金、优秀的舞者、顾西楚的爱徒之外，还多了一项，那就是严冀的女朋友。如海洛所说，严冀喜欢的正是这类女孩，外在内在条件都是一流，谢一漫会是严冀的女朋友，也就合乎情理。
自己在严冀眼里，应该就是个小丑一样的存在吧？因为总是那么厚脸皮出现，不倒翁一样永远不言败的表现，所以他才会把她带到谢一漫面前，让她自惭形秽，让她认清事实。
夏舞不禁惘然，她在他眼里就是那么不知趣的人吗？如果他坦白地告诉她自己有女友，她一定二话不说就离得远远的，她虽然莽撞，却是个拥有健康道德观的人啊。
她夏舞在严冀眼里，难道就是这么一个能轻易伤害的人吗？
想到这里，夏舞的眼眶又有点湿。
顾西楚见平时总是眉开眼笑的女孩这时却沮丧地不像话，也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被谢一漫的表演震慑住了？
应该不至于吧，小天鹅的比赛令他印象深刻，假以时日，她可以走得比谢一漫更远的，他不会看错。
多少年没有出现能让他热血澎湃的苗子了，他从没想到，一个跳芭蕾的女孩会给他如此多的惊喜。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迟到了，就不进去了。”
夏舞意兴阑珊地点点头，向前走。
初夏的风携来一丝清凉，外头的空气比剧场里清新许多，夏舞的胸闷渐渐纾解，却还是提不起精神来，就连贴在脸颊上的几丝头发，都懒得拂去。
“为什么提早出来了？”顾西楚问。
“老师，你是想问为什么哭吧？”夏舞突然抬眼反问，虽然神情依然萎靡，却又恢复了平时的调皮模样。
顾西楚笑着耸耸肩，“anyway，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夏舞学顾西楚的潇洒样，跟着鬼马耸耸肩，拿腔拿调，“anyway，女孩的心思你不要猜不要猜。”
顾西楚帅气插着兜，看着眉眼忧郁却神情调皮的女孩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西楚今天的造型颇为帅气，富有英伦风情的Burberry男式T恤配上劲酷黑色皮裤，微长的头发有些卷，像是中世纪从伦敦雾中走来的骑士。
他今天没有开那辆夏舞熟悉的白色宝马座驾，而是骑了辆十分酷的摩托车，跨坐在摩托车上的骑士俨然是街头一景，顾西楚递过头盔，“上来吧，带你去海边溜达一圈。”
这要在平时，偶像的邀请简直会让夏舞尖叫，可是今晚她却难得扭捏，低头瞄了眼自己的淑女造型，很有些为难地说，“可……可我穿的是裙子。”
在她的审美里，只有同样帅气的性感女郎才配坐在顾西楚的车上，性感配狂野，天生一对。
顾西楚促狭的眼光不怀好意地望过来，滑过夏舞细长白皙的小腿，定格在她翩翩的裙摆上，然后闲散地看着四周说，“今晚风挺大，这样的好风景，确实会便宜路人啊。”
被他那不正经调调一刺激，小姑娘夏舞的脸倏地就烧红起来，现在的顾西楚看上去真像个优雅流氓，正在调戏街边的小姑娘，可惜小姑娘也不是吃素的，骨子里那股倔又跑出来示威，蹬蹬蹬一伸腿，跨上，坐在顾西楚身后，语气也是十足挑衅，“好风景就是让人看的，是吗？老师。”
回应她的，是顾西楚的一声放浪口哨，然后手一用力，马力十足的摩托车载着美丽的姑娘，追风去了。
而同一时间，严冀从剧院门口冲了出来，东张西望寻找那抹红色倩影，却在最后看到摩托车载着红衣女孩，呼啸离去。
他的脸色倏地阴沉起来，目送着摩托车消失在街的尽头。
“啊！”
夏舞坐在顾西楚身后尖叫，她从一开始拘谨地抓住摩托车后座扶手，到最后因为害怕，双手紧紧环住顾西楚的腰，而后车越开越快，像是要随风飞了起来，夏舞又害怕又觉得刺激，有种在末日狂奔的错落感。
她紧闭着眼睛，环抱住顾西楚，大声叫了出来。
暂时忘了那个叫做严冀的男人，暂时忘却爱情给她的痛，让疯狂取代忧伤，久一点，再久一点。
在海边公路一路奔驰，最后在海滩边上停下，而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刻，夏舞还身体僵硬，维持着环抱顾西楚的姿势，睡着一般闭上眼睛，耳边正传来叠叠波涛声，像是谁在耳边轻语，梦一般的梦幻感觉。
她轻轻呢喃，“我死了吗？”
“还活着，”顾西楚的嗓音在夜里分外动听，“就是有点走光。”
夏舞完全从梦境里醒过来，慌乱睁开眼看自己，见裙子好好的盖住自己，这才意识到被顾西楚捉弄了，有些恼怒地瞪了过去。
月光下的女孩虽然发丝凌乱，气呼呼的神情却真是可爱，顾西楚一脸得逞地下了车，绅士般的伸出手，“小姐，可否赏脸与我跳支舞。”
没有哪个女孩能忍心拒绝这样一个英俊的骑士，更何况又是在这浪漫的海边，朦胧的月光下。
夏舞嘴角轻扬，伸出芊芊玉手，然后被那双大手握住，夜色如歌，两人双手交握，在微咸的海风中慢悠悠起舞，此刻，海水，月光，星辰，是他们的观众。
顾西楚抬高手，夏舞跟着旋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像是初春迎风的花，明明根部还在感受冬季的冷，花朵里却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
“老师，以后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带她来海边跳舞吧，这招太绝了，她一定不会拒绝你的。”夏舞迎视顾西楚的笑，晕乎乎的说。
顾西楚笑得坏坏的，“这招很勾引人对不对？”
“对，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夏舞做了个捂胸口的晕厥动作，“要是被学校里其他女生知道，我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连太阳也嫉妒你啊小天鹅，”顾西楚朝夏舞挤眉弄眼，“你可是成了所有人都嫉妒的风流鬼。”
“啊老师，你可真自恋。”
“哈，人不自恋，哪能自信。”
两人在沙滩上散步，夏舞把鞋扔得老远，光脚踩在沙滩上，眼看着自己的脚陷进沙里，再抬脚，平整的沙滩上就有了自己的脚印，就像某个人，在她的心里踩出了只属于他的印记，自此以后，她的心再也做不到平整无痕。
海风有点冷，吹啊吹，把夏舞的鼻子吹得有些酸酸的，她迎着风风干眼里的湿意，告诉自己就让他随风去吧，越远越好。
他们在沙滩上坐下，夏舞听海了一会，见身边的顾西楚没了动静，偏头一看，见他已躺了下来，双手放在脑后，正悠闲地眺望星空。
其实天上稀稀拉拉根本没几颗星，城市空气已经太糟糕，满天繁星已经成为历史。
“老师，天上没星星。”
“心里有星星就行。”
顾西楚懒懒地应着，夏舞想想也是，也并肩躺了下来，望着共同的夜空。
静了一会，她开口，“老师，我今晚被人拒绝了。”
“很正常，我经常被人拒绝。”
夏舞诧异，“啊？你也会被女孩子拒绝吗？”
顾西楚一脸平静，“嗯，上上个嫌我花心，上上上个嫌我又帅又花心，上上上上嫌我太有名没时间陪她约会，上上上上上个……嗯，没了，就这几个。”
“那上个呢？”夏舞的小心肝有些激动，她听到的可是全校女生巴望知道的顾西楚的私人八卦，饶是夏舞，也有点不淡定了。
“上个，”顾西楚想了想，“上个倒是没嫌弃我，不过脚踏两只船，被我发现了。”
“然后呢？”小姑娘夏舞不禁好奇。
顾西楚脸上倒是没有太多为情所困的烦恼，一派轻松地笑，“哪有什么然后？让她安心蹋剩下那只船呗。”
原来完美如顾西楚也会遇上这种事，夏舞内心的同情哗哗涌了上来，想了想说，“老师，这里没什么人，你想哭就哭吧，大不了我的裙子借你擦眼泪。”
其实语气里，嘲笑多过于同情，一不小心窥探到顾西楚的隐私，而且是在这种情形下，夏舞觉得同情已经多余，顾西楚这样强大的男人才不需要什么来自于旁人的同情。
顾西楚听了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融进风里，他坐起来，指着自己的眼睛戏谑说道，“你看，已经有眼泪了，来来，裙子现在就借我。”
话说完，作势就要去碰夏舞的裙摆。
夏舞大笑着滚了几圈，眼泪都要笑出来，“哈，哪有这么容易，你哭成泪人了我才借，你哭啊，你倒是快哭啊。”
尔后，她躺在沙滩上撒泼大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顾西楚温柔地看着沙滩上的疯女孩，走过去并肩躺在她身边，两人都静了下来，听海水催眠疲惫的灵魂，夏舞慢悠悠问，“老师，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该怎么办？”
“努力过了吗？”
“努力过了。”
“然后还是失败了？”
“还是失败了。”
“那就在心里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他未来的每一天都不幸福，然后你只要等。”
“等什么？”
“等他回头找你。”
“这么恶毒的祈祷……好像是只有巫婆会干的事呢。老师你喜欢却得不到的时候，都会这么祈祷吗？”
“那……倒不会，咱们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这么说吧，女孩子是值得被祝福的，至于男人嘛，坏男人太多了，这个我太了解了，所以男人是值得被诅咒的。再说了……”顾西楚咧嘴坏坏一笑，“夏舞我跟你不一样，我还从没有出现喜欢谁却到不了手的情况。”
夏舞一愣，看清了顾西楚眼里的戏弄，瞪着他，把牙磨得嘎吱嘎吱响，腾地跳起来冲到海边，对着无垠的大海喊，“大海，我要告诉你个秘密，顾西楚被女人甩啦！”
喊完，挑衅地回头看顾西楚，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了睚眦必报的个性。
顾西楚轻轻一笑，毫不示弱地也跳起来冲到夏舞面前，大喊，“夏舞被男人甩了！”
“你才被甩！”
“你才被甩！”
“你才被甩！”
“你才被甩！”
两人在海边吵翻了天，心情也HIGH到极致，最后终于忍受不住，同时捧腹大笑。
夏舞几乎笑出了眼泪，心头的阴霾终于因为偶像顾西楚的出现，被一点点稀释，被浪花冲走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有些累，夏舞打开手机，才看到严冀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因为之前在剧场调成静音的缘故，她一直未接到。她嘴角撕开一个冷冽的弧度，心想他究竟打来做什么，拒绝她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比开口还要残酷百倍。
正想着，没想到又有电话进来，还是严冀，夏舞犹豫了一会，终于接起来。
夏舞沉默，严冀在那头的声音也有些急，“你晚上跟谁走了？电话怎么不接？”
听着他的声音，刻意忽略的伤心又接踵而至，像一张网包围着夏舞，她闷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那个骑摩托车的是谁？你怎么能随便上陌生男人的车，出了事怎么办？”严冀的声音已经接近责备。
夏舞无名火起，用残酷的方式将她狠狠推开，现在又打来电话暗示她是个轻浮的女孩子，夏舞只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二度伤害。
像是遇到危险就会竖起刺的刺猬，夏舞出声捍卫自己的尊严。
“是，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女孩子不是吗？愚蠢，随便，轻浮，不懂事，像是尘埃一样不值一提，对不对？”
夏舞声音有些颤，激动地死死握住手机，“所以我说我遇到的是自己的老师，你也不会相信我的话对不对？”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随便说喜欢随便上男人车的女孩吧？”夏舞眼圈发红，“严冀，你假惺惺打来做什么？羞辱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再羞辱一次……”
“不是，夏舞，听我解释……”严冀在那边急着解释。
“我不要听你解释……我什么都不想听……”夏舞委屈地哭了出来，就连严冀也听出来她哭了。
心里头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夏舞抹着眼泪控诉，“为了能跟你约会，我每天跳舞十五个小时，脚上的血流了又流，可是一想到能见到你，就觉得又有了勇气……”
“就算……就算我是个输家，也不应该得到如此对待……”夏舞哽咽，“你以为我会一直纠缠你吗？是吧？你是这么想的吧？”
“是，严冀，我承认，我很喜欢你，”夏舞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可是，你还不值得我夏舞放弃自尊死缠到底。”
“再见。”夏舞猛地挂掉了电话。
她看着墙上自己孤单受伤的影子，终于又呜呜抱膝哭了出来。

第32章
夏舞消沉了足足半个月，但与其他女孩子不同，她消沉的表现就是远离人群，在排练室里疯狂跳舞，让自己出汗，然后累瘫在教室地板上，像脱水的鱼一样喘气。
这样疯狂的舞蹈，对夏舞而言，是短暂的忘却。
这一次夏舞有些自暴自弃，尽管脚伤未愈，可还是不顾老师的劝说，跳起舞来不加节制，直到脚底隐隐作痛了，才会停下来让自己休息一下。
倒是顾西楚先留意到她走路时的异样，仔细一问，听明白她根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脸马上一沉，前所未有地严厉训斥起来，“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就糟蹋自己，再堵上自己的前途是吗？听着，除了舞蹈演员，你什么都不是，一个舞蹈演员首先要爱惜什么，我想不必我再多费口舌提醒你，今天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我不收没脑子的学生。”
夏舞像是鹌鹑一样在顾西楚面前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死死咬住嘴唇，最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夏舞回家真的躺床上反思了，家里静悄悄，除了老爸，其他人都在外面没有回来。
心里的孤寂难以排解，夏舞郁闷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脑子里乱的很，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过严冀，她总是夜深人静时想起这个人，想起他的好，他的坏，然后再也难以入眠。
最痛苦的是，自从谢一漫回来以后，夏舞已经见了她好几次，有一次是跳舞后冲澡出来，下楼时遇见，谢一漫大概也是结束训练，一身清爽地下楼，面色红润有光泽，挎着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名牌包，精心打扮过的样子，想必是要赴谁的约会。
用脚趾猜都知道，她是要赴谁的约，对谢一漫来说轻而易举的约会，对夏舞来说，却是难上加难，夏舞心里又是一阵酸。
正想低头装作没看到，不想谢一漫已经提前抬起头看到她，明明只是比夏舞大两岁的女孩，眉宇里却自有一股老气横秋，就连那精心化妆后的面孔，也是携着满满的傲意，黑色眼线吊高了她的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夏舞的错觉，总觉得谢一漫看她的那个眼神颇有些内容。
夏舞头一低，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停下站在原地装作翻找东西，恍惚听着那高傲高跟鞋的嘟嘟声远去，心里升腾起一股惆怅。
第二次见到谢一漫是在学校食堂，夏舞漫不经心地和同学围坐一桌吃饭，听她们讲最近疯传的八卦，“那个谢一漫啊，真是让人嫉妒死了，真是什么都有的幸运儿，男朋友多金又帅气，那天还上台吻她了。哈，真是高调的要命。”
“还好这次比赛没得第一，要不然这次回来还不得摆女王驾到的姿态啊……”
“你怎么知道没摆？听说这次校庆，校领导本来要请她跳独舞，你知道她怎么说？她非要搞个群舞，她来当领舞，我听说啊，她跟学校提出，要亲自从舞蹈系选伴舞演员，你们瞧瞧，这明摆着就是要我们当绿衣，衬托她这朵大红花，什么人嘛……”
“哈，她也真是贪，还嫌自己不够风光啊。”
“哎，你们别说了，她过来了。”
凌雨在一旁提醒那两个聊得起劲的，夏舞闷头喝汤，只听边上“千金团”的动静非常大，笑声大老远就能听到，更别提她们就坐在夏舞隔壁桌的隔壁桌，只听那个嗓门最高叫做郭雅茹的女孩在嬉笑，“我说一漫啊，严冀也太闷了吧，三催四请的，就是不肯出来玩，天天闷在办公室不好吧……”
“你们啊……饶了他吧，他就那个性……”是谢一漫的声音，言语里颇有些自得。
“我说一漫，虽然严冀是这种不招蜂引蝶的个性，不过你还是要注意点啊，现在小姑娘哟……热情着呢……”
“哈，雅茹，别开玩笑了，一漫那么完美，你以为严冀会看上那些小野花吗？简直笑话……”
她们的声音实在大到想不听清都难，夏舞的脑中嗡嗡一片，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抖，已经辨不清她们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聊得那么响，直到凌雨说，“夏舞，吃好走吧？”
夏舞这才仓皇站起来，逃也似的离开，转身之际，总感觉如芒在背，让她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夏舞皱着眉回忆这些不愉快，不想这时手机铃声大响，打断了她的思索。
是海洛打过来的。
“喂，小舞吗？告诉你个好消息，廖河的曲子被大歌星ERIC征用了，我们今晚在他的海边别墅搞派对，你打车快点过来啊，很热闹的……”
“海洛我……”
“不说了，我还要通知其他人，先挂了，不许不来啊。”
夏舞挂了电话眉头就拧在一起陷入两难中，这个月海洛一直陪在廖河身边，陪他没日没夜的修改曲子，灌音，两人联络稀疏，夏舞也是爱面子，自然没把她和严冀之间的那些事告诉海洛。
现在她和严冀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海洛廖河了，夏舞心里犹豫着，会不会遇到呢？遇到又该以什么面目面对他呢？装作陌生人擦肩而过吗？
夏舞一下子没了勇气，瘫在床上，盖上被子装鸵鸟。
这一躺就是半个多小时，翻来覆去的，不想海洛那边见夏舞还没到，电话催个不停，夏舞只好悻悻地接了，本想随便找个装病的借口，没想到海洛那边音乐声炸开一般，海洛不停问，“什么？小舞你说什么？别墨迹了快过来吧。”
夏舞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好吧。”
起床，随便穿了件T恤牛仔裤，头发向上一捆，随便扎个马尾，清清爽爽就出了门。
打车去廖河的海边别墅，夏舞看蜿蜒的海边公路，一股寂寥在心中漫无边际地展开，与严冀的初次见面似乎就在上个世纪，明明想忘记，却又那么清晰到刻骨铭心。
心情自然是低落万分。
于是一路上进行自我劝说：严冀那种男人有什么好？总是摆出一副酷酷不好接近的姿态，不就是笑容看上去很温暖吗？不就是眼神有时候很忧伤吗？不就是对孩子好吗？不就是……
自我劝说到最后，终究是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就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这样的男人，用全部的热情全部的勇气投入其中，飞蛾扑火一般，伤了自己。
到了音乐声轰隆隆的海滨别墅，窗内的灯光把草地照亮，不时传来喝彩声，夏舞在外面迟疑了一会，终究抵不过海风的吹拂，一个人默默地走了进去。
海洛正拿着一瓶啤酒与客人对饮，见夏舞进来，嘴边的笑容有些古怪，眼神也是不自在，她身边的廖河已经醉醺醺，还在不知疲倦地与人一杯接一杯地畅饮，海洛却顾不得男友这些，急着走上来。
夏舞感到从头到脚的不自在，难得拘谨地站在原地看向海洛，眼睛根本不敢往周边乱扫，深怕见到了某个不愿意见到的人。
海洛把夏舞往角落里带，显得有些焦灼，却又欲言又止，“小舞，那个……”
爽朗女孩海洛难得吞吞吐吐，夏舞已经心知肚明，反问，“他在？”
海洛认真地看着夏舞，不忍心写在脸上，“他把女朋友带过来了……对不起，我和廖河也才知道，听说复合没多久，”海洛显得颇为烦躁，灌了口酒，“说了你又不听，复合这种事真的太多了。”
夏舞不吭声，眼皮垂下，灯光下是脆弱却倔强的表情。
“我和廖河这次真的好心做坏事，本想趁这次机会好好凑合你跟他表哥，没想到……”海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我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不至于……”
“没什么好说的，”夏舞抬起头来，“就是拒绝我而已，真没什么好说的。”
她想了想，问，“是严冀自己带女朋友来的吗？”
夏舞已是惊弓之鸟，免不得了想起上次的事，她知道自己一直耿耿于怀。
海洛耸耸肩，“谁知道，廖河今晚跟他表哥吃饭，可能他女友也在场，一起过来了……”
夏舞低着头，苦笑了一下，抢过海洛手上的半瓶啤酒，仰着脖子咕咕咕一口饮下，惊得海洛瞪大了眼睛。
“嗨……朋友们……shut up！”廖河醉醺醺地跳上了沙发，虚晃了一下，拿空酒瓶当麦克风，“猪头把灯关掉几盏，刺得老子眼睛疼。”
叫猪头的瘦瘦男生听话关了灯，室内一下子变得有些昏暗，二三十个男女拍起了掌，有人大声提议，“廖河，玩上次的配对游戏，输了的人跳泳池！”
这下可好，煽动声四起，伴着稀稀落落的鼓掌声，“就那个就那个！”
“好，就它了，game time！”廖河醉得快站不住，脸上绯红一片。
“这个疯子，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海洛急得直跺脚，三两步跑过去，想要拽下廖河，“下来下来，不玩这个。”
“oh,baby,kiss me！”海洛发起了酒疯，抱着海洛，鲜艳的唇就追了过来，羞得海洛东躲西藏，完全拿喝醉的人没办法。
夏舞羡慕地看着玩闹的这一对，视线随意往左一飘，与一双幽深的眼睛对上，心随即猛地一颤。
严冀正在不远处看着她，身边站着的，正是谢一漫。
夏舞赶忙回过头来，感到呼吸也变得困难，暗中深深地吸一口气，在心里不停地念：镇定镇定！该死的一定要镇定！
海洛完全拿喝醉的廖河没办法，他跑到钢琴边，敲出了一串旋律优美的音符，不顾海洛的劝说喊道，“一分钟之内，找不到舞伴的，跳游泳池去！”
话音刚落，旋律已经先滑了出去，人群一阵骚动，嘻嘻哈哈寻找舞伴，似乎彼此的默契，从上一次玩闹开始就已经培养出来。
时光仿佛在倒流，又回到了那个初春的寒冷夜晚，那时的夏舞还不懂爱情，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莽撞、爱面子，人生就像一层厚厚的雾摊开在她面前，就在这个时候，她走向那层雾的中心处，大声问，“先生，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时光好像在倒流，可是谁都知道，时过境迁，他的身边已经站着一个绝佳的舞伴，爱情之门已经轰隆关闭，留下的，只有或好或坏的回忆。
笑闹声中，夏舞简直要不能呼吸，她看着谢一漫笑盈盈牵起严冀的手，凑到他耳边低语，幸福的笑容像是这夜晚的海风，恨不得吹进每个人的心坎里。
夏舞看不清严冀的表情，却已觉得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温柔地扎着她，她看不见自己的血，却已觉得，自己快要死去。
“小姐，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说话的是那个绰号“猪头”的年轻男孩，跟夏舞差不多的年纪，脸上是腼腆的笑容，夏舞僵硬地扭动脖子看着他，说，“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本来一切都是美好的，她该跟这样年纪的男孩相识相恋，体会青涩的爱情，可是一切都来得太晚，是命运安排她先遇到那个人，让她爱上，然后心痛纠结。
一切都太晚了，夏舞的眼里满是绝望。
遭到拒绝，年轻男孩颇有些意外，愕然地看着夏舞不说话，手足无措的样子，这时旋律声消失，随即传来廖河乱糟糟的声音，“天啊，猪头，你也太差劲了……”
很多人幸灾乐祸地笑做一团。
猪头慌了手脚，指着冷冰冰的夏舞委屈说，“不是我，是她，她不愿意……”
廖河笑得蹲了下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海洛已经气急败坏，胡乱挥手，“不管不管，猪头夏舞，跳水去跳水去……”
海洛气得用力踢蹲着的廖河，他吃力不住，跌倒在地，一边还搞不清状况地叫嚣，“老婆你干什么……”
一时间室内沸腾起来，有人甚至因为廖河的小丑样，笑得捂肚子狂笑。
喧闹声中，只有夏舞目视前方纹丝不动，像是失了魂的漂亮木偶人，她感觉到远处的一道视线正停驻在她身上，却再也不想像往日一样，微笑着迎视他。
所有人笑闹着到了泳池，在月光下吹着放肆的口哨，只等一场好戏再度开锣。
夏舞和猪头站在游泳池一侧，夏舞看着粼粼水面上映出的自己，冷漠受伤的面孔，还是第一次时的老位置，还是一样清冷的月光，微咸的海风，只不过身边站着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却把心给弄丢了。
夏舞扯开了一丝复杂的笑。
“朋友们，哈哈哈，天气热，让我们的猪头和夏舞好好去水里鸳鸯……”
这厢廖河还没说完，那边泳池只听“扑通”一声，所有人都安静地望过去，只见猪头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风里，看着边上突然空下来的地方，表情完全迷茫。
而夏舞，在水底下灵活游移，月光和水波让她婀娜的身影朦朦胧胧，这一刻，她是自由的，为爱情愿意变成泡沫的美丽人鱼。

第33章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仿佛有一万年之久，夏舞人鱼般从粼粼水里探出头，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彩，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泰然自若地游上了岸，湿答答却无比优雅地穿过沉默的人群，经过猪头时，停住了，几乎是犀利地问，“你怎么还站着？”
猪头觉得眼前这个湿透的女孩子酷到极致，心里一阵狂跳，连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马上跳。”
话说完，就笨拙地向前一步，不是人鱼般潇洒飞扑水面，而是咕咚一声，跨着步子直直掉下了水，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而在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中，酷女孩夏舞迎着海风大步迈向门口。
刚才跃入水中的那一刻，夏舞感到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战栗，发热的头脑也在降温，心头那把叫做爱情的火在凉水中熄灭，夏舞在水中仿佛体味到重生。
将所有的苦痛与失望抛入水中，游上岸时，是卸下一切忧伤的夏舞。
严冀，对不起，我还不够爱你，我只能为你疯狂到此，我不会为你背上道德的枷锁，因为我是夏舞。
我只做看起来正确的事。
她大步走着，呼吸着夜晚的清新空气，像是要扑向晨曦的小鸟，快长出一双自由的翅膀。
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夏舞回头，海洛在她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递过了干燥的毛巾，看着她的眼睛藏着许多内容。
夏舞舒畅地笑了一下，接过毛巾，轻松地挑挑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海洛在她身后默默地跟着，也许在静静等待。
夏舞低头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是思索的表情，然后抬头凝重地看着海洛，“海洛，爱情也许就像舞蹈一样，有时候更多的是无奈。”
“我跳芭蕾十几年，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可是还是难以喜欢上它，我试过，也逼过自己，却还是失败了……”她把眼光放远，脸上满是遗憾，“我难以想象一辈子跳芭蕾，每天都过的很痛苦，所以我索性放弃重新开始，任凭谁劝也没有用，我只想对得起自己的人生。”
“所以……是我抛弃芭蕾，有留恋，却还是放下了。人，勉强自己总是很难。”
“爱情也是这样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因为剩下的人生还那么长那么长，每一个人都想最爱的伴侣，过最好的人生。”
“所以，我一点都不怪严冀，是他当初教我，人一生，要为自己要活。”
夏舞看着海洛笑，走过去轻轻拥住海洛，海洛瘪瘪嘴，苦笑着抱住夏舞。
两个女孩在风中互相汲取温暖。
“我被爱情抛弃了，我很伤心。”夏舞的声音像是棉絮一样轻，“但没有关系，我还年轻，我的人生很长很长，总有一天，爱情会来找我。海洛，你说是吗？”
看着这样脆弱却一脸坚强的夏舞，海洛心里一阵激荡，抬手揉乱她湿漉漉的发，“傻姑娘……”
“是啊，比起吹风笛的姑娘，跳舞的姑娘确实不太聪明。”
夏舞在风中释然地笑，海风正在风干她湿透的衣服，也在风干她心中的泪。
她潇洒后退，然后转身，抬手朝背后的海洛挥舞手里的毛巾，“傻姑娘走了。”
“哎，我找人送你。”海洛在后面急急喊着。
“不用，现在还早，打得到车。”夏舞头也不回，急匆匆的脚步，分明是追逐晨曦的鸟。
知道她需要时间自己静一静，海洛站在在风中，望着远去的娇弱身影，只是一声叹息。
夏舞疾步走着，路灯下她的眼亮闪闪，风吹着胳膊有点冷，她抱住肩膀迎风走，抬头看天上的星夜，还是那几颗星在孤独闪烁，她想起顾西楚的话：只要心里有星星就行。
假如美丽人生就如星星一样难以触及，可是只要怀揣希冀，总有一天，她就会拥有吧。
夏舞倏然一笑，又有了在星星下跳舞的念头。
可是太冷了，我要早点回家，她对自己说。
夏舞，你最近够疯了，快做回正常人吧。
别墅的嬉闹声逐渐远去，只有一盏盏海边路灯孤寂地陪伴着她，这时，身后海边公路有车过来的声音，夏舞以为是出租车，站住刚想招手拦，不料，看到开过来的黑色车子时，愣住了。
严冀打开车门走了出来，隔着一些距离看着夏舞，风吹乱他的发，他的眼睛却是记忆里的幽深，像是蒙了层雾，看不出情绪却总是觉得藏了太多东西。
温暖路灯光绵延了一路，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相望，有陌生的东西在流淌，远方是一片海，有浪轻轻拍打岩石礁。
“上车，我送你回去。”严冀说。
夏舞不动，“你的女朋友呢？”
她一度担心谢一漫从车中翩然走出，朝她示威地笑，可是显然她没有跟来，夏舞纳闷，谢一漫怎会容忍严冀独自离开？
“这你不用管，”严冀的表情依然不变，大多数时候他并不爱笑，“上车吧。”
“我自己可以打车。”
“上来，这里不可能打到车。”
“我可以走回城里。”夏舞依然坚持。
“上车，不要再孩子气了。”严冀嗓音沉沉的，面对夏舞骨子里的执拗，他有些无奈，只好加重语气。
又是这样教训小孩的语气，夏舞转身对着夜空苦涩一笑。自始自终，他也许都把自己看成一个未长大的小孩吧？觉得她轻率、不成熟，对于她的表白，也就不愿意认真对待。
谁又会在意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话？在孩子眼里，也许今天喜欢一个人，明天就会忘记那个人的面目，念另一个人的好。
面对孩子的不定性，大人又是怎样做的呢？敷衍，假装相信，然后下一秒忘得一干二净。
严冀就是以这样的心态看待她的真心吧？他也许甚至没有好好考虑过她的话，他冷冷看着她做的一切，用孩子的心态度量她，然后用一次深刻的约会暗示她，成熟点吧，爱情是成人世界里结出的果实，而你还太矮小，你还不够资格采摘。
严冀看着迎着风吹的倔强小女孩，她背对着他，只给她一个削瘦的背影，可只是这样无声的背离，就已经让他的心乱到不能再乱，对于眼前的女孩，他前所未有的感到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对人生已经没有太多希冀，只有小女孩才会希冀的美丽人生，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自欺欺人，人生就是大海中的航行，大多数的时候要克服孤独，饥饿，风浪，还有时时刻刻可能出现的食人鲨鱼。
在严冀心里，人生路上，再没有比平静更珍贵的东西，他爱惜自己的人生，所以为自己设计人生蓝图，蓝图的主题是：平静。
事业上，公司必须更大更强，因为在险恶的商海里，最好的防守策略就是让自己强大到无人能敌；家庭上，找一个各方面都与自己匹配的女人做伴侣，她要有独立的思想，稳重的仪态，健康的身体，拥有能让她实现价值的事业，他能驾驭得了她，并且最重要的是，她接受朗朗并愿意用余生的时间爱他。
虽然在最后一点上，一漫还未口头承诺，严冀却自信，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可以做到。
这就是他想要的平静生活，但是严冀从没有想过，他的生活出现了一道热情的火，燃烧了他的生活，然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一一吞没。
严冀最讨厌意外，因为意外，他从此失去最爱的姐姐，从此肩负重担，连喘息都累。
对，他严冀是个懦夫，他也是人，他也会害怕，会害怕责任，害怕自己做不好，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因为家里父母孩子在巴巴看着他，天上姐姐在看着他，他没法放肆了。
所以平静就好。
总以为上天总会垂怜他，可是上天还不饶过他，又给了他另一个意外。
夏舞就是他人生里的意外，他没法计算她的到来，也没法计算她的离开，严冀眼看着夏舞在风里那么柔弱地站着，背对着他，好像要随风飘走，他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夏舞……”严冀的声音接近恳求，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他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
夏舞回过头来，用陌生的几乎是犀利的眼神打量着严冀，然后几秒后，她走过去打开车门，坐好，“走吧。”
兴许是默契，两人一路无话，严冀把自己的外套扔给夏舞，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可夏舞执意不穿，他无法，只好大夏天的，打开了暖气。
一路上，夏舞只是木然地看着窗外，像是看不够似的，一直不肯面对严冀。
到了夏舞家门口，车稳稳停下，夏舞没有立刻下车，严冀也是心照不宣地坐着，都知道接下来将要来临，也许是一场有关“再见”的谈话。
“电影里说，人生就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拿到的是苦还是甜。”夏舞先张口，语气平静。
她偏头平静地望着严冀，“严冀，谢谢你送给我的巧克力，我尝到了苦，也尝到了甜。”
她朝他淡淡微笑，“我永远会记得你给我的味道。”
“老师说，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就诅咒他每一天都过得不幸福，然后等他回头。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做不到，”夏舞的表情有一瞬的迷惘，然后朝严冀甜甜一笑，“因为我知道的严冀，有过很多痛苦，伤心时只会一个人躲起来抽烟，所以……这样的诅咒，我做不到。”
严冀注视着轻轻说话的夏舞，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夏舞真挚地看着心爱的男人，忍下心头翻涌而上的痛楚，用淡淡却温柔的声音说，“严冀，我祝你幸福。”
“再见。”她终于假装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沉重的两个字，然后开门下车。
严冀望着远去的夏舞，她慢慢走远，越走越远，他的心，终于难以抑制地难受起来。
他知道，夏舞也是他人生的一颗香甜巧克力，他诚惶诚恐地感受着她的甜，害怕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所以狠心把她扔在沼泽中。
然后，他找不到她了，看着夏舞走进家门消失在视线里，他突然莫名地害怕起来。
他终于把她弄丢了。

第34章
夏舞回到家打开家门，发现家里黑漆漆一片，往常这个时候爸爸一定会在客厅看电视，说说是看电视，其实夏舞知道，他是在等家里其他成员回家。
或许是今天太累早睡了，夏舞想。
到了楼上，夏桑夏鑫的房里都是黑着的，夏舞更加狐疑，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洗澡，随手拿起搁在床上的手机，刚才出门没有带，似乎有几个未接电话。
夏桑打了两个，夏鑫打了三个，爸爸也打来一个。
家里人应该已经习惯她的偶尔晚归了，怎么会这么急着找她？
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夏舞握着手机隐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赶紧拨电话给夏鑫，夏鑫马上接起，口气是罕见的焦急，“二姐，你在哪里？”
“我在家呢，夏鑫，怎么了？怎么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二姐，快到中心医院来，家里出大事了。”
“啊？什么？”夏舞惊得心差点跳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家具厂着火了，厂房仓库……全没了，妈妈急得晕倒了，现在在急诊室挂水呢。”夏鑫在那头已经低声啜泣起来。
挂了电话，夏舞手脚冰凉一片，拿起钥匙就往门外跑。
不管什么季节，城市的深夜总是让人感到冷，夏舞在车上环抱肩膀想，事业是妈妈的命，她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家具厂是她事业的心脏，假如没了，妈妈又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一路狂奔到医院急诊室，病房旁的走廊，夏桑靠在墙上表情呆滞，夏鑫泪眼婆娑地遥遥看着她，夏舞的嘴微微哆嗦，“妈妈没事吧？”
夏鑫指了指病房里面，眼圈红红的，“没事，医生说她受了刺激，醒过来就行。就是……就是咱们家的工厂没了，全烧没了，咱们家要破产了呜呜呜呜。”
夏鑫说着说着，就滑下抱头哭起来。
“破产……”夏舞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词汇，此刻她脊背发凉头脑空白，完全理不清头绪。
“妈妈向银行贷了五千万买地，就是用家具厂做的抵押，妈妈找人评估过，厂里的动产不动产加起来大概值六千万，现在除了土地，都成了灰烬。”夏桑在夏舞身后静静开口，死鱼般仰头看着医院雪白的屋顶，声音冰凉冷寂。
“大姐，保险公司会赔些给我们吧？”夏鑫懵懵懂懂地抬眼问，红肿的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夏舞也用饱含希望的眼神注视着夏桑，渴望听到一些好消息。
夏桑靠着墙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苦笑了一下，眼神里盛满绝望，“咱们家就是这么倒霉，保险就是这个月到期的，妈妈这个月太忙没顾得上续，没想到就出事了。”
“这一回，是老天不保佑咱们家。”
夏桑说着说着，眼眶就溢出了一滴硕大的泪。
夏舞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家里的这些事她完全不知情，到了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是个多么不负责任的家庭成员，作为子女，她不但没有为父母分忧解愁，甚至连起码的主动了解都没有做到，每天浑浑噩噩只牵挂自己的事，她真是混账得可以。
夏舞浑身无力地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
本城郊区一家大型家具厂失火的新闻更是上了本市的早间新闻，熊熊大火持续燃烧三个小时，火势在风势的作用下，厂区边上的上千万存货也被烧得一干二净，镜头中，夏舞爸爸面对火灾过后只剩狼藉的工厂，还有追问不休的记者，长久的沉默着。
此时严冀正将一个蒸蛋放进朗朗的碗中，抬头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电视镜头，看到一个一脸愁容的中年男人正躲闪着镜头，他的身后，偌大的工厂只剩下一副空架子，还有余烟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大火就如一个大胃口的饿兽，已经吞噬了所有的东西。
严冀母亲盯着电视屏幕猛瞧，捂着胸口一脸惊讶，“哎呀怎么烧成这样？损失不要太大。”
严冀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电视镜头，“保险公司应该会赔一点。”
然后低头专注地翻看手里的PDA。
对于严家来说，这个早晨就这样在新闻声和鸟叫声中，平静度过。
而这个早晨对于夏家人来说，是一场希望永远不要醒来的噩梦。
但人生就是这样难以逃避，当晨曦探出头时，噩梦也就惊醒，此时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夏舞妈妈醒来后已恢复平静，她静静地坐在床头，苍白面容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过去眉宇间女强人的神采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脆弱，还有不堪一击的眼神。
三个小时就能摧毁十五年的心血，除了天不佑人，似乎就再也找不到其他合理解释。
夏舞走过去，握住妈妈冰凉的水，母女俩相对无言，只有眼眶里盈着的泪水，昭示着母女心底深处相同的绝望心情。
母亲辛欣看着床头床尾三个强忍眼泪的儿女，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涉世未深的脸上却还是稚气十足，心里一苦，眼泪就溃堤般再也忍不住，喃喃着，“妈妈对不起你们，本来想让你们生活的更好些，没想到……反而要拖累你们了……”
“妈……你胡说些什么，”夏桑哽咽着，背过身擦去眼泪，语气依然很拽，“说这些干什么，不就是没钱了吗？一家人在一起才最重要。”
夏舞握紧了一些妈妈的手，也急忙哭着说，“妈，姐姐说的对，我们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夏鑫拼命在边上点头，眼里噙着泪花。
夏舞的爸爸老树桩一般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地看着里面的妻子孩子，终于低下头，抹去了一把脸上的老泪。

第35章
接下来的几天堪称忙碌而煎熬，往常精力充沛的妈妈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每天就看看窗外的天，也不说话，一天也吃不下几口饭，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摧毁她十几年的心血，已经将她的精神完全击垮。
妈妈手机关机，剩下的烂摊子就只好交到家里的男人手中。这个时候爸爸又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全权接手过来，每天手机响个不停，三个孩子不放心都没有去上学，但一看到爸爸皱着眉头去外面接电话应付各种人物，心里就沉重地喘不过气来。
都是讨债电话。
也是出了事后，夏舞才多少知道一些家里的经济情况，惊得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两年房地产业如火中天，妈妈见一些商界朋友中，专心做实业的生意做得温温吞吞，专心做房地产的却赚得盆满钵满，妈妈也动了心思，找了几个朋友合作，第一期拍地启动资金已经用掉了六千万，除了夏桑知道的向银行借的五千万，妈妈后来又借了一千万，甚至还向高利贷借了一千万救急，而这些事，除了爸爸，家里其他人完全不知情。
家里欠债近一亿，夏舞听了以后好半天没缓过神来，她从没有想到妈妈是个如此敢于冒险的女人，没出事时心里会钦佩她是个有魄力的女人，出了事以后又会觉得她这样堵上一切的做法，真是让人双腿发软。
爸爸自然是知情的，他闲赋在家当家庭妇男，并不表示他就是个撒手一切什么都不管的男人，他也曾经不顾一切劝妻子，还吵过，冷战过，后来还是屈服了，谁让家里是女人在赚钱，他的话语权于是弱了几分。
以为顶多是冒险了一点，天天保佑资金链不要断，结果越是保佑越是不佑人，老天爷就是看不惯太贪太躁的人！
这天晚上，爸爸把三个孩子叫到书房里，沉沉地坐在桌后，看着他们忧虑却纯净的眼睛，个个好像一夜长大，心也揪痛起来。
可是要说的事还是要说，爸爸想，他们都是大孩子了，以前把他们当成温室里的花朵，风吹雨打都不忍他们经受，终究是娇气不懂事了些。现在这家庭变故来得突然，温室已经被摧毁，今后的人生里，可能不是老人护佑他们，而是他们护佑老人了。
他们是时候长大了。
爸爸的嗓子已经暗哑，表情也十分疲惫，沉默了半晌才很不忍心的开了口。
“家里的事不用爸爸说，你们三个也知道了。”他憨厚而慈爱的眼神缓缓掠过三个孩子，眼睛里布满血丝，“爸爸叫你们来，只是让你们知道眼下家里的处境，心里也有个数，至少要明白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厂子烧了，保守估计损失在三千万左右，好在这两年工业地皮涨得快，咱们地皮约莫能卖两千五百万，爸爸跟你妈妈合作的几个朋友谈过，这个非常时刻，他们也愿意把你妈妈的那股买过来，但是商场如战场，商场上多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所以……你妈妈先期投入的六千万，这些人只肯花四千万过手买过来。”
说到这里，爸爸在灯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夏舞和姐姐弟弟面面相觑，沉默地站着。
夏鑫已经有了哭腔，“爸爸我们怎么办？”
爸爸抬起头来，直直又有些严厉地盯着他，正色道，“你哭什么？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你的两个姐姐可以哭，但就是你不能哭。你是男人。”
夏鑫呐呐地看着灯下苍老的父亲，倔强的低下头憋住眼泪呼之欲出的眼泪。
“爸爸，他们怎么能那样做？”夏舞哽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树倒猢狲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这个时候有人落井下石讹我们，也是正常。”
爸爸严肃的看着儿女们，夏舞懵懵懂懂的觉得，眼前的父亲又是儿时那个身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岁月即使再无情，也没有能力夺走他眼神里的锐利。
“所以，这笔账就是这样，还了银行还有高利贷，还欠一千五万，我跟你们妈妈商量了一下，家里还有些不动产，”爸爸重重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也只能卖了。”
“之前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了一套房子，再加上这套别墅，还有一些黄金首饰，你们姨妈也愿意借一点给我们周转，所以这个窟窿，我们勉强可以填上。”
爸爸在灯下静静地看着三个已经成年的孩子，过了好半天才说，“只是我们家从此以后，怕是要……一无所有了。”
一滴豆大的眼泪从爸爸的眼里淌下来，滚烫滚烫，“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们，以后怕是要让你们吃苦了。”
“爸爸……”三个人异口同声，眼泪也同时流了下来。
而门后，妈妈虚弱地靠在墙壁上无声啜泣，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恍恍惚惚了几天后，夏舞终于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去学校，这几天睡眠不足，想到家里的变故根本不能入睡，白天还要打起精神陪妈妈，看到妈妈的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又更加不好受，晚上也就更加难以入睡。
她本来是家境优渥的小公主，从小到大未曾为钱愁过，以为一辈子都会在艺术的殿堂里游走，哪知道一夕之间，她就从天堂掉下了地狱，深深认识到人没有了钱就难以活下去，贫穷会压弯人笔直的脊背。
夏舞坠入风云突变的漩涡里，还未彻底缓过神。
不过学校却来了好几个电话，再有一个星期就是校庆，学校有事催她马上回去，连请假都不许。
到了学校一问才知道，校庆的压轴节目就是以谢一漫领衔的群舞，这一次谢一漫真是威风到底，学校容许她挑选伴舞演员，她女王出巡一般领着千金团的几个闺蜜，打开排练室的门。
“你。”
“你。”
“还有你。”
那种高抬下巴到商店挑选商品的嚣张表情，让整个舞蹈系的女生们暗地里都十分不快。
本来她那支现代舞也只需要十个伴舞演员就够，与芭蕾班没什么关系，没想到的是，谢一漫还点名要低一届芭蕾班的学妹夏舞，这在外人看来有些匪夷所思。
夏舞一脸平静地听着凌雨在她耳旁絮叨，“她这么嚣张没人敢说她的，听说啊，他男友公司也是校庆的赞助公司之一，校庆那天她男友还会来，哈，那么多人给她伴舞，还都是学校里最顶尖的舞蹈学生，十个伴舞，五个全国第一，三个亚洲第一，她是想威风给谁看啊？不就是想在男友还有全校人面前威风一下嘛。好恶心。”
夏舞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却最终没有笑出来。
夏舞就这样十分被动的成为那十个伴舞演员之一，而那天集合排练之前，所有女孩们表情不一的等待女王谢一漫的驾临，不想伴舞之一，同时也是千金团成员之一郭雅琪已经站出来对众人颐指气使。
“各位同学，我想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能上这支舞可是争到头破血流都未必争的到的事，校庆会有很多剧院经纪人出席，他们又大多为了谢一漫而来，大家好好表现，相信也有各位闪光的机会。”
郭雅琪口气实在是让人听不惯，九个优秀的女孩子默不作声，各自心里都在嘀咕。
夏舞注意到郭雅琪扫向这边时在她脸上停驻的时间多了几秒，垂眸，安静地不发一语。
第一排练，谢一漫就姗姗来迟，她也只是轻轻淡笑一声“不好意思”，就站在排练室中央摆起了领舞的姿势。
不得不说，舞如其人，谢一漫的舞蹈是犀利咄咄逼人的，同样的动作，别人跳起来就是柔美，而到她这里，让人感到了力量与健美，精力像是永远也用不完。
整个排练，夏舞和谢一漫完全没有交流，事实上大多数时间她都低着头，除了尽力完成自己的舞蹈部分以外，她拒绝与别人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也就自我屏蔽了来自外界对她的关注。
她知道谢一漫在看她，但是她已经无所谓，这就是场游戏，她想玩，那她就默默地陪着她玩，任她高兴，任她尽兴。
只是夏舞还是有一些不好的感觉。
这支现代舞太过激烈，她的脚伤还未痊愈，现在赶鸭子上架般上场，每一次旋转，跳跃、踮脚，触地一瞬就会感到脚底疼痛，之前夏舞只是简单的去了校医院做了处理，并没有去拍片细查，她决定等校庆结束后去医院好好看看。
排练结束后姑娘们都散去，夏舞去了一次洗手间，结果出来时发现谢一漫就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化妆擦口红，镜中精致的面孔像戴上了一张虚假面具，只有眼底的傲慢才最真实。
夏舞踟蹰着不过去，正想低头走出门，没想到优雅化妆的谢一漫红唇一张，声音略微沙哑。
“学妹，我很好奇呢，勾引有女朋友的男人，心里不会感到羞耻吗？”
夏舞眼前一黑，呆站在门边背对着谢一漫几秒，攥紧拳头以冷静的声音应道，“学姐，我认识他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
“可是我跟他很快复合了不是吗？”谢一漫合上粉饼盖子，低低哼笑一声，“呵，那样的男人，学妹这样的女孩子会喜欢也不奇怪，相信也做了不少努力了吧？可惜啊……”
谢一漫笑容灿烂地走到夏舞身边，眼里全是赤裸裸的嘲讽，“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学妹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爱我，可以为了我，拒绝全世界。”
她装作关心地凑近看了夏舞一眼，“学妹脸色有些不好呢？是在担心自己跳的比别人差吗？”
“啧啧，到底是跳芭蕾的……啊，听说学妹下学期转去现代舞吗？好好努力吧，”她恶劣地笑意盎然地盯着夏舞，眼里有着让人几乎不能忍受的不可一世，“你这样的水平，顾西楚老师可是看不上的。加油啊！”

第36章
夏舞神情恍惚地站在傍晚时分的公交车站上，目光中没有焦距，孤零零站在风里，脸上流露出孩子一样的受伤表情。
谢一漫的话一遍遍的回荡在她脑海，像是绵软不起眼的针，一下一下扎中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她一遍遍提醒自己不应该在乎，那全是一些刺激人的话，可是内心深处夏舞明白，现代舞她跳得还不够好，她确实还未达到顾西楚的高要求，至于爱情，她更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在严冀眼里，她只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年轻女孩而已。
“Loser……”
夏舞嘴里喃喃这个英文词汇，迷茫地看着前方，想起家里的巨大变故，自己什么也帮不上只会傻傻的哭，还有面对成功如谢一漫这样的舞蹈新星，自己在她面前仿佛矮了一截，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像个傻瓜一样只会愤怒无奈悲伤。
这一刻，夏舞对自己彻底怀疑。
怔忪间，她没有注意到一辆熟悉的车子从她身前滑过，严冀坐在车中，窗外站台有些恍惚的女孩与他擦肩而过，他的表情冷淡平静，甚至称得上严肃，而他身旁的谢一漫嘴边的那丝淡淡微笑，却仿如春花般烂漫。
每次回到家都是一种内心煎熬，家对夏舞来说，曾经是避世的港湾，可是如今，只有排练室才能让夏舞感到一丝解脱，一丝平静。
在夏舞人生最黑暗的时期，只有舞蹈是救赎。
可是就是最珍爱的舞蹈，夏舞也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了，脚底传来的疼痛让她有些莫名害怕，有一种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的强烈不安感，这种非常时期，她甚至不敢向别人求助，她有很多话闷在肚子里，但是她谁都不敢说。
不敢找家人，所有人都在克服从天堂到地狱的痛楚，告诉他们，无异于雪上加霜。也不敢找海洛，廖河的曲子得了金曲奖最佳新人奖，他们正甜蜜出游巴黎，夏舞甚至没有在电话里告诉海洛自己的家庭变故，她强打起精神，假装开心地建议他们去看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在美丽的欧洲乡村谱曲会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海洛高兴的在电话里直说“对”。
每一个人都没有权利将自己的痛楚强加到别人身上，即使天崩塌了，自己的世界颠覆了，痛苦快要将自己压垮，也要一个人打落牙齿和血吞。
伤痛的舞只能自己独自跳，夏舞望着映在窗上自己苍白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
隔天照例集合排练，早上出门时爸爸在餐桌上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夏舞猜测他有话要说，心里不免揣度是什么话。
本来就已是惊弓之鸟，家里的一个电话都能让人胆战心惊，这天排练，夏舞难免精神不集中，表现有些萎靡。
这支现代舞的高潮部分需要舞者单脚旋转三圈，然后一字跳跃，简单的说，对脚部力量的要求非常高。
如果是在平时，这对于芭蕾舞者夏舞来说，毫无难度可言，她甚至可以轻松完成比这个难度高好几级的动作，但是这是在她脚没有受伤的时候，现在任何一次旋转跳跃，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次心理和生理的煎熬，哪怕每一次都在心里对自己说“夏舞你可以”，可当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集中于右脚脚底处，彻骨的痛让她几乎要腿软跌倒，她咬牙挺住了，只有额上豆大的汗泄露了她的勉强。
“哎，学妹，刚才那个旋转你怎么总比别人慢一拍？”
出声质问的是千金团成员之一郭雅琪，在场女孩们都看了过来，夏舞脸微微红，擦着额头的汗轻声道歉，“对不起。”
“还跳芭蕾的呢，什么水平……”
郭雅琪斜了夏舞一眼，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嘟囔，夏舞佯装没听到，低头出了排练厅，步履缓慢地步向洗手间。
“哎，那个夏舞怎么回事？跳芭蕾的怎么被选进来？一漫怎么想的？我总觉得很奇怪。”
“有什么可奇怪的，一漫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目的了……”
“哦？说来听听。”
“听说啊，这小学妹想撬一漫的墙角……”
“什么？”
“笨，那夏舞看上一漫男朋友了，懂了吧？”
“天哪，原来是这回事，看上去挺乖巧，原来是这种人……哎，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一漫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让她上这支舞？还给这种人机会啊？”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你看她那水平，跳芭蕾还行，现代舞可就不怎么样了，现在想想啊，这就是一漫的高明所在了，不声不响就给小狐狸精一个巴掌，到时她男友就在台下看呢，谁是主角谁是配角还不清楚？”
“原来如此，一漫厉害，想想也是啊，她才不把这种女人看在眼里呢，她是谁啊？哈哈哈。”
女孩们相携离去，笑声仍旧绕梁不肯离去，夏舞面无表情的坐在隔间马桶上，神情麻木的看着自己的脚踝，看它高高肿起，像看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她拿起纱布，一层层的紧紧包裹起来，就像她那颗受伤流血的心，她用纱布重重包起来，然后抹掉眼角的泪，推开门，走向无声的战场。
生活总是偏袒胜利者的，赢家总是要冲上战壕摇旗呐喊庆祝胜局，既然她夏舞无可奈何成为输家，那么就要遵从游戏的规则，配合赢家，让这场戏完美谢幕。
这天排练结束，面对女孩子们投射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光，夏舞视若无睹，拿着包走了出去。
下了楼，无意中看向大厅，见顾西楚正与谢一漫说话，他显然也是刚下课，T恤牛仔裤，手插着兜对谢一漫笑着耸肩，跟她寒暄间还与经过的女生微笑招手，一贯的绅士做派。
夏舞脚步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离开人流，朝边上的偏门落寂走去。
费了点脚力绕了大楼一圈，没想到还是与顾西楚狭路相逢，他站在大楼拐角处冲夏舞绽放阳光般俊朗的笑，夏舞怔怔站住，心想，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生活的对立面，他站在阳光下，顺遂，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他的生活有过挫折吗？
她走到他面前，嘴边是一丝腼腆的笑，轻轻的一声“老师”，飘进了和暖的风里。
“小天鹅不跟老师打招呼就飞走了，老师只好在湖边等它飞回来。”顾西楚的语气痞痞的，深邃的眼睛盈亮地看着夏舞。
夏舞颓废的脸庞总算有了些生气，嗔怪地看着顾西楚，语气甚至有些微的抱怨，“老师你又乱放电。”
“是啊，”顾西楚甚至还夸张地揉了揉眉心，故作疲惫的样子，“放了一天电，眼睛都累了。”
偏头冲夏舞调皮眨眼，“可是一想，好久没对小天鹅放电，就跑过来了，没想到把小天鹅吓跑了。”
踩在鹅卵石上，脚底剧痛阵阵传来，夏舞低着头眉头微蹙，再抬起头时又是一脸阳光明媚，“老师可真是，全校女生都不放过，简直就是让男生无路可走嘛。”
顾西楚心情颇佳，朝夏舞挤眉弄眼，“是啊，老师都有点怕，还好会点防身术，做男人可不能像普希金那样，被情敌杀死，怎么说也要死在女人的温柔乡里对不对？”
“羞羞羞。”夏舞朝顾西楚做鬼脸，随即两人默契对视，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同时开怀大笑。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顾西楚要去不远处的星巴克赴友人约，夏舞揶揄他准是赴佳人约，顾西楚耸耸肩也不否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
“对了，脚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被入选跳那支舞。”顾西楚漫不经心地问，夏舞的心瞬间一沉，她终于知道顾西楚专程来找她的原因。
虽然与偶像只是最近才来往地密切一些，可是忙碌如他能这般关心微不足道的自己，夏舞冰凉的心，感到了一丝暖意。
她沉默了一会，笑眯眯说，“已经好了。”
顾西楚有些怀疑地打量她，眼神甚至称的上犀利，夏舞故作轻松地在他面前轻盈旋转一圈，在绅士面前停下，手扬起又落下，做弯腰谢幕的动作，抬头朝顾西楚精灵一笑，“看到了吧？鹅掌好好的。”
她笑起来的样子实在美丽，如出尘的精灵，甜美纯净，她就这样甜甜地抬头看着你，像个巴巴讨糖的小孩子，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你，让你的心柔软成棉絮。
这一刻，顾西楚失神怔住，他想，这样没有杂质的微笑，是世上最难寻觅的东西，没想到却在这样微风扑面的普通下午，有些嘈杂的校门口，意外得到。
顾西楚追求美的眼睛追逐着夏舞，他想在那片美丽世界里多流连一会，没想到身后一声清脆的“顾老师”，把他从那片美丽世界拉走，顾西楚回头，看到身后走来三个苗条摩登的女郎，朝顾西楚大大方方地娇笑，像是电影里走出的风情女郎。
“你们好。”顾西楚礼貌颔首。
“老师考试可要手下留情哦。”其中一个女孩子开口，精致的妆容，就连笑容也精致。
“我也求你别再让我在补考名单里看到你。”顾西楚淡淡笑，这时候的他，又迅速回归到老师的角色，淡漠的笑容拉开了距离。
“哈哈，那老师就算是答应了吧？”
站在顾西楚对面的夏舞心不在焉地听着边上的谈话，眼光随意地掠向前方不远处，看清人后，顿时愣住，在日光下不相信地眨眨眼，这才明白自己没眼花。
严冀就在对面，他的车旁，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在别人的谈笑声中，两人隔着马路那么宽的距离，无声凝望彼此，她在这头，他在那头，他们谁都没有迈开步子走向对方，就像那个深夜的海边公路，她在路灯下凝望他，却最终没有勇气再走过去。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个死局，本来就是平行线上的两个人，过后能有那么多交集，只是出于她内心的勇气，而一旦她的勇气消失殚尽，那么他们之间，难逃死局。
让他走向她，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舞在这一刻才恍然大悟，自己当初的举动是多么幼稚。
他们的视线胶在了一起，尽管隔着距离，夏舞仍旧看到他眼里的那片海，那片黑色曾经吸引她下坠，而今，她终于认输。
那片海属于别人。
见不远处谢一漫正款款走来，夏舞赶紧受惊般收回视线，她觉得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朝顾西楚虚弱笑笑，“老师我先走了，改天见。”
然后不等顾西楚回答，她就急急转身离开。
天鹅湖的故事里，王子齐格弗里德与黑天鹅奥吉莉亚一见钟情，白天鹅奥杰塔最终只能黯然离去，孤独地在天鹅湖哀声鸣唱。
夏舞曾经那么执着地想当被王子爱上的黑天鹅，一梦惊醒，却始终只是白天鹅的命运。
她在风中笑着流下泪来。

第37章
站台上，夏舞的肩被轻轻拍了一下，愕然回头，脸颊上还有未干的点点泪痕。
“老师……”夏舞呐呐喊了一声，心里因为哭鼻子被熟人看见而暗自懊恼，于是笨拙地掩饰，“风太大了……”
顾西楚对着她笑，竟然还皱了皱鼻子，“为什么每个女孩子哭鼻子后都要冤枉是风干的？”
夏舞听了破涕为笑，“嗯，我想想，原因很简单，风不会说话，没办法伸冤啊。”
“老实人最吃亏啊。”顾西楚由衷感叹，过后还顾自嘟囔了一句，“还好我不怎么老实。”
“老师，你看你老实了吧。”夏舞冲顾西楚狡黠地笑，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无踪，又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自己主动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狐狸尾巴偶尔也要拿出来晒一晒，不然会发霉。”
“是啊，今天太阳挺好。”
夏舞一板正经地答，此时她心情阴转晴天，不得不承认，在顾西楚这样散发自由气质的男人面前，她的心也不受拘束，就连思维里那个就做幽默感的区域，也活跃起来。
两人有说有笑，谁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成为不远处两道目光的焦点。
夏舞回到家已是傍晚六点，家里人已经围坐一桌，妈妈不在，夏舞仓皇坐下，静待爸爸讲话。
坐在主座的爸爸夏海环视一圈，表情凝重，“开饭之前爸爸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
众人屏息等待。
“你们也看到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你们的妈妈精神上有些受不了，”夏海顿了顿，“所以爸爸打算带你们妈妈回老家住，这所房子咱们很快就要搬走，爸爸怕那时你们妈妈会更……”
爸爸再也说不下去，老牛般叹了口气，桌边的三个儿女都是一脸沉重，夏舞放在桌下的手绞成一团。
“虽然……虽然在A城咱们已经一无所有，但是好在老家，家里还有些产业，你们妈妈前两年买的一百多亩地也还在升值，再加上家乡风景好，空气也新鲜，相信对你们妈妈的心情恢复有很大帮助，然后爸爸妈妈好好想想，将来我们家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爸爸，那我们呢？”夏鑫还年轻沉不住气，表情无助，夏舞其实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即将而至的分离让她甚至不敢发问，二十年来她从没有与父母分开过，就如家里其他成员一样，对于谜一样的未来，她非常焦灼不安。
她偏头直直盯着父亲，渴望一个答案。
夏海笑了笑，“爸爸呢，之前瞒着你们妈妈，存了点私房钱，这钱还不少，够给你们买套房子了，爸爸前两天就是出去看房了，房子不大，90方，应该够你们住了，是老居民区里的房子，现在家里非常时期，爸爸……爸爸希望你们克服心理上的落差，至少……我们在A城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夏海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艰辛，夏舞只觉心头酸涩，她不在乎会吃苦，却在乎父母的离开，忍不住问，“爸爸你们要离开多久？”
夏海一怔，定定地看了会三个孩子，摇摇头，“对不起，爸爸也没法给你们答案，也许很快回来，也许……”他低下头又抬起，凝重的目光里满是爱怜，“总要给你们妈妈一点时间。”
这天晚上夏舞失眠，彷徨像是无边又巨大的网，罩住了她眼前的光明道路，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又害怕又不安。
摸摸自己肿胀的右脚踝，感受着令人恐惧的疼痛，感觉自己快要疯掉。
再坚持三天，再坚持一下。
明明脚底受伤应该停止，可夏舞还是不想选择退缩，骨子里她比谁都骄傲，她内心的骄傲不容许自己主动站在谢一漫面前，对她说：对不起，我受伤不想跳了。不用说她也能猜到，这番说辞在谢一漫那群人的耳里，无非是她像个胆小鬼一样逃避了，她们会在她背后戳着她的脊梁，议论着她，“是她跳得不够好怕丢脸所以逃跑了。”
她是夏舞，不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就算她终究只是个配角，就算所有掌声只属于谢一漫，就算台下坐着的是严冀，那又怎样？她的下巴还是要抬得高高的，她夏舞，就算输了爱情，也不会输掉自己的人生。
接下来的三天对夏舞堪称噩梦，终究是校庆表演，谢一漫等人也不敢怠慢，三天密集排练，每天排练不下六个小时，高负荷的训练让夏舞受伤的脚踝几乎不堪重负，每天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拼了命的泡脚喷药，一度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咬一咬牙，挤回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又是那个倔强固执的夏舞。
内心深处，她把周六的表演当作告别，她和严冀，开始于一支舞，也应该用另一支舞蹈终结。
周六的校庆终于在大张旗鼓中开始，校园内人潮如海，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校庆的校友占据了学校的每个角落，人人都在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寻找依稀回忆，自有难以言喻的伤感盘踞心头。
舞台后方，夏舞一个人沉默地对镜化妆，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化妆室里的姑娘们因为即将到来的演出而雀跃兴奋，她们都是经历过大奖赛的舞者，按说心理素质应是过硬，可毕竟台下观众不同，除了各大剧院的负责人，还有已在国际艺术界展露头角的历届学长学姐，可以说，这次校庆邀请的众多校友，是学校这些年艺术教育的丰硕成果。
就连舞蹈事业正风生水起的谢一漫，对这次校庆也是倍加重视，还没出场，就已跑出去与场外的重量级来宾打招呼，今晚学校还安排了盛大的晚宴，听说她还定制了好几件高级晚装，任谁都看得出，她是多想艳压众人。
在这躁动的气氛中，夏舞却是格格不入的，她对女孩们谈论的话题都不在乎，她看起来是那么平静，其实她的心还悬浮在空中，她有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惊慌感，她担心会发生些什么，却总劝自己是多想了。
脚更疼了，也更肿了。
前两天的排练强度让她的脚伤加剧，她痛得两晚睡不好，今天早上起来看着自己红肿的脚，因为疼痛，好一会都踩不下地，吓得几乎要流下眼泪，一早就悄悄起来，偷偷到厨房拿了些冰块敷脚，呲牙溜嘴了好一会，疼痛的症状才稍稍好转了些。
上上下下喷了药，硬着心肠用厚厚绷带绑住脚踝，总算能下地起跳旋转，这才稍稍心安些。
“哎，姑娘们，准备一下了，下下个节目就是我们，过来集合了。”
“哇好紧张好紧张。”
女孩们捂着笑容七嘴八舌，举止间却是信心满满，毕竟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表演而已。
夏舞呆坐着，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脚底，黑色的舞鞋让她有一丝怔愣，曾经梦想穿着黑色舞鞋，跳自由激昂的舞蹈，却没想到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她却连行走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刻，她冷汗迭出，她怕，她怕摔倒，她怕自己踏出一步以后就踏不出第二步。
她发自肺腑地害怕，身体甚至开始轻微颤抖。
“艾，夏舞，你愣着干什么？”有女孩不悦叫唤，她们都高一届的学姐，也听闻了一些蜚短流长的话语，对于夏舞，初见面堆积的好感早已消磨尽失，都是些清高的女孩，自然看不惯小学妹不怎么道德的言行。
夏舞点点头，一寸寸地站直了身体，然后把脚小心翼翼踩在地上，然后慢慢用力，神情像是刚学步的婴儿，慎重小心。
脚底生疼，好在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以内，夏舞记得小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忘却自己的肉体，把疼痛留给自己，把感动留给观众，这就是出色的舞者所要做的。
因疼痛而脸色苍白的夏舞，在每一步的行走中，用这句话鼓励自己。
后台有些挤，音响轰隆，夏舞慢慢地在后方挤着往前，想起隔着一层幕帘，那个人就在台下某处，目光如炬，再抬头瞥一眼前面满面笑容的谢一漫，不禁心思黯然。
最后一次见面了……
下一秒。
“啊！”
夏舞嘶声尖叫，前方舞台高亢的音乐声盖过了她的尖叫声，不知道谁在她抬脚之际重重踩了她右脚，脚底钻心的痛让她全身发软战栗不止，视线迷蒙之际，她捂着脚底仓皇抬眼，看到大步向前的郭雅琪回头看她时，嘴边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种滋味痛不欲生，夏舞单腿站在原地，身体颤抖如风中飘零的叶，所有人只是冷漠地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脖子转动，翘首以待自己的表演。
只是有个还算和善的学姐过来，不算热切地问了一声，“你没事吧？”
夏舞此时连她的声音也听得迷迷糊糊，她全身的精力都用来感受疼痛，刚才那一脚，她仿佛听到了骨裂的声音，她胡乱摇了摇头，一脸痛苦地找了个墙壁靠着，半眯着眼睛，觉得自己快要死去。
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她祈求噩梦快醒，却悲哀的发现，蒙住眼睛毫无用处，除了睁开眼睛面对，她别无选择。
这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分钟。
“各位观众，下个曲目，是由国际级舞蹈选手谢一漫小姐领衔的现代舞《蜕变》，大家欢迎。”
主持人已在报幕，随即掌声雷动，这一刻，夏舞全身的血液几乎凝住，她仿佛听到了命运无情的审判。
“哎，夏舞，你怎么回事？快过来排队啊，误了演出你负担得起责任吗？”有人不快地向她招手，脸色不善，她身后的谢一漫一派悠闲地冷眼旁观夏舞的窘迫，嘴边是寡淡嘲讽的笑。
“哦，这就来。”夏舞的声音极度虚弱，浓妆掩盖了她毫无血色的脸，额上的汗甚至让妆容有些糊，演出服的背后已经全湿。
她在不停冒冷汗。
人生的绝路就在前方，刀山火海一般让人跨不过去，夏舞缓缓低下头来，站在一堆兴奋的女孩们中，任由一滴晶莹的泪滴在地板上，悄无声息的擦干眼泪，抬脚，站定，任由钻心的痛经由神经系统弥漫全身。
忘却自己的肉体，把疼痛留给自己，把感动留给观众，这就是出色的舞者所要做的。
这一刻，夏舞明白，除了咬牙，除了忘却，没有人能是她的救赎。
擦干眼泪，她站在了舞台前方，穿着黑色舞鞋，跳着一首叫做蜕变的舞。
夏舞不知道蚕吐丝变成蛹时，那场蜕变是否要经历身处炼狱般的痛楚，她只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一遍遍麻醉自己，告诉自己要忘却肉体的痛，然后当她以为自己要逼近成功时，她从最高处跃下，然后脚底撕裂般的痛电流一般传达到全身，她的膝盖一软，下一秒，如摔碎了翅膀的蝶，重重跌倒在地。
台下一片哗然。

第38章
单腿跪倒在舞台上的一霎那，夏舞的世界里一片寂静，她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要跳脱出胸腔的声音，下一秒，她艰难无比地站了起来，在音乐声中咬牙继续舞动手脚。
一曲终了，一场蜕变痛苦结束，伴随的是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舞台后方，咬牙走下台的夏舞垂着头，满头冷汗，她几乎已经支撑不住，快要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在回头对她怒目瞪视，目光里全是谴责讥笑愤怒，有女孩终于忍不住，狠狠推了缓慢走路的夏舞一下，怒气冲冲的样子，“哎，你怎么回事？跳不好早说，干嘛拉着所有人跟你一起丢脸？你什么居心啊你？”
质问的姑娘气鼓鼓，她身后三三两两站着其他女孩，有些冷笑有些则是看好戏的神色，谢一漫和郭雅琪则并肩站在不远处，郭雅琪对着谢一漫窃窃私语，一边斜眼看着夏舞，嘴角泛开一抹刺眼的笑。
“很抱歉，但我已经尽力了。”夏舞低着头虚弱道歉，神情却是冷淡的，之后再也不顾及所有人的目光，扶着墙壁艰难往前走，咬牙忍着剧痛，恨不得长出翅膀飞离这个冰冷的地方。
她的下巴仍旧抬得高高的。
所有人眼光追随着她，看她可怜兮兮地拖着右腿，她们都看得出她右脚的异样，交头接耳着，“她脚怎么了？”
“谁知道，说不定装可怜而已……”
“尽力了也只有这水平，呵……”
“跳芭蕾的来凑什么热闹……”
夏舞一步步蹒跚走着，任凭那些刻薄话语钻进耳朵，刺伤她的心，但是她顾不上生气愤怒，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她要马上离开这里，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舔舐伤口。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也难以实现，走到转弯口楼梯处，见到来人，她怔住停下，目光凄凄，所有苦苦压抑的委屈心酸潮水涌般涌出，化作一颗颗豆大的泪水，滑下脸颊。
“老师……对不起，我搞砸了。”
像个在外吃了苦头的孩子找到了亲人，夏舞此刻闷闷的音调，真是饱含太多委屈。
两人隔着五层阶梯，顾西楚脸色阴沉地仰面盯着夏舞，劈头就问，“你的腿伤是不是没好？”
夏舞无言以对，沉默着垂下了头，感觉身上的力气已全被抽离，她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像个木娃娃一样没有太多表情，只有脸上的泪痕泄露了她的悔恨。
气氛有些僵冷。
顾西楚大步向前，蹲下，在夏舞的惊叫声中，迅速霸道却不乏温柔地脱下了她右脚舞鞋，在看到她脚踝上的绷带之际，眼眸一暗，又麻利地解开缠绕着的绑带，手托着肿的不像话的右脚，浓眉皱得紧紧的。
夏舞胆颤心惊地盯着顾西楚看，惶恐写满整张脸，都已顾不上哭鼻子，就连呼吸都慢了两拍。
“你想毁了你自己是不是？”顾西楚冷峻地看着夏舞，嗓音逼近冷酷。
“老师……”夏舞嗫嚅，已经抬不起头面对这样的顾西楚，她怎么给忘了，就算他们相处融洽如朋友，说到底，他的身份还是她的老师，而他对于学生，是出了名的严苛。
“就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要保护自己不受伤，你呢？你人生第一个舞蹈课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你的身体是你唯一的资本，你靠它吃饭生活，没了身体，你夏舞根本就一文不值。”
顾西楚炯炯地盯着狼狈的夏舞，“逞强好胜，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夏舞，你犯了一个舞者所能犯的最大的错。”
“这学期至少你还是芭蕾舞演员，你跑去和那些女孩凑什么热闹？想跳现代舞有的是机会，这么点时间你就等不了了吗？”顾西楚摇摇头，看着夏舞，“我对你很失望。”
“老师，不……不是这样的……”夏舞百口莫辩，深深明白自己已经让偶像失望地一塌糊涂，心里的委屈又无处述说，只好嘤嘤低头啜泣。
顾西楚受不了小女孩梨花带雨的模样，她还那么年轻，犯错本就是年轻人的专属权利，就是他自己，也曾经在二十出头的时候，揣着一腔热血，在纽约街头与一群黑人小伙大斗街舞，跳最高难度的动作，直到有一天动作不慎差点伤了颈椎，他才清醒自己过去一个月做了多么危险的事情，随即收手。
每个舞者的第一课都被告知要爱护身体，看似能够轻易做到，其实并非易事，人是情绪化的动物，更不用说长期浸淫在艺术气息里的舞蹈演员，他们的职业要求他们必须感情充沛，所以当有一天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他们也许会干出比常人更愚蠢的事。
人生的第一课贯穿于整个艺术生涯，顾西楚曾经迷失过，所以气愤之余，也懂得理解。
他理解夏舞年轻气盛，但看着她情况不妙的右脚踝，他深深祈祷她为此付出的代价不要太大。
但愿她不要被自己毁了。
他不假思索地抱起哭泣的夏舞，引得她再次惊叫出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顾西楚，顾西楚心里简直要被这双眼睛打败，口气也变得无奈柔软，“去医院。”
他皱了皱眉，“出了事才知道哭，哭有什么用？骗我的时候你倒是笑得挺灿烂。”
不知不觉这语气就有点宠溺，只是两人都没有发觉很多东西正在变质。
夏舞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糊糊地粘在脸上，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清澈，一眨一眨地盯着顾西楚，花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这种亲密，呐呐地开口，“老师我能自己走的，被别人看到不太好。”
说话间很尴尬地张望四周，刚好有学生下楼，见这里的情景，不由眼光飘了过来，顾西楚是学校名人，几乎没有学生不认识他。
夏舞脸红着挣扎要下来，顾西楚却大步流星地下楼，训斥着，“都这时候了，还顾及这些，你还想不想要继续跳舞了？你长脑子……”
话说了一半，顾西楚蓦然停住，深邃目光往下看着正疾跑上楼的男人，夏舞循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顿时半张红唇呆愣住，直直地看向楼下的严冀。
严冀急促的脚步停住，看到被抱在顾西楚怀中的夏舞时，明显也是一愣，只不过一秒时间，他就快速收起那眼眸里的焦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克制。
他缩回了放在台阶上的右脚，只是眼睛，仍然放在楼上相拥的男女身上，任由这一幕刺伤他的眼。
夏舞也凄楚地望着严冀。
这些天的自暴自弃全是来自眼前这个人，总是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靠近他就后退，或者站着不动，时而温暖时而清冷地看着她。
追逐的日子真的太累了，她已经坚持下去也没有理由坚持下去，可是，心里的某处还是疼的厉害，明明已经平静下来，可想起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却总是觉得那里有片让她难以割舍的温暖，所以再也不能平静。
“你喜欢的人就是他吗？”顾西楚在夏舞耳边轻声问，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他并不陌生，而他对于发生的一些事，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嗯。”夏舞低垂眼帘，也遮住了眼睛里的沮丧失落。
这他妈的世界，顾西楚在心里狠狠笑骂，突然明白夏舞为什么会被谢一漫选进那支舞。
这可笑的世界，这自作聪明的女人……
他的嘴边滑开一丝痞痞的笑，看着严冀，却问着怀里的夏舞，“他拒绝你了？”
夏舞鹌鹑一样点了下脑袋。
聪明如顾西楚在心里串起所有零落的情节，却本能地感觉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他迈开步子，脚步沉稳，自然也没有错过怀里的夏舞身体僵硬，往常生机动人的女孩子，此刻却是萎靡躲闪。
严冀往边上让了让，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黑色的眼眸无波无澜，顾西楚在经过他时停了下来，视线定在前方，却轻飘飘来了一句，“你来晚了。”
他才不是为我来的呢，夏舞腹诽，不禁心里又是一酸。
没想到身后严冀的声音响起，仿佛在自言自语，“是，我来晚了。”
一颗泪瞬间就从夏舞的脸颊滑下，燃湿衣襟。
顾西楚看着怀中这样的夏舞，心里突然很不舒服，他本以为自己只在这荒谬游戏之外，他只需要做个旁观者冷眼观看，可看着哀戚的夏舞，他蓦然认识到，就在他抱起夏舞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进入这感情的迷宫，开始身不由己。
顾西楚以最快的速度将夏舞送到医院，送到相熟的骨科医生那里就诊，拍了X光片以后夏舞就明显沉默，耷拉着脑袋杳无生气的样子，明显是非常害怕。
“脚踝骨头处有两个裂口，足踝的一条韧带有明显撕裂改变，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医生细细看了一眼夏舞肿的不像话的右脚，眼神有些犀利。
“早该来了，怎么拖到现在？”
“她下午还在跳舞，”顾西楚紧蹙眉头，“看起来恶化了。”
“什么？”医生的嗓音高了一度，显然非常惊讶，“这种情况你还跳舞？简直乱来。”
夏舞愣愣看着X光片，终于将心里的恐惧问出口，“医生，我的脚伤……会影响到我跳舞吗？”
“今天我被人踩了一脚，感觉更严重了。”夏舞的泪簌簌掉了下来。
站在边上的顾西楚眉紧紧一揪，“上台前还是上台后？”
夏舞的脑子早就成了浆糊无法思考，老实答，“上台前。”
“都这样了你还上去跳？”顾西楚暴怒。
“我……”老实的夏舞无话可说，顾西楚并不明白，上台前的一分钟她已经骑虎难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除了硬着头皮上场，她别无选择。这种艰难的时刻她一生也只经历过一次，当时的痛苦难以描述，更别提她当着所有人摔倒在地，那将会是她一生的耻辱，想到此，她泪如泉涌，低下头擦眼泪。
夏舞的人生从没有如现在这般挫败过，顾西楚也是又心疼又气愤，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好不太确定地问医生，“应该没事吧？”
他内心隐隐不安，韧带差点断裂，这伤真的是太严重了，很有可能夏舞的舞蹈生涯就终结于这一天。
医生的神情无比凝重，细细地再次研究了下X关片，“骨裂加韧带伤……早一点来情况可能好一些，但是……”
他回过头来，下了判决，“一年之内不能跳是肯定的。”
夏舞半张樱唇，只觉得一盆冰水泼面，全身冰凉，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具体还要看恢复情况来判断，”医生摇了摇头，“伤得实在太严重，如果不好好休养，甚至会影响将来的正常生活，小姑娘，总不能为了跳舞把自己的下半辈子也搭上对吧？”
“来，去吧，伤处理一下，然后要打石膏，以后右腿千万不能用力，拖三天，也许就要用一两年来恢复，年轻人，要吸取教训啊。”
老医生循循教导，下一秒，夏舞趴在桌上，嚎啕大哭，顾西楚沉重摇头。
一年休养，对于一个冉冉升起的舞蹈新星来说，足以让她陨落了。

第39章
脚上的石膏犹如沉甸甸的枷锁，彻底束缚了夏舞飞翔的翅膀，她坐在顾西楚车中，哭红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下午还是晴空万里，从医院出来时，天空已落下万千绵针般的毛毛细雨。
这个世界真的变得太快了，总有意外让人措手不及。
夏舞在变幻的漩涡里沉沉浮浮，她尚未找到一根可攀的浮木，处于溺死的边缘。
顾西楚当然能体会身边女孩的心情，他害怕她太年轻，内心没有足够的力量能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不禁担心。
不能跳舞，就像鸟儿失去翅膀，从此蓝天只是梦想，要学会的，岂止是走路，还要学会如何在平地上艰难生存。
“老师，就在这里停下吧，”车开到离家只有几十步的公园处，夏舞沉闷开口，顾西楚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刚想张口说话，夏舞却已经笑了笑，说，“您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静一静，想想怎么对家里人解释。”
她低下头来，侧脸宁静却忧伤，然后看了眼窗外黄昏下的绿野仙踪，“每次我有烦恼的时候就去那里坐一会，那里是我的秘密花园。”
顾西楚眼波温柔，“我能在你的秘密花园陪你一会吗？”他明明一脸担忧，却故作轻松地说，“或者为你撑伞，外面下雨了。”
夏舞摇摇头，开门下了车，“不用了，雨不大，我坐会就回去，这里离家只有一两百米路。”
“那你怎么回去？医生说你右脚不能用力。”顾西楚有点急。
“没有关系，我打电话让我弟弟来接我。”
说话间，她已经单脚跳下了车，只是不敢大意，站妥后夏舞背对着顾西楚好几秒，顾西楚凝望着她暮色下细瘦的背影，突然心里丝丝抽疼。
安慰的话终究是噎在喉间吐不出口，或者这个时候，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或许比形式化的安慰更有用些，只是顾西楚还是担心夏舞会想不开，生活平顺的女孩子，遇到大风大浪时，有几个能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夏舞转过身，定定地望着顾西楚，“老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顾西楚简直不能再多看一眼这双大眼睛，他接受不了那里的空洞彷徨，他想念过去那双莹莹发亮的眼睛，想念春日午后踮脚站在门口徘徊的羞涩小女孩，他说，“我会等你，在那个教室。”
他真挚地看着夏舞，想给她多一点的力量，“记住我当初的话。”
“move on。”
看着顾西楚的车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夏舞在细雨中站了好一会，最后单脚困难地跳到了公园的长椅上，背后是公园，对面那排房子的右前方第三栋就是自己风雨飘摇的家，她在雨中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地方，想起从小到大妈妈殷切期望的脸，突然心头一酸，泪水像溃堤的潮水夺眶而出。
她在雨中抽泣，哭成了泪人。
老师说要move on，可是这有多难，她甚至没有回家的勇气。
输了爱情，也因此输了自己的人生，一时的逞强糊涂让她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那是她的血泪青春，她却轻易而举地就将它抹灭，也毁了记忆里那个在练功房里为梦想流血流汗的自己。
夏舞你怎么能这么傻？怎么就能这么傻？你还有明天吗？明天的你依然能够大声宣布自己一定能梦想成真吗？
夏舞内心苦苦嘶吼，却找不到答案，因此双手捧脸嚎啕大哭，悔的不能自己。
她在自己的雨中世界里感受悲伤和悔恨，没有听到疾驰而过的汽车声，雨下得大了，她的头发渐渐淋湿，她真心乞求雨水让她清醒。
而一双黑皮鞋站定在她面前，她放下双手迷蒙着视线看向来人，见到他的脸的一霎那，泪水再度溃堤，自己所有的疯狂和愚蠢就来自于眼前这个人，激动的心情再也难以平复。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笑吧，我不能跳舞了，呜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个傻瓜，大傻瓜。”
她突然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里燃着一把火，“你来干什么？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说话间，她用力推搡着严冀，认识以来头一次希望他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就像爱情没有来过一样，她那么渴望最初生活的平静。
严冀没有走，他慢慢蹲下，雨水把他的脸打湿，他的眼睛里有一片海，海上细雨蒙蒙，他再也不是初见时夏舞眼中冷冰冰的男人，这一刻，他也在伤心，或许有更多情绪藏在其中。
他抬手温柔擦去夏舞眼眶下的泪，可根本擦不干净，刚擦完，又一排眼泪流下，混杂着雨水，滚烫滚烫，那温度太过烫手，铁烙做的心都要被烫成滚滚的水。
夏舞目光凄迷地看着面前的严冀，啜泣着与他对视，然后听到他说，“不能跳舞的日子，我陪你好不好？”
雨中，他温情脉脉地半跪看着她，就是这样温柔到会让人溺死的眼神，让夏舞当初无可救药的爱上，爱他又恨他，恨他的寡言，恨他的绝情，恨他捅给自己的每一把刀，又恨他对着自己捅刀时的痛苦眼神。
忽然之间，她感到窒息，难以忍受的窒息，她不知道他捧上的是否是爱情，就算是，她也不知道失去一切后的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接收。
她对严冀，还有自己，还有自己最初的决定，开始充满怀疑。
夏舞抽泣着偏过脸去，语气冷冷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走吧。”
严冀看着雨中疏离的夏舞好一会，才说，“我以后不会走了。”
他擦去她脸上的泪，“以后我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夏舞偏着头，流着泪，简直不能接受严冀这样温柔的转变，曾经就连梦中都渴望的温存，可一旦它突然来了，她反而不能接受。
她为了他几近疯狂，最终伤到自己血流成河，然后他来了，捧上她渴望已久的东西，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她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力气享受这强求而来的爱情。
是的，夏舞幡然醒悟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不自省造成的，她一味的追求，却从未想过他们适不适合，她逼着严冀，付出所有之后他终于肯刚给她爱情了，可是她能要吗？他也许深爱着谢一漫，也许他只是不忍心自己的毁灭，也许……
她扪心自问，背负道德枷锁的爱情能要吗？她夏舞，能在谢一漫的泪水注视中，牵起严冀的手吗？
而严冀，究竟是爱她，还是同情她？
她在心中一遍遍拷问自己，哭得撕心裂肺，严冀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这一次，夏舞平心静气没有拒绝。
她温顺地就像孩子，任由他抱着，轻轻低头吻她的额头，“想哭就哭吧，把今天所有的眼泪流光，笑着面对明天。”
夏舞记得，那个夜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她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而今天风水轮转，他又把这句话转送给她。
“我有没有说过，你笑的样子很好看。”严冀在她头顶说话，低暖的语气。
“你从来没有夸过我。”
严冀笑了一下，“这么说起来我是个小气鬼。”
“可不是，你只请我吃过一碗面，还有半个牛肉汉堡。”
严冀又笑，夏舞靠在他肩膀上，笑容苦涩，两人就像多年的情侣，一起靠坐在雨中的公园长椅上，就算成了狼狈的雨人，也要靠在一起汲取彼此的温暖。
暮色渐浓，黑暗即将笼罩沧海桑田，夏舞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说，“天黑了，我该回家了，你能抱我过去吗？我可不想像只袋鼠一样跳回家。”
严冀看着夏舞，黑色眼眸里闪过片片柔波，“我的荣幸。”
他抱起夏舞，夏舞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在他的衬衫上蹭了又蹭，泪水无声滑落，她曾经日夜渴望能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她的心里又是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她只希望这一段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雨中的拥抱，温暖而又绝望，他们一路无话，默默感受彼此身体还有心灵的靠近，平复心灵的激荡。
再长的路途，总有尽头，到了家门口，严冀把夏舞放下，夏舞按下门铃，之后，他们彼此对视，绵绵情意在眼神中交汇。
严冀为她把贴在脸上的发捋到耳后，说，“等过两天朗朗放假，我带他过来，他很想你，每天都吵着要见你。”
夏舞又有了流泪的冲动，却还是生生忍下，盯着严冀，好像永远也看不够这个人，这张脸，说，“我答应要教他求爱舞，可惜，也许要让他失望了。”
严冀温暖地笑，“没有关系，离他长大追求女孩子还有很长时间，足够你恢复了。”
他已经不知不觉许下承诺，夏舞怔怔望着他，而后踮脚凑到他耳边，用唇语说了一句话。
严冀知道她蠕动双唇说了什么，却听不到，不由纳闷地问，“说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
夏舞泛开一个淡淡腼腆的笑，说，“你不用知道。”
严冀以为她说了什么表白的字眼，不由也有些尴尬，笑得甚至有些开心。
门打开，夏鑫略微诧异地看着门外的两人，在夏舞瞬间黯然的神色中，扶她进屋。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夏舞回头看了门外的严冀一眼，沾了水珠的笑容如花绽放，娇媚如丝，像昨日般灿烂，严冀心里一暖，不由也对着她笑。
隔天，夏舞家人去楼空，就像从这个城市消失了一样，再也寻不到芳踪。
这一别，就是三年。
夏舞最后留给严冀的，就是像昨日般灿烂的笑容，美丽而绝望。

第40章
<b>严冀番外</b>
三年了，严冀没有换过手机，有一次手机被朗朗摔了，不能开机了，他还是执意拿去修，没有换掉的打算。
严冀手机里存着四条短信，那是夏舞临走的那一天发给他的，时间是上午11：04，那时他正在开会，手机设了静音，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等会议结束已经是中午12点，他本来要和下属一起去吃饭，站起来匆匆一瞥后，他安静地坐了回去，再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再打回去，她的电话已经关机。
那条短信很长，长到在以后的岁月中，他感激她敲打出了那么多个字，陪伴他度过偶尔难眠的夜晚。
对不起，严冀，我走了，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我的生活。妈妈说，十几年的舞蹈生活给了我太多鲜花还有掌声，也蒙蔽了我的眼睛，所以当生活给我苦难时，我也许该庆幸。我不太懂妈妈的话，至少此刻，我一想到你，还有未知的生活，我还是会伤心。受伤后，我曾经自私的希望没有遇见过你，也猜想你也这样希望过，这样我们可以各自过自己平静的生活，你爱最初爱上的那个人，我跳我最初想跳的舞，拥有平凡的幸福。人总是回头才能看清对错。所以我想，我该说一声对不起，是我打搅了你的生活，所以上天要惩罚我的盲目，让我至少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有些人也不是努力追逐就能追上。你就是我得不到的那一个。
过去的二十多年，我得到了所有我想得到的东西，我太忘形了，以至于真的要从头再来时，我还是不太适应。但是没有关系，至少我还能常常想起你和朗朗，想起你们的坚强，想起你们给我的感动，心里也就充满力量。严冀，你是我遇见最好的人，我感谢你让我成长，在我脆弱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拥抱，你说在我不跳舞的时光里，要陪伴我的时候，我一度傻傻认为，受伤也值了。我真的不太聪明对不对？不过请你放心，我的眼泪已经流光，我想我会笑着面对明天。最后，祝你和朗朗幸福，等他长大爱上一个女孩子以后，请你帮我转告他，不需要学什么求爱舞，只要像他舅舅一样，拥有一双温暖的眼睛就足够了。夏舞。
严冀坐在会议室里久久不说话，而后想起什么冲了出去，也许，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说对不起，还有那三个字，如果她想听的话。
他花了二十分钟飙车到夏舞家门口，可等待他的，是空空如也的房子，邻居说，这家人一早就搬了家，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们的离开太过突然，严冀感到奇怪，回去就找人查了，查完心里空落落，什么都明白了。
不久之前新闻里被大火烧毁的那间工厂，原来就是夏舞家的，因为涉足其他产业，她家几乎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严冀对着资料发愣了很久，原来在他拒绝她的日子里，她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而那些时光里，他不但没有陪着她，给她一个拥抱，还远远走开了，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在她面前无情走过。
他总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最安全的选择，可到了最后，原来还是把心弄丢了。
夏舞就是他的心，火热的跳动，他的生活也因此有了期待还有惊喜。
再也没有期待，没有惊喜，没有媲美阳光的笑，那个女孩说走就走，只在他的回忆里留下飞舞的痕迹，把他扔在死气沉沉的人间里，独自孤独。
暮色里，严冀呵呵低声闷笑了出来，是的，她说对了，他也曾经希望他们从没有相遇过，那样他可以继续爱最初爱上的人，拥有简单的幸福。
他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女孩呢？他没有理由喜欢她，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生活，对着他天真浪漫地笑，风一样捕捉不了，她想要他的心时候他不给，等到他掏出自己的心的时候她又毫无征兆地走了，可明明十几个小时之前，她还靠在他的怀里，身上的温度微微偏低。
他们两个，究竟谁对谁更狠心一点？
这天晚上，谢一漫坐在严冀的对面，她是个喜欢在约会时迟到的女孩，个性太过高傲，就算在男人面前，她也要在这细小的地方拿乔一下。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迟到，她早早就在约定的咖啡馆坐下，一脸惨白地等待着他，严冀记得，昨天她还神采飞扬穿梭在嘉宾中，今天，她就已换了个人，眼神哀怨地凝望着他，尖利地问，“为什么要分手？我们才刚和好，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接受。”
说着说着，她眼睛就红了，只是下巴仍然抬得高高的，就像严冀记忆里的另一个女孩，就算是乞求，她也总是抬高下巴，都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所以不容许自己输得难看。
“对不起，一漫，我喜欢上了别人，没有办法再继续骗自己。”严冀淡淡的坦陈相告。
昨天，在决心去找另一个女孩的时候，他就已做下了决定。
他在A大空旷的舞台下方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她在舞台上舞动的影子，还有她在别人怀里远去的情景，严冀感到难以呼吸，他分明已经陷了进去，不管里面有快乐还是痛楚，他都想闭着眼睛一脚踏进去试一试，他希望他的人生里有夏舞这个人参与其中。
爱情就是凶猛的潮水，他已经没有办法逃开，既然逃不开，那就干脆一头扎进其中，在爱情的海洋里做个弄潮儿。
在忘了勇气是什么东西的年纪，夏舞重新教会他勇气的意义。
他于是掏出电话，对电话那头兴高采烈的女友说，“我们分手吧。”
不等那边反应，他就挂了电话站了起来，如释重负，然后转身奔向自己的幸福。
他已经晚了一次，但他想，只要努力，一切都还来得及。
因为记忆里她曾经在站在自己面前，睁着一双孩子一般清澈的眼睛，大声说，“严冀，我突然想明白了，没有努力是没有收获的。”
以前他总觉得她太过年轻，还处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不知，她教了他太多，教他至少要遵从自己的心，不然，他的心会过早枯萎，然后死亡。
“是那个夏舞吗？是吧？她凭什么？那种勾引男人的货色？！”这一刻，一贯优雅的谢一漫歇斯底里着。
听到这样不礼貌的字眼，严冀皱了皱眉，“一漫，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分手的那段时间才认识她，而在我决定复合后，她再没有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她的道德观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有些犀利地看着谢一漫，“这，也是我欣赏她的原因之一。”
谢一漫的表情有些微的不自然，泪终于缓缓流下，带着控诉，“好你个严冀，要分手时候口口声声都是别的女人的好。你有考虑过我吗？有吗？”
严冀低垂眼帘，“对不起，一漫，我努力过了，我想你也能体会到之前我的努力。”
“你……”谢一漫凄凄楚楚地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流连，“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两年啊，你跟她认识才多久？三个月？看上那样的女孩子，我真是想都想不到，你会后悔的严冀。”
“我比她更爱你，你看清楚啊！”
严冀抬头，眼眸里一片平静，“其实我配不上她。”
对面的谢一漫怔住，安静下来，而他望着窗外城市斑斓的夜色，安静如深潭一般，然后他说，“一漫，其实我们都是同样的人，爱自己永远比爱别人多一些，开始一段感情之前，总会考虑优先保护自己的心不受伤，并且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原来，总有人不是这样的。”他回过头来，对着谢一漫浅淡的笑，对面的她一阵恍惚，竟觉得那丝笑容里含着深深的落寂。
她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体会到什么叫覆水难收，真心地流下了眼泪，人生头一回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严冀，我爱你，她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你……你不要这样。”
谢一漫心里无比难受，那是比她比赛失败更挫败的感觉，那些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人和事，原来她一样都抓不住，她感到惊慌失措，甚至忘了把下巴抬高。
“我姐姐出事以后，我就不怎么相信爱情了。那时她跟相恋三年的男友分手，突然告诉我们要嫁给姐夫，我们都以为她疯了，没想到她依然我行我素，结婚前我飞回来劝说她，她却对我说，她无怨无悔，爱情能让人幸福，心动了就不能再继续骗自己，她一直是个很真很自我的女人。”
严冀将那个真实的自己慢慢释放出来，也许，他只是想找一个听众，谢一漫恍然发觉，面前的男人很陌生，他一直彬彬有礼，却又让人不太读得懂，而今晚他主动让她读懂他时，他已经决定离开自己。
“然后她就结婚了，在所有人的质疑中，披上了婚纱，再然后她有了朗朗。”
“她出事的第二天，我在飞机上祈祷，那时我甚至恨她选择爱情而不是父母安排的婚姻，如果她没有遇到姐夫，也许……也许她现在还活着，见到我时拍我的脑袋，笑着看着我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冰山弟弟……”
严冀幽幽转头，眼眸深处是一片蓝色悲伤的海，谢一漫心里动容，他们之间从没有这样交谈过，他从不提他的姐姐，他的家庭，他只会教她怎么打好保龄球，怎么养狗，或者朗朗又做了什么做事屁股挨了打，哪怕自己常常因为练舞而忽略他，约会时漫不经心，他也不会把太多不满写在脸上，他总是恰到好处的尊重她，脸上永远保持着绅士笑容。
原来他有那么多优点，可是她要失去他了，谢一漫的视线渐渐模糊。
“我永远记得，姐姐说‘爱情可以通向幸福’时脸上的神采，但是最后，爱情却带她走向了死亡，而我常常分不清楚，究竟是爱情错，还是姐姐错，而我也没办法再问她悔不悔。”
严冀点燃了一支烟，“一漫，相信我，我曾经把你当做未来一生一世的伴侣，我渴望给朗朗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份完整的爱，”他笑了一下，“那时候你也看得出来，我有点急。”
谢一漫被他的笑容刺痛了一下，急着说，“严冀，我愿意，真的我愿意，我很乐意当朗朗的舅妈。”
朗朗一直是严冀的心头肉，谢一漫猛然意识到这段感情还来得及挽救，她抓住了重点。
严冀却摇了摇头，再度看向窗外，“对于朗朗，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没办法做到我心中期望的那样，他也做不到喜欢你，可是我一直试图忽视这个问题，以为时间至少能改变一切，但现在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我是个一旦决定就不太容易改变的人，这一点跟我姐姐不一样，我比她更理智，我不相信爱情。”
他吸了一口烟，淡然地对她微笑，“但是就在昨天，我突然明白过来，我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不敢相信爱情这东西会发生在我身上。”
谢一漫伤心擦眼泪，再也做不到好修养，“严冀你这个坏男人，都分手了你还要跟我说这些，你还嫌我的伤口不够痛吗？”
“是，我不是好人，我太自私了，所以我受到了惩罚。”他掐灭烟头，站了起来，清冷地看着谢一漫，“说那么多，只是觉得，你跟我一样，都不懂爱情。”
“我们都是自私的可怜虫。”
转过身，他又蓦然停住，回头，眼神真挚，“一漫，祝你幸福。”
他在寂寞的夜里扬起一个浅淡的笑，这也是她教会他的，学会祝福。

第41章
<b>三年后</b>
春日的海边公路在海涛声中绵延，像是蓝色的丝带，在风中蜿蜒一路。
还是一样的风景，一样的沧海桑田，夏舞望着窗外画一般的风景，却产生一种物是人非的失落感。
转身，最美的新娘海洛对她柔媚地笑，眉宇间却有丝妖娆的忧伤，美好日光散在两个女孩中间，夏舞感伤一笑，两人都上前一步，拥抱住了彼此。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海洛与廖河分手一周年的日子，她跑到夏舞所在的小城市散心，两人爬山涉水在小溪里摸鱼，海洛在竹林间吹起悠扬的悲曲，音符弥漫山间，夏舞却最终没有起舞助兴。
再之前的那次见面，是夏舞回到A城办理退学手续，两人坐在冬夜的海滩上碰杯，喝的烂醉如泥。
尽管相隔千里，但是好在人生最失意的几年里，友谊从来没有离去。
夏舞拍了拍海洛光裸的背，眼眶湿润，“新娘子不许哭啊，我好不容易化好的妆。”
海洛声音哽咽，“姐姐付你那么多钱，就是要多哭几次折腾你。”
夏舞眨眨眼，把眼角边干涩的泪挤了回去，从下往上打量身着婚纱的海洛，由衷赞美，“廖河那头呆驴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能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子，连我都嫉妒了。”
海洛拎起裙摆，风情万种地转了一圈，抛来的眼神无比魅惑，“嫉妒姐姐美吗？嗯？”
夏舞鼻子皱了皱，“你就得意吧妖精。”说话间两手作势举起，张牙舞爪的样子，“看我不把你脸上那三层粉抠下来让你露原形。”
“讨厌，人家哪有三层，最多两层啦。人家可是天生丽质。”高大爽朗女孩难得做出娇羞状。
夏舞笑，从梳妆台上拿起粉扑，边招呼新娘子坐下，“来来，天生丽质的姐姐，再上一层，你都不知道你边说话边掉粉。”
海洛乖乖坐下，夏舞认真地上下看看，手上也是一阵忙碌。
“小舞。”海洛静静开口，夏舞停了一下，知道她有话要说，“嗯”了一下。
“我在想啊，姐姐我都要结婚了，小舞你的幸福在哪里呢？”
夏舞笑，“总会嫁出去的。你知道吧？我最畅销的时候，三个男人同时追我。”
话刚说出口就想到了什么，眸光暗淡了一下，咬住了嘴唇不再说话。
“哦，ABC先生，其实我对C先生还真挺有好感的，你跟他真分手了？”
C先生名叫许愿，是个前途大好的政府公务人员，不同于AB先生，夏舞不是和他相亲认识，两人因伤结缘，那时夏舞常去一家足浴店泡脚疗伤，而这家足浴店就是许愿父母开的，清秀的男人有时会在周末帮父母收银，一个人，一本书，就是一个下午。
夏舞总觉得这个安静的男人身上有股干净的味道，和记忆里某个男人一样，有一双温良的眼睛。
后来接触以后也就知道，比起那个人，他更容易懂，并不是一个复杂的男人。
做了六个月的朋友，一年零五个月的恋人，分手一个月，夏舞只觉时光飞逝，而她竟也会常常想念他，想起时，难免感伤。
而记忆最深处的那个男人，她有时都想不起他的样子了，想想也是，她的生命里，他只停留了三个月，相处的时间太短，分别的时间又太长，甚至连感伤都有些多余了。
夏舞低垂眼帘遮掩情绪，平静说，“分了一个多月了，我说要回来，他那边工作很稳定，眼看就要升迁了更不可能离开，他父母也不愿意他离开，而且想他早点结婚，所以……”
说着说着就静默了，海洛坐着也没声音，过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一锤定音，“你终究不够喜欢他。”
夏舞手里的动作再也难以继续下去，等于默认，只有她知道，青春时所有的疯狂都在那个夏天挥霍完，回归平静的自己，已经是温水里的青蛙，谈着温吞的恋爱，和温吞的男人拥抱牵手，没有死去，却又没有太多活着的感觉。
过去的夏舞死了。
现在的夏舞远离舞蹈，甚至害怕跳舞，做着一份谈不上喜欢的工作勉强糊口，看得到自己明天，后天，甚至很多年，死气沉沉的活着，也许死后的墓碑上会写着这样一句话：她用一个夏天的时间，从天堂到达人间，从此淹没在茫茫人海，忘了自己曾经来自天堂。
就是因为心里还存着那份不甘心，所以她放弃平静的小城生活，重新回到当初逃离的城市。
哪怕只是换个地方生活工作，生活的本质不会改变，她还是义无反顾随父母回来了，她想念那个记忆里为梦想竭尽全力的女孩，就算回不去，她也想凭吊，在曾经的街道走过停留，让自己的心跳热烈一些。
她迷失了自己，所以她决定回头，一点一滴地寻找。
“今天他会来。你知道的。”海洛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或许，这也是一种试探。
海洛从没有告诉过夏舞，两年前，在她还未和廖河分手时，严冀找到她，在一个沉闷的午后坐在她对面，那时她替自己的好友不平，冷冷对他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不想让我知道她在哪，我们只通邮件。”
对面的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海洛却觉得他有些难过，然后他淡淡陈述事实，“我知道她退学了。”
提到退学海洛就真的很生气，忍不住冷嘲热讽，“是啊，认识你真是她下辈子修来的福气，日子就没一天好过过。所以她不打算回来了。”
对面的男人用喝咖啡掩饰尴尬，毕竟是风光在外的男人，海洛以为他会站起离开，没想到他倒坐得住，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闷，像是一本厚重的书，上面蒙着经年累月积累的尘。
观察半晌后，海洛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不似廖河那般爱说爱跳，他是完全不同的男人，安静，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此刻，她觉得他在伤心，因为她的话。
他看着窗外，然后说，“有些话，请你转告她。”
原来他对夏舞并不是毫无感觉，或许比她猜想的更多一些，她竟有些紧张。
“请你告诉她，朗朗很想她，他已经决定继续学习芭蕾舞，但是他总认为老师不够好，在他眼里，夏老师最棒。”
“除了跳舞，他还在学习画画，他的画里有一张叫做我最爱的老师，他说假如不把夏老师画下来，他怕有一天他会忘记她长什么样子。”
“还有，那家老汤面馆这两年就要拆迁关门，老汤也打算退休，很多老顾客都专门过去最后尝尝味道，这两年回来……也还来得及。”
“最后，请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自始自终，我还欠她一个道歉。”
海洛的心被这些平凡的话语触动，甚至震撼，她感觉到严冀和夏舞之间，发生了太多她所不知道的事，她的脑子有点乱。
最后，她竟被他深黑的眼睛迷惑，糊里糊涂蹦出一句，“我跟廖河结婚的时候她要做伴娘的。”
话说出口就后悔，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同情起眼前这个男人。
“好，那我等她。”他只轻轻回了这五个字，海洛就恍惚认为，那五个字里有山一般的重量。
可是这几年里，她自始自终没有告诉夏舞这些事，当时夏舞已经告诉她自己正与一个男生密切接触，他们之间互相都有好感，也许很快会开始一段恋情。
海洛见识过严冀给她带来的伤害，心里对于夏舞和他之间，从来都是不赞同的态度，八竿子打不着的男女，年龄还差的不小，沉闷的严冀并不适合夏舞这样心思纯净的女孩子。
就算被严冀触动，她心里还是偏向于夏舞的，渴望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让另一个男人为她抹平伤痕，所以到嘴的话，海洛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终究没有帮他转达。
再后来她与廖河分手，她开始四处游学，更懒得与任何廖河有关系的人联系，自然不知道严冀的近况。
严冀说要等夏舞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真正做到。
“小舞。”
“嗯？”
“他曾经找过我。”
“……”
“他说会等你。”
“……”
“廖河说他还没女朋友。也就是说，朗朗还没舅妈。”
“……”
“我想他真的做到了。”
夏舞静静地听，然后身后开门声响起，她下意识转身，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廖河身后的严冀，他也在看她，安静如寂静夜里的深潭。
他们无声相望，中间是流水般绵长的三年光阴。

第42章
蜂拥而来的伴娘团一边嘲笑新郎的猴急，一边将新娘簇拥出去，浪漫的海边婚礼即将开始。
夏舞尾随在后，在嬉闹的女孩里显得过于安静，海洛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的心乱糟糟一片，因此更不知道如何面对重逢后的严冀。
三年前人生最灰暗的那一天，他向自己走来，给她抹眼泪，向她打开那扇叫做爱情的门，从未有过的真诚。
可是她退缩了。
夏舞一辈子都记得，那个下雨下到人心慌的夜晚，当妈妈得知自己受伤不能跳舞时的表情。最初她不敢置信，而后圆睁眼震惊地盯着她的右腿，手颤抖着摸上她脚上的石膏，“那么严重的伤……”
而后喃喃，“老天这是要把我们家逼到哪条路上……”
妈妈辛欣泫然欲泣，无力挥挥手，让弟弟扶着她回房休息，夏舞回头时，只见她一脸的万念俱灰。
回到房间，妈妈的反应让她深深不安，深重的内疚让她几乎不能呼吸，于是偷偷摸摸打开门扶着墙壁，艰难地站在父母房门外，想要敲门，却没有勇气忏悔。
“她跳了十几年的舞，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我真怕她的脚废了……”房门里的妈妈在哭泣。
“不会这样的，没有那么糟，只是暂时不能跳而已，年轻人恢复起来很快，咱们要乐观一点想。”爸爸在柔声安慰。
“最栽培的孩子也……”房间里突然没有说话声传出，死寂般宁静，而后一阵令人心碎的抽泣，“是我错，到底还是我的错，十几年只拼命让孩子跳舞，可是现在……要是她不能跳了，她还会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是了。”
门内传来爸爸一声沉重的闷叹。
门外的夏舞靠墙无力滑下，在残酷的黑暗里，泪流满面。
如果说那一夜之前，对于严冀，夏舞只单纯希望和一个喜欢的男人在一起，那么那一夜之后，她终于想得更多，在感情观上几乎一夜成熟。
她终于开始思考自己和严冀究竟适不适合。
年轻只懂冲撞的小蛮牛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这一路流血辛苦是否值得。
再然后，她做出了选择，乖乖回到平行线的位置，假装彼此从无交集。
三年了，在她以为他们都各归各位时，海洛却说，严冀在等她。
是，她辗转能得到一些他的信息，比如说他和谢一漫分手，并且没有复合的迹象，因为从新闻上得知，远赴国外发展的谢一漫已经有了一位英国男友，是她的经纪人。
夏舞心乱如麻，原来在她自我放逐并尝试一段新恋情的时候，他在等她。
她从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
或者说，究其根本，这个男人从没令她自信过。
追逐在先，逃离在先，搅乱他的生活在先，夏舞脸上的睫一颤一颤，面对这样看着自己的严冀，几乎无所适从。
微低着头经过严冀时，她终于停下，轻飘飘一声，“好久不见。”
她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确实很久了，夏舞。”头顶上方传来的是他的声音，清楚唤着她的名字，比梦中更真实更清晰。
夏舞仓皇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此时她多么希望自己是沧海中的一点水滴，不要被发现，也不要被关注，自己静静流淌。
这是夏舞见过的最浪漫动人的婚礼，一对新人的背后是蔚蓝色的大海，婚礼使用的曲子是两人在热恋时廖河写下的，名字叫做《多了爱的明天》。
每一个昨天都是空白
我的笔记里只有音符没有你
Oh,Charlotte
我的姑娘
你在那个秋天的晨雾里向我走来
吹着梦的长笛
给我多了爱的明天
要我怎么说感谢
要我怎么说感谢
唯有抱着你
度过每一个多了爱的明天
在悠扬深情的曲子中，相恋多年一路坎坷走过的新人热泪盈眶地交换了戒指，而后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拥抱在了一起，含笑兑现歌中所唱的：拥抱着度过每一个多了爱的明天。
一路看着他们分分合合的夏舞站在一边，被那温情脉脉的气氛感染，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正想低头用手偷偷擦拭时，一块白手帕递了上来。
严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后面。
夏舞惊讶地转头看他，愕然之下，竟忘了扭转头回避，眼睛留恋地滑过他的眼，他的鼻，还有他坚毅的下巴，在轻柔的涛声中，往昔记忆翻涌而上，一股怅然随之而来。
“我老了吗？”严冀突然开口问。
夏舞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掉转视线，望着前方浩瀚无边的大海，说，“没有吧，还是老样子。”
倒是她的心，已经无端沧桑了好几岁。
“怎么会不老呢？你祝我幸福，却没有祝我永远年轻。”身后他平静的声音令人心跳不止。
夏舞咬着唇默然，眺望远方的海天一线，像很多年前那样轻松说笑，“既要幸福又要年轻，你也太贪心了一点。”
“是，我只要一样就够了。”身后的男人这样回答她。
夏舞的身子虚晃了一下，而前方沙滩上，激动无比的廖河拉着新娘子的手，狂奔在初夏的晨光中，洁白的婚纱裙摆随风飘逸，然后在长辈们的无奈年轻人的尖叫中，疯狂不羁的一对新人冲进海水中，一个浪打来，瞬间湿成了落汤鸡。
两人脸上的笑，却是如此肆意，传递着就连天空都会嫉妒的幸福。
在亲朋好友的欢呼中，沐浴在大海中的廖河和海洛，相拥缱绻亲吻，浪漫的不可思议。
总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幸福吧？
蓝天下，夏舞这样悄悄问自己。
晚上的宴会在廖河的海边别墅进行，这个地方夏舞再熟悉不过，热爱交际喜欢热闹的廖河以前经常在这开通宵Party，有好几首曲子就是从这些夜晚获得的灵感，玩着玩着就会跳到钢琴边敲出一串音符，写写画画，一首曲子就这么出来了。
那个时候夏舞还很年轻气盛，有时心里还免不了气闷，凭什么都是文艺工作者，他的东西这么随便出来，还能获奖，而自己为了上台比赛，有时需要花上百倍的时间才会获得成功，更别提还要流血流汗。
如今夏舞倒是想通了，隔行如隔山，廖河到底是脑力工作者，而自己，现在已经是纯粹的体力工作者了。
艺术已经离她渐行渐远，她与世俗比较接近。
小提琴拉出轻扬美妙的旋律，来宾们碰杯交谈，衣香鬓影中可见本市不少颇有名望的人物，新郎新娘举着酒杯穿梭其中，端庄得体，夏舞喝着柠檬汁，靠在窗边往外望，不得不对西装笔挺的廖河刮目相看。
和海洛分开以后的两年，他的确脱了几分孩子气，现在算是成熟男人了。
不过骨子里的疯劲，应该没少吧。
视线再向右偏一点角度，看着那个正与一对中年夫妇谈笑风生的男人，他就站在泳池边，夜光珍珠一般洒在他身上，水里有他略显孤单的倒影。
很久了，她以为他的身边会站着一个雍容美丽的女人，才子佳人，令人艳羡。
原来三年过去，他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夏舞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伤。
夏舞顾自神游，没想到裙摆动了一下，随即大腿被个嫩嫩的小手抱住，她低头一看，愣了一秒，随即惊喜大叫，“朗朗！”
此刻，小胖球朗朗正瘪着鲜艳的小嘴，巴巴抬头看着她，怯怯地喊，“老师……”
夏舞高兴坏了，激动地蹲了下来和小家伙对视，眼睛闪亮亮，“天啊，朗朗，老师找你一天了，以为你不来了呢。”
“天啊天啊，长高了，哎呀小坏蛋，怎么身上肉又多了这么多？”夏舞细细上上下下端详小家伙，一脸欢喜。
比三年前高了许多不过也胖了许多的朗朗正用眯眯眼闪闪地看着夏舞，随即嘟起的嘴都能挂个奶瓶，“老师，我生气了。”
随即小家伙把脸一扭，手往腰上一叉，嘴一翘，表示人家很生气很不高兴。
“生气什么呀？宝贝。”夏舞多少猜到小家伙气什么，温言细语地逗着，蹲下来半抱住他，努力讨好。
“哼。”
“朗朗～”
“哼。”
“老师带你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哼。”继续不为所动。
夏舞的头微微头疼，过了三年，怎么人越来越老，娃却越来越不好哄，随即低头主动认错，“老师错了好不好？我们朗朗不生气了？嗯？”
小家伙终于转过头来，鼓着腮帮子控诉着，“老师你坏，你是喜欢逃跑的杰克船长！”
这都哪跟哪啊？自己一妙龄女子怎么就成了胡子拉碴的杰克船长了？
夏舞在心里乐，嘴上也乐，笑开了花，“是是，船长坏，”两手举起做投降状，“看，这不主动回来投降了吗？”
“还逃跑吗？夏舞同志。”朗朗一脸认真，信誓旦旦地逼问，俨然游击战里小游击队员的口气。
夏舞举起右手，严肃地点点头，“不跑了，夏舞同志坚决不跑了。”
口气严肃地发誓，眼睛里都有笑意流泻出来。
“老师你再逃跑我就要发布江湖追杀令了。”这回换上了武侠剧的口气。
“真不跑了真不跑了。”
“拉钩？”
“拉钩。”
这边朗朗小朋友正训话完要拉钩呢，严冀走了过来，见夏舞跪地上点头哈腰的样子，问，“怎么了？不是说有很多话要跟老师说吗？”
见严冀来，夏舞嘴边的笑稍稍收敛，表情又有些不太自然了。
朗朗对舅舅说，“舅舅，老师说她以后不逃跑了，她还要请我吃冰激凌。我可以吃吗舅舅？”
小家伙眨巴眨巴小眼睛，满脸馋嘴样，夏舞站起，有些好奇地望着严冀，眼里有询问，严冀笑了笑，小声说，“我勒令他减肥。”
夏舞捂着嘴噗嗤一笑，严冀指了指不远处围满了小朋友的西餐长桌，小朋友们都在眼巴巴等甜品，“去吧，再不去就没了。”
“yeah！”小肉球欢呼雀跃，屈起右腿膝盖，抬手到额头，扮孙猴子，“老师你等我，猴哥我速速就回。”
“还猴哥呢，”夏舞望着小肉球颠颠小跑过去，白白嫩嫩的小象腿晃在外面，不禁摇头嘟囔，“你都快成八戒了。”
随即忍不住掉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你怎么带孩子的？你养小猪仔呢？看他现在胖的。”
真是比三年前胖了一圈了。
严冀看上去有些冤，无奈地瞥了一眼夏舞，“我妈太宠了。”
两个大人目光温柔地看向那边正挤在小孩堆里的小胖子，真是个小绅士，把侍者递过来的盘子让给了身边一个实在太过矮小的小女孩，回头见老师和舅舅正看着他，挤着鼻子做鬼脸，让人又气又好笑。
然后严冀在边上说，“他总是喊饿，可怜巴巴的看着你，你说你能不让他吃饱吗？”
夏舞又是低头噗嗤一笑，转头盯着严冀看，眼睛里闪着水晶般的光，“你看他像饿的样子吗？还不是肚子里有馋虫。”
浑然不觉的，说话的口气又回到三年前，好像这中间横亘的不是三年距离，他们只是在昨天挥别，又在今天相遇。
严冀不说话，眼里有片柔软的波，在音符飘浮的夜晚，荡漾开。
夏舞惊得回头，暗自深呼吸。
小家伙很快拿着战利品回来了，讨赏似的挖下一大块香草冰激凌，送进夏舞嘴里，“老师我最喜欢吃这个味道的冰激凌了，你尝尝。”
夏舞喜滋滋地嚼着，她的心火热火热，冰凉甜品正好可以压压心头的那把无名火，脸上是十分享受的表情，“很好吃，下回老师就带你吃这个。”
“嗯嗯，”朗朗眉开眼笑，“啊老师我还喜欢那个巧克力的，蓝莓的，蜜桃也不错。”
“小坏蛋，”夏舞宠溺地捏了捏朗朗的鼻子，“记住了，老师可是站在你舅舅这一边的，这一次，你必须减肥了。”
“呜呜”，小家伙哭丧着小胖脸，一边不忘往嘴里塞一大口冰激凌。
夏舞问尼可现在怎么样了？朗朗眼睛一亮，拉着夏舞往外面走，叽叽喳喳用手比比划划，严冀跟在后面，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到海洛的妈妈，一见到夏舞，笑逐颜开地招呼，“哎，小舞，晚上好好玩啊。”
“我会的，阿姨。”
“咦，怎么男朋友没带来吗？不是让你一起带过来开心开心吗？我家海洛就中意你这个好朋友。”
夏舞一怔，想到身后的男人，不由支支吾吾，“没……没……我一个人来的。”
“哦哦，好好，那里有现烤的生蚝，五星级酒店特地请的师傅，快去吧。”
说完，海洛妈妈就笑着走开了。
“老师我要吃刚才奶奶说的那个。”小蛮牛朗朗早就忘了冲出门的目的，心心念念又是一个“吃”字，已经拉了夏舞朝那个方向奔去，“舅舅你快来呀。”
夏舞没有回头，笑容散在风里。
她知道他没有跟上来。

第43章
这晚婚宴结束，夏舞搭了海洛一个女性朋友的车回市区，那个女性朋友比较严肃寡言，随便聊了两句就看起来没有深聊下去的兴致，夏舞识趣，心情也不是太好，两人也就一路无话。
车行驶在月夜下的海滨公路，海涛声此起彼伏敲击心房，风吹乱夏舞的发，她托腮望着窗外的远方海滩，想起几年前的自己，就是这样听着涛声，吹着风，看着夜景，身边坐着心爱的男人。
再次遇到严冀，令夏舞陷入回忆的漩涡中，感怀心伤。
喜欢他，热烈地追求他，被他一再地残忍拒绝，心灰意冷最低潮的时候，在舞蹈中任性放纵，跟自己也跟别人较劲，最终自己吞下苦果。
爱上他的代价是赔上自己的梦想，还有十几年的努力。
夏舞在风里笑了笑，风太大，她关上了窗，看着倒映在窗上依然稚嫩的脸，只有眼神才算刚毅，不禁勾起了嘴角。
怪人家做什么？怪来怪去，只怪自己当年太年轻。
晚上回家，家人都已睡觉，姐姐大概是值夜班，看来今晚都要呆医院了。洗了澡躺在床上，不太想睡，塞了耳麦听午夜电台，电台里一个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女声正在深情歌唱。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
尤其是在看过了那麽多的背叛
总是不安只好强悍
谁谋杀了我的浪漫
没那么简单就能去爱
别的全不看
变得实际也许好也许坏各一半不爱
孤单一久也习惯不用担心谁
也不用被谁管
感觉快乐就忙东忙西
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
别人说的话
随便听一听自己做决定
不想拥有太多情绪
一杯红酒配电影
在周末晚上关上了手机舒服窝在沙发里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
每个人有他的脾气
过了爱做梦的年纪
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幸福没有那麽容易
才会特别让人着迷
什麽都不懂的年纪曾经最掏心所以最开心
曾经
想念最伤心但却最动心的记忆
夏舞听着听着，眼泪缓缓自脸颊流下。
她已经很少掉泪了，最难最无助的时刻只会傻傻掉泪，后来明白眼泪是懦弱的表现，对自己的人生毫无帮助，逐渐控制泪腺，不喜欢在人前流眼泪了。
今天却哭了两次，一次为眼前别人的幸福，一次就是现在，她在默默祭奠那个曾经轰轰烈烈爱做梦的傻女孩。
她擦干眼泪，关了音乐，躺下闭上眼睛。
傻姑娘，这一次，你一定要学乖。
结束周末的婚宴，夏舞投入工作中。回到A城已经两个月，在妈妈老朋友的介绍下，她顺利进入电视台娱乐频道做实习化妆师，实习期三个月，领导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
说起来，她能成为化妆师，真的有赖于自己十几年的舞台经历，小时候每逢轮到舞台表演，化妆师常常一个人忙不过来，囫囵化一下，夏舞又是爱美的个性，很小就学会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到了后来，甚至还能帮同伴化妆。
回到小城后，能干的表姐开了婚纱店，夏舞养伤没事干，就跑去帮忙，自己的手艺就露出来了，表姐眼尖，干脆花钱让她系统学了一下，她就这么成了专业化妆师，点名找她化妆的新娘不少。
生活的大船就这么载着她，朝完全不同的轨道行驶过去，有时候午夜梦回，梦中穿着芭蕾鞋的女孩跳啊舞啊，突然就朝天边的方向跑远了，她怎么追也追不上，终于抓住她衣袖的时候，她回眸朝自己翩然一笑，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掉下悬崖。
然后就醒了过来，额头全是汗。
夏舞知道，心底有些东西，她怎么也放不下。
也许时间会帮她慢慢放下。
晚上照旧加班，草草吃了点盒饭，就又跟打仗似的忙起来。为几个主持人化了妆，其中的sherly姐跟夏舞比较熟，总是赞她把自己化得美美的，因此也比较聊得来。
夏舞细细勾勒sherly姐的眉，笑问，“今晚请的是什么嘉宾？我看莎莎姐一直在背词，她平常可不这样。”
“除了大帅哥，还有谁能让她这么紧张。”Sherly姐捂着心口，扬了扬眉，“夏舞，你别说，我都紧张了。”
“哦？哪个大明星啊。”
“顾西楚，你知道这个人吧？”
夏舞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好几秒都愣着，而后轻点头，“我知道。”
Sherly没有发觉她的失态，只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这个男人啊，太酷了，你知道吗？我专门跑到米兰采访他，他那时刚从舞台上下来，哇，大卫一样的男人，我当时都不知道把眼睛摆哪了，结果你知道人家说什么吗？只给你一分钟，现在开始倒数，60，59……哈，真的是无情的男人，真的一秒都不肯多给，掉头就走。”
“总算BOSS把他请到了，今晚看我不好好刨他的底，莎莎就别希望了，估计只会看着他犯花痴。”
Sherly聊起顾西楚时滔滔不绝，夏舞在边上淡淡笑，心想，当年的老师真的对自己太过慷慨，花在与她说话的时间何止几分几秒，只可惜，花在她身上的那些时间，最后证明，全是浪费。
顾西楚上的那个访谈节目，由于转播，所以主持人显得比较轻松一些，节目做了一半还会考虑到嘉宾的情绪，中间休息补妆，所以按照惯例，夏舞还不能下班。
她也没考虑离开。
演播间很大，她就站在离顾西楚远远的角落里，在阴影的保护下，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兼偶像，看他冷淡的笑容，看他习惯性的抬眉，有时侃侃而谈，有时沉默到一个字都不肯多给，或者耸肩或者微笑。
夏舞知道，顾西楚编排的具有革命性的现代舞剧《卡丽萨的泪》正结束全球巡演，此剧他担当编舞以及男主角，巡演的反响盛况空前，在亚洲一票难求，在欧洲被誉为“激情的现代舞盛宴”，大小媒体都给予了大篇幅报道。
顾西楚刚从地中海度假归来，皮肤晒出了古铜色，还是略长微卷的黑色头发，笑起来性感致命，夏舞觉得，自己的老师身上或许有着意大利血统。
他只是慵懒的坐在两位主持人对面，就已经惹得对面的莎莎姐不停流汗了，好不容易等到摄像师喊“cut”，莎莎姐就朝顾西楚腼腆笑了一下，心急火燎地下了台，喊，“夏舞，人呢？帮我补个妆。灯光太热了。”
躲在远处的夏舞叹了口气，犹豫了好一会，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低着头，祈祷台上的顾西楚没有注意到她。
毕竟离了一些距离，又是故意背对着她，火速帮莎莎姐补妆后，夏舞还是忍不住回转身眼睛向台上飘了过去。
眼睛就与顾西楚鹰一样的眼撞上。
心里哀叹，到底躲不掉，嘴角小小咧开一点弧度，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心虚离开。
没办法不逃开，顾西楚的表情真的太严肃，板着一张俊脸，眼神又是那么犀利，真的怪吓人的。
夏舞跑下楼，喘着气，在化妆间里独自坐了一会。
面对顾西楚，真的没有办法做到不心虚。
其实她的脚伤比医生说的更严重，她花了整整一年半时间才恢复，最艰难的时候下不了地，走路都要拄着拐杖，更别提跳舞了，那时她伤心欲绝，却还是怀抱着希望，天天拉筋练基本功，害怕自己脚好了以后身体再不如以前柔软。
再然后能走了，能跳了，反反复复确认已经完全恢复了。她欢喜雀跃，以为自己又能跳舞了，就逐渐重新恢复日常的舞蹈训练，每天小心翼翼，可还是出事了，在做一个很平常的跳跃旋转动作时，脆弱的脚踝再度受伤，再度高高肿起，她几乎崩溃。
医生说，“之前的伤太严重，况且由于你长期的舞蹈训练下来，脚踝处本来就有些旧伤，旧伤新伤在一起，所以……情况不是很乐观，好好养吧，不要再剧烈运动，跳舞也先搁一搁，剧烈运动对于它的恢复，只会起相反的作用。小姑娘，你懂的。”
她不懂，于是问下一个医生，可是每个医生都这么说，每一个都不给她希望，残酷着宣判她舞蹈生命的终结。
她不得不办了退学，她记得那天她走在昔日的校园里，天下着毛毛雨，她办完手续出来，躲在没什么人的小花园大哭了一场。
哭完，跑到顾西楚专属的排练教室，他说过他会在那间教室等她，那天顾西楚不在，只有他的几个学生在排练。
像往常一样，她坐在边上看他们跳舞，只是眼角的泪说明一切都已回不到过去，再也呆不下去，她写了张纸条请学生转交顾西楚，然后就走了。
她至今还记得纸上的内容：老师，对不起，如果有一天一切可以推倒重来，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不令你失望。夏舞。
夏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逼自己不要再想了，再想就是自困愁城，她抬起头来。
然后就看到门口的顾西楚像一座沉重的山，正幽幽地看着她。
她顿时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门口的Sherly姐有点莫名其妙，说，“顾先生，这……这是我们台的化妆间，啊，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化妆师夏舞，呃，那边是我们台的编导室，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了。”顾西楚笑了笑，扬眉，“我只对你们的化妆间有兴趣。”
他对着夏舞招手，“小天鹅，过来。”
Sherly姐见状，两眼瞪大，见顾西楚亲昵地揽过夏舞的肩，像大人训孩子一样拍拍她低垂的脑袋，她来来回回指着两人，“呃，你们……”
夏舞难堪地笑，低头，顾西楚笑意更深，“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教过最傻的学生。”
夏舞郁闷地抬头，反驳的声音蚊子般微弱，“老师……我哪有……”

第44章
顾西楚不回答，面向处于震惊中的Sherly姐，“方小姐，请问你们几点下班？我想跟我的这个傻学生好好叙个旧，小天鹅，告诉老师，我们几年没见了？”
夏舞抬眼偷瞄顾西楚，面红耳赤地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看起来数学还不错，脑子还没有变得更笨。”顾西楚笑，朝Sherly姐乱放电，“那方小姐，我就不管你们几点下班了，我想你也能谅解，我们师生三年不见有很多话要聊。”
“理解理解，这会本来就是下班时间。你们快叙旧去吧。”Sherly姐总算元神归位，还见缝插针地来了一句，“那顾先生，刚才我提的专访？”
顾西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泛出一个绅士的标准笑容，“一切听凭女士安排。”
夏舞想，如果他的衣服上再插枝红玫瑰，他就能把女士带回家了。
夏舞去收拾自己的包准备跟顾西楚走，Sherly心里存疑，不由问了出来，顾西楚望着夏舞年轻的背影，不无感慨地说道，“她是跳芭蕾的，最厉害的时候，至少在国内是找不到对手的。”
Sherly姐咋舌，愣愣地盯着夏舞，在心里评价着：身材修长瘦削，背脊挺直，脖颈亦如天鹅般优美，原来只是觉得这姑娘身上的气质非常特别，清新如泉，现在顾西楚一提才恍然大悟，原来夏舞的过去这么特别。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顾西楚的口气含着一种情绪，在旁观者听来，也许这种情绪叫做惋惜。
夏舞坐上顾西楚的吉普车，三年来第一次见面，不由一阵拘束，顾西楚没有马上开车，反而问她，“你有多久没去学校了？”
夏舞被这个问题击倒了，抿着嘴唇绞着手指，表情倔强而脆弱，好半天才回答，“很久了。”
“那去看看吧。”
到学校已经是晚上近十点，在熟悉的校园里漫步，只可惜迎面而来的都是些面生的新面孔，她不知道那些同学朋友都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就像他们同样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抬头欣赏皎洁的月光，夏舞感叹，原来缘分是这么脆弱不堪时间距离创伤的东西。
好在，他们的头顶是共同的月光。
“你来办退学的时候其实我就在楼上，被一个越洋电话拖住，下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转交纸条的学生说你情绪看起来不太好，我追了出去，找了半天找不到你，那时我就在想，小天鹅长了翅膀，逃跑了。”
顾西楚在路灯下对夏舞戏谑地笑，一口白牙。
夏舞黯然地看着偶像，感激他重逢以后没有逼问没有责骂，老师还是那个表面冷峻内心炙热的老师，她笑得感伤，“老师，我的翅膀断了。”
顾西楚没有说话，挑了挑浓眉，表情片刻变得无比凝重，“既然叫我老师，就该明白老师最讨厌逃兵和懦夫。你是吗？夏舞。”
这犀利的问话几乎一下子就戳中了夏舞心里最柔软的部分，瞬间她热泪盈眶，灯光下她倔强忍着泪水的模样令人动容，点头，“是，老师，我想我是。”
顾西楚不再说话，扭过头，“至少我欣赏诚实的人。”
“走吧，去老地方坐一坐。”
夏舞一路随着顾西楚走到那个排练教室，他去办公室拿钥匙，夏舞有些恍惚地站在昏暗的走廊上，眼死死盯着那扇门，而后在记忆的驱使下慢慢走了上去，踮起脚尖，朝门内张望。
她在寻找自己。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门，记忆里那扇门内有无限的光明和激情，可是如今，门内漆黑一片。
找来找去，她究竟找到了什么？
“这样踮脚不累吗？”身后是顾西楚略微低沉戏谑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夏舞真有一种时间倒流的错觉，仿佛他们又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她有一腔热血，面对偶像只会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而今她却能平静地看着过去的老师，酸涩微笑。
“进来吧。”顾西楚招呼，手里拿着几罐啤酒。
灯打开，白昼取代黑暗，夏舞站在教室中央，整墙镜子清晰印照出另一个满目疮痍的自己，失落，彷徨，一点点的惊喜，还有满溢的感伤。
她深呼吸，感到身体里冷凝的血在一点点的流动起来，她在镜中看见昨天的自己，单腿撑在杆上，伴随着老师口中“one two three four”的节奏，在轻扬的音乐声中一下一下压腿。
她多么的想念。
“过来坐吧。”顾西楚在那个角落靠墙坐下，坐姿慵懒随意，就像他无拘无束的个性一样，他拉开了一罐啤酒，顾自喝了起来。
夏舞坐下，他又拉开一罐，递给夏舞，夏舞喝了一口，承认酒精真是好东西，又喝了第二口。
“为什么就轻易放弃了？”顾西楚喝着酒，散漫地问着最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真的是自己轻易放弃的吗？夏舞的笑容就与这百威啤酒一样苦，她摇摇头，仰头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我太乐观了，休息了近一年半，打算重新开始跳，恢复训练的第一个月又旧伤复发了，”她摇摇头，“在做最简单的跳跃时伤的，医生说，受伤的脚就像玻璃一样，碎了之后再拼起来，哪怕表面看上去再完整，也会害怕任何外界的撞击。”
再猛灌了一口，因为喝的太急，咳了好几下，眼底里一片死灰，“后来，索性就不跳了。现在倒是完全恢复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已经完全好了，可是心里竟然怕的要死，那些动作明明已经刻在我骨子里，闭着眼睛我都能跳出来，可是就是没有勇气，没有勇气跳起来，也没有勇气落地。”
“受伤以后我常常会做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在舞台上，像三年前那一天一样，我跳起来，跌倒在地上，我怕的要死，几乎没有力气爬起来，所有的观众都在对我吹嘘声，问我你怎么还有脸留在这个舞台上。”
“从没有想过，身体恢复了，却克服不了心理那一关。”夏舞平静的声音空洞而挣扎，她转头看着顾西楚，眼里的星光暗淡，她笑了一下，“老师，你说对了，我是逃兵，也是懦夫。”
顾西楚举起酒，与夏舞的碰了碰，一仰而尽，“为懦夫也为逃兵干杯。”
“干杯。”
这晚两人把顾西楚偷藏在学校的啤酒喝完，夏舞觉得不尽心，又拉着顾西楚去路边摊喝酒吃烧烤，眼神迷离地听顾西楚讲这些年他的经历，他跑到里约热内卢参加狂欢节，和性感的美洲女郎大跳探戈，他在偏僻的西疆流浪采风，看美丽的西域女郎蒙着薄纱，抛来一个勾人的眼神，跳起热情的新疆舞。
然后他回来，创作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卡利萨的泪。
夏舞兴奋，使劲敲着桌子，满脸欢欣，“老师太棒了，你替卡利萨抹掉眼泪的那一幕，我看了不下五十遍哪。GOD，简直就是上帝的作品。”
“错。”顾西楚微醺，修长的食指在夏舞面前来回划了划，“艺术和上帝无关，艺术只属于人，上帝看不懂的东西，人懂。”
“其实这世上每个人都在进行属于自己的行为艺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属于自己的作品，你是自己的编剧和导演，小天鹅，你的作品才刚刚开始上演，所以……不要太早为作品的基调下结论。”
“最才华横溢的导演，都有灵感匮乏的时候。”
夏舞似懂非懂地望着顾西楚，眼眸里盛满夏日星光。
师生三年来的相聚最终以伶仃大醉收场，顾西楚没有开车，叫了辆出租车送夏舞回家，夏舞家在这片住宅区的地势较高处，走上去有一些台阶，顾西楚不放心想送她，只是这一带实在很难打到车，夏舞推辞，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己家，顾西楚也就放心，留下电话坐车离去。
目送他离开，夏舞脚步轻浮，最终歪歪扭扭上了两步台阶，停下来渐渐滑下坐在阶梯上，屈膝抱住自己的头，在夜色里怕冷似的缩成了一团。
感觉飘浮在云上，浮云掠过耳际，好像翅膀又回来了，她又能飞了。
然后，嘟嘟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地向她靠近，把她从虚幻中拉了回来。
她懵懂地抬起头来，脸上有泪意。
那人就站着看着她，天神一般高大，橙黄色的灯光太过耀眼，遮蔽了他的脸，她使劲眨眼，可除了那团光晕，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却隐隐觉得这个人没有危险，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
夏舞终于哭了，酒精都化作了泪水流了出来，她仰头看他，唤了一声，“老师……”
“我想跳舞，我好想跳舞，我不是懦夫……”

第45章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鸟儿在窗外嘤嘤歌唱，夏舞在昏昏沉沉中醒过来，宿醉后的感觉有些糟糕，她抱着头在床上坐了好一会，眉头皱得紧紧的。
昨晚似乎梦到严冀了。
忘了在梦里对他说了什么，只记得环抱着他，像个孩子一直委屈地哭个不停。
忍不住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居然会做这样亲昵的梦，她究竟是怎么了？
洗漱好出去吃早饭，家里人都已坐在桌边，看到她进来，齐刷刷看过来，表情都有些奇怪。
夏舞纳闷地扫视一圈，随手拿起片面包，喝了口牛奶。
“二姐昨晚那个男人是谁？”夏鑫最沉不住气，问了所有人心中想问的问题。
“咳咳咳……”夏舞正喝牛奶呢，没防备，急促地呛了起来，手上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不咳嗽了，她脸色微红地问，“什……什么男人？”
不自然地眨了好几次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家人解释昨晚酒醉还被男人送回来的事实，过去几年她的记录一向良好。转念一想，和自己的老师再次遇见喝酒谈心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随即告诉自己，理直气壮一些。
只是无来由的，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她用喝牛奶的动作掩饰那点小心思，只听夏鑫扔出了炸弹，“好像是三年前你受伤那天送你回家的那个，嗯，应该是他没错，我对他印象挺深。”
夏舞的心一跳，明明心里已经波澜四起，表面却装作无事人一般喝牛奶，平静地“哦”了一声，问，“他说什么了？”
“昨晚你醉了，他也不知道咱们家是哪户，幸好我出来买夜宵碰上了，二姐他谁啊？”
夏舞的头又疼了，见爸爸妈妈正认真地低头吃早饭，其实用脚趾都能猜到他们的心思全在她和夏鑫的对话上呢，只好揉了揉太阳穴应道，“一个朋友，昨天碰巧遇到，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小的。”
最后一句话轻轻的，在这个飘着烤面包香味的清晨，更像是谁在一声叹息。
精神不济地去上班，幸好妈妈今天要去拜访一个客户，那客户的公司就在电视台附近，搭了妈妈的车过去，躲过早上拥挤的公交车。
这三年对于这个家庭的每个成员都是新的起点，特别是妈妈，终究是不甘于做个平凡的家庭主妇，在出事后的那一年，地价最高的时候，妈妈卖了小城的那一百多亩地，凭着这笔数目不算小的原始资本，她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家具行业，凭着早年积累的巨大人脉，做起了高端家具代理商的生意，收入颇丰，只是鉴于小城市场的局限性，她决定回到A城一展手脚，这一次，前车之鉴在前，妈妈辛欣与爸爸讨论了很久，最终慎重做出了决定。
这三年每个人都过得不容易，妈妈辛欣更是如此，只是相比从前，她的改变最大，她甚至已经接受了夏舞可能永远不能跳舞的事实，也因此降低了心里的期许，但对夏舞来说，这不得不说是自己的悲哀。
夏舞坐在车里补眠，一方面也是怕妈妈问起昨晚的事，妈妈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快下车之际说了一句，“晚上要是有聚会晚回家，记得打个电话回家。”
夏舞红着脸点了点头，等妈妈的车融入车流，夏舞敲着脑袋暗骂自己：夏舞都25了怎么还学不会懂事？
这天到了电视台就更折腾了，昨晚顾西楚突然揭开了夏舞的过往，让同事们无不惊讶，都是干娱乐事业的人，Shirley姐昨晚更是从网上找到了夏舞从前的比赛视频，一堆人围在电脑前欣赏夏舞优美的舞姿，再回头望望身后熟悉的小姑娘，简直不相信是同一个人，又直觉这分明是同一个人，啧啧声四起，瞬间有种刮目相看的心情。
谁都没有料到曾经国内最出色的芭蕾演员就在自己身边，褪去满身的光华，兢兢业业做着一份不引人瞩目的工作，这种故事似乎只适合发生在小说电视里，所有人看着夏舞的目光不免讶异震惊，更多的，则是欣赏。
低调的夏舞面对突如其来的目光和赞赏，真是手足无措到极点，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好在知道大家所有的赞美都出于善意，也就没有太过困扰，只是微笑腼腆地继续手里的工作，谦恭的态度真的与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判若两人。
只是这一天的工作状态还是不太好，老是会走神，拼了命的回忆昨晚自己对严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是脑子糊成一片，只记得自己哭的一塌糊涂，像个醉鬼一样形象全无，想到此，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丢脸死了，所以真的再也不要见面了。
对于严冀这个人，这三年来，夏舞都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不去听不去看，她不想去回忆三年前那个雨里向她伸手许下承诺的严冀，每每想起，心就会揪痛起来，那是一种失去的心情。
就像渴望吃糖的小孩，拼了命的踮脚想要拿那颗糖，拿到的那一刻也重重跌了一跤，膝盖的痛楚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她也因此松开了手，丢掉了那颗得来不易的糖果。
严冀就是她的那颗糖，尽管三年过去，别人告诉她那颗糖还在原地，她却已经不敢回头寻找了。
那一跤摔得太狠了，她真的怕疼了。
除了与顾西楚见面，这一周也就浑浑噩噩过去，顾西楚和夏舞通过一次电话，他邀请夏舞来观看新一年的学校毕业演出，每一年这个季节，他总会搁下自己的演出忙学生们的毕业演出，在他眼里，培养下一代舞蹈苗子为舞蹈输送新鲜血液是一个优秀舞者的责任之一，值得他全身心对待。他是个拥有多重身份的男人，但在夏舞眼里，老师是他所有身份里最沉甸甸的，在这个身份里，个性不羁狂放的顾西楚传统而尽职，在讲台上的他，不再是为自己而活了。
周四晚上，在土耳其度蜜月的海洛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兼职工作要介绍她，一个广告剧组需要一个化妆师，因为有晚上的镜头，所以难免要加班，但是好在报酬高的咋舌，夏舞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跟广告剧组的一个工作人员联络下，初听到广告拍摄地点时，夏舞的大脑有两秒的空白。
魔法乐园。
工作人员问她是否知道这个地方，夏舞苦笑，那个游乐场开园第一天她就光顾过，游乐园里天籁的童声仿佛还回荡在耳际，牛肉汉堡的美味似乎还在舌尖流连，那个人也好像还坐在自己身边，对着她轻柔微笑。
夏舞笑了笑，对电话那头说道，“不熟，但我会准时到。”
第二天真的早到了半小时，和剧组剧务聊了聊，才知晓这支广告就是游乐场的宣传广告，每年游乐场都会推出几支具有宣传主题的广告，在各大电视台轮番轰炸播出以吸引眼球，就比如前年的主题是寻找童真，大前年的主题是一起来梦幻国度，而今年的主题是爱上爱情。
年轻的剧务喋喋不休，“游乐场确实是个很浪漫的地方啊，情侣的消费水平又高，听说这次广告的创意非常独特，好像是老板自己的爱情故事。”
年轻干练的服装师插嘴进来，“那个很胖的园长？天啊，我突然对这支广告没有期待了。”
“你期待那么多干什么，期待钱包就好了啊。”
夏舞在边上摆弄自己的化妆工具，听着他们的插科打诨，孩子们的笑闹声就在耳边，身处美妙的童话世界，心情再好不过，一起跟着众人笑。
广告的女主角是个叫做林茜的年轻女孩，笑容甜美，身材也高挑，应该是剧组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听她自我介绍，夏舞才知道竟然是学妹，A艺大舞蹈系大三的学生，更意外的，她也是跳芭蕾的。
得知她身份的那一刻，夏舞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林茜身上，她仿佛在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热情美丽，就连笑容也沾染了阳光的气息，迎着风无所畏惧。
那个女孩站在阳光下对导演明媚地笑，夏舞再看看自己，昨天她还站在梦想里随风起舞，可今天她却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化妆工具，为了一点报酬，活在冷硬的现实里。
夏舞酸涩一笑。
生活给了她一巴掌。
林茜有些冷傲，虽然对导演摄影师客客气气，不过在夏舞面前坐下后就笑容褪下，冷冷交代，“我这两天皮肤有些过敏，妆不要太浓，哦对了，你用的都是些什么牌子？不会都是国产货吧？拿来我看看……benifit的，好吧勉强这个吧，不过我都是用YSL的，如果你们经费不够，明天我自己带，我的皮肤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弄坏了。”
小姑娘一坐下就一堆抱怨，夏舞也算耐心，“好的”含糊说了一声，不再多话，描眉化唇丝毫不敢懈怠。
给男女主角化好妆，夏舞就没什么事了，她也是第一次目睹广告拍摄，其实以前在学校时也有过被人选中拍摄广告的机会，不过妈妈怕她因为名利而变得浮夸，家里也不缺这个钱，对于这些机会，一概婉言谢绝。
而今想来，没有什么失落，只是更容易掉进回忆里，今昔对比。
夏舞一边劝自己别回想了，一边百无聊赖的在边上观看。
只是在眼角瞥到男女主角的服饰时，她突然忘了呼吸。
年轻的男孩站在骄阳下，背景是梦幻的摩天轮，五颜六色的彩球被放飞在空中，然后穿着厚重工作服的米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孩回头，咧开嘴角笑的米妮怯怯地递过来一支棒冰，见男孩发愣，一把拉过他的手，把棒冰放在他手心上，挥挥手跑开了。
“……好像是老板自己的爱情故事。”
夏舞站在太阳底下，猛然间口干舌燥起来。

第46章
接下来的镜头就更让人不安，男孩拿着热乎乎的“魔法汉堡”走出魔法餐厅，第一眼就见到坐在喷水池上的米妮小姐正摘下巨大的卡通头罩，此时微风袭来，一股清风吹起她柔顺微湿的长发，她的侧脸恬静而美丽，像是喷水池里伫立着的女神一样圣洁不可侵犯。
男孩的表情痴痴的，像是不敢走入那美丽的画面中去，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站在女孩面前，女孩抬头，先是一愣，而后泛出灿烂的微笑，男孩红着脸将魔法汉堡塞到她手上，脸红着跑开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怀疑，那么再次重温这一幕时，夏舞心中已经笃定了。她彻底安静下来，眼神沉静，她不想妄自揣测严冀的心意，时过境迁，他们之间还有太多心结没有解开，也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沟通，雾里看花那种事也许年轻时非常热衷，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兴趣了。
她只是平静的站在一边，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过去的自己，以及过去的爱情。
白天的拍摄还算顺畅，男女主角表演也算自然，只是导演要求尽善尽美，还是NG了很多次，众人也都尽职尽守，没什么怨言。
晚上的镜头更吃重，夏舞有些好奇晚上会有什么镜头，漫不经心地吃着魔法乐园最富盛名的魔法汉堡，在边上听剧务摄影们聊天，大家都取笑这哪可能真是老板自己的爱情故事，这样浪漫的邂逅只会在电视上发生。
众人嘻笑，夏舞在边上也笑了一下。
林茜也加入了聊天，积极地问着导演助理，“Jimmy，我的表现还可以吧？导演说我不够上镜哎。”
Jimmy饿的厉害，正在狼吞虎咽，含糊应道，“没啦，我们导演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者，不用在意，晚上好好拍……哇，这个汉堡真是好吃，我每次过来都抢不到，今天一定吃个爽。Sara，汉堡还有没有？我还要一个！”
“没有啦，早被抢光了。”叫做Sara的女孩子喊道。
林茜将自己的汉堡殷勤地递给了Jimmy，声音娇柔，“我的给你吧，晚上的芭蕾服那么紧，我怕塞不进去哎。”
Jimmy推拒了会，也就不客气地接过来吃了，夏舞怔了怔，犹豫地挪着步子走到Jimmy的面前，迟疑地问，“Jimmy，晚上的妆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Jimmy抬头见到这美丽不逊于女主角的化妆师，稍微收敛了一下糟糕的吃相，抹抹油腻的嘴道，“晚上灯光暗，稍微亮一点，哎呀我也不懂的啦，漂亮惊艳就行。”
有人凑过来问，“晚上拍什么啊？”
Jimmy朝正对镜自照的林茜努了努嘴，“拍她跳舞啊。”
夏舞的心跳了一下。
夜晚很快来临，众人都忙碌起来，林茜已经穿好纯白的芭蕾服，高贵如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仙子。
“哎呀，怎么回事啦，这块地方是不是有个红点，不会过敏了吧？”林茜照着镜子开始挑剔，抬头问夏舞，“你的化妆品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都是真品。”夏舞听了有些紧张，凑近仔细瞧，“好像没什么红点，可能是光线的缘故。”
林茜听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专注地观察她的脸，狐疑地呢喃，“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夏舞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镇定地浅笑，应了一声，“怎么会。”
而后转过身忙碌起来，只是，林茜的眼光仍旧追随着她，在记忆里拼命搜刮这张熟悉的脸，直到导演在那边喊，“还有半小时准备时间。”
她这才深深呼吸，手上忙活起来。
夏舞为林茜化好妆盘好头发，镜头下的她明眸皓齿光彩照人，她自己也很满意，只是还没喘过气，紧张的拍摄就已开始。
童话世界的童话房子里，男主角扮演的英俊王子在二楼沉思，一块石头砸在了玻璃上，他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去看个究竟，只见眼前一片火树银花，童话王国里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美丽的公主一身白衣，仰头对他灿烂微笑，她的身后是七个小矮人，公主双手拉起裙摆，然后在热烈的音乐声中如天鹅般翩翩起舞，七个小矮人手拉着手围着她转，然后12点的钟声响起，美丽的公主惊慌失措，捂着脸逃开了，逃跑时掉下了一只纯白的水晶鞋。
王子从二楼帅气跳下，捡起那只水晶鞋，追了过去，公主却在灯光阑珊处等他，他一脸深情地走上前，为她穿上舞鞋，然后两人牵手走过魔法乐园的每个角落，在爱情发酵的地方，留下自己的足印。
“cut！收工吧。”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亢长的拍摄总算告一段落，因为男女主角的表演不够稳定，剧情代入感不强，导演不是很满意，时间又近九点，本来大家都以为人称“拼命三郎”的导演会通宵拍完，没想到他大手一挥，收工放大家休息。
白天晒了一天，晚上又是连续工作，所有人都非常疲惫，见导演难得肯提早收工，都暗自欢呼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游乐园的夜场正酣，游人依旧如织，年轻男女手牵手穿梭在梦幻世界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夏舞正专心收拾自己的工具，没想到一双小肥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头，朗朗正喜滋滋地仰头看她，可爱的不得了。
夏舞轻呼，“朗朗！”
朗朗却做神神秘秘状，朝夏舞“嘘”了一声，要夏舞跟着他一起蹲下来，小胖手指了指远处柱子边的男人，悄悄说，“老师，舅舅不让我告诉你他站在那里。”
他嘟起了红嫩的小嘴，显得有些不满，“可是老师，我好无聊，舅舅都不陪我去玩。”
“舅舅说要等你下班我才能玩，老师你什么时候下班？”
夏舞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个灯下的背影，就像很多年前一样，沉默地孤寂着，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转头笑着拍拍朗朗的脑袋，“老师已经下班了，走吧。”
牵着朗朗的手离开，和相处一天的同事挥手再见，众人打趣，“呀，夏小姐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是啊。”夏舞也不否认，背着璀璨的灯光朝众人漾开一个柔美的笑，就如当年站在舞台深处，朝着台下观众挥手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美丽温婉。
正听从导演训诫的林茜，望着夏舞熟悉的微笑，脑海划过一道闪电，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只是区别在于，以前都是在电脑画面看她跳出动人的舞，一次次模仿她的动作神韵，而当这个人就站在眼前，做着平凡的职业，林茜有好几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睁圆眼，在众人平淡的说话声中，突然大声喊了出来，“你……你是夏舞？”
是她，就是她，芭蕾课老师口中天分最高的学姐，得奖无数，本来以为她会一直在芭蕾的路上前进直到成为某个著名剧院的首席，没想到她却在自己没入学的那一年中途退学，就像星空中那颗最闪耀的星辰，在众人的视线中意外滑落，从而消失在浩淼星空，成就一个美丽的传说。
只有那些保留下来的比赛画面，真实地记录了她曾经的辉煌。
被自己学妹认出显然让夏舞有些尴尬，她大略知道自己退学时给舞蹈系造成的震撼，在所有人都对她有所期待的时候她却放弃了，站在他们的角度，谁都承受不了这种失落以及背弃。
夏舞明白，她伤害了所有人，也伤害了自己，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失败者，所以当林茜认出她时，她并没有受宠若惊，而是十分尴尬，朝林茜淡笑颔首，只是淡淡一声，“学妹你好。”
然后拉着朗朗转身急忙走。
林茜想要追上来，却被剧组里的其他人围住，就连导演都来了兴趣，林茜眼见夏舞越走越远，在原地跺脚道，“哎呀她是我学姐啊，我们学校的传奇，我们老师经常放她的比赛录像的，说如果能达到她那水平，进世界任何一家舞蹈院校都没问题的，哎呀我怎么没一早认出来，笨死了笨死了。”
“哇，夏小姐跳芭蕾的啊，怎么做了化妆师了？”
“不知道，她大三那年退学了，好像是脚受伤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人。”
“哦，这样啊，好可惜……”
夏舞麻木地任由那些话飘进自己的耳朵，假装他们谈论的是另一个与她无关的人，而在离严冀几步之遥时，她停了下来，唇紧紧地抿起，神情凝重地望着他。
人真是前后矛盾的动物，在快甘于平庸的时候她回到这个城市，想要找回失去的勇气，可当那些回忆又重新开启时，她却蓦然发现自己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她已经不可能是三年前的小姑娘，可以大胆地拍着他的肩膀递上一支凉凉的棒冰，不知疲倦地对他微笑示好。
如今，她甚至不敢走到严冀面前，问他：为什么？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严冀穿着衬衫牛仔裤，比起实际年龄来，显得更年轻，夏舞默不作声站在他面前，严冀看着她，她低着头，朗朗夹在中间，左看一眼夏舞，右看一眼舅舅，有些纳闷，见边上有吃冰激凌的小朋友走过，手上还拿着好几个气球，咬着指头，摇了摇舅舅的手，小狗一样眼巴巴地问，“舅舅我想吃冰激凌。”
严冀忍俊不禁，心软掏出钱来，指了指蘑菇房下的小卖部，“去吧，只许买一个。”
朗朗笑逐颜开，扭着钱，小象腿屁颠屁颠跑开了，像在夜色翻滚的小胖球。
两个大人一脸温柔地目视他，星空下的眸子满溢出爱，严冀欣慰一笑，先张开了口，“上次他拿着钱，捧回来两个冰激凌，我说你不是保证只买一个吗，他骗我说人家买一送一。”
夏舞捂嘴笑，“真稀奇，都会耍滑头了。”
“作为惩罚，那两个冰激凌都进了我肚子里。我还要求他必须在边上看着。”
夏舞鼻子皱皱，“真是个小气的舅舅。”
严冀的嘴边却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那是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他朝夏舞笑了笑，“我真庆幸他没有捧三个回来，说人家买一送二。”
夏舞噗嗤一乐，笑得眉飞色舞。
小卖部的生意真是太好，一堆家长领着孩子在排队，严冀和夏舞的眼睛不离开乖乖排队的朗朗，气氛再度沉寂，与周围欢乐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夏舞抿了抿唇，问，“为什么安排这些？我是说，这个广告。”
严冀悠闲地插着兜，靠在路灯的柱子上，“刚好有人问我有什么创意，随口说的，没想到被他们采纳了。”
他笑了一下，“这样也好，等到我老了记性不好时，可以经常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年轻时曾经失去多少美好的东西。”
夏舞歪了歪嘴角，实在笑不出来，只是用略微伤感的语调说，“又何必去想那么久远以后的事。”
“夏舞。”严冀突然低沉地唤她的名字。
“啊？”她偏头诧异地望着严冀，他深远的目光却依旧定格在远处的朗朗身上，目光深处一片寂寥。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记得，也希望你，”严冀转过头来望着夏舞，“一直记得自己，曾经为了圆梦，付出了多少心血。”
夏舞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盈盈的眼一直望着前方，久久沉默。
朗朗很快一蹦一跳地举着冰激凌跑过来，舌头伸出来一脸满足地舔着冰激凌，幸福的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舅舅，老师，快跟我来，那边有好多哥哥在跳舞。”说话间，黏糊糊的手已经伸出去拖夏舞小跑起来，严冀慢慢跟在后面，三人置身于这个魔法乐园中，就好像乐园里最平凡的三口之家。
广场上，三五个时尚打扮的潮男潮女正随着激烈的音乐声大跳街舞，时不时来个高难度动作，热汗淋漓的样子，好多游客围在边上，兴高采烈地在一旁观看鼓掌。
气氛真是难得的高昂，没有人能抗拒音乐的力量，就连观众的手脚都已蠢蠢欲动，随着音乐节奏，脚下踩着拍子，只是还是十分拘束，没有人出列。
一身健美肌肉的年轻舞者朝观众们勾勾手，大声鼓励，“来啊，来啊，有朋友一起跳吗？”
夏舞本来低落的心情因为热情舞曲的出现，变得兴高采烈起来，被刻意掩埋的对舞蹈的热情还有渴望，终于如火山爆发一般，轰隆隆喷发出来，占据了所有的思想。
她的眸子无比闪亮，里面燃着一把火。
女孩子蹲下，又换了一首更劲爆也更奔放的舞曲，音符蹦出来的那一刻，天空似乎要炸开来一样，全场的激情被瞬间点燃。
“来吧，朋友们，一起跳吧。”年轻舞者勾手引诱，脚下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所有人都被快乐感染，却没有人敢上前踏进舞池成为焦点。
就连朗朗也扭起屁股来，夏舞正沉浸其中，突然有人在她背后使劲推了她一下，力道很大，她完全无防备地被推到了舞池中，年轻帅气的舞者见终于有人加入，显得更加兴奋，跳了过来，舞动手脚做邀请。
夏舞懵了，有些狼狈地呆站在舞池里，手足无措地瞪着舞者们，有些懊恼自己成为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她知道是严冀把她推进来的，红着脸瞪他，他却毫不内疚地摊摊手，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跳吧，你可以的。
许久未曾跳舞的她呆站着，惶然觉得三年来，第一次可以离舞蹈那么近，来回扫射的灯光掠过她举棋不定的脸，音乐更加奔放狂放，野性的血液在身体里奔流，年轻舞者见她呆站着不动，更加卖力地舞动身体，几乎是挑衅。
只是跳了一会，舞者见夏舞仍旧扭捏不动，终于确定不是练家子，摇着脑袋，失望之色尽显，转身打算放弃。
骨子里不服输的个性终于破土而出了，面对舞者嘲笑的目光，夏舞的眼睛闪过倔强的光芒。
她动起来了，身体里另一个深藏的夏舞终于冲破重重束缚，那个三年前为爱而舞的女孩又回来了。
现场一片惊呼。
所有旁观者本以为年轻女孩只是被捉弄踏进舞池，必定会尴尬地走下去，没想到这个女孩在克服最初的拘泥以后，出人意料地慢慢伸展腰肢，随着野性的音乐，竟然越来越狂野地摇摆身姿，旋转，舞步刚劲有力，缭乱的动作让人目不转睛。
年轻舞者也煞是意外，惊艳之余，眼尖的发现面前的女孩绝对属于专业级别，忍不住好胜心起，拿出看家本事斗起舞来，周围叫好声不绝于耳，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夏舞不甘示弱，她的额上已经泌出热汗，全身的细胞都叫嚣鼓动着，让这一切来得更酣畅淋漓些吧。
看热闹的人群将小小的舞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严冀站在边上，幽深的眼神望着夏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朗朗也兴奋，拉着严冀大喊大叫，“舅舅，老师好棒。我最喜欢老师了。”
严冀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外甥，然后深情地凝望着舞池里那个发光体，表情有轻微的恍惚，几乎是呢喃，“舅舅也喜欢老师，可是舅舅已经失去喜欢的资格了。”
在所有人的喝彩中，他轻轻对自己说，“既然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就帮她圆梦吧。”

第47章
这个焕然新生的夜晚就如一场不想醒来的梦，夏日星空下，身边有深爱的人陪伴，有孩子的嬉闹声萦绕耳边，还能无拘无束地放开手脚跳舞，就连汗水也变得性感，心情有如奔跑在雨中那样淋漓畅快。
这一晚，夏舞想起严冀眼中的鼓励，还有舞池里挥洒热汗的自己，三年来第一次有种快乐到想流泪的冲动，她在心里一次次呐喊：是的，我还能跳舞，我的理想还没有死。
她激动到连灵魂也战栗起来。
隔天广告总算顺利拍完，只是林茜对她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第二天一早就早早过来等着她，见到她眼睛都亮起来，还为昨天冷淡的态度连连道歉，弄得夏舞很不好意思，面对她的热情好半天都无所适从。
小姑娘一口一个亲昵的“学姐”，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夏舞只好含糊带过，到了最后，小姑娘甚至向她要了号码，热情到要将人融化一般，夏舞很有些吃不消，但心里也没有太多反感，大方地留了联系电话。
一个夜晚的疯狂之后，很快生活又再度按部就班，周一早早下班，全家人难得聚齐吃饭，饭桌上夏桑聊起最近科室转进来的一个病人，是个中年男人，从小就有个很怪的爱好，那就是自己设计房子再亲手盖，成年以后靠做外贸生意累积千万财产，他却出人意料的关掉公司到乡村做起了普通的泥水匠，毕竟是年纪大了，又太拼命，一不留心从二楼摔下来，头先落地，当场昏迷。
夏桑平常的语气还是流露出扼腕，“其实那个楼真的不高，两米不到的样子，就像BEYOND里的黄家驹一样，头先着地，ICU里躺了快一个星期，医生诊断已经脑死亡，家属在拔氧气和不拔之间挣扎。”
“ICU里什么病人都有，但大家都在议论这个病人。都说那是没事找事型，吃饱了撑的。其实我倒真心佩服这个人，谁小时候没有这个那个梦想，到最后又怎样？大多数人还不是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到老，都说梦想不值几个钱，实际点活着才比较重要。这个大叔啊，比大多数人都勇敢。”
夏桑说完，一家人点点头表示认可，夏舞低着头，爸爸捧着碗不禁长叹一声，“梦想其实是最奢侈的东西。”
“所以很多人买不起。”
这天晚上的家庭对话一直在夏舞脑海里回旋，让她认识到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大无畏的人存在，忠于人生忠于自己，虽然有人付出代价，但就如流星一般，在天空划过了最闪亮的痕迹，总比一些人一生都暗淡无光好吧？
周三晚上严冀打电话过来，朗朗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邀约，问，“老师，我瘦了一点点哦，舅舅说我可以吃一次冰激凌，老师答应我的。”
夏舞想象小家伙吮着手指头小狗一样巴巴看她的模样，不禁失笑，欣然赴约。
严冀大概有事，把朗朗送到电视台楼下就走了，约定好接的时间，就风尘仆仆的走了。
那晚过后，夏舞见到严冀就感觉别扭，她有些怕严冀笑话她，归根究底，她在严冀面前干过太多蠢事了，他又不是个多话的男人，她也猜不透他心里对她的评价，唯一三年前他在她面前含情脉脉那一次，他出现的时机又让她心里东猜西猜，就是不敢承认也许他是出于爱。
就是今天她也是半信半疑的。
晚上微笑看着朗朗心满意足地吃冰激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夏舞心里就在嘀咕：这可爱小家伙怎么会有一个那么没意思的舅舅呢？
周五去上班，电视台内部突然传开一件大事，为了在全国激烈的电视台竞争中脱颖而出，电视台将在本市知名企业赞助下，面向全国举办舞蹈选秀节目“舞出你的人生”。
在电视节目缺乏创意与激情的今天，电视台上层领导深信，凭借本电视台在全国电视台中的超强实力，以及卓越的娱乐策划能力，这档面向全国的舞蹈选秀节目将成为这个夏季最火爆的赛事，也将会吸引民间各路身怀绝技的舞林高手，全面拉动电视台节目收视率。
这档选秀节目堪称电视台这个夏季的主打，领导赋予很高的希望，手下各路策划也是各就各位摩拳擦掌，从美国FOX电视台类似的舞蹈真人秀比赛反响来看，这类节目必将引起全国关注。
全面的宣传就晚几天推出，网路上似乎已经有人嗅到消息，提前传开替电视台造势，电视台内部也已议论纷纷，午间大家坐在一起吃午餐，聊的都是这个话题。
“我表妹是跳国标的，我已经提前知会她让她一定报名了。”
“哎，那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是跳街舞的，也能报名了？”
“开玩笑，怎么不能？机械舞、拉丁、爵士、芭蕾、百老汇、街舞、都在舞蹈大范围呢，只要你不怕在舞台上摔跤，都有机会试试啦。”
“舞蹈你还真懂很多，哎，对了，评委知道是谁吗？”
“评委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国内最大牌的了，这种出境博眼球的好机会，有谁会拒绝？不过倒有人是例外，记得上次接受专访的顾西楚吗？听说导演组联络他，他以要排毕业生演出拒绝了，真是够拽够不给面子。”
“拜托，顾西楚这个名字连我这个舞盲都知道，人家可是国际级，还用靠这个出名吗？”
“这倒也是，反正评委人选很多，倒是不怕没人做。”
“哎，还有个事，赞助商到底是哪家？这次冠名真是广告好机会，怎么不见大肆宣传。”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好低调的样子。谁知道，说不定是公关策略，生意人的那一套我们怎么懂？”
同事们讨论热烈，夏舞在边上不发一言，安静地吃饭，Shirley姐神神秘秘凑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肘，压下声音问，“夏舞，你也报名试试啊，你当年不是跳芭蕾的吗？”
夏舞愣了愣，勉强一笑，“Shirley姐你别开玩笑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脚受伤好几年了。”她出神地想了想，说，“这对我来说有点难。”
不要说自己还未克服心理障碍，就是克服了，作为一个从小在剧院比赛的学院派选手，让她有一天站在全民娱乐的电视舞台上，这对她来说有点难堪。
也许身体里还残余着一些高贵的芭蕾血液，尽管时间已经冲淡了许多，但一到关键时刻，还是会左右夏舞的想法。
但不管夏舞怎么想，“舞出我的人生”已经在社会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时下年轻人能唱会跳的岂止少数？年轻人真的太缺少机会了，而一旦有一个看似公平的机会出现在眼前，谁又愿意一笑置之？
出乎电视台所有策划人意料，全国报名的第一天，报名的人数远超出预期，火爆的报名场面甚至让工作人员手忙脚乱了一阵。
海选报名期限为两周，报名时选手有两分钟时间的表演时间，评委进行初步的筛选，合格者将正式进入比赛流程，准备一个五分钟的舞蹈，评委决定他（她）是否进入下一轮。
“舞出我的人生”强势出击，狂轰滥炸占据了A市的各类媒体，还未真正进入夏季，空气就因这档比赛的热度而沸腾。
因为处于密集宣传期，夏舞变得更忙，几乎每天都要加班，而等她走出电视台大楼，城市已经灯火辉煌，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很疲惫，也不太愿意回家，她慢慢走在大街上，平静地走过街上“舞出我的人生”华丽的宣传海报，那张海报上一个矫健轻盈的女孩跃然于空中，成“人”字型，海报的语言也极为煽动，“舞出我的人生，也许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
有三两个女孩站在海报钱驻足评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好想参加呀，可是我不会跳舞，好羡慕那些会跳舞的人呢。”
“对啊，会跳舞多好啊，我身边稍微会的都报名了，好讨厌啊，都在家练舞没人出来玩了。”
女孩们无忧无虑的议论渐渐远去，夏舞站在海报面前，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舞出我的人生，也许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夏舞的嘴角漾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无奈的弧度，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残忍，为什么她的人生只剩这一个机会？
家人也都得知这个舞蹈真人秀节目，爸爸妈妈明明有话要说，却最终沉默，夏鑫最沉不住气，试探地问，“姐，你要不要去试试？我觉得很有意思的。”
夏舞摇摇头，夏鑫见等到的是这样的答案，挠着头失望离去，走时嘴里还嘟囔，“我还想再看你跳舞的……”
夏舞坐在电脑前，眼神空茫地看着电脑屏幕，夏桑在她身后懒懒地翻着杂志，伴随着哗哗的翻页声，她的声音冷漠却直击灵魂，“你真的当胆小鬼太久了。”
过了好半晌，夏舞才垂下脑袋，神情像是寂寥了很多年，“姐，我已经输不起了。”
“胆小鬼到死都说输不起，到死也只是胆小鬼。”夏桑在她身后冷冷指出事实，“当了三年胆小鬼，这样的角色，你还没厌烦吗？”
夏桑走出门去，没有听到夏舞呢喃的声音飘了出来。
“是，我厌烦了。”
“我讨厌现在的自己。”
报名的两个星期很快过去，报名的最后一天，万众期待中夏舞还是没有动静，所有人都有些失望，就连海洛都打越洋过来，“试试吧，你不是很想跳舞吗？不一定会受伤的，你已经养了那么久，没有那么糟糕的。”
所以人都都想不通她，只有夏舞自己知道，就是因为太喜欢跳舞了，太在乎了，所以她迈不开那一步，因为不知道付出所有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所以更加犹豫，某种意义上说，她真的是个胆小鬼。
这三年来，她认知到，就算她是夏舞，她也改变不了太多事，跳不了舞她什么也不是，而最难过的是，她在最高点摔下来，摔到皮开肉绽，她好像没有勇气再一步一步爬回最高处。
年轻时的无畏是最珍贵的财富，可惜已经被她挥霍殆尽。
报名截止的那一晚，夏舞还是无端失落了许久，也许就像海报说的，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而她竟然放弃，她内心另一个自己，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本来以为已经尘埃落地，没想到报名截止的第二天，电视台领导突然发话，将报名时间延长两天，大家也猜不透上面的意思，只是照办。
晚上七点，夏舞准备下班，手机响了，她一看，是严冀的号码，他们已经两个星期没有交集，她有些犹豫的接了起来。
“快下班了吗？”他在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
“嗯。正准备走呢。”
“……那么，你今晚有空吗？”
“嗯？……嗯，没事，怎么了？”
“那好，我和朗朗就在楼下，晚上一起去吃老汤牛肉面吧。还记得那味道吧？”
“说真的，就快记不得了。可是不是说那家店已经拆了吗？老汤也退休不干了？”
“换了个地方，他儿子接手了，只不过有一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从原来的限量一百碗，到现在的限量两百碗，总算不用抢了。快下来吧，朗朗已经喊饿半小时了。”
夏舞微笑着挂了电话，尽管她搞不清楚自己和严冀之间究竟是什么相处模式，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却总有一股温暖的感觉流淌在心头。
老汤面馆迁到了一家小胡同里，离老店的距离不远，店面还是不大，食客还是很多，只不过厨房里的那个年迈的老汤已经被小汤替代，无言述说这些年的变迁。
好在依然是那个醇厚的味道，就好像人，岁月可以改变人的外貌，却夺不去最本质的东西。
夏舞漫不经心地喝着汤，想，时间尽管是个坏东西，好在朗朗不会任由坏东西挑唆，他仍旧如三年前喜欢她，爱听她讲故事。
她看着面前严冀和朗朗，看他慈父一般擦着朗朗满嘴的油，眼里的爱自然流露，那是她最初爱上他的理由。
时隔三年，她依然感谢上苍能让她和他们同坐一桌，感受那份温暖。
夏舞不得不承认，假如她的记忆被全部抹去，她还是会像《初恋五十次》里的女主角一样，再次爱上这样的严冀，毫不犹豫。
吃完走出来，夜风在暮色里吹拂，心情犹如一片风里的芦苇，飘飘荡荡。
朗朗走在中间，一手牵着严冀，一手牵着夏舞，下巴翘的高高的，胖胖的脸上洋溢着只属于孩子的幸福微笑，可这微笑在夏舞看来，却只觉心酸。
想给他所有的爱，所有的微笑，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只能把小胖手抓的紧紧的。
朗朗像小麻雀一样向夏舞念叨学校里发生的事，夏舞认真的听，耐心地问问题，严冀偶尔插进来一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三年过去，严冀早已不再骗自己，只有她，只有眼前这个清风中的女孩，能给他带来家的温馨感觉。
三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个公园，三年前他们曾经在饭后来这里跳舞，公园还是老样子，只是公园四周盖了不少房子，所以公园就显得相对狭小，绿地也就更弥足珍贵。
照样还是有很多老先生老太太在老式歌曲的伴奏下成双跳国际舞，脸上是满足快乐的笑，这一刻，幸福从没有这么简单。
夏舞在边上发愣，然后听到严冀邀请，“一起跳吧。”
夏舞张口结舌完全愣住，这个主动邀舞的严冀是她认识的那个讨厌跳舞的男人吗？
“你怎么？”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严冀却目视前方的那些银发老人，回头，在晚风里对她温暖地笑，“跳吧，趁活着。”
简单一句话让夏舞惊骇莫名，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而后如木偶人一般被严冀牵进舞池，朗朗围在他们身边又叫又跳，兴奋地不得了。
舞池里突然多了一对亮眼的年轻人，老先生老太太冲他们和蔼地笑，转身轻巧滑过，摇曳在夜色里。
夏舞的手在严冀的手里，被他握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把她圈进他的世界里，在快节奏的歌曲中，两人却慢慢转圈，一股柔情荡漾开。
夏舞一阵心悸，抬头好奇地问，“你不是不喜欢？”
严冀幽深的眼神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一直以为不喜欢的东西，其实是喜欢的，人总是后知后觉。”
风把夏舞脸上的忧伤吹散开，“可惜你喜欢上它的时候，我却不跳了。”
“你可以的，我看到了。”
夏舞不说话。
两人在舞池里慢慢旋转，他们明明贴的很近，却又感觉彼此相隔千里，欢快的音乐声中，严冀在夏舞耳边问，“你恨我吗？”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际，一阵酥痒，心也忍不住激荡，夏舞能感觉到严冀紧紧握住她的手，就像握住了她的心一样，让她无法逃开。
那些过往在眼前一闪而逝，她发现自己悔过哭过，唯有恨，不曾长时间停留在她的心绪里。严冀曾经伤害过她，她气过，却从来不曾打算恨他，她不忍心。
她坚定地摇摇头，“不，不恨。”
严冀看着她的眼神柔柔的，是那种能抚平心中褶皱的眼神。
她于是迎视他，大眼睛晶莹纯净，那里藏着一片净土，“那我呢？你恨我吗？”
她不会忘记自己明明听到严冀说“以后我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换我来等你”，却假装捂住耳朵一走了之。
也许，相形之下，她更残忍一下，他拒绝她，于是她拿时间做成一把锋利的刀，在自己还未意识到时，一刀捅了出去。
严冀看了夏舞许久许久，久到她以为他真的恨她时，他幽幽地说，“不恨了，因为你回来了。”
夏舞的心，终于被他眼里的那片海，淹没成酸涩的汪洋。
晚上严冀送夏舞回家，朗朗已经熟睡，车停下，她要下车之际，严冀递过来一个黑色MP3，夏舞好奇地接过，无声地询问。
严冀笑了笑，“回到再听吧，里面有我想对你说的话。明天早上8点，我在这里等你。”
夏舞脸红了红，点头羞涩下车。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到家，手里的MP3捏出了冷汗，怕听到不想听的，又有点期待，辗转不敢打开，最后索性一跺脚，先去洗了个澡镇定心情，然后一身舒适地躺在床上，咬着唇打开。
整个MP3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她原以为会听到严冀的声音，却没想到会听到一个略显粗犷的女声传来。
是一首歌。
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
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拥有隐形翅膀
把眼泪种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边走着边哼着歌
用轻快的步伐
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
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很高兴一路上我们的默契那么长
穿过风又绕了弯心还连着
像往常一样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夏舞闭着眼睛听着歌，想起那个人暖暖的眼神，两行清泪静静流了下来，她笑着抹去眼泪，她怎么这么傻，他从来就是个寡言的男人，又怎么会亲口说一些她想听的话呢。可是这样就够了，就足够了，就像夕阳从来不说话，却足够温暖晚霞。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的，她懂的，哭完以后的夏舞笑出声来，有些幸福地自言自语，“傻瓜，你长嘴巴真的是用来装酷的。”

第48章
第二天一早，夏舞出门，远远看到街角处停着一辆车，严冀坐在车里，在晨光中，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等待着她。
她踟蹰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严冀看到她走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夏舞坐在他旁边，他递了早餐过来，却又问，“吃了吗？”
看起来是很美味的早餐。
夏舞其实已经吃过，但又不忍心驳了他好意，说，“吃了一点点。”
拿过袋子往里看，清淡的薄荷粥看起来挺美味，“那我再吃点好了。”
两人一时无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薄荷味。
“……听过了吗？”
“听过了。”
“所以……知道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了吧？”
“大略知道。”
看起来她是改变主意了。
严冀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前方红灯亮，车缓缓停下，他目视前方，侧脸端正，说，“我不是想逼你。”
夏舞挑了挑眉笑，“都把我押上车了，还说没逼我。”
严冀尴尬地偏头瞥了眼夏舞，正撞上她闪着笑意的眼睛，明白她并没有生气，也笑了，“你现在跳车还来得及。”
夏舞摸了摸有些鼓的肚子，语气轻松的打趣道，“中你奸计了，吃这么饱，怎么跳啊？”
“让你吃饱是为了让你待会不腿软。”大清早的，严冀难得多话，也许是转移注意力，对于即将来临的事情他们各自心知肚明。
夏舞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半真半假地叹道，“腿软？怎么可能，多少大风大浪过来的……”
严冀不说话，眸色深了起来，而后听到身边夏舞用再冷静不过的声音说，“我是不会去的。”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严冀脸上的笑意冰冻住。
“不过……”夏舞忽然拉长了语调，转过头来对着严冀顽皮地笑，大眼睛闪闪的，嘴角边有个浅浅的梨涡，“我这个人很爱听些好听的，心情一好，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忍不住就抱怨，“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找首歌来搪塞我，人家刘备当年请诸葛亮还大冬天的三顾茅庐呢，你连嘴皮子都不愿意动，我就这么没身价吗？”
女人的心思真是百转千回，严冀还没从夏舞的拒绝里回神，就跌入了另一个甜蜜的漩涡。
他感觉此刻的晨光真是无限美好，脸上凝结的冰也在晨光中融化，笑着说道，“你自然是有身价的，知道诸葛亮几千年前教会了后人什么道理吗？”
夏舞不解，抬了抬眉毛等他的答案。
严冀笑，“只有有身价的人才能耍大牌。”
“刘备能做的我也能做到。我现在就愿意为你做。”他信誓旦旦，只不过故作担忧地仰头望了眼窗外，“只不过现在不下雪呢，六月飞雪可不是好兆头，要不然你先去比赛，等十二月下雪，我再在郊外盖个茅草屋，我三顾茅庐表达诚意，怎么样？”
严冀的冷笑话简直能让太阳都冷得哆嗦，夏舞心里已经乐悠悠，却双手抱着肩膀瞪着他，“你怎么确定今年就一定会下雪？万一不下呢？”
严冀对答如流，“有造雪机。”
夏舞面对这个陌生带点嬉皮口气的男人，心里暖暖的，终究知道在他大男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顽劣的心，只不过平时藏的太深，不容易被发现。
天知道他以前有多惜字如金，所以故意开口讽刺，“你今天说的话相当于我过去见你三次的总和，说多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脸部肌肉特别酸。”
严冀不由地被逗笑，略带痛苦道，“何止酸，都痛了。”
夏舞叹了口气，“面瘫是病，得治，”朝他咧嘴灿烂一笑，“你总不想下次带了朗朗去蜡像馆，他回头对你讲，啊，舅舅，我觉得你脸上也涂了蜡。”
严冀哈哈大笑，眉目都舒展开，夏舞在边上虚情假意地大叫，“啊呀先生，笑那么大幅度干嘛，脸上的蜡都裂了。”
严冀笑意缱绻地转头看过来，不吭声，望着夏舞的目光快柔出水来，眼里带着激赏。
夏舞有些害羞地转过头去看风景。
这本艰辛无比的路程就在轻松的氛围中悄然度过，很快就到了“舞动我的人生”的报名地点。
由于是早晨，又是报名的最后一天，报名现场稀稀拉拉，大厅里的工作人员都打着哈欠，三五个聊着天。
严冀停车，夏舞下来，两人站在报名大厅外面。
尽管已经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望，可真的站在这个地方时，夏舞的心情还是如过山车般起伏，三年过去，时间已经将那些自信慢慢带离，昨天的夏舞已经在骄傲中低下头颅，而今天的夏舞，需要慢慢抬高自己的下巴，重拾昨天的骄傲。
严冀感觉到她的紧张，看着她，在她以为他又要讲冷笑话缓和气氛时，他说，“去吧，舞台在等着你。”
“你是夏舞，在夏天跳舞的夏舞，你看外面，看到了吗？夏天到了。”
他最后撩起她被夏风吹乱的发，放到耳后，从未有那么近的看着她，“我想念你过去跳的每一支舞。”
夏舞眼眸闪烁，语气还是有些不确定，“可最后一支舞，我跌倒了。”
严冀笑了笑，“谁的人生不跌倒呢，最后你不是站起来了吗？”
“去告诉所有人，你已经站起来了。”
夏舞怔了怔，郑重点点头，在严冀目光的鼓励中，转身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她又恍惚回头，小孩子一样的寻找令自己安定的力量，然后她看到他了，他就站在门口，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眼睛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他朝她点点头，仿佛在说：去吧，我就在你后面，在你看得见的地方，等待你。
内心受到触动，她朝他绽放一个纯真灿烂的笑容，然后慢慢回过头，望着大厅里满目的豪华海报，在心里学威尔史密斯酷酷地说：I&#39;M BACK！

第49章
夏舞顺利通过报名现场的海选，时隔三年再次回到舞蹈圈子，尽管舞蹈选秀对于曾经的专业舞者来说有那么一点不入流，可是昨晚思考再三以后，她总算想通了，过去的所有华章已经随波远去，抛不下过去的荣耀，那么下半生注定只会抱着回忆过活，深重的夜里，她捂着自己的心，那么热烈的跳动着，她问自己：夏舞，你要什么？你最想要什么？
我要跳舞，我要回到舞台跳舞。
遵从内心，她终于不再挣扎，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竟然长舒一口气，感到难得的快活。
踏出的这一步，真的太难了，现场一脸严肃的评委在看完她的报名表后，有些苛刻的问，“夏小姐，你这样专业的、甚至有国际舞蹈大赛经验的报名选手，在报名选手里甚至算得上少见，这让我吃惊，我很想知道，是什么驱使你报名参加这样的电视选秀节目？”
这样的问题直白而直戳人心，夏舞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却没有料到在报名的第一时间就遭遇到，脸颊有红云悄悄浮起，她亦没有闪躲，只是眼神真挚地看着女评委，看上去像是对她说话，却总觉得她的心思飘远了去，在用淡淡的语气剖白自己的人生。
“过去的十几年时间，我都在跳舞中度过，我的老师曾经对我说过，除了跳舞，我什么都不是。后来脚受伤了，没有办法再跳舞，只好不跳，事实证明，不跳舞，我也可以做其他事，也可以养活自己，但是……但是过去的三年，我每一天都想念舞台，每一天都渴望着，舞蹈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如果下半生都不能……不能回到舞台，我确实什么也不是了，我已经过了三年这样的生活，我以为我已经接受现实，可是当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再也没有办法平静下去。”
“我只要……”她的语气急促而迫切，“只要一个舞台，不管是什么舞台，我只要一个舞台。”
她的一番深情剖白说完，在场的评委显然动容，互相交换了眼色，缓缓地举起手里的pass卡，说，“夏小姐，很意外会在比赛报名的最后一天遇到你这样的选手，我很期待你未来在舞台上的表现。”
“我一定努力。”夏舞感激地接过PASS卡，笑容中含着轻轻的感伤。
她步履轻快地踏出报名大厅，兴奋的表情，就像童话里穿着红舞鞋的那个穷苦小女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人分享她的心情。
然后她看到他了，夏日般轻扬的笑缓缓漾开，遮都遮不住，就只知道对着他傻傻的笑，眼眸亮晶晶的闪着，扬着手里轻又重的PASS卡，无声的宣告自己的胜利。
人类登月第一人阿姆斯特朗说：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夏舞的手里的PASS卡也在暗示着：那是夏舞舞台人生里最微小的胜利，却也是她人生中的最大胜利。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严冀愣了愣，然后在阳光下很有默契地笑了起来，笑容的幅度不大，是典型的严冀式的笑，却那么清楚地告诉别人：此刻他很高兴，他很快乐。
浓烈阳光下，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在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另一个夏日风情，沉寂许久的生命也许即将怒放，令人悸动不已。
这一刻，甚至不需要语言，彼此充满默契的笑就是最好的语言。
夏舞笑微微走近一点，有些小孩子气地晃了晃手里的小卡片，然后讨赏似的看着严冀，笑得有那么一点得意、有那么一点调皮。
严冀也笑，微扬了一下眉，“干得不错。”
怎么听怎么像公事公办表扬下属的口气，夏舞不高兴了，笑容也垮塌下来，“喂，我是你下属吗？你就不能夸点好听的啊？”
严冀一边腹诽女人真是难缠，一边笑容更加灿烂，几乎是用看外甥的目光看着夏舞，很诚恳的表示，“我不太擅长赞美。”
“那你怎么夸朗朗的？小孩子总需要被大人赞美的啊，朗朗要是考了好成绩呢，你总要夸的啊。”
严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我会说，考的不错，再接再厉。”
夏舞睁圆大眼，只见他悠悠地张了口，公事公办的语气，“跳得不错……”
“停。”
她气急败坏地打断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休想用打发二年级小学生的话打发我。”
软软绵绵的“哼”飘出了嗓子眼，扭头别扭离去，心里却抑制不住的美滋滋，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的笑意不期然地浮了上来，好心情真是掩不住。
“我等了三年了。”
身后冷不丁传来这样一句触人心弦的话，心不禁颤了颤，夏舞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望着严冀。
严冀在几步距离之外，用略显深沉的眼神凝望着她，眼睛里有太多内容，夏舞的心紧张又害怕，惶然地等待着。
“我……等你跳舞，等了很久，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严冀慢慢走上前，站在夏舞面前，眼里有温柔的潮水，“因为你是夏舞，你不会放弃自己。”
夏舞的心墙被那温柔潮水撞击出片片水花，也许，严冀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自己，她的任性执着还有软弱，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迷失在时间的长廊时，他依然坚定的相信她不变。
是的，她知道她没有变，她的心依然在热烈的跳动着，内心的火焰曾经因为能量不足而变成火星，但现在，它已经成为燎原之火，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点头，一如三年前，眼眸里燃着一把火，说“是的，严冀你说的对，我是夏舞，我不会再放弃自己。”
像是挑衅一般大声宣誓着，“输了爱情，我也不能输了自己的人生。”
然后她转身，昂首大步往前走，仿佛要走向这一天的朝阳。
她没有听到身后男人的自言自语。
“输了爱情吗？”低头闷笑一声，“三年前你就赢了。”
“舞出我的人生”电视直播的第一场海选比赛，在众望所归中热闹开场，首轮比赛均是选手自备曲目，自己选择舞蹈风格，编舞自然也是自己操办，第一场比赛，就看选手各显神通，亦是展现创造力的绝好机会。
夏舞参赛的消息在电视台内部倒只是小范围传开，毕竟初轮比赛选手较多，水平也是鳞次栉比，还没比，谁都看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大家多少有些吃惊，本电视台就有同事入围，看来电视台里藏龙卧虎的说法也不是虚传的。
上班之余，夏舞开始刻苦练习。
这一次比赛再也不比以前，曲子风格编舞都是老师帮着决定，她最多在细节处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一次，当自由扑面而来时，度过短暂的迷茫后，夏舞的眼神清亮坚定。
自由，曾经渴望的最美的东西，这一次，终于被她牢牢抓在了手中。
她选择的曲目是猫王的help me make it through the night（孤枕难眠）
选择这首经典老曲十分偶然，离初选还有八天时，夏舞还在曲目的选择中游移不定，曲子还没定，就更别提排练了。
她总觉得自己的心很乱，乱成了麻，她的脑海里有太多灵光在闪现，或者换句话说，沉寂了三年，让她想通过舞蹈表达内心太多东西，不受约束以后随之带来的结果就是无从取舍，她都有点懊恼了，偏偏朋友们七嘴八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到最后谁也没法帮她拿主意。
这天都深夜了，夏舞加班完回家，看了会碟，脑子更加乱，都深夜十一点多了，身心俱疲，索性什么都不想，打开电台听歌放松心情。
松弛身体倾听，整个房间都是音符在漂浮，严冀打了电话过来，他非常关心她的准备进展，每天都打来电话问“曲子决定了吗”，每次夏舞都是蔫蔫地回答“没想好”，严冀比她还急，只有朗朗在底下叫，“老师你跳什么我都喜欢，不如你跳三只小熊啊，我们老师最近刚教我们的，很好听呢。”
这晚严冀依旧打来关心，听夏舞口气疲惫，知道依然处于没灵感状态，不禁也跟着有些失落。
只是还是半开玩笑的问，“是不是我背着吉他到你家楼下弹一段你就有灵感了？”
夏舞失笑，“倒可以试试呢，只是你会吗？”
那头也在乐，“我明天就去报班学好了。”
夏舞直摇头，典型的理工科思维，凡事一定讲究个精准，学什么呢？抱着吉他在月夜枝桠下瞎弹一气，摆个倜傥的姿势，就能收服无数芳心，这个罗曼蒂克的时刻，谁跟你讲究什么弹的好不好，要的就是那个氛围！
算了，跟这种木头脑袋扯不清楚，夏舞也就咯咯笑，不说什么。
这个时候，一首旋律舒缓的怀旧歌曲随着电台电波，在雨后的深夜，不急不缓地飘了出来，甚至飘出了窗外。
Take the ribbon from my hair 取下髮上的丝带
Shake it loose and let it fall 甩甩头，让头髮垂下
Layin&#39;soft against your skin 轻轻的靠在你身上
Like the shadow on the wall 像墙上的影子一样
Come and lay down by ma side 过来躺在我身边
Till the early mornin&#39;light 直到晨光透入
All I&#39;m takin&#39;is your time 我要佔有你的时间
Help me make it through the night 助我度过漫漫长夜
I don&#39;t care what&#39;s right or wrong 我不在乎是对是错
I won&#39;t try to understand 也不想去了解
Let the devil take tomorrow 把明天交给魔鬼
Lord,tonight I need a friend 上帝，今晚我需要一个朋友
Yesterday is dead and gone 昨日已消逝
And tomorrow&#39;s out of sight 明日依然远在天边
And it&#39;s sad to be alone 一个人孤伶伶的真是可悲
Help me make it through the night 助我度过漫漫长夜
And it&#39;s sad to be alone 一个人孤伶伶的真是可悲
Help me make it through the night 助我度过漫漫长夜
I don&#39;t want to be alone 我不想独自一人
Help me make it through the night 助我度过漫漫长夜
委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这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味的深夜里，听来更加扣人心弦，严冀想必也听到，在那头倾听了一会问，静静地问，“这首歌是什么？很好听。”
夏舞沉思片刻，“help me make it through the night.”
她听过这首歌，夏鑫是摇滚爱好者，爱摇滚爱猫王，这首歌猫王也翻唱过，有一段时间，夏鑫特别爱哼着这个调调走过她的房间，宣泄般的嚎着，“i don&#39;t want to be alone,help me make it through the night.”
她陷入沉思中，想起过去的三年，那些睡眠不肯降临的夜晚，总是会想起他，他的脸总是不由自己控制的进入她的脑海里，笑着，皱眉着，面无表情着，冷酷着，好好坏坏的男人，陪她度过慢慢长夜。
“就是它了。”她听到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着。
那边显然惊住了，僵着舌头问，“就这样决定了？这么……简单？难道艺术工作者……就是这么……”
那边的男人显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对，”夏舞在夜色里笑得恣意，“就是这么无厘头。”
“god！”那边惊呼。

第50章
其实没有定下曲目之前，夏舞就决定跳现代芭蕾，所以确定好这首抒情曲目后，她马上着手编舞。
几乎是一气呵成。
悄悄的在隔壁中学的小排练室里苦练了一星期，练到汗流浃背，心中最大的石块已经被搬走，该跳就跳，该用脚尖就用脚尖，再也不想去担心什么时候脚伤会复发，活在当下，珍惜当下，其他的问题，再也不想去庸人自扰了。
严冀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两人之间似乎早就存在这样的默契，不谈爱情，不谈过去，也不谈未来，只谈她的比赛，而一旦她目标明确，他也就自动退开，只是等待，等待一场迟到三年的蜕变之舞。
既是蜕变的舞，也是重生的舞。
这一天终于来临，夏舞安安静静地坐在选手区等待，选手区里都是穿的花花绿绿的男女选手，有些女孩子最后一分钟还在揽镜自照，用扑粉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焦灼，有的悄悄在脚底下复习动作，夏舞只是安静地坐着，她穿着黑色紧身舞蹈服，海洛的服装设计师朋友很用心，流线型的服装外缀着黑色羽毛，随风飘飘洒洒，犹如暗夜精灵。
阔别多年的舞台就在不远处，那才是属于她的地方，就只是远远看着，就觉得心禁不住的悸动，双脚像穿了红色魔法鞋，忍不住要舞起来。
“下一位27号选手，夏舞，为大家带来美妙的现代芭蕾，欢迎。”
这一刻终于来了。
夏舞站在镁光灯的焦点处，台下的观众不多，三位评委有两位她是熟悉的，一位人称Helen姐，是知名的电影电视舞蹈指导，曾经来学校里做过好几次讲座，另一位是方田，夏舞大学里的舞蹈鉴赏课老师，曾经是也是浸淫舞蹈界多年的剧团知名编舞，后来也是因为受伤，干脆进入象牙塔做了一名教师，资历却是摆在那里，眼光老到的很。
此刻的评委们一脸凝肃，灯光暗了下来，熟悉的音乐响起，夏舞深吸一口气，伸展身体舞了起来，她的内心是平静的，把重生的舞献给自己，也给所有在她低潮时爱过她支持着她的人。
她将所有的感激都倾泻在舞蹈中。
踮起脚尖，向清冷的月看去，露出天鹅般的脖颈，寂寞的女人在谜一样的黑夜森林里孤寂着，陪着自己的，只有墙上的影子，这一刻，几乎绝望。于是向天歌唱，我不要再做那孤零零的一只鸟，只能听到自己悲哀的鸣唱，不管对于错，也不在乎是否了解，今夜，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度过漫漫长夜，就算他是魔鬼，就算他不是我心中想要的那个人，不管了，再也不管了，我只要有人陪我度过漫漫长夜。
舞台上是一个绝望的女人，脚步虚晃，挣扎彷徨过后她突然内心迸发出无尽的渴望，地上的影子摔倒在地，又再度站起来，泥沼中的生活令人崩溃，却又不能斩断心里的渴望，她用身体怒吼着：我不在乎是对是错，也不想去了解，把明天交给魔鬼，上帝，她需要一个人陪着她，给她真切的体温，然后一起迎接明天的日出。
一曲完毕，那种绝望的心情还未在心头消散，抬起头来，已经泪水盈盈，没有多少人能了解，她是多么艰难的踏上这个舞台，在舞台上翩然释放自我，人生的舞，冷暖自知，酸甜自知，这一路走来，一个人，印下沾着血的脚印，太难太心酸了。
只是怔愣了一瞬，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观众们似乎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意识到自己也被台上的舞步感染，那种孤独的心情谁人没有尝过，谁没有孤身一人过，谁没有百般挣扎过。
然后，这种绝望的心情被一个女孩跳出来了，优雅流畅的舞步，跳出了彷徨又迸发的感情，这对于观众来说，简直是一场视觉享受。
是的，这已经不是比赛，而是一场感官乃至心灵的享受。
三位评委毫不掩饰赞美，一致鼓起掌来，而用全部力气全部感情跳出的舞蹈几乎让夏舞虚脱，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虚脱，她喘着气忐忑等待评委的点评，脸上泛起羞涩的笑。
一向严肃的方田表情放松，嘴角甚至流露出笑意，“不得不说，这是目前为止我所看到的最美的舞蹈。”顿了好几秒，“夏舞，你跳得非常美，看你的演出，是一种享受。”
全场再次爆发热烈掌声。
“好的舞蹈犹如醇厚的红酒，能够让人回味很久，这支孤枕难眠，几乎让我醉了。很好很好。”
方田连用了两个“很好很好”，之前的选手他几乎吝啬溢美之词，足见对夏舞的欣赏。
Helen在边上打趣，“方老师果然对于美女没有免疫力，要不要来点醒酒汤啊方老师？”
全场大笑，方田也不介意，云淡风轻地笑笑。
Helen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开始专业点评，“感情很到位，衔接也非常流畅，只是脚尖处的动作比较薄弱，这支舞胜在感情投入，各个部分的感情拿捏的恰到正好，我只能说，夏小姐，真的很棒，继续努力。”
打扮夸张的主持人“WOW”一声，开玩笑道，“夏小姐，瞧你一身黑，一定是今晚打定主意当黑马吧？”
夏舞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狡黠一笑，“我明明是黑天鹅啊。”
全场又是大笑。
舞台上的美丽舞者几乎赢尽全场注目，严冀听着几个评委极尽赞美之词，淡淡的笑容忍不住就挂在了脸上，朗朗不安分地坐在他旁边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玫瑰花，再也按捺不住要冲上去献花。
小眼睛巴巴地望着沉默不语的舅舅，意思是问：舅舅我现在可以上去了吗？我一定要上去啦，明明买了花给老师，就一定要送给她啊！
讨厌死了啊，舅舅在外面就爱装成冰山，不管了，沉默就是同意了，冲！
下一秒小家伙一抬屁股，宝剑出鞘般飞奔跑上台前，手里一枝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要干什么好事，不言而喻。
严冀头疼地看着屁颠屁颠跑上台的小胖子，腹诽：没救了，长大以后是情圣的料。
“哎哟，有个小朋友来献花，”主持人因为这意外一幕，显得有些吃惊，嚷起来，“哟，玫瑰花哎，是要给夏小姐的吗？”
夏舞见到朗朗，吓了一跳后，喜不自禁。
朗朗跑到台前才发现底下还有这么多观众，一开始眼神有些怯怯，警惕地看着台下，有些发懵，看看主持人又看看夏舞，挪着小胖腿挪到了夏舞边上，夏舞知道他有些紧张，连忙拉起小胖手。
严冀在台下冷哼：现在倒知道怕了。
“小朋友，告诉叔叔你是哪位选手的亲友团啊？”主持人蹲下来，方柔声音对朗朗说话。
朗朗不理他，迷迷噔噔的抬头望着夏舞，“老师什么是亲友团？”
夏舞粲然笑，“你当然是老师的亲友团啊。”
“哦？这位小朋友是夏小姐的学生吗？”主持人愕然问。
夏舞点头，“我是他的拉丁舞老师。”
主持人显然来了兴趣，“小朋友会跳拉丁舞？那今天给我们跳一跳好吗？”
夏舞低头柔柔问，“好吗？还记得老师以前教的吗？”
朗朗点点头，可眼见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观众，又猛摇摇头，下意识就往夏舞身后缩，还一直往严冀那个方向张望，嘴里好像轻轻的叫了一声“舅舅”，仿佛在求救。
严冀哭笑不得，像所有家长一样，对于小家伙的处～男秀不抱什么大期望，见那胖小子那鹌鹑样，做舅舅的，心里其实乐悠悠得很，很有些看笑话的风凉味。
望着舞台上的一大一小，眼神忍不住就放柔再放柔了。
“去吧，朗朗可是男子汉哦。”夏舞轻轻拍朗朗的脑袋，谆谆善诱，“你不是说尼可回法国你很难过吗？朗朗今天跳舞的话，说不定尼可会在电视上看到你哦。”
“真的吗？”朗朗的小眼睛精光闪闪。
“嗯。”
小家伙还真上钩了，从夏舞身后走了出来，夏舞特地弯腰，指导小家伙把玫瑰叼在嘴里，一个风流倜傥的小帅哥就这么展现在镜头前。然后在全场的掌声中，拉丁小胖哥随着音乐扭动圆滚滚的腰肢，姿势到位，挺有模有样，倒没给老师丢什么脸，胖手胖脚舞起来的样子特别令人捧腹，大家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小胖子，帮他打着拍子，笑声此起彼伏。
本来剑拔弩张的比赛气氛，一下子就因为一个滑稽小朋友的出现，而变得温情脉脉。
坐在台下的严冀，眼里盛满了骄傲。
舞罢，夏舞忍不住捧着朗朗的脸亲了一口，朗朗因此恃宠而骄，指了指嘴里的玫瑰，含糊地撒娇着，“老师……我……嘴巴……好累。”
“哈哈，小朋友累了吗？好，跟老师下场休息吧，观众朋友们，欣赏完27号夏舞小姐的演出，让我们有请28号选手为大家带来嘻哈hip-hop……”
肥嘟嘟的小朋友实在可爱，夏舞捏了捏他的脸颊，在所有人的目送下，牵着小家伙下场。
场下。
“舅舅来了吗？”夏舞蹲着问朗朗。
朗朗点头，指了指场下某个位置，夏舞视力极好，一眼就见到严冀，这个对舞蹈一无所知的男人很认真的看着场上的表演，心里那片浮萍就随风荡了起来，刚才跳的时候直觉他在某个地方看，却不知道原来他就在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心里莫名安心。
亢长的比赛终于接近尾声，经过好几轮选拔，除了夏舞以外，还有四位选手表现出色，几乎是没有悬念的晋级比赛，而剩下的二十名名选手，经过现场评委的激烈讨论，最终选择了十五名，共二十人进入二十强比赛。
这接下来的比赛才真正是关键，比赛内容也十分有趣，为了尽可能提高收视率，让更多观众参与其中，下轮比赛采取双人舞形式。
夏舞抽签，和一个叫做白琪凡的男生搭档，表演内容是：爵士百老汇舞。
她大吃一惊，可从来没有跳过这种类型的舞，心里又亢奋又不安，那个叫做白琪凡的男生更加惴惴，他是跳街舞的，对百老汇舞也几乎一无所知。
夏舞天生乐观，情不自禁想：不知道两张白纸，能折腾出什么西洋画来呢？
可真令人期待呀。
比赛结束的瞬间，夏舞已经成为电视台的头号风头人物，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饶是见多识广的同事们都兴奋不已，好像造星运动就在身边进行，一颗新星就隐没在人群里，浑然不觉地发光发热，怎不让人口干舌燥热血沸腾？
夏舞被同事拥住，还有人八卦问朗朗是谁，夏舞打哈哈过去，过了好一会才脱身，卸妆整理完毕，去听了会导演组的会议，然后这才和楼下等了许久的严冀汇合，他说要送她回家。
朗朗已经在车里扑哧扑哧睡着。
严冀安静地开车，只是初始时赞了一句，“不错的开始。”
就再也无话。
夏舞自然明白他的别扭，昨晚他有打来一通电话，问她准备地怎么样了，夏舞如实回答说不怎么样，顺便问他，“你来看我比赛吗？我很紧张的，三年前校庆都在你面前丢脸了。”
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挺忙，而且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娱乐精神，我不太喜欢看这种东西。”
于是间接给了她答案，心里虽然感到轻松，夏舞不免还是失落了一会。
没想到他还是悄悄来了，也因为朗朗过于活跃，最终被她发现，夏舞才不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俏皮地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没想到一夜之间，你突然有了娱乐精神了啊。”
旁边驾驶座上的男人显然尴尬了几秒，讪讪地应道，“总要……嗯，跟紧潮流的。”
夏舞口中的“哦”拖了老长老长，严冀因此更窘，索性闭上嘴巴，对于夏舞的问题，一概“不错”、“挺好的”敷衍了事。
夏舞生气了，“哎，严冀你这个蜡人，多说点鼓励的话有那么难吗？”
旁边的男人动了动嘴巴，好半天才艰难的吐出四个字，“再接再厉。”
夏舞头顶都冒烟了。
两人正僵着，夏舞的手机炸响，想必又是朋友的道贺电话，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许愿打来的。
许愿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激动，想必他也看到了电视直播，“喂，小舞吗？你跳得太好了，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你，我没做梦吧，我真想你打我一巴掌，让我醒一醒，我感觉像做梦，镜头里的真是你吗？你快告诉我。”
夏舞略带犹豫地偏头瞥了一眼严冀，迟疑地小声回答，“是我，许愿，是我没错。”
“你居然参加了比赛，还跳得那么好，没有人跳得比你更好了，小舞你等着，下场比赛我要亲自过来为你加油，我要告诉所有人，这可是我女朋友，哈哈哈。”
夏舞简直噎住，看了看严冀，不安地挪了挪，用手挡着手机小声说，“许愿，你忘了吗？我们……分手了。”
轮到那头安静下来。
“不过我很高兴你能捧场呢，你过来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现在现场票很难弄到，我帮你留一张。”
“可是小舞，我……我后悔了，真的，我后悔了，我想距离不是问题的，我们可以试试看，再试试看。”
夏舞叹了口一气，脑子有些胀，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只是无奈地唤着，“许愿……”
“好吗？小舞。”
“我刚比赛完很累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我先挂了。”
她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黑丝绒一样的夜，感受着身旁男人的沉默，终于觉得，她的人生，又再度紊乱起来。
二十强比赛就在一星期后，经过上级领导的同意，夏舞终于可以暂时搁下手里的工作，全身心投入竞争激烈的二十强比赛。
而二十强比赛不同于上次比赛，每组选手都有一个专门的编舞老师，在电视台分配的专门的排练室里，为他们进行短期的魔鬼训练。
夏舞和白琪凡一脸忐忑地站在排练室门前，他们还不知道究竟是哪位老师负责他们的编舞，三年没有接受专业辅导，饶是夏舞也是不太确定，街舞小子白琪凡就更加不安了。
推开门，晨光柔柔洒在室内，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窗前，在阳光下对她痞痞的笑。
“啊！老师！”夏舞惊声尖叫。
窗前，顾西楚笑容迷人，“好久不见，小天鹅，哦不，是黑天鹅才对。”

第51章
顾西楚成为她的编舞老师，这让夏舞惊喜万分，白琪凡只是个街舞小子，不太关注舞蹈界的明星人物，所以听到夏舞的尖叫后，也只是一头雾水地站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夏舞雀跃地跳到顾西楚面前，眸子里一片灿烂星光，脱口而出，“老师，怎么是你？”
顾西楚把眉一挑，有些慵懒地笑看夏舞，“怎么不能是我？”
“太意外了啊。”夏舞笑弯了一双眼，“老师你不是忙着毕业演出吗？怎么……”
怎么就来凑电视选秀节目的热闹了呢？你应该看不上的吧？
想到这里，刚才闪闪的眸就瞬间暗淡下去，不是不高兴，只是怪自己不争气，名校出来的专业舞蹈演员，本来应该按照规划走上剧院舞台，却不想一直沉沦，终于有一天站在了大众娱乐的电视舞台上，可是谁又能理解她的无奈，她已经没有多少奢望，只要一个舞台能够尽情跳舞就很满足了。
顾西楚见她欲言又止，眨眼鬼马一笑，“越忙越无聊，找点新鲜事做做也不错。况且，还能出名啊。”
凑近夏舞一点，笑得更痞，“最重要的是，会有美女投怀送抱。”
夏舞也颇有默契地贼笑，小声耳语，“老师，你相不相信我也是为了帅哥才报名的？”
“信啊。”顾西楚半真半假道，“你看我这个大帅哥不是找上门了吗？”
“何止是大帅哥，”夏舞托手做花痴状，笑眯眯一脸谄媚，“是绝世大帅哥啊。”
“马屁精。”
“老师，我哪有，我是天鹅来着。”
两人你来我往，边上的青涩小伙子白琪凡被完全冷落，拘谨站在一边傻看着，夏舞终于想起他来，拉到顾西楚身前介绍，“老师，我来介绍下这位小帅哥，白琪凡，我的搭档。”
“小白，这是顾西楚老师，”见白琪凡一脸痴呆，悄悄掩着手凑到他耳边嘀咕，“拜托，傻小子你别只顾着发愣啊，顾老师可是国际级别的，能给咱们编舞你就偷笑吧。”
听到她这么说，白琪凡紧张地手都出汗了，在裤子上来去擦了好几下，才慌忙伸出手去，“顾……顾老师好，”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请多多关照。”
顾西楚把笑脸一收，犀利的眼风懒懒扫了过来，让人瞬间全身僵硬，“想要我关照，那就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吧。”
夏舞和白琪凡交换了一个眼色，刚才的轻松心情终于灰飞烟灭。
一个星期下来，夏舞不知道别组选手是什么遭遇，总之她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魔鬼训练”了。
每天跳舞十几个小时，从早跳到晚，魔鬼教师顾西楚金口一开说“今天就这样吧”的那一刻，她和白琪凡两人累到骨头都散了架，瘫在地板上苟延残喘，连起身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把自己交给魔鬼，换来的是脱胎换骨的夏舞和白琪凡。
周末星光灿烂的二十强比赛，换了一个更大的舞台，无论是在场的幸运观众，还是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十分期待这场夏日赛事。
比赛到现在，饶是一开始只想着能跳舞的夏舞也不由关注起竞争对手来，毕竟只有比别人跳得更好，才能继续留在这舞台上。
细细评价一番，虽然大多数选手不是科班出身，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但就是凭借对舞蹈的巨大兴趣，他们反而如野草生长一般迸发出巨大的生命能量，跳出来的舞蹈展现着原始活力，也恰如其分的阐释出舞蹈的真谛。
所有怀揣梦想的人都不能轻视，也不可小觑，而竞争是个好东西，往往能激发出人的潜能。
夏舞和白琪凡是第五个出场，前面四对出场，两对表演中规中矩，有一对倒是配合不错，牛仔舞赢得了全场掌声。
深吸一口气，夏舞和白琪凡互相击掌，来吧，我们让掌声来得更热烈。
当颇具诙谐风格的爵士歌曲me and my baby响起，漂亮的小情人随着轻松节奏跳起来，矮个小伙子成为姑娘的裙下之臣，姑娘高雅迷人，下巴扬得高高的，姑娘逃跑，小伙子追，姑娘回头，小伙子献上谄媚，姑娘娇羞懊恼，回头作势要踢打小伙子，小伙子嘻嘻哈哈躲避，硬是躲避出一股柔情蜜意。小姑娘其实早倾心于身后穷追不舍的小伙子，欲擒故纵起来，一对冤家表现甜蜜的方式就是追追打打，俏皮欢快的舞步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让所有人一起甜蜜到笑弯了眉角。
这就是圆滑的百老汇舞的魅力，能让人手舞足蹈，就连身体里的细胞，也不安分起来。
所有人都还未尽兴，一曲已经舞完，潮水般的掌声随即替代音符，填满舞台的每个角落。
夏舞粗喘着气，看着台下，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自己：这一星期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做到了。
偏头与白琪凡交换一个眼神，也在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感叹。
心里一颗大石落下，原以为自己做不好，但是最终还是应了那句话：有志者事竟成。
看起来跳得不算太差。
唯一的女评委Helen姐，情绪已经十分激动，性格奔放的她，跳到一半时就站起来扭动腰肢，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享受投入。
“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首先我要说，编舞很棒，”Helen停了停，四处张望，“编舞老师是谁？”
主持人马上反应，指了指台下泛着绅士微笑的顾西楚，大喊，“是顾西楚老师！”
“啊！”Helen疯狂尖叫，摇摆着手，顿时从疯狂的女评委转变为疯狂的女粉丝，一颗芳心就当着镜头毫不遮掩的扔出去，“顾老师我是你的粉丝！”
边上叫做Dlyan的年轻评委被Helen的高分贝吓坏了，“Helen姐，淡定，淡定一点啦。”
“我怎么能淡定？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希望跟顾老师私奔了啊。”Helen真是奔放到口无遮拦。
全场大笑，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顾西楚身上，外表英俊狂野的男人瞬间夺去了其他人的光芒，他对评委席招了招手，对于Helen赤～裸的表白只是惊讶地扬扬眉，唇角带笑，看来这种情况他已司空见惯，他才是最淡定的那个。
Helen回归主题，嗓门高亢地点评起来，“你们很幸运，顾老师的编舞一流，这支舞包罗万象，有情节、有感情、还有百老汇，嗯哼，每个细节的处理都十分到位，一直让人惊艳的舞需要具备以下部分：流畅度，感情的饱满，技术的处理，OK，我要说，所有部分都很Perfect，祝贺你们！”
Helen带头鼓掌，掌声如水，包围了夏舞和白琪凡。
轮到方田，淡然的表情有点不可置信，“白琪凡，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傻愣愣的街舞小子吗？”
摊手，“瞧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了，一个刚从百老汇舞台跳下来的小子！小白，今晚你的进步最大，从表情到技术，全部脱胎换骨！你让我最惊喜！”
白琪凡开心不已，低着头对着话筒说，“要感谢顾老师还有我的搭档夏舞。”
夏舞也替白琪凡高兴，而方田转向她，欣赏依然没有从脸上褪去，“是的，小白，不得不说，你有个很棒的搭档。”
“夏舞。”他叫着夏舞的名字，夏舞肃然起敬，有些忐忑。
“我知道你是跳芭蕾出身对吧？”
夏舞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那非常难得，在我看来，舞蹈不应该局限一个人，我很高兴，一个专业的芭蕾舞演员能够束缚，有如此多变的发挥。而对于一个评委来说，最为享受的事情，莫过于看到场上选手的表现一场比一场好，夏舞，我要说，看你的表演是一种享受。”
两人顺利晋级下一轮。
比赛最后，镜头切到后台，在主持人宣布夏舞晋级后，一脸兴奋的夏舞冲到后台，见到等待在那里的顾西楚，一下子无尾熊般扑到他身上熊抱住他，顾西楚也笑得开怀，除了师徒情深，旁观者也许会嗅出点其他内容。
当晚在外地出差的严冀看着电视直播画面，抿着唇很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二十强晋级十六强的比赛，夏舞依旧和白琪凡搭档，在这支就做《蜂之花》的舞里，夏舞扮演一朵妩媚而慵懒的海棠花，因为倦怠了每日的日出日落，见到闻香来采花粉的蜜蜂，起了玩耍之心，花朵颤动，来回闪躲，就是不让单纯的蜜蜂采到花粉，蜜蜂着了急，到最后竟然沉醉于这样美丽的游戏里，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一个创意非凡的编舞完全是顾西楚个人风格的体现，白琪凡悟性极佳，身体感觉也很好，可身高太矮，重心较低，所以在这支舞中，他扮演的蜂鸟大多数时候都要弯腰展翅飞翔，将别人眼中的诟病彻底转换为闪光点，他扮演的蜂鸟灵活而生动，和夏舞一起上演了一出浪漫的自然之舞，让观者如痴如醉。
这支舞当晚毫无悬念的成为全场最佳。
十六强晋级十二强的比赛中，顾西楚点石成金再推佳作，两人演绎人鬼情未了，在这支叫做《触不到的恋人》的舞中，夏舞扮演的鬼魂仍旧游离在爱人身边，久久不肯离去，想碰触他，却悲伤于彼此的天人永隔，一脸落寞。而白琪凡演绎的失魂落魄的男人在那一瞬似乎有了心灵感应，头一抬，似乎看到了爱人的影像，于是苦苦寻找，鬼魂女友一边渴望与爱人交流，一边又真心希望他能重新开始生活忘了自己，两人你追我躲，在爱的煎熬中挣扎追逐，最终，触不到的恋人满脸哀伤的拥抱在一起，感受着生命里最后的残酷的温暖。
几乎所有人都决定将这对大放光芒的搭档留在这舞台上，等待他们下一场的惊喜。
果然十强晋级赛中，他们继续不负众望。
不再为观众带来伤心绝望，这一次，主题是温暖。
冰天雪地里，有白色雪花纷繁落下，飘在座椅上一脸孤寂的红衣女孩身上，这是一年里团聚的时节，更衬得她形单影只。陪伴她的只有身边微笑的雪人。女孩静静走到雪人面前，多么希望雪人能够说话，冰雪女神仿佛听到她心里的愿望，此时音乐一变，沉默的雪人复活过来，笑嘻嘻拉起她的手转圈，在欢快的歌曲中，陪她打雪仗看星星，在她不留神时戏弄她，直到她因为困倦靠在他肩膀上入睡。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雪人一脸留恋地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孩，缓缓站起。次日清早，女孩醒来，见到身边一动不动的笑嘻嘻的雪人，以为昨晚做了个美好的梦，可还是在空气中闻到了幸福的味道，拍拍身上的雪花，微笑着走向喧闹的人群。留下雪人，在冰雪中笑得孤寂。
就连对舞蹈一无所知的人，也被这温情中透着伤感的一幕感染，掌声雷动，镜头扫过编舞老师顾西楚的俊脸，只见他也鼓掌祝贺，嘴角有丝快意的笑容，毫不掩饰对两个弟子的喜爱。
天才的编舞，加上舞者的完美演绎，共同成就了一次次的经典。
夏舞、白琪凡，还有顾西楚，每个人都沉浸其中，十强赛结束的后台，采访镜头里，师徒三人拥抱在一起，夏舞又哭又笑，白琪凡红着眼眶，顾西楚怜惜地拍拍两个徒弟的脑袋，顾西楚笑着瞥了眼哭得稀里哗啦的夏舞，无奈笑道，“老师这件Armani不是纸巾。”
“我知道啊。”夏舞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有镜头对准他们，高兴过了头，只是边哭边用顾西楚的名贵衬衫擦眼泪，语气也有些娇憨，“可是我现在哪有时间找纸巾。”
“我已经很克制了啊，都没有用来擦鼻涕。”
顾西楚不说话，只是柔柔笑着，低头看着徒弟，镜头里的眼神，总有股说不出的宠溺味道。
接近一个月的比赛紧张而让人喘不过气，身体明明已经非常疲惫，可心理上的喜悦却让自己怎么也停不下来，每到夜晚，夏舞总会睁大眼睛难以入睡，那是她想要的人生，总不相信人生就在自己手里，怕睡醒后只是做了一场浮华的梦，得到的越多，也就越害怕失去，不免患得患失起来。
这样就算是赢了人生吧？
输了爱情以后得到的人生，原来没有想象中的快活。
夏舞清楚记得，她已经近一个月未见到严冀，但她知道，他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默默关注着她，每次比赛过后，她都会第一时间接到他的电话里，永远是那四：再接再厉，你还能跳得更好。
然后再也无话，最多是再来一句：注意休息，也不要太拼命。
听，寡言少语到只会说两句话，偏巧又是那么自相矛盾的两句话，希望她能走得更远，却害怕她过于投入其中，忘了自己曾经脚伤在身，白白耽误了三年光阴。
身体太累了，对于严冀这个人，夏舞已经不想费力去读懂他，她的人生她还能勉力抓住，可是那虚无的爱情，她自认已经无能为力。
三年前，她喜欢他，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实，也由此拉开了一场追逐。三年后，他们之间没有不谈情，不谈过往的爱恨牵绊，相处好似最普通的朋友，她不排斥他的关心，他也不再疏离，只是这样的相处，总让人失落。
抱着没有期待的心情与他淡淡相处，可总又能从旁人的话语、他的言行、甚至一些蛛丝马迹中感受到他的心意。
他的心意，其实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已经多少知晓。可是他只说要陪着她，不说喜欢，也不说爱，让她凭什么相信？
他不说，什么也不说，就是这么一个讨厌的男人，而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无知无畏的小姑娘，如今她只是一只鸵鸟，再也没有勇气逼出他的心里话。
说不定等来的又是一场失望。
十强赛后直接就是六强赛，考虑到选手们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赛事主办方决定休整一个星期，给剩下十强选手休整的时间。
整整一个月，夏舞瘦了七八斤，过去三年因为安逸养出的肉，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虽然清瘦，却眼神灼亮，透出一种青春光彩。
就算是休息，她也没有打算停下训练，不过顾西楚可不这么想，傍晚时分，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休息两天，大后天见。”
白琪凡难得有假期，马上拿起电话约女朋友了，一溜烟功夫就闪人不见了。
夏舞累得够呛，跟顾西楚盘腿靠在墙上坐了一会，两人沉默了一会，这样宁静的黄昏，是谈话的好时候。
“老师，我来参加这样的比赛，你……会看不起我吗？”
夏舞犹豫地偏头望着顾西楚，孩子一样懵懂不安的眼神，一边任性的做着一些事，一边又害怕得不到大人的肯定。
顾西楚幽幽回望她，神秘叵测的样子，忽然笑了，“在这个梦想奇缺的年代，没有人有资格看不起有梦想的人，就算是我，也一样。”
这仿佛是一阵强心剂，瞬间让心里有些堵的夏舞呼吸顺畅，她被这句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呐呐地看着顾西楚，“老师，谢谢你……”
这段时间，对顾西楚的感激还有崇拜与日俱增，夏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除了“谢谢”，好像其他字都难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顾西楚并不看她，闭着眼睛靠在墙上，立体俊美的五官犹如雕像，说，“小天鹅，我不需要你的谢谢。”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带伤的人，真正能治愈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我那一天在电视里看到你的那支舞时，我很受触动，你知道吗？曾经我对你是有期望的，但是最终你给我的是失望，你放弃了。可是，小天鹅，我对你的期望又回来了，”顾西楚突然睁开眼睛，眼神灼热地盯着夏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跳出绝望的感觉，有些人太幸福了，她不知道绝望是什么东西，而只有失去过的人，就比如你，你能跳出我想要的东西。”
“我对你又有了期望，期望是个中性的东西，人就是有了期望才会有失望，但这一次，就算你止步十强，我也不会失望。”
顾西楚真挚地看着夏舞，“在你决定重新开始站在舞台上开始，你已经治愈了自己，这很了不起。”
“小天鹅，穿着你的舞鞋，就这样一直跳下去吧。”
顾西楚对着夏舞温暖的笑，夏舞眨眨眼怔了怔，随即会意，泛出朝阳般灿烂无比的笑，点点头，“嗯。”

第52章
毕业演出在即，顾西楚的时间简直是掰成两半在用，同样都是徒弟，都事关他们的前途，他并没有厚此薄彼。
说了声：“最近忙，下次再请你吃饭。”
就匆匆走了。
偌大的排练厅，夏舞自己呆坐了一会，以前她就特别喜欢靠在排练室的墙上，看着对面镜中的自己，不去想什么，只是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十强赛后，她的人生突然出现了无数个可能，有公司看中她和白琪凡日益高涨的人气，邀请他俩拍摄广告；有剧团经纪人抛出橄榄枝，如果她能进三强，那么他们将安排她在今年最新的现代舞剧中担任重要角色。
可是又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夏舞略微疲惫地仰头看向天花板，三年前她就懂了，人生是一场反复无常的游戏，前一秒还牢牢握在手上的东西，后一秒就可能会摔落在地，永失所爱的滋味太铭心刻骨了，同样的错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脚底，她站了起来，还是听老师的话好好休息吧，她可是要跳一辈子舞的，可不能被一时的荣耀冲昏了头脑。
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中间有路人认出了她，跑上来寒暄，要她加油跳下去，夏舞只是笑笑：“谢谢”了一声，就低着头走了。
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中间海洛打来电话，马不停蹄忙完演出，她订了回国的机票，一定要在接下来的比赛到现场为夏舞加油呐喊，挂了电话，夏舞想到很久没有见到好朋友，心里也忍不住一阵欢喜。
城市灯火辉煌，有行色匆匆赶着回家的路人碰了她的肩膀，回过头来忙不迭道歉，然后转身急走，消失在灯火深处。
夏舞缓缓地走着，成双成对的男女与她擦肩而过，亲昵到眼中只有彼此，一霎那，世界就这样陌生了。
似乎天上只有那一轮弯弯的月，与她一样，拥有相同的孤单。
脚步停住，抬头看着大楼前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广告。
广告主题是：全城热恋。
魔法乐园里，年轻的女孩扮作米妮，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递上一支冰凉的棒冰，月夜下，女孩化作高贵白洁的天鹅公主，为阳台上的王子献上了一支爱情的舞，午夜钟声敲响，她逃跑不见，王子一跃而下，在夜色里寻找芳踪……
全城热恋……
那躁动的字眼，那浪漫的画面，都幻成了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了每个落单的人的心尖上。
夏舞笑了，笑容里分明有一丝苦涩，那明明是她的故事，过程一点都不美好，可是讽刺的是，如今它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大众面前，为受了轻伤的男女送上抚慰，为热恋中的男女送上憧憬，城市的星空也仿佛因爱而越加璀璨。
夏舞都糊涂了，她才是故事中的女主角，明明飞蛾扑火摔得很痛，可那包装过后的美好画面，竟然让她产生一种“这就是爱情”的错觉。
广告实在拍的太吸引眼球，身边很多情侣停下来欣赏，夏舞站了一会，终于低头走开。
回忆终究是回忆，还是回到现实中比较实际。
下车踱步回家，到家要走一个还挺长的坡路，夏舞刚抬头要迈上台阶，就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靠着柱子，低头想着什么。
暖色灯光下安静的身影，一如当年一样，总令旁观者的眼睛，莫名刺痛。
严冀也偏头看到了她，两人相互隔着有些长的距离看了一会，他见她站着不动，于是一步一步向下，朝她走过来。
夏舞也心情复杂地挪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朝他走去。
彼此之间的这段路，真的走得够久了。
等到只差一个阶梯，停下，夏舞抬头望着严冀，在凝视的一瞬间里失去了语言功能，千头万绪，只是无从说起，眨了几下眼睛，也就沉默下来。
她太累了，再也不想做先张口的那个人，强颜欢笑着哄他开心，时过境迁，她也是满身的伤痕，也渴望有人能主动走向她，把她拥在怀里，告诉她：天塌下来又不要怕，有我顶着。
严冀，你不能永远沉默，就像我不会永远喜欢猜谜一样，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厌倦。
“来看看你。最近好吗？”严冀静静问。
夏舞沉默着点点头。
严冀细细打量她：“在电视上没怎么发觉，现在看，瘦了很多。”
夏舞脸上确实没什么肉了，越加显得脸小眼睛大，一双闪闪的眸瞧着严冀，酸酸楚楚的表情，也不说话。
严冀怔了一下，兴许是夜色太深，月色太美，眼前女孩的眸子太过令人心疼，鬼迷心窍地抬起手想触碰她的脸，可在真切感受到她脸上的温度时，怕烫似的缩了回来。
夏舞失望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开始闪躲：“我只是来看看你，好像精神还不错。”
他迅速从刚才的失态里恢复镇静，笑了笑：“每支舞都很精彩，我还给你投了票。”
“练舞虽然很重要，还是别忘了保护好脚踝。”
“夏舞，你一定能走得更远。”他最后说：“我很高兴，再没有什么能让你放弃。”
静谧的夜里，听着他真心的祝福，夏舞感觉到，他在努力扮演普通朋友的角色，可是偏偏又在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更多的东西，关怀、怜惜，或许，还有爱意。
夏舞问自己，亲眼看到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是选择信，还是不信？
她满腹哀怨地看着他，突然唤他：“严冀。”
“嗯？”
“你最喜欢我的哪支舞呢？”
严冀想了想，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地答道：“雪人。”
“夏舞，我被那支舞打动了。”
严冀突然俯下身来，在夏舞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在她头顶说：“我愿意做你的雪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你，虽然……我不会跳舞。”
悄悄在耳边送上这句话，他迈开步子，走下台阶。
夏舞几乎是闭着眼睛倾听这一切，当她回神之际，严冀已经在下方一个台阶处，路灯光将他寂静的影子慢慢拉长。
“雪人。”夏舞背对着他，顾自轻轻嘟囔：“天亮了，我走开了，你也没关系吗？”
身后静寂了一会，好半晌，才等来一句“好好休息”，轻微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踩在心尖上。
夏舞纹丝不动，慢慢抬手抚摸额角那个地方，他的温度似乎仍在，泛起一个苦苦的笑，一个不期而至的晚安吻，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第53章
在家休整了一天，爸爸心疼她最近太瘦，又是炖汤，又是鸡鸭鱼肉，犒劳她这段时间的辛苦。
能够重新跳舞，并且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最高兴的莫过于家里人了，每场比赛全家都会推掉所有的交际，到场帮夏舞呐喊助威，夏鑫眼尖，第一轮比赛结束就跑过来问夏舞：“姐，我看到那个送你回家的帅哥了，他到底谁啊？”
夏舞含糊应了一句，随即转移了话题。
在家休整的第二天，母校大四学生毕业演出的日子，顾西楚打来电话，邀请夏舞来学校观看演出，他为她留了视野不错的位置。
每次毕业演出，鬼才顾西楚都会推出颠覆之作，所以尽管它只能算是小范围演出，但还是会吸引很多舞蹈界权威人士前来捧场。
夏舞有些期待，顾西楚今年又会玩什么花样。
重新回到母校，看着校园里一张张鲜活年轻的脸，一股沧海桑田泛上心头。顾西楚特别安排了前面的位置，夏舞却没有过去，早早到了剧场，找了个角落的座位悄悄坐下。
怕见到过去的老师，怕看到他们看着她时惋惜的目光，所以干脆躲起来，打算悄悄地来，然后再悄悄地走。
果然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过去的老师，甚至还有留校任教的同系同学，夏舞安静地看着他们微笑寒暄，心里惘然。
正在这时，一道靓丽轻快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刚步入剧场，就落落大方地与来宾打招呼攀谈起来，笑容满面无限风光，夏舞心一跳，是谢一漫。
谢一漫似乎比三年前更亲和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明媚如花，笑容也比三年前多了点。
她这几年舞蹈事业算得上顺风顺水，一去英国，就结识了在艺术界颇有些能量的经纪人男友，成为某个知名舞台剧的第二女主角，因为新鲜的亚洲面孔，而被媒体追逐过一阵子。
谢一漫在人才济济的欧洲舞蹈界只能算比较受关注的亚裔演员，所以今年她有意回国发展，已经有多个舞剧负责人向她抛去橄榄枝，不过看起来，她似乎很想把国内的处女作献给顾西楚正在筹备的大型现代舞——被禁忌的游戏。
顾西楚有份参与的演出根本不用担心票房，《被禁忌的游戏》尚在筹备阶段就已经备受瞩目，顾西楚够大胆，这一次干脆自己不担任男主角，他和他的团队完全走向幕后，因此男女主角的人选也就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
谢一漫的野心是看得见的，她想当女主角。
夏舞在边上默默看着谢一漫长袖善舞地与来宾寒暄畅聊，观众席也因她的来临而骚动，底下的学弟学妹们见到光鲜亮丽的明星学姐，纷纷拿起相机拍照，有大胆的男生甚至跑上贵宾席，希望能与她合影，谢一漫也微笑答应。
夏舞托腮想，几年过去，有人爱笑了，有人沉郁了，时间真是有一双能翻云覆雨的魔手。
毕业演出在万众期待中拉开帷幕，剧场里座无虚席，还有很多同学挤在过道上，青涩的面孔写满了对艺术以及偶像的热爱。
今天的他们，就是昨天的自己。
夏舞有些恍惚，有些怀念。
筹备半年的演出最终不负众望，十五分钟的演出分成现实和梦境两个部分，现实中的人类是一只只在钢筋森林里猫着腰走路的猫咪，而梦境里，猫咪直起腰开始用脚走路，这个时候，他们才是一个人，拥有人类的灵魂。演员们中在现实与梦境里不断穿梭，表情时而迷惘时而麻木时而癫狂，前卫的肢体语言表现出了现实中的压抑苦闷，以及梦境中的自由解脱，依托梦境，光怪陆离的舞蹈编排，紊乱大胆的服装、杂乱无章却不乏美感的脸部妆容，夸张的肢体语言，都变得理所当然，一种畅快感在血液里奔腾不息。
这真是酣畅淋漓让人舍不得眨眼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演出！
演出完毕，现场掌声如雷贯耳，很多观众带头起立鼓掌，跟着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内心激动无法宣泄，只好用拍红了的手掌，表示对全体创作人员的真心赞美。
夏舞也激动地鼓掌，这些年，顾西楚的作品一次比一次惊世骇俗，却也一次比一次令人震撼，让人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这就是舞蹈的魔力。
夏舞深吸着空气中躁动的因子，胸口起伏，她在内心里对自己呼喊：是的，只有在舞台上放开手脚尽情跳舞，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活着呼吸着，老师说的对，她要穿着舞鞋，就这样，一直这样跳下去。
顾西楚也在台下鼓掌，演员再次出来谢幕时，台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突然捧着鲜花下台，走到台下顾西楚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踮脚，给了措手不及的顾西楚一个香吻。
女孩巧笑倩然地嘻嘻离去，夏舞诧异之下也有些失笑，想偷亲顾西楚的女孩子有许多，这还是她见到头一个成功的。
顾西楚背对着她，夏舞坏心地想：应该是乐在其中的表情吧。
夏舞很快随着人潮离开剧院，刚走下阶梯，肩膀被拍了一下，夏舞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白皙的女孩一脸欣喜，亲昵地唤她：“学姐。”
是林茜，那个拍广告的女孩。
参赛以后，这个女孩就发过来好几个短信祝贺，甚至还为之前拍广告时过于傲慢的态度道歉，因为这还算真诚的道歉，夏舞心里面对这女孩的那些疙瘩也就烟消云散了。
谁年少时不张狂呢？原来年轻女孩的傲慢，就如同原谅过去的自己。
“HI。”夏舞冲她和气一笑：“好巧。”
“学姐，我刚还以为自己眼花呢，不太相信是你，”林茜亲热地跟夏舞并肩走：“走近一看，哈，还真的是你。今天不排舞吗？学姐你的比赛我可是场场看哦，感觉太棒了，那种跳舞的感觉，真的太带劲了。”
“多谢支持了，我是来看毕业演出的。”夏舞温文笑着：“以前读书的时候，一到这个时间，最期待的就是这个很有顾老师个人特色的毕业演出了。”
“今年也一样，没白来。”
“是啊，什么演出只要贴上顾老师的标签，准保火呢。”林茜也感慨，突然不经意地叹了一句：“不过今年的毕业演出真是够折腾的，真是难为顾老师了。”
夏舞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茜：“今年怎么了？为什么会难为顾老师？”
林茜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眼神也乱了起来，看了一眼夏舞后就低着头咬了咬唇，暗自懊恼。
“那个……没啦，真没什么啦。”
夏舞追问：“林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她隐隐觉得这事多半与自己有些关系，每年这个时候，顾老师会推掉所有国内外的演出，全身心投入毕业演出的排练，可是今年却不同，他电视台学校两头跑，夏舞这边倒还好，他只需要应付她和白琪凡两个人，学校这边就难说了，看今天演出这仗势，参演学生起码有三十人，又都是年轻气盛心思活络的年轻人，还都是玩艺术的，不知道顾老师怎么应付下来的。
“林茜，不要瞒我，告诉我，全部。”夏舞难得斩钉截铁。
“这个……学姐……”
夏舞越是追问，林茜越是吞吞吐吐，见到夏舞确实不肯就此放过她，才左右看看道，拉着夏舞：“学姐，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也不一定是真的，你想知道的话，去学校里的茶吧说吧。”
“其实，这些事，我也是听一个学姐说的，她被顾老师选进了这次的毕业演出，所以……那个，她知道的比较清楚，至于她有没有乱说，我就不知道了。”
林茜嘴边的话东绕西绕，吸了一口冷饮，最后才来了一句：“所以学姐，你别太当真。”
夏舞深吸一口气，果然和自己有关系。
“本来排练进展还算顺利，顾老师虽然要求高，几次推翻重来，那些学长学姐也没什么怨言。可是大概就是一个月前，顾老师突然减少了排练时间，派了助手过来，排练时间也非常乱，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晚上，有几个人个性比较乖张，不愿意配合顾老师，顾老师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那几个人撤下来了。”
“大家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后来看了‘舞出我的人生’第一轮比赛，才知道顾老师到电视台做编舞老师去了。”林茜有些犹豫地抬头瞥了一眼夏舞，见她面色平静，才大胆说下去：“这种情况历届都没有发生过，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受到顾老师的轻视了，还说……”
“还说什么？”夏舞啜了一口红茶，平静地抬头问。
“还说顾老师是想红，说他虽然是世界级舞蹈演员，可在国内知名度还不够响，所以……所以他去参加那种……没……没什么档次但受关注度高的比赛去了……”
林茜也明白转述的话语实在难听，虽然不是自己在诋毁偶像，可是那种刻薄的话哪怕是转述出口，也是心怀歉疚，只好用喝饮料的动作掩饰内心的不安。
她见夏舞眼神一黯，慌忙解释道：“学姐，你别乱想，一开始谁都会误解啦，包括我，我一开始也有些不屑，可是真的看了比赛以后，我心服口服了，也明白了，艺术没有什么专业不专业、高贵不高贵之分。我看到那些选手，他们出身各行各业，可是还有梦想还有激情，他们完全不像我们这些人，为了各种目的跳舞，我们才是最需要检讨的。”
林茜诚诚恳恳一番剖析，用心良苦地照顾夏舞的感受，象牙塔里的优秀女孩，却把姿态放得如此低，夏舞有些错愕，忙说：“林茜，你真的不必说这种话，也不用照顾到我的感受，我只是想听到一些事实而已。”
“最难的时候都熬过去了，”她恬淡地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然后缓缓看向林茜，嘴角漾着一缕淡然出世的笑容：“这些话，又算得了什么呢？除了自己，再没有什么再能伤害我了。”
“你继续说吧。”
“嗯……总之当时大家的感情都有些受伤，顾老师又不是爱把时间花在解释上的人，所以那段时间，听学姐说，排练状态很差，几乎是一盘散沙，顾老师发了好大一通火。”
夏舞点点头，她约莫清楚是哪段时间，那段时间顾西楚的心情明显不佳，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惹得她和白琪凡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哪里表现不佳惹得顾西楚拂袖离去。
“之后，好像有几个学长心情不好找了顾老师的助手喝酒，结果那个助手喝醉了，告诉他们，顾老师本来是拒绝电视台的邀请的，可是有一天突然打电话给电视台，说不去做评委，要去做编舞，而且……”林茜眼神闪烁地看着夏舞，最后鼓起勇气道：“而且点名要做学姐你的编舞老师。”
夏舞捏着饮料杯的手紧了紧，低垂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才低头开口：“你继续说。”
越是安静就越让人坐立不安，林茜已经张不了口，很有些后悔自己在当事人面前漏嘴，当初学姐透给她时语气已经酸溜溜到极致，谁都想不到顾西楚老师能为一个女孩子用心到这种程度，顾西楚又是校园偶像，就连林茜都不能免俗地内心一酸。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觉得意外。
因为那是夏舞，她有两面之缘的学姐，当年的芭蕾新星，可是就是这样柔弱的女孩子，当时却不顾老师的反对，毅然地选择放弃芭蕾跳现代舞，直至最后受伤退学。
内心深处，林茜对夏舞是佩服的，顾老师喜欢她看中她，并不是没有道理吧？
“也没什么了，”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知道后来顾老师发现不对劲，有人老实招了，那天顾老师关了排练室的门，整整一小时后才出来，我那学姐只说顾老师没生气，特别平心气和的一个小时，却给他们上了毕业前最重要的一堂课，也许还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堂课。”
林茜支着手托下巴，露出小女孩一般迷惘的神色：“顾老师会说什么呢？”
夏舞一脸沉静，只是问：“后来呢？排练顺利吗？”
“很顺利呢，顾老师不在他们都起早贪黑的练，我去偷看了好几回，都特别认真。”
夏舞点头，知道林茜没说错，从今天的演出水平来看，所有演员的精神都是饱满昂扬的，一开始也许还有些生涩放不开手脚，到了后来就渐入佳境，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在音乐声中癫狂起舞，那场面，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顾西楚大概要的就是这种疯了的感觉吧。
跟林茜道别，夏舞在校门口的马路上打车，刚上车，顾西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在哪？没有来吗？没有看见你。”顾西楚的声音有些沙沙的，今天找他说话的人肯定不少。
听了林茜讲述的一切，夏舞的心情就没轻松过，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闷闷的，现在听到顾西楚的声音，就越加不自在起来，没什么力气地说：“我去了，大概坐的远你没看到，我现在在回家的车上呢。”
“哦。”顾西楚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应着，好像还在自言自语：“……都四点……小天鹅你下车等我一会，老师今天心情好，请你吃海鲜大餐。”
夏舞迟疑了一下，无奈笑道：“老师，你不怕绯闻啊？现在我可比你红呢。”
“那不正好。老师正好借你大明星的风，好好红一把。”顾西楚一派安然。
晚上真还去海边吃海鲜大餐了，两人累了一天，只顾着吃饭，没讲几句话，吃完，顾西楚开着他拉风的摩托车带夏舞兜风，夏舞紧张了一个月，到了后来干脆疯了，摘下头盔，在空阔的海边公路上，扬起双手迎风又喊又叫，发丝在晚风里群魔乱舞，就像白天那支舞，他们都在用肢体表现人类被隐藏的狂性。
三年前顾西楚载着她末日狂奔的时候，她只能无助地抱着他的腰，既兴奋又害怕，三年后她放开双手疯叫，这一回，她是断翅后重新长出羽毛的鸟，一心飞得更高更远。
她喜欢这种疯狂！
顾西楚也喜欢！
他们是同样的人。
她的脑海突然冒过一个人，她胡乱地想：这种疯狂的事他肯定不会干，他在什么年纪把所有疯狂的火苗都给掐灭了？他那么安静地压抑着生活，会不会有一天被憋死？
他这人老那么冷清，有一天他憋死了，谁给他做人工呼吸？
她安静下来了，在海边替这个人悲伤着，顾西楚察觉到她难得的安静，也不吵她，开了一段路，在海滩边停了下来。
海浪拍打着沙滩，就像爱人在耳鬓私语。
夏舞脱下鞋，一把扔了，然后在沙滩上赤脚踩着细沙来来回回地跑，指了指一个地方，没上没下地招呼着：“老师你躺这，我把你埋了。”
说话间，还真的蹲下捞起一捧沙，然后五指一张，细滑的沙就从指间漏了出去，夏舞玩得不亦乐乎。
一边还抬头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顾西楚，感慨着：“老师，我很多年没来海边玩了你。”
“那就多玩玩吧。大海跑不了，只是你不肯来。”顾西楚一语道破天机，悠然地坐了下来，看海。
夏舞玩够了，也坐了下来，两人在黑幽幽的海边沙滩，用寻找光明的眼睛，望向无垠的大海深处。
夏舞听着轻缓如歌的波涛声，拂了拂长发，不解地问：“老师，今天的演出，为什么你会把人比喻成猫呢？为什么不是其他动物呢？比如狗，或者蚂蚁，我是说，为什么反而是猫呢？”
顾西楚笑了一下，点燃了一根烟，火星在夜色里蹦了几下，随即陨灭。
“为什么不是猫呢？猫有九条命，长寿的象征，在这个世界，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跟天抗争，跟自然抗争，说到底，只为了活下去，活得久一点，活得滋润一些，”顾西楚转头冲夏舞明朗一笑：“你不觉得，光凭这一点，人就具有猫性吗？”
夏舞有些懂了，点头会意道：“也是，狗忠诚，可人太圆滑，蚂蚁就更不用说了，所有行为完全出于本能，我都怀疑它有没有大脑，”点点头：“猫懒，爱睡觉，它也圆滑，知道怎么取悦主人，它也会张牙舞爪，抓老鼠的时候孜孜不倦特别精明，就像人一样，怕饿的时候会全力以赴活下去，某种程度上，人还真有些猫性。”
顾西楚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人有猫性，这话你就在没人的海边说说就得了，让别人听了，特别是那些记者，小心给你戴上个反人类的帽子。”
夏舞嘟了嘟嘴巴，有些不服气：“你都能编进舞里，为什么我就不能说啦？”
“有几个人会像你这样傻乎乎跑来问我，老师，为什么你把人比喻成猫啊？”顾西楚学着夏舞的腔调，逗得夏舞直乐，随即正色道：“大多数观众看过激动一下就过去了，谁较真谁就输了，我一句话就能堵死他。”
“什么话？”夏舞的眼睛瞪得老大。
顾西楚玩味一笑，满足地吸了口烟，张狂的姿态展露在夏舞面前：“我就说，抽象艺术，说了你也不懂。”
“哈，拽。”夏舞鼓掌，不禁揶揄：“小心碰到好学的人天天追着你问：老师那你教我啊教我啊。”
顾西楚笑容僵了一下，手指点了点烟上的烟灰，之间火星随风一阵明灭。
“是有一个，头都大了。”
这下轮到夏舞笑容僵住了，嗅到一股八卦的气息，眼睛灼灼地盯着顾西楚问：“真的啊？是不是女的？漂亮吗？”
顾西楚嗤笑一声，掐了烟，拿出老师的威仪教训起来：“夏舞，挪开你的狗鼻子，挖八卦找别人去。”
端出老师的架子教训完了，视线掉转过来，嘴里不屑地蹦出两个字：“女人……”
夏舞这下就更加笃定了，老师可被勤奋的女学生缠住了，话说也是啊，就这样一个放浪不羁的男人，心思野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用缠，还能怎么捆住他的人，他的心？
两个人就不说话了，默默看着海，各自想心事。
海风吹过来，心里有些发酸，夏舞突然静静问：“老师，为我做这么多，还被人误解，可是怎么办呢？我回报不了你什么，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你期望的那样好。”
今天整整一天，夏舞都被这种无以为报的情绪支配着，她从不想欠人什么，小时候被父母老师寄予厚望，只好拼命拿优秀的成绩回报大人的心血，可是现在她长大了，明白了，人生也有拼尽力气却一无所获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别人对自己好，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顾西楚从来是个好人，是她心中的完美偶像，可是她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他对自己这么好，可能比对别人还好些。
夏舞战战兢兢，也受宠若惊着。
顾西楚望向大海深处，犀利的眼神似乎要穿透黑夜，不答反问：“夏舞。”
“嗯？”
“我说过，期望是个中性的东西，人最终会不会失望，就看你怎么定义期望的大小，你知道我对你的期望是什么吗？”
夏舞摇摇头。
顾西楚对着她笑了笑，露出健康洁白的牙齿：“我对你的期望很简单很简单。”
他悠然躺在沙滩上，望着乌压压的星空，那神情里的惬意，好像就坐在自家阳台上仰望星空。
“我希望你重新跳舞，跳自己的步子，却不走别人的路。”
“就这样一直跳下去。”
“你们女人总说，只有女人才有第六感这东西，男人也有啊，微弱一点而已。”
“我的直觉就是，一旦你重新回到舞台，将会化蛹成蝶……懂我的意思吗？同样的动作，但你可以跳出别人跳不出的感觉。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夏舞喃喃：“你没有的东西？”
“是啊。”他用手枕着自己的头：“我太顺遂了，这是上天对我艺术生命的惩罚，就因为我太顺遂了，我顶多明白什么是孤独，却不懂什么是痛苦无助，就因为不懂，我只好折腾，方方面面的折腾，那些孩子也不懂，他们跟着我折腾，还折腾地挺高兴。可是我呢，折腾多了，自己倒没感觉了，观众只需要新鲜的玩意，我就是个榨汁机，提供最新鲜的营养品，所以我是一台不错的榨汁机，但我永远也只能是一台榨汁机，不可能是别的其他的东西。”
这个晚上，偶像把自己的内心赤裸裸地摊开在夏舞面前，才华横溢如他，竟然自嘲是台榨汁机，对夏舞而言，这有多惊世骇俗就有多惊世骇俗。
夏舞怔怔着不说话，还在消化顾西楚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费力。
顾西楚打开了话匣子，话就多了起来，真看不出他也有滔滔不绝的时候，夏舞猜，这人当偶像当惯了，白天在人前扮演神一样的角色，他身边怕是没有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他也憋着呢。
“小天鹅，我问你，在你看来，一个出色的舞者最需要什么品质？”
顾西楚兴致盎然地问夏舞，她歪头想了想，郑重答道：“我觉得……是坚持。”
“你的答案是坚持……”顾西楚的眸子灼亮灼亮：“有意思。但我要告诉你，我的答案是激情。事实证明，很多人坚持下来了，但也许只是出于习惯，但激情呢？激情这东西就像爱情，只有三个月的保鲜期，就算是最优秀的舞蹈演员，他也要时时提醒自己保持激情和渴望，艺术没有激情，那就是死。”
他转头朝夏舞笑，在夜里看不清表情，嗓音却是低沉富有魔力的：“所以，知道吗？我要谢谢你。”
夏舞越加诧异：“谢我？”
“是啊，要谢你，对我来说，看着你跳舞，就像看着过去的自己，年轻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有向前冲的劲，”顾西楚望着星星叹气：“那可是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啊，哪像现在，除了激情，什么都有了，成了另一种意义的穷人。”
“老师，你也说得太夸张了。”夏舞呐呐地应着，其实心里也在彷徨，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像顾西楚那样，难以避免地步入职业生涯的低潮期，不禁也有些茫然。
正当她的心也在摇曳的时候，顾西楚真挚地看着她，语重心长起来：“一段宝贵的经历，会是艺术生命里永不枯竭的灵感。”
“小天鹅，你很幸运，拥有很多人不曾拥有的经历，你注定，不会走寻常路。好好珍惜。”
“老师……”夏舞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内心的感动简直要喷涌出来，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的帮助。
顾西楚的肺腑之言深深触动了夏舞的灵魂，他为了她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堂课。
在夏舞眼里，此时的顾西楚不再是华丽的偶像，他那么实实在在地在自己面前，用自己的经历，耐心地开导迷途中的自己，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偶像，而是她永远的人生导师。
“走吧。”顾西楚站了起来，他似乎也觉得自己今晚太过感性，话说得有些多，面对眼眶红红的夏舞不好意思起来，酷酷地转身要离去。
“老师……”夏舞急得跺脚，在后面喊他：“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那些，我不想听。”刚才还感性着的男人，一转眼功夫，又耍起酷来。
“你不听我今晚怎么睡得着？”夏舞在她身后抓狂喊：“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总要让我感谢你啊。”
顾西楚倏地转身，收起了嘴边吊儿郎当的笑，星空下的表情难得严肃：“什么都不要说，把你要说的，在舞台上跳出来给我看就好。”
夏舞愣了一会，她在顾西楚眼里看到他的认真，他没有开玩笑，她在风中凝重点头做下承诺，海风吹乱她的发，风中的白衣女孩，如明日即将绽放的花。
回去的路上夏舞的内心还在激荡，她真切地感受到顾西楚的用心良苦，如果她是一朵本来已经干枯的花，那么顾西楚就是那个不放弃的园丁，浇水灌溉，给她湿润的土壤，为她挡住炙热的阳光，用满腔的爱呵护她成长。
既然无以为报，那么，就如他所期望的，好好跳吧。
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夏舞在上坡阶梯处下车，摘下头盔的一霎那，她有了个决定。
她笑盈盈望着顾西楚，他也是一路风尘，她大着胆子走上前：“老师，我能抱你一下吗？”
她真心的想给他一个感激的拥抱，无关爱情，无关风月，只与恩情有关。
顾西楚大方伸出手来：“有哪个男人会拒绝这样的问题。”
两人笑着拥抱，各自心头都有一股温情在静静流淌，夏舞调皮地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老师，关于你是台榨汁机的事，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完，对着顾西楚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含笑挥手说再见。
顾西楚抛给夏舞一个暖洋洋的笑，潇洒发动车子，摩托车马达的轰隆声怕是要闹醒不少刚入睡的人们，夏舞目送那个俊帅的骑手消失在街角，默默地衷心道了一声：“老师，谢谢你。”
转身，步上通向家门口的长长的阶梯，跨了几步，下意识倦怠地抬头看，不想，看到了路灯下熟悉的身影。
夏舞脚步猛地停住，就这么遥遥地与严冀对视，金色的灯光太过耀眼，他的背后是一团光晕，以致看不清他的脸。
但夏舞记得他脸上的每个地方，他的眉上有道浅浅的疤痕，有些年头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但这道疤并不会折损他的英俊，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夏舞喜欢他脸上的那处不完美。
能坦然地与英俊的老师拥抱，却没有勇气走近他，只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他应该是看到了。
夏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满怀憧憬地等待与他的第一个约会，可等到的却是无情的伤害，她没有勇气回头多看一眼舞台上的幸福，刀割一般的难受。
如果严冀爱着她，心里有她，那么他现在，也很难受吧？
可是他心里有她吗？
如果有，为什么不说？爱如果不说出来，她又怎么知道？她又不会读心术。
夏舞忽然生气起来，为什么要将心交托给这样一个温吞的男人呢？年轻的时候或许很享受这种沉默的感觉，总觉得那是再浪漫不过的事，可是岁月是漫漫无边的苦海，她已经被折腾得没有气力猜测下去。
老师说的对，激情就像爱情，是有保质期的。
如果今晚他还是闭口什么也不说，那么，就算他这样一直站到天明，七月飞雪让他成了雪人，夏舞也不打算再给他机会。
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了，她在心里做下了决定。

第54章
她低下头来，抬起脚步，一步一步靠近那个人，经过他时没有犹豫也没有停下，陌生人一般低着头向前走，似乎无意与他交流。
然后她被拉住了。
手臂被拽住的那一瞬，夏舞稍稍松了一口气。
心里不是不害怕的，尽管知道期望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内心深处仍克制不住地对他抱有细微的期望，每见他一次，那团期望就会不由自主扩大一点，病毒一样无法阻挡，最怕有一天期望变成失望，这样蚀骨的痛苦，她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
两人静静地僵持了一会，夏舞站着不动，面朝着夜色下的长阶，黑夜像是为她戴上了一个冷漠的面具，只有细看，才能从她眼里看清面具下的脆弱。
深夜的小巷安静到仿佛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严冀暗哑的声音就在耳边：“我来……是为了回答你昨晚的问题。”
夏舞的背僵了一下，默不作声等待他的答案。
严冀忽然从背后紧紧怀抱住夏舞，路灯光洒下来，地上一高一矮紧紧贴住的两个影子找不到间隙。
严冀再也无法平静，圈在夏舞腰上的手紧了又紧，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无助。
“我做不到，完全做不到，我不想做一个只能陪你一个晚上的雪人，眼睁睁看你抱着别人，对着别人笑。”严冀的语气是急切的，夏舞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他松开手，把夏舞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他，双手禁锢着她瘦小的身体，生怕她张开翅膀飞了似的。
“夏舞，”严冀深深地唤夏舞的名字：“我……再也做不到原地等待了，过去的三年，我明明每一天都在找你，街上，公园，海边公路，我们去过的面馆，我总相信我们会再次偶遇。”
“我告诉自己，如果上天愿意再让我们偶遇一次，那么这一次，换我邀你跳舞，换我做所有你为我做过的事，我要把欠你的都还你，只要……只要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只要这样就好。”
夏舞隔着咫尺的距离，抬头看着严冀暗沉的眼睛，看着他好看的唇一张一合，说着这三年来的寻觅，她的心在地动山摇中颤动，却听到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可是昨晚你走了，严冀，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们重逢那么久了，我问你，你到底在犹豫着什么？”
被质问的男人头微微低下，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的落寞表情，额前的刘海被晚风吹下，然后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夏舞，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在犹豫……你的爱情还有没有我的位置，我当初那样拒绝你，我怕你会像抹去过去一样，把我也抹去。”
他苦笑了一下：“我代表了你的过去不是吗？”
夏舞不说话。
“你知道吗？我看着你在舞台上大放光芒，看你重拾梦想，又高兴又难过，但最后竟然发现，难过多过高兴。”
严冀眼中的失落难以掩饰：“我总觉得，你离成功近一点，离我就远一点，我……是个懦夫，我甚至不敢到现场去，那会提醒我，你的舞蹈世界没有我的位置，我怕，怕你不停地朝前走，把我远远地甩在过去里。”
“每一次比赛，我都坏心地希望你被淘汰，甚至我还后悔过……后悔带你去报名，我还恨过自己，那么晚才发现你的美。”严冀如抚摸珍宝一般抚摸着夏舞的长发，眼里夹杂着矛盾：“可是就算时间倒流，我还是会去做同样的事，因为不跳舞的你，让我心痛。”
夏舞望着严冀的眼已经泪盈盈，闪闪的水光有湿润人心的力量，严冀一把拥住夏舞，将要展翅高飞的她圈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她耳边念下迟到三年的爱的咒语。
“夏舞你听着，有些话，我要对你说，虽然它迟到了三年，但我非说不可。”
“我……要谢谢你，谢谢曾经喜欢这样不完美的我。在我不懂得爱、只想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的时候，告诉我没有爱，那么就算我拥有家庭，我也不会幸福。”
夏舞躲在严冀怀里，哭得难以自抑，她本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可是严冀这个男人，是夏舞人生里的死穴，她因为他而迷失人生，也因为他而重获新生，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深深在意，那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这就是爱，糊涂的爱，无奈的爱。
因为爱，她溃不成军。
“我……是个很自私的男人，只想把我爱的人圈进我的世界里好好藏着，可是偏偏这个人是你，你已经断过一次翅膀了，所以我……放手，让你飞，”严冀声音哽咽着：“如果能飞得更高更远，那么……就去飞，不用记得回来，但是……我只是假设，假设有一天你飞不动了，那么请记得回到我怀里，我愿意这一生都把你好好藏着。”
夏舞已经泣不成声，严冀俯下身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风絮一般轻：“对不起，我做不了你的雪人，因为……你是我的太阳。”
下一秒，他放开手，夏舞只觉得身体一轻，那种空虚黑暗的感觉雾一般席卷而来，她恐惧地看着严冀转身离去，一步一步往下走，离她越来越远，仿佛要从她的世界走出去，心一慌，下意识就往前狂奔，在背后紧紧抱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黑暗河流里唯一的救命绳索。
她知道严冀在说出迟到三年的表白后，在向她告别，也许这一刻，他已经看清自己的心意，却还没有看清她的。
给她自由，也给她他的爱情，但不求回报，只求她厌了倦了断了翅膀的时候能回到他身边，他愿意把她的一生都妥善安放。
这个时候的他，一如三年前的她，卑微地站在心爱的人面前，捧上自己的心，任凭那人处置。
放开了，全部放开了，那些心结，那些埋怨，都在这个夜晚，这个阶梯上一股脑儿抛开了。
能找到个一百个怨他恨他的理由，却只能找到一个理由原谅他。
只因为他爱她，而她，爱着他的心，依旧不改。
夏舞双手紧紧环抱住严冀，脸贴在他的背上，低低啜泣着，沉默着不说话。
严冀不动，然后手慢慢抬起，放到腰上的手上，夏舞以为他要掰开她的手，下意识又紧了紧手，孩子一般想要抓紧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为了这一刻，她足足等了三年之久，她已经精疲力尽到只剩哭的力气。
她想，他终于被我抓住了，我再也不会放开。
只听严冀轻微地叹了声气，然后慢慢转过身，抬起手擦拭夏舞满脸的泪痕，就像三年前一样，她怔怔地望着他，他刚擦干脸颊上的泪，一滴泪又从眼眶里滑下，怎么擦也擦不完。
严冀望着夏舞依然孩子气的脸庞，心一疼，伸手揽她入怀。
叹她年轻如昔，而他，已经沧桑无比。
“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呆在你身边。”夏舞抽抽噎噎说：“每跳一支舞，我都只……在乎你有没有看到，我……只在乎你。”
她双手圈住严冀的脖子，踮起脚尖，柔嫩的唇在在他的唇上点了点：“我只要你一个观众就够了。”
下一秒，只觉得头顶一暗，回应她的，是严冀热烈的吻，两唇相触，一瞬间天旋地转，从辗转到浓烈，这迟到的吻，滋味比想象的更美好，比梦中的更甜美，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夏舞在严冀怀里喘着粗气，脸颊绯红，心跳好半天都不能平复下来。
两个相爱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人海中寻寻觅觅那么久，这个人终于在自己怀里了。
再也不想计较这中间的纠葛，只想珍惜当下。
严冀背着夏舞慢慢走上阶梯，脚步沉稳，在这个不平静的夜里，只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就有种安心的力量，夏舞小猫一样伏在严冀的背上，看着不远处的家，里面的家人，再晚都会为她留一盏灯。
这一刻，夏舞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家人，爱人，还有逐渐实现的梦想，都围绕在她身边，变成幸福的潮水，要将她淹没。
她将脸贴在他肩上，柔顺的发丝在风中犹如黑色的瀑布。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三年前的那个雨天，他抱着她回家，那一天，漫天的雨水仿佛也在为她流泪，她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一场不知道尽头的分离。
而现在，他背着她走上回家的路，这一次，她不会再走开，也不让他走开，她要跟他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不离不弃。
严冀大概也想起了同一件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明天我要是发现你又逃跑了，小心我全国通缉你。”
夏舞拿自己的头发当刷子，调皮地在他脸上挠痒痒：“我才不跑呢，那么多人认识我，迟早被你抓住。”
这半含撒娇意味的回答简直就是定心丸，严冀确定，这一次他终于跟上了她的节拍，终于释然地笑了：“明天要去排练吗？朗朗吵着说想你，明天他去幼儿园之前正好让他看你一眼。”
“那你送我去电视台吗？”夏舞在他耳边甜甜问。
“你不想？”严冀转头瞥了她一眼。
“当然想，以前看到同事有男朋友接送，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
严冀乐了，嘴角一勾：“那以后也让别人羡慕羡慕。”
夏舞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到了家门口，严冀把夏舞放下，两人的眼睛胶在一起，实在不舍得说“再见”。
还要十个小时才能再见到彼此呢。
夏舞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开口解释：“顾老师帮了我很多，我们没什么的。”
严冀有些古怪地望着她，眼眸幽深，夏舞一急，又补了一句：“真的，我说谎我就是小狗。顾老师不是我的菜，他适合性感美女。”
严冀吃味地望着她：“说不定他不是这么想。”
夏舞急着解释，严冀却不容分说揽过她，亲了亲她的额头，眼里溢满柔情：“傻瓜。”
“我知道除了我，谁都拐不走你。”
“狡猾。”被吃定的夏舞气呼呼地捶了严冀一下，又被他笑着揽进怀里。
天上的星光璀璨，明天又是一个晴天。
时下最热的比赛“舞出我的人生”已经进入白热化，十强赛得到了全国观众的瞩目，电视台和赞助商都赚得盆满钵满，而十强选手的大小话题更是常常上媒体头版，就连顾西楚，都不能逃开媒体的八卦追击，媒体挖出了几段他的陈年恋情，有狗仔扮成学生潜入大学，拍到几张他和某个女学生在一起的照片，白琪凡的女朋友是个八卦爱好者，白琪凡悄悄把杂志拿过来给夏舞的时候，夏舞仔细一看，认出这个女学生就是毕业演出那天跑下台送了顾西楚一个香吻的那位。
回忆起那晚海边老师无奈的口气，夏舞直觉一定有精彩的故事发生。
夏舞在享受了严冀的两天贴身接送后，心情越加晴好，排练也就更加卖力，顾西楚忙完毕业演出，就将全身心扑到比赛排练上，而十进八的比赛，他选择了性感惹火的桑巴。
十进八比赛那晚，出现了一些小变化，比如严冀带着朗朗出现在夏舞的亲友团席上，朗朗举着自己画的“夏老师最棒”的画板晃来晃去，又比如谢一漫坐在评委席上，对着镜头露出淡然雅致的笑。
谢一漫横空降临评委席，夏舞也是当晚在后台才得知，已经预感到前路并不平坦，但随即将那些担忧甩在脑后。
享受舞台就好。
前面已经有三对选手表现上佳，他们也是卯起劲练好，因为在选手内部，夏舞和白琪凡这一对已是公认的第一假想敌，他们的表现有目共睹，夏舞是专业出身，表现力和技术绝佳，白琪凡更是一个无意之中被挖掘出的舞蹈天才，一个街头小子一路走下来，展现出了非凡的进步和舞蹈天赋，惜才的顾西楚对白琪凡非常严厉，近乎苛刻地让他成长，而被夏舞戏称为“小白”的小伙子，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如一颗蒙尘的珍珠，日渐闪耀光华。
夏舞和白琪凡的出场引爆了整个演播厅。
当激情四射的拉丁歌曲响起，夏舞身着紫色裙尾缀着羽毛的紧身裙，一身妖娆地撑手站在舞台边，媚眼抛向迎面而来的性感绅士，镜头前的绅士扭着性感的臀，挽着肤色粉白的女郎走向台前，抖落着双手，扭动着腰身，女郎灵活的高跟鞋曼妙踩在舞台上，就如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现场顿时如流星闪过，引燃第一波热浪。灯光流转中，两人贴面共舞，眉目传情，扭动的臀部传达着不造作的性感，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点燃现场的熊熊火焰，轻易地让每一个观众HIGH起来，台下的年轻人甚至三两站起来舞动身体，沉醉在桑巴的狂欢国度里。
舞完，两人已经是气喘吁吁满面潮红，现场观众为他们的精彩演出送上了掌声和笑声还有尖叫声，激动不已的Helen姐抚着胸口亢奋不已：“oh,my god，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家伙不会让我失望，精彩，太精彩了，OH MY GOD，这是我今年看到最棒的一支舞，OH MY GOD，”Helen连说三个my god，回头找寻观众席上的顾西楚，冲他喊：“顾老师，我还想看到更棒的更棒的！”
顾西楚儒雅地笑着，对着镜头动了动薄唇，好像在说“we will see”。
方田也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轮到谢一漫点评时，夏舞在台上开始变得有些紧张，配合许久颇有默契的搭档白琪凡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理变化，搭着她的肩膀的手紧了紧，夏舞朝他漾了一个感谢的笑。
谢一漫开始说了，面带微笑，语气淡淡：“除了最后劈腿那个动作衔接的不是很自然外，其他都很好，恭喜你们。”
现场再次爆发热烈掌声，所有人都明白，两人的晋级已经没有悬念。
夏舞松了一口气。
而舞台后方，严冀传来的点评短信只有五个字：布料太少了。
夏舞哭笑不得地看着身上只遮住自己半个身子的舞蹈服，随着舞蹈动作，确实会露出很多春光，可是有谁会穿得严严实实跳桑巴啊？想象那个人黑沉的脸，夏舞连连摇头笑。
十进八的比赛酣然结束，离终点也更近了，夏舞竟然没有太过喜悦，想到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也许就是最后一场，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
她真的上瘾一般留恋在舞台上的感觉。
心情还未平复，没想到比赛完的第二天，一期杂志的新刊，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期八卦杂志可谓用心良苦，在夏舞人气急升的时机才刊出独家报道，一下子吸引了众多粉丝的视线，短时间就抢购一空。
这家叫做《第一星闻》的八卦杂志的独家头条标题是：舞蹈新星脚踏两男凶猛上位，神秘四角恋独家披露。
杂志登出了夏舞和顾西楚一起吃饭，在海边谈天的照片，一个简单的拥抱被拍得暧昧无比，更离谱的是，狗仔们不知道躲在哪个高点，拍下了夏舞和严冀在阶梯上的种种照片，严冀抱着她，她冲向严冀，两人天雷勾地火般热吻，严冀背着她，两人在她家门口依依不舍再度热吻。
除了两个男主角的身家背景，神通广大的杂志甚至挖掘出了陈年旧事，精彩三角恋升级为四角恋，而另一女主角就是舞蹈明星谢一漫。随即，大量文字篇幅剥丝抽茧般揭开了这迷离四角恋的内幕。
三年前，在贵公子严冀还是谢一漫男友时，谢一漫却暗中与自己的指导老师顾西楚交往一年，而顾西楚首先察觉到她脚踏两只船，断然分手，并拒绝在国际大赛上为她编舞指导，间接导致谢一漫落败。同时，还是谢一漫学妹的夏舞插足她和严冀的恋情，只是最初在谢一漫的归国演出上遭到了严冀的无情拒绝，之后夏舞在大学周年庆上成为谢一漫的伴舞，却表现失准当众出丑，之后以脚伤为由退学，为情殇出走A城三年。
三年后这四人的爱恨纠葛再度戏剧性上演，这一次，夏舞成为绝对女主角。国际级舞蹈家顾西楚和豪门公子严冀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前者为她搁下毕业演出，向比赛组委会表示只担任她的编舞老师，凭着过人的创作才华让她一路星光璀璨。后者的举动更是跌破所有人眼镜，原来“舞出我的人生”的赞助商的背后大老板就是严冀，为了让夏舞报名，甚至要求电视台组委会延长报名时间，不知用了手段，说服本已放弃跳舞的夏舞在最后一天成功报名。而随着谢一漫成为比赛评委，将这错综复杂的四角关系推到了最高潮。
这期杂志的独家报道犹如重磅炸弹，在A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比电视偶像剧更跌宕起伏的四角关系成为年轻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嚷嚷着依然相信爱情，有人却觉得这根本是一出女人为了名利踩着男人上位的戏码，一时之间，许多人酸水满腹：那个夏舞凭什么呢？就连风光如谢一漫也败给她，还败得如此难看。
杂志一出，“舞出我的人生”内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杂志暗示，八强选手之一夏舞后台强硬，赞助商明摆着就是想她得冠军，更不要说顾西楚的帮助，她就是内定的冠军无疑。
所有的选手都忿忿不平，本以为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哪知努力了半天，只是人家爱情游戏里的路人甲乙丙丁，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冲到组委会质问个究竟，接下来的比赛更是威胁要罢演，比赛陷入停摆的境地。
夏舞更是成为众矢之的，一个叫做马云菲的八强选手怒气腾腾地冲进排练室，一把将杂志甩在她胸前时，劈头就骂：“找我们这些人做你的陪衬，你心里很得意哈？”
一头雾水地翻开杂志，一字一句读完后，夏舞瘫坐在地蜷缩成一团，好半天回不过神，直到急得团团转的白琪凡把顾西楚找来，她才有所反应。
白琪凡识趣地离开，偌大的排练室里只留下顾西楚和夏舞。
听到脚步声，夏舞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顾西楚，无助的神情，呐呐地喊了一声：“老师……”
顾西楚蹲在她面前，难得严肃地看着她，口气也凌厉：“擦干眼泪。”
一滴委屈的泪掉了下来，夏舞只是问：“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我只是想跳舞，这也有错吗？”
“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夏舞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不觉得自己错，那为什么哭？”顾西楚不以为然。
夏舞想想也对，抬手擦掉眼泪，却又禁不住为自己叫屈：“没有人遇到这种事情会不哭啊？我的私生活，我的理想，被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指指点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还用一种‘一定是这样’的口气指手画脚，其他人觉得不公平，可是这难道对我就公平吗？我只是想简单的活着而已。”
“简单的活着……”顾西楚理解地点点头，悠然地坐了下来面对夏舞：“可小天鹅，这是个复杂的世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所谓简单的活着，只是一个你天真的想法罢了。”
“当你有一天站在舞台上，所有人成为你的观众时，你就应该意识到，可能会有这一天。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夏舞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粼粼地望着顾西楚，开始认真倾听。
“你要明白，”顾西楚扯开一个冷酷的笑：“为什么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只打在你身上，而不是舞台下方的观众。”
夏舞愣住，顾西楚则倾近她一些，嘴边是一抹洞悉人生的笑：“感谢上帝给你别人没有的天赋的同时，不要忘了，上帝会从你身上拿走一些东西，他老人家喜欢公平交易。”
“所以下一次不要再提什么简单活着的想法了，”顾西楚揉揉夏舞的头发，站了起来：“从你站在舞台上那一刻起，你已经失去了简单活着的权利。”
“事情已经发生，就擦干眼泪，学着接受它吧。”
刚才还垮掉般的夏舞还真的擦干眼泪，短时间就鼓足勇气站起来，俨如越战越勇的女战士。而走了两步的顾西楚瞥到地上的杂志，悠闲地弯腰捡了起来，翻了几页，挑着浓眉回头看向夏舞，满脸促狭：“看来那晚我走后，你有好事发生？”
被他这么邪邪一问，夏舞的脸腾地就红了，想到那些杂志里的激吻照片，一个箭步上前就想抢杂志：“不许看不许看。”
顾西楚仗着身高优势，坏心眼地举高不给她：“抢什么？外面有的是。”
夏舞袋鼠一样跳啊跳，就是够不到杂志：“不许看，反正你不许看，那都是我的隐私啦。”
顾西楚突然不再与她玩闹，目光炯炯地盯着夏舞：“小天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隐私，会有人知道的这么清楚？”
夏舞被人点穴一般静了下来。
“知道我和谢一漫有一段的人，可不多啊。”他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你说，这报道的最大受益者会是谁呢？”
“反正不是我。”
一道高亢却略微沙哑的女声打破室内的沉寂，两人诧异望向门口，只见谢一漫一身优雅站在门口，身边站着她的英国男友。
谢一漫回头对着自己高大的男友咕哝了几句，两人亲吻了一下，她的男友转身离开。
四角恋四个当事人中有三位在场，被时间消退的爱恨纠缠一下子又清晰起来，夏舞浑身不自在，这个时候顾西楚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偏头对夏舞说：“把你那位叫过来，明天又可以上头版了。”
“老师……”夏舞简直拿他没办法。
“顾老师你还是老样子。”谢一漫从容走了过来，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天再塌都不当一回事。”
顾西楚耸了耸肩膀：“一漫，你倒是变了很多，更漂亮了，有话也懂得直说了。”
这明赞暗讽的话也就顾西楚能说得如此自然，谢一漫脸上浮起愠色，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冷笑道：“看来我没猜错，顾老师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顾西楚扬着眉倒也没否认。
谢一漫神色一肃，面向夏舞：“我没必要向全世界宣布学妹你完胜，学妹你说是吧？”
夏舞倒也冷静：“学姐，你高估我了，我从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
谢一漫轻笑：“你是没想，不过还是这样做了不是吗？”
夏舞秀眉一拧。
“一漫，我对你们女人的话题不感兴趣。”顾西楚冷冷插话进来：“我想，你今天过来应该不止是找你的学妹寒暄吧？”
谢一漫冷凝着脸点头，不悦说道：“三年不见，顾老师连寒暄的时间都不给我了，真无情啊。”
“是郭雅琪。”她挺了挺胸，冷傲如雪中寒梅。
“郭雅琪……”顾西楚念着这个名字，努力回忆：“我听过这个名字。”
夏舞在边上不说话，她自然没有忘记这个名字带给她的伤害。
“是我以前的闺蜜。不过后来我们掰了，毕业以后她跑到欧洲，求我给她在舞剧里谋一个女二的角色，被我拒绝了。再后来她勾引我男友，被我发现，我们算是彻底决裂了。”
那一定是不太愉快的往事，夏舞偷偷观察谢一漫，开始明白谁都不易，只不过面对多变的生活，谢一漫的方式是强硬而果断的，不像她，有时还会想不开哭哭啼啼。
“她回国以后就不再跳舞了，进了她家的新闻集团，那家报纸就是她家的，”谢一漫似笑非笑：“这中间的事，还有比她更清楚的人吗？”
她的腰板挺得直直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冷清表情：“等了三年，终于被她找到机会报复我。”
谢一漫嘲讽地瞥了一眼夏舞：“我想她还应该谢谢你，学妹。”
夏舞抿着唇不说话。
顾西楚眉头紧锁，有些犀利问：“为什么会告诉我们？”
“你想说我为什么那么好心？”谢一漫坦然迎视顾西楚的目光：“我当然只是为了自己。”
她走到门口，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很喜欢你新舞剧的剧本，我可不想因为被误解，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谢一漫打开门，刚想离去，不想又回头睨了夏舞一眼，挑衅的笑容有些刺目：“哦对了，学妹，昨晚我跟前男友聚过了，想不到这世上真有死心眼的男人，你……倒真有些手段。”
谢一漫翩然离去，这女人总给人一种她到哪里战场就到哪里的错觉，让人紧张到脚趾都要蜷缩起来，大概这就是所谓女王的气场。
可是这样的骄傲女王，在最后时分，还是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丝臣服，或许她明白，在爱情里没有永远的女王，如果不拿出足够的真诚，谁都可能落败。
顾西楚笑了笑：“我倒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老师，人家有男朋友了。”夏舞泼凉水。
“是啊，每次我欣赏她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有男朋友。”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晚上九点排练结束，夏舞比白琪凡还要快的冲出排练室，在电视台大楼外瞥到外面的那个人时，展翅的小鸟一般冲了出去，扑进了那人的怀抱。
今天对她而言是艰难的一天，走到哪被人戳戳点点到哪，虽然问心无愧，内心也够坦然，却还是难以适应那些流言蜚语，更别说，选手们已经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白眼一个个飞过来，她只觉得如芒在背。
只有在这个人的怀里才能得到安全。
夏舞紧紧抱住严冀，把脸埋在他胸前，呼吸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严冀自然也知道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她：“没事，有我在。”
这一刻，夏舞真正感谢上苍能让自己遇见这个人，他并不完美，却总能在她最艰难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能依靠的拥抱，话不多，哪怕只有五个字，就足够令她鼓起勇气面对一切风浪。
没事，有我在。
还怕什么呢？什么也不怕了。
两人手牵手走在街上，中间有人认出夏舞来，露出愕然的表情，夏舞像没看到一般与他们擦肩而过，昂着下巴执拗地过自己想要的简单生活。
但是她也明白，她逃不开复杂的世界，她迟疑地瞥了一眼严冀，低下头吞吞吐吐的：“那个……你，砸了多少钱？”
想要成为比赛赞助商，用脚趾猜也能猜到，是一笔天文数字。
夏舞心里有些羞愧，却又做不到不感动，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她背后默默地为她做一些事，一心帮她重回舞台。
他做了那么多，而她却完全蒙在鼓里。
严冀笑：“放心，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
夏舞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这档节目的火爆程度出乎意料，广告效应已经出来了，新产品的推广非常顺利，更不用说大众对品牌的关注度了。”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差点撞到夏舞，严冀眼疾手快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继续说话：“能有这样的结果我也很意外，以前没有尝试过这种广告方式，电视台找上门的时候，因为开价过高其实已经被其他两家公司拒绝，我也是无心插柳。”
夏舞促狭地盯着他看，笑得像只满足的猫咪，严冀总算承认：“好好，我就是传说中掷千金只为美人一笑的公子哥，”低头挑起美人下巴，问：“美人，你开心了吧？”
“开心啊。”夏舞咧开嘴灿烂的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看到美人的笑没？”
严冀宠溺地捏捏她的腮帮子：“笑得真难看。钱白花了。”
“喂！”
晚上十点，两人相依相偎站在广场一角观赏魔法乐园的广告，看着大屏幕上浪漫的画面，灰白的回忆也似乎被涂上了暖色，如今想来，只剩甜蜜。
那是他们的故事。
严冀久久地盯着大屏幕，目光深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的脚伤突然那么严重。”他回过头，墨黑的眸子划过一丝心疼：“是因为那晚吗？我记得你摔了一跤，我追你的时候你似乎跑得很勉强。”
“也……也没啦。”夏舞呐呐地低下头来，有些难为情：“是我自己笨。”
那就是承认了，严冀也不说话，揽紧怀里羞涩的女孩，俯下头，在她的头顶印下了一个内疚的吻。
但愿这夜风吹走所有的过去，然后，让他们重新开始。
经过比赛组委会的努力协调，选手们的情绪总算安抚下来，八进六的比赛如期进行，比赛到了这里，赛制稍稍有了改变，除了保留双人舞外，增加了八强选手的个人SOLO部分，一分多钟的SOLO独舞更考验舞者对于舞蹈本身的表现力和理解力，谁都不敢怠慢。
几乎没有异议地，夏舞和白琪凡携手进入六强。
没什么潜规则，只是凭实力说话。
双人舞一如既往地夺人眼球，两人扮演一对吵架的情侣，披散长发的清纯女孩脾气却格外火爆，两人隔着一扇门推推搡搡，谁都不愿意落了下风，舞台上火星四射。
而SOLO部分，白琪凡重新跳起自己的看家本领——嘻哈街舞，现场像炸开来一样，尖叫声不绝于耳。夏舞的SOLO则给人另一种感觉，她选择跳现代芭蕾，天生就是跳芭蕾的身段，站在舞台上，亭亭玉立，清新如风，让人眼前一亮，听着和缓的音乐，看着舞台上莲一般的女孩，心湖平静。
明明是绯闻缠身的女孩，可只是看着她，就觉得那双眸子太干净，那些俗世喧嚣并没有对她造成过多困扰，她依旧我行我素站在舞台上，淡淡笑着。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能得到如此多的爱恋眷顾，也许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55章
没日没夜排练了一周，夏舞疲惫的身体终于扛不住，屡次在严冀的车上昏睡不醒，严冀知道她的睡眠宝贵，到了她家门口也不敢把她吵醒，抱着她敲门，一路畅通无阻，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轻手轻脚为她盖上毯子。
夏舞的爸爸妈妈和他谈过，对他很满意。
杂志报道出来之后，夏舞的家人也传阅过了，爸爸妈妈沉默不语，夏鑫指着严冀的照片，第一个叫出来：“是他是他，他好几次送二姐回家。”
夏舞爸爸一声闷叹：“这孩子真是，怎么回家一个字也没提过。”
妈妈辛欣没好气地瞪了眼夏舞爸爸：“还不是像你。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好全了才让我知道，我这老婆是摆设啊？”
夏舞的爸妈气恼从杂志上才得知女儿的事，夏舞回家也是一顿检讨反省，怕爸妈被杂志误导，这才把那些前尘往事都交代出来，包括怎么认识严冀，又如何喜欢上。严冀更是带着朗朗登门拜访，得体的举止，又是一表人才，夏舞爸妈第一眼就喜欢上，还是不放心，又私下找严冀谈，再三确定他的心意，这才放下心来。
朗朗更是表现上佳，嘴巴像是抹了蜜糖，夏舞家很多年没有小孩子蹦跶了，朗朗又憨态可掬，她爸妈欢喜得不得了，把家里所有的零食都献宝一样拿出来，他爸爸把压箱底的厨艺亮了出来，当晚朗朗是扶着墙回家的。
只是严冀头疼，这么多大人宠，这还怎么得了？
光减肥，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六进四的比赛很快来临，当天晚上星光璀璨，电视台邀请了很多重量级嘉宾，为了增加看点，甚至邀请了超级明星串场演出，关于谁将进四强的技术分析在贴吧被垒出了一千多楼。
谁也不知道，开场前：“舞出我的人生”的化妆室吵成一团，眼看就要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
起因是夏舞魂不守舍踮脚取自己的舞蹈服时，不小心踩了一个叫做吴蕊的女选手一脚，吴蕊尖叫发难，跟她关系颇好的马云菲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扇了夏舞一巴掌：“啪”的响亮一声，现场鸦雀无声。
夏舞捂着自己火辣辣疼的右脸，失魂一般呆站着，有好一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慢慢的，虚无的灵魂归位。
她终于想起是怎么一回事了。
昨天，排练厅只剩下她和顾西楚两个人，他突然放了一曲舒缓的小夜曲，然后绅士一般鞠躬，伸手，邀她共舞一曲。
夏舞多少了解自己老师身上流淌着比别人多得多的浪漫血液，欣然伸手共舞，某种意义上，他们俩是一样的人，都会干出一些离经叛道的事，以浪漫的名义。
两人牵手慢慢转圈，顾西楚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没有不正经的笑容，夏舞的心突突鼓动起来，直觉今晚的顾西楚有些不一样。
在忐忑不安中，顾西楚终于开口：“小天鹅，你还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吗？”
“嗯？”夏舞有些莫名其妙。
“本来想比赛结束时再带你去海边，点上一圈蜡烛，在蜡烛中间跳一支舞。可惜……”顾西楚遗憾地笑：“所以还是不带你去了，就在这里跳一支……而你，就祝福我下一次遇到的那个姑娘，首先爱上的是我吧。”
顾西楚没头没脑地讲了那么多，夏舞眨眨眼恍惚听着，隐隐明白他的意思，却因为不能回报他什么，而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而就在刚才她魂不守舍取衣服时的，多年前自己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闪现在脑海。
“老师，以后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带她来海边跳舞吧，这招太绝了，她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脑中嗡嗡作响，化妆室里的混乱吵闹去全被屏蔽，脑海里只回响着多年之前自己的那句话，随着若有若无的海浪声，让她陷入恍惚。
恍惚之际，她不小心踩了身边人，然后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
再然后，眼前一花，右脸生疼生疼。
白琪凡首先冲了出来护在夏舞身前，凛然呵斥：“喂，你干什么打人？”
马云菲有些发蔫，倒是吴蕊指着自己的脚，凶悍应道：“她踩我脚，脚哎，老娘脚上保险的，没让她赔，赏她一个耳光算她幸运了。”
白琪凡气得脖子都粗了，脸涨得通红：“死三八，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说谁死三八？”这下马云菲的胆子又大了，冷嘲热讽地帮腔：“哈，怎么？英雄救美呢？怪不得护着她啊，我们这些选手里也就你沾了她的光，马屁精，提醒你啊，人家可是内定的冠军，将来还不一定记得你白琪凡呢，省省吧你。”
“疯女人，你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我就是要说，她装无辜清高！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得男人开心呢？”
“你少胡说八道，她不是这种人……”
“哟，想不到啊，她的裙下之臣又多了一个，不过劝你一句啊，你比不过另外两位的。”
“你……”
所有人都放下所有的活停了下来，有些人怕事，小声劝架：“别吵了，冷静啦，比赛快开始了。”
里面吵翻了天，这时海洛正好步入化妆室，回国以后她也没怎么呆在A城，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专程回来捧好朋友的场，一到电视台就风风火火冲到化妆室，心想帮不上忙，在边上看看热闹也好。
见前面围成一团吵得不可开交，有些好奇，在门口拉住往外跑的导演助理，问：“哎，里面怎么了？”
年轻的导演助理吓得满头汗，随便撂下一句：“选手内讧，那个夏舞被打了。”
火爆美人怎么受得了自己柔柔弱弱的好朋友被欺负，二话不说，上去就拨开人群，难以置信地瞪着呆若木鸡站在白琪凡后面的夏舞，脸蛋上赫然五个手指印。
夏舞见到好朋友，委屈地喊了一声：“海洛……”
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海洛往夏舞身前一站，美艳的脸寒霜逼人，冷眼一扫：“谁打她的？”
高挑美人的气场太强，大家也都搞不清她的来路，不吭声，马云菲气焰正盛，可没把海洛放在眼里，昂着下巴站出来：“我打的，怎样？”
海洛没答话，一个箭步冲上前，利落的一巴掌扇在马云菲的脸上，马云菲一愣，随即怒不可遏，还来不及感受到痛，人就已经冲上去和海洛扭打在一起。
“臭三八，你打我……”马云菲揪住海洛的头发，边揪边叫。
“打你又怎样，我让你嚣张。”海洛自然不会落了下风，她本就人高马大，力气也不小，打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当下就揪住马云菲的领子要把人往墙上撞。
现场乱作一团，夏舞眼见怀孕一个月的好友为自己不顾一切动手，疯了一样冲上去拉海洛：“别打了别打了。”
所有人都上去想拉开她们，缠在一起难分难解的女人用了蛮力打架，就连在场的几个男士都无能为力，怎么也拉不开两人。
夏舞眼泪狂飙，使出全身力气挤在两人中间，冲着马云菲用尽力气大喊：“马云菲，她是孕妇！她是孕妇！你有气冲着我来！”
海洛猛然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干出了多么危险的事，动作一滞，人也往后退了退，刚才吃了大亏的马云菲已经打红了眼，瞅到机会，抬起就是凶猛一脚，踢在护在海洛身前的夏舞腰上。
腰上强烈的痛楚几乎让她膝盖发软，夏舞眼前一阵阵发黑，人却死死护在海洛面前，抱住再度要出手的海洛，生怕她出事：“冷静一点，海洛，冷静一点。”
海洛却怎么也做不到冷静了，夏舞被踢让她彻底失去理智，骂骂咧咧着要冲上去，马云菲也不是省油的灯，任凭别人怎么拉她，就是疯了一样要上去打。
小个子夏舞护着海洛，生怕她有个闪失，平生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
推搡混乱之中，夏舞踮起的脚被谁的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仿佛听到什么裂开的声音，撕心裂肺的疼痛自脚底传来，全身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脚下的那个位置上，刺骨的疼痛是那么分明，她凄厉惊呼：“啊，脚，我的脚……”
旧时的恐怖记忆电影般在脑海回放，她膝盖一软，人已经跌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脚踝颤抖不止。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不自觉地往后退，海洛头一个回过神，看着好友捂着脚浑身颤抖的模样，眼泪禁不住掉下来了：“小舞，小舞你怎么了？”
夏舞把唇都咬破了，颤抖个不停，她清楚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脚踝又受伤了。
医生叮咛了一次又一次，她的脚踝禁不起踩踏，千万不能旧伤复发，要不然，很有可能意味着告别舞台。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夏舞神情凄凄地瞥了一眼焦急的好朋友，而后抬头，用忿恨却冷然的眼光盯着马云菲和吴蕊，眼眶里全是泪，冷静道：“如果你觉得这一切对你来说不公平，那么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惩罚。”
她也许再也不能跳舞了，再也不能了。
想到这里，夏舞只觉得自己完整的心，撕碎了一般的痛，三年前那刻骨铭心的绝望心情再度来临，除了痛，还是痛。
她人生的那扇门，也许又要关上。
助理终于搬来救兵，电视台的头头们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顾西楚。
化妆室里的狼狈无言昭示刚才发生的闹剧，大家的衣服头发都被扯乱了，地上七七八八掉了不少化妆品，比赛总导演气得脸都青了，大发雷霆：“都疯了是不是？！”
见夏舞坐着，脸色灰白，捂着脚踝，导演眼皮一跳，清楚见到脚踝已经微微肿起：“夏舞，你脚怎么了？”
夏舞咬着唇低头不说话，顾西楚走上前，默默拉开她捂着的手，看清以后，眉终于皱起，对所有人说：“她今天不能上场。”
大家都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地站着，总导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竖着眉问：“什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顾西楚这几个字的分量，还有一个小时直播就要开始，千家万户正守在电视机前等比赛的现场直播，箭已经在弦上，不可能不发。
面对突发情况，没有人能承担这可能的后果。
导演烦躁地扒了扒乱发，朝其他人吼：“还给老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化妆去？比赛完再跟你们算帐！”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马云菲和吴蕊灰溜溜地躲到角落，这个时候终于知道怕了。
白琪凡有些落寞地站着，夏舞不能上场，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双人舞没法完成，他也是不能正常完成整个比赛的。
这个时候刚才一直低着头的夏舞慢慢抬起头来，脸色依旧灰败，眼神却绽放出无比坚毅的光芒，斩钉截铁道：“导演，我会上场。”
所有人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齐齐回望，顾西楚眼眸一暗：“不要逞强。”
海洛也哭了，她深深了解夏舞的倔强：“小舞，你忘了吗？三年前……”
夏舞笑了，如风中被雨打湿的叶，她怎么可能忘？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忘，她记得那时自己的每个细微感受，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咬牙。
而今，历史又重演，残酷的选择摆在她面前：跳，还是不跳？
夏舞木然地拍了拍海洛的手，宽慰她，朝她勉强扬起一个笑：“海洛，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她几乎是自己呢喃：“我又怎么会忘记？”
是的，她要牢记住自己在舞台上的每一个时刻，将最后的记忆封存在脑中，陪伴她一直老去。
就让她跳完这最后的舞吧！
做下了决定的那一刻，夏舞低沉的心情突然轻松许多，重返舞台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赚了，这样一想，完全释然了。
她看向顾西楚，又是那个执拗晶亮的眼神：“老师，对不起，原谅我的不聪明，就算是最后一次，我也要在掌声中退场，”顾西楚不吭声，而门边传来的一声铿锵有力的“不行”，已经替他作出回答。
严冀站在门边，微喘着气，盯着夏舞的俊脸，凝重，却也交织着心疼和愤怒。
夏舞在见到严冀的那一刻，刚才已经建立好的心理防线又彻底崩溃，眼眶又红了，擦了擦眼泪，对海洛说：“海洛，你扶我一下，我们出去说。”
连走路都要扶，她却还坚持上台跳舞……
海洛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后悔得只想扇自己几个巴掌，如果她不上前扇人家巴掌，如果……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的好朋友又重蹈覆辙，从天上跌落到深渊，海洛想到此，捂着脸痛哭不已。
“没事，相信我，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夏舞抱住自己哭泣的好友，轻拍着她的肩膀，这是她的命运，她已经决定坦然面对，毕竟她曾多么光鲜地站在镁光灯的焦点处，她拥有轰轰烈烈的上半生，而这一切已经足够她下半生回忆。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这眼前一幕深深触动，他们不知道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不是也能如夏舞这般坚强。
夏舞笑着流泪，然后擦干，望向沉默不语的顾西楚：“老师，我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顾西楚深深看她，嗓子有些沉：“你说。”
“SOLO那支舞，我想换了，有支舞，我自己偷偷跳了好多年。既然今天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跳舞，那么就跳它吧，该跳出来见见人了。”
夏舞淡然地笑，所有人都在她的笑容中体会到了一股心酸。
“我说了，今天你不许跳。”
回应夏舞的，是严冀带着怒意的吼声，夏舞深深看他一眼，那一眼含着太多内容，她希望他能懂。
然后她回头，近乎执拗地坚持：“老师，麻烦你了。Bon Jovi的it&#39;s my life。”
顾西楚会意，再次深深凝望夏舞几秒，转身离开，经过严冀时，伸手拍了拍沉默男人的肩膀，快步离开。
海洛扶着夏舞走了几步，踩地瞬间，夏舞痛得倒吸一口气，严冀走上前，当着众人面一把抱起她，和怀中的人四目相对一眼，严冀瞥了一眼海洛：“没事吧？”
海洛红着眼睛，羞愧点头。
“站着别动，廖河在到处找你。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严冀口气严厉，然后面无表情抱夏舞出门。
小会议室里，严冀搂紧了夏舞，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今天不许上场，听到没有？”
“我的初衷从来都是希望你跳舞，而不是再次受伤。我只想看着你笑，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泪，你明白吗？”
夏舞郑重点头：“我明白，我全明白。可是我不能答应你。”
严冀简直拿夏舞的倔强没办法，却还是耐下性子道：“这不会是你的最后一次，你不会离开舞台，回去了好好养伤，养好了你还能跳，只要你不要再冒险，你上台只会让伤情恶化，听话！”
他把她当孩子一样哄着，满心希望她妥协，可当年的孩子如今已经是大女孩，夏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说当年逞能只是为了争得一口气，那么现在，她非常清醒，所有的利害得失她已经在心中衡量了一回。
她慢慢的摇头，换来了严冀失望而无奈的表情，她晶亮的眼睛凝望着他，动容说道：“严冀，对不起，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但是这一次，请让我自己选择。”
她笑了：“你说的没错，可能我将来还能跳舞，但是……也有可能，再也不能跳了。如果我今天不上台，下半辈子我会活在遗憾里，恨自己又做了逃兵。”
“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去学校办退学的时候，我回到过去的教室，那时候我太恨自己了，我恨你，也恨所有笑着的人，我自怨自艾，人生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但是你现在看我，我什么都有了，我幸福还来不及。”
严冀抿着唇不说话。
夏舞踮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我是不聪明，一直在做傻事，很高兴你喜欢这样的一个我。”
她挣开他的拥抱，眼底重新燃起一束光：“现在就让我去吧，舞台是我的战场，就让我打完最后一场仗，况且……我不能在毁了自己的同时还把小白毁了。”
她粲然一笑：“你知道，这个时代，坚持梦想，真是太难太难了。”
严冀所有的话都噎在喉间吐不出来，最后，只是拥紧了夏舞，闷闷说，“去吧，我的坏女孩。”
夏舞欣慰地笑了笑，抬头在严冀的唇上点了点，星眸闪闪，历史重演又怎样，至少这一次，你在自己身边。
这一晚，璀璨星光点亮A城的夜空，大部分选手表现出色，只除了一直状态稳定的夏舞。
双人舞中她出现了两个失误，脚步动作也不够流畅，评委不无惋惜地指了出来，夏舞均微笑谦逊接受，现场观众中只有少数人了解此刻她正在承受多大的痛楚，她的笑容里又蕴藏着多少眼泪。
海洛不忍看，哭倒在廖河怀里。
严冀花了很久才让自己平静地坐在舞台下方，眼睛追逐着舞台上方的那道倩影，那是他的珍宝，他曾经遗失了她，花了很久时间才在人海中找回，他知道她是美丽的，却在此刻发现，舞台上的夏舞如一只展翅飞舞的蝶，用摔碎的翅膀奋力飞翔，这是他至今见过的，她最美的时刻。
她正在跳Bon Jovi的it&#39;s my life。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It&#39;s now or never/就是现在，放手一搏
I ain&#39;t gonna live forever/我不会永远活下去
I just want to live while I&#39;m alive/我只想认真过好我这一生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My heart is like an open highway/我的心潮在激烈地涌动
Like Frankie said/就像弗兰克唱的那样：
I did it my way/“我行我路。”
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39;m alive/我只想认真过好我这一生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This is for the ones who stood their ground/这是为刚强屹立之人而准备的
For Tommy and Gina who never backed down/是为坚定无畏之人而唱的
Tomorrow&#39;s getting harder make no mistake/明天将更趋艰辛，毋庸怀疑
Luck ain&#39;t even lucky/幸运女神不再眷顾
Got to make your own breaks/你得自己创造机遇
It&#39;s my life/这就是我的人生
And it&#39;s now or never/而就是现在，放手一搏
舞台上的夏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美，她拼尽力气旋转着，绝望的舞步沉稳矫健，脸上坚毅的表情神圣光洁，她完全忘记了脚底的痛楚，不知疲倦地舞动着，扬着骄傲的下巴，这是她人生中最激昂的舞蹈，她曾经在午夜时分的排练室里，挥汗淋漓地跳着这支舞，用昂扬的斗志，坚定的脚步跳出自己的不服输。
她曾经问顾老师，什么舞步会跳出死亡的快感？那时老师没有回答她，而此刻，她自己找到了答案。
就是这样的舞步，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舞蹈人生最后的舞步，也许下一秒就会摔成碎片，尽管如此，却做不到小心翼翼，那最后的舞步，就让它在黑暗中尽情璀璨吧。
人生，是自己跳出来的，她一直深信这个道理。
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眷顾自己，就像它给了你爱情，就必定要从你身上取得一些东西，比如梦想。
可是梦想是拿不走的，它依然藏在自己的身体里，蠢蠢欲动，她愿意放手一搏，从女神手里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爱情她要，梦想她也要，哪怕会伤痕累累。
这就是我的人生，崎岖、微笑和眼泪挥洒的人生，可是那又怎样，我的心还在热烈地跳动，我将无所畏惧地认真过完这一生。
一曲终了，人生的美梦似乎还未醒，所有人回过神来，看到舞台上方那个女战士一般的女孩喘着粗气，而后缓缓落下泪来，珠子般的泪水一串串滑下脸颊，大多数人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得如此凄凉绝望，却还是深受触动，不由将今晚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了她。
夏舞浑浑噩噩站在舞台中央，留恋地看着那些灯光，还有舞台下方一双双关注的眼睛，她的眼前突然划过无数个笑泪交织的场景：她8岁第一次站在舞台上，连走路都在打颤；11岁夺得人生第一个冠军，对台下的爸妈灿烂地笑；15岁一脸麻木地享受着舞台给她的荣耀，心生厌倦；22岁遇见爱情，然后第一次重重摔倒在舞台上，像个懦夫一样怎么也爬补起来。而现在，25岁重返舞台的自己，在最爱的舞台上哭成了泪人，伤心的潮水已经将她吞没，没有人能懂她心中的不舍，她的人生已经与这舞台融为一体，一旦分离，心灵的扯痛能让她不能呼吸。
晶莹的泪就这样流下，止也止不住，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夏舞近乎留恋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对着舞台下方深深鞠躬，为这支人生的舞落下完美帷幕。
她的人生尽管存在缺憾，却已经没有遗憾。
走下舞台的那一瞬间，她瘫倒在严冀怀里，流着泪对他说仿佛也是对自己说：“我还会回去的。”
严冀将她搂紧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是，我知道。”
一个月后，饭后，绑着厚厚石膏的夏舞舒服地坐在严冀家的地板上，捧着朗朗的英语书给他听写，受伤以后的夏舞找到了新的乐趣，那就是给朗朗减肥。
小家伙又多了一家人疼，夏舞勒令她爸少做一些高热量的食物给朗朗吃，她爸表面答应，不过夏舞知道，一老一小基本做不到。
“vegetable拼错了。”作为惩罚，她又吃了一颗朗朗藏了很久的巧克力，朗朗眼巴巴地盯着她，心疼得都快哭了。
怕自己的宝贝全进了未来舅妈肚子里，小胖球埋头奋发背单词，摇着脑袋念念有词，脑门上急得都是汗，夏舞在边上忍笑到肚子都疼了。
严冀拿着报纸走过来，弯腰随手拿起一颗巧克力进嘴：“错了几个？”
朗朗直勾勾地盯着舅舅蠕动的嘴，泫然欲泣：“舅舅……”
“嗯？”严冀又捞了一颗进嘴，嘴巴嚼巧克力的幅度越来越大，笑得一脸邪恶。
馋嘴的胖娃被两个大人整得快哇哇大哭，嘴巴瘪起来，严冀笑着安抚：“快，好好背，表现好的话，今晚可以吃一个……”
声音故意拖长，胖球的眯眯眼腾地亮了起来。
“苹果。”刮脂的好东西。
胖球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强吧，嘟着嘴继续背单词。
严冀冲夏舞眨了眨右眼，老顽童一般恶劣，夏舞失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夏舞有个大发现：严冀在家和在外头，根本是判若两人。
在外面酷酷的不苟言笑，成熟的三十岁男人，在家里倒好，T恤牛仔裤随便一套，耍无赖、玩狗、逗小孩，什么都干得出。
心情好时可以满屋子追狗，美其名曰遛狗运动。
心情不好时，就躺在夏舞腿上，故意吃着朗朗的那些零食，逼他做仰卧起坐，一边数数：“26、27……20、21……”
“舅舅，你刚才明明数到25了啊……怎么又20了……”小家伙吃力地质疑，趁着质疑的功夫躺在地板上猛喘气，整个一肉团。
“嗯？没有错啊，舅舅怎么可能会错，喂，怎么停了？想吃皮带是不是？”某人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里的皮带：“作为惩罚，刚才那20个不算，重新开始。”
胖娃气得在地上直打滚，最后只能在舅舅的淫威下，欲哭无泪地继续运动，因为某人威胁，不做那接下来几天的晚饭都不用吃了。
夏舞实在看不过去，训道：“喂，哪有你这么欺负小孩的啊？”
某人回答地天经地义：“不被欺负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这你都不知道？”
“我小时候就没被欺负过。”
某人像只老狐狸一样笑：“没关系，还来得及，我来帮你完整。”
说话间就饿狼扑羊般扑了上来，猛吃豆腐。
夏舞眯着眉角微笑回忆这段日子的快乐时，电视上“舞出我的人生”的最后一场决赛正式开始，她靠在严冀肩上，朗朗正专心趴在地上玩他的小火车，还把尼可放在路轨中央，尼可大概早已习惯火车生活，非常淡定地缩成一团睡觉。
白琪凡成为最终的三强之一，谁都没有料到，当初青涩不起眼的街舞小子走到了最后，显露了惊人的舞蹈才华，劲酷的舞步让整个舞台火花四射，飞扬的激情让场下观众几乎失去理智，恨不得也跳起来蹦起来。
顾西楚实在赏识这个年轻人，已经有意将他招揽进自己的新舞剧，听他的意思，甚至很有可能安排小白担任男主角。
严冀揉着夏舞软软的头发，看着电视里白琪凡充满力量的劲舞，懒懒道：“很有冠军相。”
“嗯，我也觉得，顾老师说他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啧啧，这小子简直是外星来的，你瞧他现在这舍我其谁的气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碰女孩子腰都会脸红个半天，还结巴，请……请……多……多多……关照。”
夏舞乐不可支，严冀也淡笑，看着面前的一娃一狗，默默感受怀中女孩真实的体温，心里叹着：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人生奋斗几载，不过是为了拥有这样的夜晚罢了。
当比赛最后，主持人宣布白琪凡获得“舞出我的人生”总冠军时，夏舞欢呼着抱住了严冀，兴奋地主动献上了香吻，严冀的眼眸幽深如潭，笑微微地看了她好一会，低着嗓子说：“明天去结婚吧，趁活着。”
夏舞怔怔地望着他，大眼睛晶晶亮，她沉默的时间仿佛有一万年之久，然后在严冀屏息等待中，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