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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万人迷文的我人设崩了
作者：东施娘
内容简介
 方潮舟穿进了一本不知主角攻是谁的长篇耽美小说，成为了里面同名同姓的二师兄。 在原著里，方潮舟爱主角受小师弟爱得发狂，为他挡剑，为他杀妖兽，为他哐哐撞大墙。 而现在 方潮舟：算了，小师弟太多追求者，我还是洗洗睡吧。 因为方潮舟放弃追求小师弟，其他股票男见方潮舟如此有觉悟，纷纷跟他做起了好朋友，时不时分享一下心中的小秘密。 股票男1：上次我给小师弟摘仙草，他对我说了谢谢。 方潮舟（做惊讶状）：那小师弟肯定喜欢你啊！ 股票男2：小师弟上次跟我一起出任务了，还让我注意安全。 方潮舟（做笃定状）：绝壁喜欢你，没跑了。 股票男3：他上次打妖兽衣服破了，我把我的外衣借给他，可他没要。 方潮舟（摸着下巴）：肯定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太害羞了。 到后来，小师弟找上门了。 小师弟一张美人脸冷冰冰的：二师兄，有人天天造谣我喜欢别人，他是不是喜欢我？ 方潮舟咳了两声：小师弟，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的捆仙绳解开？ *无心谈恋爱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受X本一心修仙后半路走歪的捕鱼攻 *攻前期有万人迷属性，后期属性很大可能会转到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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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幕低垂，鬼火狐鸣，凉飕飕的冷风一直往山洞里灌。
山洞入口处有一浅缥色锦衣青年盘腿而坐，外面阴风阵阵，宽大的袖子都被吹得发出了声音，他双眼紧盯着外面的动静，良久之后，身后传过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青年回过头，就看到本安静躺着的雪衣少年此时开始发出意味不明的呻吟声,还把身体蜷缩了起来，美人纤纤，病态羸弱，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
但方潮舟没有。
因为他是个穿书者。
穿书这事还要从半年前说起，半年前，方潮舟车祸而亡，但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只是睁开眼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到了异世界，因为他所见到的人皆是长发古袍。
后来，有人来问候，一口一个二师兄，口里还念了其他人的人名，方潮舟猛然发现这人所说的名字好像跟他看过的一本长篇未完结小说里的角色名字重叠了。
这本书是他闲着无聊的时候追的，追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本长篇修真小说里面有个跟他同名同姓的角色。
那个角色是主角受小师弟的二师兄，每天只会小师弟长，小师弟短，为小师弟挡剑，为小师弟杀妖兽，为小师弟哐哐撞大墙。
是的，这位二师兄爱慕自己的小师弟，但这本书是一篇买股文，作者并没有直接告诉读者主角攻是谁，只是创造了无数优秀男人，而文中的小师弟似乎还是个直男。
在这本书里无数男性角色对他倾心，可他不仅毫不动心，甚至对那些故意谄媚接近他的人都没有好脸色，连载到一百万字了，虽然书还没有完结，可还没有人能走近这位小师弟的心。
这本书在网上很火，贴吧都开了十几个，每个贴吧都是不同的CP，各大CP粉丝在网上掐得死去活来，二师兄X小师弟这对也算稍微热门的CP，粉丝还有一个名字——蛋（丹）炒（潮）饭。
只是方潮舟现在穿越了，而书里的百万剧情如今才发展到一半，小师弟薛丹融已经引起无数男人的注意，甚至本书最大反派已经准备悄悄对他下手了。
按道理，知晓剧情发展的方潮舟应该仗着先知优势，先一步把小师弟弄到手，但方潮舟是条不想谈情说爱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在这一百多万字里，原主为了小师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后期还入了魔，堪称最惨备胎。
追求小师弟，又不一定能追求到，小师弟那些追求者个个都很凶，努力修炼，他的修为后期都成了小师弟的垫脚砖，罢了，罢了，这爱情和修炼的苦都不吃了。
所以穿书的第二天，方潮舟就放弃了追求小师弟薛丹融，也不早出晚归了，开开心心当起了咸鱼。
于是天水宗的弟子渐渐发现薛丹融身边少了一个人。
*
方潮舟看了眼地上的少年，然后当没看到一样，狠心地转回了头。
地上的雪衣少年正是他的小师弟薛丹融，说来，今夜的事全是意外。
他当了大半年的死宅，终于被师父看不惯了，一脚把他踢下山，逼他带队，带师弟妹们去秘境锻炼，小师弟薛丹融正在其中。
这一路，方潮舟都极力与薛丹融保持距离，当然为了避免让人设崩得太厉害，只要不小心看到薛丹融，他都做出一副黯然内伤的模样，仿佛是吃够了爱情的苦。
因为方潮舟的有意躲避，这一路原本他该跟薛丹融发生的互动情节都没有发生，直到今夜。
今夜他们遇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妖兽，把他们一行人给弄散了，方潮舟迷了路，中途秘境下雨，他一路躲雨，最后进到一个山洞，结果就看到倒在山洞里的小师弟薛丹融。
他愣了愣，才想起今夜有个情节要走。
原剧情里，小师弟和他并没有分散，而他们去寻找宗门里其他师弟妹的时候，小师弟不小心被毒蛇咬伤，方潮舟当即杀了蛇，把小师弟抱进了一个山洞进行疗伤。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方潮舟褪去了小师弟的鞋袜，看着那雪白精致的脚踝，他鼻翼翕动，猛地低头吸住……
打住！
这个情节是不可以有的。
方潮舟摇了摇头，把画面给赶了出去。
他没想到他已经极力躲开薛丹融，却还能碰到对方，因为知道小师弟死不了，毕竟是主角，所以方潮舟毫无良心地坐在了一旁。
这雨下得实在奇怪，他一出去就下，回到山洞就停，莫非这书开了天眼，逼他走剧情？
不行，士可杀不可辱，他才不要亲一个男人的脚丫子，再美也不能亲。
身后小师弟的呻吟声不断,方潮舟心里毫无波动，甚至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盏夜明珠所制的灯和一个小话本。
如今到了修真世界，方潮舟早已辟谷，长期进食五谷杂粮只会损害他修为，虽然方潮舟不想修炼，但看到修为后退，总觉得有点危险，毕竟他这个二师兄还是要带师弟妹们去历练。
所以他是实在嘴馋了，才会去吃东西，吃了还要服用昂贵的化食珠，让体内浊气消散。
没了吃东西这一大爱好，方潮舟只能看小话本打发时间了，不得不说，这个修真世界里话本量多质高，通常方潮舟上部还没看完，作者的下部就上市了。
不过最近进了秘境，储物戒里的小话本都被看了七七八八，就剩下这本没有看了。说来尴尬，这本是小师弟薛丹融的同人小说，扫货的时候，老板见他大方送的，他带回去前也没注意到这是什么书，后来才知道那是小师弟的同人小说。
薛丹融此时已小有名气，民间有一美人榜，年年更新，榜上共有十二个名额，薛丹融一下山，就轻轻松松挤上了榜单，甚至随着他的修为增加，排名越来越往前。
许多写手都会给美人榜上的人写同人。
方潮舟本不想看的，但现在实在无聊。
于是他翻到了前夜看的地方。
书上写道——
“薛丹融又羞又怒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要作甚？’
黑衣男人冷笑一声，‘你难道看不出吗？我已经忍你和那个男人很久了，你们一起在我面前黏糊，当我是瞎的吗？今夜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你真正的男人！’
只见一道闷雷响起，薛丹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对自己居然怀有这样的想法，他一直将对方当成至交好友……”
方潮舟嫌弃地摇了摇头，这很难看出来吗？
他上一回才亲了你，你是失忆了吗？啊？
“嗯……啊……”
后面的声音变大了，方潮舟顿了一下，终于起身。他踱步到雪衣少年身旁，少年因为疼痛已经完全缩成了一团，长发掩住面部，人事不省。
方潮舟蹲下身，随意撩开掩在少年脖子处的长发，下了一道禁言术。
好了，安静了，可以继续看书了。
施法结束后，方潮舟贴心地把长发又给盖了回去，天气寒冷，小师弟还是别冻着脖子了。
又看了几张，方潮舟沉浸在剧情中，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变大，等肩膀被一只手用力扣住，他才突然惊醒。
“二师兄？”
是小师弟的声音。
他声音嘶哑，其中还饱含痛苦之意。

第二章
薛丹融平日声音如金玉相碰之音，清亮悦耳，如今却被毒素折磨得声音嘶哑。
方潮舟听到自家小师弟的声音，不慌不忙地把书合上，收进了储物戒里，回头，无辜相望，“小师弟，你醒了啊。”
薛丹融生了一张很漂亮的脸，有多漂亮呢？
大概是整本书里的男人看了他都要为之发狂，尤其是他眉心处的那颗朱砂痣，像是一把火，在所有男人的心里燃烧。
此时薛丹融面色绯红，眼睛湿漉，乌发散落，越发衬得那张脸宛如芙蓉面，娇艳欲滴到了极处。任何人见了他，都会心生涟漪，恨不得立即把美人搂入怀里，可薛丹融今夜偏偏遇到了是方潮舟这条咸鱼。
小师弟刚刚一直在地上打滚，这衣服都有些脏了吧，头发也在地上滚了，应该也混杂了不少泥土吧。
啧，想给小师弟施一道清洗术，但不知道会不会太冒犯了。
方潮舟像是没看到薛丹融此时的艳色，漫无边际地想到了其他问题。
“二师兄……怎么在此处？”
薛丹融这句话几乎是牙缝中挤出来，才说了一句话，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那瞬间，方潮舟在说真话和假话当中纠结了一番，最后他选择说假话。
“我特意来寻你，方才队伍走散，我很害怕你出事。”
毕竟他现在还是小师弟的舔狗，舔狗是不可以随意崩人设的。
方潮舟试图藏起自己的咸鱼尾巴。
薛丹融闻言，长睫一颤，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慢慢把扣住方潮舟肩膀的手收了回来，“二师兄，我……被毒蛇咬到了，那蛇有毒，我吃了……解毒丸，但没有用。”
方潮舟眨了下眼，等看到薛丹融略微诧异的眼神，才意识到到自己接话的时候了。
“小师弟，你没事吧？怎么会有如此不长眼的毒蛇？”
薛丹融拧了下眉，正欲说什么，就看到方潮舟一脸正气浩然地起了身。
“小师弟，你放心，这事就交给师兄，你且在这里安心等待。”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
方潮舟这次出来没下雨了，他一边拿着夜明珠灯往前走，一边在心里想原剧情。
原剧情需要他给小师弟吸毒，然后毒素转移后，他饱受折磨，面对如花似玉的小师弟，心里遐想非非，可表面上还要当个温柔师兄，最后是他强行将毒素控制在识海里，返回到了师门，虽然师父最后帮他治疗了，可也因此倒退了二十年修为。
这蛇毒也真够奇怪的，方潮舟忍不住吐槽，不啪就倒退二十年修为吗？那啪了就能涨修为吗？而且，那蛇毒怎么分得清是中毒者是手动劳动者，还是腰动劳动者呢？还有，小师弟中了就想被人睡？他中了就想睡人？
一种毒，两种功效？
臭蛇，出来挨打！
真是说出来就出来，下一瞬，方潮舟差点撞上挂在树上的一条蛇，他看清那不是树枝后，迅速施法打过去。
一条蛇“吧唧”掉在了地上。
方潮舟拿夜明珠灯照了照地上的死蛇，这蛇腰身有两指那么粗，浑身长满绛红色花纹，似乎有点像书里描写的那条咬了薛丹融的蛇。
捉到嫌疑蛇了，那就带回去给小师弟泄愤。
方潮舟把储物戒里平时用来烤鸡的长叉拿了出来，将蛇穿在上面，拎着回山洞了。他回去的时候，薛丹融还坐在方才的位置，只是他死死咬着唇，像是极不好受。
方潮舟体贴上前，将蛇递了过去，“小师弟，赶紧趁热吃吧，刚死呢。”
薛丹融：“……”
他凤眸瞥了眼递到眼前的死蛇，缓慢开口，“这是……什么？”
“小师弟，这像不像咬你的那条蛇？”方潮舟问。
薛丹融又瞥了一眼蛇，“不知道，那条蛇……游走得太快，我没有……看清楚，但花纹似乎……有点像。”
“那应该就是它了，方才我出去找了一圈，看到它在树上休息，立刻杀了它替小师弟报仇。”方潮舟顿了顿，“还有，小师弟中了它的毒，我听说民间有以毒攻毒的疗法。”
薛丹融眉头轻拧，眼里有了薄怒，“二师兄是想让我吃了这条死蛇？”
大概因为生气，薛丹融这句话说的是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方潮舟迟钝地发现自家小师弟生气了，有些尴尬地把蛇收了回来，但很快他又说：“小师弟，你是不是不习惯吃生的？没关系，我帮你烤熟它。”
说着，他就去烧火烤蛇了。
方潮舟在原世界的时候是烧烤的一把好手，如今穿进书里，随身都会带烧烤的用品，包括他特意调制的配料。
到洒辣椒那步的时候，方潮舟问：“小师弟，你吃不吃辣？”
没人回他。
方潮舟扭过头，就发现薛丹融已经缩在了山洞的角落里，离他很远，那一处几乎被黑暗笼罩，他只能辨认出那里有个人，并看不清小师弟的神情。
“小师弟，吃辣吗？”方潮舟又问了一遍。
这一回，薛丹融终于开了口，“不吃！”
方潮舟得知答案，扭回头继续烤蛇，等蛇肉烤得焦黄嫩苏，香味扑鼻，方潮舟都有点想流口水了，不过他还是按耐住了，拿着烤蛇走到了薛丹融的面前。
“小师弟，烤好了，赶紧吃吧，天气冷，一下子就凉……”
话还没有说完，烤蛇就被一道法术打倒在地。
薛丹融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说了，我不吃！”
他声音冰冷，拒人以千里之外。
方潮舟看着地上的烤蛇，好一会才伸手捡起，“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臭小孩，等那大魔修出来，我一定把你拱手送出去，绝对不救你。
“我知道小师弟现在难受，是当师兄的没用，不能保护好你。”
浪费粮食可耻知道吗？乱丢垃圾可耻知道吗？
“小师弟难受，生气，尽管冲我发，我都受着。”
脾气那么差，难怪是个受。

第三章
方潮舟说着话，发现眼前人的呼吸越发沉重了，因为隔得近，他看清了对方的手，那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臂，那一块的衣服已经渐渐变成了红色。
薛丹融用手把自己生生弄出血了。
这么难忍吗？
那他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里，方潮舟脸不红心不跳开始撒谎，“小师弟，你不说话？是不愿意理我了吗？还是觉得师兄在这里太碍眼了？好吧，我知道我在这里只会惹小师弟生气，我现在就离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薛丹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盯着方潮舟，盯着人彻底消失。只是没有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
那声音似乎是方潮舟的。
片刻，他看到方潮舟重新进来了。
跟出去时不同，方潮舟是一瘸一拐进来的，就跟他当时刚进山洞一样。那时候他被那条毒蛇咬了一口，被咬的那条腿迅速麻了，所以他不得不先找了个山洞，暂时躲避，免得妖兽突然出现。
方潮舟进来后，并不看薛丹融，先卷起了自己的裤腿，然后叹了口气。他真是倒霉，刚准备离小师弟远远的，可还没有走几步路，脚踝处就传来剧痛，等他反应过来，只看到一条绛红色小蛇从草丛里一闪而过。
他拿夜明珠灯照了照，脚踝上方那里有两个明显的血洞，一看就知道是蛇咬的。原书里描绘薛丹融从被蛇咬到毒发，似乎时间不长。
方潮舟这厢在想该怎么办，那边角落里的薛丹融声音嘶哑地开了口。
“二……师兄。”
方潮舟寻声望去，“嗯？”
“你也被……蛇咬了吗？”薛丹融像是中毒太深，说话有气无力，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
方潮舟神情有些尴尬，“是啊。”
“你过来。”薛丹融轻声说。
方潮舟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己是薛丹融的舔狗，还是乖乖过去了，哪知道一过去，薛丹融就伸手扣住了他的小腿。
“二师……兄，我中毒已深，你还未毒……发，干脆把这蛇毒……全部引到我一个人身上，这样，也能有人……把我的尸首带回宗门。”
方潮舟愣了一下，“怎么引？”
薛丹融抬起眼看着他，因中了蛇毒，他那张脸此时看上去带着一种妖异的美，“吸出来。”
“不行！”方潮舟立刻反驳了，等看到薛丹融不解的眼神时，立刻补救道，“小师弟，我不允许你这样为我牺牲。”
“那你准备……让我们二人都毒发吗？这毒……”薛丹融咬住了牙，像是非常难以启齿，“是淫毒。”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一个人中毒，另外一个人还可以控制，两个人中毒，那场面可能难以收拾。
方潮舟听了这话，当即想说可以把毒素逼进识海了，但问题是，他不会……
这大半年里，他陆陆续续有了原主的记忆，继承了修为，原主半年前学的那些法术，他都会，可问题是把毒素逼进识海里，好像本该是原主这半年学的法术，可方潮舟没学，他忙着当一条咸鱼，哪有时间去学习。
如此一来，方潮舟也纠结了。
薛丹融像是已经没了耐心，声音明显变得更为冷淡，“二师兄！”
“好好好，我同意。”方潮舟坐了下来，看着舍己为人的薛丹融，衷心地说了一句，“小师弟，你真好。”
薛丹融没说话，而是把方潮舟的腿往他那边扯了扯，随后他直接低下了头。
方潮舟感觉到有温软的东西碰到了他的皮肤，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帮他解毒，可那瞬间他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薛丹融帮他吸毒的全程，他一直僵着身体，等腿被松开，他“嗖”的一下收回了腿，把裤腿放了下来。
薛丹融因为刚帮方潮舟吸了血，现在唇瓣还沾着血，他看到了方潮舟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潮舟放下裤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渣男，所以看到薛丹融唇瓣还有血，把自己袖中的丝帕递了过去，“擦擦吧。”
唔，好像更像个渣男了。
方潮舟改了一下，“擦擦嘴，上面有血。”
薛丹融没接方潮舟的丝帕，而是拿出自己的丝帕，用力地擦了擦唇瓣，随后将污了的手帕丢在了地上，然后一个字也不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因为薛丹融帮自己吸了蛇毒，方潮舟不好意思再走了，所以跟薛丹融说：“师弟，你要不要试着把毒素逼进识海里，虽然会损害修为，但起码性命无忧。”
薛丹融眼睛都没有睁一下，“不会。”
好吧。
方潮舟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而坐，盯着角落里的薛丹融。
现在该怎么办？
薛丹融应该不会死吧？
他可是主角，他死了，这个世界还存在吗？
刚想到这里，方潮舟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他一抬头，就看到方才还缩在墙角里的薛丹融走到了他的面前。
薛丹融面容雪白，长发垂散，一袭雪衣，在这昏暗山洞里，看上去就像个艳鬼。此时，这个艳鬼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方潮舟看。
方潮舟对上薛丹融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师弟？”
话音刚落，方潮舟就被扑倒了。
被人扑倒，方潮舟当即施法想定住薛丹融，可他一定，薛丹融就解开，几乎是见招拆招。方潮舟伸手抓住薛丹融放在他腰带上的手，言辞诚恳，“小师弟，你冷静一点，你可是高岭之花，不该属于任何人，我不能玷污你。”
薛丹融仿佛已经被蛇毒控制住了大脑，充耳不闻，用力挣开了方潮舟的手，又抓住了方潮舟的腰带。
方潮舟死死抓着自己腰带，不肯松手，还试图弄晕薛丹融，可这薛丹融毒素攻心，攻击力竟比平时迅猛许多，他察觉了方潮舟的意图，猛地扯下自己的腰带，将方潮舟的双手一绑，压在了头顶上方。
这受太凶了！
方潮舟心中一片凌乱，眼见自己腰带要被扯下来了，他大喊了一声，“小师弟，其实我不举！”

第四章
这一嗓子吼出来，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不仅仅是空气，寻过来的一群师弟妹们也要凝固了，他们挤在山洞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进去吧，尴尬，不进去吧，眼瞧着他们的小师弟要把二师兄给扒光了。
最后还是平日里胆子最大的一个师弟喊了一句，“快拦住小师弟，保住二师兄！”
方潮舟被救下来的时候，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鏖战，头发散乱，衣领大开，他脸上还有个牙印。这是薛丹融被扯开前，拼了命在方潮舟脸上咬了一口。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镜子看了看脸颊上的牙印，想碰又怕疼，这小师弟属狗的吗？这一口咬得太狠了。
“二师兄，你还好吧？”正在方潮舟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有个人走了过来。
方潮舟一抬头，对上了一张英俊不凡的脸。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五师弟杜云息，通歧黄之术和炼丹术，也是爱慕薛丹融的男人之一，只是杜云息和薛丹融这一对热度没有他和薛丹融高。
毕竟方潮舟后期有入魔，人物设定非常饱满，情节发展曲折，虐出一堆粉。
“还好。”方潮舟往薛丹融那边看了一眼，那人现在已经安静下来，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他周围围着一群师弟妹们，正小心翼翼地守着他，“你把小师弟身上的毒解了？”
杜云息拧了下眉头，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暂时封住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师门，但离秘境开放时间还有七日。”
方潮舟现在见不只是他和薛丹融两人相处，放松了许多，反正有大把的人可以帮薛丹融解毒，眼前这位就可以了，所以对杜云息的话，他没多大担忧，“熬过这七日吧。”
杜云息嗯了一声，却没走，直到方潮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才猛地咳了两声，“二师兄……”
方潮舟看见对方的表情，顿觉不好，“嗯？”
杜云息看了下左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方才你说你有不举之症，是真的吗？”
方潮舟本想说那是骗薛丹融的，可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跟他算得上是情敌，这些情敌在后期都或多或少都给他使了绊子，如果他谎称自己有不举之症，就等于公开说他不准备再争薛丹融，毕竟他想争，也没本钱啊，没办法给薛丹融性福的。
至于名声问题，反正他又不准备结道侣。
瞬间想清楚利弊后，方潮舟重重地叹了口气，“让五师弟见笑了，我的确有这方面的难言之隐。”
杜云息看方潮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里面多了同情，毕竟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得这个毛病，更没有多少人会坦诚地说。
“二师兄，不如我帮你看看吧？”
方潮舟又叹了口气，“不用了，我私下已找过多位名医，我这是半年前杀妖兽的时候受的伤，再无挽回余地，不劳五师弟费心了。”
为了演的更像一点，他还扭开了脸。
杜云息欲言又止，最后抬手拍了拍方潮舟的肩膀，还留下一瓶美颜丹。
“二师兄，这是我新炼出来的美颜丹，可以治你脸上的伤口。”
*
自从方潮舟吼了那嗓子后，他感觉最近总有视线在他身上，可是找不出是谁在看他，同时他感觉那些师弟妹们对他的态度隐隐变了，原来崇拜更多，现在变得呵护更多。
“二师兄，你站我们后面就好了，这个妖兽交给我们。”
“二师兄，开路我们来开。”
“二师兄，小心脚下！别摔着了！”
方潮舟突然收到这么多同门关爱，在不知所措半天后，坦然地接受了，甚至美滋滋地享受起来。他现在要坐地上，都有师弟先跑过来给他垫个软垫。
薛丹融一直没醒，一整天都是杜云息背着他，等到入夜，他们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休息，杜云息先把薛丹融安顿好，才起身去洒药粉，以避野兽。方潮舟这一整天几乎就没干什么事，他找了个角落，好好地坐着，刚准备拿出话本，突然感觉到光线一黑。
他顿了一下，还未抬头，就有人压了下来。
兵荒马乱之中，方潮舟听到有人在喊。
“来人啊！小师弟又要欺负二师兄了！”
“救救二师兄！”
方潮舟：“……”
薛丹融被扯开的时候，眼睛都是赤红的，死死地盯着方潮舟看，方潮舟看了眼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有些无语。
“二师兄，你别怕，我会护住你的，小师弟肯定不能再过来欺负你。”赠他外衣的师弟握着拳，一脸正气浩然。
方潮舟唇角抽了抽，“多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师弟说完，就毅然挡在了方潮舟的身前。
杜云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再次把薛丹融给安抚下来，薛丹融又昏睡了过去。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眼被师弟护在身后的方潮舟，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二师兄，你们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觉得奇怪，就算薛丹融毒素未清，但也不至于每次都冲着方潮舟一个人去，刚才方潮舟离薛丹融最远，守在一旁的同门都没有看清薛丹融的动作。
方潮舟也觉得奇怪，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还能说薛丹融是没有选择，可这方才有一堆人，薛丹融还是找他，于是他把他见到薛丹融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杜云息听到方潮舟也被蛇咬伤后，神情微变，“昨天我便猜测二师兄说的蛇是云绛蛇，这种蛇通常都是雌雄蛇待在一起，而且被雌雄蛇咬伤的人，会互相吸引，虽然师兄你的毒被小师弟吸了出来，但恐怕师兄体内还有残余，所以小师弟才会一直盯着你不放。”
方潮舟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杜云息神情也不大好，“只能委屈二师兄了。”
这时候的方潮舟还太单纯，没听懂杜云息的言外之意。
等第二日，他又一次被薛丹融扑倒在地，杜云息还拦着其他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二师兄，我有一办法可以清毒素，但必须在小师弟毒发最强烈的时候才能试，所以要委屈二师兄了。”
方潮舟一手挡住薛丹融的脸，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腰带，对于杜云息的话，他完全呆住了，“什么？”
杜云息现在的神情就跟家里有人离世一样难看，毕竟谁看到自己爱慕之人压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上，还“上下其手”的时候，都开心不起来，“二师兄，你要尽量拖时间，我现在就试着清毒。”
方潮舟现在想骂爹。
他身上的人现在就跟狼崽子一样，凶猛至极，都在他脸上啃了两口了，疼得他直吸气，杜云息居然还要他拖时间。
“我怎么拖啊？你们先把他扯开啊！”
杜云息立刻说：“不可，扯开就不是小师弟毒发最强烈的时候了，小师弟只有挨着二师兄，才会毒发最严重。”
旁边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句，“可是……可是二师兄衣服都要被扒了。”
但很快又有人说：“我们要相信二师兄和五师兄，他们一定可以治好小师弟的。”
最终还是失败了，倒也不能完全说失败，只能说成功了一半，眼见方潮舟里衣都要被扯烂了，杜云息才叫人把薛丹融扯下来。
“这毒我已经清了一半，还有一半，还需要委屈下二师兄。”
方潮舟扶着腰坐起来，他觉得他再也不是那条快乐的咸鱼了。
事实证明他的确不是了，杜云息没有再把薛丹融弄晕，身上残余一半毒素的薛丹融虽然不再时不时就扑倒方潮舟，但几乎长在了方潮舟身上。
方潮舟在哪，他都可以挂在方潮舟身上。
方潮舟：……
他长吐一口气，看了下紧紧贴着自己的少年，低声说：“小师弟，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被毒素掌控大脑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了咕噜一声，更加地抱紧了方潮舟。
*
终于熬到了七日后，秘境重开门，方潮舟带着师弟妹们迅速赶回了宗门，见到师父后，当即把自己身上的人形挂件塞给了自己师父。杜云息这七日始终没办法清除薛丹融体内另外一半毒素。
“师父，小师弟好像中了云绛蛇的毒，还望师父速速为小师弟医治。”
说完，方潮舟就跑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不仅跑了，还宣称闭关，而这一闭关，方潮舟就闭了半年，等他接到师父传召，才知道十年一届的修真大会要开始了。
“潮舟，上一届修真大会你取的名次还算不错，今年你准备参加吗？”师父问。
方潮舟果断地摇了头。
师父点点头，“参加就好，这次我准备让门下二十个弟子参加。”
方潮舟：？？？
“不是，师父我……”方潮舟想反驳，但发现他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下了禁言术。
师父继续说：“这次参加的宗门不少，你小师弟是第一次参加，你路上多照顾照顾他。”
三日后，方潮舟看着不远处一群人，那群人当中以一雪衣嵌红边少年最为明显，他不用说话，甚至连动作都不用做，已经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即使是方潮舟，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个人。
不过方潮舟心里在叹气。
当条咸鱼怎么那么难？
算了，就当下山买新话本吧。
好在的是这一路他跟小师弟薛丹融没有什么接触，即使眼神偶尔碰上，薛丹融都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方潮舟发现这个事实，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原先还怕薛丹融因为那七天的事情，对他态度有所转变，现在看来，并没有，也许薛丹融都没有那七天的记忆。
他们乘飞船出行，行了五日左右，终于抵达召开修真大会的湘连城。
方潮舟在下榻的客栈换了身衣服后，就出发去当地的书铺买话本了。这里的话本果然跟天水宗山下小镇上的话本不一样，他眼睛一亮，迅速地钻进了书海里，左拿一本右拿一本，不一会就拿了一小摞，正要去柜台结账，先听到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有没有天水宗薛丹融的同人话本？最好是薛丹融跟魔修的。”

第五章
作为薛丹融的二师兄，方潮舟像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了柜台。
他想得开，反正看的是薛丹融的同人话本，又不是他的，他不用在意。
他不在意，但开口要薛丹融同人话本的人却注意到了方潮舟，那人看了眼方潮舟放在柜台上的书，像是随意的问：“你买这么多，看得完吗？”
“看得完。”方潮舟没有看那人，忙着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钱。
那人又问：“这么多，你买了薛丹融的同人话本了吗？”
“没买。”方潮舟把银两放在柜台上，用希冀的眼光看着书铺老板。
正在方潮舟等着书铺老板告诉他多少钱时，突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方潮舟眼睛瞪圆了些，下一瞬，他抱起柜台上的书，迅速闪开了好几丈。
几乎是他闪开的同时，柜台塌了。
“你现在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回答问题了吗？”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有些无奈，只能看向站在柜台旁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相貌生得普普通通，但眉眼间戾气很重，且有黑气缠绕，一看就知道是个魔修。
魔修的脾气通常不大好，方潮舟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好。
“兄台有何事？”原主脾气温柔，连声音都温柔，所以即使方潮舟穿过来，也没办法改变声音。
黑衣少年扫了眼方潮舟抱着的书，“你那么宝贵这些书，那就都归我了，你肯不肯？”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摸上自己腰间的玄金长鞭，他等着对方反抗，可对方没反抗，还非常爽快地把书递给了他。
黑衣少年莫名觉得有点不爽，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对方都识相地把话本给他了，他今天就放这家伙一马吧。
于是他哼了一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算你识相。”
他从方潮舟手里接过那堆书，直接丢进了自己的储物戒，又把被柜台压在地上的书铺老板抓起来，“快点帮我找薛丹融的同人话本，我要他和魔修的。”
等书铺老板把话本找出来，少年心满意足准备离开，可书铺老板拦在他面前，“客官，我这是小本生意，麻烦结下话本的账，还有柜台的损坏费。”
黑衣少年眼睛微眯，“赔柜台的损坏费倒也罢了，你那书明明那家伙都付了钱，我为什么还要付？”
书铺老板说：“那位客官刚才把钱收回去了，所以话本的钱没付。”
黑衣少年立刻看向外面，可是方潮舟早就走远了，他气得要死，也只能掏钱。他一边掏钱，一边咬牙，心里忍不住想，下次见到那家伙，他一定要狠狠地抽对方一顿，还要抢光那家伙身上的钱。
*
那厢，方潮舟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记恨上了，他自觉大度地把选好的话本让给别人后，去了另外一家书铺，好在这家没有烦人的家伙出现。他买好后，又去了当地最大的法宝铺子。
说实话，他是一点都不想参加修真大会，可是师父都帮他报了名了，那他还是临时抱抱佛脚吧，抱佛脚最有效的办法莫非是买法宝了。
原主家境非常优越，是当朝九皇子，背后是一个大国库，但原主平时都非常低调，根本不愿意靠自己的家世获得任何便利，但方潮舟愿意。
没有比当一条富二代咸鱼更好的日子了。
他爱原主。
进了法宝铺子的方潮舟，瞬间感觉到可什么叫做纸醉金迷，空气里散发的都是金钱的味道，不到一刻钟，方潮舟身边就围了十个店员。
修士大多数都是苦头修炼，买一件法宝都需要自己攒很多年的钱，参加修真大会的修士们进来法宝铺子后，都是左挑右选，买一件性价比最高的，所以他们从来没有看过方潮舟这样的。
“这，这，这，不要，其他的全部给我装进储物戒里。”方潮舟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店员说。
店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装好。”
周围的修士们面面相觑，露出苦涩的笑容，同时，他们也在暗暗打量方潮舟，猜测对方属于哪个宗门。
而今日方潮舟特意换了一件天水宗的弟子服，甚至他还拿了写了自己名字的扇子，他还怕那些人看不清，前后左右转了个遍，各种扇风。
这样一来，才短短几个时辰，城中修士都知道了，有个姓方的天水宗弟子，几乎要把法宝铺子搬空了，连在客栈的方潮舟同门都知道了。
杜云息最先来找的他，“二师兄，你今日去法宝铺子了？”
方潮舟诚实地点了点头，“是啊。”
杜云息皱起眉，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二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很多人注意到你？万一他们在修真大会的时候找你麻烦怎么办？”
他这般着急，可眼前的青年却温和地笑了笑，“不会的，你放心吧。”
*
修真大会为期一个月，抽签制比赛，若是运气不好，还会撞见自己的同门。
修真大会召开的前一天开始抽签，方潮舟那天赖在床上根本不想起床，所以叫杜云息帮他去抽的。下午的时候，杜云息回来，递给了方潮舟一个号码，上面写了参赛时间和比赛擂台号。
方潮舟道了声谢谢，接过号码，正准备关门，却看到杜云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嗯？”方潮舟疑惑地看着杜云息。
杜云息叹了口气，“二师兄，你刚刚才起吗？”
“是啊。”方潮舟点点头，“我待会还准备继续睡。”
杜云息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走出好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方潮舟的房门已经合上了，杜云息又叹了口气，二师兄真的是太可怜了，不举之症对二师兄打击太大了，二师兄现在都开始自暴自弃了。
想到这里，杜云息决定发挥下同门爱，虽然二师兄不让他帮忙治病，但他还是想帮帮二师兄。
方潮舟根本不知道杜云息脑补了什么，他随意地把号码丢在桌上，还打了个哈欠。昨夜那个话本里面的主角真的气死他了，弄得他不看完，根本睡不着，这一看就看到了天亮。
还是好困，再睡一觉吧。
翌日，方潮舟有比赛。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防御功能非常强的衣服，这衣服是用南海鲛丝织成，可防水火刀剑，头上的玉冠也有防御功能，遇到致命攻击的时候会替主人挡一下。
方潮舟下楼后，就看到站在客栈门口的薛丹融。
薛丹融一袭雪衣，戴着黑色帷帽，长身玉立，背对着客栈，方潮舟能一眼认出对方的原因是薛丹融手里的断水剑。
此剑天下仅一把，是祖师爷给薛丹融打造而成。
此剑虽名为断水剑，亦称断情剑，薛丹融本人也是一心向道，可这绝大部分的天下人都希望他被情爱所困。
薛丹融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因为他戴着帷帽，方潮舟并看不清他的神情，不过方潮舟也不准备看。
他径直走到薛丹融身旁，“小师弟，今日你也有比赛？”
“嗯。”薛丹融丢了一个字，就往前走。
方潮舟早知道他性格冷淡，所以根本不在意，跟着往前走。
他们御剑到了修真大会赛场，赛场上总共有九十九个擂台，最中间的那个便是前十名决出胜负的擂台，每一个擂台周身都雕刻了不同的花纹，最中间那个则是选的国色天香的牡丹花花纹，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牡丹花的香味。
赛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方潮舟和薛丹融入了场后，就分开了。方潮舟按照指示找到了自己的擂台，还没上去，已经有人跟方潮舟搭讪。
“你就是天水宗的方师兄吧？”一个身材略微瘦小的男子主动凑到方潮舟面前，见方潮舟眼里有迷惑，他迅速介绍自己的身份，“我是今天跟方师兄比赛的李鸣。”
方潮舟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久仰久仰，待会还望李兄手下留情。”
李鸣连忙摇摇头，“方师兄说笑了，我的宗门不过是山野宗门，无法跟天水宗相较量，更何况我还只学了些皮毛，这次我师父让我参加，不过是让我来见见世面。我说这话也不怕方师兄嘲笑我，我……我就没想过能过初赛。”
他的眼神在方潮舟的手上扫了一下，又道：“我听说方师兄买了很多法宝，我待会怕是一个都接不住呢。”
方潮舟温和地笑，“没事，就当友好切磋。”
他们待会一上擂台，就会自动生成结界，外面的人是看不到擂台上发生了什么，而必须有人倒在地上不起，结界才会开。
时间到了，方潮舟跟李鸣一起上了擂台。
李鸣还没动手，方潮舟就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表情，“李师弟，你方才的话我很能理解，李师弟又和我如此有缘，所以我想，要不如这样，我们不打了，我赠李师弟一件法宝，李师弟弃权。”他顿了顿，“毕竟我总觉得我拿这么多法宝跟李师弟切磋，总觉得有些胜之不武。”
方潮舟说着话，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储物戒。
一刻钟后，结界破。
方潮舟头发丝都没有乱，悠哉哉地从擂台上走下来了，而弃权的李鸣还尽职地倒在擂台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放哪都是行得通的。
方潮舟没抱希望拿第一，但上次原主拿了前十的好名次，他要是这次连前十都进不去，可能回去会被师父揍一顿，揍都算了，万一再也不让他咸鱼了，让他早起晚归刻苦修炼怎么办？
买法宝是为了挤进前十，炫富也是为了挤进前十。
几日前，方潮舟高调地去城中最大的法宝铺子，买了那么多法宝，那个法宝铺子位于举办修真大会的城镇，可以说天下名贵的法宝都在这里，来这家店的修士都是来参加修真大会的，方潮舟就是借他们的口，把他买了这么多的法宝的事说出去。
他买了这么多法宝，那些人知道要跟他对上，自然会心生怯意，甚至会产生弃权的想法。
今日的李鸣便是，方潮舟再提起赠他一件法宝，李鸣觉得自己肯定输定了，若不打就能赢到一件法宝，那岂不是赚翻了，毕竟修真大会只有前十才有珍奇异宝拿。
所以李鸣果断同意了方潮舟的意见，甚至愿意帮方潮舟保密。
方潮舟敢在身上放那么多法宝，因为他的宗门是天水宗，天下第一宗，李鸣觉得他从方潮舟这里拿了法宝，若是说出去，他可不一定能保住那件法宝。
当然方潮舟也做好对方不同意的准备，那就需要费点力气，用法宝砸晕对方。
方潮舟准备离开大会现场的时候，无意看到有个擂台处挤的人最多，他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扭开了头。
只是他才走了几步，就有人拦住了他。
“好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六章
来人挡住了方潮舟的去路，还将腰间的玄金长鞭抽了出来，对着旁边的空地狠狠一抽。
方潮舟一愣，待看清来人的脸，啊了一声，“你有点眼熟，我们在哪见过？”
“哼，岂止是见过，我们还说过的呢。”来人一身黑，尚显稚嫩的脸上此时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前几日在书铺，你居然不给钱就走了，害得我出那么多钱，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
他还没有说完，一锭银子就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顿了一下，有点疑惑：“你什么意思？”
“抱歉，上次是我疏忽，这锭银子应该够书钱了。”方潮舟最讨厌麻烦，也不喜欢跟人争执，如果钱可以解决问题，他愿意出钱。
少年闻言，这次却拿着鞭子对着方潮舟抽了下去，“你以为你这点钱就能打发小爷，当小爷是乞丐吗？”
可这一鞭子没如他所想，落在那个讨嫌鬼的那张漂亮脸蛋上。
少年觉得自己看不惯这家伙，一半原因就是因为对方那张脸，跟他心上人薛丹融那种带攻击性的秾丽艳色不同，这家伙的漂亮像水一样，柔和温顺，没有棱角，没有攻击性，在他的眼中，仿佛世间万物都是美好的。
哼，这世间那么丑恶，这家伙凭什么那么温和？
这家伙就应该跟其他人一样，看到他，要么露出嫌恶的表情，要么露出害怕的表情，而不是现在这样，无论他做什么，这家伙仿佛都不会生气。
他的所有攻击好像都被对方的水给化解了。
方潮舟抓住了少年的鞭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再怎么也是天水宗一指峰的二师兄，天水宗实属修炼圣地，即使方潮舟这一年没什么努力，修为还是缓慢地往上走，接住一个小魔修的攻击还算绰绰有余。
“那你说我该如何？”方潮舟顿了下，“送你几本薛丹融的同人话本？”
眼前的小魔修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圆，怒骂道：“你无耻！居然看薛丹融的同人话本！”
方潮舟：……
正在这两人僵持的时候，方潮舟听到了一声“二师兄”。
他尚未来得及回头，已经发现眼前的小魔修眼睛都直了，呆呆地看着某个方向。方潮舟觉得好笑，所以唇角忍不住翘了翘，回头跟自家小师弟打招呼的时候，那笑意都尚未藏起来。
“小师弟，你比完了？”
薛丹融因为比赛，所以取了帷帽，此时还未戴起，他冷淡地嗯了一声，看都未看那个小魔修一眼，只对着方潮舟说：“二师兄，我先回客栈了。”
“好，你先回去吧。”方潮舟倒是想走，可他还没回答薛丹融的话，他手里抓的那条玄金长鞭的尾端已经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薛丹融似乎也注意到那条鞭子，冷冷扫了一眼，戴上帷帽，直接离开了。
他走远后，那个小魔修才开了口：“你是薛丹融的二师兄？”
“是。”方潮舟看了下手里的鞭子，“兄台，你能控制下你的鞭子吗？”
这鞭子现在跟撒娇似的，不拍手背的，转为挠他手心的痒。
小魔修咳了一声，把鞭子收了回去，“我鞭子是我的本命法宝，所以会根据我的心情做出反应，你大惊小怪，没见识，果然天水宗的人就是土包子。”
“我若是土包子，那薛丹融是什么？”方潮舟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对方。
小魔修哼哼，“他自然跟你们不一样，他是肉包子。”
难怪招狗惦记。
小魔修看着方潮舟，下巴一抬，“你既然是薛丹融的二师兄，平时见他肯定见得多对不对？”
方潮舟摇了头，“小师弟他性子冷清，向来喜欢独来独往。”
“那你跟他感情如何？”小魔修又问。
“你刚刚看见了，他方才只是跟我打了声招呼，尽师兄弟的礼节罢了，并不熟悉。”方潮舟隐隐猜到了小魔修想做什么，“若你想让我帮你引荐，我实在是做不到，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住在哪，能不能遇见他，全靠你自己本事。”
小魔修似乎没想到方潮舟居然肯告诉他客栈地址，他眨了眨眼，随后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方潮舟，“这是千里玉牌，是一对，你拿了这一块，以后只要我联系你，你这边就可以听到我的声音。”
方潮舟看了一眼，没接，“你要我转交给小师弟？”
“不是，给你的。”小魔修扬着下巴，一脸傲慢，“以后只要我联系你，你就要第一时间回复我，当然，我问你肯定是问薛丹融的事情，你到时候要一五一十地回答我。”
眼前的小魔修修为不算高，脾气那么差，还喜欢使唤人，居然长这么大，还没被打死，看来有后台啊。方潮舟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魔修，但现在看来，大概率不是。
这样性格的人，倒是像原著里的黯魂门门主的小儿子。
黯魂门门主的小儿子名叫黎珠，因为性格乖张，貌似好女，又身为小反派，所以有一大群粉丝的，不过站他父亲和薛丹融的人更多，因为很多人认为黎珠跟薛丹融在一起，可能薛丹融是攻。
毕竟，CP可拆不可逆！
原著似乎描述了黎珠第一次出场的时候便是易了容。
“我还不知道兄台贵姓。”方潮舟迈出了试探的咸鱼鳍。
“我姓黎，你叫我……黎忘吧。”
嗯……
还真是他。
方潮舟闻言，果断接过千里玉牌，黎珠这个小魔头好对付，但他爹那个大魔头不好对付，毕竟是刚见了薛丹融一面，就把薛丹融给绑了，还意欲霸王硬上弓，最后是被薛丹融反捅了心脏，才没有成功。
可这个大魔头被捅了心脏都没有死，可见他的修为之高。
虽然这段剧情还没发生，但小魔头已经开始出门溜达了，看样子离大魔头出门的时间也不远了。
大魔头惹不起，所以连带的这个小魔头也不好惹。
“你且收着，以后不管我什么时候找你，你都要第一时间回答我。”黎珠用吩咐的语气说。
方潮舟点点头。
黎珠想了想又说：“你喜欢薛丹融吧？别想否认，这个世上没人不喜欢他，我爹跟我就都喜欢他，不过我和我爹说好了，各凭本事，所以如果我爹找到你，你可不许说你跟我认识。”
方潮舟求之不得，又点了点头。
“行吧，看你还有点用，放你一马，你走吧。”
方潮舟刚走两步，腰上就缠上了鞭子，黎珠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走那么快干嘛？我话没说完呢，虽然你喜欢薛丹融，但你不准对他有非分之想，更不许妄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立刻，把你偷藏的所有薛丹融的话本交给我。”
于是，黎珠啥都没收到。
方潮舟仅有一本薛丹融的同人话本，因为看完了，早随便丢在洞府里哪个犄角旮旯了，怎么会带出门。
黎珠不死心地扒拉了方潮舟那堆话本好久，见真的没有，才讪讪地收回手，但他嘴上还是不愿意饶了方潮舟。
“你这人太无耻了，你是不是觉得那些人写的都没有你脑子里想的精彩？所以才不看？禽兽！龌龊！肮脏！”
他一路骂骂咧咧地走了。
方潮舟见人走了，立即收起话本，迅速返回客栈。
他到的时候，杜云息正站在客栈门口，见到他出现，立刻就迎了上来，“二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方潮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等我？何事？”
杜云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下左右，随后抓住方潮舟的手腕，低声说：“我们去房里说。”
正在这时，方潮舟突然感觉到有一股视线盯着这边，他微微侧脸，就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薛丹融。
薛丹融还是之前的那幅打扮，他径直往门口走，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杜云息也注意到了薛丹融，立刻问：“小师弟，你去哪？”
薛丹融丢下两个字，“出去。”
杜云息看着薛丹融的背影消失不见后，神情落寞不说，还轻轻叹了口气，但他很快就抓着方潮舟这条咸鱼去了他的房间。
“二师兄，快！”
方潮舟看话本看多了，看到这句话就忍不住接。
“快不了，乖，再忍忍。”
等他对上杜云息古怪而诧异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我……我是说我今天比赛，站得太久了，腿有点酸，走得不快。”方咸鱼露出咸鱼那标准而无害的微笑。
好在杜云息没跟方潮舟计较，他先开了门，把方潮舟推了进去，又看了下左右，才自己也走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第七章
门关上了。
方潮舟看着关上门后步步向他紧逼的杜云息，愣了愣，但听到下一句后，更愣了。
“二师兄，你把裤子脱了。”
“啊？”方潮舟眨了下眼，表情惊愕，“为什么要脱裤子？”
杜云息顿知自己失言，立刻解释道：“我近日在新炼一种丹药，这丹药或许能帮助治疗二师兄的阴症，我知道师兄因为那病郁郁寡欢，深居简出，我想我既身为师兄的师弟，应当尽一份绵薄之力，但治病还需对症下药，所以……”
说完，他眼神不由扫向方潮舟腰带以下。
他话虽未尽，但方潮舟已懂了他的意思，故而方潮舟吸了一口冷气，他未想到自己一个谎言还惹出这样的麻烦。被一个男人的视线注视，实在有些奇怪，所以他忍不住用折扇挡住自己被注视的地方，勉强笑道：“五师弟，我知你好意，但真的不用了，我这病已经药石无灵，况且我现在也习惯了。”
“二师兄，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嘲笑你，但是我真的不会，而且，今日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杜云息表情严肃，下一瞬，他咬咬牙，直接道，“二师兄，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方潮舟：……
方潮舟说：“我选不脱。”
“不行！二师兄，必须脱！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看一下二师兄的……”病，要不然我怎么对症下药？
可惜话尚未说完，就有人破门而入。
的确是破门而入，门都被踢烂了。
进来的人是方潮舟的大师兄。
大师兄年长他们许多，颇有一种长兄为父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此时他横眉冷目，怒视杜云息，“混账！真是满口胡言，有你这样轻薄你二师兄的吗？出来，领罚！”
方潮舟立刻解释，“大师兄，你误会了，五师弟他只是……”
可惜他的解释被大师兄直接打断了，大师兄大手一挥，“你不要袒护这个混账东西，他今日就敢逼你脱衣服，还句句皆是不堪之词，作为大师兄，理当有肃正门风的责任。”说完，他还强行把方潮舟抓到自己身后，“还有，你这几日离他远一点。”
方潮舟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
这都什么事啊？啊，好累啊，他想去睡觉。
最后在方潮舟和杜云息合力解释了小半个时辰后，大师兄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不甚白皙的脸上都看出了脸色变红了，他方才在外面听到杜云息和方潮舟后面的对话，还以为是杜云息要欺辱方潮舟。若是两情相悦，他倒也不管，可话听上去更像是强迫。
他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想把自己从这种尴尬境界弄出来，所以他话题一转，又转到了方潮舟的身上。
“二师弟，哎，你也是，你有这毛病，为什么不告诉师兄我呢？我虽不才，但这些年手里头的各种丹药也不少，而且五师弟精通歧黄之术，你还是不要讳疾忌医，这样，今日正好我和五师弟都在，你就把裤子脱了给我们看看，不要害羞，当初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这话大师兄说得没错，当年方潮舟来天水宗的时候才几岁，路都走得歪歪扭扭，师父不让皇宫里的宫人留在山上，故而都是他带着方潮舟。
可方潮舟完全不愿意，他那话本是谎言，若是脱了裤子，万一被发现端倪，那他们就知道他故意在撒谎了。
但他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有人从房门外经过了。
方才房门被大师兄弄破了，现在即使关上，也烂着一个大洞，店小二说明日才能修。
“小师弟！”杜云息是第一个发现来人的。
此时的薛丹融未戴帷帽，一张脸艳如芙蓉，可神情却又冷到极致，他站在门口，手持断水剑。他瞥了下烂了一半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围着桌子坐的三人，也许是方潮舟的错觉，他觉得薛丹融现在的神情比之前出去的时候冷上十倍。
薛丹融只扫了他们一眼，就直接离开了，他什么话都没说，连招呼都没打。方潮舟见状立刻站起来，“大师兄，五师弟，我见小师弟好像心情不太好，我过去看看。”
他实在需要找个机会溜走，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被人扒了裤子了。
因为借口去找薛丹融，他又怕直接回房，又被那两个人缠上，所以就真的去了薛丹融的房间。
薛丹融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薛丹融自己挑的，他素来不喜欢与人接触。
方潮舟去找他，因知道薛丹融的性子，并没有想过对方会开门，他只要在薛丹融房门口说几句话，就算完事交差了。
“小师弟，你在房里吗？”方潮舟隔着房门说。
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
方潮舟又敲了下门，“小师弟不在吗？那我只能先回房了。”
话音才刚落，房门就打开了。薛丹融坐在桌子旁，正在用布巾擦拭断水剑，眼神都没有往方潮舟这边看，只是冷漠地问：“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倒……没有什么事。”方潮舟没想到他在，更没想到他会开门，所以只能没话找话说，“小师弟今日比赛顺利吗？赢了吧？”
薛丹融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凤眼微抬，长如羽扇的睫毛下的眸子冷如冰雪，更偏偏这般冷的眼神，被一张极其秾丽的脸蛋所拥有。世人皆因他相貌而成为飞蛾，又因他性子而痴缠不放。大概很多人都认为自己可以融化这块冰。
“赢了，师兄还有什么事吗？若没事，还请出去。”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比方才更冷淡，不像是对自己的师兄，更像是对陌生人。
不过方潮舟听到这句话，心里暗喜，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跟薛丹融说什么，他不是原主，并不爱薛丹融，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冷淡而难过，故而他直接点了点头，“那好。”
他还主动阖上了门。
*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潮舟每三日比试一场，基本同他比试的人都拿了法宝就弃权，根本不跟他打，偶尔有不愿的，也被方潮舟给打趴下了，就在方潮舟认为能顺利挤进前十的时候，他在前五十进前二十的时候，抽到跟薛丹融比试。
原著里原主并没有跟薛丹融对上，这次大概是方潮舟偷懒，每次抽签都让杜云息顺便帮他抽，导致改变了一些事情。
当日，方潮舟一上台，就弃了权。他不想跟薛丹融比，原著里的薛丹融在这次修真大会一举拿下了第三名的好名次，而且他在比赛的时候，还吸引了原著里两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一便是黯魂门的门主，那门主一开始只是欣赏薛丹融的容色，后面见到薛丹融的比赛，才彻底迷上了薛丹融；二则是风月庵的宋涟衣。
若说黯魂门的门主是个大魔头，那宋涟衣便是个小变态了。
这位宋涟衣虽身在风月庵，那个全是女人的地方，可“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宋涟衣是庵主所生，风月庵有规定不能有男人，庵主不愿意让自己儿子去别处学习，因为她不放心，所以故而变态到把自己的儿子从小打扮成女人的样子。
宋涟衣便是在前十进前五的比赛中，跟薛丹融对上了，并且被薛丹融打败了，从此疯狂骚扰薛丹融，几次给薛丹融下药，虽然都没有成功，他也好几次差点被薛丹融打死，可是他还是死缠烂打，根本不肯罢手。
“小师弟，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我已经是第二次了，后面不比也无所谓了。”方潮舟说完就准备躺下去，可是薛丹融的剑拦住了他。
“二师兄，我想堂堂正正地比，若你要让我，我后面也不比了，直接弃权。”薛丹融冷声道。
方潮舟见状，只能勉强跟薛丹融比，但他多避让，并不主动攻击，这似乎让薛丹融生气了，法术更加凶猛，道道往方潮舟身上砸，若不是方潮舟躲得快，可能小命都去了半条。
如此一来，方潮舟也不能再敷衍了事，认真与薛丹融比赛，只是比起比赛，他们更像是在喂招。
不知多少回合，结界外的天色都渐渐暗了，方潮舟见薛丹融情绪渐渐缓和，便主动露出一个破绽，顺势倒在了地上。
只是结界破了之后，他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薛丹融的脸色不大好看，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方潮舟倒不在意，施出一道洗尘术，将一身灰尘洗去，便美滋滋地回了客栈。输给自己师弟，回去师父也不会骂他，说不定还说他们兄友弟恭呢。
因为输了，方潮舟觉得自己留那么多法宝在身上也什么用，尤其是他买的很多法宝其实并不怎么适合他用，所以当夜他在客栈送起了法宝。
等每个师兄弟都送到，他想起还有薛丹融没送。
他在储物戒里翻了好久，最后找到一件他觉得很适合薛丹融的法宝。
“小师弟，你在吗？”方潮舟站在薛丹融房门外敲门。
话落，门应声而开，薛丹融站在门后，冷淡地看着他，“有事？”
这小孩，连师兄都不喊了。
方潮舟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把自己准备好的法宝拿了出去，“小师弟，我之前买了很多法宝，现在我比赛结束了，有些法宝也用不上，也不太适合我，所以我想把这个金蝉衣送给小师弟。”
他手里的金蝉衣薄如蝶翼，虽名金蝉，却是雪白色，只是隐有金光闪烁。
薛丹融微微垂眼，看向方潮舟手里的金蝉衣，他长睫浓密，垂眼时都能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我打听过了，蛇谷的人也进了前二十，他们最善玩毒，饲养的蛇都是毒蛇，若小师弟跟他们对上，保不齐会吃亏，这件金蝉衣可防虫蛇，即使有蛇想咬你，都咬不破这件衣服。”
方潮舟并没有注意到薛丹融在听到“蛇”这个字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他一心在怎么把后面那段话说出去，才能显得没有那么奇怪。
金蝉衣最大的功效并不是防毒蛇，而是这件衣服只要穿上去了，除了穿衣服的人自己脱，别人都别想脱下来。他想小师弟一定需要这件衣服。
怎么说，才不会让小师弟认为他在占他便宜呢？

第八章
这件金蝉衣，方潮舟实在找不出比薛丹融更适合的主人，毕竟这本书里想脱他衣服的男人太多了。
“小师弟，这件金蝉衣除了能防蚊虫，还有另外一个功效……嗯……”方潮舟看了一眼薛丹融，纵使咸鱼如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堪称绝色，尤其这般近距离看的时候，“小师弟穿上这件衣服后，就只能自己脱下来，别人想抢走这件衣服都不行，世间大部分法宝都可以被抢走，唯独这件衣服，除非小师弟主动赠送或者不幸身陨，没人可以抢走这件金蝉衣。”
方潮舟非常迂回地介绍了下这件金蝉衣最大的作用，薛丹融闻言，伸出手碰了一下金蝉衣，他手指如羊脂玉白皙，与金蝉衣相碰，几乎分辨不出是他的手更白，还是金蝉衣更上一层。
薛丹融只碰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手。
“二师兄为何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轻声问。
方潮舟笑道：“倒也不算贵重，其他师兄弟，我都送了。”
此话一出，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了薛丹融不喜，他脸色明显冷淡许多，随后一把抓过金蝉衣，另外一只手关门，“那我就多谢师兄了，只是我还要打坐修炼，就不陪师兄闲聊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方潮舟差点被夹到，看到顿时阖上的门，张开了嘴，最后只是无奈地合上。这哪是小师弟，小祖宗还差不多。
送完东西的方潮舟刚回到屋子，发现他储物戒里有声响，他打开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千里玉牌发出了声音。
“你听见了吗？你快回话！不回话，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杀了你的那些师兄师弟！”黎珠趾高气扬的声音通过千里玉牌传了过来。
方潮舟把千里玉牌从储物戒里拿出来，这玩意有点像手机啊，只是手机比这好，起码要经过同意，对方的声音才可以传过来，而且手机还可以挂断通话。
“何事？”方潮舟问。
黎珠哼了一声，“我的宝贝丹融在做什么？”
方潮舟想了下，回了两字，“修炼。”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他了？”黎珠像吃了炮竹，瞬间炸了。
“他之前说回房修炼，我想他现在应该在修炼，我猜测而已。”方潮舟说。
黎珠又哼了一声，“满嘴谎言，你肯定在偷窥他，我看话本里，就你这种师兄最变态了，从小就对薛丹融心怀不轨……”他巴拉巴拉骂了一堆后，长吐一口气，终于转到了正事上，“喂，我是自己偷偷溜出家玩的，我现在没钱了，你给我送点钱过来。”
方潮舟果断拒绝，“不去。”
他正准备躺下休息。
黎珠像是抓狂了，“你敢！你居然敢拒绝我！我……”
方潮舟打断了他的话，“小鬼，我为什么不可以拒绝你？你修为有我高吗？你现在是不是在求人？求人是你这样的态度吗？当然，你可以叫你爹过来，但我想你爹要是知道我拒绝你，你就主动联系他，他不仅不会怪罪我，反而会说我做得好。”
这顿话让黎珠哑口无言，最后那小魔头沉默许久，换了手段，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哥哥，你来嘛，我没钱他们都不让我走，说要我在这里以身抵债，让我刷几万个盘子呢。”
方潮舟不理会，他就一直说，烦得方潮舟头都大了，睡是睡不下去了，他想把这千里玉牌丢掉，但还是克制住了，这小魔头有后台，忍！
但方潮舟没想到黎珠现在在当地有名的风月场所——鎏金窟。
鎏金窟，出了名烧钱洞，那里的美人数不胜数，即使是个打扫的小工，都绝对是清秀之上，所以这家店也才那么贵。
方潮舟慢悠悠地去了鎏金窟，刚站在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那女子容貌不俗，温婉问道：“客官可是头一回来？可需要奴家介绍一二？”
“不用，我是来找人的，就那个没钱付账要被留下来刷盘子的那个。”
方潮舟一说，女子就低低一笑，“客官说笑了，我们怎么会留客人刷盘子呢。”边说，边挥手叫了个人引他过去。
方潮舟被引到了三楼的一个包间，一进去就看到了黎珠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旁边还有两个小美人给他捶腿，一个小美人给他扇风，屋里还有绵绵丝竹声，纱幔后隐约有个人影，似乎就是那人在弹琴。黎珠见方潮舟来了，眉毛一挑，“来了啊，小爷可等你很久了。”
方潮舟没说话，只往桌子上放下一大袋银子就准备离开，只是他还没出去，黎珠先手一抬，用法术关了门，“走那么快干嘛？你天天闷在那客栈里不烦吗？今日小爷带你开开眼。”他转而对纱幔后的人说，“出来吧，好好伺候这位来自天水宗的修士，伺候好，赏钱可不少。”
丝竹声停，一红衣丽人从纱幔后缓缓走出。
方潮舟知道他来了，这个黎珠肯定还是要搞事的，所以他干脆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眼睛瞥到有人靠近他的时候，随意说了一句，“坐。”
“公子，奴家依依。”丽人挨着方潮舟坐下了。
过度近的距离，让方潮舟不由把自己的凳子挪开了些。
依依看到方潮舟的动作，神情有些受伤，“公子是嫌弃依依吗？”
“不，只是我需要依依帮我个忙。”方潮舟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最近我看书看多了，有些费眼睛，还劳烦依依姑娘从我折页的地方开始读，离我太近，我怕声音太大了，反而不好。”
此话一出，旁边的几人都愣住了。
黎珠皱了下眉，翻身坐起，“你也太没情调了吧，都来这里了还听话本呢，那你怎么不去茶楼听？”
“我想啊，可惜你不让啊。”方潮舟平静地说，“你要让我走，我现在就去茶楼。”
“不准去！”黎珠不假思索地说，随后对那位依依姑娘，“你现在就念。”
说完，他又躺回去了。
那位依依姑娘看了下手里的话本，封面上写着——
《山中妙事》
一看就不正经。
她眼里暗暗闪过鄙夷，但表面上还是温温柔柔地应了声，翻开了书。
然后依依姑娘念了一晚上的猎人打猎故事。
黎珠听到后面，忍不住插嘴，“这家伙也太能打猎了吧，他一介普通人凭什么一箭就射中熊瞎子的眼睛？”
“话本嘛，都是编的，听听就好。”方潮舟安抚了黎珠后，又给依依姑娘斟了杯茶，“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嗓子再念吧。”
依依姑娘笑着摇了摇头，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里。
她念了大半本书后，黎珠终于不想听了，翻身下榻，走过来就用鞭子缠住了方潮舟的手，随后用力一扯，“走，不听了。”
方潮舟其实有些困了，听到这话，自然乐意离开，他从依依姑娘手里接过书，就跟黎珠相伴着走出了房门。
等他们出了鎏金窟，黎珠停下脚步看着他，“算你还有点聪明劲。”
方潮舟愣了一下，“嗯？”
黎珠皱了下眉，“你不会没看出那几个女人有问题吧？尤其是给你念书的那个依依，一身的血腥味，浓得脂粉味都盖不住。”
方咸鱼一脸迷茫。
“亏我还以为你刚刚是故意折腾那个依依，让她知道你是不好惹的，没想到你还是真来听书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差点就出不来了？”黎珠愤慨地说，还拿鞭子柄用力撞了下方潮舟。
方潮舟被弄得有点痛，忍不住抓住黎珠的手，“不是我们，是你，你知道有问题，还叫我去？”
黎珠瞄了下方潮舟抓着他的手，用力地抽了回来，“当然，你要去救我啊。”
他似乎察觉到了方潮舟心情不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生气了啊？大不了我叫我爹送你一样东西。”
那个黯魂门大魔头？
“不用了。”方潮舟立刻回绝，“现在没事了，你现在平安从那里出来了，我可以走了吧？”
黎珠不开心地瘪了下嘴，但很快，他表情一变，“可以，但我要跟你一起回去，我要去见我的宝贝丹融。”
“你的宝贝丹融不想见你。”方潮舟说。
黎珠一听，眉毛一挑，又要拿鞭子，但这次方潮舟提前拦住了，他直接抓住了黎珠的两只手，“听话好不好？我真的累了，要回去休息了，你若是想玩，下次再玩，好不好？”
被他握住手的黑衣少年的眼睛一下子瞪成了猫儿眼，他看了下自己被抓住的两只手，声音变得结结巴巴，“你……你松开小爷！”
“你先听话。”方咸鱼一心要回去躺着了，他没有精力陪这小魔头玩了。
小魔头想把手抽回来，可抽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用上了最直接的武器，低头对着方潮舟的手就是一咬。
“嘶——”
方潮舟吸了口气，忍不住把手收了回来，“你属狗的？”
小魔头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谁让你抓小爷的手，等我看到我爹，一定让他好好教训你。”他又扭回头，对着方潮舟上下打量一番，“到时候岂止是咬你一口，我还要咬遍你全身，咬死你！”
方潮舟听到这话，唇角微微一抽，“倒也不必咬遍全身。”
黎珠本是恶狠狠地看着他，但看到方潮舟的神情，又听到这句话，他眨了眨眼，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瞬间红透了，如石榴果实一样，“你果然是个禽兽！不要脸！谁要咬你那啊！”
“没有，谁都不咬。”方潮舟试图顺毛。
可小魔头彻底炸毛了，气得眼睛都冒火了，但他又知道自己打不过方潮舟，深呼吸好几次后，丢下了一句狠话就跑走了。
“你等着！”
留在原地的方潮舟抿了下唇，该死的，还是惹了这只小魔头，那只大的会不会打上门来？
他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先回去睡觉。
睡醒了再说吧，大不了卖师弟求活路。
*
方潮舟回去的时候，客栈已经落锁了，故而他不得不敲门，只是店小二没起来给他开门，开门的居然是他的小师弟薛丹融。
薛丹融衣裳整齐，头发也不凌乱，像是还没睡。
方潮舟没想到是薛丹融，不由愣了一下，而这一愣，薛丹融注意到他还抬着的右手。
客栈外挂的那两个红灯笼烛火明亮，把方潮舟右手上的牙印暴露得一清二楚。
瞬间，方潮舟感觉到全身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十度以上。

第九章
“是不是要变天了？”
方潮舟不由抱住自己的手臂，抬头看了下天。
薛丹融视线依旧放在方潮舟右手的牙印上，那牙印很明显是人咬出来的，而非动物。
方潮舟越站在这里，越觉得寒气很重，便连忙走进了客栈，还对薛丹融说：“小师弟，谢谢你帮我开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大师兄之前问师兄去哪了。”薛丹融冷淡地开口。
方潮舟一边锁门，一边随意回道：“鎏金窟。”他回完顿了一下，“哦，忘了，你应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他只是随口说，也觉得薛丹融从来好奇心不重，与其说是好奇心不重，更不如说是他对别人的事情毫不关心，但他没想到这次薛丹融居然问了。
“鎏金窟？那是什么地方？”
方潮舟锁好了门，迟疑了下才说：“吃喝玩乐的地方。”
“二师兄。”薛丹融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冷漠，“师父让我们下山，不是让我们来吃喝玩乐呢，若是师兄还继续这样，那我只能告诉师父了。”
方潮舟转过身，看着薛丹融那张面含寒霜的美人脸，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触了薛丹融的霉头，但看对方那么生气，那他就……赶紧道歉吧。
“抱歉，我下次再也不去了。”
识时务者为咸鱼。
薛丹融没说话，直接转身走了，像是不愿意再跟方潮舟多说一句话。方潮舟看着薛丹融的背影从他面前消失，松了一口气。
他真不愿意跟这位小师弟待在一起，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
方潮舟本做好了大魔头打上门，他就把小师弟交出去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大魔头还没打上门，其他人先上了门。
方潮舟在杜云息强掀被子，又拿冷毛巾给他擦脸攻击下，终于艰难睁开了眼。他此时眼前都是花的，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个人影在他面前晃。
“五师弟，是发生地龙了？还是走水了？”他迷迷瞪瞪地说。
杜云息在方潮舟的床边坐下，这段日子，他算是见识到自家这位二师兄有多懒了，他直接把人扶了起来，“二师兄，有个姑娘找你！”
“估量？估量什么？我不需要估量什么。”方潮舟还想往下倒。
杜云息哎了一声，犹豫一瞬，不得不对着自家二师兄的脸狠狠掐了一把，只听到“嗷”的一声，方潮舟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但被掐过的地方瞬间红了。
方潮舟皮肤本就白皙，如今他好吃懒做，不爱出门，又把当初杜云息赠予他的美颜丹当糖吃，这身皮是越吃越白，越吃越嫩，只不过狠狠一掐，那一块就红得跟四月桃花一样。
“五师弟，你掐我干嘛？”方潮舟表情愕然，跟刚从噩梦中醒来一样。
杜云息抿了抿唇，最后只说：“二师兄自己下楼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到方潮舟梳洗一番，走到楼梯口那里，看到有一个红衣丽人坐在大师兄的对面，脚步瞬间顿住。
杜云息就走在方潮舟后面，他见方潮舟脚步顿住，他的脚也停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那个就是来找二师兄的姑娘，一大早就来了，她说有话必须要跟二师兄说，大师兄陪着她好一会了，硬是什么话都没问出来，非说师兄你到了才行。”
说完，他特意端详了下方潮舟的脸色。
好像跟往常没有区别。
方潮舟听完杜云息的话就下了楼，大师兄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立刻开口喊了一声，“二师弟，你过来。”
随着这声话，坐在凳子上的红衣丽人也转过了头，正是给方潮舟念了大半夜话本的鎏金窟的依依姑娘。
只见那依依姑娘粉脸带泪，楚楚可怜地望着方潮舟，甚至还站起来，檀口微开，缠绵悱恻地喊出了一声公子。
方潮舟愣了一下，“啊？”他看了看身后，有些不确定地说，“你叫我？”
依依姑娘含泪点点头，“公子可还记得奴家？几日前公子在鎏金窟给了奴家一大笔赏银。”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看方潮舟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他们都知道鎏金窟是什么地方，同时，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也都知道方潮舟的不举之症。
“记得，你念书的声音还挺好的，但你突然过来是……”方潮舟从黎珠那里得知这位依依姑娘可能不是善茬后，此时有些提防。
尤其是他和这位依依姑娘只有一面之缘，他不觉得这一面之缘就可以让对方找上门的。
她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
天水宗有五个峰，每个峰的弟子单独包了一间客栈，那夜黎珠可没说他是哪个峰的，事实上黎珠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峰的。更奇怪的是，那一夜方潮舟连自己的姓氏都没有透露，这位依依姑娘是怎么跟他的师兄弟说要找他呢？
依依姑娘拿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泪，微微低头，弱不胜衣的姿态摆出了十分，“公子，实不相瞒，奴家是没有办法才过来找公子的，鎏金窟里的妈妈想把我给住在城南的刘富商当妾室。”
“那恭喜你啊。”方潮舟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依依姑娘抓着手帕的手悄然捏紧了，但很快她又继续用着哭腔说：“公子有所不知，那刘富商如今已经垂垂老矣，奴家实在不愿，还望公子怜爱奴家一二。”
大师兄听到这话，有些站不住了，咳了两声，“依依姑娘，我二师弟是修士，你乃普通人，你们在一起还是不合适的。”
依依姑娘立刻说：“我没敢奢望跟公子在一起，只想在公子身边当个粗使丫鬟罢了。”
方潮舟摇了摇头，“可我不需要粗使丫鬟。”
依依姑娘闻言，一滴泪直接从眼中掉了下来，既娇又可怜，若是寻常男人，恐怕就要忍不住把她拥入怀里，好好安慰，但天水宗的众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原因是他们有镇宗美人——小师弟。
看过了小师弟那张脸，再娇媚的美人终究都成了雨后残红，失了颜色。
单靠皮囊便能迷惑世人的有也只有薛丹融。
只是由着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哭也不大好，大师兄想了想，给方潮舟使了个眼神，方潮舟没看懂眼神的意思，直到大师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作势擦了擦，他才焕然大悟地点点头。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对依依姑娘说：“依依姑娘，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师兄眼睛不舒服，我待会要帮他上药呢。”
大师兄：……
他明明是让这家伙给那位姑娘递手帕擦眼泪！
但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依依姑娘听到方潮舟的话，一个抽泣，随后加速脚步，猛地冲上前抱住了方潮舟，还娇滴滴地哭喊道：“公子就可怜可怜奴家吧，收下奴家吧。”
方潮舟还未来得及推开那位依依姑娘，先感觉到身后莫名有了寒气。
他顿了顿，慢慢扭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凤眼。
是薛丹融。
薛丹融一袭雪衣，鲛带束发，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方潮舟见是薛丹融，又转回了头，想把怀里的姑娘推出去，但他的手压根就不敢碰到对方的身体，若使法术，又怕自己控制不好，到时候这位依依姑娘假装受伤，彻底讹上了他。
一番纠结之下，他居然一时半会都没能把人从他怀里赶出去。
方潮舟在纠结该怎么办，但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便不是这回事了。
最后方潮舟走投无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在场的一位师妹，那位师妹接收到方潮舟的意思，慎重地点点头后，走过来劝那位依依姑娘，“姑娘，你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师兄吧，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抱着他，岂不是我师兄要对你负责了？”
方潮舟：师妹，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开口！
依依姑娘从方潮舟的怀里抬起半张脸，依旧娇滴滴地说：“奴家不需要公子负责，奴家不过蒲柳之姿，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已是心满意足。”
“修道之人应清心寡欲，不念凡尘，况且他能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你一介凡人，留着他身边有用吗？”
这声音是薛丹融的。
方潮舟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女子身体微僵，随后他看到对方探过头往他身后看去，那里正站着薛丹融。

第十章
突然，方潮舟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
“公子，那个人好凶啊。”依依姑娘像是害怕，越发地缩在了方潮舟怀里。方潮舟觉得自己被碰到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至于被没碰的地方——
感觉被寒气包围了。
尤其是他的背。
背后有什么？
方潮舟忍不住回头，除了小师弟没有其他人了。
算了，当务之急不是找寒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要先解决怀里这个。方潮舟给旁边的师妹疯狂使眼色，那位师妹总算明白了，然后生拉硬扯把依依姑娘给弄了出来，她还怕依依姑娘再扑一次，干脆挡在了方潮舟的面前。
“这位姑娘，我二师兄已经说了他不需要粗使丫鬟，你还是请回吧。”
依依姑娘捂着方才被师妹扯了的手臂，泫然欲泣，“奴家已经无处可归了，还望公子可怜可怜奴家这条贱命，要不然奴家只能去投江，愿来世做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家，也不会让公子轻贱。”
方潮舟：“哦。”
依依姑娘：“……”
依依姑娘眼里的泪落了下来，看方潮舟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可她没想到方潮舟不仅无动于衷，还捂唇打了个小小哈欠。
“二师兄。”楼梯上的薛丹融突然开了口，“我有一道法术尚且有些不能体悟，不知师兄可否帮我解惑？”
方潮舟正想离开这里，薛丹融给他递了个梯子，他哪有不顺着爬的道理，所以一口应了，转身就往薛丹融那里走。
薛丹融等方潮舟走近了，瞥了眼还站在原地垂泪的依依姑娘，转身上楼。
方潮舟一直跟着薛丹融上到二楼，等走到拐角处，保证一楼的人看不到这里后，他立刻就停下了脚步，“谢谢小师弟替我解围。”
走在前面的薛丹融脚步未停，声音冷漠，“我只是觉得师兄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女子拉拉扯扯，实在有些丢天水宗的颜面，下次还望师兄在私底下处理好。”
说完，他甚至加速了脚步往前走，根本不给方潮舟解释的机会。
至于方潮舟，他左耳听就右耳出了，开开心心回房补觉去了。
小师弟的误会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
方潮舟一直窝在客栈里当咸鱼，等大师兄来叫他，说今日是修真大会十强的比赛，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十强的时候，黯魂门那只大魔头作为评审，看中了薛丹融，甚至干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把薛丹融绑走的事情。
哇，好刺激！
方咸鱼在床上翻了个面，对门外的大师兄说：“大师兄，我今日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大师兄问：“你哪不舒服？要不要五师弟帮你看看？”
方潮舟听见了推门的声音，立刻道：“不用，大师兄你今日还有比赛，还是赶紧出发吧，切莫晚了时辰，五师弟他要照顾小师弟，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大师兄有些犹豫，但眼见时辰不早了，他还是走了，只是走前，特意跟方潮舟说：“若是不舒服，就用传音符告诉我。”
十强比赛，十年才能见一次，而且修真大会的前十名，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皆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优秀年轻修士了。至于年纪大的大能们，要么就闭关，要么就在今日大会上当评审。
故而今日的比赛，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会前往观看，而考虑大众，十强的比赛虽设了结界，但外面的人是看到里面的情况，那结界只是防止里面的修士斗得太厉害，伤及无辜。
所以整个客栈都空了，只剩下方潮舟这条咸鱼。
方潮舟在大师兄走后就起了床，洗漱一番后，仅着单衣坐在美人榻上，一手翻着话本，一手吃着翅果。
翅果是一种修士能吃的零嘴，天水宗下面的小镇翅果不多，湘连城却有很多，所以方潮舟买了一堆，甚至准备在走前，再买满一个小山丘，囤在储物戒里。
翅果有汁，为红色，只吃了一会，方潮舟的左手指甲就被红色的汁水染红了，宛如涂了丹蔻，他正要使出一道清洗术，他右手的书先被人拿走了。
方潮舟愣了一下，一抬头就对上一张邪气四溢的脸。
眼前的男人一身玄金锦袍，眉眼虽如画，可其中邪气太重，尤其是那双眼，这张脸看似年轻，但这双眼并不年轻。
不过最重要不是这个，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侧脖上刻着一个字——
“奴”。
据说黯魂门那只大魔头还是个凡人的时候，曾是一户富商家里的家生子奴才，后面因得罪了主人，被刻了字，那字并未刻在脸上，而是刻在了脖子上。
方潮舟看了眼被挟持的人质——“话本”，当下就想拿出传音符，可是他手才刚动，就被下了定身术。
“放心，我不杀你，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我儿子的气息，他已经出来很久了，我很不放心他，所以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说不杀，可大魔头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
方潮舟一边想办法解开定身术，一边老老实实答话，“我只见过他两回，上一次见他是在鎏金窟，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眼见大魔头眯起了眼，他立刻补了一句，“但他留了千里玉牌在我这，我可以帮你问问他在哪。”
大魔头微微一笑，放在方潮舟脖子上的手并没有拿开，“好。”
方潮舟跟大魔头大眼对小眼，对了一会，方潮舟小心翼翼地说：“能不能先把定身术解开？要不然我没办法拿千里玉牌。”
“我帮你拿，你放在这里了吧。”大魔头视线下垂，盯着方潮舟手上的储物戒，同时他也看到方潮舟被翅果果汁染红的手指，眉头瞬间扭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半响，他看到大魔头把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收了回去，使出一道清洗术把他的手洗得干干净净不说，他还看到大魔头掏出一条丝帕把他的手擦了一遍。
方潮舟看着自己变干净的手，顿住了。
大魔头擦完方潮舟的手，就把丝帕往地上一丢，丝帕一落地，就自动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存在。
大魔头做完这一切，直接破开了方潮舟储物戒的封印，开始在里面找东西，可以说，方潮舟的储物戒就跟现代的大型连锁超市一样，什么东西都有，所以东西很多，大魔头找千里玉牌找了半天没找到，眼里似乎起了点火气。
方潮舟见势不对，立刻熄火，“我来，我来，别生气。”
大魔头收回手，同时，方潮舟就发现自己的定身术解了，不过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眼见大魔头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方潮舟终于想起，他上次嫌黎珠太烦，把千里玉牌丢进了房里的花瓶里。
他连忙把千里玉牌从花瓶倒出来，递给大魔头，但大魔头没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方潮舟立刻催动千里玉牌，对着那头喊话，“黎忘？黎忘？你在吗？”
几乎很快，黎珠的声音就从那边穿过来了，但是很生气的声音。
“禽兽！你还有脸联系我！你不怕我爹知道你占我便宜杀了你吗？”
方潮舟：……
方咸鱼拿玉牌的手微微一抖。
小祖宗，你爹已经知道了。
但他真的什么都没做，绝对没占便宜。
……好吧，他承认，口头上可能有一点点。
“黎忘，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行不行？”方潮舟特意把平时的声音弄得更加温柔，完全是哄小孩的声音。
可黎珠还在生气，只哼了一声，并不说他在哪。
旁边的大魔头似乎没了耐心，直接开了口，“黎珠，你在哪？”
此话一出，黎珠那边跟死寂了一样。方潮舟偷偷瞥了眼大魔头，见大魔头眉宇间黑色的气体乱转，看样子是真的很生气。
方潮舟思考了下自己在原著的戏份和重要度，稍微安了点心，他应该不会死那么早的。
等等，可是他现在都没有走原剧情，大魔头都能出现在他面前，该不会是作者派对方来抹杀他的吧？
杀可以，但问题是他死了后，灵魂会回到现代吗？
一提到现代，方潮舟忍不住思念起自己的手机，游戏，番剧以及各种好吃的外卖。
“你在想什么？”大魔头的声音把方潮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方潮舟立刻摇了摇头，转而对千里玉牌说：“你爹都来找你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不要胡闹了。”
这时，黎珠总算重新开口了，“我不回去，黎一烨，你别想着这次能捉我回去，我说了，我是来见宝贝丹融的，等丹融爱上我，我自然会回去的。”
啧，小魔头居然敢直呼大魔头的名字。
大魔头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你要让薛丹融爱上你？凭什么爱上你？你这次连一百名都没有进，幸好你隐姓埋名，要不然别人知道我黎一烨有你这样一个儿子，我都觉得丢人。”
“你以为我愿意当你儿子啊？如果不是没得选，我才不要当你儿子！”黎珠在那边大喊。
莫名参观一场父子吵架的方咸鱼：……
吵归吵，但别伤及无辜就行。
这念头刚起，无辜就被伤到了。
方潮舟被大魔头抓住了手臂。
“你不回，可以，那你这位好友就跟我走一趟吧。”
话落，方潮舟看到千里玉牌在大魔头的手里化成了粉末。
“等等！”方潮舟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弄晕了。
抓错人了！
你不应该抓你和你儿子心爱之人吗？
你心爱之人正在比赛！你不应该去看比赛吗？
不知过了多久，方潮舟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身下软软的，像是躺在了布上，他此时还有迷迷瞪瞪，见前方有光，忍不住想站起来往前走，这一站就发现了问题。
他站不起来。
他甚至想看一下自己都做不到。
不对，他终于艰难地转了个身，靠着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一条蛇尾。
方咸鱼：……
就在此时，他听到人声。
“黎门主，这次你可有看好的夺魁人选？”
“尚无，林宗主呢？”是大魔头的声音。
前一个开口说话的男人又道：“天水宗的那个薛丹融还不错，但毕竟嫩了些，下一届的大会魁首肯定是他，但这一次应该是他那位大师兄的。”
方潮舟听到这话，愣了愣，他现在是在修真大会的现场吗？
黎一烨这只大魔头来当评委，把他带过来干什么？
虽然他好像被变成了蛇，但方潮舟还是努力地往前挪，终于挪到了光明处，刚把脑袋探出来，就听到方才那位林宗主的声音。
“黎门主，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小宠？”
这声方落，方潮舟就感到他待的地方突然动了几下，随后他就往下掉，“咚”的一声，他掉进了水里……不对，好像是酒。
等方潮舟艰难地把头冒了出来，才发现他被丢进了酒杯里，而他面前有两张巨大的脸。
在方潮舟现在看来，的确是巨大的脸，大得有点吓人。
“并非小宠，下酒菜罢了。”黎一烨轻轻一笑，对着方潮舟弹了下弹指，方潮舟再次掉进了酒杯里。等他再冒出来，肚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酒了。他被变成蛇，一着急就想用口呼吸，因为他不知道他鼻子在哪，而一张嘴，酒水就往里灌，灌得他此时都有些晕晕乎乎。
最后方潮舟把脑袋搭在酒杯边沿上，被酒辣得舌头都吐了出来。
待他瞥到黎一烨又要弹手指，当即摇了摇自己的蛇脑袋。
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他真要溺死在那个酒杯里，真变成下酒菜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周围起了喧哗声，同时，那位林宗主也开口了。
“胜负分出来了，薛丹融果然败了，终究是太年轻。”
“年轻也挺好的，有活力。”黎一烨也被擂台那边吸引了目光，手停了下来，方潮舟这时连忙往酒杯外爬，只是他实在有些不习惯这蛇的身体，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大半，最后“啪叽”一声掉在了案桌上。
旁边两位大能耳力灵敏，迅速被这声响吸引了目光。
方潮舟看到大魔头眉宇间又开始乱窜的黑气，没有犹豫，又开始顺着酒杯，爬回去。

第十一章
只是爬回去，比爬出来更艰难，方潮舟挂在了酒杯上，上不上，下不下，活生生变成了酒杯挂件。
旁边的林宗主笑了一声，“倒会看人眼色，开了灵智，但可惜不高。”
被质疑智商的方潮舟听到这话，也不继续爬，算了，就挂在这吧，爬回去也是泡酒蛇。
黎一烨见方潮舟老实挂在酒杯上，也不管他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牡丹擂台看。这火辣辣的眼神，连旁边的林宗主都发现了异样，但他什么都没说，反而拿筷子去逗挂在酒杯上的方潮舟。
林宗主拿筷子去戳方潮舟的脑袋，见方潮舟忍不住张嘴咬筷子，就立刻把筷子往上一抬，几回下来，方潮舟彻底装死，怎么戳都没了反应。
林宗主兴致未褪，收了筷子，又拿旁边的雪灵果去逗。雪灵果乃修真界十分稀少的灵果，有价无市，方潮舟慕名已久，但从未尝过，一闻到雪灵果的味道，就有些忍不住了，蛇脑袋忍不住跟着林宗主的手指转。
拿着雪灵果的手指转到哪，他的头就跟着转到哪。
逗到一半的林宗主突然感觉到有股视线在盯着他，转头一看，发现是黎一烨时，尴尬地笑了笑，而这时方潮舟趁机用力一抬头，咬住了他手里的雪灵果。
咬住了，方潮舟就想吞，可惜的是刚含在嘴里，脑袋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到嘴里的雪灵果没了。
方潮舟看着嘴里的雪灵果掉进了酒杯里，在心里叹了口气，好想吃，但还是算了，刚刚那力度，他不用想，都知道是黎一烨那大魔头拍的。
对方不让他吃，那就不吃了吧，反正刚刚吞到口里了，也算尝到味道了。
好在黎一烨阻止了方潮舟吃雪灵果后，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了下面。方潮舟也不知道自己在酒杯上挂了多久，他本来想尽量把身上的法术解开，可他转念一想，这要是解开了，大家岂不都知道挂在这里的是天水宗的方潮舟了？
不行，他也是要脸的。
挂久了，酒劲越发上来了，方潮舟晕晕乎乎，实在挂不住了，所以他试着能不能把自己在酒杯边沿盘一圈。
盘到一半，突然听到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他转过头去看，看到了有人正一步步顺着玉白色阶梯往这走，其中正有薛丹融。薛丹融今日身穿淡青色天水宗弟子服，手持断水剑，芝兰玉树，仙姿佚貌。明明是一群人一起上来，可几乎所有人都放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十强已经决出，薛丹融拿了第五的名次，虽没拿到第一，可这才是他第一次参加修真大会。按照规则，评审席里的大能会轮流点评一下修真大会前十名的修士，算是指点，若是有特别欣赏的后辈，个人特别送出法宝，也是常事。
轮到黎一烨的时候，他略过了前四名，直接点了薛丹融的名字。
“薛丹融，果然是丹花醉人柳似绵啊，你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样。”这话算是赤裸裸的调戏了，当即，不少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而薛丹融脸色完全冷了下来。
可黎一烨像是没发现现场气氛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勾唇一笑，“我想在场所有的人跟我都想的一样，小牡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他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加深，“应该出现在床上。”
话一落，薛丹融的断水剑即出，可还没刺向黎一烨，旁边的大师兄先拦了下来。
“小师弟！”
薛丹融真怒了，怒到抓着剑的手用力到发白的地步。
吃瓜群众方潮舟看着黎一烨忙着调戏自家小师弟，强忍酒意，再次找机会准备逃跑，这次他熟门熟路地从酒杯上爬了下去，悄然无息地往外挪，只是挪到一半，林宗主突然开了口。
“黎门主，你的下酒菜就要跑了。”
方潮舟：……
不就偷偷咬了你一个雪灵果吗？至于吗？
这句话不仅让黎一烨的注意力转到了方潮舟身上，甚至在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看向了桌子上的“下酒菜”。
只见那“下酒菜”通身雪白，长度不足成人手长。
黎一烨看了下原地装死的方潮舟，突然想起方潮舟还是薛丹融的师兄，想到这里，他眼里闪过恶意。
“真是调皮啊，一下子不注意就想往外逃，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即使再不愿意，再生气，最后还不是被我捉住了。”
这话虽是对方潮舟说的，可黎一烨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薛丹融的，他随手将方潮舟抓到了自己的腿上放着，刚松手，腿上的蛇就变成了人。
猝不及防变成人甚至还坐在了大魔头腿上的方咸鱼：！！！
黎一烨非常自然地搂过了方潮舟的腰，还顺手摸了摸方潮舟背后的长发，“下次再那么不听话，可要吃苦头了。”
猝不及防被大魔头又搂又摸的方咸鱼：？？？
方潮舟酒意醒了一大半，当即就想挣扎。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被一个男人搂在了怀里！
可他此时修为还是被限制了,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黎一烨自然察觉到方潮舟的挣扎，他不动神色地给方潮舟又下了一道法术，让人只能软在他怀里，真的变成了无骨蛇。
挣扎失败的方潮舟犹豫了一会，选择抬手捂住脸。
算了，他要脸。
把脸遮起来，大家就不知道坐在黎一烨怀里的人是他了。
只是他这一遮，惹来了黎一烨的嗤笑，黎一烨甚至把方潮舟的手抓下来，强行扭过他的脸，让方潮舟直接对上众人的目光。
但方潮舟想象中的大师兄又惊又怒地喊他名字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他被迫对着那些人，居然有人对着他的脸发起了呆，甚至他还听到了吸气声。
方潮舟：嗯？
众人皆是眼神惊艳地看着方潮舟，唯独薛丹融，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方潮舟还愣着，尚且弄不懂情况，而这时，黎一烨亵玩一般地捏着方潮舟的脸，同时对薛但融说：“薛小友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莫非薛小友不能接受我的小宠跟你长了同一张脸？”
听到这句话，方潮舟终于弄懂了情况。这只大魔头居然这么变态，把他变成了薛丹融的样子，再拘在怀里戏弄，甚至口里说着“小宠”，以此来羞辱薛丹融。
他这番行为，用意已经十分明显，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薛丹融，他黎一烨已经看上他了。
薛丹融已经逃不掉了。
方潮舟恍然大悟，下一瞬，他就被搂得更紧。黎一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薛丹融，手却摸着怀里的咸鱼。
黎一烨喜喝烈酒，方才方潮舟掉进他的酒杯，喝了不少烈酒，此时他顶着薛丹融的脸，真真地成了一朵醉牡丹，艳色逼人，娇艳欲滴，众人看他软若无骨，尽态极妍，眼神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薛丹融毕竟是天水宗的弟子，天水宗的宗主出了名的护短，他们不能像黎一烨一样，那么直白地盯着薛丹融看，可这种小玩意就不用那么讲究了。
黎一烨能当着众人对待他，看样子也不怎么受宠爱。
方潮舟不知众人所想，他被黎一烨薅了几把，唇角不由抽了抽，等又被薅了几把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躲，口里还喊着。
“哈哈哈！别碰我痒痒肉！不行了！哈哈哈……”
真的太痒了，他也想老老实实当工具人的，可是真的忍不住。
黎一烨那张脸瞬间黑了。

第十二章
黎一烨眉心一抽，忍不住给方潮舟下了一道禁言术。
而那群肆无忌惮打量方潮舟的修士们，此时愣住了，他们想象中的小美人应该是被摸了几下，就浑身发软，发出娇嗔，绝不是像这样，笑得快掉到地上。
就在这般死寂中，有人悠悠开了口。
“黎门主，你这小宠可真有意思，不知道是哪里买来的？”
修真界有开了灵智的妖兽，其中一部分妖兽会被修士们收服，从而帮助修士修炼，而商机也从此而产生，修士都能活上几百年，有些人不愿意结道侣，因为道侣意味着人生几乎都跟那个人绑在了一起，但他们又有欲望要抒发，去风月场所，又嫌不干净，最后他们把心思放在了那些能变成人形的妖兽。
有些妖兽变成人形后，其貌甚美，这种妖兽若是修为不高，通常最后会成为修士床上的小玩意，美名其曰——
“小宠”。
方潮舟还没从痒痒肉被人碰的那种痒感撤离出来，故而他虽听到了那句话，但没办法分辨对方是谁，等他终于平静下来后，才愕然地发现跟黎一烨大魔头谈笑风生的人居然是风月庵的宋涟衣。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里面十个修士里，只有宋涟衣一个“女”的。
宋涟衣相貌是完全的女气，从肉眼看，是根本发现不出他事实上是个男人，甚至他的体型都跟寻常女子无异，但看了原著的方潮舟知道，宋涟衣经常变脸，变到原著里薛丹融有时候都分不出哪个是宋涟衣，几乎没人知道他真正的脸是什么样子。
这还是不是最变态的，宋涟衣最变态的是——
变脸的时候，还会把身形一起变了。
导致宋涟衣的粉丝看到原著出场一个女的，就怀疑那是宋涟衣，若是看到那个女的给薛丹融下药，好的，确定了，就是她们喜欢的大变态宋涟衣。
“我也想要一条这样的小宠呢，平时无事的时候，还能听他笑一笑。”宋涟衣瞥了坐在黎一烨怀里的方潮舟一眼。
被瞥了一眼的方潮舟浑身生寒，就跟被蛇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一样。
“没想到宋小友这么喜欢我的小宠，只是我特别喜爱我小宠这张脸，所以难以割爱。”黎一烨又开始疯狂占薛丹融便宜。
工具人方潮舟忍不住去看薛丹融的脸色，但他意外对上了薛丹融的眼睛。那双惯来冷冰冰的凤眼此时里面有着疑惑和探究，正看着他。
等等，他刚刚开口说话了，不是被小师弟认出来了吧？
不行，给想个法子逃跑，等他在小师弟回去之前赶回客栈，肯定没人知道此时这个工具人是他，除非黎一烨这个臭不要脸到处乱讲。
可怎么逃？
眼前这么多人，他身后还有一只修为极高的大魔头。
正在方潮舟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完美逃跑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风迎面吹来，随后他眼前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罩住了他。
等他眼前恢复明亮的时候，方潮舟发现他已经不在修真大会的现场了，听着旁边的水声，又看到面前的摆件，他好像在一艘小舟上，而眼前还有——
黎珠。
黎珠依旧一身黑，眼睛亮得跟小狗眼睛一样，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这眼神……
方潮舟突然想起自己现在顶着薛丹融的那张脸，这小魔头肯定是把他认成了薛丹融。果不其然，下一瞬，方潮舟就听到了黎珠用藏不住兴奋和爱意的声音说。
“宝贝丹融，我是黎珠，我爱慕你，我要跟你结成道侣，我要生生世世跟你在一起。”
莫名听了一耳朵告白话的方潮舟偏了偏头，想把耳朵里的话倒出来，好俗的告白词，他要当没听过，回去还要洗洗耳朵。
“宝贝丹融，你愿意吗？你不说话就代表愿意了，我……我们现在就双修吧，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回去见我爹，说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他再对你打主意，就是放着好好的爷爷不当，想当便宜后爹……”
方潮舟终于听不下去了，一掌打在了黎珠头上。
这家伙肯定是生子话本看多了。
搁平时，方潮舟这一掌不能打伤黎珠，至少也会把他打得一懵，可现在他修为被限，又喝了烈酒，这力气小了不少，反倒是这一掌打得黎珠眼睛更亮了，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
“你打我打得这么轻，跟撒娇似的，我真的……好欢喜，我……我现在可以跟你双修？”
要不是方潮舟现在禁言术尚未解开，他真想无情地踩碎这颗少男心。
所以方潮舟只是毅然地摇了摇头。
黎珠明显有些失望，头上无形的耳朵也垂了下来，他巴巴地望着方潮舟，希冀方潮舟能改变主意，但方潮舟完全当没看见，反而站起来想出去看看他现在在哪。
他还要回客栈。
可他还没走出去，一道力气就把他拉了回来。黎珠的手圈在他的腰上，口里喊着：“你别走，我也……也不是要欺负你，只是……只是我太喜欢你了，宝贝丹融，如果你想，我可以……可以当下面那个。”
方咸鱼：哦！
买股文里，一旦有股票想为爱当受，最后的结局就是炮灰。
黎珠并不知道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从大会那里带走的人并不是薛丹融。当时他隔得很远，只看到他爹抱着一个身形看上去十分姣好的美人，顿时心里就打起了鼓。他知道他爹的脾气，最是没脸没皮，肆意妄为，所以等他凑近了，发现那美人跟薛丹融一模一样，当即就认定是他爹强行把薛丹融摁在了自己腿上。
他便如救世主一样出场了，救走了——
一条咸鱼。
压根没看到背对着他的薛丹融。
黎珠说这话的时候，真是害羞到了极点，声音和身体都忍不住发颤，只是他说完后，听到了一声冷笑声。
“谁？”黎珠听到笑声，立刻挡在了方潮舟前面，尽职地当一个炮灰受。
“蠢货，你自荐枕席，都不看看你带走的到底是不是薛丹融吗？”
随着声音，一个黄衣少女出现在黎珠和方潮舟面前。
方潮舟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大变态宋涟衣。
咸鱼如他，瞬间思考了下，到底是发现事情真相，恼羞成怒的小魔头更可怕，还是这个居然追过来的大变态更可怕……
眨两下眼的功夫，方潮舟想清楚了，所以他立刻弱弱地缩在了黎珠后面，手还紧紧地抓住了黎珠的衣服。
等小魔头跟大变态打上，他再趁机逃跑。
只是方潮舟刚躲好，又有人出现了。
“呵。”
是黎一烨。
黎一烨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词，可压迫之感远胜于旁边的宋涟衣。
方潮舟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挪到了宋涟衣后面。
黎珠：“？？？”
黎一烨眯起了眼。
宋涟衣忍不住勾唇一笑。
方潮舟算盘打得飞快，他是这样想的，黎珠是黎一烨的儿子，他躲在黎珠后面，宋涟衣看黎一烨在，肯定不会随便攻击黎珠，那宋涟衣不攻击，黎一烨教训自己儿子，岂不是分分钟的事，那他还是跑不掉，所以他躲在宋涟衣身后。
这样一来，黎珠被情所伤，无心再打，黎一烨见儿子伤心，肯定会想教训宋涟衣，到时候他再趁机逃跑。
就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宋涟衣实在有些太矮了，挡不住他高大威猛的身体。
就在小舟里的气氛越发箭弩拔张的时候，小舟上又多了一份重量。
黎珠看到来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然后不敢置信的眼神一直在来人和方潮舟身上打转。黎一烨看见来人，眉宇间的黑气瞬间少了许多，他眼神直白地盯着来人看，语带笑意，“薛小友怎么过来了？”
薛丹融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皱着眉盯着方潮舟看。
方潮舟看了下宋涟衣的头顶，瞬间觉得自己找的掩盖物找的不太好，所以他纠结了一下，又又挪到了黎一烨的身后。
这一挪，小舟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黎珠：“！！！”
宋涟衣面无表情，甚至眼神渐渐阴沉。
黎一烨微微挑了下眉，随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而薛丹融看到被黎一烨身躯挡得严严实实的方潮舟，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制造古怪气氛的方咸鱼，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死，都不能让小师弟发现是他！
就让小师弟认为他只是黎一烨的小宠吧。

第十三章
五个人当中，黎珠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他看了薛丹融好几眼，又试图透过黎一烨看到后面的方潮舟，这自然是看不到的，所以他憋了一会后，忍不住问黎一烨：“爹，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有了正牌薛丹融在这，他自然发现方潮舟牌的“薛丹融”有多奇怪了。
黎一烨还未开口，就感到身后的衣服被抓住了。
是他后面那个小家伙。
对于他来说，方潮舟的年龄确实算得上是个小家伙了。
方潮舟抓紧了黎一烨背后的衣服，怕对方说，他甚至在黎一烨的背上写字，他写道——
“讲点仁义”。
他都给黎一烨当工具人了，黎一烨就不要出卖他身份了，好吗？
只是他并不知道黎一烨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从方潮舟划下的第一笔起，黎一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后面脸色越来越古怪，到方潮舟写完最后一笔后，他实在是忍无可忍，转过身抓住了方潮舟的手，“够了，要骚不急着这一时。”
黎一烨现在已经觉得方潮舟是个非常不正经的人，正常的修士被当众羞辱，会羞愧难忍，多半还会恨他入骨，这小家伙不仅一点都不羞愧，也不恨他，主动躲他身后不说，还当着这么多的人勾引他。
真他娘的骚。
方潮舟：？？？
其他三人并没有看到方潮舟具体做了什么，但他们听到了黎一烨的话，瞬间脸色各异。
黎珠听了这话，又回想到他是从他爹腿上把人抢过来的，当即就认为他爹找了个替身，被他错认为是薛丹融，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他瞬间有些待不下去了，可是他还记着另外一个人。
“爹，你抓的那个修士呢？他在哪？”黎珠至今还不知道方潮舟的名字，“我现在都出现了，你该放了他了。”
黎一烨闻言，眼里有着恶意，“是啊，你都回来了，我该现在就放了他。”
与此同时，方潮舟脑海里响起了黎一烨另外的话。
“你说我该不该现在放了你？”
该放，但不是现在。
方潮舟立刻摇了摇头。
可黎一烨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随后把方潮舟推到了黎珠那边。
黎珠冷不丁接到一条咸鱼，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怒了，他认为他爹是故意嘲笑他，笑话他刚刚认错人，“你把他给我干嘛？”说到这，他偷偷瞄了下旁边的薛丹融，见薛丹融眉头紧锁，当即不想让薛丹融再误会，所以又一把把方潮舟推了出去。
方潮舟被推到了中间，还没站稳，有一只手突然扯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扯了过去。
是薛丹融。
薛丹融此时离他很近，近到他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缩影，那双凤眸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里尽是探究。
方潮舟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都准备自暴自弃承认他就是方潮舟时，旁边的黎一烨又开口了。
“薛小友为何抓着我的小宠不放？莫非薛小友在找你们的相似之处吗？”
薛丹融转眸看向旁边的黎一烨，“多少钱？”
嗯？
方潮舟没弄懂薛丹融这话什么意思。
可在场的其他人都听懂了。
宋涟衣轻轻一笑，“薛修士莫非见他同你生了一样的脸，便想着买下来，杀了他，好保全自己的名声吗？”
薛丹融没有回答宋涟衣的话，只是看着黎一烨。
黎一烨还未开口，宋涟衣又说话了，“黎门主若是愿意割爱，我风月庵也想问问多少钱。”
这话就跟薛丹融那句话有些不同了，薛丹融的出价是个人出价，而宋涟衣搬出了风月庵，其中悬殊，黎一烨自然能知道。
而方潮舟一听宋涟衣要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原著里宋涟衣无数折磨人的法子。不行，怎么样都不能跟着宋涟衣走。
方潮舟当即决定不要脸了，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小师弟，这一下子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还不止一个。
黎珠的长鞭瞬间卷住了方潮舟的腰，想把人扯出来，因为他认为这是他爹的小宠，不能下死手，但也不能让他这样抱着他的宝贝丹融。黎一烨却直接许多，他施出一道法术，直逼方潮舟，薛丹融本想推开怀里的人，看看到黎一烨动手了，立刻用断水剑去挡。
这小舟才多大，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法术，只这一下，小舟就发出了“喀嚓”的碎裂之音。
小舟要烂了。
薛丹融想拉着方潮舟出去，可黎珠的长鞭还缠在方潮舟的腰上，他欲用法术解开长鞭，黎一烨的法术又砸了过来。
他们三人斗法斗得越来越激烈，小舟“砰”的一声直接炸开了，等他们各自浮在半空中时，方潮舟却不见了，除此之外，先头一直默默观战的宋涟衣也不见了。
*
方潮舟看了下卷在他腰上的披帛，又看了下离他很近的大变态，再看看几乎看不到地面的下方，他现在修为还是受限的，现在要是挣扎，宋涟衣一松手，他可能就要摔成肉饼。
在性命面前，被绑就被绑吧。
于是，方潮舟安分地当起了俘虏。
宋涟衣似乎有些惊讶方潮舟的安静，侧头看了他好几眼，但什么话都没说。等他们终于落地，方潮舟看了下周围，发现这个地方有点眼熟，好像曾经来过。
“眼熟吗？”有人问他。
方潮舟忍不住点点头。
“眼熟就对了，这里是鎏金窟，来过吧？”那人又问他。
方潮舟又点了点头。
那人声音里带上笑意，“果然是你，方潮舟。”
方潮舟猛地顿住，他看向说话的人，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宋涟衣怎么会认识他？
等等，宋涟衣说这里是鎏金窟？
鎏金窟，宋涟衣……
方潮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些，之前那个依依姑娘该不会就是这个宋涟衣吧？那他这次是不是凉了？
“想起来了？还不算太笨，不过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宋涟衣用力扯了下卷在方潮舟腰上的披帛，就往前走，方潮舟被迫前行。他们去的好像是鎏金窟的后楼，跟前楼比，这里实在很安静。
一路上，方潮舟几乎只能听见他和宋涟衣的脚步声。
宋涟衣在一间屋子前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着方潮舟，勾了下唇，“推开门，然后进去。”
抱着听话就能得到宽大处理的方潮舟，上前打开了门，然后踏了进去，但一踏进去，他又把脚缩了回来。
“怎么不进去？”宋涟衣的声音离他很近，好像是贴在他耳朵说的，可事实上，宋涟衣离他有两人的距离。
这间房间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方潮舟只匆匆一瞥，就看到镣铐，鞭子，蜡烛……这有点像原著里宋涟衣给薛丹融准备的那间惊喜屋。
只是薛丹融一直没机会看这份惊喜，因为宋涟衣每次下药都没把人绑过来。
可是这惊喜屋跟他有什么关系？
咸鱼慌了。
大概是方潮舟面上明显的慌乱取悦了宋涟衣，这个大变态低低一笑，继续用少女的声音说：“上次你让我念了大半夜的话本，这次我也想听听你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声音。”
就在此时，方潮舟终于解开了禁言术，他忙不迭地说：“痛苦的声音？要多痛苦？我现在就叫给你听。”
说着，他自己重重拧了自己一把，然后宋涟衣听到跟杀猪一样的声音。
宋涟衣：……
宋涟衣眉心抽了抽，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你不要顶着薛丹融的脸做这种奇怪的事。”
方潮舟猛地住嘴，他想了想，往旁边的门上一靠，把眼神变得迷离。
“啊……痛……好痛……呜呜呜，不要……停下来……”
边做作地喊，还把两只手抬起来，贴在门上，制造出有人绑着他手的假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涟衣，太……痛了……啊……”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方潮舟的演戏。
宋涟衣一道法术把方潮舟旁边那一块的门板直接打烂了，他脸色彻底黑了，“你再敢啊一个字，我就弄死你。”
方潮舟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说:“不喜欢啊？那我换成呀，怎么样？”
说完，他就准备“呀”，但一开口，方潮舟发现自己又被下了一道禁言术。宋涟衣那张属于少女的清丽脸蛋上此时满是阴鸷，语气冰冷还透着杀气，“一个字都不许说，你敢发出一个音，我今晚就弄死你！”
方潮舟立刻抿住唇，沉默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宋涟衣眯了下眼，突然转身走了，只是他才走了几步，就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怒骂：“淦！脑子里都有回音了！”
宋涟衣装了许多年的姑娘家，人生第一次说脏话。

第十四章
宋涟衣低声骂了那句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重新转回身看着方潮舟。
不得不说，黎一烨的幻形之术真的很厉害，起码方潮舟外貌上看起来跟薛丹融几乎一样，但眼神不同。
同样一双凤眼，薛丹融那双眼冷如冰雪，拒人以千里之外，而方潮舟则是非常的温和，温和到好像他根本没有脾气。
宋涟衣喜欢有脾气的美人，方潮舟这种是他最讨厌的，折磨起来都没意思。
可人都绑过来了，宋涟衣为此还得罪了黎一烨，虽然他也不怕黎一烨，但既然付出了代价，总要收点东西回来吧。
想到这里，宋涟衣走回到方潮舟的面前，用力地扯了下披帛，“今晚时间很长，我们慢慢来。”
他把人直接扯进了房间，因为下了禁言术，方潮舟开不了口，这让宋涟衣多少舒服一点了，只要不回想对方说的话。
宋涟衣把人拖到了房间正中间的美人榻上，再一把把人推了上去。方潮舟刚被迫躺上去，就听到机关的声音，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的脚和手都被绑住了。
“这是鲛丝锻，会根据被绑的人而调整松紧，你越挣扎，它就会绑得越紧。”宋涟衣眼神轻轻扫过绑在方潮舟手腕处的深绿色绸带。
方潮舟皮白，绿色相衬，越发显得白了，远远看去，像是枝叶里透出的雪，白腻得有些过分了。
宋涟衣转眸看向方潮舟的脚踝处，用手指挑了下鲛丝带，继续道：“一旦绑上，被绑的人是怎么都解不开的，除非有人愿意帮你。”
言毕，少女模样的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他似乎在暗示方潮舟什么。
方潮舟试着动了动手，果然一动，他感觉到手上的锻带一下子收紧了许多，于是他立刻就不动了。
宋涟衣看到了方潮舟的动作，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这还只是开始呢。”
他起身走到了窗台边，那里摆了一张案桌，上面有一张放了七八根蜡烛的红漆木盘。宋涟衣在几根粗细不同的蜡烛那里挑了挑，最后选了一根约成人小臂长的红色蜡烛。
被绑在美人榻的方潮舟看到宋涟衣拿着根蜡烛走回来，眼睛不由睁大了些，等宋涟衣在他旁边坐下时，方潮舟连眨了两下眼，然后飞快地摇头。
宋涟衣看到方潮舟摇头的动作，只觉得心里终于畅快了一些，方才他被气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所以他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让方潮舟吃够了苦头。
想到这里，他指尖微动，手中的那根蜡烛就被点燃了。
“这是欲烛，点燃后，闻到其香味的人就会被勾出心里最大的欲望，若是将烛油滴在身上，那便更有意思了。”宋涟衣修长白净的手指扯住了方潮舟衣服处的系带，只需要轻轻一扯，这件衣服就会散开，“滴在身上，身上就会带上欲烛的味道，闻到味道的人会忍不住扯开被滴之人的衣服，舔去那些东西。”
话落，宋涟衣松开了方潮舟衣服处的系带，他把蜡烛放在了方潮舟的脸上方。
方潮舟看到蜡烛突然挪到他头上方，瞬间意识到宋涟衣想做什么，他立即闭了眼，几乎是同时，他一闭眼，就感觉到有一滴热油滴在他的眉心。
死变态！
方潮舟忍不住骂了宋涟衣一句。
“你最好别躲，躲了，我就滴错地方了，那可要重来。”宋涟衣一边说，一边欣赏那滴热油碰到皮肤后，瞬间在肌肤上变成了一朵小巧的红色四瓣花。
他满意地勾了下唇，移动手中红烛的位置。
第二滴落在了方潮舟的耳垂处。
花瓣现出，配着白皙的耳垂，平添几分绮丽。
欲烛的香味闻起来很像糖的味道，甜腻入骨，闻到就忍不住再闻，方潮舟起初因疼痛而皱眉，但渐渐他就发现自己感觉不到疼痛了，脑子里只有欲烛的香味。
就在宋涟衣要扯开方潮舟衣服的系带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他立刻停了手，转头看向门口。
外面的动静只响了一下，就停止了。
宋涟衣盯着门口，半响，他站了起来，随手弄灭蜡烛，就走到了门口，几乎是他一到门口，一把剑就刺破了门，直逼他的面容。
宋涟衣看到那把剑，眼睛却是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往后轻轻一退，语气里有着无法忽略的甜腻，“薛丹融，你找我。”
“砰——”的一声。
门烂了。
门外之人正是薛丹融。
一张芙蓉美人面冷若冰霜，就如他手里的断水剑。他余光瞥到被绑在美人榻上的方潮舟，瞬间催动法术，一手布好两个结界，另外一只手持着断水剑，以雷霆之势向宋涟衣攻去。
宋涟衣虽然是个大变态，但每次想对薛丹融变态都没有成功，原因就是他修为不如薛丹融，而且他舍不得对薛丹融下死手。
这次也一样，他们二人斗法，最终败的还是宋涟衣。宋涟衣捂着自己的胸口，察觉自己的识海此时跟要爆炸一样，不由咬了咬牙，白日比赛时，薛丹融的攻击还没这么狠厉，现在倒像是想要他的命。
权衡利弊之下，宋涟衣不再恋战，使出一道障眼法后，当即破开薛丹融的结界，速速离开了此处。
薛丹融能找到这，黎一烨估计也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薛丹融先到，但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方潮舟，连命都不要了，这次就算便宜对方了。
至于他放心把方潮舟丢在那里，留给薛丹融，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薛丹融会允许方潮舟做越线之事。
欲烛勾的是此时心里最大的欲望，薛丹融自然不喜欢方潮舟，而方潮舟现在修为受限，是怎么都不可能欺负薛丹融的。
当然，他也故意使坏了，在离开之前，他把黎一烨设在方潮舟身上的幻形之术洗掉了。
不能继续折磨，他也要让对方好好地丢次脸。
故而薛丹融走到美人榻旁，看清方潮舟的脸时，手里的断水剑发出了一声“嗡”。
而方潮舟他……
已经中了欲烛的毒，此时内心最大的欲望被勾了出来，所以他——
睡着了。
又加上薛丹融方才单独给方潮舟布了一道结界，所以他完全没有听到那两人斗法之声，睡得香甜。
薛丹融定定地看了下方潮舟沉睡的面容，半响，他才垂眼扫了下方潮舟手腕和脚上的鲛丝缎后，只见剑光一闪，鲛丝缎应光而断。
方潮舟还躺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丹融弯腰，他本准备把方潮舟抱起来，带回客栈，但鼻尖突然闻到非常甜腻的香味，那香味仿佛能飘到骨头里一样。薛丹融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鼻翼翕动，香味是从方潮舟身上散出来的。
他看到方潮舟眉心的花，妖妖娆娆的，这花不止一处，白皙耳垂处的绛红色花因有长发遮掩，而若隐若现。
那双素来冷漠的凤眼，此时长睫一抖，上下眼睑形成了天地，天地裂缝中的海面颜色悄然转深，甚至开始翻涌，藏在海面下的深海巨兽渐渐不安分了。
他放在方潮舟肩膀处的手用轻抓变成了重握，直到薛丹融看到方潮舟不舒服地皱了眉，才卸了些力气，但他的手并没有拿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有了一刻钟，薛丹融俯下了身。

第十五章
方潮舟是被痛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先对上了一双凤眼。那双凤眼可真漂亮，长睫浓密如蝶翼，眼尾上翘，像是由工笔画上去的。凤眼的主人并未看他，而是抱着他，迅速滚到了一旁。
刚滚开，他们刚刚所躺的榻就被炸开了一半。
滚开之后，凤眼的主人才意识到怀中的方潮舟已经醒了，那瞬间，他雪白的脸上明显染上薄红，甚至眼里出现了慌乱，但很快，他恢复了正常，一手挡攻击，另外一只手要把方潮舟扶起来。
方潮舟此时还稀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看到不远处的黎一烨时，迟钝地眨了眨眼，又转头看了下旁边施法的薛丹融，就开始陷入了持续发呆中。
他虽因为疼痛强行脱离欲烛的控制，可他还喝了很多酒，这些酒让他现在没办法清醒，若不是周围打得一片狼藉，声音太大，他现在坐着都能睡着。
薛丹融毕竟年轻，尤其他还要护住旁边发呆的方潮舟，几乎很快他就败了，被黎一烨的捆仙绳绑了起来。
而方潮舟看到薛丹融被绑起来后，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继续发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困啊，打完了吗？可以睡觉了吗？
黎一烨走过来，先看了下被绑住一脸盛怒的薛丹融，又看向旁边还在发呆的方潮舟，他似乎觉得好笑，唇角勾了勾，微微俯下身，把方潮舟看着薛丹融的脸扭了过来。
“你看到我绑了你师弟，都没反应吗？”
他说完，以为对方会有点反应，可哪知道这个小家伙跟傻了一样，呆呆愣愣地看着他，若不是还会眨眼，他都要以为自己捏的是木偶的下巴。
黎一烨挑了下眉，想到了什么，“你不会喝酒吗？才喝了这么点，就醉成这样？”说着，他转而捏了捏方潮舟的脸。
果然由他捏，一点挣扎都没有。
“你别碰他！”旁边的薛丹融厉声道。
黎一烨是个大魔头，大魔头的性格就是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会做什么。事实上他本来不准备对方潮舟做什么，他只准备带薛丹融一个人走，但听到薛丹融的话，念头一转。
他要一次性绑走两个。
想想还挺有趣的，天水宗那老家伙看到自己门下两个弟子都被他绑走，估计要气疯了吧。
说绑就绑，跟绑薛丹融那种五花大绑不同，黎一烨见方潮舟现在傻愣愣的，只绑了方潮舟的手腕，就把两个人打包一起带上了他的飞云兽坐骑上。
飞云兽类似凡间的牛，但比凡间的牛大很多，通身雪白，长毛，生了一对翡玉色长角，是黎一烨饲养的妖兽之一。
方潮舟刚被带到飞云兽的背上，就瞬间被对方的柔软长毛所吸引，他直接在上面找了个好位置，窝着躺下了。
只是后面起飞之后，风太大了，他有些冷，就闭着眼开始找温暖的东西。
薛丹融看到突然靠过来的方潮舟，身体僵了一下，可很快方潮舟就被捉开了。
坐在前面的黎一烨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发现后，立刻把方潮舟捉了过来，丢到一旁，但没过多久，他又看到方潮舟贴在了薛丹融旁边，甚至脸都要埋进到薛丹融怀里了。
薛丹融因为被捆仙绳绑着，完全动弹不得，抿着唇蹙着眉，脸色不大好看。黎一烨啧了一声，把占便宜的家伙从薛丹融身上扯下来，见方潮舟还闭着眼，忍不住变出一块冰块，贴在了方潮舟的脖子上。
“嘶——”
突如其来的冰块把方潮舟冰得一哆嗦，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立刻缩起了身体。黎一烨把人弄醒后，才把冰块变没了，他语气里有着警告：“你再凑过去，我就把你丢进冰潭里。”
方潮舟虽然现在意识不清，但也感觉到了危机，于是他不往薛丹融那边爬了，但又冷，怎么办呢？
黎一烨看到缩在自己腿旁睡觉的方潮舟，眯了眯眼。
正在他想要不要把这家伙踢开的时候，他又看到方潮舟缩了缩脖子，似乎还觉得冷，于是把脸贴在了黎一烨的腿上，获取温度。
黎一烨皱了下眉，想把人弄开，但他先感觉到有股视线在盯着他，他不由回了头。薛丹融正看着这边，眼神除了冷漠之外，还有厌恶。
黎一烨对上这种眼神，不由垂眸看了下贴着自己腿睡得香甜的方潮舟，一个师门出来的，性子倒是天差地别。
他又忆起方潮舟在小舟上躲在他身后，偷偷拿指尖划他的背的事，此时对方又装冷贴着他睡觉，这么黏人的性子，倒是个讨喜的，只是他现在对薛丹融兴趣更大，故而还是不下手了。
若他日后对薛丹融腻了，再试试这糖糕吧。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比喻成糖糕的方潮舟还在呼呼大睡，等他终于睡醒了，发现自己被丢在一间屋子的地上，手还被绑着，好在地上都铺了厚厚的毛毯，倒不至于睡着冷。
方潮舟坐起来，他现在就跟喝酒短片似的，都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他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宋涟衣那大变态拿蜡烛滴他。
一想到这里，方潮舟连忙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和耳垂。
嗯？蜡油没有了？
“二师兄。”
正在方潮舟在想蜡油怎么没有的时候，后方床上传出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这是……
小师弟的声音。
方潮舟震惊转头，才看到被捆仙绳绑得结结实实倒在床上的薛丹融。此时外面已经天亮，可这房间门窗紧闭，光线并不怎么能透进来，故而屋内光线昏暗。
可这般昏暗的光线里，薛丹融露出衣服外的肌肤几乎白得发光，像一团冷玉窝在了床上。此时他长发凌乱，芙蓉面白，红唇轻咬，任是个神仙，怕是见了这一幕都要心动。
方潮舟见到如此美景，第一反应却是——
不公平！凭什么他躺地上，小师弟躺床上？
同样都是俘虏，就不能平等对待吗？
方潮舟愤愤不平地爬起来，动了动有些僵的身板。就算这地上铺得再厚，睡一夜还是睡得身板疼。他扭着脖子，慢吞吞走到薛丹融旁边，还未开口，突然顿住了。
等等，小师弟刚刚喊他什么？
二师兄？
他掉马了？
再等等，小师弟被绑成这个样子，再看看这房间的摆设布置，这不是那只大魔头绑架小师弟的情节吗？
那他不应该在这里啊？
“二师兄，你试试能不能解开我身上的捆仙绳。”方潮舟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薛丹融没了耐心，语气急促地开了口。
方潮舟闻言，点了下头，“好，我先试试解开我自己手上的。”
但也不知道绑他的绳子是什么材质，半天解不开，即使试了法术也没有用，他解累了，偷偷摸摸在小师弟躺着的豪华大床坐下。
一坐下，更愤愤不平了。
这床真软，地毯跟床一比，简直是石砖。
而后又试了小半个时辰，方潮舟终于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于是，他转而去试着解薛丹融身上的捆仙绳，可这捆仙绳碰到法术就越发缠得紧了些，最后他看到薛丹融唇色都发白了，只能停了下来。
“不行，没法解开，捆仙绳只有其主人可以解开。”说到这里，方潮舟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小师弟，绑我们的人是？”
“黎一烨。”薛丹融回答这个名字的时候，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冷。
果然是那只大魔头。
原著里大魔头把薛丹融绑过来，先关在屋子，关了几日，以此避其锐气，等薛丹融疲惫不堪后，他才出现，只是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反被薛丹融捅了心脏一剑，也是因为心上那一剑，大魔头从此再也难以忘怀薛丹融，简直是又爱又恨。
“我们什么时候被绑的？”方潮舟又问。
薛丹融拧了下眉，答道：“前日夜里。”
那应该还有两三日，黎一烨才会过来。
于是方潮舟给自己弄了一道净身术后，就在薛丹融的旁边躺下了。
薛丹融：……
方潮舟躺好之后，对上薛丹融奇怪的眼神后，啊了一声，解释道：“我在地上躺久了，有点累，小师弟，你不介意我躺在这吧？”
这床真的好舒服，好软，如果是现代，他都想找黎一烨要链接了。
想要同款！
薛丹融没说话，只是往里面挪了挪，他没挪多久，就发现旁边人的呼吸都平稳了，瞬间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有些无奈。
方潮舟又睡着了，这主要跟那根欲烛有关系。
欲烛滴在他的身上，勾起欲望的程度远超过闻到的人，所以他即使已经睡了两日了，但还是没能彻底摆脱欲烛的控制，还会出现短暂性的嗜睡。
当然，方潮舟能睡着，也跟他想得开有关系。
这几日他和小师弟肯定跑不掉，外面全是黯魂门的人，直到黎一烨几日后过来，大魔头不想让人听活春宫，这才把人全部调走，也因此给了薛丹融逃走的机会。
还有，反正大魔头要欺负的是薛丹融，又不是欺负他。
接下来的几日，方潮舟睡一会醒一会，醒的时候，他就拿话本出来看。当然他友好地问了薛丹融需不需要一本。
薛丹融几日下来，脸色越发憔悴，他听到这话，只摇头不语。
相反的是方潮舟，没有人叫他起床，睡的又是这么软的床，他现在面色红润得不行，压根不像是被绑架的，反而像是到黯魂门这里度假的。
他不得不承认，小师弟睡相好，这几日脾气也不错，即使他醒来，发现自己的腿压在小师弟身上，小师弟都没有发火，只是委屈地缩在床角。
故而黎一烨过来的时候，看到脸色红润趴在床上看话本的方潮舟，都愣了一下，薛丹融此时的样子在他意料之中，这家伙被绑架了都不怕吗？
抱着这种疑问，黎一烨走到了床边。
他一出现，薛丹融就察觉到了，仿佛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全身是刺的刺猬，而方潮舟不紧不慢地合起话本，坐起来，温和地问：“不知黎门主什么时候能放了我们师兄弟二人？”
其实他想问什么时候能放了他，他也不是很想看活春宫。
尤其还是一辆没成功的活春宫。
他最讨厌假车了，哼，原著狗作者，有种写真车！
“如果我说我不准备放你们走了呢？”黎一烨发出一声低笑，“天水宗有什么好的？我看你们留在这里就不错。”
你们？
黎一烨这么变态的吗？强迫小师弟都算了，让他在旁边看着都算了，还想让他看一辈子小师弟被强迫的场景？
方潮舟虽然觉得原身应该不会是原著的正牌攻，可这样的话，头上的绿色是不是有点太浓了？他替原身委屈。
所以方潮舟义正言辞地说：“黎门主说笑了，我们乃天水宗的人，怎么能长留在黯魂门？况且此次我们是奉命出来参加修真大会，宗门各尊若是知道我们失踪的事情，尤其是小师弟失踪，定会派人前来寻找，到时候黎门主想藏人也是藏不住的。”
他是告诉黎一烨，对方的计划是不会成功的，可这话落在黎一烨的耳朵里，就变了一个意思。
“你小师弟失踪，宗门一定会出来找人，那你的意思是，我放了你小师弟，你就能留在这里了？”
黎一烨边说边勾了下唇，这块糖糕不仅黏人，醋劲还挺大，都学会赶人了。
黎一烨对薛丹融一见钟情，自然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很常见，加上方潮舟的种种表现，他现在已经认为方潮舟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方潮舟能乖乖坐在他怀里？怎么解释方潮舟看到他调戏薛丹融就故意引起他注意力搞假逃跑？怎么解释方潮舟看到薛丹融就出现，就立刻躲在他背后强调主权？
嗯……
一代大魔头就这样想歪了，甚至越想越歪。
他看薛丹融面色憔悴，而方潮舟脸色红润，笃定方潮舟这几日肯定偷偷欺负薛丹融了，现在还假模假样要他放人，其实是拈酸吃醋，只想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哎，但他还是更喜欢薛丹融一点。
糖糕虽好，但终究只是一份点心。
想到这里，黎一烨不再听方潮舟说话，把人抓下来，放到窗台旁的椅子上，施法让方潮舟无法离开椅子后，他就欺身上了床。
窝在椅子上的方潮舟，默默地捂住了眼睛，然后虚伪地喊了几声：“魔头！你想对我小师弟做什么？你不许碰他！小师弟！师兄没用！师兄救不了你！”
嘤，假车其实也有点刺激。
主要是在现场。
听到床那边的动静，方潮舟怕自己演的不够，到时候小师弟怪他，所以顿了顿后，扯着嗓子吼：“你别碰我小师弟，你……你要碰就碰我吧！”
床那边的动静突然停了，随后响起黎一烨带着恼怒的声音。
“你身上这衣服为什么解不开？”
方潮舟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了他送给薛丹融的金蝉衣，小师弟把衣服穿在身上了？果然是个聪明人啊。
原著里，黎一烨极其厌恶亲吻，所以强迫薛丹融的时候，是直接扯的衣服，现在半天都扯不开，看样子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果不其然，接下来方潮舟就听到薛丹融冷漠且含有嘲讽意味的话，“因为你恶心。”
黎一烨不怒反笑，一把抓起薛丹融的长发，逼迫人抬头，面对眼前艳丽无双却又冷冰冰的面容，他轻声道：“你嫌我恶心，可有人不嫌，我就看看你能再熬几日。”
说完，他松开薛丹融，转身下榻，走向了方潮舟。
没听到黎一烨后面那句话的方潮舟还在捂着眼睛，飙他的拙劣演技。
黎一烨看到方潮舟捂着眼睛，不由心一动，这糖糕都不愿意看他跟别人在一起吗？刚刚还喊着要代替薛丹融，看样子是真的很喜欢他。
黎一烨摇了摇头，加上他的确想故意气一气薛丹融，于是他决定成全方潮舟的一片丹心。
方潮舟演戏演到一半，突然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不由顿了下，然后手指微微分开，一分开，他就看到了向他走过来的黎一烨。
嗯？
黎一烨是嫌弃他太吵，要过来给他下禁言术了吗？
还是嫌弃他碍眼，准备放了他？
想到后者，方潮舟手立刻放了下来，眼睛都亮了起来，可嘴里还在演，“你放了我小师弟，你若不放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黎一烨看着方潮舟言不由心的样子，顿时失笑。明明看到他过来，眼睛亮得跟小狗一样了。
他走过来后，微微俯身，捏住了方潮舟的下巴，“好，我今日先放了他。”
方潮舟本还准备骂，突然被捏住下巴，又听到这句话后，愣住了。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黎一烨的手指在方潮舟的下巴那里轻轻摩擦了几下，颇有暧昧之意。
被调戏的方潮舟宕机了。
不是，剧本不是这样演的啊？
后面那句话，黎一烨并没有降低声音，甚至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为了让薛丹融听到。他想告诉薛丹融，他不识相，自然有人识相。
“黎一烨，你别碰他！”
跟方潮舟那虚伪的声音不同，薛丹融的声音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一字一句，皆是愤怒。

第十六章
黎一烨自然听到了薛丹融的话，但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嗤笑，然后就捏了捏已经目瞪口呆的方潮舟的脸。
虽然眼前这张脸不如薛丹融，但也算姿色上乘了，最重要的是性子不错，不像薛丹融，看他的眼神跟看垃圾一样。
方潮舟被捏了两下脸，终于回过神，但他被吓得都结巴了，“不……不是，什么补偿？”
黎一烨看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你刚刚不是说，要我放过你小师弟，要碰就碰你吗？我现在决定放过你小师弟了。”
方潮舟躲了下黎一烨捏他脸的手，心中凌乱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剧情不是这样发展的吧？黎一烨不应该对薛丹融进行强制爱，莫非……
莫非是原著作者不满他送了小师弟那件金蝉衣，害得剧情走不下去，逼着他来走？
不行！
士可杀不可受！
方潮舟把眼睛瞪大了些，想达到威慑的目的，“黎门主，我劝你还是尽早放了我们师兄弟，否则你会后悔的。”
边说他边打掉了黎一烨还要捏他的脸的手。
黎一烨挑了下眉，并没有把方潮舟的话放在心上，不让捏脸，他就转而去扯方潮舟的腰带，“后悔什么？后悔没早一点把你绑过来吗？是第一次吗？我会轻点的。”
他的话越说越过分，床榻那边的薛丹融声音已经冷得让人如置身寒窟。
“黎一烨！你要是敢碰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黎一烨顿了一下，略抬了下手，就把薛丹融那边设了一道结界，封闭了薛丹融那边的所有动静。
方潮舟看着大魔头这动作，越发觉得危险，立刻施法想挣开黎一烨下在他身上的法术，可是修为有别，他根本挣扎不开，看着黎一烨已经要解开他的衣带了，他当即喊了一句。
“等等！”
黎一烨的手顿了一下，眼皮一撩，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怎么了？”
“你……你难道要在这里？这只是把椅子，连床都没有。”方潮舟想一边拖时间一边想办法逃跑。
这话入了黎一烨的耳朵里，似乎成了另外一个意思。黎一烨眼里浮出明显的笑意，甚至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方潮舟的头，“好。”
话落，方潮舟就看到他们两个旁边出现了一张超级大床。
方潮舟：……
床出现后，黎一烨直接把坐在椅子上的方潮舟抱了起来，放到了旁边的床上。被放到床上的方潮舟愣了一下后，立刻就转身想从另外一边下去，但他还没下去，就被抓着脚踝拖了回来。
黎一烨把人拖到自己身边，皱了下眉，“你做什么？”
在他看来，方潮舟不应该有这种逃跑的动作。
这糖糕不应该很开心才对吗？
方潮舟看着黎一烨靠那么近，忍不住伸手抵住了对方的胸膛，不想再让黎一烨靠得更近，“黎门主，这不对啊！”
“哪里不对？”黎一烨低头看了下放在自己胸膛处的手，没有停顿，直接伸手握住了，握住还不完，还放在手里又揉又捏，颇有几分缠绵之意，弄得方潮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不是喜欢我小师弟吗？”方潮舟惊慌失措之下，口不择言。
黎一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不要提他。”然后就用另外一只手勾住了方潮舟的腰带，声音低沉带着暧昧，“是第一次吗？”
那瞬间，方潮舟炸毛了，失控之下，本能施法攻击黎一烨。
他的突然攻击完全在黎一烨的意料之外，所以黎一烨躲闪不及，脸侧被方潮舟的法术划出了一道口子。
随后，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黎一烨慢慢转过头，那双眼里不再浮现笑意，眉宇间黑气乱窜，“你也不愿意？好，那我就杀了你。”
话落，他手里凝起一团黑雾，那黑雾张牙舞爪，似乎已经要往方潮舟身上扑了。
方潮舟在原著看过这玩意，原著里的黎一烨曾用手中黑雾杀了许多人，而且每个人的死法都特别狰狞，是活生生被黑雾吃掉的，吃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即使再痛苦，也摆脱不了这团黑雾。
所以，方潮舟怂了，毛瞬间顺了回去。
“不，我愿意。”他改口了，甚至还动作轻柔地抹掉大魔头脸颊处的血迹，“擦掉就不疼了。”
节操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只是他也太卑微了，薛丹融不愿意，黎一烨就拿他当替身，他不愿意，黎一烨就要杀了他。
黎一烨瞥了下方潮舟替他擦血的手，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手指一动，方潮舟的衣带自动散开了。
……
即使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当一个男人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方潮舟还是完全不能适应，等被压在床上，感觉到有只手在摸他的脸时，他已经因为恶心忍不住抖了起来。
不行，完全不行！
方潮舟再次施法想反抗黎一烨，但这一次黎一烨明显有了防备，挡住了法术攻击不说，他还抓住了方潮舟的两只手直接摁在了头顶上方。
“调皮一次就够了。”黎一烨眼里邪气四溢，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他不再跟方潮舟玩笑，甚至扣住方潮舟手腕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能捏碎方潮舟的手。
方潮舟疼得浑身发颤，他的灵魂是属于现代人，家境算得上优渥，哪里受过这种疼。跟之前被薛丹融压在身上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从黎一烨身上感觉到了十足的侵略感。
他厌恶这种感觉，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这种困境？
方潮舟忍不住到处看，这一看，他居然对上了薛丹融的眼睛。
那双凤眼此时死死地看着这边，眼里的阴翳竟比黎一烨还要可怕。
薛丹融看到方潮舟看到这边，立刻分开唇，说了几个字，可是有结界，方潮舟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薛丹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极力地挣扎想坐起来，头一直在往一个方向扭，方潮舟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便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剑。
那是薛丹融的断水剑。
原著里，薛丹融就是拿断水剑刺中了黎一烨的心脏，这才逃了出去。
可是此时薛丹融被结界和捆仙绳双重所困，根本没办法使用断水剑。
但方潮舟对原著的那一章印象特别深，甚至薛丹融催动断水剑心中默念的那句话，他都记住了。
那句话是——
“天地阴阳，万神亡形——破！”
刀剑刺破皮肤的声音响起，黎一烨浑身顿住，他看了下刺破自己胸口的剑尖，血正顺着锋利的剑尖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他以为的糖糕身上。
他牙关微微咬合，慢慢抬起眼看向身下的方潮舟，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但方潮舟现在的眼神几乎跟黎一烨一样。
方潮舟没想到他居然能催动断水剑，惊愕又惊恐，在现代，他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这次却用剑捅了一个人的心脏，即使知道对方不会死，可方潮舟还是被吓到了。
所以当薛丹融把断水剑从黎一烨身体拔了出来，把人踢开，扶他坐起来，他还在发愣。
黎一烨被捅了心脏，修为大失，给薛丹融设下的法术自然失效，连捆仙绳都没用了。
薛丹融本想跟方潮舟说话，但看到方潮舟衣襟处全是黎一烨的血，眼神明显比平时痴愣，他的凤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后他咬了下牙，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件外衣披在方潮舟的身上，收起断水剑，就抱着人往外走。
“方潮舟！”
还未走到门口，后面响起了黎一烨阴寒的声音。
被薛丹融抱着的方潮舟听到这个声音，就忍不住抖了下。
捂着胸口伤口的大魔头，此时全身都被黑气环绕，一张英俊邪气的脸看上去如阴间鬼差。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着我，让我上你！”
薛丹融脚步一顿，他扭头看向倒在床榻上的黎一烨，秾丽漂亮的脸上毫无表情，直接使出一道沧海诀，这一招打得黎一烨直接吐了一口血，随后就晕死了过去。
*
薛丹融没直接杀黎一烨，因为若是他杀了，黯魂门的门徒都会知道。黯魂门长老以上的魔修皆有一盏长命灯，就悬在他们大殿上方，黎一烨一死，他的长命灯就会熄灭，到时候所有门徒都会知道。
黯魂门的人追杀上来，他们就很难逃掉，所以薛丹融只是打晕了黎一烨，然后速速带方潮舟离开。
他不敢御剑，怕惹人注意，一直到了黯魂门的山下，他才敢御剑飞行，可飞了一会，他隐隐感觉到有魔气接近，便连忙转了个方向，看到脚下有一寺庙，干脆停了下来，带着方潮舟进去暂时躲避。
该寺庙已经落败，门匾上爬满了蜘蛛网，进去后，里面的灰尘多得让薛丹融直皱眉，但现在只能将就了。
薛丹融先对破庙布下了一道结界，才准备把方潮舟放下来，可还没放下来，他就听到方潮舟弱弱地说了一句，“地上太脏了。”

第十七章
薛丹融顿了一下，使了一道洁净术，又拿从储物戒拿出一个软垫，铺在地上，再看向怀里的方潮舟，见人点头，他才把人放下。
方潮舟一坐到软垫上，就忍不住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
不得不说，此时的方潮舟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兮兮，长发早就被黎一烨弄散了，现下松松散落在身上，衣襟凌乱，上面沾了不少血迹，平日里总是笑着的脸此时明显呆滞了许多。
薛丹融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抿了下唇，就给方潮舟使了一道净身术，将他身上血迹弄掉，可方潮舟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二师兄。”薛丹融轻轻喊方潮舟。
这一声呼唤，让方潮舟猛地抬起眼。
方潮舟看清眼前的薛丹融，莫名觉得委屈，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委屈，但他就是委屈上了，所以他厚着脸皮问了一句话。
“小师弟，我可以抱抱你吗？”
搁平时，他是恨不得离薛丹融远一点，再远一点，可现在他面前只有薛丹融。
他看过很多凶杀电影，可那毕竟是电影，他从没有试过去伤害一个人，还把对方捅得鲜血淋漓。
那些滚烫的血滴在了他的身上，那种恶心的感觉现在还残留在身上。
大部分的人都是群居动物，有时候拥抱是最好的安慰，所以方潮舟忍不住想从眼前的人那里获得安慰。
即使对方是薛丹融。
但薛丹融听到这句话，神情微微一变，雪白的脸上浮出一层薄红，像是涂了胭脂，随后更是扭开了脸，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方潮舟。
方潮舟想了下，换了个措辞，“小师弟，你抱抱我吧。”
说了这话，他还试探地抓住了薛丹融的衣袖。
许久，方潮舟才看到薛丹融微微凑过来，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处，随后慢慢地收紧。
而方潮舟则跟薛丹融不同了，他见人愿意分享拥抱给他，立刻把对方当成了治愈宠物，两只爪子把小师弟抱得死死的，还把头压在了对方的肩膀处。
他原来养过一只猫，每次不开心的时候，他就喜欢抱住他家猫，狠狠地吸一口，有时候还喜欢把脸埋在猫猫的肚子里，蹭来蹭去。哎，如果现在小师弟是只猫就好了。
大概是吸猫吸习惯了，方潮舟也忍不住吸了薛丹融一口。
吸完之后，方潮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喜欢薛丹融了。
小师弟真的好香啊！
说不清是什么香，但闻上去真的很舒服，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所以方潮舟就真的多吸了几口。
被吸的薛丹融已经浑身僵硬，他慢慢地往旁边侧，可他一侧，方潮舟就凑近一点，侧一点，方潮舟再凑近一点，最后还是方潮舟良心发现，他都快把薛丹融压倒在地了，所以连忙松了手。
“谢谢小师弟，我好多了。”
方潮舟其实还想再抱抱，但他觉得薛丹融的脸色越来越古怪，眉心的那颗朱砂痣似乎变得更红，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他怕他抱久了，待会小师弟拿断水剑砍他。
不过，他为什么能催动断水剑？
明明那是小师弟本命法宝啊。
方潮舟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但薛丹融只是偏开脸，低声道：“我也不知。”
“哦。”方潮舟低下头，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丧了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大魔头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但是他捅了大魔头一剑，本该小师弟走的剧情现在被他走了，他现在是完蛋了，要么屁股开花，要么脑袋开花。
呜，他两个都不想要，怎么办？
就在方潮舟丧成八字眉的时候，薛丹融的声音突然响起。
“二师兄，你……要不要……”他喉咙似乎有些发紧，说话不仅吞吞吐吐，还带着几分僵硬，仿佛这话非常难以启齿，“再抱一下？”
没节操的方潮舟果断抬头，重重点了头。
刚点完头，他就被香喷喷的小师弟抱住了。
方潮舟忧伤地把下巴抵在薛丹融肩膀上，一边吸小师弟，一边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自己的屁股。
没有感情的结合是没有灵魂的！
“小师弟。”方潮舟突然小声地开口。
抱着方潮舟的薛丹融垂着眼，听到对方的声音时，长睫微微一颤，然后也小声地回了一句，“嗯？”
方潮舟扭捏了一下，然后不要脸地问：“小师弟，我送给你的金蝉衣能不能还给我？”
他本以为薛丹融会有生气的表现，毕竟他礼物都送出去了，现在又厚着脸皮要回来，可让方潮舟意外的是，薛丹融连犹豫都没有，松开他，就站起来脱衣服。
方潮舟被薛丹融这份师兄弟情感动了，本就不好意思，现在更不好意思了，连忙也站起来，拦住薛丹融的动作，“别，别脱了，我跟你说笑呢。”
薛丹融乌黑的眼睫一抬，那双眸子清冷但也透彻，“为何？”
方潮舟被这双干净的眸子一盯，瞬间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他不能因为自己屁股有危机，就不替小师弟的屁股着想，毕竟打他屁股主意的也就黎一烨那个大魔头，打小师弟屁股主意的男人太多了！
“我都送给你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穿着，不用给我，我刚刚乱说的。”方潮舟把薛丹融脱掉了的外衣抖了抖，又披回人身上。
薛丹融蹙眉，眼眸里似乎闪过不悦的情绪，“可我并没有送师兄礼物，将此物还给师兄，也是天经地义。”
“那你送我别的，就可以了。这件金蝉衣你必须留着，谁找你要，你都不能再像今日这样傻乎乎地给，即使是我也不行。”方潮舟觉得小师弟太单纯，万一以后哪个有心计的野男人骗小师弟冷，让他脱衣服给自己穿，估计小师弟就傻乎乎地脱了。
薛丹融闻言，微微低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过了一会，方潮舟才听到他开口。
“那二师兄，可有想要的礼物？”
唔，他倒是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若非说有，他现在就是好想一睁眼就到了天水宗，那他就赶紧闭关，闭关个十年八载，让黎一烨忘记还有他这号人物。
闭关那十年八载，他一定要好好地玩，好好地睡，谁都不可以前来打扰他。他越想越心动，连唇角勾起来都不知道。
站在他对面的薛丹融迟迟没等到回答，便抬起了头，这一抬头，就看到方潮舟勾起来的唇角，像是喜悦极了。
他愣怔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俄顷，他突然凑近方潮舟。
一吻落在了方潮舟的唇角处。
猝不及防被吧唧一口的方潮舟懵逼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薛丹融，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讲出后面几个字。
而薛丹融亲完之后，立刻站直了身体，雪白的脸此时真的是红透了，绯红都蔓延到脖子处了，耳垂更是红得如饱满的石榴果实，感觉碰一下，都能滴下石榴汁水了。他看了一眼方潮舟，就扭开了脸，看地，看佛像，看蜘蛛网，反正就是不看方潮舟。
方潮舟脸色古怪，他摸了下自己刚刚被亲的地方，半响，他喊了薛丹融一声。
“小师弟。”
还在看蜘蛛网的薛丹融背瞬间更僵硬了，他不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方潮舟此时又变成了温柔二师兄的好模样，他伸手拍了拍薛丹融的肩膀，也不顾对方更加僵硬的身体，自顾自地说：“原来小师弟你体内的云绛蛇的毒还没有清干净，没关系，待我们回到天水宗，我会请师父继续帮你治疗的。”
薛丹融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方潮舟，他红唇微张，还未说话，已经被方潮舟截断。
“别担心，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方潮舟露出一个自觉体贴的微笑，还对薛丹融眨了下眼。
世上有他这么善解人意的师兄吗？
小师弟独美！

第十八章
薛丹融神情明显一变，红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强忍什么，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重新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
方潮舟看到薛丹融突然离他那么远，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才是正常的小师弟，之前的小师弟太不正常了，肯定是被毒素冲昏了大脑。
他们在这个破庙里呆了一夜，方潮舟本想跟薛丹融注意外面的动静，但没多久他就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是被薛丹融喊醒的。
“二师兄，我们该走了。”薛丹融冷淡地说完这句话，就拿着断水剑，解除结界，率先走出了破庙。
方潮舟连忙起身，但他现在衣服和头发都没有理好，只能开口喊了一句。
“小师弟，等等我！”
等他整理好衣服和头发，走出去，薛丹融已经御剑，方潮舟见状，连忙也踩了上去。
只是这断水剑今时不同往日，飞起来的时候横冲直撞，好几次方潮舟都忍不住吸一口凉气，都说这本命法宝会根据主人心情而展现初不同的状态，小师弟现在心情很不好吗？
猜到这个可能后，方潮舟更加小心翼翼了，一路上不跟薛丹融说话，怕惹得对方心情更不好，不过即使他没开口，薛丹融心情也没有好转，甚至隐隐有更恶劣的倾向。
等他们抵达湘连城的时候，方潮舟连忙喊了薛丹融一声。
“小师弟。”
背对着他的薛丹融微微侧过身，日光在他的侧脸上渡了一层暖光，减退了几分寒意。
“小师弟，我待会还有点事，你自己先回客栈吧。”
方潮舟想过了，如果他跟薛丹融一起回客栈，那么众人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跟小师弟一起回的，这几天是不是都跟小师弟待在一起。
他怕众人误会，那不举的谣言就白传了，他还是要跟薛丹融保持点距离才行。
薛丹融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比昔日更加冷淡，“随你。”
说完，他就转过了头，待到了客栈不远处，薛丹融让剑下降一半后，就直接一跃而下。
风吹得雪色衣袂鼓鼓作响，仅被玉冠束了一半的长发发尾扬起，薛丹融下降之时简直如仙人下凡，目睹这一切的周围百姓都不由发出一声惊叹，而在看清薛丹融那张脸后，他们全部愣住了，什么声都发不出了，只会痴痴地看着，可薛丹融艳脸含霜，大步往客栈那边走。
被留在剑上的方潮舟也连忙跳了下去，他一跳下去，断水剑立刻变小，飞到了薛丹融的手里。
方潮舟落地之后，看了眼薛丹融的背影，就换了个方向，走向了其他地方。他准备在外面逗留片刻，再回客栈。
只是去哪逗留呢？
他想了想，就径直往附近的书铺去，可是他还没有走进书铺，腰上先缠上了一根鞭子。
“我终于找到你了。”
身后同时响起了声音。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回头。
果然是那只小魔头。
黑衣少年扯着鞭子的另外一头，小脸微抬，一双猫儿眼盯着他看，眼中似有打量之意，半响，少年用力地扯了下鞭子，方潮舟只感觉到眼前一黑，等眼前恢复明亮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街上了。
这个地方像是一个特殊的结界。
周围都是黑的，只有他和黎珠所站之处有光。
“你不是被我爹绑了吗？他把你放了？”黎珠没有松开缠在方潮舟腰上的鞭子，还绕着方潮舟走了一圈，绕回正面的时候，他用鞭子柄轻轻撞了下方潮舟的手。
方潮舟听到这话，不由想起了黎一烨被断水剑捅了心脏的模样，看来黎珠还不知道自己老爹出事了。
“我自己逃出来的。”方潮舟在说真话和假话里，选择了说一半真话。
黎珠似乎不太相信，“你能逃出我爹的魔掌？”但他皱了下眉，又道，“也有可能，毕竟我爹还是对我的宝贝丹融更感兴趣。”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日修真大会决赛，他绑了个假薛丹融，后面风月庵的一个家伙把那假薛丹融绑走了，他倒是不在乎，可他的宝贝丹融去追了，他爹又去追薛丹融，他怕他爹对薛丹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立即挡住了他爹的去路，只是他最终还是不敌他爹。
也不知道他爹后面追上去，有没有做过分的事情。
“对了，那你逃出来的时候看到我的宝贝丹融了吗？他是不是被我爹抓了？我打听过了，他一直没有回你们天水宗下榻的客栈，你们天水宗已经找了他几日了。”黎珠眼里尽是紧张，像是很怕薛丹融出事。
方潮舟想了下，才说：“没看到，但他应该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我爹那人禽兽不如，欺男霸女，他要是欺负了宝贝丹融怎么办？”黎珠骂起黎一烨来，简直不像是在骂自己的爹，反而像是在骂仇人，“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回去。”
他说完这个，就往前走了一步，但突然又走了回来，眼里还有了警惕，“等等，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对不对？”
方潮舟其实早就猜到了，但现在只能装作刚知道的样子，“刚知道。”
黎珠眉头往上一挑，又扯了下鞭子，把方潮舟拉近了一些，“我讨厌别人知道我的事。”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想，若不是他能催动断水剑，现在他就不是别人了，是这只小魔头的后妈了。
“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小魔头可不知道自己被方潮舟占了便宜，他故意压低声音，想造成威慑的效果。
可方潮舟现在压根不怕他，他都得罪大魔头了，再得罪一个小魔头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黎珠打不过他。说不定仇人多了，到时候仇人还会打起来，为了争夺杀他的权利而打起来。
故而方潮舟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鞭子，手直接将鞭子扯开了。
黎珠看到方潮舟居然把他鞭子扯了下来，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当即就要发火，可方潮舟见状却是不急不慢地拍了拍黎珠的肩膀，“你杀不了我，除非你叫你爹帮忙。”
黎珠没办法反驳这句话，他瞪着方潮舟，“我现在是杀不了你，但不代表我以后杀不了你，我总能杀得了你。”
“那以后再说吧。”方潮舟不给面子地说。
黎珠明显更生气了，小脸气嘟嘟的，眼里直冒怒火，但突然，他又把火气降了下来，“那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跟宝贝丹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没有。”方潮舟果断否认。
他当然没有见过，他当时又没有照过镜子。
黎珠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怀疑，然后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方潮舟的腰，这一抱，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就是你，我抱过你，那感觉我还记得，你……”他气得牙痒痒，当时他说的那些蠢话全被眼前这家伙听到了，“你是不是还记得那夜我说的话？”
不得不说，方潮舟还是个识相的人，“哪一夜？我们曾在晚上见过吗？”
可他越这样糊弄，黎珠就越生气，大概年龄还小的缘故，他又羞又气，松开方潮舟，“你把我说的话全部忘掉，也不许对宝贝丹融说，听到没有？要不然，我一定杀了你，十年也好，五十年也好，几百年也好，我肯定能杀了你。”
说来说去，他都是威胁要杀了方潮舟。
方潮舟摇头，“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黎珠哼了一声，还是不大开心，他觉得自己丢了脸，想找回场子，而这场子很快就找回了，因为他想起他把方潮舟绑走的时候，方潮舟正坐在他爹的腿上。
“对了，你跟我爹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坐他腿上？你是不是想当我后娘？”黎珠怒视方潮舟，还没等方潮舟否认，他又抢先一步说，“你别想，想也不可能，我爹才不会喜欢……”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方潮舟，本想攻击方潮舟的外形，但似乎没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他顿了顿，终于找出一个合理的攻击点。
“这么无耻，这么淫荡，这么骚的人！你不要脸，勾引我爹，还故意勾引我。”
他觉得是方潮舟的原因，要不然他才不会那天夜里说出那样的话。
而且方潮舟就是骚，那天夜里先躲他身后，后面又躲风月庵那家伙身后，还躲了他爹身后，最后还死活抱住他的宝贝丹融不放手。
难怪他爹都说方潮舟骚了。
他爹那个禽兽都说方潮舟骚，那证明方潮舟是真的骚。
黎珠又想起方潮舟曾经抓住他手的事情了，越发觉得自己想对了，这个家伙就是想勾引他。
那他能让这家伙得逞吗？
当然不能。
所以黎珠气呼呼地说：“你别想勾引我，我的人和心都属于宝贝丹融的，你怎么勾引都不会成功的，即使你脱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还喊我哥哥，我都不会搭理你的。”
方潮舟：？
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黎珠见方潮舟还看着他，更生气了，“不许看着我，还想勾引我吗？我才不会理你这种低端的勾引把戏。哼，也就我爹那个禽兽才会搭理你，但我警告你，你不准抱有当我后娘这种想法，你是不是想当了我的后娘，然后按话本里写的那样，弄什么俏后娘俊继子的？想都不要想！”
“那个……”方潮舟实在听不下去了。
可他才开口，黎珠就迫不及待打断他了，“闭嘴，你不许说话，你是不是想说我误会了？我才不会误会，我还要告诉我爹，说你痴缠我不放，还想叫我哥哥！”
方潮舟：……
不是，这只小魔头最近到底看了些什么？

第十九章
方潮舟估计了下时间，觉得是时候回客栈了，就直接给还在滔滔不绝的黎珠下了一道定身术，下完，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缠在他腰上的玄金长鞭取下来，挂回黎珠的身上，“好了，我该走了。”
黎珠猫儿眼瞪得更大了，“你去哪？”
“放心，不是去给你当后娘。”方潮舟看了下所处之结界，几乎没怎么费功夫就把黎珠的结界给破了。
虽然他打不过黎一烨，但碾压黎珠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不准走，我话还没说完……”黎珠话没说完，就发现眼前的人消失了，气得他牙齿一咬，恨不得一口咬在方潮舟的身上。
真是气死他了。
那厢方潮舟不紧不慢回到客栈，只是刚进去，就被人抓住了。
“二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是大师兄。
大师兄抓着方潮舟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又把方潮舟转了个身，又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伤势后，才问：“你这几日都去哪了？”
方潮舟啊了一声，才慢吞吞地说：“发生了点意外，说来话长，对了，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天水宗？”
“今日就可以回去了，小师弟也回来了，不过他回来得比你早。”大师兄说。
方潮舟不知道薛丹融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跟他在一起，所以试探地问了一句，“小师弟人呢？”
大师兄叹了口气，“小师弟一回来就回房间了，他这几日也不在，我问他去哪了，发生了什么，都不回我，只说没事。”
听到这句话，方潮舟松了一口气，便开始转移话题，“大师兄，那我们还是早日回去吧，我现在回房收拾东西。”
“等等。”大师兄把要溜走的方潮舟又喊住了，“你还没说你这几日去哪了。”
方潮舟脚步顿住，回过头看着大师兄，眨了眨眼，终于编出一个谎话，“治病去了。”
大师兄闻言，立刻问道：“结果怎么样？”
方潮舟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如他所料，大师兄果然不再追问，还让他先回房休息，说等要走了，再喊他。
故而方潮舟成功混了过去，只是他上了二楼，就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薛丹融。拐角处光线昏暗，而换了一身雪青色的宽袖锦衣的薛丹融，站在那里，仿佛自带一层光，仙姿佚貌，傅粉何郎。
芝兰玉树的少年看到方潮舟，并没有说话，只盯着方潮舟看。
方潮舟被薛丹融这一盯，莫名有了几分心虚，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心虚。
“小师弟。”他主动喊了对方一声。
暗处里的少年眉头微微一蹙，“你方才去了何处？”
“随便走了走，买了点东西，不是马上就要回宗门了吗？所以想买点东西回去。”方潮舟说。
少年闻言，却往前走了几步，只是还未走到方潮舟跟前，方潮舟先退了一大步，“小师弟，我还有要回屋收拾东西，就先不聊了。”
这一句话说完，他直接转身走了，也不管被他抛在后面的薛丹融是什么脸色了。
方潮舟觉得薛丹融是越来越奇怪了，估计毒素影响太大，应尽早告诉师父这件事才行，所以他在上飞船的时候，告诉了大师兄此事。
薛丹融是师父的心头肉，疼到骨子里的那种，整个一指峰都知道。大师兄一听薛丹融可能体内云绛蛇毒素没清除干净，急了，立即用最贵的传音符给师父汇报了此事。
这件事一说，导致他们刚到天水宗的山门，师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他们，二话没说，直接把薛丹融给带走了。
而薛丹融听到师父说他体内毒素未清，要带他去疗伤去毒时，蓦地回头看向人群里的方潮舟。那双素来冷冰冰的凤眼，此时情绪复杂，像是藏着话要对方潮舟说，但方潮舟看见薛丹融的眼神，稍微往杜云息后面躲了躲。
薛丹融袖下的手悄然握紧了，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跟着师父走了。
这一走，便是闭关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方潮舟终于重新过上了咸鱼的日子，师父在帮薛丹融治病，大师兄知道方潮舟有隐疾，也不会来督促方潮舟勤勉修炼，故而方潮舟充实地过了半个月的玩累了睡，睡醒了玩的好日子。
但好日子终究是到头了。
半个月过后，方潮舟正窝在自己的洞府里，就看到挂在墙上的玉牌亮了起来。
师父叫他。
方潮舟只好连忙爬起来，收拾了下自己，将半个月没束起来的长发绑起来，去了师父那里。
到了那里，方潮舟发现原来师父叫他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杜云息等几人也在，杜云息看到方潮舟，就使了个眼神。
方潮舟接收之后，会意地微微颔首，走到师父跟前的时候，乖巧得不行。
“徒儿见过师父。”
“潮舟。”师父像是心情不太好，眉头紧锁，看方潮舟的眼神就看自己家不成器的孩子。的确，有些不成器，如果单从此处方潮舟的排名来看，只拿到了第四十多名，虽然他败的原因是因为在擂台上碰上了自己的小师弟。
“你此行可有什么收获？”师父问。
方潮舟想了下，才说：“此行收获颇丰，我与缥缈庄、灵山岛等优秀弟子切磋，学到了不少。”
师父闻言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你还当为师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在湘连城买了那么多法宝，是做什么？这一年来你不勤勉修炼，现在还学会投机取巧，方潮舟，你还记得你当初拜师的时候发的誓言吗？”
方潮舟：……
不记得了，不对，是不知道，原著里没写啊。
师父看到方潮舟一脸懵，火气蹭蹭蹭地上涨，手一抬，重重地在旁边的桌子拍了下去，这一拍，桌子直接碎了。
方潮舟瞥见后，立刻站直了身体，低下了头。
“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但从今天以后，你不准再偷懒，我看你自己闭关，从来就没有悟出什么东西，就这样吧，这次你大师兄和小师弟在大会上取的名次不错，你自己选，跟谁一起修炼。”
方潮舟几乎没有犹豫，“大师兄。”
可他没想到他回答之后，师父冷哼了一声，“那你就跟小师弟一起修炼，你选你大师兄选那么快，想来他平时没少惯着你。”
后来，方潮舟才知道，被喊过来的几个弟子都被师父训了一顿，也都被责令要跟大师兄或者小师弟一起修炼，师父也都让他们选，除了方潮舟，其余人选的全是薛丹融，哪知道师父见他们选谁，就给他们定下相反的。
即使方潮舟临死挣扎，跟师父说他好歹身为二师兄，怎么能让小师弟督促修炼，但被师父直接怼回去了。
“你小师弟大会第五名，你四十几名，他督促你修炼，有什么问题吗？若不是按照进宗门时间定排位，你以为你能当他的师兄？若按修为来算，恐怕他叫你师弟了。”
被喷的一无是处的方咸鱼翻身无望，只能按照吩咐，翌日清晨就去薛丹融那里报道。
薛丹融的洞府位于一指峰的最北边，那里也是一指峰最寒冷的地方。当初薛丹融拜师，一眼就挑中了那里，并给那里重新起了个名字——
知春洲。
知春洲有个洲字，是因为那里还有一处寒潭，原著里描述薛丹融很喜欢在寒潭里打坐。
方潮舟从未到过知春洲，清晨山间寒冷，越接近知春洲便越是寒冷，这种寒冷跟民间的普通寒冷并不同，若是肉体凡胎到了此处，怕是撑不过一刻钟，至于修士，需用修为抵抗寒气的同时，厚衣服也要穿上，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仙人。
方潮舟知道此处寒冷，特意穿的很厚，但他没想到这里几乎这么冷，寒气润湿他的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就更冷，即使他用法术烘干衣服，但衣服很快又湿了，一路上来，衣服鞋袜湿了干，干了湿。
天水宗有规定，非重大事情，非师尊等长辈传唤，不可御剑飞行，只能靠徒步走。方潮舟这一路走的艰难，终于到了薛丹融洞府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睫毛都快结霜了。
“小师弟。”他扬声对洞府里喊。
没有人应他，四周皆是静悄悄的。
又喊了几声，亦是这样。
方潮舟看了下左右，看到旁边有一块大石头，便在上面垫了好几个软垫，坐下了。他冷得不想看话本了，便望着远处发呆。
不知等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寻声望去，就看到了一个仅穿单衣的少年从远处而来，少年手里还拿着断水剑。
方潮舟看了下仅穿单衣的小师弟，又看下裹得厚厚的自己，沉默一瞬，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
他年纪大，经不住冻。

第二十章
少年身材纤细高挑，身着单衣便就越发显露出身形了，跟之前在外面有所不同，知春洲的薛丹融明显要随意许多，长发都只是用布条简单绑起来，清爽而干净，宛如一株盛开在黑夜里的雪昙花。
但看到这一幕的方潮舟忍不住想小师弟冷不冷，尤其是看到冷风往薛丹融袖子里灌，吹得袖子都鼓起来的时候，走保暖路线的他实在忍不住了，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了另外一件狐裘，起身，递给对方，“小师弟，你把这个穿上吧。”
两件狐裘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罢了，当时他买的时候，成衣店老板说买一送一。
他自己身上那件是白色，递给薛丹融的是火红色的，他嫌火红色太张扬，所以没穿。
薛丹融已经走到了方潮舟跟前，他看了眼方潮舟拿着的火红色狐裘，没接，只是淡漠地说：“师父的命令我已知晓，接下来的半年或者更长时间里，二师兄需要跟我一同修炼，我既奉了师父的命令，自然会好好督促二师兄，还望师兄不要辜负师父的苦心。”
方潮舟顿了顿，“所以？”
薛丹融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走向洞府，他打开洞府的大门，走到入口时，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方潮舟。
方潮舟见状，只能跟上去，而等他进了薛丹融的洞府，才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弟过的有多糙，睡的是石床不说，洞府很大，可里面基本是空的，除了一些必备的东西。
薛丹融手微抬，手中断水剑自动飞上墙上的架子上，不对，不是架子，方潮舟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就是凸出来的两个石头尖尖，世上仅有一把的断水剑艰难地压在石头尖尖上，维持平衡。
“二师兄接下来的日子需要跟我一起修炼，所以我给师兄添置了一张石床。”薛丹融凤眼扫了一眼跟他床隔得很远的另外一张石床。
方潮舟看着那简陋的石床，笑不出来，“小师弟，要不我还是睡我自己的洞府那里，每日过来同小师弟修炼吧。”
薛丹融看向方潮舟，平静地给方潮舟判了死刑，“在师兄进入知春洲后，师父已经封下结界，师父说除非师兄突破元婴，方可让师兄离开这里。”
现在的方潮舟只是金丹，从金丹步入元婴，何其难？
很多修士这辈子都无法突破，方潮舟心灰意冷，感觉自己要老死在知春洲了，明明原著里没有这一出啊。
不过原著里的原主这次修真大会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不像他，只拿了四十多名，可师父这样做，完全是在拔苗助长！
原主从金丹步入元婴，都是后期了，而且还是得了一个机缘的情况下，现在短短半年，想让他突破元婴，不可能！
他不行，真的不行。
师父的结界他是别想破开，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了，也许他老实修炼一段时间，或者师父后面觉得他妨碍到小师弟修炼，把他再赶出去，也有可能。
方潮舟不愿意跟薛丹融睡一个洞府，他倒不是讨厌薛丹融，只是他习惯了独自睡了，突然多了室友，这谁能接受？
之前在黯魂门，他被欲烛所控，管不住自己的睡眠，所以才能跟薛丹融同睡一榻，而且那时候也是没办法，他睡地板太疼。
可知春洲没有第二个洞府，他试图睡在洞府外，可出去一小会，那寒风就把他刮进来了。寒风凌冽，如刮骨刀，尤其是入夜后，那风简直能把人刮走，还是能刮走一个修士的那种程度，若是肉体凡胎，可能直接被这风给撕碎了。
方潮舟终于明白薛丹融为何修炼如此之快，在这种恶劣情况下，他修炼不快，恐怕早就死在这里了。
薛丹融的洞府是最温暖的地方了，所以方潮舟别无选择，但他睡不惯硬邦邦的石床，不过好在储物戒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很多。
不过一小会，方潮舟的那张石床就铺上了七八层褥子，被子松软，透着沁香，让人看到那张床就会忍不住躺下去。
除此之外，方潮舟还在两张石床上中间摆了一张十二扇美人屏风，但巧的是这十二扇上画的美人正是民间美人榜的那十二位，薛丹融在其榜单上，故而当薛丹融看到屏风上的自己时，明显拧了下眉。
迟钝的方潮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个屏风是他在法宝铺子一掷千金的时候，铺子送给他的，说是如果用指尖触碰屏风上的美人，美人就会嫣然一笑。
方潮舟压根没怎么看这个屏风，直接收进了储物戒里，等今日才拿出来用。
等他发现薛丹融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屏风，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才意识到不对，他想了下，拿了一块丝帕遮住了屏风上的薛丹融画像的脸。
这一遮，果然薛丹融移开了视线，方潮舟松了一口气。
今日方潮舟并没有修炼，薛丹融说修炼明日再开始，今日让他先适应一下知春洲的气候。
这一夜，方潮舟久违地失眠了，他上一次失眠还是刚穿书的时候，想念现代的网络想的。
失眠到后半夜的时候，他终于才有了点睡意，可这个时候，屏风那边传来了动静。
薛丹融好像起床了。
方潮舟有些惊讶，因为这个时候才是寅时整，外面的天都是黑的。
小师弟真的是太刻苦了，这样想的方潮舟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可哪知道他才埋了一小会，就听到了薛丹融冷冰冰的声音。
“二师兄。”
被子里的方潮舟一抖，小师弟该不会来叫他起床的吧？
果然，下一瞬，他就听到薛丹融的下一句话，“该起来修炼了。”
方潮舟：……
他装听不见。
可薛丹融并没有放过他，“二师兄，我知道你听见了，师父说，若是二师兄一日不早起，便烧掉师兄全部话本，两日不起，便烧掉师兄全部零嘴，三日不起，师父会亲自过来。”
方潮舟：……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装成刚醒的样子，“小师弟，已经是第二天了吗？那我赶紧起修炼吧，时间多宝贵啊。”
呜呜呜，必须护住他的宝贝话本和宝贝零嘴。
天光未亮，黑色如一张大网笼罩着整个知春洲，方潮舟穿衣的时候，手指都忍不住哆嗦，等出了洞府，被寒风一刮，差点重新投胎。
他真的不知道小师弟是怎么在知春洲住下去的。
因为太冷，方潮舟几乎把脸埋进了衣服里，远远看他走路，还以为是一头白色的熊走了过来，而薛丹融虽然不像昨日一样仅着单衣，但也只是在外穿了一件天水宗弟子服，跟怕冷的方潮舟形成鲜明对比。
方潮舟跟着薛丹融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薛丹融要去哪，总归是找个好地方修炼罢了，可让方潮舟万万没想到的是，薛丹融带他去的是知春洲的寒潭。
寒潭如名，白雾如丝线般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片雾海，浮在水面上，缓缓浮动着，造成一个蓬莱仙境。
“脱衣，进去。”一旁的薛丹融冷不丁开口。
方潮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薛丹融冷漠地回头看着方潮舟，“这里是知春洲灵气最充足的地方，在此处修炼，事半功倍，二师兄想在半年之内突破元婴，必须在这寒潭里修炼。”
方潮舟刚刚隐隐看到水面上浮着冰块，这个寒潭看起来像个仙境，但实际上就是个冰窟，进去会死吗？应该不会死吧。
原著里描绘薛丹融时常在里面修炼。
纠结了一番的方潮舟还是咬咬牙，决定试一试，他想离开知春洲。
方潮舟在寒潭旁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施了一道洁净术后，才把狐裘和鞋袜褪去，放置在石头上，他并没有把衣服全部脱掉，因为实在是太冷了，他没有勇气把衣服全部脱掉，再入水。
还是先入水，等适应了，再把湿衣服脱掉吧。
方潮舟走到寒潭边，看了眼在附近站着的薛丹融，深呼吸好几口气，才试探地伸出脚，脚穿破白雾，在潭面停了一小会，才慢慢往下。
冰冷的水一碰到脚趾，方潮舟就飞快缩回了脚。不仅缩回，他还火速跑到了石头旁，试图把鞋袜再穿上。
可断水剑拦住了他的动作。
“二师兄，必须进去。”薛丹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坐在石头上的方潮舟看了下横在自己手腕上方的断水剑，他指尖动一下，断水剑的剑锋就动一下，好像他敢穿，断水剑就敢砍他。
正在方潮舟和断水剑僵持的时候，薛丹融又说了一句，“师父说了，师兄必须突破元婴，方可离开知春洲，莫非师兄想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不想！
可是水真的好冷。
薛丹融似乎不准备再等方潮舟，他先走到了潭水边，褪去衣物，仅着一件单衣，就踩进了水里，雾气瞬间萦绕在他周身，随着他往潭水中间去。
他在潭水中央开始打坐了。
方潮舟看着几乎被雾气掩去面容的薛丹融，犹豫许久，还是站了起来。算了，长痛不如短痛，小师弟是主角受都能忍受，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好歹也是股票之一，不能给原主丢脸。
这样想着的方潮舟毅然决然走向了寒潭，咬着牙伸出了脚，碰到水面时，他就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等一只脚完全踩进去，他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但这还是只是开始。
他再试着把另外一只脚放进去，寒气顺着脚心伸上来，几乎只是一瞬，他感觉腿都要麻了，好像冰块顺着他的血液爬进了体内，冻住了他腿的血管。
方潮舟牙齿都要咬出火了，恨不得马上出去，可在潭水中央的薛丹融还好端端坐着，他怎么能比主角受还娇气？不行！
故而，方潮舟还是忍着，一步步往前走，等走到潭水能掩盖他的小腿时，他实在走不动了，可他也坐不下去。
他站在原地，就跟有人给他下了一道定身术一样。
正在方潮舟跟自己僵持不下的时候，他听到了水声，顺着声音处望去，他发现方才还在打坐的薛丹融起身了。
被潭水泡湿的衣服此时完全贴在了身上，乌发亦是，此时的薛丹融终于不像冷清的雪昙花，他像是一只水妖，又艳却又冷的水妖。
长发蜿蜒如蛇，单衣勾勒出曲线，雪肤红唇，眉心的朱砂痣红如芙蕖，周身白雾萦绕，他一步步朝着方潮舟这边走来。

第二十一章
水声哗啦，不过须臾之间，薛丹融已经走到了方潮舟面前。
他看了下现在面色苍白的方潮舟，伸手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借着法术，带着力，把人摁进了水里。
这一下，方潮舟完全进了水，他冻得浑身哆嗦，几乎是立即就想站起来，可薛丹融还摁着他的肩膀。
薛丹融弯腰看着他，雪白秾丽的脸上沾有晶莹的水珠，那双凤眼冷冰冰的，好像是另外一处寒潭，“二师兄，你是不是近一年都没有怎么修炼？”
猜对了。
方潮舟露出一个心虚的微笑，他抬着头，眼神颇有几分可怜巴巴，“小师弟，我觉得欲速则不达，还是徐徐图之为妙。”
“不行，我奉了师父的命令，助你半年之内突破元婴，只有在寒潭中修炼才会是最快的。”薛丹融语气里没有任何缓和，甚至更加冷漠，“偷懒或者逃避，并没有任何益处，二师兄可以不听我的，那我待会也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趁我现在还好说话，你最好听话一点。
方咸鱼怂了，他怕小师弟烧他的话本和零嘴，毕竟他起码要被关上很长一段时间，没了那些东西，他会死的，除了睡觉，那些已经是他仅剩的乐趣了。
所以，方潮舟还是强忍着盘腿坐在寒潭里，可真的太冷了，寒冷包围着他，几乎让他呼吸不过来，他感觉自己都成了冰块。
薛丹融在方潮舟旁边坐了下来，他发现方潮舟的睫毛都挂上了冰霜后，微微一皱眉，就伸手抓住了方潮舟的手。
这一抓住，方潮舟感觉从薛丹融握住的地方涌进了一条气流，那气流顺着血液往体内走，跟他本身用来护体的真气汇合。
一开始方潮舟体内的真气十分排斥后来者，似乎觉得后来者想抢夺地盘，气势汹汹想吞掉那条气流，但反被对方包住，带着运转了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气流和真气竟完全地融合在一起，开始真正的运转。
“二师兄，记住这个。”薛丹融的声音在寂静的寒潭里响起。
他要方潮舟记住气流运转的路线。
可方潮舟现在内心只有一个字——冷。
真的太冷了，冷的他根本没心情去管其他东西，到处都是冷的，他也是冷的，唯独握住他手的那只手是热的。
方潮舟长睫一抖，抖落零星白霜，他唇瓣发抖，直直地盯着薛丹融看，而薛丹融闭着眼，全心带着方潮舟运转体内真气，助其汲取外界灵气，并没有注意到方潮舟盯着他看。
所以当他被抱住的时候，神情明显有些错愕。
薛丹融错愕之余，睁开眼，就看到一条猛地往他怀里钻的咸鱼。
不得不说，方潮舟这一年多是真的没怎么修炼，而原主之前的修炼方法走的是稳扎稳打路线，跟薛丹融这种在万难之下修炼的路线不同，再加上方潮舟以前就是个普通人，他不知道修仙真正的艰辛。
这次进寒潭修炼，就等于把一个新手村的家伙派去打最终大BOSS，即使这个新手村的家伙带上最顶级的装备，可实际上，华丽外表下的他只是个空壳。
就算有原主留下来的修为，但现在对于方潮舟来说，还是太难了。
难到他只想抱着一个温暖的东西，极力从对方身上获取暖意。
“二师兄！”薛丹融眉头紧蹙，抓下方潮舟环在他腰上的手，可抓下来，那只手又迅速缠上去，他准备干脆用法术的时候，就听到方潮舟用抖的厉害的声音叫他。
“小师……弟，我……冷，抱……抱……一下……”
薛丹融沉默了一瞬，然后毅然把方潮舟扯开了，扯开还不算完，他给自己设了一道结界，这样纵使方潮舟怎么想抱他，都是抱不到的。
方潮舟试了几次，别说抱薛丹融了，连个衣角都碰不到，一下子委屈到爆炸，修仙怎么那么苦啊？
他一边委屈，一边继续盘腿打坐，入都入水了，如果现在又上岸，岂不是白受了这些冷？怎么也要修炼一下。
这样想着，方潮舟一面身体发抖，一面学着薛丹融方才教他的那样，引气入体，运转周身，可运转到一半，他就冷的打一激灵，真气骤断，又要重新开始。
几个回合下来，不是爆炸了，是崩溃了。
方潮舟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就要往岸边走，他要去求师父，跟师父说他不偷懒了，也不看话本了，以后会好好在自己的洞府里闭关修炼，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坚决不再当一条咸鱼，以后一定重新做人。
可是他才走了两步，就被扯住了手。
薛丹融从后面抓住了方潮舟，把人又拽进了水里，“二师兄，不可半途而废。”
水花溅了方潮舟一脸，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当即想挣开薛丹融的手，他不管了，就算跟薛丹融打一架，被原著粉丝骂死，说他打主角受不配当攻，他也不要再在寒潭待下去了。
不过他还没动手，就先被抱住了。
薛丹融环抱着他，一只手圈在腰上，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方潮舟的手，声音清越，“别怕。”握着的手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我会帮师兄的。”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无形的灵气在寒潭上方聚集，在慢慢流入寒潭里，最后汇入寒潭中的两人的体内。
那两人分别是一位青年和一位少年。
那青年此时狼狈得狠，几乎完全缩在了少年的怀里，他虽束了发，可少年散落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身上，黏在他的脖颈间。
犹如黑蛇，盘踞在白色的画纸上。
相比青年，少年明显要好上许多。
少年垂着眼，长睫下的眼深幽如潭，他单手圈抱着青年，端丽冠绝的面容因为长时间盘腿坐在寒潭里沾上不少水雾，水雾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滴答——”
落在他怀里的青年身上。
*
而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松开握着青年的手，转而把人的脸从他怀里挖了出来，这一挖，少年的脸隐隐泛黑。
方潮舟竟然睡着了！
方潮舟之前很冷，但被薛丹融带着运转真气，吸取外界灵气，渐渐没有那么冷，加上又抱着个天然小火炉，再加上，薛丹融身上的味道对于他来说，就跟猫身上的味道一样，他吸小师弟吸过度了。
且，他已经接近十个时辰未睡了，所以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睡死了过去。
薛丹融本想把方潮舟喊醒，但看到方潮舟眼下的青痕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唤醒对方，但人都睡着了，没办法修炼了，他干脆把人从水里抱了出来，上岸。
一上岸，薛丹融就弄干了他和方潮舟身上的衣服，再把石头上的白色狐裘吸了过来，把方潮舟裹得严严实实，带回了洞府。
方潮舟其实醒了一下，但他发现可以不用自己辛苦地走路后，把睁开的一点眼皮缝隙又给闭上了。
今天运动份额用完了，他不想动了，对不起，小师弟，辛苦了。
方潮舟这一觉睡踏实了，因为太累了，他感觉自己陷在了被子里，完全动弹不得，而等到再听到薛丹融的声音，他恍惚间以为是从天边传来的。
“二师兄，该起来修炼了。”
方潮舟没听清这句话，但不妨碍他本能排斥这句话，所以他把头都埋进了被子里，还往里面钻了钻。
“如果二师兄现在起来，今日可以让师兄看半个时辰话本。”
被子里的咸鱼动了动脚。
“还可以吃零嘴。”
被子里的咸鱼眼睛睁开了。
“如果不起，师兄今日要多泡一个时辰寒潭，而且……”声音顿了顿，“在寒潭里，不许借助他人。”
被子里的咸鱼慢半拍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后，一个咸鱼打挺，坐了起来，“我起，我现在就起。”
如果不能抱着小师弟这个天然小火炉，他一定会死在寒潭里面的。
*
虽然有了昨日的经历，可今日站在寒潭边，方潮舟还是怕冷，甚至因为昨日那种几乎寒冷入侵骨髓的那种感觉，他更不想入水了。
而一旁的薛丹融看了方潮舟一眼，就解开外袍，随意丢到旁边的石头上，率先下了水，他入水后，转身看向岸边的方潮舟，虽未说话，但方潮舟已经看到里面的催促。
方潮舟咬咬牙，视死如归地伸出一只脚。
薛丹融看到那只脚在水面上浮来浮去，就是不碰水面后，又抬眼看了下闭着眼一脸害怕的方潮舟，他沉默一瞬，不动神色地走了过去，弯腰抓住对方的脚踝，直接摁进了水里。
方潮舟猝不及防，虽然他忍住了尖叫，但忍不住挣扎，他的脚好像刚刚都踩在冰块上了。这一挣扎，脚挑起了不少水花，溅了薛丹融一身，连脸上都沾了些许。
水珠顺着少年瘦峭的下颌往下滴落，他凤眼微抬，眼神渐渐深幽。
方潮舟对上这眼神，顿觉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后腰被重重一击，然后整个人就“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击落方潮舟的断水剑在半空中飞了一圈，又躺回在方才的大石头上。
报复！
这绝对是报复！
一身湿透的方潮舟从水里爬起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小师弟可能并非什么良善之辈，瞧瞧刚才这偷袭的动作，也太睚眦必报了。
把人打进水里的小师弟此时脸色平静，“二师兄，开始修炼吧。”
方潮舟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心如死灰地点点头。
在知春洲修炼了半个月后，方潮舟终于开始主动入水了，当然，他不主动，那把断水剑就会偷袭他，偷袭的角度有时候还很刁钻，防不胜防。
但即使他主动入水了，他发现那把断水剑并没有放过他，会在旁边监督他。
薛丹融除了前几日带着方潮舟修炼后，后面就自己打坐修炼，一旦入定，他就容易忽略外界的动静，所以方潮舟会偷偷把话本和零嘴从储物戒里拿出来，试图偷懒。
只要动静小一点，小师弟就不会发现。
但方潮舟万万没想到，断水剑居然会监督他，看到他把话本和零嘴一拿出来，立刻飞到了他头顶上方，一个劲拿剑柄打他头。
躲，就追着打。
还手，它就去告状。
断水剑飞到薛丹融怀里，用剑柄轻轻蹭少年的脸，把人蹭睁开眼后，它就立即用剑尖指了指方潮舟还没藏起来的话本和零嘴。
目睹这一切的方潮舟：……
然后主动上交了罪证。
不行，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掉断水剑。
方潮舟苦思冥想后，又偷偷观察了断水剑好几日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日，断水剑像往常一样随主人回到洞府，就准备飞到了石壁上的两块石头尖尖上，但飞到一半，它停住了。
因为石头尖尖下方此时多了一架朱漆雕花兰锜。
不远处的方潮舟看着断水剑僵在半空的动作，忍不住勾了下唇。
一边是贫瘠艰苦的石头尖尖，另外一边是华丽大气的剑架，他倒是要看看这断水剑怎么选。
断水剑现在显然纠结了，它一直在半空中打转，剑柄时而朝着兰锜，时而朝向石头尖尖。打转了十几圈后，它似乎注意到了一旁的方潮舟，动作顿住了一会后，就毅然飞向了石头尖尖。
看到这一幕的方潮舟笑容消失了。
好吧，果然本命法宝随主人。
半夜。
万籁俱寂。
躺在石头尖尖上的断水剑慢慢移动了，它先是飞到半空中，然后缓慢下降，再悄无声息地躺在了那架朱漆雕花兰锜上。
躺上去后，断水剑上的剑穗荡了荡。
睡得正香的方潮舟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同时，兰锜上的断水剑就立刻弹了起来。
屏风另外一边的石床上的少年猛地睁开眼，他看向兰锜上的断水剑，眼神微变，而断水剑注意到自己主人醒了，先是僵住没动，过了一会，才飞到少年身旁，像是认错一般，轻轻蹭了蹭少年的手臂。
少年垂眼看向断水剑，几乎无声说道：“连你都被他……”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就转了话，“罢了，你喜欢那个就睡那个上面，我不会怪你。”
断水剑却不愿意再躺在兰锜上，重新睡回了石头尖尖上。
翌日，方潮舟发现断水剑用剑柄拍他脑袋拍得更用力，颇有一种想把他脖子打缩进去的架势。
不是，这剑咋是这种性子呢？
破剑！
没品味！
讨好它，还打他！
方潮舟看了一眼离他很远的小师弟，忍不住想，果然是物随其主，油盐不进，冷酷无情，还……
他捂住被拍痛的头，补完了那句话——
喜怒无常，又没有它主人那张好看到可以忽略脾气的脸，以后肯定是把单身剑。

第二十二章
修炼是乏味的，早起是痛苦的，方潮舟被捉着连续修炼一个月之后，虽然不会再像第一次入寒潭那么痛苦，但每次刚进去的时候还是打哆嗦。
一修炼完，就立刻把自己的狐裘裹在身上，他再看看身着雪色单衣的小师弟，颇有几分注重养生的长辈看不懂事的小辈的感觉。
“小师弟，你还是把这件衣服穿上吧。”
方潮舟又把自己那件火红色狐裘翻了出来，递给薛丹融，想让对方穿上。
薛丹融还是没接，他淡淡地扫了方潮舟一眼，就率先往前走了，方潮舟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狐裘，只能跟了上去。
而走到一半，他们意外看到了一个人。
方潮舟看到那人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大师兄！”
大师兄看到远远向他跑过来的方潮舟，愣了一下，说实话，除了方潮舟小时候，他就没有见到自己这位师弟对自己那么热情过。
方潮舟看到大师兄，就跟他乡遇故知一样，冲上去就熊抱住大师兄，“大师兄，你终于来了。”
呜呜呜，他在这里简直过得太惨了，大师兄是来救他出去的对不对？
大师兄被方潮舟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自家二师弟的背，“怎么那么激动？跟小时候被师父关禁闭一样。”
话落，他感觉到有股视线凝固在他拍方潮舟背的手上，一抬头，就看到了慢慢走过来的小师弟。
小师弟自然是风光月霁，一袭单衣，仙姿佚貌，而他怀里的这个师弟，穿的像头小熊，刚刚跑过来的动作也像头小熊。
“小师弟。”大师兄对薛丹融笑着点点头，“你们刚刚修炼完？”
薛丹融不动神色扫了还抱着大师兄不放的方潮舟，神情冷淡地应了一声。
他这般冷淡的态度，天水宗的人都习惯了，故而大师兄也不放在心上。
“我奉师父的命令过来的。”大师兄刚说了开口，怀里的熊就抬起了头。
方潮舟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尽是期盼，“师父是不是觉得我打扰小师弟修炼，要我滚回去了？”
饶是大师兄，都看出了方潮舟的真实心思，他憋笑道：“当然……”见方潮舟眼睛更亮，才慢吞吞补完了后面的话，“不是，师父让我来看看你修炼得如何了？看小师弟有没有惯着你？”
方潮舟眼睛的灯火瞬间熄灭了。
大师兄觉得好笑，又拍了拍怀里的那头熊，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语气，“好了，二师弟，让我看看你的识海。”
识海是修士最重要的东西，识海轻易不会对外开放，一般只会对师尊或者道侣开放自己的识海。
故而薛丹融一听到这句话，眉头就拧了起来，“大师兄，查看他修为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开放识海。”
的确，想检查方潮舟修炼得如何，有许多方法，可查看识海是最便捷，也是最准确的方法。
方潮舟的师父在这一年里看透了方潮舟的本质，怕方潮舟在这里也是整日游手好闲，懒惰成性，也怕他在大师兄面前弄虚作假，所以干脆让大师兄检查方潮舟的识海。
一看识海，便能知道方潮舟这段时间到底修炼得如何。
方潮舟不是真正的修士，不知道开放识海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他听到大师兄要检查识海，二话没说，就想开放，可他才刚动，就猛地被扯得退后了好几步。
薛丹融面色不愉，“大师兄，若是检查识海，不应该让师父亲自来吗？大师兄也应该知道，开放识海有多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出事。”
大师兄自是知道，他对于小师弟的质问，解释道：“师父近日离开宗门了，今日是用传音符通知我的。”
“那就等师父回来再说。”薛丹融态度坚决，根本不让大师兄检查方潮舟的识海。
被扯住手臂的方潮舟看看挡在自己前面的薛丹融，又探出头看着对面的大师兄，他为什么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大师兄见薛丹融这样，只能作罢，“那就换一种方法吧。”
大师兄验收了方潮舟近日的修炼成果，还算满意地点点头，“二师弟，看来有小师弟在旁边，你勤勉不少。对了，五师弟近日研制了新丹药，本是想让我顺便给你带来，但他今天那炉炼失败了，估计要过几日给你送了。”
杜云息给他炼了丹药？
方潮舟正想问是什么丹药，大师兄看了下天色，便说时辰不早该走了。
望着大师兄离去，方潮舟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了。
他好想跟大师兄一起走。
“二师兄。”身后传来了声音。
方潮舟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眼神还痴痴地盯着大师兄的背影。
真羡慕大师兄可以出入自由。
原来读书的时候，起码还有周末可以休息，来到这里，起早贪黑，仿佛又重新回到高三。
“二师兄很想跟大师兄一起离开吗？”身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飕飕的。
方潮舟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到薛丹融那双比往常更冷漠的凤眼，大概是因为本能的求生欲，要说出的话都到了舌尖，却又堪堪吞了回去，他换了一句话，“没有，只是许久没见到大师兄，多看几眼，对，多看几眼。”
说完，他先一步往洞府那边走。
他怎么感觉知春洲越来越冷了，奇怪。
而接下来的几日，方潮舟发现薛丹融都不怎么理他了，连晨起都是断水剑叫他起床，那破剑叫他起床的方式极其粗鲁，它会先飞到洞府外，让剑身变得冰凉后，瞬间飞进洞府，挑开方潮舟软松的被子，钻进去，死死地贴着方潮舟的脖子。
方潮舟冷得直哆嗦，连忙往被子里钻，可断水剑也早有准备，方潮舟钻，它也钻，反正方潮舟在哪，它都死死地粘在方潮舟的脖子上，直到把方潮舟彻底弄醒为止。
但这样的方式用多了，方潮舟也学聪明了。
这一夜入睡前，他特意在脖子处围了一个狼毛领子，严严实实地贴着脖子，保证那破剑挑不开。
做好万全准备的方潮舟安心地入睡了，翌日准时来叫方潮舟起床的断水剑，如往常一般挑开方潮舟的被子，看到脖子上的一圈狼毛领子时，动作顿了一下。
它试着用剑柄挑开狼毛领子，没成功。
失败的断水剑似乎有些烦躁，它在方潮舟旁边转了好几圈，那厢薛丹融衣服都要穿好了，它剑身发出一声嗡声后，猛地钻进了方潮舟的被子。
俄顷。
正在绑发的薛丹融听到屏风的那头传来了方潮舟的惊呼声。
这种声音他这几日常常听到，倒不稀奇，所以薛丹融并没有在意，可听到方潮舟下一句的时候，他绑发的动作明显顿住了，随后直接把绑到一半的发带重新扯了下来，大步绕过了屏风。
屏风后，方潮舟已经醒了，他拥着被子坐起来，乌发散落，因为冷，狼毛领子围住了大半张脸，就剩一双乌黑的眼睛露在外面。
此时他正瞪着手里的断水剑，余光瞥见过来的薛丹融后，顿时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家家小孩还被家长抓住了，便赶紧松了手，还尴尬地对薛丹融笑了笑，“小师弟，你起了啊。”
薛丹融长发未束，玉白的手指间缠着一根深蓝色的发带，他先是瞥了眼飞到半空不动的断水剑，才看向方潮舟，拧眉道：“刚刚断水剑钻你衣服里面了？”
方潮舟刚点头，就看到断水剑被薛丹融吸到了手里。
薛丹融垂眼看着手里的剑，眼神骤然冷了几分，下一瞬，断水剑就飞到了石壁上的石头尖尖上。
这一日，方潮舟发现断水剑没有跟到寒潭旁边。
没了那把破剑的监督，方潮舟自由自在许多，他趁薛丹融入定，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红漆小木盘，让其浮在水面上，再往上面放上一盘叠得满满当当的零嘴碟子，旁边摆上还没看的新话本。
简直是完美。
等话本看了小半，感觉日光都减弱许多后，方潮舟立刻把东西全部收了起来。他收起来没多久，薛丹融那边有了声响。
小师弟修炼到一半，会过来看一下他的情况，今日也不例外，方潮舟假模假样地闭眼修炼，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蹭过他的嘴角。
同时，薛丹融冷淡的声音也响起了。
“二师兄，你忘记擦嘴了。”
方潮舟僵住，过了一会，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刚刚被蹭过的地方。
他是想把罪证销毁，并没有发现站在他身前的薛丹融看到这一幕时，眼神微变。
白雾萦绕，红舌探出，在白皙的肌肤上一扫而过。
薛丹融只看了一眼，就扭开了脸，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指尖，语气蓦地变得生硬，“二师兄……”
话还没有说完，唇瓣就贴上了一个东西。
方潮舟本着吃人嘴软的交际规则，起身，强行把自己的一颗零嘴塞进了薛丹融的嘴里，见少年凤眼明显睁大了些，他讨好地笑了笑，“好吃吗？”
薛丹融看着方潮舟，慢慢垂下眼，舌头卷了下口里泛着甜味的零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虽然薛丹融年纪小，可他对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别人辟谷都花了几年的时间，最短的也花了一年，而他只花了三个月，就彻底戒掉了是食欲。
即使有修士能吃的零嘴食物，他也从来不吃。
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去，他浓密长睫下的眼眸隐着别样的情绪。
“不好吃。”他冷淡地说。
“是吗？那换种口味吧。”方潮舟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了另外一种零嘴，“这个，没那么甜，酸一点。”
薛丹融眉心轻拧，正欲说话，嘴里又被塞了一颗。
方潮舟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薛丹融眉心拧了更紧了，这次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转身上岸了，似乎不欲再跟方潮舟说话，而见到薛丹融离去的方潮舟，松了一口气。
保住零嘴了，好险！
*
薛丹融离开没多久，方潮舟看到自己放在岸边石头上的玉牌飞了过来，上面浮现了几个字，是师父的字迹。
师父让他和薛丹融一起过去。
方潮舟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从寒潭里起身，在他穿衣的时候，薛丹融回来了。显然薛丹融也收到了消息，他穿上了天水宗的弟子服，长发用玉冠束起，一张脸艳如桃李，可偏偏通身气质又冷如冰雪。
他在方潮舟穿衣的时候，微微侧开了身，等方潮舟穿好了，他才带着人御剑往师父那边去。
师父坐在上位，看到这两师兄弟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灵茶，淡淡道：“都来了啊，今日为师叫你们过来是为了一件事，不日前，为师去了一趟黯魂门。”
此话一出，方潮舟和薛丹融的脸色都变了变。
师父眼神落在了薛丹融身上，“丹融，上次在修真大会决赛的事情，你大师兄都告诉了我，我们天水宗的弟子没理由被外人如此欺负，黎一烨那厮仗着自己多活几百年，信口雌黄，为师这次帮你好好教训了他一顿。”
薛丹融低下头，“谢谢师父。”
“师徒之间何必说谢。”师父说到这，抬了下手，之前放在桌子上的两个锦盒就漂浮到薛丹融和方潮舟的眼前，“这里是黎一烨为赔罪而送的礼，红色的是丹融的，蓝色的是潮舟的。”
说到后面这句话，师父的眼神落到了方潮舟的身上，“潮舟，你跟黎一烨也有过节？为何他说也要给你赔罪？”
过节可大了，他捅了黎一烨一剑，还捅的心口。
原著里黎一烨也给薛丹融送了东西，但并没有给他送，看来还是他那一剑改变了剧情。
方潮舟看着飘在自己面前的靛蓝色锦盒，心里有些不祥。
“我之前无意认识了黎一烨的儿子黎珠，黎一烨为了找出他儿子，找到了我，想让我帮忙。”他斟酌着说。
师父闻言，了然地点点头，“那厮手段肯定不光明，毕竟是个魔修，既是这样，这东西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是丢是收，由你们自己决定。”
*
他们离开师父那里后，又碰到了大师兄，大师兄看到他们就走了过来，“二师弟，小师弟，正好，在这里看到你们，我待会就不用再跑知春洲一趟了。”
说着，他拿出一个玉瓷小瓶递给了方潮舟。
方潮舟看着手里的玉瓷小瓶，愣了愣，“大师兄，这是？”
大师兄看了眼旁边的薛丹融，只说：“五师弟新炼的丹药，让你试一试，说对你身体好。”
方潮舟之前也收过杜云息几瓶丹药，因为杜云息炼的丹药都甜，所以方潮舟把他的丹药当成了糖豆，没事吃一吃也挺好，所以他听到大师兄的话，没怎么想就收了起来。
“劳烦大师兄帮我谢谢五师弟。”
*
入夜，知春洲。
方潮舟坐在石床上，盯着面前的靛蓝色锦盒，好一会，他又直起身，往屏风那边看了看，薛丹融今日收到的那个锦盒是朱红色的。
虽然他不记得原著的那个锦盒是什么颜色了，但他知道原著里薛丹融收到了什么。
锦盒里有一颗增长修为的丹药，还有——
一根玉势。
黎一烨那个魔头按照自己的标准做出了一根玉势，雕了牡丹花纹，甚至还在上面刻了黎一烨的三个字。
但问题是，现在捅了黎一烨一剑的人变成了他，他也收到一个锦盒，那个玉势是在这个盒子里，还是在小师弟那个盒子呢？
方潮舟纠结了许久，突然想起了杜云息送给他的丹药，他一想问题就想吃点什么。
零嘴要省着点吃了，今日他见师父检查他修为还算满意，在师父面前委婉提了下想下山，差点被扯着耳朵骂了。
方潮舟扯开瓶塞，随意倒出了一颗，丢进了嘴里。
这丹药果然是甜的，有点像他在现代吃的巧克力豆。他舔舔唇后，忍不住又吃了两颗。

第二十三章
吃完三颗丹药，方潮舟茅塞顿开了。
他为什么要纠结哪个盒子有黎一烨送的玉势？
他不开这个盒子就是，明日再拿出去丢掉。
想到这里，方潮舟把盒子放到床下，再随意把杜云息送的玉瓷小瓶放在枕旁，就躺下睡觉了。
五师弟的丹药味道真不错，明日起来的时候再吃一颗吧。
但刚有了睡意，方潮舟感觉到一股不可描述的热度升了上来，热得他睡不着。他猛地睁开眼，先是愣愣地盯着上方看了一会，才掀开被子，往里面看去。
被子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可他有感觉。
虽然觉得这个时候有感觉很奇怪，可方潮舟作为一个男人，也没有想那么多，他转头看了看屏风，见那边鸦默雀静，偷偷把手探进被子里。
说实话，还有点刺激。
方潮舟漫不经心地想。
一炷香后，方潮舟要哭了。
这太有感觉了，感觉到根本出不来！
而且那种热度开始扩散了，不仅仅是局部艳阳了，都要全方面的艳阳入侵了。方潮舟觉得现在自己就是一条被放在烧烤架上的鱼，辗转难眠。
就在方潮舟欲哭无泪的时候，屏风那边突然响起了薛丹融的声音。
“二师兄？”
薛丹融声音里有着疑惑。
方潮舟立刻僵住不动了，甚至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可他还是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薛丹融似乎起来了。
“二师兄，你怎么了？”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方潮舟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小师弟，我没事！”
话是没问题，可语气不对，末尾了还带着声喘。方潮舟说完就紧紧地闭上了嘴，眼里尽是悔恨。
还不如不说话。
果不其然，薛丹融听到方潮舟的话，走过来的速度更快，几乎只是一瞬，就到了方潮舟的石床旁。因为之前都在睡觉，洞府里黑灯瞎火，他过来时，拿了一盏夜明珠灯。灯光不算明亮，只能略微照亮床榻这一块。
方潮舟见薛丹融还带了夜明珠灯过来，立刻抱着被子往里缩了缩。
薛丹融从床上刚起来，只披了一件外袍就过来，如墨长发垂落肩头，一张芙蓉面在夜明珠照耀下，瑰姿艳逸，眉心的那颗朱砂痣灼灼似火。
他见方潮舟往里缩，神情不对，不由往前倾了倾身，“二师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潮舟闻言，先点点头，然后又连忙摇摇头。他看着眼前的美貌少年，罪恶之心和羞愧之心同时升了起来。
不行，他不能那么禽兽，对小师弟下手。
可是小师弟看起来好可口！呜呜呜……
不对，如果他下手，会被小师弟打死吧？
想到原著里想对小师弟下手的男人死的死，残的残，活下来的全是大佬，就算是大佬，也会被小师弟打得半死不活好一阵子，他怎么经得住？
想清楚利弊，方潮舟越发往后缩，缩到后背挨着石壁，退无可退，他才努力稳住声音说：“我就是有点……失眠，没关系的，小师弟你还是快回床睡觉吧。”
他越躲，薛丹融便越觉得他奇怪，见人缩成一团，怕方潮舟是白日修炼出了问题，当即单膝跪上床，俯身就想去抓住方潮舟的手腕，查看情况。
可他还没有碰到方潮舟的手腕，就见到人眼睛瞪圆了，然后直接用被子蒙着头，躲在了被子里。
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我真的没事，你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小师弟真的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他肯定会把持不住自己，然后就被打死。
他躲在被子里，觉得呼吸都是烫的。
方潮舟那句话说出来，被子外面安静了。他局促不安地躲在被子里，暗暗希望薛丹融赶紧离开的时候，被子猛地被掀开了，他惊愕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凤眼。
凤眼的主人一手抓着他的被子，另外一只手直接扣住了方潮舟僵住的手，几乎是一瞬，那双眼里的情绪变了。
薛丹融先是看了方潮舟的脸一眼，视线就往下看去。
方潮舟被这一盯，忍不住把两条腿并拢了，还弓了腰，试图隐藏。
薛丹融抓着方潮舟的手明显顿了顿，半响，他慢慢放开方潮舟的手，手指微微一颤，连长睫都抖了好几下。
他转开了脸，正在两人保持沉默的时候，薛丹融突然看到了摆在枕头旁边的一个玉瓷小瓶。
这个瓶子他见过，是今日大师兄给方潮舟的。
薛丹融把玉瓷小瓶拿起来，凑在鼻尖闻了闻，这个味道……刚刚方潮舟身上似乎也有。
他当即回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又拿被子遮住自己的方潮舟，“你吃了这个？”
方潮舟看到薛丹融手里的玉瓷小瓶，点点头。
薛丹融见状，把瓶塞扯了出来，倒了一颗丹药在手心，他没有吃，而是把丹药捏碎了。这一捏碎，材料的药味就更加明显。
他细细嗅了之后，神情不由一变，“这个丹药是……”薛丹融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抿唇，垂眼，好一会才补完那句话，“助阳药。”
方潮舟：！！！
这不就是修真界的那个什么哥，他还吃了三颗！
“怎么办？小师弟，我吃了三颗。”非土著的方潮舟忍不住向薛丹融求救了。跟薛丹融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他觉得薛丹融什么都知道。
现在都这个地步了，他只能向对方求救了，希望小师弟能想出一个法子。
饶是向来处事不惊的薛丹融听到方潮舟吃了三颗，都不由一噎，“为何吃三颗？”
方潮舟羞愧地用被子遮住一半脸，避开薛丹融的视线，“我觉得挺甜的，就忍不住……多……多吃了点。”
薛丹融沉默了。
方潮舟也想沉默，可他沉默不了，没一会，就眼巴巴地看着薛丹融，“小师弟，你有办法吗？要不，你把结界破开，我现在就去找五师弟。”
杜云息研制的药，肯定有法子的。
这话一出，方潮舟莫名感觉周围灌来了凉风，也不知道风从哪里来的。
明明洞府是关着的。
薛丹融垂着眼，神情较之前冷淡，“我破不开师父的结界，此时师父早已入睡，怕是也叫不醒。”
方潮舟闻言是真的要哭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知春洲有一处寒潭，平日他对那里避如蛇蝎，现在他只想快点泡进去。
想到这里，方潮舟一把掀开被子，不顾薛丹融还在旁边，就下床穿鞋，只是他太慌忙了，起身时一脚踩到了放在床下的靛蓝色锦盒。
这一踩，那靛蓝色锦盒却自动打开了。
夜明珠光下，黑色的软布上放着一瓶丹药和——
一根玉势。
方潮舟：……好大！
方潮舟自觉自己抢了薛丹融的东西，看到那根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将锦盒重新盖好。
可就在他伸手去想去盖的时候，一只手先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扯了回来。
扯住他的少年眼神很冷，可冰冷之下似乎还有其他的情绪，像是冰川之下的海面，暗涌横生，波涛汹涌。
方潮舟看着眼前的这张雪白端丽的脸庞，瞬间，感觉更强烈了。
呜呜呜，他不要脸。
有一说一，他就是馋小师弟身子了。
不行！
会被打死的！
方潮舟颤颤巍巍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声音也抖，“小……师弟，我……我……”
他还是去泡寒潭吧，冻一冻而已，死不了，大不了真冻成不举，反正还有五师弟，到时候再找五师弟治病就是。
可少年抓紧了他的手，不仅如此，还把方潮舟扯近了些。
近在咫尺，方潮舟又闻到了薛丹融身上的香味，幽香之中，似乎还带了甜腻之味。
“我有办法。”薛丹融语气生硬，“清心咒配以必要行为，应该可以使其平静。”
方潮舟愣了愣，没怎么听懂薛丹融的话，只是他也不需要听懂了，他看懂了。

第二十四章
夜明珠的光柔和地落在石床上，方潮舟喜欢睡软床，故而当初给这张硬邦邦的石床铺了好几层褥子，软得几乎让人可以陷进去。
他现在就几乎陷进去了，若不是薛丹融那只手搂着他的腰，勉强稳住了他。
看过很多本话本，可亲身经历还是第一回 。
同样都是五姑娘，可人家的五姑娘就是感觉不一样。
薛丹融的手，方潮舟当初在黯魂门被绑架的时候，无聊时盯着看了许久。那双手指如葱根，骨肉匀称，修长白皙，别说薄茧了，连一点小疤痕都没有，真真的是块完美无缺的美玉。
即使方潮舟闭上了眼，可薛丹融的手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唔……”方潮舟意识到自己出声后，立刻闭紧了嘴，避免第二声的泄露。
此时此景，已经够尴尬了，他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可即使这样，念着清心咒的薛丹融还是顿了一下。
他长睫一抖，眼波微转，搂着方潮舟的手微微往上挪了挪，方才继续念清心咒。只是念着，念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床旁转到了怀中人的身上。
方潮舟因为觉得丢人，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可无处可埋，唯一能埋的就是小师弟的怀里，这……应该麻烦小师弟念清心咒了，又麻烦了小师弟的手，再埋人家怀里，这占便宜的罪名岂不是坐实了。
所以他忍着羞愧，把脸朝着侧方。
当然，他没忘记掩耳盗铃地闭上眼，只要闭上眼，就可以当做无事正在发生。
薛丹融垂眼看着方潮舟，视线先是落在了方潮舟紧闭的眼睛，然后鼻子，唇，再往下，看到微微敞开的衣领时，他猛然移开了视线，可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也闭上了眼，语速更快地念起了清心咒，只是清心咒是给一人听，还是两人听，恐怕只有薛丹融自己知道了。
方潮舟此时的情况实在是惨，虽然有小师弟“施以援手”，可小师弟的存在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小师弟真的太香了。
那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根本无法忽略。若不是他怕小师弟打死他，估计就要把持不住自己，狠狠地把脸埋在对方怀里，开始吸了。
果然是主角受，身娇体柔易……不，不易推倒，但不易推倒不更加刺激了那些男人的征服欲吗？
方潮舟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唾弃他自己！
他要坚持小师弟独美！
只闻一声闷哼，先是白浪滔天，继而涓涓细流。
薛丹融施了一道净水术，才慢慢把手抽了出来，他没看方潮舟，松开人就起身离开了石床，若不是他前几步路走了个同手同脚出来，就跟往日无异了。
而方潮舟并没有看到薛丹融同手同脚，他慢慢缩进被子里，想把脸埋进到被子里，可又觉得被子里石楠花香味还没散去，所以只能把脸露在外面。
小师弟过分贴心了，居然还帮他把亵裤穿好了。
进入贤者状态的方潮舟给自己施了一道净身术，就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而屏风那一边，薛丹融了无睡意，他侧身躺着，面朝石壁，搭在被子上的右手总是不自在地微微颤栗，不知过了多久，他决定起身直接去寒潭修炼，可被子才刚掀起来，有条鱼先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那双漂亮的凤眼瞬间瞪圆了，慌乱地看着钻进他的方潮舟。
而方潮舟比他还慌乱，呜呜呜地叫，“小师弟，救救我！”
这什么助阳药啊？不会一颗来一回吧？
这一日，两师兄弟破天荒没能早起。
*
等方潮舟睡饱了，薛丹融早不在洞府。
方潮舟抬头看了下石壁上方，断水剑也不见了，猜想薛丹融应该出去修炼了，所以他反而不着急了，慢吞吞从小师弟的床上坐起来，放空大脑好长一段时间，才下床给小师弟换被褥。
他把小师弟的被褥也弄脏了。
方潮舟把薛丹融的被褥换完之后，把自己的被褥也换了。
换完之后，他又倒在了床上。
感觉身体被掏空。
杜云息真不愧是原著里的炼丹大师，这还没到后期，炼的丹药效果就那么强了。到了后期，那还得了？
不过现在问题不是这个。
昨夜薛丹融问的那个问题，现在还让方潮舟后背生寒。
“二师兄不是……不举吗？”薛丹融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方潮舟还是听到了，只怪洞府里太安静了。
方潮舟纠结这个不举到底是薛丹融中蛇毒时听到的，还是后来薛丹融毒解后，这个消息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如果是前者，意味着小师弟有当时的记忆，那岂不是……
不行，肯定不会是前者。
虽然方潮舟这样想，但还是有些后怕地揉了揉自己的左脸颊，那里之前被小师弟生啃了一口，当时还留下了牙印。
他从床上坐起来，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黎一烨送过来的盒子。
那根玉势还明目张胆地躺在那里。
方潮舟盯着看了一会，忍不住拿了起来。拿起来后，方潮舟发现这还是块暖玉，握在手里就微微发热。
不过，黎一烨肯定是弄虚作假了吧，这怎么可能那么大啊？简直不科学！
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打量着手里的玉势。大概是因为剧情改了，玉势上面的花纹也改了，方潮舟认了好一会，才认出玉势上面的花纹刻的是糕点。
把牡丹刻在玉势上，暂且能说是情趣，取了薛丹融名字里的一个字。
刻糕点是什么意思？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方潮舟拿玉势拍了拍自己的手，而后又忍不住拿手指量了下大小，一面量，他一面扯开腰带，想做个对比。
腰带刚扯开，就听到了一声厉呵！
“二师兄！”
那话音刚落，方潮舟手里的玉势就被一只手夺了去。
薛丹融艳脸含霜，看都没看那玉势，直接砸回了靛蓝色的锦盒里，再一脚踢开锦盒，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方潮舟。
方潮舟本能觉得不太妙，他一只手还拽着自己的腰带，在凝视下，他紧张地舔了舔唇，然后开始系腰带。
“这腰带怎么松了呢？呵呵，赶紧系上。”他假笑一声，飞快地系上了腰带。
昨夜已经对小师弟耍够流氓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然他怕小师弟会打死他。
薛丹融看了一眼方潮舟系上的腰带，扭开了脸，余光又瞥到了地上的锦盒，眼神变得更冷了，“二师兄准备怎么处理黎一烨送来的东西？”
方潮舟看了一眼，他注意到玉势旁边的瓷瓶，原著里那个是增长修为的丹药，不过原著里的薛丹融并没有吃，一并毁了，当时不少读者嗷嗷叫，说小师弟浪费了黎一烨的一片苦心。
“那个……”方潮舟盯着瓷瓶，“好像有点用，把那个留……”
话还未说完，方潮舟就感觉周围阴森森的，他不由看了下左右，又没找到奇怪的东西。
“二师兄想留下来？为何？”薛丹融的声音生硬冰冷，让方潮舟都一愣。
但方潮舟一直摸不透薛丹融的性子，也没觉得太奇怪，如常回答道：“我有点好奇。”
“好奇？”薛丹融猛地回过头，凤眼里翻滚着不明的情绪，他死死地盯着方潮舟，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为什么好奇？”
方潮舟对上薛丹融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不，小师弟你误会了，我没好奇那根玉势，我是好奇那个瓷瓶是什么。”见薛丹融还是将信将疑地盯着他，方潮舟顾不得太多，直接补充道，“我怎么会对玉势好奇呢？我都知道怎么用。”
嗯？
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没关系，成年人看点小黄话本，也很正常啦。
方潮舟解释是想让小师弟对他放心，哪知道他解释完，小师弟不理他了，甚至连断水剑都不理他了。
在经历了一早上的不知所措后，方潮舟心安理得给自己放起了假。
嗷嗷嗷，终于可以休息了。
没有人叫他早起，没有人逼他去寒潭修炼，想睡到多晚就睡到多晚，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方潮舟左手零嘴，右手话本，非常充实地过了几天废人的日子。
黎一烨送来的丹药，他打开看了看，但没敢吃，自从上次把杜云息送来的助阳药当糖豆吃了后，他不敢随便吃了，想到时候拿这瓶丹药给杜云息看看。
如果杜云息说这药没问题，他再试试味道好不好。
至于那个玉势，方潮舟本想毁掉，但每次拿起的时候，又忍不住觉得做玉势的玉实在是块好玉，一摸上去就发热，热度不会灼伤人，完全恰到好处，可以达到暖手的作用。
知春洲天寒地冻，方潮舟有时候窝在被子里看话本，看得翻页的那只手冰凉凉的。
所以他偷偷把玉势放在了被子里，手冷的时候，就摸着它，等另外一只手也冷了，就换那只手摸。
方潮舟把玉势当成了暖宝宝。
*
黯魂门。
身着黑袍的男人斜躺在美人榻上，衣领敞开，胸口有一条极明显的疤痕，他弯着单膝，手持酒杯，略显苍白的脸上此时挂着兴味的笑。
旁边的魔修见男人酒味空了，立刻上前为其斟酒，但斟酒的时候太紧张，放下酒壶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点酒液在木盘上的东西上。
男人握酒味的手一些捏紧了，一瞬，那个魔修已经被打退了好几步，一口血涌上口腔。魔修不敢求饶，立刻跪在了地上，膝行向前，想弥补自己的错误。
可他还没有碰到木盘，上面的东西就先被男人拿了去。
黎一烨冷冰冰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魔修，再看向手里的物件，他拿出丝帕仔仔细细把物件上面的酒液擦掉。
若方潮舟在此，便会发现黎一烨拿的东西，跟他的“暖宝宝”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也有些不一样，黎一烨手里的那根会发光。
黎一烨擦完酒液之后，物件的光弱了下去，再渐渐消失。他见状，轻牵唇角，轻声道：“这小家伙玩这么久吗？也不怕把自己玩坏了。”
两根玉势是一对，方潮舟那根只要碰到人的肌肤就会发热，而一发热，黎一烨这根就会发光。
所以黎一烨这几日清楚地知道了方潮舟使用“暖宝宝”的时长。
原著里虽然提到了黎一烨送的玉势，但因为黎一烨刚送，薛丹融就毁掉了，原著作者没办法把另外一根玉势的作用写出来。
那厢的方潮舟不知道自己被监督了，他看完话本，就把“暖宝宝”和话本一起收进了储物戒。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突然发现薛丹融今夜还没有回来。
这几日薛丹融虽然不理他，但都会准时回洞府，今日他都看完话本了，怎么还没有回？
方潮舟想了想，还是坐起来，穿上他的白色狐裘，从储物戒拿出一盏夜明珠灯，去外面寻人去了。
他想，就当是报答小师弟上次“举手之劳”好了。
方潮舟一边寻，一边叫薛丹融的名字。
入了夜的知春洲就是个活生生的冰窟，方潮舟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脸马上就要被刮烂了，他不知道薛丹融会在哪，但他先去了寒潭寻人。
薛丹融平日都在寒潭里修炼，也许今日沉迷修炼，忘了时辰。
等方潮舟走到寒潭，还真的在寒潭里看到了薛丹融。
只是薛丹融此时的情况不太妙，他盘腿坐在潭水里，露出水面的头发到上身已经全部结满了白霜，遥遥一看，几乎以为是个雪人坐在里面。
方潮舟喊了薛丹融几声，对方都没有应他。
他怕人出事，只好赶紧脱了狐裘和鞋袜，咬咬牙，直接踩进了寒潭里。
因为水寒，方潮舟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等走到薛丹融跟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冻僵了。
“小师弟。”方潮舟弯下腰，喊薛丹融。
薛丹融的长睫都结满了白霜，一张脸就那一点红唇尚有颜色，如雪夜之红梅。
方潮舟又唤了薛丹融一声，见人还是没睁眼，不由伸手想拍拍对方，可是手还没碰到对方肩膀，就先被扣住了。
少年眼眸睁开，长睫上的白霜抖落一半，他看着提灯而来的青年，红唇微微抿了抿，就越发扣紧了对方的手。
方潮舟看了下自己被抓住的手，以为薛丹融是不喜人碰触，便想收回来，同时说道：“小师弟，你怎么修炼到这么晚？还是快……”
话尚未说完，就被用力一扯，手受到的力气连带着他的身体往前倾。

第二十五章
只闻水声响起。
方潮舟始料未及薛丹融会突然扯他，重心不稳之下，直接摔在了对方的身上，手里的夜明珠灯掉进了水里，“咕噜”两声就沉了下去。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去。
方潮舟跌跪在薛丹融身上，一只手压在薛丹融腿上，另外一只手摁进了潭水里，寒冷瞬间顺着他的手往上爬。
他倒吸一口气，当即想站起来，可抓住他手臂的手却从手臂游离到了腰上，死死地箍紧了，根本不让他起身。
“小师弟，你怎么了？”方潮舟冷得直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知春洲夜里已经够冷了，寒潭里更冷。
被他喊的少年充耳不闻，只直直地看着他，看得方潮舟心里毛毛的。
夜黑风高，他眼前这个是小师弟吧？
修真世界里有鬼吗？
想到这个可能，方潮舟伸手去摸薛丹融的颈动脉，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只能摸颈动脉才能最快摸到搏动了。
颈动脉有搏动，就代表有心跳，有心跳就代表不是鬼。
手指在沾满白霜的脖颈间游离寻找，就在方潮舟的指腹准备往下压的时候，腰间的那只手一个用力，方潮舟和面前的少年一起摔进了水里。
这一摔进去，方潮舟立刻想起来，实在是太冷了，可是薛丹融死死地摁着他。
在寒潭里，方潮舟此时冷得大脑宕机，连法术都施不出了，只想推开面前的人，见怎么都推不开后，他只能一把抱紧身上的人，像树袋熊一样。
要死一起死！
就在方潮舟以为自己会冻死在寒潭里的时候，他抱住的少年突然动了。
薛丹融从水里坐了起来，死死抱着薛丹融的方潮舟也跟着坐了起来，只是他现在完全坐在了少年的身上。
寒潭的冰水顺着他的脸颊和长发往下滴，方潮舟冷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分开唇，用力地呼吸。
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寒冷让他没有了思考力，所以当少年的唇凑过来的时候，他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是后怕地看着对方。
少年的吻杂乱无章，毫无技巧，被少年的牙齿咬了好几口的方潮舟，意识没回笼，但疼痛先到位了，疼得他直吸气。
少年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后他轻轻舔过被咬疼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方潮舟终于回过神，他立刻伸手挡住少年还要凑过来的唇，抖着声音说：“小师弟，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你想怎么弄，我都随你。”
这话让他腰上的那只手松了松，少年盯着方潮舟看，眸色深沉，似乎在考虑。
方潮舟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这里，让他做什么都行，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捧住少年的脸，吧唧了一口，吧唧完，还哄对方，“回洞府吧，知春洲有结界，我跑不掉的，你没必要非在寒潭里亲我，我们回去亲，乖啊，我们回去吧。”
这番话加方潮舟的动作，终于让腰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方潮舟立刻站了起来，抓起薛丹融的手，拉着对方一起往岸边走。
上了岸，他一边施法弄干他和薛丹融的衣物头发，一边觉得薛丹融肯定是走火入魔了。这狗血小说里常常有高冷大美人走火入魔后，就变成亲吻癖好者。
他要赶紧告诉师父才行。
方潮舟穿上了狐裘，转头见薛丹融仅穿着单衣，忍不住把那件火红色狐裘又翻了出来。
这次他终于给对方穿上了。
方潮舟一边穿，一边打量薛丹融的神情，见对方没有反抗，更加笃定对方是走火入魔了，之前薛丹融看都不看这件狐裘一眼，更别说穿上。
平时天水宗都不许弟子施法飞行，但今日方潮舟顾不得太多了，如果靠双腿走回去，他就真的要废在这里了。
方潮舟的剑虽不如断水剑，但也是把上好的灵剑，不过方潮舟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它了。他在储物戒里翻了好一会，才把那把剑找出来。
他先踩上剑身，回头见薛丹融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看着他，连忙伸手把人扯了上来。御剑飞行的路上，方潮舟冷得不行，即使身穿厚重的狐裘，他回头看了看薛丹融。
不得不说，火红色的狐裘实在是配极了薛丹融。
薛丹融那张脸本就生得秾丽，眉心的朱砂痣红如海棠，平日他多着雪色、青色等寡淡的颜色，从未穿过红衣，再配上他冰冷的眼神，倒也能压一压面容的艳色。
可此时，火红色的狐裘领子围簇着上方几乎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显得面容精致，肤色白皙。那双凤眼此时不再冷漠，直直地盯着方潮舟看。
方潮舟此时压根没心情欣赏美人，他都要冷死了，所以毫无犹豫把薛丹融扯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还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比较暖和。
可哪知道他一抱住，怀里的少年就挣扎了起来，死活不让他抱。方潮舟怕薛丹融挣扎太厉害摔下去，只好松了手，只是没想到，他一松手，就被反抱住了。
方潮舟：……
这主角受还挺要强。
算了，随他。
暖和就行。
等到了洞府门口，方潮舟连忙把人拉了进去，再封闭洞府，隔断外面的寒风。没了寒风，方潮舟终于觉得自己能正常呼吸了，方才他都感觉自己喉咙里都要有血腥味了。
实在是太冷了。
他松开薛丹融，准备先去倒一杯灵茶暖暖身子，可他的手才摸到茶壶柄，腰上就多了两只手，还传来了薛丹融的声音。
“你答应我的。”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仿佛还带着一丝委屈。
方潮舟顿了一下，“别急，我先喝口水。”
之前大师兄给他的传音符放哪去了？
先联系大师兄，让大师兄去把睡觉的师父喊醒，等师父过来，他就能把走火入魔的小师弟交给师父了。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倒了两杯灵茶。
一杯他自己喝了，另外一杯他递给薛丹融，可薛丹融压根不看他手里的茶杯，只盯着他看。
方潮舟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大美人，唇抿了抿，最后还是咬咬牙，凑过去亲了对方的脸颊一口，一碰到，他就立刻离开了，把茶杯递到了对方唇边，“好了，我亲了，该你喝了。”
薛丹融的视线从方潮舟的唇上慢慢移到了茶杯上，轻抿了一口后，又看向方潮舟。
方潮舟：……
他果断把茶杯放下了，去翻传音符。
如果亲一口，薛丹融再喝一口，怕是他今天的嘴巴和薛丹融的脸都要肿。
可方潮舟储物戒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想从里面找到一张传音符，很难。他翻了半天，没翻到，人已经被带到了床榻边坐下了。
方潮舟头一仰，躲过了薛丹融凑过来的脸，随口道：“等等，我找东西呢，找到再亲。”
话一落，方潮舟感觉周身的温度明显降了下去。
而同时，他的面前就多了一把剑。
是断水剑。
刚才在寒潭里，方潮舟没有看到这把剑。
薛丹融轻抬手，断水剑就自动飞到他的手中。方潮舟看到薛丹融的动作，身体僵了僵。说实话，如果他平时尽全力跟对方打一架，估计还能赢，但薛丹融已经是走火入魔了，书里都说走火入魔的人功力会大涨。
他怕待会打输了，小师弟又把他拎回寒潭。
特别怕冷的方潮舟还是决定牺牲下自己的嘴巴。
更何况，认真论起来，他和小师弟亲亲，还是他占便宜呢。
而且前几日小师弟“施以援手”，今日他“搬唇递舌”，倒也算还了小师弟当日之恩。
*
“潮舟，丹融，你们在里面吗？”
外面的声音让洞府里的动静瞬间安静了许多。
石床上，躺着的青年眼睛明显一亮，他侧过脸想回答，可耳朵上的温热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到了喉咙间的声音被掐断了。
半响，青年抬手抓住了少年的肩膀，低声道：“没说可以亲耳朵，你这是犯规。”说完这句话，他硬把少年推开了，再扯了扯衣服，扯好衣服后，他看向床上的另外一个人。
薛丹融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来，乌发垂落，凤眼湿漉，红唇明显有些肿了，他此时窝坐在床榻上，本就属于少年，身形偏于纤弱，现在这样子，好像他刚刚被人欺负过。
洞府唯一的另外一人——方潮舟顿了顿，连忙伸手帮薛丹融的头发绑起来，看到对方唇瓣上还有不明的水渍时，饶是脸皮极厚的他，都忍不住脸一红。
一时情急，他连手帕都来不及拿，随意拿手帮薛丹融擦了擦，就低声说：“我没欺负你，是你走火入魔亲我的，待会师父问，你不许倒打一耙。”
薛丹融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
方潮舟看到他这样子，忍不住回想了下原著。
原著里，有个别的峰的师兄看上了薛丹融，有次仗着自己修为更高，想要欺负薛丹融，结果被他们师父撞见了，那个师兄后来受了足足一百天的水刑。
他不会也被关进水牢吧？
听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储物戒都带不进去，那他的话本和零嘴肯定带不进去了。
想到这里，方潮舟赶紧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年，见对方腰带有点歪了，连忙伸出手准备整理一下，可就在这时，洞府的门突然开了。
他吓得回头往那边看，就看到师父和他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
众人看到挤在一张床榻上的方潮舟和薛丹融，还看到那只放在薛丹融腰带上的手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大师兄。
他咳了一声，对旁边的师父说：“师父，我相信二师弟不是那样的人。”
*
方潮舟被罚站在墙角，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了去，包括他的储物戒。师父一来，就让平时最温柔稳重的一位师妹把薛丹融带走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大师兄，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我不是让你只带师父过来吗？”
大师兄闻言，尴尬地笑了下，“那个，你传音给我，我一出门，正好碰到六师弟，他夜里睡不着，在散步，就问我去哪，你也知道，他嘴巴大，这不一秃噜，大家都知道了，他们都担心小师弟，说要一起去请师父过来。”
方潮舟回想了六师弟平时口若悬河的样子，无话可说。
“不过，二师弟，你放心，来之前我就跟师父说了小师弟可能走火入魔了，我想师父调查清楚后，就会……”
这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师父的厉声就响起了。
“方潮舟，你这是什么？！”
方潮舟寻声望去，就看到了他的“暖宝宝”此时正在师父的手里。
“就会打死你。”
大师兄也看到了那根造型独特的“暖宝宝”，他补完了后面的话。

第二十六章
一片鸦默雀静之中，方潮舟稳了稳心神，努力平静道：“师父，我可以解释，虽然这玩意长得挺像那东西的，但事实上，它不是的。”他对上师父震怒的眼神，语气慢慢弱了下去，“师父，你相信它只是个暖手的吗？”
然后，他就被关了起来。
方潮舟看着满面的墙，幽幽地叹了口气，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一点都没剩。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里发呆。
不过，运气还算好，没被罚去水牢，师父把他丢进了石牢。
也不知道要被关多久。
大师兄把他塞进来的时候，表情复杂，最后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方潮舟想到这里，又长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脸朝着另外一面墙。现在只能期待小师弟神志清楚后，跟师父解释，这样他才能出去，要不然师父肯定是认为他对小师弟居心不良，毕竟师父不仅仅在他的储物戒里搜到了“暖宝宝”，还搜到了杜云息送给他的助阳药。
虽然杜云息主动站出来说是他送的，可师父看杜云息的眼神，简直是像是在看他的同党，差点也把杜云息一起丢进了石牢。
而那些师弟妹们看他的眼神也不大好，之前他们都知道他有隐疾，看他的眼神多是同情，现在看他的眼神实在复杂。
他们好像都觉得他有隐疾，但依旧把持不住对小师弟的爱，不惜吃助阳药和想借用工具玩弄小师弟。
师父只粗鲁看了他的“暖宝宝”一眼，就嫌弃地丢开了，故而也没看到上面黎一烨的名字。方潮舟纠结一番，还是没有主动交代。
被人知道，他藏着黎一烨同款大小的玉势，他还活不活？
不行，不能说。
他要脸的。
方潮舟在石牢里闷了一整天后，终于有人来见他了，他看见了来人，就冲了过去，抓住带法术的铁栏杆，“大师兄，你终于来了！你是不是放我出去的？”
大师兄看到自家二师弟抓着铁栏杆，整个人好像都丧成一整天没出去的小狗，忍不住笑了一声，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意，板着脸，“不是，二师弟，我是奉师父的命令过来。”
话落，他从背后拿出了笔墨纸砚，从缝隙那里递给了方潮舟，“师父责你写悔改书。”
方潮舟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见大师兄转身就要走，连忙喊住，“大师兄，师父让我写什么内容的悔过书？”
不该拿玉势当暖宝宝？
还是不该收五师弟的助阳药？
还是不该让小师弟亲他？
可大师兄没理他，递完东西就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过来拿悔过书。
方潮舟丧丧地坐回原地，过了一会，他开始自己跟自己下起了五子棋。大师兄送来的纸很多，浪费几张倒也没事。
又过了三日，方潮舟闷得头上要长草了，终于又看到了人。
这次来的是他师父。
被关了四天，什么东西都没有，方潮舟现在看谁都觉得亲切，尤其是看到能放他出去的师父，眼巴巴地盯着对方，一声师父喊的极其缠绵悱恻。
师父站在铁栏杆外，闻言，抬眼看了方潮舟一眼，石牢的门瞬间开了。方潮舟心里激动，但面上的表情越发可怜，简直像是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
“师父，小师弟是不是已经好了？”
师父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散在地上的纸张，他垂眼打量了下，方潮舟见势不对，连忙挡住了那些纸张。
他的动作让来人轻哼了一声，“被关起来还能玩，还挺厉害。”
“我就是闲着无聊，随意画一画。”方潮舟连忙把自己怀里的悔过书拿了出来，递给了对方，“师父，我悔过书已经写好了。”
师父接过来，匆匆扫了一下，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潮舟，“这就是你写的悔过书？”
“嗯，写的不好吗？”方潮舟看到师父这种神情，心里忍不住打鼓。
师父又哼了一声，把悔过书折好，收进袖子里，就转身往外走。方潮舟见对方要走，顾不得太多，冲上去就抱住了对方的腿，“师父，你就放了我吧，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太无聊了，要不，师父你把储物戒还给我吧。”
他要的宅不是这种宅。
被抱住腿的师父动了一下，没能挣开方潮舟，不由回头看向抱住自己腿的青年。
这几日，方潮舟闷得发慌，整个人都恹恹的，此时他怕师父扯开他，他一边抱紧了师父的腿，一边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对方。
“师父，我再关在这里真的会死的，你带我出去吧。”
师父低头看着方潮舟，半响，他伸手捏住了方潮舟的下巴，“好啊。”
被突然捏住下巴的方潮舟愣了一下，师父他老人家从来不对他做出这么……暧昧的动作的。
下一瞬，他感觉到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了力，“小家伙，是你主动求我，让我带你出去的，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这个声音已经不是他师父的声音了。
是……是黎一烨的声音。
方潮舟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还没来得及松手，人就被弄晕了。
等再醒过来，方潮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旁垂着厚重的纱幔，浓郁的香气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他浑身没力气，想坐起来，可怎么使不上劲，只能躺着，唯一能动的就是他的手指，但也只能轻微动一动。
这是哪啊？
他好像被黎一烨带出了石牢，那这里是黯魂门吗？
这个念头刚响起，方潮舟就听到了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而且在加重，来人故意放重了脚步声，像是为了加深方潮舟的恐惧感。
在未知的地方，浑身没力气，任何人都会感到恐惧。
一只修长的手撩开了层层纱幔，来人的脸露了出来。
比起上一次见面，黎一烨脸色明显要苍白一些，甚至唇色都淡了些，可他眉宇间的黑气却更浓郁了，那张脸看上去是越发的邪气。他站在床边，静静地欣赏了下不能动弹的方潮舟后，勾了下唇，“害怕吗？”
方潮舟诚实地说：“怕。”
他现在看到黎一烨就想到那根“暖宝宝”，如果黎一烨想对他不可描述，那他不仅仅是屁股开花了，是要血流成河。
黎一烨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住了方潮舟的脸，先是松松捏着，而后慢慢加大力气，到后面，方潮舟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你还会怕啊？我以为你胆子肥得很。”他拿出了一张方潮舟极其熟悉的纸。
那是方潮舟写的悔过书。
黎一烨眼神渐渐阴寒，“谁允许你亲薛丹融了？”
方潮舟被捏住了脸，现在只能口齿不清地回答：“塔……亲窝……的。”他亲我的。
黎一烨一听，冷笑了一声，“语气还挺委屈，他走火入魔要亲你，你又没有走火入魔，你不知道反抗吗？”他松开了方潮舟的脸，转而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
方潮舟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在悔过书一五一十写了薛丹融走火入魔时发生的事情，当然，他在结尾特意强调了，自己对小师弟绝无苟且之心，哪知道黎一烨会冒充他师父的样子，截了这封悔过书。
“我反抗了，我还让大师兄去叫师父过来。”方潮舟说完，忍不住躲了下黎一烨的手。
黎一烨眼睛一眯，眼里阴寒更重，“你躲什么？”
方潮舟僵了僵，半响才弱弱地说：“冷。”
黎一烨挑了下眉，下一瞬直接把手贴在了方潮舟的脖子上，他贴好了，还微微一笑问：“还冷吗？”
“不……不冷了。”方潮舟挤出一个笑。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黎一烨这大魔头惹不起。
黎一烨见方潮舟如此识相，微微颔首，又转到之前的话题上，“你真反抗了吗？你若反抗了，他能亲到你？”他顿了顿，“还是你表面反抗，实际上早就开心得不得了吧？”
方潮舟见黎一烨的眼神越发不善，立刻说：“天地明鉴，我对小师弟没有任何非分之相，如果有，就让我……”
发什么誓言比较好？
“就让你什么？”黎一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潮舟眼珠子转了转，好一会才说：“就让我天打雷劈，灰飞烟灭。”
“这种誓言，我都听多了，没意思，换一个。”黎一烨俯下身盯着方潮舟的眼睛看，他一凑近，方潮舟身体都僵硬了，“这样吧，如果你对薛丹融有非分之想，就让你这辈子只能挨操。”
后面两个字，他吐词格外清楚，末了，他眼神还往方潮舟臀部那里溜了一圈。
方潮舟被这一眼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个毒誓给发了。这句话出来，黎一烨扯了扯唇角，换了个话题，“对了，我送你的东西被你师父那老东西收了吧？”
他看到方潮舟眼中的“你怎么知道”时，漫不经心地说：“我送出去的东西，在不在收的人手里，我还是知道的，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被关了起来。依你对我的东西的喜爱程度，几日没有玩，肯定不正常。”
方潮舟愣了愣，有点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这次我让你玩真的。”黎一烨对方潮舟勾唇一笑，耍流氓这三个字几乎刻在他的脸上，“想玩多久都行，我奉陪到底。”
方潮舟半响没说话，他眨巴眨巴眼，脸色渐渐古怪，好一会，他才结结巴巴地说。
“不太……好……吧。”
他看话本通常一看就看好几个时辰。
黎一烨见方潮舟结巴了，笑意更深，“怎么不好？玩假的不如玩真的。”
他本以为能看到对方脸红的样子，可哪知道他听到对方说。
“真的……也能说热就热吗？松手就冷吗？”
魔修都那么神奇吗？
这回换黎一烨愣住了，不过他还没问方潮舟是什么意思，外面先响起了声音。
“门主，有事禀告。”
黎一烨皱了下眉，直起身，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方潮舟，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就起身出去了。
黎一烨一走，方潮舟立刻想逃跑，可是他力气还没有恢复，挣扎了半天，也只是从床中间挪到了床边，正在他准备用脸顶开纱幔的时候，有张脸先探了进来。
那张脸很小，几乎只有巴掌大，一双猫儿眼生得妩媚。
“是你！”来人看到床上的方潮舟，立刻出了声。
而方潮舟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魔头，心里一喜，立刻说：“黎珠，你不是不想让我当你后娘吗？你现在赶紧放我走！”
他本以为黎珠会一口答应，可哪知道黎珠听了这句话，上下打量他一番，猫儿眼咕溜溜转了一圈，就伸手把他往床里侧一推，“哼，当我白痴，上次你给我施定身术的仇，我还没报呢！”
说着，黎珠欺身上床。

第二十七章
恢复了本貌的黎珠长得像极了一只猫，圆溜溜的猫儿眼，小鼻子，小嘴巴，跟他爹黎一烨没有一处长得像。
他爬上床，对着方潮舟重重地哼了两声，“这回你总算落我手里了吧，看小爷我怎么惩治你。”
黎珠说完就去摸自己的长鞭，但摸了个空，他才想起之前他沐浴，把长鞭放在了桌子上，换了身衣服就忘记拿了。
没了鞭子，黎珠有些不开心。
而方潮舟也注意到黎珠腰间没有鞭子，松了口气，他现在浑身没力气，小魔头要是想抽他，他躲都躲不了。
哪知道方潮舟这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被黎珠捕捉得清清楚楚，小魔头更不开心了，猫儿眼上下来回地打量方潮舟，半响，他抓起方潮舟的手。
方潮舟此时穿的不是他自己的衣服，黎一烨有着明显的喜好，他喜欢纤弱之态的美人，穿的衣服最好是柔软的薄衫。方潮舟这一身是最好的云雾绡制成的，仅仅被人抓住手抬起，衣袖自动往下滑落，露出一截手臂。
原主苦心修炼，皮肤属于白皙范围，可自从方潮舟穿过来，他一年多都宅着，近一个多月虽然修炼了，可知春洲天寒地冻，日光完全不足以晒黑一个人，故而他原本的底色就彻底显露出来了。
黎珠看到方潮舟的手臂都不由一愣。
太白了，白得晃人眼。
猫儿眼不由眨了眨，下一瞬，黎珠就一口啃了上去，疼得方潮舟闷哼一声。
黎珠咬着方潮舟的手臂，一边拿眼睛睨着方潮舟，见人眉头轻拧，他眼里浮出得意之色，足足在方潮舟手臂那里啃出一个明显的牙印，都快见血了，他才松了嘴。
“我问你，你好好答。”黎珠嘴角翘着，自觉这一个多月的闷气总算出来一点了。
方潮舟看了下自己被咬的地方，头疼，他当初就不应该去那家书铺，招惹了这只小魔头。
“你要问什么？”
黎珠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好一会才说：“你跟我爹到哪一步了？亲嘴，摸屁股，还是？”
“哪一步都没有到，我刚被绑过来。”方潮舟话刚落，就倒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又啃他手臂一口的小魔头，更头疼了。
“骗子！又想骗我！”黎珠松嘴就骂，“我爹要是跟你一清二白，你要是没给他点甜头，他会跑去天水宗带你回来？”
话落，他猛地捏住了方潮舟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方潮舟的唇瓣看，“我瞧着你嘴好像跟以前不一样，我爹是不是亲你了？”
“没有，真没有。”方潮舟解释，“你应该知道你爹不喜欢亲吻。”
他本以为说了这句话，对方会信，哪知道黎珠猫儿眼一下子瞪圆了，“你还说没有，没有的话，你怎么知道我爹不喜欢亲嘴？”
方潮舟：……
书里写的。
“我爹欺男霸女，你满嘴谎言，倒是挺配啊。”黎珠松开方潮舟的下巴，眼神又往方潮舟手臂上溜。
白到发光的手臂现在已经有了两个牙印，两牙印紧紧排在一起。
方潮舟一看他的那眼神，心里就发慌，连忙说：“别咬了，我好几日没沐浴了。”
可黎珠听到这句话，又是一口。
第三口，手臂上三个牙印整整齐齐，宛如一家三口。
“又骗我，我爹这人喜洁，他怎么会不给你沐浴，就把他放在他的床榻上呢？”黎珠眯了眯他的那双猫儿眼，“你再骗我一个字，我就咬你一口。”
方潮舟闭上了嘴，不想说话了，说的基本都是真话，还挨了三口。
故而接下来黎珠在他旁边怎么叽叽喳喳，他权当听不见。黎珠又怒了，俯身扯住方潮舟的耳朵，“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耳朵都咬下来，反正听不见，留着也没用。”
方潮舟犹豫了一下，而就在这个犹豫期间，他耳朵真被啃了一口。
黎珠咬住了之后，本是想给方潮舟一个教训，可他咬上去之后，发现他此时跟方潮舟的距离太近了，鼻尖都能碰到对方的皮肤。
连方潮舟脸上的小绒毛，他都可以看清楚。
黎珠猫儿眼眨了眨，牙齿慢慢卸掉了力气，俄顷，他松开了方潮舟可怜的耳朵，坐了起来，见方潮舟的手臂还露在外面，又把衣袖扯了回去。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完，见方潮舟不理他，又眨眨眼，伸手推了下方潮舟，“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带你走，不过我也有条件，你把我带进天水宗，我要去见我的宝贝丹融。”
方潮舟听到这话，重燃希望，“我叫方潮舟，你真带我走？”
“当然是真的，小爷才不像你，句句都是假话。”说到这里，他有些嫌弃地捏了捏方潮舟的手，“你是不是浑身没力气？”
“嗯，那还能走吗？”方潮舟其实不大相信黎珠，毕竟黎珠只是个小魔头，对上大魔头，毫无胜算，可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相信对方了。
黎珠说：“当然能，黯魂门有地下暗道，可以直接通到山下，我上次就是从地下暗道溜出去的。你先答应我，带我进天水宗，要不然我不带你走。”
“我答应你。”方潮舟毫不犹豫。反正黎珠说的只是把他带进去天水宗，至于黎珠能不能在天水宗看到薛丹融，那就靠他自己的本事了。
黎珠见到方潮舟点头，表情明显雀跃了，他伸手把方潮舟扶坐了起来，然后也不知道他摁了床上的什么地方，方潮舟就听到了沉重的一声“吱吜”。
随后，方潮舟被拦腰抱了起来，黎珠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体型也不高大，可力气却很大，他抱起方潮舟的时候，毫不吃力。
他抱着方潮舟下榻，纱幔外的地上此时多了一个大洞，洞口往下，是一层层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尽头。
黎珠直接顺着石阶走了进去，进去后，他又伸手在墙上某个地方飞快地摁了几下，机关门又关上了。
一关上，暗道里不甚明亮的光线更昏暗了，唯有墙壁两侧的夜明珠发着光，而夜明珠还是隔很远才有一颗。
“你闭眼，不许偷记我们黯魂门的暗道。”黎珠语气严肃了许多。
方潮舟听话地闭眼了，但很快，他就忍不住睁眼了，“等等，我的头！”
他是闭眼了，可这暗道很狭窄，不高，方潮舟闭着眼又看不到前方的路，走了没多久，头就撞到石壁好几下，疼得他直吸冷气。
黎珠看到方潮舟睁开眼，立刻凶巴巴地说：“你快点闭上眼，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暗道从山下直通他爹寝居，若是被天水宗的人知道了，那他爹岂不是很容易被杀？那他就成为孤儿了？他爹虽然不怎么样，但起码还是能护着他，他爹要是死了，那他就惨兮兮了。
方潮舟不愿意闭眼了，“再闭眼，我头都撞掉了，你能稍微照顾下身高比较高的我吗？”
黎珠马上反驳：“那你不会把头靠在我身上啊？你头伸那么直，活该被撞。方潮舟，你再不闭眼，我真动手了，没跟你开玩笑，反正你现在打不过我。”
方潮舟闻言，只能重新闭上眼睛，他比黎珠高许多，现在只能尽量地缩在对方的怀里，十分憋屈。
为什么黎珠也算原著里的热门股票之一呢？
矮子攻的优点是什么？
把头靠在黎珠的肩膀上，总算没有再撞头了，他也不知道黎珠走了多久，这一路上，黎珠连粗气都没发出一声，呼吸平稳不说，方潮舟还听到这小魔头哼小曲了。
不成调的小曲，他哼得起劲。
小魔头似乎很高兴可以去天水宗。
也是，见心上人，怎么不能高兴。
终于，他感觉到黎珠停了下来。
随后更是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开启，他听到了声音，还感觉到凉风吹在了他的脸上。
“现在还别睁眼，还没完全走出去呢。”方潮舟听到黎珠这样说，他自是配合，依旧闭着眼。
黎珠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方潮舟终于听到他开口了。
“睁开眼吧，我们到……爹？！”
方潮舟瞬间身体僵硬了，他睁开眼，慢慢转头向前方看去，就看到了一袭黑袍的黎一烨。黎一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见两人都呆成鸮鹦鹉后，才悠悠开口道。
“这是准备去哪？”
黎珠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这次回黯魂门是被他爹捉回来的，还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爹，我送他回家。”黎珠小声地说。
黎一烨哦了一声，“送他回家？他现在已经是黯魂门的人了，你还送他去哪？”
黎珠的那双猫儿眼转了转，突然，他眼里的不安消失了，语气都变得掷地有声，“爹，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说吧。”黎一烨听到这话，语气还算温和。
“其实我和潮舟儿早就两情相悦了。”黎珠的话让方潮舟都忍不住一噎，可黎珠压根不管方潮舟错愕的眼神，小嘴叭叭的，“爹，如果你要对潮舟儿下手，那就是对自己儿媳下手，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公公？”
黎一烨挑眉，“你们两情相悦了？什么时候的事？”
黎珠顿了顿，猫儿眼又转了转，“就是……就是我当初溜出去参加那个什么鬼修真大会，在湘连城，潮舟儿对我一见钟情，在我明确拒绝后，还死缠烂打，自解罗裳，还一口一个好哥哥，喝了酒的我一时把持不住，就持棍……”
后面的话断了。
方潮舟伸手捂住了黎珠的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捂得死死的，“闭嘴！别说了！”
黎珠瞪着方潮舟，一脸“你怎么不知好歹”的表情。
黎一烨发出一声嗤笑，“他对你死缠烂打，还自解罗裳，甚至还知道你喜欢人家叫你哥哥的怪癖？黎珠，我不逼你，也不罚你，我让你今日自己选，方潮舟和薛丹融，你只能选一个，你今天选了谁，到时候我对另外一个做什么，你都不能再插手了。”
黎珠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挣开了方潮舟捂他的唇的手，一步步往黎一烨那边走去，走到跟前的时候，他乖巧一笑，“爹，我就是带后娘出来透透风。”
他把方潮舟送了过去。
方潮舟从黎一烨问的那个问题开始，就猜到了黎珠的选择，可听到黎珠那句“后娘”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黎一烨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笑，他把人接到自己怀里，打趣地说：“孩子都叫你后娘了，你该回点什么吧？”
方潮舟正憋着气，“乖孩子，真孝顺，以后后娘给你生个弟弟玩。”

第二十八章
话一落，两父子的眼神都有些诡异，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在了方潮舟的腹部上。方潮舟更气了，“看什么看？还没怀呢。”
黎珠听了这话，就跟雷劈了一样，“真能怀啊？话本没骗我啊？”他问完，见方潮舟不理他，直愣愣地看着他爹，“爹，他真能怀啊？”
黎一烨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傻，本来还憋笑的唇角压了下去，冷漠地说：“你再多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我到时候就把这门主的位置传给你弟弟。”
黎珠：“！！！”
他还想说什么，可他爹不爱听了，带着刚刚还在他怀里的“后娘”走了。
方潮舟跟黎珠逃跑花了起码小半个时辰，回到这个屋子，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不用。黎一烨把他放在了椅子上，打水拧了帕子，把方潮舟被咬过的耳朵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擦完后，他问方潮舟。
“他还咬你哪了？”
方潮舟有些惊讶黎一烨的观察力，他瞥了下自己的手。
黎一烨见状，把方潮舟那只手的袖子往上卷，待他看到上面明显的三个牙印时，眼神有些复杂，然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黎珠虽然嘴上说咬这个，咬那个，但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被他咬的。”
他重新洗了帕子，帮方潮舟擦起了手臂。
方潮舟对此不感兴趣，所以没接话。当然，黎一烨也没想着方潮舟接话，他擦完手臂后，把帕子往水盆里一丢，就把方潮舟抱了起来，走向床边。
眼看要到床了，方潮舟忍不住抓住了黎一烨的手臂，“你……你想干嘛？”
“你不是要给黎珠生个弟弟？那可要抓紧时间了。”黎一烨面含笑意地说。
黎一烨走到床边，把人放下，他手只轻轻一抬，方潮舟就发现自己的外衫自动滑落在地。
方潮舟眼睛瞬间瞪圆了。等他被摁坐在床边，褪去白袜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黎一烨那家伙这么大，他怎么受得住？死了，死了，这次是彻底死定了。
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储物戒被师父收走了，对上已经到了分神期的黎一烨，他毫无胜算，几乎只能躺平任宰了。
不过在黎一烨俯身下来的时候，方潮舟还是忍不住临死挣扎了一下，“我的小师弟最讲师门义气。”
黎一烨此时已经离方潮舟的脸很近了，跟薛丹融那种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香味不同，黎一烨身上的味道其实不难闻，甚至也可以说好闻，可是就是让方潮舟觉得不舒服，大概是猎物碰到猎人那种本能的不舒服。
他听到方潮舟的话，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如果你碰了我，小师弟知道后，是绝不可能再接受你了，因为他会认为你和我是一对，即使我们没有成为道侣。”方潮舟现在只能赌一赌黎一烨对薛丹融的心了，“你知道的，我小师弟的性子。”
黎一烨看着方潮舟，眯了眯眼，“你威胁我？”
“没有，只是黎门主，我这样的千篇一律，满大街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我小师弟端丽冠绝，芝兰玉树，风光月霁，常驻修真十二美人榜，爱慕者数不胜数，多少人为见他一面而苦心积虑。黎门主真的要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我，放弃一个绝色美人吗？”
小师弟，对不起。
他也不想卖的。
黎一烨听到方潮舟的话，唇角勾了勾，他的手再度掐住了方潮舟的下巴。
“可是我抓不到你小师弟，只能抓到你，再者我见过的美人太多了，还没试过一个普普通通的，不如先拿你试试？”他声音低沉，其中还含着暧昧之意。
“那黎门主会跟我结道侣吗？”
方潮舟的这句话让黎一烨皱了眉，“结道侣？”
方潮舟本是随口一说，见对方有反应后，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对，结道侣，我可不想这样藏着掖着跟你在一起，你若跟我在一起，必须告诉全天下，主动去天水宗向我师父求婚，求我娶……嫁你。”
在黎一烨突变阴寒的眼神下，他识相地改了词，“然后我再风风光光，一路敲锣打鼓地嫁到你们黯魂门，成为你的门主夫人，还有，我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你必须先跟我结道侣，才可行夫妻之实。要不然，我吐给你看。”
说着，他就要做出干呕的样子，黎一烨立刻闪开了。
黎一烨有洁癖。
他听到方潮舟的话，明显有些不悦，“你想让我对你负责？”
“当然，不然你想白嫖？”方潮舟故意瞪着黎一烨，“白嫖，烂唧唧！”
黎一烨：……
他看了方潮舟好几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方潮舟见黎一烨走了，松了一口气，他往后一倒，躺在了黎一烨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不得不说，黎一烨对床铺的喜好跟他是一样的。
现在逃是逃不掉了，先等力气恢复了再说吧。
想到这里，方潮舟努力地挪进了被子里。
有点冷，还是被子里暖和。
*
言语能逼走黎一烨一次，却逼不走第二次。
方潮舟心如死灰地坐在黎一烨的腿上，接受他所谓的投喂。虽然黎一烨喂的是他喜欢的翅果，可是黎一烨喂的太慢了，他看着着急，他想自己吃。
“那个，我可以自己吃吗？”方潮舟看着还在黎一烨手里的翅果，忍不住说。
黎一烨瞥他一眼，“不行。”
好不容易等黎一烨喂完了翅果，他却又开始喂起了糕点。这些糕点并非凡间糕点，皆有增加修为之效，卖相极佳，做成了十二生肖的模样，最主要的是味道一绝。
方潮舟本是不愿意接受，但连续被喂了两块后，瞬间妥协了，甚至会在黎一烨还没有把糕点放到他唇边，他就张开嘴巴开始等了。
黎一烨看着方潮舟张得大大的嘴，不由顿一下，他都看到这家伙嗓子眼了。
黎一烨喜欢柔弱的美人，就是那种弱柳如风，被欺负一下就泫然欲泣或怒目而视的美人，而不是这种有点粗神经的。
他拿糕点的手停住了，方潮舟等了半天没等到，便主动凑上前，一口就叼走了黎一烨手里的糕点，然后几下就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还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
黎一烨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方潮舟外表看上去还是符合的，只是这性子，未免太活泼了点。
方潮舟喝完茶，见黎一烨神色不明地看着他，伸手推了推对方，催促道：“我还要吃。”
黎一烨沉默地把整盘糕点端到方潮舟面前，然后他就看着方潮舟三下五除二把整盘都吃完了，连带把他的灵茶都喝完了，吃到后面，方潮舟的肚子鼓了起来。
“吃饱了？”黎一烨语气还算温和。
方潮舟拿黎一烨的手帕把手擦干净，他现在修为完全被限制了，就跟凡人差不多，“嗯。”
黎一烨伸手放在方潮舟的肚子上，“若不是我没碰过你，我都以为你这是已经怀了。”他嘲讽方潮舟吃得多。
方潮舟自然是听懂了，但他脸皮极厚，还问黎一烨那糕点从哪买的。
黎一烨还未回答，有人先冲了进来。那人冲到了他们跟前，一眼就看到黎一烨放在方潮舟肚子上的手，大惊失色，“这么快就怀了？！”
方潮舟：……
黎一烨：……
黎一烨神色平静地收回手，看着闯进来的黎珠，“你最好有个充分的理由，要不然我会让左长老再抽你一顿。”
黎珠哼了一声，“我当然有了，爹，你在这里跟后娘打情骂俏，都不知道天水宗的人打上门来了！”说到这，他冷冷地瞥了下方潮舟的肚子，“这样也好，赶紧把这便宜弟弟带回去，黯魂门是我的！”
黎一烨都懒得理会黎珠这智障发言了，他把方潮舟放到一旁，跟黎珠说：“你跟我出去。”
黎珠脚没动，“爹，我帮你盯着后娘，免得你跟天水宗的人打起来，后娘带着弟弟跑了怎么办？”
他话一落，黎一烨就抓住了他的衣领，强行把人抓了出去，“我让你看，怕是以后就不知道肚子是你的弟弟，还是我的孙子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方潮舟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想把自己的肚子给收一收，虽然不知道来救他的人是谁，但让人家看到他这鼓起来的肚子还是不大好的。
但是收不起来，他真的吃了很多。
方潮舟只能站起身，来回在屋子里走，试图达到消食的效果。他一边散步，一边听外面的动静，他在的地方似乎位于黯魂门的偏后面这一块，完全听不到前面的动静，外面鸦雀无声的，像是没有人。
黎一烨给这间屋子设了结界，他现在跑不掉，只能希望有人可以找到他。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潮舟走累了，坐在椅子上捶腿的时候，房间结界被破，他一抬头就看到——
薛丹融。
薛丹融一身雪衣大半是血，连脸上都沾了血，按道理应该是恐怖的一幕，可他偏偏只让人觉得妖异美丽，就像是一张纯白的画纸，沾上了红色，没人苛责它变脏了，只会觉得它越发夺目。
他看到方潮舟时，那双素来冷漠的凤眼里明显出现了喜悦之色，随后更是大步走到方潮舟面前，一把抓住方潮舟的手，就带着人往外走。
方潮舟看到薛丹融也很高兴，“小师弟，你伤好了？师父帮你治好的吗？那师父是不是……”知道我是无辜的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推到了门上。
薛丹融略显冰凉的唇凑了过来。
方潮舟猝不及防被吻住，大脑又宕机了，上次这么近距离看对方的脸，还是在知春洲，那个昏暗的洞府。
这一次是大白天，门外日光灿烂，如金子一般洒了薛丹融一身。
而突然，薛丹融放过了方潮舟的唇，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的情绪骤然变了，“耳朵，谁咬的？”
声音是既愤怒又委屈。

第二十九章
方潮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他对上薛丹融的那双眼，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随后反手抓住了薛丹融的手臂，转移话题道：“小师弟，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小师弟的走火入魔居然还没有好。
薛丹融拧眉看着他，没说话，但还是同意了方潮舟的说法，他拉着方潮舟先离开黯魂门。他们这一路走得特别顺畅，顺畅到方潮舟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只有几个小魔修来拦他们。
那些魔修修为低，薛丹融一剑下去，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怎么都没什么人？”方潮舟忍不住问。
薛丹融没回答方潮舟的话，他看了下周围，伸手圈住了方潮舟的腰，带着人飞了上去，飞到半空。方潮舟看到了前方远处停着两辆飞马并驾的白色马车。
薛丹融带着方潮舟进了其中一辆马车，一进去，方潮舟就被摁倒了。薛丹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耳垂，“师兄，谁咬的，告诉我？”
方潮舟冷不丁又被自己小师弟推倒，正想说点什么，外面先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
“丹融。”
那个声音如天籁之音，方潮舟听了之后，直接晕晕乎乎了，忍不住把脸朝向外面，想知道是谁说的。薛丹融一见方潮舟这样，眼神微变，立刻捧住了方潮舟的脸，压低了声音说：“不许听，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给了方潮舟下了一道法术，方潮舟就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他看着薛丹融起身撩开车帘出去了。
可薛丹融出去没多久，方潮舟又发现自己能听见了。
那个拥有天籁之音的人在说话。
“……你和他当初都被云绛蛇咬了，虽然你帮他吸了毒，可他身上的毒素并没有完全清干净，所以无论你师父怎么帮你清毒素，你看到他，心里就会产生不可控制的爱恋。”
“师祖，我……”这是薛丹融的声音。
但他的话很快就被打断了。
“你不用急着反驳我，你可以回忆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对他情根深种的，在被云绛蛇咬了之后对不对？在此之前，你可曾对他有多加注意？没有。丹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对他的感情不过是毒素所扰，这次我来救他，也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件事。”
那个人说：“我会把他的体内的毒素清干净，然后你暂且在我身边修炼，不要回一指峰了。半年之后，你见他，再无感觉。”
方潮舟虽然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晕晕乎乎，可他还是听懂了，也知道了说话人的身份。
薛丹融叫他师祖。
因为他是他们师父的师父，当今天水宗的宗主钟离越水。
原著里最热门，也是最神秘的备选攻。
据说钟离越水修为已到了大乘的境界，世间无人能敌，但他太过神秘，几乎深居不出，即使是方潮舟的师父，都很难见到他。
天水宗唯一能自由出入他住处的人，是薛丹融。
当年薛丹融上天水宗，就是钟离越水抱回来的。
据说薛丹融的父母是钟离越水的至交好友。
钟离越水作为最热门的攻，原著里却没有细述他的相貌，因为他的修为境界太高，常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而且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都忍不住晕晕乎乎，就像方潮舟此时这样。
唯一的一句描述，原著作者借用了一句诗——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不过原著里钟离越水的戏份很少，少到他的粉丝频频在评论区求他出场，说哪怕是一行字也行。
方潮舟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钟离越水本尊。
也不算见，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车帘。
薛丹融久久没有说话，钟离越水似乎叹了口气，“我不逼你，回天水宗这一路上，你还有时间想清楚，也有时间跟他告别。丹融，你还记得你当初拜入天水宗发的誓言吗？”
薛丹融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细微的抖，像是在压抑什么，“我记得。”
“当初你父亲为了你母亲放弃渡劫成仙，可最后的结局还是令人唏嘘不已，你曾说你不会重蹈覆辙，我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这句话后，方潮舟发现自己又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薛丹融掀开车帘进来了，他看着已经坐起来的方潮舟，凤眼里的情绪万般复杂。他慢慢走到方潮舟身边，坐在旁边，握住了方潮舟放在腿上的手，从握变成了十指紧扣。
薛丹融红唇分开，说了什么，可方潮舟身上法术未解，根本听不到薛丹融的话，故而他很迷惑地问：“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再度被吻住了。
薛丹融把他摁在了车壁上，几乎不让方潮舟有逃脱的可能。略微冰凉的唇瓣抵死缠绵着，方潮舟连偏头都做不到，完全被摁住了，两只手被迫与对方十指紧扣。
少年的吻从唇瓣游离到了耳垂处。
方潮舟倒吸了一口气。
薛丹融咬了他。
还咬得很用力。
“小师弟。”方潮舟忍不住喊对方的名字。
可少年置若罔闻，雪白的牙齿只专注面前的耳垂，直至咬出血，他才松开牙齿，选择了吸吮，直至伤口才无血液渗出，他才微微退开了身体。
方潮舟一张脸红了大半，素来温和的眼眸现在只知道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连个字都说不出了。
薛丹融的唇瓣上沾了点方潮舟的血液，他凤眼低垂，伸出红舌，慢慢将唇上的血珠舔干净。方潮舟见到这一幕，脸更红了。
小师弟这张脸太犯规了。
而接下来，方潮舟脸上的温度就没降下去过，马车停了，他都不知道，全程晕晕乎乎，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秃噜出来了，甚至凸出来的肚子都被人摸了好久。
明明才短短几日时间，他怎么感觉薛丹融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几日前，在知春洲的洞府里，小师弟还不会这么利用自己这张脸。
马车停了许久，他们迟迟没下去，外面的人没了耐心。
“丹融，他该走了。”
方潮舟已经被解了法术，自然听到这个声音，是钟离越水的。
抱着他的少年轻轻抚着他的背，低声说：“师祖，我不去你那里，我还是想留在知春洲。”
“你还留在知春洲，那他呢？”钟离越水似乎有些生气。
薛丹融侧脸看着因为钟离越水的声音更晕晕乎乎的方潮舟，用唇瓣碰了碰方潮舟的唇，“师兄他当初为了我，不幸被黯魂门的魔头盯上，那魔头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师兄，所以我希望师祖能带着师兄修炼，助师兄早日突破元婴，日后也有防身的本事。”
钟离越水没有说话。
薛丹融松开了方潮舟，看着车帘外，语气里有了恳求之意：“师祖。”
许久之后，钟离越水才开了口。
“最多半年。”
薛丹融听到这话，眼里却没有什么喜悦之色，他道了一声“谢谢师祖”，就重新把视线放在了方潮舟身上。方潮舟一只手的袖子被卷了上去，上面的五个牙印十分显眼，薛丹融把方潮舟的袖子放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方潮舟一眼，就起身出去了。
方潮舟还坐在马车里，马车又开始往前行驶了，他还晕晕乎乎地靠坐在马车上，直到马车再度停了下来。
“下来。”外面传来钟离越水的声音。
方潮舟犹豫了一下，才起身掀开了车帘，一出去，他就看到了一个一身白的男人。
正如书中所写——
“钟离越水只喜白色，从衣袜到住处摆件，不一不是白色的。他喜白到一种变态的地步，连养的妖兽多大都是白色。”
方潮舟只抬眼看了一眼钟离越水，又开始晕晕乎乎了，也如书里所说，他根本看不清钟离越水的脸，有一种对方逆光站着，他面对着金乌，想看清对方的脸，可怎么都看不清，反而被金乌灼伤了眼睛。
“方潮舟，我既答应带你修炼半年，这半年，你就待在华黎山修炼，哪也不用去了，半年时间，你必须突破元婴，如若不成，你自行离开天水宗。”
钟离越水离开很久后，方潮舟才清醒过来，他晃了晃头，打起精神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钟离越水住的华黎山。
华黎山浮在天水宗上方，其间没有路想通，若想上来，或者下去，必须乘坐钟离越水的坐骑金翅鸟。
所见之处一片白茫茫，方潮舟低头看了下自己，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的衣服都是黎一烨给他的衣服。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对着天空大喊，“师祖！我修为还被限制着！我住哪啊？去哪修炼啊？有没有功法心得啊？法器仙剑有没有啊？这些都没有的话，衣服能不能给两套换洗的……啊！”
方潮舟的下巴好像被无形的小石头打了一下，打得他下排牙齿都麻了，话说不出来了。
钟离越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以后在华黎山不许多嘴，待会自有人过来安顿你。”
方潮舟捂着下巴，说不出话，他现在只能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过了一会，果然有人过来安顿方潮舟，确切来说，并非是人，而是一只白猫。那只猫生了一对鸳鸯眼，从远方慢吞吞走过来，由于它是白的，周围也是白的，方潮舟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到它。
直到听到那只猫的声音。
“喵，你就是钟离大人说的那个弟子？”
方潮舟低头，看到了一只蹲在自己面前的白猫。
那只猫睁着一双鸳鸯眼，偏头打量着他，长长的尾巴圈住了前爪。
“我是。”方潮舟蹲下身，“你是师祖养的猫吗？”
白猫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往一个方向走，“喵，跟我来。”
方潮舟闻言，连忙跟着它走，只是那白猫走的速度很慢，方潮舟跟着走了一会后，小心翼翼地提建议道：“咪咪，要不我抱着你走吧？”
白猫转头看了他一眼，鸳鸯眼眯了眯，“喵，好啊。”
方潮舟见对方同意了，伸手欲把白猫抱起，可手还没碰到，就看到那只白猫变大了起码有十倍有余，吓得他连退几步。
白猫，不对，现在该叫它白虎了。
它还偏头看着方潮舟，“喵，怎么不抱了？”
方潮舟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改日吧，今天我手有点累。”
白虎又眯了眯眼，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这次换方潮舟跟不上了，他几乎需要跑着走，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处庭院。
那庭院白墙白瓦，连门都是白的。
方潮舟忍不住想，住在这里，真的不会得雪盲症吗？
白虎又变回了白猫的样子，它轻巧地越过墙壁，跳了过去，半响，庭院的门开了。白猫坐在门后看着他，“喵，这里就是你未来半年的住处，钟离大人很忙，每日只有卯时有空，所以你需要在卯时前去钟离大人的庭院听课，若错过时辰……”
白猫伸出爪子，轻轻舔了舔，“我那天应该会很饿。”
方潮舟笑不出来了，甚至想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在做梦。
但这不是梦。
尤其是翌日，还未到卯时，他先被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压醒了。
方潮舟艰难地睁开眼，微微抬头，就对上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动作快于意识，一把抱住身上的猫，翻了个身，一边撸，一边把脸埋了过去。
“阿财，爸比爱你～”
说完，他还亲了对方香香软软的猫肚子一口。

第三十章
一刻钟后。
方潮舟顶着几条爪印，站在钟离越水房间门外的长廊上。
白猫坐在他旁边一步远的地方，优雅地舔着爪子。
它舔完之后，转头看了方潮舟一眼，见人丧丧的，尾巴轻轻甩了甩，就起身往房门那里走去，它一到门口，房门自动打开了一条小缝。
白猫进去后，房门又关上了。
卯时整，方潮舟听到钟离越水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方潮舟，我每日教你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你需要记住我这一个时辰里说的所有东西。”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声音严肃了许多，“方潮舟！”
方潮舟一听到钟离越水的声音就晕晕乎乎，离得越近，越晕，他咬了下舌尖，才勉强打起精神，回道：“是，师祖。”
而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方潮舟全程都是晕晕乎乎的，什么时候对方声音停止了，他都不知道。白猫从钟离越水的房间里走出来，见到方潮舟盘腿打坐，可眼神完全是虚的后，它骤然变成了白虎，走过去，张嘴咬住了方潮舟的衣领，把人拖了出去。
被拖了十几丈远的方潮舟总算清醒过来了，他一清醒，白虎就松开了他，重新变回了白猫的娇小体型，只是它一爪子踩在了方潮舟的脸上，鸳鸯眼冷冰冰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喵，你现在该去修炼了，钟离大人说了，你每日要修炼到亥时。”
修炼到亥时，那岂不是每日修炼的时间长达七个时辰？这还不包括听课的一个时辰。
方潮舟还没说话，白猫就踩着他的脸走了，还留下一句话，“喵，华黎山从来不留废物，因为废物都被丢下去了。”
从这里被丢下去，一定死得透透的。
方潮舟爬起来，抹了几把脸，又呸了呸，小声嘀咕：“原来修真界的猫也这么掉毛吗？”
不过，这种感觉熟悉得让他觉得快乐。
阿财是他在现代时候养的猫，穿到这本小说里后，他没猫可吸，空虚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不敢在这里养猫，跟人类比，猫咪的寿命已经很短了，如果跟修士比，那就更短了，而且修士闭关短则半年，长则十年以上，更难去养猫了。
就是师祖养的这只白猫太凶了。
方潮舟现在都不敢摸自己的脸，修真世界应该没有狂犬病吧？这里连疫苗都没得打的。
*
华黎山空荡荡的，活人只有方潮舟和钟离越水，钟离越水自然不会搭理方潮舟，所以一整日下来，方潮舟都是一个人待着。
喜欢劳逸结合的方潮舟修炼了几个时辰后，刚准备躺下休息一会，那只白猫就会冒出来，鸳鸯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方潮舟：……
他把躺到一半的身体又抬了回去。
方潮舟所住的庭院，期间摆件皆非凡品，而衣柜里的衣服，方潮舟注意了一下，那些衣服明显并非为他准备的，虽然都是新的，可每一件的衣摆上都绣了一只丹鹤。
这个庭院应该是钟离越水为薛丹融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薛丹融不愿意过来，让他过来了。
方潮舟察觉到这个事实后，除了每日去听课，其他时间根本不往钟离越水那边去。毕竟钟离越水杀他，就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从住进华黎山后，方潮舟脸上的爪印就没有消过，因为每日都会增加新的。每天早上他刚醒的时候，意识总是要过了一段时间才能回到躯壳内，所以每次都会忘记叫自己起床的猫并不是自己养的阿财，他总是习惯性把猫搂进怀里，然后再亲一口。
已经躲得很远的白猫每天早上都很暴躁，因为它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家伙每次都能那么准地一把抱住它？即使它躲得再快。
可以说，方潮舟现在所有的修为都用在了吸猫上面了。
几日下来，白猫愤怒了，它变成了白虎的形态，去叫方潮舟起床。
于是这日，方潮舟那日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去抱猫。
嗯？
没抱动。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他并没有意识到不对，猫不就他，他就去就猫，所以他裹着被子滚了一圈，滚到了白虎的身边，把脸埋进了对方毛绒绒、暖烘烘的虎毛里。
这一日，方潮舟脸上爪印比平日都要大。
即使站在钟离越水房门的走廊外，他都忍不住轻吸气。这只白猫是妖兽，造成的伤口一时半会都无法愈合，他又无伤药，只能靠自愈。
疼痛让他今日听钟离越水的课都不晕乎了，而钟离越水听到方潮舟时不时响起的吸气声，忍不住停止了授课，冷声道：“既然你今日无心听课，便离去吧。”
方潮舟听到这话，对着房门行了个礼，“谢谢师祖。”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走了没多久，有一只白猫跟了上来。
“喵，你胆子真大，你没发现钟离大人生气了吗？”
方潮舟叹了口气，“我知道啊，可是太疼了，我忍不住，再站在那里，岂不是更惹师祖生气？还是明日再来听课吧。”说到这里，他蹲下身看着白猫，试图跟对方打商量，“我今日可以休息一日吗？”
白猫歪头看着眼前的青年，“喵，你说呢？”
方潮舟笑了笑，“我觉得可以。”
白猫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冷冰冰地盯着方潮舟。方潮舟接收到眼神里的信息后，起身回庭院，自言自语道：“今日真是个修炼的好日子。”
修炼到亥时后，方潮舟几乎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只想静静地躺着。白猫会过来检查方潮舟的修炼进度，它看到躺得像一具死尸的方潮舟，什么都没说，优雅地从方潮舟旁边走过去，跃上旁边的案桌，把爪子伸进了方潮舟喝了一半的茶杯里。
方潮舟注意到了，但养猫多年的他已经习惯了。
猫都有这坏毛病。
但是方潮舟还是心里有了其他打算，这样下去，不行。不是他死在对方爪下，就是先累死了。现在监督他修炼的就是这只白猫，只要能讨好这只白猫，那他每日还能可以能休息片刻吧。
身为猫奴的方潮舟说干就干，立即开始实施一系列的取悦猫主子的措施。
第一条，猫都喜欢小鱼干。
华黎山有一处湖泊，方潮舟去那里转过，注意到里面有鱼。这日夜里，他修炼完就立刻去了湖边，没有钓鱼工具的他决定自己下水捉，所以他把脱去外衣鞋袜，卷起裤脚就下了水。
为了照明，他还带了一盏灯过去。
方潮舟用法术将灯固定在湖泊上方一点，照亮他方圆一丈的地方，就开始正式捞鱼。这片湖泊里的鱼都很聪明，好几次，方潮舟都捉到了，可还是让那些鱼从他手里钻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方潮舟一跳，他惊吓过度，回头看到是钟离越水之后，没时间惊吓了，又开始晕晕乎乎了。
钟离越水看着大半个身体都泡在水里的青年，语气不善，“你为何深夜在这里？”
方潮舟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能打起精神回话，“回师祖，我在捞鱼。”
“捞鱼？为何要捞鱼？”钟离越水拧起了眉。
“我想给咪……啊，不，给师祖养的白猫大人补补身体。”方潮舟说。
钟离越水的语气越发不好，“它不需要你捉鱼来补身体，再者，你作为修士，为何要像个凡夫俗子一样下水捉鱼？”
在他眼里，眼前的青年实在是一无是处，若非薛丹融求他，他根本不会把这样一个跟烂泥一样的人带上华黎山。
因为看不起，所以他对方潮舟说话从来都不客气。
即使对方是他徒弟收的亲传弟子。
“若是用法术，湖里的鱼会死很多的，我只想要一条。”方潮舟低头回道。
钟离越水听了这话，语气并没有一点缓和，甚至更严厉，“杀生就是杀生，你杀生一条跟杀生几十，几百条，都没有区别，在那些鱼看来，你就是刽子手。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无用之事，这湖里的鱼本就是给荼白的，它饿了会过来吃，不需要你刻意捉鱼来讨好它，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修炼。”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方潮舟看着对方的背影慢慢远去，还没从水里出来，又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
“喵，你果然很笨啊。”
是白猫。
方潮舟寻声望去，才看到坐在阴影处的白猫，不知道它在那里坐了多久了。
白猫盯着还站在水里的方潮舟，站起来，轻巧地往这边走，走到湖边，它把爪子探进了湖水里，几乎只是一瞬，它就用它的小爪子抓了一条大肥鱼上来。
方潮舟看到这一幕，无话可说，只能从湖水里出来，他施法弄干身上的衣服，穿鞋袜的时候，那只白猫走到他的身边。
“喵，难过了吗？难过的话，就跟钟离大人说吧，你可以主动离开天水宗。”
它说完，期待地等着青年的反应，但没想到，它的头猛地被撸了一把。
方潮舟蹲下身，一本正经，“不走，说好了是半年的，少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算是半年。”
他记得钟离越水说的话，薛丹融起码要跟他隔离半年，半年时间过了，薛丹融对他的感觉才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而且现在，他要是离开天水宗，很容易被黎一烨捉走，他可不想血流成河，所以只能脸皮厚地呆下去了。
半年时间，足够黎一烨忘记他了吧。
毕竟黎一烨对他，只是一时兴起，时间一长，估计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正想到这里，方潮舟脸上又多了一道爪印。
白猫的声音阴森森的，“你刚刚穿鞋袜洗手了吗？”
它气得连前面的“喵”都没了。
方潮舟看了下自己的手，然后站起来就跑。
*
虽然第一条小鱼干讨好失败了，但方潮舟很快就拟定了第二条。
给猫梳毛。
但给猫梳毛有风险，有的猫很喜欢，有的猫非常厌恶，方潮舟只能试一试。
他自己做了一把齿很密的梳子，在白猫光明正大用他的茶杯泡脚时，偷偷摸摸把梳子放到了白猫的背后，从上而下梳了一下。
这个顺序非常重要，大多数猫咪都非常讨厌自己的毛被逆着梳。
他梳了一下，白猫没什么反应，还在喝水，方潮舟犹豫了一下，又梳了一下，白猫的尾巴甩了甩。
方潮舟眼睛一亮，想乘热打铁，可梳到第三下的时候，他手里的梳子“喀嚓”一声，断成了两半。
第二条，失败。
失败的代价是方潮舟脸上又多了一道伤。
但很快，方潮舟就实施了第三条。
他用毛笔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喊白猫，“咪咪。”
白猫没有回头，方潮舟想了想，起身，把白猫还在泡脚的茶杯端了起来，放在了圆圈里。
过了一会，茶杯被打翻，水洒了一地，白猫蹲坐在圆圈外，继续优雅地舔爪子。
第三条，失败。
……
第四条，失败。
第五条，失败。
第……条，失败。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方潮舟自暴自弃了，他这日晨起，日常被抓了几条印子后，并没有松开怀里的白猫，反而胆子大了，一顿猫式马杀鸡。
他怀里本来炸毛的白猫被挠了下巴几十下后，伸出的锋利指甲慢慢缩回了肉垫里。过了一会后，它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急速拍打床榻的尾巴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那双鸳鸯眼都眯了起来。
养猫十年的方潮舟一边挠猫下巴，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白猫的小屁股。
他家阿财最喜欢他这样做了。
方潮舟一边拍，一边观察白猫的反应，见对方果然屁股翘了起来，他的唇角忍不住也翘了起来，只是才翘到一半，他唇角的笑意就凝固了。
怀里的白猫“砰”的一声变大了十倍有余，直接压住了他半个身体。
白虎睁开眼，一蓝一黄的鸳鸯眼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的青年，爪子踩上了对方的肩膀，声音暗哑，“继续。”
撸猫，方潮舟撸得动，但老虎，他是真撸不动。
所以方潮舟看着近在咫尺的虎脸，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后，迅速施出一道法术。他施了法，就立刻爬起来，想逃，可连门都没能走出去，他就被扑倒了。
属于野兽的炙热气息喷在他的后颈处，几乎同时，那一块的皮肤瞬间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
而下一瞬，方潮舟被翻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再度跟一张毛绒绒的虎脸近距离接触，方潮舟再也没了吸毛绒绒的快乐，尤其是对方的毛脑袋在他的脖颈间拱来拱去，在方潮舟看来，这就是在找最佳下口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深知自己打不过师祖养的白虎，所以他准备好声好气地跟对方讲道理，“师祖答应帮我突破元婴，所以你不能吃我，而且人肉一点都不好吃，酸臭味道的，像你这种小……大老虎吃了之后会拉肚子的。”
他身上的白虎置若罔闻，不仅用毛绒绒的脑袋拱方潮舟的脖子，还伸出爪子扒拉方潮舟的衣服，跟当猫咪时不同，它现在的爪子锋利得很，扒拉一下，方潮舟外袍就烂了一长条，直接露出了里面的里衣。
方潮舟更紧张了，他觉得自己要被剖腹了。
极度紧张之下，他又一次施法。这一道轰雷术结结实实打在了一心扒拉方潮舟衣服的白虎身上，可它被打中之后，并没有退后，虽然喉咙因疼痛而发出一声嘶吼，可它迅速张开了嘴，眼神凶恶地盯着方潮舟看。
口水顺着它张开的大嘴，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脖子就在虎口旁边的方潮舟完全僵住。
半响，他主动抬手摸上白虎的脑袋，“你喜欢别人摸你头对不对？我摸，现在就摸。”
方潮舟一边大着胆子给白虎挠头，一边紧张地盯着对方看，若对方突然暴起，他就要第一时间跑。
白虎被摸了头后，眼神并没有缓和很多，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方潮舟看。方潮舟见状，只能把自己撸猫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双手齐上，誓死要把这一颗虎头伺候得舒舒服服。
挠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后，白虎身体明显没有那么紧绷了，可它放松之后，却是压在了方潮舟的身上，若是个凡人，恐怕都会被它这么大的体型给压窒息了。
它放松了，方潮舟不敢放松，猫式马杀鸡来来回回，重点放在白虎自己平时舔毛舔不到的地方。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潮舟手已经酸得不行了，白虎现在完全压在了他的身上，脑袋就放在他的脖颈间，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声震天响。
方潮舟偷偷看它，见对方那双鸳鸯眼已经闭上了，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他试探着拿开手，可是才一拿开，那双鸳鸯眼迅速又睁开了。
方潮舟对上那双眼，僵硬地说：“已经过了卯时了，我该去师祖那里了。”
白虎眯了眯眼，“今日已经迟到了，就不用去钟离大人那里了，继续。”
这是方潮舟第一次吸毛绒绒吸到崩溃。
后面终于等白虎睡熟了，他才艰难地从对方庞大的虎躯下爬了出去。
从那天起，方潮舟彻底断了讨好白猫的心思，可他不讨好白猫，白猫却主动找上了他。
白猫蹲在地上，看着盘腿而坐的青年，尾巴尖甩了甩后，起身慢慢走到了青年旁边，它绕着对方走一圈，随后更是主动跳到了对方的腿上。
小小的猫脑袋抬起，它盯着青年白皙的下巴看，“喵，你已经修炼了三个时辰，该休息一下了。”
青年没有动。
白猫尾巴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很快，它跳到了青年的肩膀上，主动拿毛绒绒的小脑袋去蹭对方的脸颊，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可对方依旧没有理它。
白猫尾巴甩得更厉害了，它从青年身上跳下去，一瞬间，它的体型变大了十倍以上，从猫变成了虎。一变成虎，它直接把青年给扑倒了。
“喵，方潮舟，我说你该休息了。”
方潮舟身体抖了一下，只能睁开眼，因为白虎又在扒拉他衣服了，它爪子一上，他衣服就要烂。看着近在咫尺的虎头，方潮舟努力稳住声音说：“我今日才修炼了三个时辰，远远没到规定的七个时辰，师祖让我半年之内就突破元婴，我不勤勉修炼，恐怕会让师祖失望。到时候，我就要被赶出天水宗了。”
白虎听了这话，尾巴“叭叭叭”地抽在旁边的地上，它眼神说明了它现在的不高兴，“喵，休息半个时辰也不行吗？”
“不行。”这只老虎不讲信用的，每次说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到了，就变成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到了，又变成了两个时辰，最后，一天都没了。
“喵，一刻钟总可以了吧？”白虎又道。
方潮舟摇了摇头。
白虎鸳鸯眼眯了眯，它有些烦躁地伸出爪子扒拉方潮舟的衣服，一扒拉，就撕下一长条布料，它动作很快，很快又撕下一条，这条，它撕的是方潮舟的里衣。
里衣下的雪白皮肉只露出一瞬，就被遮住了。
方潮舟扯了扯外袍，勉强遮住自己露出的皮肤。
“你听话嘛，你实在想玩，要不去找师祖玩？”
白虎盯着方潮舟看了一会，最后还是起身，慢吞吞地走了，方潮舟见它离去，松了一口气。可他的日子并没有好转，对方越来越难缠，从一天变成一次白虎，到后面，它几乎一直以白虎的形态出现，一日扑倒方潮舟无数次，撕烂方潮舟无数次衣服。
方潮舟不是没想过妥协，可对方对猫式马杀鸡食髓知味，要方潮舟一直给它挠毛，这几个时辰挠下去，方潮舟手几乎是废的，比修炼还痛苦。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以修炼为借口，频频拒绝白虎的求吸行为。
咸鱼如他，第一次觉得修炼是那么美好的事情。
可白虎越来越暴躁，几次它都对方潮舟露出了牙齿，仿佛想咬方潮舟，可最后还是没有咬。
而这一日，方潮舟如往常一样开始修炼，但没多久，白虎就过来打断他了，他也像往常一样拒绝对方，就想推开对方继续修炼，可他推了几下，白虎都没起来，反而一直拿一蓝一黄的鸳鸯眼盯着他的脸看。
方潮舟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你……”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粗鲁地舔了一下。
是白虎舔的，它舌头上有倒刺，这一舔，方潮舟感觉他的那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如果是个凡人，估计半张脸都没了。
“喵，不就是元婴吗？方潮舟，你跟我双修，只需要一夜就可以到元婴了。”
白虎的话让方潮舟完全僵住，他虽然爱看话本，但从不看人和动物那么重口味的，即使他知道对方并非普通的动物，而是一只妖兽。
“不……不用了。”方潮舟被吓得结巴了，他使劲推开还想舔他的虎头，“这种投机取巧的捷径不可取的，我们修士应该稳扎稳打，脚踏实地才对。”
白虎耳朵动了动，“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修士都接受不了我们妖兽以原形跟你们双修，没关系，我可以变成人的样子。”
话落，只听到一声“砰”，方潮舟身上的白虎不见了，替代它的是——
钟离越水。
不对，不是钟离越水，确切说是跟钟离越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因为方潮舟看到这张脸没有晕，虽然他从未看清过钟离越水的脸，但他潜意识认为这就是钟离越水的样子。
而白虎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喵，变成钟离大人的样子总可以了吧？钟离大人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呢，最重要的是——”顶着钟离越水脸的白虎低下头对方潮舟轻声说，“我跟钟离大人签的是灵魂契约，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他的精元也给你，超补的。到时候，不仅仅是突破元婴了，你想到出窍境界都轻而易举。”
方潮舟：？？？
还有这么野的修炼路子？
灵魂契约签下的妖兽还能偷主人的精元吗？
大概是方潮舟的眼神太过惊愕，白虎眨了眨眼，进一步补充道：“喵，我跟钟离大人签的契约很复杂，非一般的灵魂契约，所以才可以借到他的精元，对了，钟离大人还是初男呢。”
他这样的语气，仿佛钟离越水是个十全大补丹，虽然，钟离越水的确是。
在现世，几乎没有比钟离越水更高境界的修士，更别提钟离越水还是个初男，初男的精元有多补，所有修士都知道。
传说中的一夜飞升，正是如此了。
可方潮舟承受不了，他虽然弄不懂白虎怎么能偷到钟离越水的精元，但他并不想靠双修来突破元婴，更别提出跟他双修的还是一只妖兽。
“不用了。”方潮舟语气坚定地拒绝对方。
面前的真白虎假钟离越水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非常凶恶，“为何不用？只要跟我双修，就可以突破元婴，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修炼了。半年时间，以你之天资，想突破元婴，几乎是不可能，况且，钟离大人虽教导你，可他教你的远不如当初教薛丹融的皮毛。”
它一生气，不会喵了。
方潮舟知道白虎说的话是对的，毕竟原著里的原主并没有在半年后突破元婴，他更不可能了，但他的目的又不是突破元婴，他现在待在华黎山，一是避开小师弟，二是避开黎一烨。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靠自己。”方潮舟并不准备跟一只妖兽解释自己的真实用意。
可白虎听了方潮舟的话，只觉得对方怙顽不悛。恼怒之下，它伸手直接扯烂了方潮舟的腰带。
妖兽的思维都非常直接，白虎就是。
在它们看来，如果对方不接受自己的求偶，那就硬上就对了，干到对方没力气再拒绝。
而它刚一扯烂方潮舟的腰带，就被打飞了十几丈远。
方潮舟愣了一下，微微一侧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真正的钟离越水。

第三十二章
来不及反应，方潮舟看到对方，就开始犯晕乎。
只是这一次，他脑海里出现了对方的脸。
钟离越水的那张脸的确衬得上那句诗——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
钟离越水一袭白衣，缓步走到躺在地上的青年身旁。
青年此时腰带散开，身上的外袍因为白虎的爪子变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看见钟离越水后，他眼神就变得迷离，同时，因为被对方撞见这么羞耻的一幕，青年白皙的面庞忍不住泛起了红云。
方潮舟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离钟离越水越近，他就越晕，他根本控制不住不看钟离越水。
尤其是他现在看的时候，脑海里还可以勾勒出对方的全貌。
“方潮舟。”钟离越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本来看到钟离越水的脸，就够晕乎了，现在对方声音出现，无疑是对方潮舟是双重攻击。晕晕乎乎的方潮舟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闭上了眼，但他答不出话。
“方潮舟。”钟离越水语气里有着警告。
“回……师祖，我……我们什么都没做。”方潮舟快把舌尖咬出血了，才结结巴巴把这句话答出来。
明明之前都没有那么晕的，为何今天这么晕？莫非是因为他知道了钟离越水的长相？
钟离越水闻言，把视线转到了另外一处。
变成钟离越水模样的白虎现在早就恢复成了原形，它重新变成了白猫的形态，此时老老实实地缩成了一团，喵都不敢喵一声。
“荼白。”钟离越水喊白猫的名字。
名叫荼白的白猫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钟离越水，一双鸳鸯眼现在变得水汪汪的，看上去十分可怜，丝毫没有之前压迫欺负方潮舟的嚣张气焰，它喵呜喵呜叫了两声，见钟离越水眼神并未缓和，只能开口，“喵，钟离大人，我们在双修。”
方潮舟现在闭着眼，稍微缓了一些，他听到了荼白的话，立刻想解释：“师祖，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
“我现在没有问你，方潮舟。”钟离越水轻轻瞥了方潮舟一眼，他根本不用给方潮舟施禁言术，方潮舟一听到他的话，好不容易凝起来的清醒又被击得粉碎，继续晕着了。
荼白看了下晕晕乎乎的方潮舟，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对钟离越水说：“喵，钟离大人，我可以跟他双修吗？”
钟离越水拧起了眉，先是沉默，随后拒绝了，“不行。”
“喵，为何？”荼白语气委屈。
“他没有接受你，你不能强行拉他一起双修。”钟离越水顿了顿，“再者，他并非雌兽。”
荼白起身，主动跑到钟离越水旁边，在其脚旁打转，撒娇道：“喵，我可以用大人的脸，他会接受的。”它见钟离越水眉头皱得更紧，怕其反对，又扒拉了几下对方的裤腿，用更嗲的声音叫唤了几声，“钟离大人，我已经跟随大人快一千年了，一直没有喜欢的雌兽，大人，就把他给我吧。”
话刚落，后颈肉就被捏住，它被钟离越水抓了起来。
钟离越水眼珠子颜色很淡，几乎是浅灰色，他冷冰冰地看着手里的白猫，“荼白，他是人，并非物件，不是我说给你就可以给你的。”
荼白鸳鸯眼无辜地看着钟离越水，“那他答应了，我们就可以双修吗？”
“我不答应！”躺在地上的方潮舟终于喊出了声。
钟离越水和荼白的视线同时落在了方潮舟身上。
荼白看着地上的青年，语气变得十分委屈，“为什么不答应？你不是想突破元婴吗？我可以帮你突破元婴，我说了，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把钟离大人的精……”
它的话戛然而止。
钟离越水的话随后响起，“方潮舟，修仙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
他这句话像是在警告。
他说完，就带着荼白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没了钟离越水，方潮舟缓了一会后，总算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眼已经烂了的腰带，只能捡起烂腰带，敞着外衣回庭院了。
幸好的是华黎山没几个活人，看不到他这狼狈的一面。
*
接下来的几日里，荼白像是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方潮舟面前，而没了荼白，方潮舟每天都把卯时给睡了过去。
因为记得荼白说钟离越水只在卯时有空，若他迟到，就不用前去听课了，所以方潮舟睡醒后，收拾一番，就找了块灵气充沛的地方自行修炼了。
这样的日子，倒比之前还要惬意。
只是好景不长，这日，方潮舟修炼还没到一个时辰，就感觉到自己腿上多了一份重量，随后响起的喵呜喵呜声，印证了他不好的预感。
荼白又来了。
白猫在方潮舟腿上踩来踩去，喉咙里一直发出咕噜咕噜声，它踩了一会后，直起身体，爪子搭在方潮舟的胸口处，努力抬起毛绒绒的脑袋去碰对方的下巴，碰到后，还伸出小舌头去舔。
不过只舔了一下，方潮舟就抬头躲开了。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直勾勾盯着他的白猫，“师祖呢？”
白猫尾巴轻轻甩了甩，“喵，钟离大人今日离开华黎山了，要明日才会回来，我偷偷破开结界出来的。”
果然，荼白这几日没来骚扰他，是因为钟离越水管着它。
“喵，方潮舟，我们双修吧，可以一直修到明日呢。”白猫眼里有着明显的兴奋，跟之前看方潮舟总是带着几分奚落的眼神不同，它现在看方潮舟，就跟饿了十几日没吃小鱼干似的。
“不用了。”方潮舟用手挡住还要舔他下巴的猫脑袋，“荼白，师祖知道你偷跑出来会生气的，你赶紧回去吧。”
他本以为说出这话，对方会害怕，哪知道荼白却一下子变成了白虎的形态，猛地把他压倒在地，鸳鸯眼变得凶恶，“我不回去，他现在老打我，做什么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一做梦，他就打我，我不要再理他了。”
嗯？
方潮舟愣了一下，“什么梦？”
荼白闻言，鸳鸯眼里闪过委屈，它甩了甩尾巴，把它的虎脑袋压在了方潮舟的胸膛处，“我梦到我跟你在一起玩，钟离大人就打我，还说我不知羞耻，尽做些淫秽之梦。”
方潮舟更愣了，但他还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对之处，“你做梦，他为什么会知道？你跟他说了你的梦？”
荼白咕噜一声，把脑袋转了转，“我和钟离大人的梦是相通的，不过钟离大人从来都不做梦。”
“等等，你们梦境相通，那你都做了些什么梦？”方潮舟终于意识到最大的问题了。
*
“师祖？”
少年的声音勉强把钟离越水的注意力引了过去，他抬起眼，看着眼前如雪昙花的少年，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怎么了？”
薛丹融抿了下唇，才道：“无事，只是师祖今日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钟离越水袖子里的手微微动了动，“只是近日休息不太好。”他语气顿了顿，“丹融，你要去北境一事，我觉得还是再缓一缓吧，北境凶险，以你现在的修为，恐生异变。”
“师祖，我想去，况且师父已经应允。”薛丹融语气坚决。
“你师父就是太惯着你们了，你是，方潮舟也是，一个两个都让人不省心。”钟离越水冷下了脸，而薛丹融听到他的话，并未打消去北境的念头，反而问了一句。
“二师兄……他在华黎山让师祖不喜了吗？”薛丹融问的时候，眼神很小心翼翼。
钟离越水垂眼，起身，“没有，只是他修炼太慢。现在还没过半年之期，你还是少想他为妙。北境之事，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你去，你若非要去，半年之后再去。”
他说完就转身直接离开了。
薛丹融盯着钟离越水的背影，凤眼里的眸色悄然转深了。
这是师祖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甩袖离去，是因为生气他要去北境，还是其他？
*
钟离越水从金翅鸟一跃而下，就径直往华黎山的南面去，那里灵气最为充沛，他知道方潮舟会在那里修炼。
不过一瞬间，他已经到了南面，往前行了几步，就看到一人一虎。
身着单薄里衣的青年躺在白虎的身上，黑发散落，面容恬静，像是已经睡着了，而被他枕着的白虎，翻着肚子，也睡得安稳，眼睛弯成了一条线。
他们旁边扔着一件已经破烂的外衣。
钟离越水拧了眉，缓步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声惊动了躺在白虎上小憩的青年。青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从远方而来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又开始晕晕乎乎的。
本想起身跟对方行礼，但现在只能继续躺在白虎身上。
“方潮舟。”钟离越水停在了青年的面前。
方潮舟咬了咬牙，才勉强发出声，“师祖。”
声音微弱如奶猫叫一样。
钟离越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白虎上的青年，半响，他微微俯身，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第三十三章
灵力顺着指腹下紧贴的皮肤探入，方潮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灵力，不由拧了眉。跟薛丹融在寒潭里探入的灵力有些不同，钟离越水的灵力过于强大而蛮横，不过须臾，额头上渗出了些许冷汗。
不属于他的灵力在他的体内游走，而他自己的灵力因为外界突来的强大造访者惶恐不安，缩回了识海，任由对方占领这幅躯壳。
方潮舟觉得被扣住的手腕像是被火灼伤了一样，而且疼痛不仅仅限于那一处，他向来怕疼，此时顾不得对方是师祖了，想挣扎，可才动一下，钟离越水喊了他的名字。
“方潮舟。”
三个字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方潮舟冷汗涔涔看着眼前的男人，唇瓣微微发颤，即使疼痛，也无力气去挣扎。在大乘境界的修士面前，他弱得像只蝼蚁，见到对方，听到对方的声音，只有发晕的份。
白虎被身上的动静惊醒，它先抬头看到了钟离越水，谄媚地唤了一声“钟离大人”，又看了下脸色苍白，直冒冷汗的方潮舟。
它的鸳鸯眼转了转，仗着猫科动物的柔软，抬起半个身体，低下虎头，一舌头把方潮舟额上的冷汗尽数舔去。
方潮舟：……
更疼了。
这臭猫舌头全是倒刺！
钟离越水因白虎的动作，眸色沉了沉，“荼白，别动他。”
白虎发出了猫的声音，喵呜一声，又乖乖躺了回去，继续当虎肉垫，由着方潮舟枕着它。
不过方潮舟因为它的动作，额头那一块皮肤明显红了，再衬上那双因见到钟离越水不由变得雾蒙蒙的眼睛，越发显得孱弱可怜了。
片刻，钟离越水终于收回了手，他直起身，看着还只能晕乎乎躺着的方潮舟，“你资质太差，想半年时间突破元婴，几乎是白日做梦。”
其实这话不算公平，方潮舟的资质在芸芸修士当中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很优秀了，要不然也不会被收入天水宗，但他在钟离越水这种绝对强者的眼中，便是一文不值。
“但也不是绝无可能，有一个方法——洗髓。”钟离越水冷声道。
洗髓，是无数珍稀丹药把自己的资质重新改造，但风险极大，有的人可以通过洗髓，一跃成为奇才，而有的人洗髓之后，可能变成了废人。
当然也有提高洗髓成功率的办法，就是洗髓过程中，由一个强者全程看护着，若有差池，还可以及时扭转局面。
方潮舟听到了钟离越水的话，不由愣了愣。他扭开了脸，不看着对方的脸吗，才能艰难开口：“师祖，我……”
钟离越水并没有听完方潮舟的话，就直接打断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洗髓，其他的事无须担心。”
“不……想!”方潮舟怕钟离越水没听清，努力又说了一遍，“不想！”
吐词清楚，绝不会让人听错。
钟离越水：……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情绪，他没想到有人会拒绝这件事。对于任何修士来说，如果有一个大乘境界的强者愿意帮他洗髓，那只会欣喜若狂。
而拒绝钟离越水的方潮舟心里此时想得可清楚了，洗髓他虽然没经历过，可他看过原著，原著里的一个配角男因为对薛丹融爱而不得，选择了洗髓。
期间的痛苦被文字描绘出来，都让方潮舟都觉得他身临其境了，手里的西瓜都不香了。
最后那个配角男还洗髓失败了，彻底成了废人，再也无法修仙，连一个普通凡人都不如，最后退出了股市。
方潮舟是想退出股市，但这种退出方法未免太过惨烈了。
主要吧，他真的很怕痛。
“你不愿？”钟离越水拧起了眉。
方潮舟猛地咬了下舌尖，唤回片刻的神志清晰，“回师祖，我……方潮舟天生愚笨，不敢妄想，而且若是劳烦师祖，更让我惶恐不安。我在华黎山修炼，听师祖教诲，已经很麻烦师祖了。”
白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喵，还是双修吧，双修多……”
话没说完，就被下了一道禁言术。
钟离越水施完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你这几日为何没来听课？”
方潮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没……起来，荼白说若是迟到就不用去听课，所以……我就自己修炼了。”
钟离越水沉默了一瞬，“明日我会让人去叫你，若是再不来，我这里也不留着你这样的闲人，从哪来回哪去。”
他说完，拂袖而去，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荼白。”
声音极冷。
白虎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了，跟上了钟离越水，只是它跟是跟了，但几步一回头，看看方潮舟，最后虎头被一道法术狠狠地打了一下，才夹着尾巴，不敢再回头了。
被留在原地的方潮舟见一人一虎离去，把自己躺成了一个大字。他突然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担忧，先前问荼白它做了什么梦，荼白倒是又聪明了，一个字不肯说，怎么问都不说，亏他还给对方撸了一顿，撸得它呼噜震天响。
白虎一身毛绒绒，又缓和，方潮舟累得手酸，瞌睡虫也上来了，忍不住枕着对方睡了一觉，没想到被钟离越水看到了。
荼白说不是钟离越水明日才回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有，钟离越水居然跟荼白的梦境相通，应该不会是很奇怪的梦吧？
最多就是梦到他撸撸毛之类的吧。
不过钟离越水说的会叫人叫他起床，那个人是谁？
翌日天光未亮，方潮舟见到了要喊他起床的人，不对，确切来说，是一只猫，而且就是荼白。
只是荼白好像被下了法术，它一看到方潮舟醒来，就喵呜喵呜地叫，一直没有发出人声。
方潮舟愣了愣，“师祖给你下了法术？不能说话了？”
荼白点点头，又拿毛绒绒的小爪子扒拉方潮舟的衣袖，扒拉了半天，没扒拉动，它气得胡子都歪了。
方潮舟见它这样，突然心领神会，“你是不是现在不仅不能说人话，连白虎的样子都变不成了？”
他猜对了，现在的荼白真真正正成了一只猫。
方潮舟大喜，又有了吸猫的动力，他起身前把荼白禁锢在自己怀里，好好撸了一顿，撸得荼白眼皮子都要翻起来了，恨不得不从方潮舟身上下去。
若不是方潮舟还有理智，记着钟离越水的话，差点也没能起得来床。
方潮舟去钟离越水那里之前，会习惯性先沐浴更衣，前些日子荼白都能变成白虎的时候，他有意避开了对方，虽然现在荼白变不了，他还是留了份心，在净室外设了一道结界，才脱衣入水。
净室长期备着温水，很是方便。
方潮舟虽知道净身术可以清洁身体，但他曾经作为现代人，还是更喜欢每日用水洗澡。原来在知春洲没条件，在这里，泡澡成了他最喜欢的事情了，毕竟没话本，又没零嘴。
泡个一刻钟，方潮舟才从水里起来，刚转身准备拿衣服穿上，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鸳鸯眼。
他倒忘了，即使荼白被钟离越水下了法术，修为也比他高，破开他的结界轻而易举。
荼白就蹲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它看到方潮舟看过来了，喵呜了两声，踩着猫步走了过来，走到池边的时候，它用爪子扒拉了下水面，划出一道道涟漪后，就低下了自己的猫脑袋。
只是舌头还没伸出来，就先被方潮舟捏住了脖子。
“不能喝。”他看出荼白要喝他的洗澡水，连忙制止了。
被捏住后颈肉的荼白并没有放弃，还拼了命要探头。方潮舟见这样子，干脆把荼白抱了起来，边出了浴池。
单手抱着猫，另外一只手抓起挂在屏风处的单衣，方潮舟穿衣穿得十分艰难，最后不得不把荼白抱到门口，放下，然后迅速关门，穿衣。
腰间系带还没系好，荼白又从窗户那里跳了进来。
*
因为荼白闹得这一出，方潮舟赶去钟离越水庭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整了，他到对方房门外的时候，有些尴尬地给房间里的人请安，“弟子给师祖请安，望师祖安好。”
钟离越水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响起，“你迟到了。”
每次跟钟离越水对话，对方潮舟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放在腿侧的手，悄然拧住了自己的肉，才能勉强答话，“抱歉，师祖。”
“既然迟到，我罚你，你可有异议？”钟离越水声音平静。
有也不敢说啊。
“没有。”方潮舟只能这样说。
此时趴在方潮舟脚旁的荼白喵呜了一长串，它冲着屋子叫的，方潮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很快，荼白就进了屋子，过了一会，钟离越水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进来。”
方潮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进过钟离越水的房间，在他看来，那就跟禁地一样，进去了就会死。
“师祖让我进来吗？”方潮舟怕自己听错了。
钟离越水“嗯”了一声，他似乎看到了方潮舟没有动，语气冷了一些，“要我出来请你进来？”
方潮舟捏自己的腿，都快把那块肉捏青了，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清醒。他其实真不喜欢面对钟离越水，因为听到对方声音，就够晕了，待会进去，看到钟离越水本人，他岂不是更晕？
估计又要跟昨日那样了。
头痛。
钟离越水还要罚他，怎么罚？不会拿法术打他吧？
但再头痛，再不想进去，方潮舟也躲不了。
他视死如归地往前踏了两步，手放在了门上，不过，手心贴上冰冷的门后，他又顿住了。
真的不想进去。
“喵呜。”房里传来荼白的声音，像是催促。
方潮舟咬了咬牙，手微微用力，将房门推开。

第三十四章
入眼几乎皆是白，包括盘腿坐在美人榻上的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一袭白袍，怀中坐着一只白猫，他身上有点颜色的，也就他那头鸦羽一般的长发和他那张脸了。
方潮舟一对上钟离越水的脸，就立刻低下了头，唤了一声：“师祖。”
“过来。”冷冰冰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方潮舟咬着牙，往前走，走到离大概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
钟离越水自然是注意到了方潮舟与他距离，眼里闪过不悦，“再过来。”
话落了好一会，他才看到不远处的青年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挪了一小步，步子有多小呢？大概闺阁女子迈的步子都比他大。
“继续走。”钟离越水道。
方潮舟犹豫了一下，再次往前挪了一小步。
钟离越水没了耐心，放在白猫上的手指微微一抬，方潮舟就发现自己不受控制，身体猛地往前倒，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先一步用手撑在了床榻上，就要倒在了钟离越水的身上。
他刚刚是不是离死亡只差那么一点了？
方潮舟后怕地轻吐了口气，正要站起来，就听到钟离越水的声音。
他唤了他的名字，“方潮舟。”
方潮舟：……
现在是彻底死亡了。
他手脚发软，晕乎乎地倒在了钟离越水的身上，想站起来，可一抬头，就对上对方的脸，心里连哀嚎的时间都没了，就再度倒了下去。
荼白倒是机灵，在方潮舟倒下去之前，就飞快地从钟离越水的怀里跳了下去。
此时，它看着挨在一起的两个人，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呜”。
“师……祖。”方潮舟现在真是觉得自己死定了，他想站起来，可又站不起来，离钟离越水越近，他就越晕。这种大能的存在，简直是开了挂，方潮舟也不知道薛丹融怎么能抵得住钟离越水的BUG一般的存在，也许主角还是有光环的。
毕竟钟离越水是最热门的股票，如果薛丹融像他这样，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一见到对方的脸就发晕，他们还怎么谈恋爱？
至于他这种所谓的情敌，简直是被钟离越水完全碾压，难怪钟离越水在原著里出场不多，他若出场多，其他股票男都没资格当股票的，只能叫炮灰了。
“废物。”钟离越水冷冰冰地丢了两个字，他伸手抓住了方潮舟的衣领，把人抓了起来，“站稳了，你修为连丹融都不如吗？”
他说完见人并没能站稳，眉头轻拧，手从衣领滑到了腰间，握住了。
方潮舟咬牙捏了自己一把，才堪堪稳住了身体，“弟子……没用。”
“知道自己没用，为何不接受洗髓？你修为低到连跟我说话都要掐自己维持清醒，平日听课又听了多少？我看你是一点心思都没有放在修炼上。”
钟离越水一句比一句严厉，若是寻常弟子，怕早就被他训哭了。
而方潮舟全心全意去抵抗钟离越水修为对他压制去了，没怎么听清对方说的话，只听到了一两个字。
钟离越水端详了方潮舟的神情，眼神越发不悦，“既是如此，那今日我便替你师父好好教导你，转过去！”
后面三个字，钟离越水特意加重了语气，所以方潮舟听到了。
他愣了一下，就听话地转过去了。
“把裤脚卷起来。”钟离越水继续吩咐道。
方潮舟察觉到钟离越水想做什么了，他不由迟疑了。可钟离越水没了耐心，见方潮舟迟迟不动，直接抬手施法，方潮舟裤腿自动卷了上去，露出两条称得上骨肉极其匀称的小腿。
“啪。”
好像有一条无形的戒尺抽在了方潮舟的小腿上，疼得他直接往前摔去，可钟离越水看到他的反应，一道法术把他定在原地了。
荼白看着这一幕，鸳鸯眼瞪圆了，它不由往前走了一步，但看到钟离越水的脸色后，还是停住了。
*
入夜。
方潮舟趴在床榻上，小腿上的伤让他疼得睡不着。也不知道钟离越水拿什么抽的他，就抽了两条，现在他感觉他的小腿都要没知觉了。
他本以为皮肤肯定都被抽烂了，可事实上，他把自己的小腿翻来覆去检查去几十遍，表面一点伤都没有。
钟离越水真的是个高端玩家。
方潮舟外表上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就算他回一指峰去告状，也没人信他。
方潮舟叹了口气，恹恹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现在他在华黎山才呆了两个月不到，钟离越水就上手打他了，那未来的几个月里，他不会被打死吧？
要不跑路吧？求师父去？
不行，没有钟离越水的金翅鸟，他根本跑不了，冒然下山，只会摔成肉饼。
要不跟钟离越水说不修炼了？让他放自己走？离开天水宗？
可是黎一烨会不会捉他回黯魂门？他可不想屁股开花，尤其是见识到黎一烨同款玉势后。
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方潮舟又叹了口气。只是这次刚叹气，他就感觉到床榻上多了一份重量。
“喵。”
是荼白的声音。
方潮舟扭过头，果然在黑暗中看到一团白色坐在他的床边。
“荼白，现在还没卯时吧？”
荼白听到方潮舟的话，喵了一声后，起身走到了方潮舟的小腿旁，然后方潮舟就感觉到了一阵湿漉。
那种感觉让方潮舟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当即想赶走荼白，可他又发现被荼白舔过的地方居然没有那么痛了。
犹豫了一下后，方潮舟还是把荼白给赶走了，“别舔了，口水湿哒哒的，有点恶心。”
他说完，还施了一道法术，把小腿清洗了一遍后，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让荼白再有机会凑近他的小腿。
荼白蹲在床上，又喵呜了一声，可是它现在不会说人话，方潮舟根本听不懂它的喵喵叫，所以他只说：“我没事，你回去吧，我怕师祖知道你在这里，又要训我了。”
荼白听到他的话，在床下蹲了好一会，见方潮舟真的不理他了，才起身原路返回了，它回到了钟离越水的庭院，从门缝钻进去后，就听到了一道声音。
“你去见他了？”
“喵。”荼白回了一声。
钟离越水看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冷冷道：“还好他没领你的情，要不然你今夜做的梦要更加离谱了。”他顿了一下，眼神如刀一样落在了荼白身上，“今夜你最好别再做梦，否则我就会叫人把你阉了。”
荼白闻言，两条后腿立刻并拢了，鸳鸯眼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钟离越水没有再理它，躺下入睡，只是这一夜如前几夜一样，他睡着没多久，就入了梦境。
梦里的地方是他所熟悉的华黎山，甚至就是他的寝居。
梦里的他拿着戒尺，在惩戒背跪着自己面前的青年，亦如白日，只是梦里的他并非抽的是青年的小腿，而是后腰下方。
只抽了几下，青年便承受不住地往下倒去，他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腰，稳住青年欲倒下去的身体，就听得对方语不成句地唤了一声——
“我……我……”
“我”字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他闻言，反问：“你什么？”
青年回过头，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唇瓣红如海棠，“我好累，你帮帮我吧，我想突破元婴。”他顿了顿，喊出了一个名字，“荼白。”
钟离越水猛地睁开眼，同时，睡在窝里的荼白发出了一声惨叫，而后喵呜喵呜叫得不停，听上去十分可怜。
可它对上钟离越水的眼神又不敢叫了，委屈巴巴地缩成了一团。
*
翌日，方潮舟记住教训，纵使荼白钻进他的净室，偷看他沐浴，喝他洗澡水，他都不管了，快速洗漱完，就连忙赶去了钟离越水的庭院。
“弟子给师祖请安。”方潮舟隔着门喊了一声。
话落，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方潮舟听到门开的声音，身体便是一僵，等低垂的视线看到一双雪白的靴子时，身体完全僵硬了。
“还疼吗？”靴子的主人问。
方潮舟日常掐自己的肉，才能答话：“回……师祖，不疼了。”
说完，他偷偷摸摸地想往后退一点，不能离钟离越水太近。这家伙就跟迷药一样，靠近了更晕。
只是方潮舟还没挪步，就听到了钟离越水的下一句话。
“不疼吗？我看看。”

第三十五章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虽然他晕晕乎乎，可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摇了头，摇头还不算完，他还往后挪了一步。
在方潮舟眼里，钟离越水要看他伤势，肯定是想再抽他一回。
钟离越水看到方潮舟不算小幅度的动作，眉尖拧了拧，不过也没逼着方潮舟把裤腿卷起来。
早课结束后，方潮舟如往日一样去了华黎山的南面，只是他没急着修炼，而是坐下来先把裤腿卷了起来，用手指揉了揉小腿。
其实比起昨日已经没有那么痛，可今日格外酸痛，之前站在钟离越水庭院外，他就有些受不了。
今日阳光太好，方潮舟揉了揉腿后，困意上来了，他昨夜因为小腿的疼几乎没怎么睡着，今早又起得太早，导致他现在困意连连，眼皮子几乎要睁不开了。
要不偷偷眯一会？
想到这里，方潮舟看了下周围，方才荼白留在了钟离越水的庭院，没有跟上来。他现在偷睡一会，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这样想的方潮舟说睡就睡，他解开自己的外袍铺在阳光最好的地上，就斜卧在上面闭上了眼。
本只是准备小眯一会，但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等他这一觉睡醒，日头已经西斜。方潮舟缓缓睁开尚且残余睡意的双眼，还抬起手打了个哈欠，只是哈欠才打到一半，他就僵住了。
因为有人站在他旁边。
从对方的雪白衣摆，方潮舟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整个华黎山除了他就只有钟离越水一个活人。
方潮舟自知大祸临头，只能赶紧爬起来，低眉顺眼喊了一声“师祖”。
“方潮舟，这就是你的修炼？”钟离越水的声音毫无起伏。
方潮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确是偷懒了，不过真的太困了，可在这些修士眼里，困意在修炼面前，不值一提。
钟离越水见方潮舟不说话，手里变出了一把戒尺。那把戒尺是把玉戒尺，通身雪白，一点瑕疵都没有。方潮舟余光瞥到，放在身侧的两只手不由紧张地捏紧衣服。
“转过去。”钟离越水冷声道。
方潮舟现在小腿还疼，再被抽两下，他明日别想站起来了。
“师……祖，能……不罚吗？”他咬了下舌尖，才勉强能在对方面前说出话。
钟离越水似乎哼了一声，“不罚，你怎么记得住？下次便还会偷懒，你不是说腿已经不疼了吗？那再抽几下，想来也无事。”
“不，疼……疼死了。”方潮舟顾不得太多，只想躲避这顿惩罚，所以他弯腰就把自己的裤腿卷起来，还转过身给对方看。
男人的视线因方潮舟的动作而往下扫去，淡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情绪，只是那情绪消失得太快，无人能捕捉到。
“腿疼，那其他地方肯定是不疼的，方潮舟，你自己选，打哪？”他说。
方潮舟闻言，心里十分苦，打哪都是打他的肉，哪一块肉都很宝贵，打了都疼。他迟迟不动，钟离越水像是失去了耐心，直接开口道：“既然你选不出，那我帮你选，手怎么样？”
方潮舟看了下自己的手，十指连心，打起来可疼了，他猛地摇了摇头。
“背？”钟离越水问。
背那么薄，他怕骨头都被钟离越水打烂。
钟离越水拧了下眉，“腿，你不肯，手也不行，背，你也不愿意，那你说还能打哪？”
方潮舟还想临死挣扎一下，“师……祖，我知道……错了，能不能……不罚？”
“不行。”钟离越水给方潮舟定了死刑。
方潮舟没了办法，犹犹豫豫之后，转回身，对着钟离越水伸出了手。
钟离越水看了下伸到他面前还在抖的手，拿起戒尺，“伸直了。”
话落，他打了下去。
但打了个空。
方潮舟害怕地把手飞快地缩了回去，他动作之快，连钟离越水都感到了诧异。
而他这一缩手，仿佛惹怒了钟离越水。钟离越水居然直接扯过他的手，不让他再有躲的机会，戒尺对着手心打了下去。
方潮舟疼得什么都不顾了，只想把手缩回去，可是他挣不开钟离越水，还因为挣扎，第二下，戒尺打到了指尖。
打指尖比打手心要疼十倍以上，方潮舟闷哼一声，眼角红了，只是疼痛还没缓过去，他就看到戒尺又抬了起来。
这下，方潮舟彻底慌了，“别，别打手了，师祖，打别的地方吧。”
戒尺在手心上方停住了，钟离越水撩起眼皮子，平静地看着他，“打哪？”
方潮舟现在是又晕又疼，听到钟离越水这句话，他迟疑了。
这种迟疑落在钟离越水眼里，让对方没了耐心。钟离越水松开了方潮舟的手，抓着人转了个身，语气低沉，“还有一下，你选不出，我帮你选。”
这一记抽在了后腰下方。
*
方潮舟生气了，所以翌日荼白过来叫他，他不仅没有起床，还把荼白这只小猫咪抓进了自己的被子里，用没被打的手狠狠撸了它一顿。
荼白被方潮舟一顿猫式马杀鸡，忘了时辰，晕乎乎地睡在方潮舟的怀里，忘了过来的初衷，直至它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才顿时清醒过来，猛地挣开方潮舟的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它一钻出来，就跳下床，看着已经走近的男人，喵呜了一声。
方潮舟也听到了脚步声，不过他顽强地没有动，甚至还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才两天，就挨了两顿罚，再过几日，可能他就真的会被打死了。
而且钟离越水也太不给他面子了，虽然他的年龄跟钟离越水的年龄相比，不值一提，可他也不是小孩了，怎么能打那个地方呢？
太丢人了。
所以他想好了，他要拒绝修炼，让钟离越水对他彻底失望，认为他顽固不化，再把他赶下华黎山，也许对方可能连天水宗都不让他呆，但不呆就不呆，只要他离开天水宗后，别被黎一烨发现就可以了。
他可以去凡人多的地方，那种地方灵气贫瘠，修士往往都不会去。
“方潮舟。”钟离越水的声音从近处飘来。
方潮舟一听到这声音就晕晕乎乎，不过这次他任由自己晕，反正躺在床上不起来。他不起来，站在他床边的男人顿了顿，又喊了方潮舟一声，这次声音明显要比之前严厉一些，可方潮舟还是没动。
钟离越水沉默了一会后，竟俯过身，用手摸了摸方潮舟的额头。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探过来时，衣袖里溢出一阵清香，像春日竹子的味道。
方潮舟被这一摸额头，愣住了，等钟离越水的声音几乎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晕得连话都说不出，不由自主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对方。
“不舒服？”钟离越水问方潮舟，他问完，见床上的青年痴痴愣愣地看着他，唇微微一抿，放在额头上的手往下滑，抓住了被角，“我看看伤势。”
因为方潮舟还晕着，钟离越水异常顺利地把对方的手从被子抓了出来，只是他碰到方潮舟指尖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吸气声。
钟离越水垂下眼，拿出袖子里的药膏。
他将药膏涂在了方潮舟的手上，这药膏似有奇效，一涂上去，方潮舟就发现自己不痛了。
钟离越水涂完手，视线往方潮舟的腿那边看去。
“腿还疼吗？”
方潮舟本是要惹钟离越水发火，哪知道对方不仅不发火，居然还动作轻柔地帮他涂起了药。他没想到对方会搞怀柔政策，现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而钟离越水见方潮舟不说话也不动，他抓住被子，直接掀开了，再扣住方潮舟的脚踝，强行把腿拉了过来。
待裤脚被卷起，方潮舟意识回笼了，“师……祖，我……”
他想说他自己涂就可以了，可就在这时，钟离越水看了他一眼，接下来方潮舟就感觉自己跟在梦境里一样，全程晕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偶尔能感觉到小腿上有触觉，但感觉不强烈。
而后，他好像还听到了钟离越水的声音，可是他听了也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荼白一直盯着床榻这边，见到钟离越水的动作，它鸳鸯眼睁大了些，凑过来跳上了床，小声地喵呜了一声。
钟离越水涂药的动作微顿，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白猫，并未说话。
荼白偏了偏头，又喵了一声。
钟离越水收回了涂药的手，起身去净手，他用了旁边净室的水，等他重新回到方潮舟寝居，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厉声道：“荼白！”
荼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虎的形态，它听到钟离越水的声音，害怕地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它重新变回了白猫的样子，跑到钟离越水脚旁，撒娇一般地蹭着钟离越水的腿，而钟离越水一低头，就看到它下巴处的毛被染青了。
他给方潮舟涂的药膏是淡青色的。
“出去！”钟离越水声音极冷。
荼白不敢反抗，乖乖出去了，只是它出去后，却也没走远，蹲在门口，从门缝隙里偷看，看到钟离越水往床榻那边走的时候，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荼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又抬起爪子，把猫爪子上的青色膏状也舔掉了。

第三十六章
等方潮舟意识彻底清醒过来，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盯着床帐发了会呆，随后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臀部。
不痛了……
方潮舟眨了眨眼后，抬手捂住了脸。他以为被打臀部已经是最丢人的事情了，没想到还有更丢人的事情发生。
钟离越水真的是……太卑鄙了，若他喜欢小师弟，现在闹得这一出，被情敌在那么隐晦的地方上了药，他哪还有脸去追求小师弟？
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男人，打击情敌的手段都非常高端。
方潮舟猛地坐起来，不行，他不能再呆在这里，还是早点离开吧，再待下去，他身心会更受摧残的。
不过，离开的事情不能今天去提，他现在暂时不想看到钟离越水那张脸。
丢人，太丢人了。
翌日，方潮舟起了个大早，并且在钟离越水庭院的路上把昨夜想好的措辞翻来覆去默念了好几遍。
可刚到钟离越水庭院外，他意外看到了本应该在房里的钟离越水此时站在庭院里。
钟离越水看到方潮舟，先开了口，“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离开华黎山一段时间。”
诶？
方潮舟愣了愣，就听到钟离越水继续说。
“我不在的日子，你通过玉简学习。”他眼神瞥了下放在旁边玉石桌上的一叠玉简，“我回来会考核你的功课，看你是否有认真修炼。”
方潮舟顺着钟离越水的视线看到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玉简，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不过钟离越水要离开，这是天大的好事，学习苦一点总比天天看到钟离越水好，所以他很快就点头，“是，师祖。”
钟离越水看到方潮舟几乎压抑不住笑意的唇角，眉尖拧了拧，他缓步走到对方的面前，看到方潮舟因为他的接近而明显僵住的身体时，冷声开了口。
“方潮舟，你很开心我离开？”
因为隔得太近，方潮舟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晕了，他不由想退后两步，可是他才刚挪动了步子，就听到钟离越水越发冷厉的声音。
“退什么？是想挨罚了吗？”
这句话让方潮舟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偷偷捏了自己一下，才回话道：“没……有，师祖。”
钟离越水看着被他吓得不敢动的青年，眼里的不悦却更加浓了，“我离开的这段日子，荼白会监督你学习，若是偷懒，待我回来一一跟你清算。”
“是。”方潮舟越发低下头。
*
钟离越水走了。
方潮舟见人背影彻底消失后，松了一口气，走到玉石桌旁，翻了翻上面的玉简。荼白跟了过来，它跳到了桌子上，抬起头看着方潮舟，“喵，你快点开始学习吧，要不然钟离大人又要罚你了。”
虽然说着这话，可荼白那双鸳鸯眼里藏着跃跃欲试。
翻看玉简的方潮舟并没有看到，他随意拿起一个玉简，“师祖把你的禁言术解了啊，那你知道师祖去哪了吗？什么时候回？”
“喵，钟离大人去北境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我也不知道。”荼白说。
荼白话里的“北境”让方潮舟愣了愣，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白猫，“北境？是那个玄寒之地的北境吗？”
“喵，是啊。”
看了原著的方潮舟知道钟离越水去做什么了，他去救薛丹融了。
原著里，薛丹融曾独身去了北境，北境那里的凶险远非他所想，所以薛丹融在北境被困，幸好他身上有一块鸳鸯玉牌。
鸳鸯玉牌是一对，薛丹融捏碎了他身上的那块，另一块玉牌也会碎，而那另外一块的主人正是钟离越水。
鸳鸯玉牌是钟离越水在薛丹融幼年时赠予他的，现在薛丹融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无法离开北境，所以才捏碎了玉牌。
钟离越水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块玉牌碎了后，急忙离开华黎山，前去营救，而原著里，北境之章便是钟离越水第一次出场。
那一场英雄救美，让钟离越水收获无数粉丝。
难怪钟离越水方才脸色那么差，心上人出事，肯定心情不好。
不过方潮舟不记得钟离越水的北境之行花了多久时间了，若是对方回来的时候，半年之期已经满了就好了。
不过可能性不大，他还是赶紧开始学习。
*
虽没了钟离越水，但还有荼白在，荼白倒是负责，日日夜夜守在方潮舟旁边，只是它并不催促方潮舟抓紧时间修炼，反而会在方潮舟学习的时候，主动在方潮舟面前倒下，摊开雪白的肚子，毛绒绒的小爪子蜷缩着，一双鸳鸯眼瞪得圆溜溜。
打坐的方潮舟：……
他捏紧想摸对方小肚子的手。
不行，吸猫误事。
荼白见方潮舟不动，眼睛眨了眨，起身，走到方潮舟的腿旁，“咚”的一声又倒下了，再次露出毛绒绒的小肚子，甚至还用肉垫抵着方潮舟的膝盖。
方潮舟克制地抿住了唇，努力把视线从对方的肚子上挪开。
荼白发出了一声咕噜声，这次它起身爬到了方潮舟的腿上，又倒下了，第三次露出它看上去手感极佳的毛肚子，露出还不完，它撒娇一般地在方潮舟盘起来的双腿上滚来滚去，时不时还喵一声。
方潮舟嘴角抽了抽，一瞬后，他的手果断放在了荼白的肚子上，只是还没摸几下，荼白突然身体一扭，爬了起来，耳朵竖得高高的，盯着一个方向看去。
方潮舟看到它的动作，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只听一声鸟鸣，钟离越水的金翅鸟在他们头顶上方盘旋飞过，一人从天而降。
“师父!”
方潮舟待在华黎山，已经很久没见到除钟离越水之外的活人，如今看到熟人，当即喊出了声，语气皆是惊喜。
他连忙把腿上的荼白抱开，站了起来。
师父看到方潮舟，便微微拧眉，眼里还有明显的嫌弃。
方潮舟看到对方这眼神，突然想起了他被没收的“暖宝宝”。
看来师父还没忘记那件事。
“潮舟，你这段日子在华黎山住得可还习惯？”师父开了口。
方潮舟想了下，才开口，他语气很是小心，“师父，我觉得我太打扰师祖的清修了，要不我还是回一指峰吧？”
“回一指峰的事倒不急，为师来是把你的信给你。”师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方潮舟，“这是你父皇寄给你的，送信的人说是加急函，所以你赶紧打开看看。”
方潮舟愣了下，才把接过来的信拆开，他看话本看多了，看信的速度极快，信的最开头是寒暄，原身的父皇问他近日身体好不好，在天水宗开不开心，钱够不够，中间那一大段讲了些朝中的大事，最后写信之人才说他近日有恙，问方潮舟得不得空回京一趟。
方潮舟把结尾的寥寥数语看了好几遍，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原身的父亲好像病重了，所以才特意叫自己儿子回去。
原著的时间线是围着薛丹融走的，而在这个时间段里，原身在知道薛丹融去了北境，偷偷跟着一起去了，只是薛丹融察觉到有人跟，就故意把原身甩开了，最后等原身找到薛丹融时，薛丹融已经被钟离越水救了。
而等原身回到天水宗，收到了就是他父皇离世的噩耗，这也为原身的悲剧色彩大添了一笔，心上人被别人救了，自己连父皇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原来原身的父皇寄了信过来。
原著里的师父并没有给原身那封信，估计是怕原身愧疚吧。
“潮舟？”师父见方潮舟迟迟不语，不由开口唤了一声。
方潮舟回过神后，立刻把信折好收起，“师父，我能离开天水宗一段时间吗？我父皇病重，我想回京城看看他。”
他们修仙，理应斩断跟凡尘俗世一切的联系，可还没到连生身父亲病重都不能回去看一眼的严格地步。
无数出身凡人之家的修士踏上修仙这条路，再见父母便是父母的最后一面。
师父听到方潮舟的话，心里已然明白信中内容，所以他点了点头，还递给了方潮舟一个储物戒，“这是当初为师没收你的储物戒，不过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丢了。”
一旁的荼白听到他们师徒二人的对话，突然插话道：“方潮舟，钟离大人要是知道你离开华黎山会生气的。”
它的声音让师父的眼神转到了它身上，师父皱了皱眉，“师尊那边自有我来解释，荼白神兽无须担心。”
荼白眼睛明显变得凶恶，方潮舟见状，连忙弯腰摸了荼白的小脑袋几下，“荼白，我只是回去见见我父皇，你总不能连我父皇病重都不让我离开吧？”
荼白被方潮舟这一摸，眼神瞬间温顺了，只是它还是不愿意，“喵，可是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不会很久吧？你别走了，凡人生死有命，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句话让方潮舟眼神沉了沉，他收回了手，语气第一次不再温和，“凡人自然生死有命，所以我才要回去。我还可以活很久，还可以大把的时间去修炼，但凡人没有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师父，“师父，我们走吧。”
*
当日，方潮舟踏上了去凡间京城的路上，荼白虽还想阻拦，可有方潮舟师父挡着，它也只能看着方潮舟走，只是方潮舟走的时候，荼白一直盯着他看，眼神有些阴冷。
方潮舟需要先坐飞船到离京城最近的修真小镇，然后再御剑到京城。
大约七八日后，方潮舟抵达了京城城门外。城门守军看到有修士出现，神情都变得有些凝重，因为凡人聚集的地方灵气稀少，往往不会有修士过来。
方潮舟看了下在排队进城的人群，自动走到了队伍的末尾。只是他刚站在末尾，排在他前面的百姓们全部走开了，然后跑到他后面站着，不过离他很远。
方潮舟诧异地回头，想了想，又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于是，那群百姓又一次如鸟兽一般散开了，然后再聚拢在他的身后，当然，还是保持着很远的距离。虽然他们隔得很远，可是方潮舟把他们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啊，是修士！”
“修士会不会吃人啊？”
“听说他们能长生不老就是吃了很多凡人。”
“妖怪才吃凡人长生不老吧，我听说他们是天天喝童子尿才长生不老的。”
“真的啊？”
“应该是真的，我隔壁那家的远方亲戚黄老爷就天天喝童子尿，现在五十岁看起来像是三十岁。”
“哇，真厉害！那你说这个修士看起来这么年轻，是喝了多少？”
“……”
方潮舟：……
他没了办法，只能卑鄙地插队了。
城门守卫看到方潮舟走近，都捏紧了手里的武器，为首的将领声音都有些抖，“阁下为何来此处？”
方潮舟把腰间的金牌扯下递给了那个将领，温和道：“我是九皇子方潮舟，现在要进京面圣。”
这个金牌是原身上天水宗的时候戴在腰间的，上面刻了一个九字，属于身份的象征。
守卫们听到方潮舟自称当朝九皇子，都有些惊讶。将领看着手里的金牌，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说：“九皇子请等等，容属下先去禀告一声。”
原身幼时离开，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回来，估计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了，所以方潮舟理解地点点头，“去吧。”
那个将领拿着方潮舟的金牌转身进了城门里，而他一进去，城门就被关上了。现在不能排队进城的百姓们越发没了事情做，一直在后面叽叽喳喳讨论方潮舟是喝了多少童子尿才那么年轻，他们后面还在打赌猜测方潮舟的真实年龄。
听了一耳朵的童子尿的方潮舟忍不住转过身，语气克制地说：“没喝童子尿，我发誓。”
百姓们听到他的话，立刻往后退了十几步，动作之整齐像是提前训练过的一样。
“我的天，他跟我们说话了？”
“他听到我们说话了？”
“听说修士都是千里眼顺风耳。”
“啊，这么厉害，那岂不是我隔很远打个喷嚏，他都能听到？”
“岂止是打喷嚏啊，你放屁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信，你现在放一个，他保证能听到。”
“我试试！”
“我也试试！他能听出是谁放的吗？”
方潮舟：……
算了，算了。
在百姓们持续的奇异猜测中，城门终于打开了，可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袭深红色朝服，外披雪白狐裘，跟旁边仅着春衫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走到方潮舟跟前就跪下行了个大礼。
“侄子扈香拜见九皇叔。”
跟在他身后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方潮舟从没被人跪过，吓了一跳，连忙微微侧过身，就去扶对方，“别客气，赶紧起吧。”
他握住了对方的手臂，就发现对方身体僵了一下，但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借着方潮舟的力站了起来，然后抬起脸，对方潮舟浅浅一笑。
来人约莫凡人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丰神俊秀，色若春晓，但他唇色发青，病容明显，露出来的肌肤下的血管更是隐隐泛着蓝。
他看清方潮舟的脸时，眼神闪了一下，随后唇角的笑意加深。
“九皇叔可回来了，皇爷爷都盼了九皇叔好些日子了。”
话落，他却偏过头，抬手捂住了胸口，眉尖似蹙非蹙，唇微微分开，像是极其难受。方潮舟见状，当即掏了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自称扈香的青年见到手帕，微微摇了摇头，“谢谢九皇叔，但我无大碍，只是早起时有些受凉。”
音刚落，他就听到方潮舟说。
“那更要拿着手帕了，这里人多，你若感染风寒，还不注意的话，可能会传给别人的。”
扈香：“……”
方潮舟见扈香不接，直接把手帕塞到对方的手里，“大侄子，赶紧拿着吧。”他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收他的手帕，赶忙补了一句，“这手帕值不得多少银子，就当是皇叔的见面礼好了，千万别客气啊。”
扈香：“……”

第三十七章
扈香慢慢捏紧手里的手帕，转过头对方潮舟歉意一笑，“扈香无用，让九皇叔为我担忧，实在是扈香的错。今日九皇叔回京，必要先进宫先面见皇爷爷，改日九皇叔得空，扈香再设宴给九皇叔赔礼道歉。”
方潮舟闻言，直接拒绝了，“不用设宴了，我已经辟谷了，吃凡间食物无用，反而有害。”他往身后看了看，那群百姓看到扈香这行人出来，现在全部跪了下去，“我们别站在这里了，还是赶紧进去吧。”
扈香轻轻点了下头，“那还请九皇叔上轿。”
话落，有几人抬着一顶软轿过来了，方潮舟看着抬轿的几人，想了想，试探着问：“要不你们都坐我的飞剑吧？这样很快的。”
“好啊。”扈香听到方潮舟的话面不改色，还抬手制止了旁边想说什么的人。
而方潮舟见对方同意，立刻把自己的飞剑变大，他先上了剑身，然后伸手去扶最前面的扈香。扈香看到伸到面前的手，垂着的长睫颤了颤，才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方潮舟一握住扈香的手，就把人扯了上来，让他找个地方站好，就伸出手去拉下一个人。扈香看到方潮舟的动作，眼神变了变，而那下一个人看到扈香的眼神时，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九皇子客气了，微臣等人就不坐飞剑了，我们待会坐轿子回去。”
方潮舟劝了几句，说他这飞剑速度快，很快就能到了，可那些人都不愿意上来，他觉得时间拖着也不好，那群百姓还跪着的，就只能说：“好吧，那我们先行一步。”
话落，他给身后的扈香设了一道结界，避免待会御剑飞行的时候，对方被风吹落下去。
飞剑一上天，扈香本就苍白的脸就彻底白了，他瞥了下脚下的风景，那些人小的都跟蚂蚁似的。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抬起了眼，而这一抬眼，他自然看到背对着他的青年。
一袭单袍，凌风而立，明明是站在高空之处，可对方却一点都不惧怕。
这就是修士吗？跟他们这种凡人就是不一样啊。
方潮舟御剑飞了一段路，就看到城中的一处宫殿，他回头看了下身后的扈香，见对方脸色泛白，双眼紧闭，站着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连忙伸手过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渡以灵气。
不过，方潮舟知道对方是肉体凡胎，不敢渡太多，只渡了一点点，见扈香脸色没有那么白后，就收回了手，“大侄子，脚下这处宫殿就是皇宫了吧？”
扈香从方潮舟扣住他的手腕就睁开了眼，此时他听到方潮舟的话，咬牙往下看了一眼后，就立刻移开眼神，对方潮舟点点头，“是，不过宫里就不能再御剑了，所以待会要劳烦九皇叔同我坐轿子了。”
“那我们就下去吧，站稳了。”
搁平时，方潮舟都一下子落地，但现在带了一个凡人，他只能把速度放慢很多倍，纵使这样，扈香还是因为失重感再度脸色变得惨白，落地了好一会，都不敢睁开眼。
直至宫门的守卫跑过来行礼，扈香才睁开了眼，他看了下跪在地上的守卫，淡淡道了一声“起身”，就对旁边的方潮舟说：“九皇叔，我们进宫吧。”
*
乘坐轿子行了一炷香时间左右才停了下来，一停，就有人上前帮方潮舟掀开了轿帘，“九皇子，已经到了。”
“多谢。”
方潮舟道了声谢，从轿子里钻出来，入眼是两条九层三段的白玉石阶，其中白玉石阶的中间是一块巨大的白石，上有一条五爪白龙浮雕，左右扶手都刻了龙纹。
扈香走到方潮舟身旁，温声道：“九皇叔，这里便是皇爷爷的寝殿，我们进去吧。”
他引着方潮舟一路前行，守在殿门外的宫人看到他们就将殿门打开，安静地跪在了两旁。
殿内静悄悄的，等方潮舟走到里间，才听到了咳嗽声。
咳嗽之人似乎很难受，咳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
一听到咳嗽声，本走在方潮舟身旁的扈香立刻加快了脚步，“皇爷爷又咳嗽了吗？那些太医都不做事吗？任由皇爷爷这样咳嗽！”
他冲到了床榻旁，对着床上的人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才提起了方潮舟，“皇爷爷，九皇叔回来了。”
床上的人猛地咳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虚弱，“真的？朕的潮舟回来了？潮舟，潮舟，你在吗？”
随着声音，一只手从床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很明显是个老人的手，上面尽是皱纹和深褐色的老人斑。
扈香见状，立刻转头看向方潮舟，“九皇叔。”
方潮舟顿了顿，才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我在，父……皇。”
躺在床上的老者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头发近白了，可一张脸看上去像是四十岁出头的人，但其他部位的皮肤却又明显透露出他是个老人了。
他看到握住他手的方潮舟，满是疲惫的眼瞬间变得明亮许多，里面尽是惊喜，“真的是朕的潮舟，你同朕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扈香看到方潮舟握住老者的手，就主动让开了位置，还说：“皇爷爷，扈香去看看皇爷爷的药。”
老者像是没听到扈香的话，一双眼只盯着方潮舟看。
扈香垂下眼，退出了宫殿。
没了扈香，老者再度开口了。
“潮舟，你这一路回来辛不辛苦啊？是不是累着了？朕瞧着你太瘦了。”说着话，老者眼里浮出了泪花，他挣扎着要用另外一只手摸方潮舟的脸，可他没什么力气，抬手抬了半天都没抬起来。
方潮舟看了下那只手，就主动抓着那只满是皱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不辛苦，我是修士，一下子就到了京城了，这一路可轻松了。托父皇的福，我这一路还看了好多风景呢，平时待在山里，都看不到。”
“是吗？不辛苦就好。”老者笑了一声，可刚笑出声，他就猛地咳了起来。方潮舟见状，连忙把老者扶坐了起来，见对方睡的枕头居然是玉枕，他皱了皱眉，把玉枕挪开，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了一个金丝软枕垫在了老者的腰后。
老者见到方潮舟的动作，虽止不住咳嗽，可眼里有了笑意，好一会，等他停了咳嗽，才有气无力地说：“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才那么点大，就比朕小腿高一点，那时候仙人过来选徒，选到了你，你哭得稀里哗啦，抱着朕的腿，说不想走，这眨眼间，就过去三十多年了，朕啊，是真的老了啊，而潮舟你长大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方潮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老者累得睡着了，他忍不住用灵气探了探对方的脉。
的确是将死之脉。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把手收了回来，给老者盖好被子。
如今的凡人多半活到六七十岁，原身是老来子，他父皇如今已经八十多岁，尽九十岁了，怎么说都算是长寿了，只是对方这张脸太过年轻，跟其他地方太不符合。
方潮舟在床边坐了一会，见老者没有在睡梦中咳嗽才起身出去了。他一出去，就看到方才的扈香。
扈香看到方潮舟出来，便轻轻一笑，“九皇叔，皇爷爷是不是睡着了？”
“嗯。”
“皇爷爷每到这个时辰都犯困，所以扈香特意让太医院的人晚点煎药。”他顿了顿，“对了，当初九皇叔离宫前住的是皇子所，那里现在都封了，许多年没人住了，至于其他宫殿，皆是有女眷住着，所以扈香斗胆请九皇叔去我的陋室住上一段日子。”
*
扈香的住处在宫外，但离皇宫不远，府邸外有士兵把守，但府邸上方挂的牌匾上的“叶府”二字，让方潮舟愣了一下。
进了府，方潮舟就被引去了主院，扈香在旁说道：“扈香住处不大，唯有这主院还能入眼，希望九皇叔别嫌弃。”
方潮舟连薛丹融那家徒四壁的洞府都住过了，现在觉得哪里都是好的，所以他欣然点点头，“不嫌弃，我都可以。”
扈香见状，欲再说些什么，可他才开口，就扭过头，用手帕捂唇轻轻咳了一声，病弱之态如西子捧心。
旁边随侍的人立刻说：“主子，你身体不好，为了打点九皇子回京的事情，这一日都没吃药了，这段日子，主子你还日日夜夜在御前伺候着，劳累不已，再这样下去，你都要病倒了。”
“我……没事，咳咳。”扈香虚弱地说，“只是喉咙有些不舒服罢了，九皇叔刚回来，我不可礼数不周。”
“没事，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方潮舟见扈香都这样了，哪好意思让人再在跟前站着，他都有些怕对方咳着咳着，把血都咳出来了。
好说歹说，总算把扈香劝回去休息了，只是他还留下了一堆人来伺候方潮舟，可方潮舟自由散漫惯了，不习惯这么人伺候他，但那些人都不愿意走，方潮舟一赶，他们就跪下了，最后方潮舟没了办法，只能留下那些人。
*
深夜。
屋子被地龙烧得很热，跪在地上的人只不过进屋才一小会，脖颈间尽是汗水，而坐在榻上的青年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甚至他还极其畏寒地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九皇叔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轻声问。
跪着的人连忙答话，“回主子，九皇子他在推拿。”
青年愣了愣，“推拿？”
“对，九皇子之前本想把那些奴才都赶出来，但不知怎么的，又全留了下来，现在奴才们正争先恐后地给九皇子推拿，因为九皇子说按得好的都有赏。”那人顿了顿，语气变得艳羡，“赏的都是仙丹。”
“仙丹？真是好东西。”青年温声细语地说，“你是不是也想去九皇叔身边伺候了？”
那人闻言，立刻磕起了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一连磕了十几个，头都磕破了，也不敢停。
青年扯了下唇角，还是细声细气的语气，“行了，知道你忠心，不过那可是修士啊，别说你想过去伺候了，连我也是啊，伺候得好就能拿仙丹呢。”
他说着，拿起旁边小几上的剪刀，一把剪烂了身上的狐裘。
*
翌日清晨。
方潮舟如往常一样起床，只是刚撩开帘子，就看到屋子里乌泱泱的人，瞬间僵住了。而那些人看到方潮舟醒来，端着笑凑到方潮舟跟前，一口一个九皇子，说要伺候着他起床。
昨夜方潮舟被推拿了近一个时辰，第一次明白了猫的痛苦，虽然推拿舒服，可按那么久，还有人争先恐后要给他按，实在让他有些恐慌，现在看到一群人围上来，他就立刻往后一缩，抬起了手，挡住那些人。
“别，我自己起！退后！”
他强行把那些人赶出了房间，洗漱一番后，就直接从窗户那里翻出去了，连出院子，他都是直接从墙那边跳出去的。
离开主院没多久，方潮舟就碰到了府里的下人，那下人看到方潮舟就立刻要跪下行李，方潮舟先一步拦住了他，“你知道我的大侄子住哪吗？”
他受不了了，他必须要跟大侄子说一说，他实在不需要这么多伺候的人。
下人闻言，连忙说：“九皇子是要去找主子吗？奴才领九皇子过去。”
扈香的住处离方潮舟有些远，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下人领着他进了院子，而院子里的下人们看到方潮舟都有些恐慌，跪了一地，方潮舟拦都拦不住，他只能连忙叫他们起来，然后问。
“大侄子还在睡吗？”
其中一个下人道：“主子已经醒了，只是这个时辰是主子喝药的时候。”
“哦，那我等等他。”
方潮舟的话刚落，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从里走出来一个相貌秀丽的丫鬟。那丫鬟对着方潮舟福了福身体，“九皇子，我们家主子请你进去。”
方潮舟愣了一下，也没想那么多，直接进了屋。才进屋，他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随后，他发现这间屋子特别热。
待走到里间，他看到了病怏怏歪坐在美人榻上的扈香。
扈香弱不胜衣，虽腿上盖了一床锦被，可他依旧脸上苍白，右手因端着药碗，露出了一截手腕。那手腕细得比女子的手腕粗不了多少。
他像是没听到脚步声，蹙眉抿了一口碗里的药。
似乎药太苦了，扈香抿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下舌头。过了一会，他又端起药碗，抿了一小口。
目睹这一切的方潮舟想了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然后看着扈香喝药。
这时，扈香总算注意到方潮舟，他脸上露出一个羞赧的笑，“让九皇叔见到扈香这样子，实在是扈香的过错。”
“没事。”方潮舟说。
可扈香却把药碗放下了，“九皇叔大清早来我这，是有事吧？是扈香伺候不周了吗？”说着，他垂下了眼，眉宇间尽是郁色。
方潮舟摇了头，“没有，不是你伺候不周，是伺候得太周全了，我原来在山上修炼，习惯一个人住着，现在十几个人伺候我一个，我反而不适应，所以，大侄子，能不能让那些人离开啊？当然，他们伺候得都很好。”
扈香闻言，沉默一瞬才微微颔首，“既然是九皇叔的意思，扈香自然是听的。九皇叔来，肯定还想问问今日什么时候进宫吧？今日是朝中休沐日，文武百官都不上朝，皇爷爷这日要接受药浴，要下午才得空了。”
“那就下午去吧。”方潮舟说完就站了起来，他来此处的两个目的都得到了解决，就该离开了，“我许久没下山，今日早上无事，就正好去市集逛逛，我一个人就行了，不用派人跟。”
说完，他就走了，走得极快，生怕被人跟了上来，直至离开叶府几条街，他才松了一口气。
方潮舟找人问了京城最繁华的市集，就出发准备去淘点东西，可他没想到市集里的店铺几乎都没开门。
修真界的店铺都是十二时辰不休息的。
他瞬间失了兴趣，准备随便走走，走了一段路，他意外看到了一家开着门的铺子。见那铺子开着，方潮舟便往里面走，只是刚走进去，他就准备出来。
原来是家胭脂铺子。
“这位客官，等等！”
他还没走出去，就有人先喊住了他。
喊方潮舟的是一位面容妖媚的女子，那女子见方潮舟应声回头，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客官来都来了，怎么不看一看？这胭脂不仅女人可以用，男人也可以用。”
说着，她用小拇指沾了点铺面上的胭脂，往自己的额间轻轻擦了擦。
方潮舟看到女子的动作愣了一下，而下一瞬，有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少主，账本点清楚了。”
说话的那人没想到还有其他人，说完那句话后，眼神警惕地看向方潮舟。
少主？
方潮舟脚往后挪了挪，这称呼有点熟悉啊，这不是风月庵的人喊那个大变态宋涟衣的称呼吗？
他看了看还言笑晏晏的女子。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来到京城还能碰到那个大变态？
但还是先走为妙！
方潮舟转身就想跑，可他发现铺子已经被设下了结界。
他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出我了，这次变聪明了啊。”
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在他耳旁了。
一只仿佛白嫩无骨的手搭上了方潮舟的肩膀。
“方潮舟，上次我的蜡烛还没有滴完呢。”
语气里似有一丝怀念。

第三十八章
方潮舟顿了顿，转眸看着面前妖媚女子，身体往旁侧了侧，挣开对方搭在他肩上的手，“那蜡烛还是别滴了吧，我睡眠一向很好，没有失眠的困恼。”
宋涟衣闻言，眉头轻轻一拧，“失眠？”
“你那蜡烛难道不是助眠的吗？”方潮舟无辜反问。
上次他被滴了，浑浑噩噩好几日，根本睡不够。
“谁给你说是助眠的。”宋涟衣此时听懂了，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恶了，“方潮舟，你敢戏耍我，今日我倒让你尝尝我的本事。”
方潮舟看到他眼神变了的时候，就猜到了宋涟衣要动手了，当即就要破开对方的结界。只是结界破到一半，他看到了外面有挑着担子的菜贩经过。
宋涟衣的法术已经施出，这里不是修真界，这里的百姓都是肉体凡胎，可经不住法术的波及，故而方潮舟没再破结界，反而给这家铺子加了一道结界，再匆匆避开了宋涟衣的法术。
宋涟衣见他避开，又是一道法术，可他的法术全被方潮舟避开了。
上次方潮舟被宋涟衣绑起来，那都是因为黎一烨那个大魔头把他修为给限制了，这段时间，他也算被强行补课了，打败宋涟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他虽没还手，但全躲了过去，他本意是息事宁人，哪知道彻底把宋涟衣惹毛了，把本命法宝就拿了出来。
宋涟衣的本命法宝是个香炉，那香炉铜红色，约手掌大小，高半个小臂长，雕工极细，上面的两名丽装美人栩栩如生，仿佛能从香炉上走下来。
方潮舟看到那个香炉，就暗道不好，他当即就想用法术把宋涟衣手中的铜红香炉打翻，可他忘了一直有人在观战。
那个掀开帘子走出来的少女对着方潮舟的脸洒了一把东西，瞬间方潮舟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法术自然也打歪了。
等方潮舟眼睛能看清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胭脂铺子了。
唔。
看来是被抓到香炉里面了。
宋涟衣这个香炉是他娘亲寻遍天下珍宝，又请了最好的铸造大能炼出来的。这香炉在原著里就出场过一回，但那一回让所有读者都几乎印象深刻。
因为那一大章的香炉戏份初次揭露了薛丹融的心思。
原著里的宋涟衣把薛丹融吸进了香炉里，从而在里面营造了五个幻境。每个幻境里都会出现一个人，那个人是薛丹融印象最深的人，厌恶也好，喜欢也罢，只要排在他脑子里印象深刻的前五名，就能出现在幻境里。
幻境的排序则是前五名印象里最浅的人排在了第一，以此类推，最后一个幻境里出现的则是被困之人最印象深刻的。
原主虽然作为热门股票，但也没有那么抢手，可在香炉戏份里，原主算是爆了冷门了，他出现在了第四名，而最后一名是钟离越水。
幻境里出现的那五个人会根据原主而模拟性格，甚至会模拟那五个人当时所在的场景。
被幻境所困的薛丹融也受到香炉的影响，在幻境里没了修为，破境的唯一办法就是他意识到这些都是假的。
宋涟衣把薛丹融困在香炉有两目的，一是他想看看薛丹融会不会在幻境里见到他，二是这个幻境需要一个个破开，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他要让薛丹融的道心在里面被击溃，然后再如救世主一般把人放出来，可哪知道宋涟衣看到第五个幻境都没看到他出现，而且眼瞧着幻境里的钟离越水都要把人压身下了，他坐不住了，连忙把薛丹融放了出来。
幻境中的时间跟外间的时间并不相同，幻境过上一日，在外面也不过才过了一刻钟。
*
方潮舟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这个地方好熟悉啊。
“客官，你又来了，这次想买什么话本？”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方潮舟回过头，他看清对方的脸时愣了愣。
“你不是我们宗门山下卖话本的曾老板吗？我……”方潮舟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那人没回答方潮舟的话，只是道：“这个月我们新上了好些话本呢，客官要不要挑一挑？”
方潮舟又愣了愣，但很快他就用力点点头，“好啊。”
*
胭脂铺子。
宋涟衣看到香炉里的方潮舟在幻境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个书铺小老板，脸都僵住了，凑过来看的少女也看到里面的情况，忍不住笑了。
“少主，这人可有意思，寻常人在少主的香炉里见到的不是父母也会是心上人，再不济也会是仇家，他倒好，见到的人是个卖书的。”
她看到方潮舟真坐下看书的时候，唇角的笑意更藏不住了。
宋涟衣瞪了一眼旁边的少女，就对着香炉施法，让方潮舟直接去第二个幻境。
他本意是想看看方潮舟爱慕的人是谁，再看看方潮舟的仇家是谁，哪知道第一个幻境对方这么没意思，真是倒胃口。
而香炉里的方潮舟手里的话本还没捧热，就消失了，他诶了两声，想问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一抬头，就发现他已经不在书铺了。
这里是……
“修真界最好吃的糕点铺子！不好吃不要钱！这位客官，你要不要来一点？吃了还能增加灵力哦！”对街的店小二对方潮舟招了招手，还把旁边桌子上的试吃糕点端了起来，“客官，来试试我们新出的新品，味道一绝！”
方潮舟闻到空气中的香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就走过去，对店小二腼腆一笑后，伸手拿起其中一块切得最小的往嘴里放，可糕点才碰到舌头，就不见了，连带眼前的店小二都消失了。
方潮舟往四处看，嗯？人呢？他还没买呢？这家铺子开在他们山门下，平时人山人海，排队都排一个早上，好不容易有试吃的机会，还没人跟他抢，怎么就不见了呢？
此时，香炉外的宋涟衣脸色更差了。
他把人抓进香炉里费了他不少灵力，结果这家伙一下子浪费他两个幻境，见到的人竟都是些无用的。
而第三个幻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宋涟衣看到香炉里的人选了一堆果脯，气急败坏地摧毁了当前的幻境，直接让方潮舟去第四个幻境。
他今日就不信了，方潮舟一连五个幻境见到的人都会是卖东西的人。
第四个幻境终于不是卖东西的商贩了，但宋涟衣看着幻境里的老者愣了愣。这个老者很奇怪，脸还算年轻，可除了脸之外的皮肤上面爬满了皱纹和深褐色的斑，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
等他看到方潮舟对着老者喊父皇的时候，瞬间反应过来了。
原来方潮舟还是个皇子啊。
风月庵本身是个修仙门派，但她们也会做生意，除了宋涟衣这个女装大佬，庵中其他人都是女子，她们的生意不仅仅布满整个修仙界，连凡人聚集的地方，她们也会开店做生意，只是卖的东西有些不同罢了。
宋涟衣这次来京城，就是过来查京城的几家铺子的账，去年一年，京城几家铺子账本有问题，所以他这次才亲自过来查，看看家里的米缸是不是养了老鼠。
他对京城里的事也算了解一二，如今皇朝的老皇帝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膝下的儿孙几乎都死了，年纪大的儿子们最多活到四五十岁就走了，走得比当爹的还早，而老皇帝的孙子们，年纪最大的也就长到了二十多岁就没了。
听说现在老皇帝病重，只剩下了一个去修仙的儿子。宋涟衣没想到方潮舟居然是老皇帝那个去修仙的儿子。
宋涟衣没兴趣看方潮舟在幻境里表演父慈子孝，皱了皱眉，就把第四个幻境给摧毁了，于是，方潮舟就这样来到了第五个幻境。
*
方潮舟因为手里的药碗突然消失而愣住了，只是他没有愣很久，因为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二师兄。”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雪衣少年时，本能地打了声招呼：“小师弟，你……”
话没说完，因为他发现这里不是天水宗，而是一处他根本没见过的地方。
这里冰封万里，一片茫茫，除了眼前的少年，再无其他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建筑都没有。
“二师兄。”眨眼间，少年已经走到了方潮舟的跟前，“这里是北境，我们的修为全部被限制了，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
方潮舟没想到现在情况那么恶劣，他叹了口气，“那只能努力找到出去的路了。”
找出口比方潮舟想象得要难许多，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下起了雪，雪花盖住了他们的脚印，导致他们连从哪个方向过来的都无法辨认，而一直往前走，好像就没有尽头一样。
没了修为的方潮舟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都没能看到可能离开北境的路后，他放弃了。他停下来，准备等不下雪再说，现在根本就分不清方向。
旁边的少年听到方潮舟不走了，听话地也停下了脚步。
方潮舟看着还在下雪的天，雪一开始还是小雪，现在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虽然他没有修为，但储物戒还在，所以他在储物戒翻了翻，不过只找到一把伞。
他把伞撑开，叫少年站到伞下。
少年照做了。
两人挤在一把小小伞下。
方潮舟见雪花不断落下，忍不住伸手去接。才一小会，他手里就接了一捧。
他把手里的雪揉成一团，转眸对旁边的凤眸少年笑了笑。少年看到方潮舟的笑容，好像愣了一下，随后他微微垂眼，唇角的笑还没勾勒出，衣领下就被塞了一团雪。
香炉外的宋涟衣：“……”

第三十九章
冷不丁被塞了一团雪的少年明显僵住了，等方潮舟跑开了好远，他才低下头把衣领处的雪花拍掉。
方潮舟本以为对方会立刻反击自己，哪知道少年拍完雪，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瞬间有些良心不安了。他走回去，见对方肩头落上了雪花，弥补性地拍了拍。
少年转眸看了下落在自己肩上的手，没有说话，直到那只手拿开，他才把眼神转开。
方潮舟见打不成雪仗，只能无聊地到处看。看了好一会，他忍不住说：“有个挡风避雪的山洞就好了，今天怕是离不开这里了。”
“二师兄，我刚刚看到了山洞。”旁边少年听到方潮舟的话，突然开口。
方潮舟愣了一下，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就问对方山洞在哪，跟着人去了山洞所在处。等找到山洞，他先让少年先拿着伞在外面站一会，自己进去检查下山洞里有没有冬眠的动物，好在没有。
那山洞不大，比他们在天水宗的洞府小了一半多。方潮舟招呼山洞外的少年进来后，就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东西。
他把翻出来的褥子铺在地上，让少年坐，又跑到另外一块地方，铺了另外一床褥子。
少年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师兄为何要铺两床？”
方潮舟头也没回，“因为我待会想躺着，如果只铺一床，不好躺。”
少年没有再说话，而方潮舟翻了自己的储物戒，硬是没有找到有趣的东西，只能合衣躺着了，眼睛盯着山洞外，看这雪什么时候会停。
*
“少主，这幻境还有必要看下去吗？”少女看着宋涟衣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问。她是觉得没必要再关着那个修士了，还不如把人抓起来打一顿呢。
宋涟衣咬了下牙，“不急，他能在幻境里见到薛丹融，一定是对薛丹融心里有鬼，时间长了，他自然会露出马脚。”
这幻境有个很神奇的地方，会随着幻境持续的时长，里面幻变出来的人会越来越像本人，所以很多人越到后面，越难识破幻境，除此之外，幻境变出来的人甚至还能模拟本人情感，这也是为什么原著里的钟离越水差点对薛丹融做出了越线之事。
宋涟衣不急着把方潮舟抓出来，第一是想看方潮舟对薛丹融到底有没有抱有奇怪想法，第二他也想知道薛丹融对方潮舟的心思。
*
幻境里。
山洞外的雪不见停，天色渐渐暗了，洞里的光线也弱下去。
方潮舟只在储物戒找出一盏夜明珠灯，他将灯放在了他和少年的中间。放好之后，他抬眼看了下不远处的少年，“小师弟，你不躺着休息下吗？”
从进山洞开始，少年就一直保持着坐在褥子上的动作。
听到声音，少年转过头，灯光如水流泻进那双凤眸里，“我不累。”
“好吧，我有点困了，小师弟，我睡一会，如果雪停了，你喊我。”方潮舟转过身，背对着少年，阖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是感觉到有东西压着他。
方潮舟挣了下，想把身上的重物甩掉，可没能甩掉，他便伸手想去推开，可是手还没碰到那重物，就被扣住了。
扣住他的好像是人手。
方潮舟意识到后，就睁开了眼，可大脑并没有完全清醒，所以即使看到压着自己的重物是薛丹融后，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之处，只是问：“小师弟，雪停了吗？”
“还没有。”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二师兄，我有些冷。”
冷？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想去储物戒翻一翻，看有没有保暖的东西，可是少年扣住了他的手，所以他不得不想先把手抽回来。
抽了几下，都没能抽动。
方潮舟不由开口道：“小师弟，你先松手，我去……”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压在了头旁。扣住他手的少年俯视着他，因为山洞里光线昏暗，那双凤眸越发显得明亮。
方潮舟瞥了下被抓住的手，转过头想让对方别闹了，只是他的话没能说出口。
猝不及防，又热烈如火。
连呼吸仿佛都要被对方夺走。
方潮舟因为睡意而迟钝的大脑，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在那条灵蛇钻进来的时候，用力把牙齿一咬，果然听到了对方的吸气声，趁着这个时间，方潮舟用力把人推开了。
被推开的少年坐起了身体，他抬手轻捂着唇，血液从指缝渗出，把雪白的手指染成了秋海棠。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方潮舟，眼里像是藏着野兽，看人的眼神直勾勾，还带有侵略性。
可他说的话却很轻，外面的落雪声几乎都要把他的声音覆盖。
“二师兄就这样讨厌我吗？”
方潮舟看着对方流血的模样，叹了口气，翻出一块手帕递给对方，“你不应该喊我二师兄的，你不是他。”
少年听到这句话，眼神闪了一下，“二师兄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虽然之前还不能确定，但我现在能肯定你不是薛丹融了，他跟你不一样。”方潮舟说。
少年闻言，放下了手，而放下的瞬间，他手上的血迹全没了，连唇瓣都干干净净，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哪里不一样？我觉得我已经学他学得很像了，他之前吻你的时候难道不是这样子的吗？”
这话让方潮舟忍不住老脸一红。
而香炉外的宋涟衣白脸一黑。
他听到了什么？
薛丹融吻方潮舟？
方潮舟犹豫了下才说：“也不是完全一样，而且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那味道让他上瘾，再加上薛丹融那张脸，简直是大杀器，所以上次薛丹融在马车里吻他，他连挣扎的心思都冒不出来。
而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意识很清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对方，再想起他之前给对方衣领里塞雪，对方没有报复回来，更能确定眼前的人不是薛丹融。
一旦确定，幻境对他的影响自然破了。
方潮舟想起来自己被关进了宋涟衣的香炉。
少年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抬袖闻了下自己，略有不解地说：“味道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方潮舟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只是说：“我都识破了，你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少年看着方潮舟好一会，才说：“希望下次你没有办法再识破。”
话落，方潮舟就感觉一阵风迎面吹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等能睁开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胭脂铺子。
而他一出现，宋涟衣就用鲛丝缎带把他绑了起来。
“方潮舟，薛丹融吻过你？”宋涟衣的眼神阴冷。
“没有。”方潮舟答得很快，可宋涟衣把幻境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哪容得方潮舟狡辩，他上下打量了方潮舟一番，就用力扯了下缎带，把人拉了过来。
“今日时间还长，方潮舟。”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
胭脂铺子二楼。
方潮舟试图移动一下身下的椅子，失败了。他抿了下唇，再抬眸看了下面前的妖媚女子，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善时，迟疑了下，才说。
“我们之前其实也没什么冲突对不对？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好好说？”宋涟衣俯身，伸手拍了拍方潮舟的脸颊，不轻不重，但轻蔑意味极重，“等我开心了，就可以好好说了。”
话落，他起身打开了旁边桌子上的箱子。
这次出行，他并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出来，只能勉强用一用这些普通的了。
宋涟衣在箱子里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满意的，正准备回头用到方潮舟身上时，发现椅子空了。
他眼神一冷，施法打向后方，但已经晚了，本来绑在方潮舟身上的鲛丝缎带迅速绑上了他的身体。
方潮舟绑了人之后，不忘给对方下了一道禁言术。见宋涟衣眼里尽是怒火，他想了下，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站着太累，还是坐着吧。”方潮舟说完，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想绑你，但你总是这样呢，我觉得不太好，所以……”
他把宋涟衣刚刚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宋涟衣看到方潮舟把那东西捡了起来，眼神不由一变。
宋涟衣虽然变态，但方潮舟觉得他有个很好的优点，就是宋涟衣即使在外面被打得再惨，回家都不会跟自己娘亲秃噜一句，不像黎珠那个小魔头，会回家告状。
原著里的宋涟衣痴缠薛丹融，每次都被打得半死不活，被逼养伤，才会消停一段时间。等伤养好了再出现。
方潮舟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要待在京城，宋涟衣若是一直烦他，会很麻烦，他麻烦倒算了，他怕宋涟衣变态到动其他人。
这里都是凡人，经不住宋涟衣折腾。
至于得罪对方，他现在不想得罪也已经得罪了。
所以方潮舟准备让宋涟衣暂时消了找他麻烦的心，只是他不喜欢把人打得半死不活，那样太暴力血腥了，于是他盯上了宋涟衣的那些宝贝，他记得原著宋涟衣有一些伤人但不血腥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方潮舟有些稀奇地看着手里的铜球，这铜球不大，不过核桃大小。
宋涟衣听到方潮舟的话，眼神明显变得紧张，甚至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方潮舟手里的铜球，待看到方潮舟朝他看过来时，身体绷紧了。

第四十章
宋涟衣被他下了禁言术，无法回答，方潮舟想了想，也没把人身上的禁言术解开，自己研究起了那个铜球。
他晃了晃手里的铜球，居然听到了声响。
里面好像有铜珠。
宋涟衣听到这个声音，被捆在背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紧张地盯着方潮舟看，心里暗想对方应该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毕竟天水宗是名门修真大宗，门下弟子怎么会懂这种床笫淫具。
可方潮舟是爱看话本的，他听到声音，再看看宋涟衣的反应，愣了一下，就道：“这就是话本上说的勉子铃？”
宋涟衣闻言，默默地咬紧了牙。在方潮舟往他这边走的时候，他不由并拢了双腿。
“真是勉子铃？这跟书上所写有些不一样。”方潮舟把玩着手里的东西，突然看到了上面有个极小的开关，可以摁下去。
方潮舟看了宋涟衣一眼，见对方被绑得好好的，就试探着摁下了开关。
手里的铜球突然震动了起来，甚至还发出了电流，电得方潮舟手指微麻，一时没拿住，铜球就掉在了地上。
它掉在了地上，也并没有结束震动。
一边震，一边电，还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方潮舟：“……”
原来修真界也有这么高端的东西。
他把铜球捡了起来，往宋涟衣那边走去，而宋涟衣看到方潮舟向他走过来时，眼睛里浮出藏不住的惊恐，甚至脸都白了。
方潮舟端详着宋涟衣的脸色，把手慢慢放到了对方的膝盖上，一放上去，他就能感觉到手下的人正在微微发抖。
宋涟衣害怕了，证明他应该是猜对了。
片刻间，方潮舟改变了主意，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宋涟衣以后看到他就觉得恶心，就像原著里的薛丹融看到宋涟衣一样。
他看着宋涟衣，勾了下唇角，“差点忘了一件事。”
方潮舟直起身，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再绑住了宋涟衣的眼睛，为了效果，他特意模仿起一些话本里的变态。
绑眼的时候，他先单手捏住了宋涟衣的下巴，逼人抬起头，等看到对方藏在眼底的慌乱，才发出一声轻笑，将腰带绑了上去。
打结的时候，方潮舟还故意对着宋涟衣耳旁吹了口气，然后再说：“宋姑娘，上次一别后，我对姑娘日思夜寐，今日也算得偿所愿。”
说完后，方潮舟都有些嫌弃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好在宋涟衣已经被绑住了眼，看不到他的表情。
人在断绝视觉后，会不由自主地害怕。
绑了眼之后，方潮舟看了看手里还在震的铜珠，没有犹豫就把开关关掉了。
爆菊还是算了。
方潮舟把铜球丢进了宋涟衣的箱子里，试图在里面找到有用的。没一会，他又翻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棍子。
那个棍子约小臂长，通身玄黑，末端有个小开关，方潮舟摁了下去，无意抓着棍首的手差点被震麻了，除了麻还带着痛。
他立刻缩回了手，有些惊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电棍吗？
果然是现代人写的修真小说，里面有那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棍子里的电流是从哪里来的。
方潮舟看向宋涟衣，心里有了主意，他走到宋涟衣跟前，蹲了下来，故意发出一声低笑，才去脱对方的鞋袜。
他脱宋涟衣鞋袜的时候，明显感到了对方的抗拒，所以方潮舟趁机说出变态的经典台词，“你越挣扎，我反而越开心，宋姑娘。”
说完话，宋涟衣左脚的鞋袜也被他脱完了。
不得不说，宋涟衣这位女装大佬从外表上来看，完全找不出破绽之处，比如方潮舟手里的这只左脚，肤白光致，修剪整齐的指甲鲜红透骨，怎么看都是一个女人的脚。
若不是方潮舟看过原著，怎么都不会想到宋涟衣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方潮舟把棍子对准宋涟衣的脚心，就摁下了棍子的开关。开关一开，手里的脚明显一抖，他早有预料，所以用力地扣住了对方的脚踝，不让宋涟衣挣扎开。
他没用定身术，就是为了让对方尝到这种憋屈感。
可以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
话本里的那些变态都是这样做的。
话说这样做，真的能更憋屈吗？
方潮舟也不确定，但变态前辈们都是这样做的，他还是照瓢画葫芦吧。
宋涟衣挣不开，躲不开，又被蒙住了眼睛，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他眉头紧蹙，极力想忍耐住，可那棍子并非凡品，会一波波增加电流。
又是一波增强后，宋涟衣忍不住抬起了头，修长的脖颈紧绷着，如崩死的鹄，他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白皙如玉的脸上此时泛起了薄红，连呼吸都变得深重。
方潮舟看着宋涟衣脚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了，犹豫了下，就把棍子开关关掉了。
这种虐待人的活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他松开宋涟衣的脚，给他的手和棍子使了一道清洗术后，就起身把棍子放回了宋涟衣的箱子里，但他意外在箱子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小木偶。
那木偶没有五官，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木头雕刻而成。
方潮舟看着木偶，不由自主伸手把木偶拿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有点喜欢这个木偶，但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木偶为什么在宋涟衣的箱子里，箱子里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就这个木偶看上去是最正常的了。
因为好奇，方潮舟忍不住拿着木偶去问宋涟衣，他想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他解开了宋涟衣覆眼的腰带，对方身体还在颤栗，连眼神都有些恍惚。
“宋姑娘，这个是什么？”
方潮舟拿着木偶在宋涟衣眼前晃了晃，为了让对方解答这个问题，他解开了禁言术，不过同时，他给二楼下了一道结界，免得宋涟衣的侍女跑上来。
宋涟衣轻喘了半天，才抬眼看向方潮舟，他长睫轻颤，却不吭声。
方潮舟看到宋涟衣是这种反应，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欺负过头了，所以当即就想把木偶还给对方，“抱歉，我不问了，木偶还给你，宋涟衣。”
他把木偶塞进了对方的手里，可就在这里，他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疼痛，而宋涟衣因为方潮舟的动作，只来得及怒斥了一声“方潮舟”三个字，人就消失不见了。
椅子上空了，缎带自动滑落在地。
而被方潮舟强行塞在宋涟衣手里的木偶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砰”。
方潮舟看到人突然不见后，立刻看向四周，刚刚附近没有灵气波动。如果有人救走宋涟衣，他应该能察觉的。
他到处看，眼睛无意瞥到了掉在地上的木偶，本是随意扫过去，但他突然顿住了。
等等。
方潮舟把地上的木偶捡了起来，看到木偶居然有了五官后，他惊住了。
方才看的时候，这个木偶明明没有五官。
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一个可能，方潮舟也顾不得楼下的人是宋涟衣的侍女，解开结界就往楼下走。楼下的侍女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少主下来了。
“少主，你总算下来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铺子……怎么是你？我们少主呢？”
侍女看到衣裳整齐下来的方潮舟，眼神里尽是防备，当即就要拿武器。方潮舟见状，立刻把手里的木偶举了起来，“你先别冲动，你知道这个木偶吗？”
侍女瞥见方潮舟手里的木偶，手里拿着的武器哐当掉在了地上，语气不稳，“它……它有五官了？你……你做了什么？我们少主呢？”
“不见了。”方潮舟尴尬地笑了一声，然后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个木偶是不是可以封印人啊？”
*
方潮舟猜对了。
这个木偶叫魔偶，它可以封印人，封印方法极其简单，只要把木偶放到对方的手里，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连灵力催动都不用，就能把人封印进去，当然也有前提，那个修士当时处于虚弱状态下，抵抗不了魔偶。
魔偶在封印人的时候，同时会主动划破喊名字那个人的皮肤，从中汲取血液，完成彻底的封印。
方潮舟听到侍女的话，把刚刚拿着木偶的手翻开了，手心那里果然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你把我们家少主封印起来了。”侍女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上哭腔了，“我回去要怎么跟庵主交代？庵主肯定会打死我的。”
方潮舟看到她哭了，只能开口安慰，“你先别哭，我不是有意封印他的，你告诉我怎么把他放出来，只要放出来，你们家庵主肯定不会罚你的。”
侍女抽噎了两声，鼻尖红了，“放出来很麻烦的，需要你喂一个月的血给魔偶，魔偶的真正用法并非是封印人，而是把喜欢的人关起来后，让他永远定格在自己喜欢的那个年龄段，甚至对方还无法离开自己。”
原来魔偶封印人之后，若当夜把魔偶放入水中，翌日，魔偶便能便成人，魂魄便是被封印之人的魂魄，但肉身年龄只会有两三岁。
随后，魔偶每隔五日，肉身会增加四、五岁，期间需要魔偶拥有者喂血让其长大。
魔偶拥有者可以选择在魔偶长到一定年龄段后，停止喂血，如此一来，魔偶便会一直停在那个年龄段。
没有修为，永葆青春，甚至永远无法离开魔偶拥有者，只要离开就会重新变成木偶。变成木偶倒也罢了，若是分开三日以上，木偶的五官会慢慢消失，最后变成真正的木偶，封印之人再也无法出来了。
而若想把人放出来，则需要魔偶拥有者一直喂魔偶血，使其长大，喂满一个月后，魔偶被摧毁，被封印之人就能出来了。
侍女知道自己打不过方潮舟，她又在京城，就算想请风月庵庵主过来，至少也要七八日，七八日的时间，怕是她们家少主就不在人世了，所以她只能求方潮舟。
之前她看到了方潮舟在香炉里经历的幻境，她觉得能拥有那种幻境，还能识破幻境的人应该不是一个下作之人。
若是真的下作，对方把少主封印了，就会直接从二楼窗户那里离开，而不是来问她了。
当然，她也不敢完全确定，但现在她只能赌一把了。
事实上，她其实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庵主，庵主最宠着少主了，若是庵主知道少主被封印了，即使少主最后安然无恙，她也会因为护主不周，被活生生杖毙。
杖刑，会提前散掉她一身的修为，让她重新变成凡人，然后再被乱棍打死，中途还会一直让她保持清醒。
她曾看过杖刑，那惨叫声至今让她后怕。
被杖毙的人就是上个伺候少主的侍女。
*
方潮舟听到侍女的话，再看看手里的魔偶，这意味着他要养着宋涟衣一个月？
早知道就不搞什么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但人都被他封印了，还是要把宋涟衣先放出来再说。
“我知道了，我会用血养他一个月了。对了，喂血要喂多少，需要一碗那么多吗？”
侍女连忙摇头，“不需要那么多，只要一点点就好了，几滴都行。”
方潮舟闻言，把魔偶递给侍女，“那你每日带着他去京城叶府找我就行。”
可侍女没接，“魔偶不能离开你，在一个月期间，离开一刻钟以上，他都会重新变成木偶，他必须待在你身边，吸收你周身的灵力，才能保持魂魄不散。”
方潮舟没想到是这样，递出去的手只能收了回来，“那……只能委屈你们跟我一起住了。”
但他没想到，侍女又摇了摇头，“我暂时不能跟你们一起，庵主吩咐了，要尽早查明京城的账本，现在我才查了一家，若是速度慢了，庵主肯定会发现问题的。”
说完，她周身升起一阵白烟，等白烟散去，侍女的脸变成了方才宋涟衣的脸。
她眼神恳求地望着方潮舟，“方修士，我现在只能变成我们少主的模样去查账，所以我们家少主只能拜托你了，只要我账本查完，会立刻去找你们。”
方潮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放心把宋涟衣交给他，但被对方这样求，他只能答应。
“好。”
“谢谢方修士，我就知道，一个在幻境里都能保持清醒的人，肯定是个好人。”侍女转哀为笑。
但方潮舟只能尴尬一笑，实话实说，若不是前三个幻境莫名其妙没了，他肯定这辈子都出不来。
*
离开胭脂铺后，方潮舟回到了叶府。
扈香果然让主院的仆人都离开了，此时主院空荡荡，让方潮舟自在许多。他回到主院，就按照侍女之前所说，找出了一个水盆，在里面装满水，把魔偶放了进去。
侍女说只要把魔偶泡上几个时辰，魔偶就能变成人了。
下午，方潮舟跟扈香进了宫，当然，他没忘记把魔偶一起带上。等到入夜，原身的父皇睡着了，他才离开宫。
回到叶府的第一件事，他把怀里的木偶又放进了水盆里。
这一放，方潮舟就没去管了，沐浴更衣，坐在榻上，翻起了他从天水宗藏书阁里特意打包带过来的医书。
他想看看能不能治好原身父皇的病，虽然对方已是将死之脉，但他还是想试试。
离开天水宗之前，他还从杜云息那里打劫了好多丹药，但现在他不敢冒然给原身的父皇服用，怕身不受补，反而出事。
看到大半夜，方潮舟有些困了，便把看到一半的医书放到枕旁，爬进被窝里睡觉去了。
再醒来，是感觉到有人在打他的手臂。
方潮舟迷迷糊糊睁开眼，想看清是谁大清早打他，就对上了一张唇红齿白，眼里还挂着泪花的小包子脸。
小包子看到他醒来，那藕节似的小手臂挥得更用力了，像是想靠自己的小短手活生生打死一个修士，他还奶声奶气地喊着：“方潮舟，我要杀了你！”
可听到自己的奶声后，他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眼里含着的泪花更多了，唇都瘪了起来，像是委屈极了。

第四十一章
方潮舟愣了一下，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坐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包子，“宋涟衣？”
因为他坐起来的动作，小包子打手臂的动作一空。
小包子瞪着方潮舟，边踮起脚尖，努力往床上爬，一边爬一边还想打方潮舟，结果反而重心不稳，身体往后仰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方潮舟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听到一声哭声，他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太好笑了。
他实在没想到宋涟衣变小后能那么蠢。
他这笑声一响起，那边的哭声骤停了。
方潮舟忍了半天，才把笑意压了下去。他翻被起身，下榻，把还倒在地上的小包子拎了起来。
因为摔到了头，宋涟衣吃痛，聚在眼眶里的泪花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不过他看到方潮舟时，又连忙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珠。
方潮舟把人扶了起来后，起身走到桌旁看了看，水盆里果然已经空了。
被水泡了几个时辰的魔偶变成了人。
他看向旁边的宋涟衣，宋涟衣现在变成了大概只有两三岁的模样，身上的衣服就是他昨日穿的那身衣裙的缩小版。
大宋涟衣穿昨日那身绯红衣裙，妩媚不已，而小宋涟衣穿这身衣裙的缩小版，就成了年画娃娃，尤其是再配上他头上的双丫髻。
那年画娃娃看方潮舟盯着他，又开始瞪方潮舟，咬牙切齿地说：“方潮舟，你别以为你把我封印到这个魔偶里，我就任你宰割，等我从魔偶出去了，我自有法子惩治你。”
话是挺凶，可配上他的脸，再加上他的奶声，就一点都凶不起来了，甚至让人听了，只觉得啼笑皆非。
“你现在威胁我，不怕我不把你放出来了？”方潮舟说。
宋涟衣听到这话，不说话了，直接捏着小拳头一头向方潮舟这边冲过来。只是他现在肉身年龄太小了，走起路来还踉踉跄跄，若不是方潮舟及时伸手扶了一把，怕是又要摔一跤。
宋涟衣被方潮舟扶住了，怒气不消，反而气得小脸通红。
方潮舟见他这反常的样子，瞬间意识到可能肉身的年龄还影响到了灵魂，要不然依宋涟衣的性格，怎么会因为摔到头就哭呢。
他抓住还试图打他的小馒头拳头，“宋涟衣，我答应你的侍女会把你放出来，所以这一个月，你还是忍忍吧。”
宋涟衣闻言，抬起白嫩的小脸，将信将疑地盯着方潮舟，“你说真的？”
“当然。”方潮舟把人推开了些，“你是风月庵的少主，我还能拘着你不放吗？一个月，我们彼此忍耐这一个月，一个月过去，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各走各的路。”
宋涟衣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松开了他的拳头。方潮舟见他如此，便知道对方已经同意了，他准备去旁边的净室沐浴。
只是他刚走出房门没几步，听到身后一声巨响的“咚”。
一回头，看到宋涟衣那短胖的小身体以倒插葱的模样，挂在了门槛上，方潮舟听到的那声“咚”正是宋涟衣脑袋撞到了地上发出的声音。
这次哭声是压不住了。
方潮舟没带过小孩，此时也有些慌张，他连忙上前把宋涟衣抱起来。这一抱起来，方潮舟瞬间明白了宋涟衣为什么哭得那么惨了。
额头磕破了，血此时正往外渗。
方潮舟抬手放到宋涟衣的额头上，想替他疗伤，可施法之后，伤口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在外渗血，他只好赶紧拿了一块手帕出来，捂住宋涟衣额头上的伤口。
手帕捂住伤口，惹得宋涟衣更痛了，他哭得泪珠子直往下掉。
“好啦，别哭了，伤口很快就不痛了。”方潮舟试图安慰，但没有用，宋涟衣还在哭。他被宋涟衣哭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九皇叔？”来人的声音很是诧异。
方潮舟顿了下，才回头，发现来人是扈香的时候，有点想把宋涟衣藏起来，可宋涟衣还在哭，他藏也藏不住，只能对扈香尴尬地笑了一下。
“大侄子，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扈香注意到了方潮舟旁边的小孩，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就收回眼神，温声细语地说：“今晨皇爷爷不用药浴，所以扈香过来问九皇叔要不要早膳过后去宫里。”
“好，你到时候让人喊我一声就行。”方潮舟刚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
是宋涟衣扯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哭，小手紧紧地抓着方潮舟的衣服，“我要跟你一起去。”
方潮舟知道宋涟衣现在的体质不能离开他，所以就点了下头，“好，带你一起去。”
旁边的扈香见他们二人说话，像是好奇地问：“九皇叔，这个孩子是？”
方潮舟看了宋涟衣一眼，就想好了措辞，“我的……”妖兽。
但“妖兽”二字还没说出来，旁边有人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奶声奶气地喊着，“他是我爹。”
突然喜当爹的方潮舟：……
扈香听到这个回答，明显愣了一下，“九……九皇叔已经成婚了吗？”
“是啊，他跟我娘早结为了道侣。”宋涟衣盯着扈香说，眼神并不友善。
扈香看到宋涟衣的眼神，柔柔一笑，走过来想摸宋涟衣的脑袋，可他的手还没伸到宋涟衣的跟前，宋涟衣就先一步躲在了方潮舟的身后。
扈香手停在了半空中，俄顷，他才收回手，“那我就是你哥哥了，你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涟衣闻言就答：“宋……”
“二丫。”方潮舟的声音盖过了宋涟衣后面的声音。
“二丫？”扈香没想到是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起来，待看到宋涟衣瞪着他，才补了一句，“二丫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
方潮舟侧了下身，继续拿手帕捂着宋涟衣额头上的伤口，“大侄子，你先去用早膳吧，待会我们再一起进宫。”
“九皇叔要不要一起用点？二丫呢？”后面几个字，扈香看着宋涟衣说的。
可宋涟衣讨厌死了这个土气名字，根本不认扈香是在叫他，听到声音就扭开了脸。但他一扭开脸，屁股就被打了一下。
“没礼貌，哥哥跟你说话，你应该回话的。”方潮舟故意说。
宋涟衣冷不丁被打了臀部，身体都僵硬了，等他反应过来，扈香都已经离开了。他看着面前的方潮舟，张嘴欲言，就被对方提前截断。
“是你自己说我是你爹的，那按辈分你就应该叫扈香为一声哥哥。”方潮舟把手帕拿开，见没有再渗血了，便站起身，“好了，你这一早上摔了两跤，先洗个澡吧，然后再把伤口包扎一下。”
宋涟衣听到洗澡，眼里闪过防备，小短腿噔噔蹬地往后退，可他没退几步，就发现方潮舟的净身术已经施完了。
“洗完了，现在该包扎了。”方潮舟从储物戒里翻包扎的绷带和治疗外伤的药粉，刚翻到，脚就被踩了一下。他不由低头看着踩在自己靴子的小脚，再看看一脸怒气瞪着他的小包子，二话没说，开始洒药包扎。
药粉洒多了些，宋涟衣吸了一口气，等绷带再缠上去，那双眼睛里又浮出了泪花。
方潮舟手顿了顿，不由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只能低声哄了哄，“马上就不痛了，忍忍。”
他绑好绷带后随意打了个结，哪知道宋涟衣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我要蝴蝶结，重新打。”
方潮舟有些无奈，但也照宋涟衣的要求给他重新打了个蝴蝶结。打好之后，宋涟衣找方潮舟要镜子，他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不满地说：“好像没绑好，可以重新绑吗？”
“那你要再痛一次。”方潮舟无情地揭露事实。
宋涟衣瘪了瘪唇，把镜子还给方潮舟。
好不容易处理好这家伙，方潮舟终于可以去沐浴了，只是他走一步，宋涟衣跟一步，这让方潮舟忍不住转头看着后面的小尾巴。
“你跟着我干嘛？”
小尾巴听到这话，心情还挺不好，“我现在只能跟着你，你忘了吗？方潮舟。”
“我就在旁边的房间，这么近的距离都不行吗？”方潮舟有些惊讶。
“不行！”小尾巴奶声道。
听到这句话，方潮舟只好走回去，抓起宋涟衣的后衣领，“好吧，但你走太慢了，我提着你走。”他不顾宋涟衣的反抗，把人提进了净室里。
“你就坐在这里。”他把宋涟衣放到一把椅子上。
见人坐稳了，他才绕到屏风后准备沐浴，刚解了外袍，就听到宋涟衣那奶声又响起了。
“我还以为你们天水宗的弟子个个风光月霁，但现在想想，你跟我没有什么区别。现在还当着我面沐浴，真不害臊。”
他可能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故意用原来那种口吻。
方潮舟听到后，转身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你说得对，你坐在这里听不太好，毕竟你是个姑娘家，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他不容宋涟衣开口，就给人下了禁言术，然后把自己的外袍往宋涟衣头上一罩。
罩完外袍，他隔着外袍捏了捏对方的肥嘟嘟小脸蛋，“二丫，爹爹沐浴完就带你进宫见爷爷。”
话落，他把对方听觉也封了。

第四十二章
沐浴完，方潮舟又抓住宋涟衣的后衣领，提着往外走，只是才走了几步，手里的小包子就用愤怒的奶声喊：“方潮舟，你放我下来，我不要这样走。”
方潮舟看了一眼手里的小包子，“可是你腿很短，待会又挂在门槛那里，怎么办？”
宋涟衣明显一噎，他不说话了，垂下了小脑袋，任由方潮舟提着他出了房门。不过方潮舟也稍微顾及了下宋涟衣的心情，提着进了寝居后，就把人放了下来。
没多久，扈香派人过来请方潮舟去府邸门口，说是已经备好了马车，可以进宫了。
方潮舟昨日也是乘坐马车进宫的，因为扈香跟他说御剑飞行，恐会引起百姓恐慌。
方潮舟听到来人的话，先看了看宋涟衣一眼，“你要自己走吗？”
宋涟衣不假思索就说：“当然。”
于是这一路，宋涟衣都是小跑，他几次都差点摔了，旁边的仆人在来之前就知道了宋涟衣的身份，知道他是方潮舟的孩子，现在又看宋涟衣走得那么辛苦，便说：“小姐，要不然奴才抱着你走吧？”
他理所应当认为宋涟衣是女孩，当然所有人看宋涟衣的外表都会觉得他是个女孩。
宋涟衣停下了脚步，因为一直小跑而有些喘不过气，他看了看对他讨好笑的仆人，又看向走在前面丝毫不准备等他的方潮舟，咬了咬牙，加速往前跑。
跑到方潮舟身后的时候，他猛地抱住了方潮舟的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爹爹，我走不动了，你抱我走。”
方潮舟猛地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腿的人。宋涟衣见方潮舟低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爹爹，我真的走不动了，你抱我嘛。”
跟在后面的仆人见状也说：“九皇子，小姐年幼，这一路确实走的辛苦。”
方潮舟虽然不知道宋涟衣在打什么主意，但现在宋涟衣变小，又没有修为，估计也做不了什么，所以他想了一下，就弯腰把对方抱了起来。
抱起来的同时，他还不忘给宋涟衣的鞋子施法弄干净。
宋涟衣一被抱起来，就主动搂上了方潮舟的脖子，这过于亲密的动作，让方潮舟忍不住身体一僵。
不过他很快就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就到了府邸门口。扈香已经站在那里，他依旧裹着厚重的狐裘，不知他在此处站了多久，脸色比平时还苍白。
他见到方潮舟抱着宋涟衣出来，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就主动说：“九皇叔，你先上马车吧。”
方潮舟道了声好，先把宋涟衣塞进了马车里，再自己钻进了马车。他进去的时候，宋涟衣正在努力地往位置上爬，方潮舟看了一眼，就用法术帮了一把对方。
背对着方潮舟的宋涟衣闭了闭眼，才转过身坐了下来。方潮舟坐在了宋涟衣的旁边，不过他们中间隔得很远，起码还可以再容下两个人。
扈香上来时，看到他们两个坐得那么远，眼里明显有些惊讶。他走到两人的中间，正要坐下，宋涟衣动了。
“等等。”宋涟衣手脚并用往方潮舟那边爬，“我要跟爹爹坐一起。”
他爬到了方潮舟的腿上，不顾对方的惊讶强行坐在了对方的怀里，两只小手还搂住了方潮舟的脖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旁边的扈香，“这位哥哥，你坐那边吧，我有悄悄话想跟爹爹说。”
扈香好脾气地点了下头，坐在了另外一边。
宋涟衣见人被他赶开，转过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只是哈欠打到一半，人就被拎了起来。
方潮舟把宋涟衣抓起来，放到了旁边，“自己坐。”说完，他给自己身上施了一道净身术。
宋涟衣被提开后，眯了眯眼，又继续往方潮舟腿上爬，只是爬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他嘴巴一瘪，一幅要哭的样子。
旁边的扈香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见宋涟衣要哭，轻声道：“二丫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坐？”
宋涟衣转头看他一眼，就扭回头，一脸委屈地对方潮舟伸出两只手，“爹爹，要抱抱。”
方潮舟看着他，总觉得宋涟衣在打什么坏心思，所以并没有动，而宋涟衣见他不动，那泪珠子就掉了下来，跟下雨似的，他一边哭一边喊爹爹，还往方潮舟那边爬，发现方潮舟又扯住了他的后衣领时，哭声瞬间变大了。
方潮舟被他哭得头疼，只能松了手，不过他在宋涟衣趴在他怀里之前，先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对方，“你把眼泪擦擦。”
宋涟衣不接，奶着声说：“爹爹帮我擦。”
“那你自己坐。”方潮舟说。
宋涟衣闻言，作势就要把脸往方潮舟怀里埋。
方潮舟见他一脸眼泪，立刻把帕子盖住了对方的小脸，“我擦。”
他动作并不温柔，擦得宋涟衣身体都一歪，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改口，硬要方潮舟帮他擦。
目睹这一切的扈香默默转开了脸。
*
马车到了皇宫，宋涟衣还是跟吃错药一样，非要方潮舟抱着他走，直到了皇帝寝宫，他才愿意让方潮舟放他下来。
老皇帝已经等方潮舟很久了，见方潮舟出现，眼睛就亮了起来，只是等他看到跟在方潮舟后面的宋涟衣时，明显一愣。
“潮舟，这孩子是？”老皇帝问。
方潮舟还没回话，宋涟衣就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爷爷”。
“你叫朕皇爷爷？”老皇帝明显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明显一喜，“你是潮舟的孩子对不对？乖孩子，来皇爷爷身边。你这头怎么了？磕着了？”
方潮舟此时是骑虎难下，只能看着宋涟衣凑到老皇帝身边。
“今早我想跨过门槛，但门槛太高了，就摔到了。皇爷爷，我好疼啊。”
这家伙真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用着奶声，又会撒娇，短短一瞬就让老皇帝心疼得不得了，而他见人心疼了，马上又转开话题，把老皇帝哄得笑得合不拢嘴。
“对了，乖孩子，你娘呢？”老皇帝说了半天话，终于把话题引到他最想问的话题上。
宋涟衣瞥了方潮舟一眼，才说：“我娘正跟我爹闹别扭呢，要不然也不会昨儿深夜把我送过来，皇爷爷，你可要管管我爹，我爹虽跟我娘在一起了，但总是在外面拈花惹草，连自己师弟的主意都打。”
老皇帝一听，脸色沉了沉，“还有这事？潮舟，你过来。”
宋涟衣闻言，眼里明显浮出雀跃之情，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方潮舟，但老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高兴不起来了。
“潮舟，你出身皇室，纳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平衡妻妾关系，是最简单的事情了，你这都做不好，实在丢我们皇家的脸面。”老皇帝叹了口气，“你那位师弟是个能容人的吗？若能容人，给他定个名分，也算敲打敲打你现在这个媳妇。”
老皇帝他自己后宫三千佳丽，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儿子拈花惹草是个坏事，反而觉得他儿子跟他年轻一样，招人喜欢。
只是还是太嫩了，连自己媳妇都驯服不了。
方潮舟听了老皇帝的话，摇了头，“二丫他说笑罢了，小孩的话怎能当真？还有，父皇你别操心我的事了，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朕还能活多久？这次你回来，还带了朕的孙女回来，朕已经心满意足了。”老皇帝疲惫地笑了笑，“这皇位，朕是坐烦了，不想坐了。”
说完，他逗宋涟衣，“小丫头，这位置皇爷爷给你坐好不好？”
宋涟衣眼珠子转了转，眼神转到了扈香身上，“皇爷爷，我还小，这位置给哥哥坐吧。”
扈香听到这话，尴尬地笑了一下，就低下了头。
老皇帝笑了一声，“朕当年也是几岁的时候就坐上了皇位。”
这日几乎都是宋涟衣在跟老皇帝说话，方潮舟都只能偶尔插上几句。宋涟衣长得可爱，嘴巴又甜，哄得老皇帝都几乎舍不得宋涟衣离宫，想把人留在宫里。
最后是宋涟衣说明日一大早就过来看他，他才依依不舍地让方潮舟把人带走。
离开宫的时候，宋涟衣困得都快走不动路，便撒娇让方潮舟抱，方潮舟见他今日把老皇帝哄得那么开心，算有功，所以就把人抱了起来。
上了马车没多久，宋涟衣就困得睡了过去。
扈香看着宋涟衣恬静的睡容，安静了一会后，轻声开口：“九皇叔，昨夜皇婶婶来过了吗？”
“嗯。”方潮舟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宋涟衣的出现，好在宋涟衣之前给他想好了一个说法。
“皇婶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扈香问。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说：“就很普通。”
“能被皇叔看上的人怎么会普通？”扈香像是不信，笑着摇了摇头，“扈香觉得皇婶婶肯定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
话刚落，方才还躺在软垫上的宋涟衣突然坐了起来，他闭着眼往方潮舟身上爬，待双手搂住方潮舟的脖子后，他把脸埋在了对方的脖颈间，轻嗅了一下，就咬了下去。
方潮舟倒吸了一口气，当即就想把宋涟衣扯开，但他突然想起了宋涟衣侍女说的话。
魔偶是需要吸他血的。
他今日一天都没有给宋涟衣喂血。
扈香看到了这一幕，眼里先是惊愕，随后便情绪复杂地盯着方潮舟和宋涟衣看。
但突然，车帘被强风吹开了。
扈香还没来得及看向外面，一把剑先飞了进来，那把剑直接钉在了方潮舟的头顶上方，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是正中方潮舟的头。
方潮舟浑身僵住，他先瞥了下头顶上方的剑，再看向马车外的人。
从剑飞进来的那瞬间，马车就停住了。
夜色昏暗下，雪衣少年长身玉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里的三个人。

第四十三章
一片寂静之下。
方潮舟从看到来人，就开始心虚，至于心虚什么，他都搞不清楚。按道理说，他是没什么可心虚的，可头上那把剑似乎在告诉他离死亡不远了，如果再惹怒马车外的少年。
他轻轻吐了口气，想伸手把还在吸他血的宋涟衣扯开，可那宋涟衣不知道是睡糊涂了，还是被魔偶彻底控制了心神。方潮舟扯他的时候，他搂着方潮舟脖子的手抱得更紧，甚至喉咙里发出像小兽一样的低吼声，像是在警告方潮舟不要打断他的吸血。
方潮舟此时哪有心思去在乎宋涟衣的警告，他强行把人扯开，放到旁边的座位上，再准备起身。
但刚动了一下，头顶上方的剑突然动了，下一瞬就钉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方潮舟：“……”
他不敢动了，只能看着马车外的少年上了马车。
扈香看到陌生人上车，先因为对方的相貌而一愣，随后便开口：“这位公子，你……”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施了定身术，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雪衣少年看也没看扈香一眼，他走到了方潮舟的面前，凤眸先扫了一眼方潮舟还在渗血的伤口，才瞥了下不安分还要往方潮舟身上爬的宋涟衣。
凤眸里的情绪更冷，他伸手握住了剑柄。
还未扯出剑，有只手先抓住了他的手。
“小师弟，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方潮舟对面前的少年温和一笑，“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侄子，扈香。”
薛丹融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挣开方潮舟的手，微微用力，就把断水剑扯了出来。下一瞬，那把剑就横在了宋涟衣和方潮舟两人的中间。
方潮舟见状，连忙站起身去拦住薛丹融，“小师弟，你冷静一点，他……他……”
“她是谁？为什么要咬你？”薛丹融说此话的时候，断水剑发出了“嗡”的一声，像是极其生气。
“他的事情我待会跟你说，小师弟，你先别冲动。你乖啊，把剑收起来。”
方潮舟答应了宋涟衣的侍女要把宋涟衣从魔偶里放出来。现在宋涟衣没有修为，如果小师弟要杀他，简直跟砍菜一样的简单，所以他必须拦着。
他见薛丹融眼神冷冰冰地盯着宋涟衣看时，顾不得太多，干脆一把抱住了薛丹融，半拖半抱带着人先离开这辆马车，离开之前，他解开了扈香身上的定身术。
“大侄子，你先帮我看着二丫，别下车。”
他强行把薛丹融带下了马车，但也没走多远，就离马车几丈远。
此时因为夜深，街上都没有行人了。
方潮舟看着还冷着一张脸的少年，想了想才说：“小师弟，你不是在北境吗？怎么来这里了？师祖没有跟你一起吧？”
看到薛丹融已经够头疼，千万别再加上一个钟离越水。
“我是一个人过来的，大师兄说你在这。”薛丹融的眼神盯着方潮舟的脖子看，“她为什么要咬你？”
方潮舟没想到薛丹融还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他在说真话和说假话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转移话题。
“小师弟，你忘了师祖说我们半年之间不能见面吗？现在见面几乎等于功亏一篑，所以你还是赶紧回天水宗吧。”
但方潮舟没想到，薛丹融听到这句话，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
“师兄是嫌我打扰到你了吗？”
“当然不……嘶——”
这下好了，脖子另外一边也有伤口了。
方潮舟欲哭无泪，甚至还不敢挣扎，只能等埋在他脖颈间的少年消气，不过对方为什么要生气？
好一会，薛丹融才抬起头。月色下，他那张脸完全是迷惑的漂亮，而他唇瓣沾的鲜红血迹更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妖气。
而方潮舟看到他这样子，立刻掏出手帕帮薛丹融擦唇上的血，上次在钟离越水的马车里，他没给对方擦。薛丹融用舌头舔掉的，就那一个小动作，当时看得方潮舟面红耳赤的，后面的事情就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现在为了防止那招大杀器再出现，方潮舟急急忙忙地把对方唇上的血擦掉了。
好在少年咬了他一口，此时倒是乖巧了，由着他把唇上的血擦掉。
方潮舟擦完血，顿了顿，才说：“小师弟，你先回天水宗，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会回去的。”
“我留下来陪师兄一起处理。”薛丹融拿过方潮舟的手帕，用力地擦了擦方潮舟脖子上被宋涟衣咬过的地方，“什么时候师兄处理完了，我再跟师兄一起回宗门。”
方潮舟见他这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点头。
他把薛丹融带回了马车上。马车里，宋涟衣此时已经清醒了，他坐着位置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上来的薛丹融。
而薛丹融注意到了，眼神明显一冷。方潮舟上马车的时候，一直小心地观察薛丹融的神情举止，见人眼神变冷，立刻主动拉住了对方的手。
“小师弟，你跟我坐。”
薛丹融低头看向方潮舟拉着他的手，长睫抖了抖，随后什么都没说，听话地乖乖跟着方潮舟坐在一起。
方潮舟把人安抚好，才解开外面马夫的定身术，然后转头看向还一脸后怕的扈香，试图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大侄子，这是我小师弟薛丹融。”
扈香看了眼薛丹融，又看向方潮舟，“那扈香该如何称呼他？”
“呃……你就叫他名字好了。”方潮舟说完，转头看向薛丹融，“小师弟，他是我大侄子扈香，你也直接叫他名字就可以了。”
薛丹融还低头看着方潮舟拉着他的手，听到这句话，只嗯了一声，眼神都没抬一下。
方潮舟见状，只能安慰自己，没杠上就行，不能要求太多。
但这个念头刚响起，他就听到了旁边宋涟衣脆生生的一声“爹爹”。
薛丹融猛地抬起眼，凤眸锁定在宋涟衣的身上，可宋涟衣好像丝毫不惧怕，反而还神情委屈地对着方潮舟伸出手。
“爹爹，抱抱。”
方潮舟抓着薛丹融手腕的手瞬间往下，握住了对方的手，甚至因为害怕对方突然暴起，他握得很紧。
同时，他传音给对方，“小师弟，我待会跟你解释。”
薛丹融听到了这句话后，慢慢把眼神从宋涟衣身上收了回来，但他反握住了方潮舟的手，还把姿势变成了十指相扣。
手心相贴，指缝相接，这过于肉麻亲密的动作让方潮舟顿了一下，尤其是他看到扈香那诧异的眼神后。
他尝试着把手抽出来，可才动了一下，手就被握得更紧了。
方潮舟：“……”
没关系，他脸皮厚，他可以当自己看不见扈香的眼神。
宋涟衣看到方潮舟和薛丹融十指相扣的手，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张嘴欲言，就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术了。而他想爬到方潮舟那边去，才动了一下，一把剑先刺进了他旁边的车壁上。
是薛丹融的断水剑。
宋涟衣跟薛丹融对战过，自然认得出这把剑。
他看向薛丹融，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看自己，眼神只低头看着他和方潮舟握在一起的手。
方潮舟也注意到了断水剑，不过他见断水剑只是警告，并没伤人，也没说什么。
*
马车停在了叶府外。
扈香看了眼还牵着手的方潮舟和薛丹融，便主动对宋涟衣说：“二丫妹妹，哥哥抱你下去吧。”
宋涟衣此时禁言术没解，他看了眼扈香，就摇了头，自己从座位上爬了下来，气呼呼地往车外走，只是马车离地太高，以他的身高肯定下不去。
他站在车帘那里看了看下面，就转身走回了马车里，不顾薛丹融还在，站在了方潮舟的面前，小脸上尽是委屈和落寂。
方潮舟看他一眼，就对扈香说：“大侄子，你抱他下去。”
扈香应了一声，起身去抱宋涟衣，可他才碰到宋涟衣的衣服，小腿就被踢了一脚。他眉头轻拧，看着踢了自己就躲到一旁的宋涟衣，“二丫妹妹，你为何要踢我？”
方潮舟见状，只能说：“大侄子，你先回去休息吧。”
扈香轻轻颔首，离开了马车。
车里便只剩下了方潮舟、薛丹融和宋涟衣三人，方潮舟给马车里下了一道结界，保证外面的人绝对听不到后，才说：“小师弟，其实他是宋涟衣。”
听到“宋涟衣”三个字，薛丹融的眼神明显一变，插在车壁上的断水剑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但他现在没有修为了，因为我不小心把他封印进了一个魔偶里面，我需要用血养着他一个月，今天是第一日，中间都不能间断，这样才能把他放出来。”方潮舟怕薛丹融动手，安抚性地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薛丹融的手背，“不过你放心，只要一个月期限一过，我跟他就不用再联系了。”
薛丹融从知道宋涟衣的身份起，就一直盯着宋涟衣看，听到方潮舟的话，他并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杀气很重。
方潮舟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说：“小师弟，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真没有一句虚假的，况且他现在只是个小孩，又没有修为，我跟他自然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这句话终于让薛丹融把眼神转到了方潮舟的身上，那双凤眸此时情绪不明。
“是吗？那这一个月我要跟师兄住在一起，师兄去哪，我就去哪，他吸师兄一口血，我便吸师兄两口血，他若叫师兄一声爹爹，师兄便要叫我……”
方潮舟蓦地捂住了薛丹融的唇，强行把对方的话打断了。
好家伙，小师弟的蛇毒是越发厉害了。
“住在一起可以，其他条件不行。”眼见少年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方潮舟立刻补充道，“但以后，我只会割破手指倒碗里给他喝血，不让他咬我的，你放心。至于称呼，现在我父皇都以为他是我的女儿，那……那就先这样，好吗？”
薛丹融把方潮舟捂着他唇的手扯了下来，芙蓉面上尽是寒霜。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既有了女儿，自然要有个道侣，不知道师兄的道侣由谁扮演，若是没有，师兄不如考虑考虑我？”
说是考虑，可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
“你敢拒绝试试！”

第四十四章
方潮舟看到那个眼神，不由把视线移开了。
“现在太晚了，我们还是先进府休息吧。”
他试图往外走，可才站起来，就被扣住了手腕。旁边的雪衣少年强行把他拉了回来，不仅如此，下一瞬，他被堵在车壁和对方的身体之间。
叶府门口的红灯笼的光透过雕花车窗照进来，其中一缕光正好穿过空隙直落在少年的双眸上，就像是一条星河落进了大海里，无数星星碎开，在水底浮浮沉沉。
“师兄。”少年清冷的声音离他很近，“答应我，好吗？”
方潮舟不由自主贴紧了身后的车壁，试图跟少年拉开点距离。
对于对方的话，他想了下才说：“伪装道侣是没问题，可是问题是你生不出他啊。”
话落，他们二人的视线同时转到了旁边的宋涟衣身上。
宋涟衣此时表情可是在不算好，他咬着牙看着薛丹融把方潮舟逼在角落里。见两人现在同时看向他，他气呼呼地转开了脸。
“一定要是亲生的吗？”过了一会，薛丹融平静的声音响起，“可以是捡的。”
方潮舟说：“可是我父皇认为他是我亲生的。”
“你跟谁生的？”薛丹融立刻反问。
“我只是说我父皇以为他是我的亲生的，不是我真的跟人生下了他，我怎么可能生得下宋涟衣？”方潮舟觉得再讨论这个话题，他都要被绕进去了，“好了，这样行吗？明日我去见我父皇，我跟他说清楚其实宋涟衣不是我的孩子。”
没了孩子，薛丹融总不能还固执地去扮演那个道侣了吧。
方潮舟说完，见薛丹融只是皱了下眉，没有说话，他努力把话题转回正道上，“现在先回府休息，我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屁股都疼了，你一路过来，想来肯定也很辛苦，跟我一起回去休息。”
说完最后几个字，方潮舟发现薛丹融的神情明显没有那么冰冷后，主动拉住了对方的手，“走吧。”
他把薛丹融拉了起来，但看到一旁的宋涟衣时，方潮舟犹豫了下，才说：“我待会让人抱你下来，如果你非要闹，那就在马车里待着。”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被轻轻扯了一下，是薛丹融扯的。
少年扫了一眼宋涟衣，就看向旁边的方潮舟，“师兄，我累了。”
“好，我们走。”方潮舟听到薛丹融这句话，几乎都有一种喜出望外的感觉。他今晚是没精力才处理这些事了，薛丹融累了是再好不过了，待会回去沐浴更衣就可以入睡了。
*
终于回到主院，方潮舟想让人给薛丹融准备一间空房，不过他还没去喊人，又被薛丹融拉住了。
少年一双凤眸清澈地看着他，“师兄，我想沐浴。”
“净室就在旁，一直备着水的，你直接过去就好。”方潮舟指了个方向。
那双凤眸轻轻眨了一下，“可是我没有带衣服。”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连愣一下都没有，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没关系，大侄子的身形跟你类似，我去找他借。”
薛丹融眉头拧了一下，“我不要穿别人的衣服。”
“那也没事，我有新衣服，没人穿过的，不算别人的衣服吧。”方潮舟本来不喜欢囤衣服，但自从被荼白撕破很多件衣裳后，他就有了阴影，离开天水宗后，买了一堆新衣服丢进了储物戒里。
他说完，就从储物戒里翻衣服，新的亵衣亵裤他也有。递给薛丹融的时候，见对方还拧着眉看着他，不由道：“不是说要沐浴，还站着干嘛？衣服都给你了，赶紧去，你洗完我也要洗。”
薛丹融闻言，垂了下眼，但总算接过了衣服。方潮舟看他不动，还是伸手推了一下，“快去。”
好不容易把薛丹融弄去洗澡，方潮舟看向已经沉默了很久的宋涟衣。他解开了对方身上的禁言术，“你今天睡那张榻上吧，我给你铺被褥，在一间屋子应该就可以了吧。”
宋涟衣此时倒是变得沉默了，听到方潮舟的话也只是点了下头。
方潮舟见他点头了，就去柜子里搬被褥，只是搬到一半，他听到了宋涟衣的声音。
“我不要盖别人盖的被褥。”
方潮舟转过头看向他，“那只能不盖了，你自己选择。”
宋涟衣小肥手握成了拳头，像两个白嫩的小馒头，“为什么他可以不穿别人的衣服，我就要盖别人的被褥。”
“因为我没有新被褥了，况且……”方潮舟看向手里的被褥，“这些被褥我觉得是新的，料子都很新，就算不是新的，肯定是洗过的，上面都熏了香。你非那么讲究，也先等一个月后，到时候你想怎么讲究，都可以，所以你现在盖不盖？”
春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寒气的，宋涟衣现在没了修为，完全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幼童。他若是不盖被子，明日肯定会感染风寒。他咬了下牙，也只能无奈地点了头。
方潮舟见状，开始在美人榻上铺褥子，快铺完的时候，他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方潮舟，我也要沐浴。”
“好，待会给你施净身术。”方潮舟头也不回地说。
宋涟衣张了张唇，眼里明显有了愤怒，但很快，他又把怒意压了下去，“我不想用净身术，我想用热水洗。”
此时，方潮舟已经铺好了床褥，他直起身，想了一下，“用热水没问题，不过你现在没办法自己洗吧，我帮你找个仆人过来？”
宋涟衣看着方潮舟，“你不可以吗？”
“可是我不想。”方潮舟看向他。
这句话成功让宋涟衣闭上了嘴，他一言不发，让方潮舟给他施了净身术，再自己爬上美人榻，脱掉小鞋子，钻进被子里，紧紧地闭上了眼。
方潮舟见他睡了，把这边的灯弄灭了。薛丹融还未出来，他已经有些困了，不过他先去找了个仆人，让其备了一间空房。
等他回来，薛丹融已经站在了门口。
灯笼下的人因年纪尚轻，身形属于少年才有的单薄，一头鸦羽般的长发被他随手用布条绑起，其中有两缕不听话，垂在雪白的脖颈间，像画在宣纸上的梅花枝条。
方潮舟的衣服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宽松，可就因为这份宽松，他身上的清冷味更重了。
“小师弟，你的房间是那间。”方潮舟走过去，指了下右手边的那间空房。
薛丹融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就说：“师兄先去沐浴吧。”
“好，那你待会自己过去，被褥什么的，都备好了。”方潮舟想起薛丹融刚刚介意穿别人的衣服，便补了一句，“都是新的，没人盖过。”
说完，他就去了净室，因为记得宋涟衣不能跟他离开太久，所以他没有像平时一样泡澡，没洗多久就回来了，而一回来，发现薛丹融还站在他房门外。
“小师弟，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方潮舟有些惊讶地问。
薛丹融看到方潮舟回来，便伸手拉住了方潮舟的手腕，把人往房里拖，“现在可以睡了。”
被拖到床边，方潮舟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你该不会想跟我一起睡吧？”
“嗯。”拉着他的少年直接把他摁坐在了床上。
“为什么？”方潮舟一脸懵逼。
因为此时他是坐着，对方是站着，少年需要垂眼看他，而那一垂眼，长睫如凤尾蝶的蝶翼，藏起了眼底里的大半心思。
“虽然师兄说宋涟衣如今没有修为，但他跟师兄共处一室，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要跟师兄一起睡。”
这个理由太瞎了。
“可即使他有修为，我也打得过他。”方潮舟说。
蝶翼轻轻扇了一下，“那就是我怕黑。”
方潮舟：“……”
这个理由好像更瞎。
薛丹融见方潮舟不说话，他抿了下唇，随后更小声说：“师兄，我现在真的怕黑，我在北境被困了很久，那里一片黑，我怎么都出不去，也看不到其他人，甚至连妖兽都没有。我……我不想一个人睡。”
他素来都是冷冰冰地说话，从没有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尤其是当他眼里真的流露出害怕之情时，即使咸鱼如方潮舟，心都忍不住多跳了一拍，本不该存在的父爱都流露出来了。
虽然当初他追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脸冷漠，但原著的薛丹融还是有很多妈妈粉的，他有时候留评，也会跟风留一句。
只是他留的是——
“崽啊，冲啊，爸爸爱你，翻身当攻，干翻那些家伙。”
然后就被举报了。
*
方潮舟内心在挣扎，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薛丹融，尤其是宋涟衣在的情况下。宋涟衣可是薛丹融的头号痴汉，打不过薛丹融还要拼了命骚扰对方的那种。
现在宋涟衣是没法报复他，但等宋涟衣有了修为，再想起今日之事，还不知道会怎么发作。
“小师弟，没关系，房里可以……”可以点灯。
只是后面的几个字没能说出口，他看到突然出现在薛丹融手里的断水剑。
“可以什么？”薛丹融的声音又重新变回了冷冰冰。
方潮舟顿了一下，就改了口，“可以一起睡。”
话落，断水剑又消失了，薛丹融动了下手指，床旁的蜡烛就灭了，房里一下子变黑了。
同时，方潮舟感觉到有只手摸上了他的腰带。

第四十五章
“师兄，我帮你。”
无论是少年的声音，还是少年的动作，都让方潮舟一愣。不过听到腰带被解开的声音，他还是反应过来，立刻忙按住那只手。在黑暗中，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方的身影，并看不清面容。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脱。”方潮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结巴，但他转念一想，他没必要怕小师弟的。
就算小师弟的蛇毒还没解决掉，甚至越来越严重，但是小师弟是主角受，只要他把持好自己，不馋小师弟身子，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薛丹融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好，那师兄自己脱吧。”
那只手从方潮舟手下抽了回去，可人却站在方潮舟旁边没动。
方潮舟顿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他是有过集体生活经验的，在室友面前换衣服的次数也不算少，但他换衣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勾勾地看着。
他看了看面前的人，“小师弟，你不脱吗？”
小师弟脱衣服的话，就没办法这样盯着他了吧。
可这话说出口，他就看到眼前的少年开始解衣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看得清动作，见薛丹融都要脱里衣了，他连忙站起来，抓住了对方的手。
“里衣就不用脱了。”方潮舟怕薛丹融再脱，干脆把人推到床上去，“你进被子里，不准再脱了，宋涟衣还在呢。”
要是被宋涟衣看到薛丹融把里衣脱了跟他一起睡，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被他推到床上的少年闻言，勾了下唇，没有反驳地钻进了被子里。方潮舟拿起被薛丹融丢在床脚的衣服，抖了抖，好好地搭在屏风上，再解了自己的外袍，一样放好了，才回到床边。
但回到床边，他就皱了下眉。
虽然薛丹融年纪尚轻，但毕竟他们两个是男的，两个男的盖一床被子，肯定不够。想到这里，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了自己的被子，铺在了外面。
终于躺进了被子里，虽然旁边多了个薛丹融，但方潮舟因为忙了一天，此时困意上来，顾不上旁边还有人。他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了蚕豆，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就开始睡觉。
只是眼睛刚闭上，就又睁开了。
方潮舟眼珠子转了转，判断了下的确是有东西伸到他被子里后，就伸手去抓那个东西，然后抓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被他抓住了，却不缩回去，反而更往他被子里钻。
“小师弟。”方潮舟忍不住开口了，“你在做什么？”
话一落，不仅仅是手，连人都钻进来了。
薛丹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床被子好冷，还是师兄这床暖和。”
“冷？怎么会冷。”方潮舟转过身想去摸下那床被子，但薛丹融就在他身后，这一转过来，两个人就面对面了，还是贴得很近的那种。
方潮舟顿了一下，越过薛丹融去摸那床被子，他本以为薛丹融在撒谎，但一摸才发现那床被子真是冷的，甚至透着湿气，像是潮了。
“我给你再去拿一床。”方潮舟想坐起来，但被人强行摁住了。
薛丹融声音很低，“别那么麻烦了，师兄你不是很累了吗？还不睡吗？”
他是很累，可是……
方潮舟觉得自己跟薛丹融的距离实在有点太近了，近得他有些受不了，尤其是对方身上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等等，他是修士，可以把被子弄干啊，他怎么忘了？
方潮舟当即对着那床被子施了法，再伸手摸了摸，见被子不潮了，立刻把旁边的少年往那床被子里塞，见人还挣扎，他干脆坐起来，用被子把对方包了起来，包完后，大着胆子捏了下对方的脸，“不许动了，乖乖睡，明天跟我去皇宫。”
主角受皮肤果然很好，好嫩。
他捏完后，顿了顿，忍不住伸手又捏了一下。
是真的很嫩，跟豆腐一样。
被捏的薛丹融身体明显一僵，他看着面前的方潮舟，抿了抿唇后，往床里侧缩了缩，可方潮舟捏上瘾了，凑过去又捏了一下，不，不止捏了一下。
他看薛丹融只是躲，都不挣扎，也不打他，乖巧得不行，一时把持不住捏了好多下，直到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宋涟衣的咳嗽声，他才猛地顿住。
方潮舟看着已经被他逼得完全贴着墙壁的少年，再看了看自己的罪恶之爪。
罪恶，实在是罪恶，方潮舟一边谴责自己，一边躺了回去。为了防止自己再做出罪恶的事，他特意背对着薛丹融，不去看对方。
大概是他的罪恶之行吓到了薛丹融，接下来薛丹融都没有再凑过来，于是方潮舟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他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才下床披上外袍。薛丹融不在房里，他走到美人榻那边看了看。宋涟衣变成幼童后，似乎变得嗜睡了，现在还没醒。
方潮舟盯着他看了一下，把床上的小孩抱了起来。他想去泡个澡，泡澡时间很长，因为宋涟衣不能离开他太久，还是一起带过去吧。
宋涟衣被方潮舟抱起来了，都没醒，还是呈昏睡状态，甚至口角还有可疑的口水印子。
方潮舟抱着宋涟衣进了净室，放到了昨日的椅子上，就转身去了屏风后，开始舒舒服服地泡澡。
泡完一半，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睁开了眼，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小不点慢吞吞地走到了他浴桶的旁边。
宋涟衣抬着小脸看着他，脸上还泛着刚睡醒的红晕，他揉了揉眼睛，大概因为刚睡醒，声音比昨日的奶声还要嗲。
“方潮舟，我也要泡澡。”
方潮舟打量了下他的身高，“你泡澡会淹死吧。”
宋涟衣似乎生气了，脸颊都鼓了起来，他踩上了浴桶的旁边的杌子，两只小手抓住了浴桶边沿，“我才不会淹死，你看着。”
他踮起脚尖想往浴桶里爬。方潮舟看他这样子，不紧不慢地用巾帕擦了把脸，再准备把人弄下去，但他刚抬手，宋涟衣已经“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方潮舟一愣，随后立即把水里的小不点捞了起来，可宋涟衣已经呛了水，眼泪汪汪的，他似乎害怕了，双手拼命地搂着方潮舟的脖子，好像怕再掉进水里。
而就在这时，方潮舟听到了脚步声。
“师兄，你在里面吗？”
门被推开的声音。
方潮舟在那瞬间突然想起了他在玉简里学的一道新幻形术，下一瞬，趴在他身上的小不点变成了一条白色的巾帕。
同时，薛丹融已经走到了屏风后，他看到正在泡在的方潮舟，眼神明显变了变，随后微微转开了脸。
“原来师兄在沐浴。”
“嗯。”方潮舟挤出一个笑，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白色巾帕放在旁边的木盘上，“你刚刚晨练去了吧？我很快就泡完了，你出去等我一下。”
可话落，薛丹融不仅没出去，反而朝浴桶这边走来。方潮舟见他走过来，不由自主地看了下木盘上的白色巾帕。
应该没那么容易露破绽吧？
可下一瞬，他就看到属于薛丹融的那只修长雪白的手拿起了那块巾帕。
方潮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薛丹融看了下手里的巾帕，就抬起头看向浴桶里的青年，他的那双凤眸此时看上去干干净净，像是不含任何杂念。
“我帮师兄擦背。”

第四十六章
擦背？
方潮舟看着被薛丹融拿在手里的巾帕，忍不住伸手去拿。他这幻形术是第一次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若是被薛丹融发现真相，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端。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可以自己擦。”
指尖刚碰到巾帕的一角，薛丹融就往后退了一步。
他眼神落在方潮舟身上，一点闪避都没有，“擦背自然是别人帮忙，身体才洗得更干净，师兄转过去吧。”
“我自己也擦得很干净的，真的不用……”话都没有说话，一只手就落到了他的肩膀上，没了衣服的阻拦，完全的肌肤相贴。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没有洗干净。”薛丹融的声音随着手的下低而下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好像都没有洗干净呢。”
方潮舟听到这话，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哪里？”
他平时都会给自己擦背擦很久，怎么会没洗干净？
“就是这些地方。”
待巾帕碰上方潮舟的背，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可是背都被擦了好几下了，方潮舟瞬间浑身不自在，差点从浴桶里跳出来。
早知道就不把宋涟衣变成巾帕了，现在反而骑虎难下。
方潮舟转过身，想躲开薛丹融的擦背，可他转过去了，巾帕就擦在了前面。
方潮舟：“……”
感觉更奇怪了，他默默地又转了回去。
不对，这样也不行。
“小师弟，这块巾帕擦起来不舒服，用这块吧。”方潮舟看到刚刚被他搭在浴桶旁的真巾帕，他现在不管擦背不擦背，只要能把宋涟衣先换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他把真巾帕递给薛丹融。
可是他递过去的时候太着急了，薛丹融没有接稳，他就松了手，真巾帕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上了。”薛丹融看着地上的巾帕。
“要不捡起来洗洗？”方潮舟整个人都很僵硬。
薛丹融似乎察觉到奇怪之处，他微微拧了下眉，“那块都变脏了，这两块巾帕明明一模一样，师兄为何一定要用那一块？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方潮舟挤出一个笑，“没有啊，小师弟，我觉得我洗得差不多了，就不洗了吧。”说完，他就从水里站起了身，伸手把挂在屏风上的干净衣服吸了过来。
他也顾不得薛丹融还在他身后了，急急忙忙想把衣服穿上，连身上的水都没有弄干，下摆更是泡在了浴桶的水里。
勉强系上腰带，方潮舟长腿一迈，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浴桶外的地板上。
“师兄，你身上水都没弄干，澡豆都没冲干净。”薛丹融挡在方潮舟的面前，他一双眼紧紧地锁在对方的身上，“你为什么那么急着出去，因为宋涟衣吗？还是你那个侄子？或者说是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你讨厌我？”
“不……”方潮舟才说了一个字，少年就逼近了他。
眼前的那双凤眸像是由工笔画出来的，一点一线，时而流畅如水，时而凌厉如刀，全看凤眸主人的心情。
“既然不讨厌，师兄就证明给我看。”
被水打湿的衣服最后被丢在了地上。
*
扈香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直走到廊下，他才听到人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但他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是两个人的声音。
“你刚刚不是说只擦背吗？小师弟。”
“二师兄，这巾帕好像变颜色了。”
“没有吧，本来就是这个颜色……要不不用了吧？”
“那好吧。”
“我让你不用巾帕，不是直接……不行，说了只擦背，小师弟！”
声音突然停了，扈香意识到什么，刚想走开一点，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后的少年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极冷，“你在此处做什么？”
“薛公子，扈香来给九皇叔请安的。”扈香对上薛丹融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净室里的方潮舟立刻从水里钻了出来，胡乱裹上外袍，再拿起被薛丹融放回木盘上的巾帕。他把巾帕又变成了发带，缠在了手腕上，继而把之前掉在地上的巾帕放在浴桶里洗了洗，丢在了木盘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往外走，想趁薛丹融和扈香说话的时候，赶紧回到房间，把宋涟衣变回来，可他刚走到门口，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薛丹融立刻转过身挡住了扈香看过来的视线，他上下看了下方潮舟此时的打扮，脸似乎都有些变黑了，他伸手抓住方潮舟的手，拉着人又进了净室。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扈香看着再度关上的门，眼神暗了暗，他慢慢走上去，抬手敲了两下门，“九皇叔，昨日皇爷爷让我们早点进宫，现在是有些晚了。”
“哦，我马上就出来。你别闹。”
后面的三个字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扈香扯了下唇，唇角的笑有些讽刺，可语气依旧是温温和和的，“那扈香先去备车，在府门口等皇叔。”
“好，大侄子你先去，我们马上就来。”方潮舟对着外面喊完话，就拍了下薛丹融的手，他故意板着脸，“你够了啊，你再闹，你信不信我把你做的事情全部说出去？”
薛丹融抬眼，那双眸子跟宝石一样的漂亮，语气好像有点漫不经心，“嗯？”
他这幅不怕的样子，让方潮舟简直觉得他换了一个人，他那个清心寡欲、冷漠至极的小师弟去哪了？
“我不仅要告诉师父师弟妹们，我还要告诉……告诉师祖，。”
方潮舟突然想到薛丹融应该是怕钟离越水的，现在薛丹融跟他没有隔离半年，导致薛丹融蛇毒又更严重了，要不他主动把人送去钟离越水那？
可是他现在没时间把人送去华黎山。
薛丹融听到钟离越水的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为什么要告诉师祖？”
“不告诉他，谁来治你的病？我看你现在病入膏肓了，自己还不知道，好了，你出去了，去烧水，我待会要泡茶。”他见少年还不动，直接把人推了出去，好在薛丹融见他板着脸似乎真的生气了，就乖乖听话走了。
薛丹融一走，方潮舟松了口气，他连忙走到旁边的寝居，阖上门，赶紧把缠在手上的发带变回了宋涟衣。
宋涟衣一被变回来，就跌坐在地，一张小脸此时是红透了，眼神都是飘的。
方潮舟愣了一下，怕宋涟衣出了意外，连忙把人抱到了美人榻上。
“宋涟衣，你没事吧？”他伸手摸了摸宋涟衣的额头，有点烫，不会方才受寒了吧？
宋涟衣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眼神依旧飘忽忽的，甚至方潮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都没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完了，好像真生病了。”
方潮舟有些懊恼，早知道不泡澡了，也不把宋涟衣变成巾帕了。宋涟衣被魔偶所困，没有修为，现在年纪又那么小，要是被他弄死了，他怎么跟那个侍女交代？
他之前答应了侍女，要还给人家一个完完整整的宋涟衣的。
方潮舟想起他储物戒里好像有丹药，便赶紧打开，准备找一找有没有退烧的，宋涟衣泡了不少水，估计是受凉了。
没想到他还真找到了，他倒了一颗丹药出来，怕宋涟衣此时肉身年龄小，承受不住，就把丹药弄成了两半。
他捏住宋涟衣的下巴，把半颗丹药塞进对方的嘴里，怕宋涟衣吐，他又捏着对方的脸颊肉，让对方强行闭紧嘴巴。
丹药塞了一会后，宋涟衣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珠子慢吞吞地转了一圈之后，视线落在了方潮舟的脸上。
俄顷，血液从宋涟衣的小鼻子里流了出来。
方潮舟：？！！
是不是补过头了？
*
薛丹融提了热水回来，经过净室的时候，脚步忍不住一顿，他侧眸看着净室大开的门，沉思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他径直走到浴桶旁，拿起了木盘上的白色巾帕，可刚走两步，他脚步停了下来。
薛丹融视线落在了一块空地上，那里湿漉漉的，可旁边又是干的，像是之前有什么湿东西掉在了上面。

第四十七章
正在薛丹融盯着地上的水渍时，方潮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还是之前那般打扮，让薛丹融一看就拧了眉头。
可方潮舟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的仪容不整，跑到薛丹融面前，拉着人往外走，“小师弟，你帮我看看宋涟衣，我之前以为他发烧了，就给他喂了一颗丹药，现在他流鼻血了，我给他探脉，气息紊乱得厉害。”
薛丹融听到他的话，不仅没加快脚步，反而把方潮舟一把扯了回来。
“师兄，之前这里不是有两块巾帕，还有一块呢？”
方潮舟对上少年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眼，“丢了。”
“丢了？”薛丹融眼神里似乎有了怀疑，“师兄你丢哪了？”
方潮舟哎了一声，“现在别管巾帕的事，你帮我去看看宋涟衣，若是没救了，我要赶紧叫他侍女过来接他。”
“那师兄现在就可以去叫了。”薛丹融平静地接了一句。
方潮舟：“……”
这臭小孩。
“你过来！”方潮舟不得已，凶了语气，“帮我去看看。”
最后，薛丹融还是帮他去看了下宋涟衣的情况，好在没什么大事。宋涟衣鼻血流了一会就不流了，可不流鼻血后，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像是不愿意面对方潮舟和薛丹融。
方潮舟换了一身衣服后，走到美人榻旁边，见宋涟衣还把脸埋在被子里，就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进宫了，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话刚落，宋涟衣就爬了起来，他坐起来，把头上已经送了的纱布扯掉。昨日磕出来的伤口，今日已经完全愈合了，甚至都看不到痕迹。
他小手虽短，但倒灵活得很，飞快地给自己扎了个小丸子头后，就自己穿衣穿鞋，独立得让一旁的方潮舟都有些惊讶。
*
多了薛丹融，今日马车上大家都很沉默，扈香依旧穿得不合季节的厚狐裘，扭头看着窗外。宋涟衣缩在马车角落里，眼神飘忽，不知道看向哪里，而薛丹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潮舟算是这里最自在的了，他无聊地左看看右看看，注意到薛丹融在看自己的手，他也看了一眼。
这手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感兴趣扭开头，把前日看到一半的医书拿了出来，昨日本应该继续看的，但因为薛丹融来了，他没看成。
翻了十几页左右，马车停了下来。
随后，他们四人坐轿进入皇帝寝宫。
薛丹融是第一次来，可神色里并没有任何惧怕好奇，仿佛皇宫不过是极其稀松平常之地，而看到他的人倒个个怔在了原地。
连皇帝寝宫守门的太监，他们看到薛丹融，通传声都忘了喊，还是扈香走到他们跟前，重重地咳了一声，那几个太监才连忙跪在地上。
“今日本该罚你们的，但仙人来了，便不跟你们计较。下次再这样，可不能轻饶了。”扈香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他训斥了太监们后，才转过头看向方潮舟，“九皇叔，薛公子，二丫妹妹，我们进去吧。”
他们一行人进去时，老皇帝已经坐了起来，他先看到了方潮舟，随后眼神就落在了旁边的薛丹融身上，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招手叫宋涟衣过去。
至于跪在地上行了大礼的扈香则是完全被他无视了。
“今日皇爷爷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啊？”老皇帝抬手摸了摸宋涟衣的小脑袋，眼神再度转到了薛丹融身上，“二丫，你认识他吗？”
方潮舟闻言主动接过了话题，“父皇，这是我小师弟。”他顿了一下，准备解释宋涟衣并非他女儿时，就听到老皇帝开了口。
“哦，就是那个师弟对吧，模样生得还算齐整。”老皇帝眯了眯眼，因为看不怎么清，他需要眯眼打量，“朕看着还不错，潮舟，你若喜欢，给个名分便是，国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你自己去看着拿点，给他。”
“不，不是，父皇你误会了，我跟小师弟不是那一回事。”方潮舟没想到老皇帝还记得昨日的玩笑话。
老皇帝一听，脸沉了沉，“没出息，你那媳妇又不在，怕什么，就算她在，还能管着你？”
薛丹融听到“媳妇”二字，眼神瞬间转到了方潮舟身上。
“媳妇？”他轻声念出那两个字。
方潮舟看向薛丹融，当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他重新看向老皇帝，“父皇，我没有什么媳妇，二丫他……”
因为昨日老皇帝见到宋涟衣很开心，方潮舟的话不由顿了顿，就是这一顿，有人踏着虚空而来。
那人白衣丝履，玉冠束发，兀然出现在皇帝寝宫之中，外面的守卫竟无一人发现。
方潮舟察觉后面有灵气波动，才回了头，一回头，他瞬间变成了哑巴。
钟离越水的眼神从方潮舟的身上掠了过去，落在了老皇帝身旁的宋涟衣身上。宋涟衣对上钟离越水的眼神，立刻想逃，可连一步都没能走动，就变回了木偶。
老皇帝看到刚刚还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女孩消失不见，替代的是一个木偶，吓得几乎说不出话了。
而下一瞬，木偶就到了钟离越水的手里。
“魔偶？”钟离越水轻声念出两个字，他眉头微微一拧，随后抬眸看向方潮舟。方潮舟挤出一抹笑，自觉不动神色地躲在了薛丹融的身后。
薛丹融挪了一步，把方潮舟挡得更严实，轻声道：“师祖怎么来了？”
“我不来，就不知道你们又要闹出什么事？”钟离越水声音很冷，“方潮舟，站出来。”
方潮舟听到这语气，更觉不妙了，他不想出去，感觉出去就会被打。
而就在这时，老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了，“你是何人？为何我儿如此怕你？莫非你就是我儿的媳妇？还有，你为何把朕的孙女变成木偶？”
方潮舟立刻扭头看向老皇帝，脸上尽是惊吓，“父皇，你瞎说什么？”
老皇帝看方潮舟这怂样，越发笃定自己猜对了，至于薛丹融那句师祖，由于声音太轻，他没能听清，当然，他也没听清钟离越水的声音，只看到了方潮舟见到人，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躲到薛丹融身后。
而宋涟衣被变成木偶，他觉得他儿子是修士，找的媳妇自然也会是法术，用法术把人变成木偶，也不稀奇。
再加上老皇帝因为年迈，眼神和听力都不大好，钟离越水离他远，他把人误认成女人。
老皇帝还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嫌弃，“没出息，连个媳妇都降不住。”
一个男人降不住媳妇，见到媳妇躲妾室身后算什么本事，实在是丢他们方氏皇族的脸面。
方潮舟张嘴就要解释，可他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术和定身术，于是老皇帝没人拦着，啥话都说了出来，让方潮舟要振一振夫纲，还说他觉得师弟更好，生得更乖巧些，要方潮舟给师弟一个名分。
等老皇帝说完，方潮舟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虽然他身上的法术现在被解开了，可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倒是一旁的薛丹融开口解释了，“师祖，师兄的父皇年岁已大，有所误解，也是常事。”
“你替方潮舟解释什么？薛丹融，你的事，我回去再跟你算。”钟离越水后一句话的语气骤然冷了许多，“方潮舟，出来。”
到了如今这一步，方潮舟躲也躲不了，只能站出来。钟离越水似乎因为到了凡人聚集的地方，有意收敛了威压，导致方潮舟现在把钟离越水眼里的怒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其实也没犯什么错吧，他离开华黎山是经过师父同意的，而且有正当理由。钟离越水不应该教训他的。
想到这里，方潮舟鼓起勇气，再度开口，“师……”
才说了一个字，钟离越水就打断了他，“方潮舟，你为何会跟魔偶签下契约？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我……”方潮舟瞬间结巴了，他怎么一看到钟离越水就发憷，“这……只是一场意外。”
钟离越水拧了下眉，“我不关心这是不是意外，你告诉我，这东西哪来的？”
“风月庵宋涟衣的。”方潮舟只能把宋涟衣卖了。
可钟离越水并没有放过他，反而神情越发难看，“风月庵？你跟风月庵还有牵扯？刚刚那魔偶又是谁？”
方潮舟感觉他说的答案应该是钟离越水不想听的，可是他现在也撒不了谎，“宋涟衣。”想了想，他补充道，“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把他封印进去的，完全是一场意外。”
钟离越水看了方潮舟一眼，没再说话，而是盯着手里的魔偶看了一会，半响，他抬手对着魔偶施法，只见白光一闪，一人跌落在地。
是宋涟衣。
他居然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宋涟衣以手撑地，欲爬起来，可钟离越水却出手了。他对着宋涟衣施了一道法术，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法术，反正方潮舟就看到半空中出现了半透明的画面。
那画面是……
是他和宋涟衣当时在胭脂铺子发生的事情。
画面上，他正拿魔偶塞到被绑着宋涟衣的手里。
钟离越水看到这一幕，手指轻轻在画面上拨动了两下，就见画面一花，再出现时，便是方潮舟刚把人绑好放在椅子上，扯下自己的腰带，再如流氓一般，捏着宋涟衣的下巴。
甚至方潮舟听到了画面里还传出了声音——
“宋姑娘，上次一别后，我对姑娘日思夜寐，今日也算得偿所愿。”
不仅如此，后面还一五一十还原了他是怎么欺负宋涟衣，画面里的方潮舟实在是过分，对着宋涟衣，又是言语调戏，又是亵玩美人玉足。
十足的一个纨绔子弟的浪荡模样。
方潮舟：“……”
他小心翼翼看了下周围人的脸色。
嗯，很好，大家表情都很精彩，看来他当时学变态学得很像。

第四十八章
钟离越水像是看不下去了，一掌击碎了画面，转眸看向方潮舟时，眼里大有清理门户的意思。方潮舟忍不住抖了抖，顾不得太多，再度躲到了薛丹融的身后。
不敢露头，只敢出声。
“师祖，你看到这个只是一个片段，如果你再往前倒一倒，你就会发现根本不是这回事，这个只是……只是我不想让他再找我麻烦做出的权宜之计。”
方潮舟的话刚落，就听到了一声嗤笑声。
“你们别误会，我和方潮舟清清白白，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宋涟衣如今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性情也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他被钟离越水的法术所控，站不起来，便干脆不站起来，就这样坐在地上，他眼神妖妖媚媚的，“方潮舟，是吧？”
方潮舟觉得宋涟衣的语气听上去怪怪的，可话好像又挑不出毛病，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个“是”字。
“你们听到了吧？我和方潮舟真的没什么。”宋涟衣说完，又笑了一声。
钟离越水眼神微沉，随后他拂了下袖，解开了对宋涟衣的控制，冷声道：“既然如此，你便自行离开。”
宋涟衣闻言，往薛丹融那边瞥了一眼，也不知道他看的到底是薛丹融，还是躲在薛丹融身后的方潮舟。片刻，他起身站了起来，对钟离越水行了个礼，“那就谢过钟离宗主了。”
他往前走，但走到大殿门口处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他回头望向薛丹融，“啊，差点忘了一件事，薛丹融，你师兄早上在净室里变的幻形术真不错。”
薛丹融几乎闻言，就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方潮舟。他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晦暗无比。
方潮舟对上薛丹融的眼神，挤出了一抹笑，然后毅然往后退了几步。
小师弟这样子也好可怕，感觉比钟离越水还吓人了。
一旁的扈香目睹了这一切，他藏起眼里的惊愕，悄然无息地往老皇帝那边走过去，只不过他才刚走了几步，就被施了定身术。
钟离越水看了扈香一眼，就往前走去。方潮舟见他过来，以为钟离越水是想教训他，忍不住往后退，等退到身后就是龙榻时，他退无可退，才只能乖巧地喊了一声师祖。
而下一瞬，他就被推开了。
没了方潮舟挡在龙榻前，钟离越水的眼神落在了老皇帝明显异常年轻的脸上，半响，他平静开了口，“转生术是从哪里学的？”
老皇帝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头看向方潮舟，“潮舟，来父皇这。”
方潮舟听到钟离越水的话时愣了一下，不过他听到老皇帝喊他，本能地想过去，但被人拦住了。
薛丹融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冷淡，“二师兄，等师祖处理完再说。”
“什么处理完？”方潮舟看向薛丹融，眼神不解。
薛丹融没有再开口，但抓着方潮舟的手很用力，根本不让方潮舟往龙榻那边去。
“你不想说转生术从哪学来的，没关系，我其实也不是很感兴趣，只要摧毁你体内的魔婴就可以了。”
随着钟离越水的声音响起，他抬起了手，方潮舟看到后，忍不住喊了一声，“师祖！”
钟离越水并没有停下来，而老皇帝一见钟离越水抬手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他的手脚变成黑色的藤蔓，飞快地沿着床榻爬下去，试图卷住钟离越水的脚踝。
但还没有碰到，藤蔓就被齐根弄断了。
“啊——”老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非凡人能发出来的尖叫声。
而同时，薛丹融的手覆住了方潮舟的眼睛，他遮住了方潮舟眼前的恐怖场景。
“师兄，别看。”
方潮舟唇瓣抖了抖，半响才问：“他会死吗？”
没有人回答他。
其实方潮舟知道老皇帝很奇怪，没有凡人会在八十多岁还拥有一张四十多岁的脸，明显是有问题，可他总想着对方是原身的父皇。
而且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他看到对方的时候，居然也会觉得亲切，明明他只是个穿书者。
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对书里的任何一个角色产生亲切这种感觉。
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方潮舟再次听到老皇帝在喊他。
“潮舟，潮舟，你过来，潮舟啊！”
方潮舟听到这个声音，脚尖忍不住动了一下，可下一瞬，他就听到了扈香的声音，“别过去！他是在骗你！他骗你过去，是想把你吸干，就跟吸其他人一样。”
“你闭嘴！”老皇帝的声音瞬间变得阴森恐怖，“朕跟朕的皇儿说话，哪由得你插嘴！滚！”
扈香咬了下牙，此时脸色已经很苍白，“你不过是怕我揭穿你，我也实话实说好了，这几日我并没有给九皇叔下药。”
接下来，方潮舟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有人封闭了他的所有感官，甚至给他施了定身术，所以他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等到法术解除，床上的老皇帝面容瞬间老了几十岁，他躺在床上，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珠子微微转动，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潮……舟，让父皇再看看你。”
方潮舟看了眼钟离越水，见对方似乎不准备阻拦，才快步走到龙榻旁，他看着床上的老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老皇帝眼珠子慢慢地转了转，勉强看向了方潮舟，强撑着一口气说。
“我儿，不要怪仙长，是父皇贪心。几十年前，你被仙人选去修仙，朕便想朕也能活那么多年就好了，然后朕意外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了朕一道法术，告诉朕修炼这道法术就可以长生不老，可哪知道从那天后，朕时而清醒时而失去意识，有些事情，朕不想做的，可等朕清醒过来，已经晚了。还好，你好好的。”
他说完，放在身侧的手往方潮舟那边动了一下。方潮舟瞥到了，立刻伸手握住了。
“这样也好，只是朕……朕没有颜面下去……下九泉之下见他们……”
话音未落，老皇帝的头就无力地向一旁偏去，一条黑色的血迹从唇角流下了。
钟离越水冷漠的声音随后响起。
“他修炼的邪术叫转生术，可以使人暂时保持年轻不老，但需要一直吸人精气才行。那道邪术控制了他的心神，所以他现在变成了靠吸与有血缘关系之人的精气而活的半妖半魔之人。他叫你回来，多半是因为你是他最后一个能吸的了。”
方潮舟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床上的老人。
钟离越水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最后是薛丹融把他硬生生从地上扯了起来。
“师兄。”薛丹融眼神里有着担忧。
方潮舟闻言低下了头，半响，他才开口，“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你再给我一刻钟就好，我就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这话是假的。
事实上，方潮舟三天都没能走出来，他这三日老是坐在皇帝寝宫前的玉白阶梯上，眺望远方的红色宫墙。
老皇帝下葬的那日，方潮舟作为唯一活着的皇子，要跟着棺木一起下皇陵，走到最里面的藏棺房时，扈香都不能进去，只能由方潮舟和抬棺人一起进去。
方潮舟按照礼制，一一做了，最后棺木合上的时候，他对着棺木磕头行了跪礼。
*
葬礼处理完，方潮舟就没有再留在京城的理由了，他跟扈香去告别。扈香知道他要走时，神情有些惊讶。
“你要走？那谁来继承皇位？”扈香问。
方潮舟想都没想，就回答：“你啊。”
“我？你不继承吗？”扈香顿了一下，“虽然皇爷爷没有留下遗诏，可按礼制，皇位应该由你继承。”
方潮舟摇了摇头，“我哪里会管一个国家？大侄子，还是你来吧，我待会就要返回宗门了，谢谢你这些时日的招待。”说到这，他把手里的药匣子递给对方，“这里面都是一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你若是吃完了，身体还没有好转的话，就给我寄信，我到时候想办法给你寄过来。”
扈香看着方潮舟手里的药匣子，长睫垂落，眼底情绪复杂，好一会，他才伸手接了过来。
方潮舟见他接了，就笑了笑，转身准备去接受惩罚了。钟离越水一直没走，等着他和薛丹融一起返回天水宗，他估计自己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等等。”身后的人突然开了口，他还喊了方潮舟的名字，“方潮舟，你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一个都不姓方的人？”
方潮舟脚步猛地一顿，他回过头，看向扈香，犹豫着说：“你……你不姓方？”
扈香见方潮舟这种反应，皱了下眉，“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方潮舟回答得很干脆，“你不是我侄子吗？”
扈香眼里似乎有了无奈，“确切来说我不算你的侄子，我姓叶，母亲姓方，但也只是皇爷爷的远方侄女罢了。这些年，方氏子弟，无论男女老少，死得都差不多了，就剩下我这个带了点血缘关系的病痨鬼。”
他顿了顿，看方潮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笨蛋，“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没想到你……”
扈香的话没有说完，但方潮舟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方潮舟唔了一声，“我……没人跟我说，我才不知道的。”
扈香闻言，蓦地笑了一下，这个笑跟他之前的笑似乎都不一样，“好了，我知道的，你走吧，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有老。”
*
返回天水宗的路上，方潮舟再度坐上了钟离越水那辆通身雪白的飞马车，不过这次，他没能和薛丹融坐一辆马车，而是跟钟离越水共坐了一辆马车。
这一路上，方潮舟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连觉都不敢睡，生怕触了钟离越水的逆鳞，可是他也只撑了一天不到，就困得眼皮子直打架，然后他就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人唤他的名字。
“方潮舟。”
“嗯？”方潮舟迷迷糊糊应了一声，随后他好像感觉到自己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点像木头。

第四十九章
方潮舟觉得自己睡了极其舒服的一觉，若不是脸上痒痒的，他还不想睁开眼，而一睁开眼，他就对上了一张毛绒绒的猫脸。
嗯？
怎么会有猫？
这猫好像长得有点眼熟。
是荼白！
但他怎么感觉荼白变大了。
“喵呜～”猫发出近乎撒娇的一声猫叫，同时，拿脑袋蹭了蹭方潮舟的脸。方潮舟被蹭了几下，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对方的头，而一伸手，他先愣住了。
他的手怎么变小了？
“醒了？”
而容不得他发愣，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方潮舟的思绪。
方潮舟转头一看，发现了坐在他床前不远处凳子上的钟离越水。钟离越水神情淡漠地起身，走到了床边。
因为他的走近，方潮舟忍不住晕晕乎乎。
“方潮舟，我把你封印在魔偶里了，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薛丹融好，他本中了云绛蛇的毒，而后在北境，被一种叫释魔兽的妖兽咬了，导致他现在生了心魔。要将魔气彻底清除，非一朝一夕，所以为了防止他的心魔更严重，我把你封印在魔偶里，你现在就成了没有修为之人，云绛蛇的毒只对修士起作用，所以你对薛丹融的影响便能降到最低。”
钟离越水顿了一下，随后说出了一句让方潮舟都惊讶的话。
“以防万一，我把薛丹融近两年关于你的记忆全部洗掉了，希望你不要在他面前提关于你们的事。”
钟离越水把薛丹融的记忆洗了。
那意味着薛丹融不记得这两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了。
这……这是好事啊。
但很快方潮舟就意识到这不是好事，甚至感觉更糟糕了。
他被封印进了魔偶，就没办法离开钟离越水，甚至他们距离远一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僵化，就好像要变回了木偶一样。
而离得近了，他就犯晕。
除此之外，他身体变小，变成只有两岁左右，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他梳头发梳不好，穿衣服穿不好，连想走出门，都会因为门槛太高而挂在上面。
而且他好像变得更喜欢睡觉了。
钟离越水每日都会入定，方潮舟就会在他入定的时候，偷偷躲起来睡觉。因为距离限制，他不能躲很远，所以他大半时间都是躲在衣柜里。
睡床上太明显，睡柜子里既安全又隐蔽，枕着的衣服还柔软。
有时候荼白闻到气味寻过来，还会跟着他一起睡。荼白会在钟离越水修炼结束之前，把方潮舟舔醒，然后方潮舟在连忙从衣柜里钻出来，装作一直在看玉简的样子。
虽然他现在不需要修炼了，但还是要看玉简上的功法，等于说，虽然不需要实际操作了，可理论知识学习不能少。
但今日，方潮舟蜷缩着身体在衣柜里睡觉的时候，荼白并没有寻过来一起睡，它根本没有出现，导致方潮舟睡过头了，甚至衣柜被打开他都不知道。
钟离越水居高临下地看着枕着他衣服睡的方潮舟，眼神沉了沉。不得不说，方潮舟变小后，看上去跟糯米团子没什么区别，皮肤奶白，丹唇乌眉。他睡着了，两只小手还喜欢缩在身前。
半响，钟离越水才开口道：“方潮舟。”
被他喊的人没有反应，依旧睡得香甜。
钟离越水拧了下眉，随后他弹了下手指，几乎立刻，他就看到窝着睡的糯米团子抖了抖，然后慢吞吞地翻个身，把脸埋在手心里继续睡了。
这样都唤不醒。
钟离越水干脆弯腰俯身，伸手把还睡着的人抓了出来。这样一抓，人总算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因为睡太久，脸颊都泛起了红晕，像是在上面涂了一层四月的桃花粉，鲜妍娇红。
因睡意而迷糊的眼，在看清面前的男人时，瞬间清醒，可清醒不到一瞬，又因为对方的威压而再度晕晕乎乎。
被放到地上的时候，他还差点摔坐在地。
“你就是这样学习的？方潮舟。”钟离越水的声音很严厉。
方潮舟自知被抓住了小辫子，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地低头站着，希望对方宽大处理，可钟离越水并没有放过他。
“把手伸出来。”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今日的罚是躲不过去了，可是他现在更怕疼了，好像是因为身体变小的缘故，上次走路没走稳，摔了一跤，差点没疼哭他。
“师……祖，能……能不能……不罚？”方潮舟结结巴巴地说。
钟离越水冷眼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手。”
方潮舟咬了咬牙，只能把手伸了出来，伸出去了，整只手都颤颤巍巍的，但很快，他又换了一只手。
还是打左手吧，还需要靠右手吃饭的。
他现在变小了，没有修为，光吃辟谷丹还是饿，也不知道当初宋涟衣怎么撑过来的，他不吃饭不行。
把手伸出去后，方潮舟小心翼翼地往上瞥了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熟悉的戒尺，不对，也不算熟悉，因为他发现这根戒尺比上次打他的戒尺小了很多。
钟离越水也太会罚人了吧，他变小，罚他的戒尺都变小了。
当那根戒尺落下来的时候，方潮舟忍不住往后缩手，但没能缩成功，因为他的手被定住了，连抽三下后，他手才能自由活动。
方潮舟看了眼被打的左手，眨巴了下眼后，又眨巴了两下，左边眉毛往上挑了挑，右边眉头也往上挑了挑，而后又眨巴了下眼，但还是没能忍住，呜咽一声哭了。
*
雪衣少年走进庭院，听到幼童的哭声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他走到门外，低声唤了一声师祖。
“进来吧。”钟离越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同时，门也从里面打开。
少年踏进门内，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钟离越水，以及坐在钟离越水怀里的幼童。那幼童哭得伤心，泪珠如打在荷叶上的雨水一样滚落，眼神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肿起来的手心。
不过幼童看到他时，哭声猛地一顿，像是受到惊吓，只是幼童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哭嗝，挂在下巴的泪珠轻轻一颤，落在了衣服上。
少年的眼神从幼童身上收了回来，他对钟离越水行了个礼，“弟子薛丹融给师祖请安。”
“嗯，你去隔间等我，我待会过来。”钟离越水话落后，少年就转身去了隔间。
方潮舟看着离开的薛丹融，不由松了口气。他现在变小已有几日了，见了薛丹融也有几次了，对方好像真的忘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看到他时几乎没反应，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
薛丹融每日都会过来，因为钟离越水要给他驱除体内的心魔。虽然每日都会过来，可薛丹融并没有住在华黎山上。他曾隔着屏风听到钟离越水问薛丹融，为何不搬过来，而薛丹融回答他已经习惯住在了知春洲。
所以金翅鸟每日都会接薛丹融上来，再送薛丹融回去。
只是也不知道要驱魔多久，方潮舟现在是真不喜欢变小的感觉。其实他觉得钟离越水没必要把他封印，钟离越水要给薛丹融驱除心魔，如果怕他妨碍的话，完全可以让他回洞府闭关。
他可以把自己关起来很久，保证不见薛丹融。
也许钟离越水信不过他吧，生怕他耽误了薛丹融。
能理解，可是他过得太痛苦了。
他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即使他知道自己不该睡，可是控制不了，就像他刚刚明明不想哭的，可是也是控制不住。
手真的太疼了，现在是又红又肿，烧灼一般的疼痛。
方潮舟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心，眼睛又忍不住含上了泪包。
“现在知道疼了，下次还偷懒吗？”钟离越水冷声道。
方潮舟眨巴了下眼，想把眼泪给缩回去，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哭腔，“不……了……”
刚回答完，一根修长玉白的手指放在了他的唇边，而指尖正往渗出猩红的血。
那一抹猩红瞬间吸引了方潮舟的注意，他不受控制地凑了过去，然后几乎猴急地含住了对方的指尖，极力汲取从对方伤口往外冒的血。
*
钟离越水垂眼看着吸他血的幼童，没有说话，好一会，他把手往外抽，果不其然听到对方喉咙里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委屈声音，甚至两只小爪子抓着他的手，牙齿更是猴急地咬着他的指尖，试图把伤口咬大一些，让更多的血出来。
细细的牙齿在他的指尖上磨咬了好一会，除了瘙痒感，并没什么攻击力。
像钟离越水这种级别的大能，普通人的牙齿想咬伤他几乎是天方夜谭。
钟离越水顿了一下，硬生生把手抽了回来，“够了，我要去给丹融驱除魔气了，你自己看玉简，回来我会检查功课，如果再偷懒的话，今夜不准用膳。”
*
等钟离越水回来，已是日落西山，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先站了一会，才走了进去。他进去时，悄然无声，坐在地上的方潮舟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方潮舟正撑着头看着地上的玉简，另外一只左手放在旁边，他看一眼玉简，又低头对左手手心吹一吹，之前哭过的眼睛现在都有些肿了，看上去实在是可怜兮兮。
“今日就看到这吧，用膳吧。”
钟离越水开口道。
方潮舟闻言就把玉简收了起来，先去洗了手和脸，回来后，准备爬到凳子上，却先被人抱了起来。
“今日你手受伤，我喂你。”钟离越水把已经明显愣住的方潮舟放在自己腿上，再抬眸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膳食。
钟离越水给方潮舟准备的膳食特别简单，每日都是一样的菜，灵水煮鱼，加一碗白米饭。
鱼一看就是从荼白的鱼塘里捞的。
钟离越水先收起了威压，才拿起玉箸，挑开鱼皮，夹起一块鱼肉，递到了方潮舟的唇边。
方潮舟看着递到唇边的鱼肉，惴惴不安地瞥了眼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为什么要喂他吃饭？
这不是送终饭吧？！
“不吃吗？”钟离越水见方潮舟只看他，不吃饭，神情冷了些，“那今日就饿着。”
话刚落，他就看到方潮舟急忙忙地含住了他的玉箸。
*
这一顿饭对于方潮舟来说简直是煎熬，好在的是用完晚膳后，他可以吃自己储物戒里囤的果子。可惜果子不多了，所以他规划的是每日一颗，也不知道他还要在华黎山待多久。
魔偶需要连续被喂一个月的血才能解除封印，可是钟离越水这几日也就今日喂了他血。
方潮舟捧着手里的小果子，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啃，吃果子的时光已经是他现在每日最开心的时候了。
啃得正开心的时候，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
“有那么好吃吗？”
是钟离越水的声音。
方潮舟顿了一下，然后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颗果子，慢吞吞地往钟离越水那边推了推。推过去之后，他继续啃他手里的果子，可钟离越水的声音又响起了。
“我问你手里那颗。”

第五十章
方潮舟把口里的果肉吞了下去，钟离越水眼睛也太尖了吧，他囤的果子有很多品种，但他手里的这一颗果子是最后一颗灵粽果。
灵粽果的味道有点像凡间的粽子，但没粽子那么腻，这种果子算得上方潮舟爱吃的果子前十之一了。
只是他都啃过了。
犹豫一会，方潮舟抬眼看向钟离越水，语气小心翼翼，“味道只是一般，师祖若是试试，倒也无妨，只是我就手里这一颗，已经咬动，要不明日下山去买一点？”
他提后面的那句话并没有想钟离越水会同意，但出人意外的是，钟离越水居然微微颔首。
“那明日晨起后下山。”
方潮舟：“！！！”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真的下山？”
钟离越水沉了沉眸，“若是不信，就不用下山了。”
“我信，我信。”方潮舟想到明日可以下山，手都感觉没有那么疼了，眼睛更是开心地笑成了一条线。
明日可以下山了，听钟离越水的意思是允许他买东西了，那他明日要把他的储物戒填满，上次去京城走得匆忙，他都没有买什么东西，储物戒里没什么屯粮了，话本更是被师父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本都没有给他剩。
钟离越水看着方潮舟此时的模样，神情淡淡地转开了眼，“如果你明日起不来，那就不用下山了。”
“师祖，我能起来的！”方潮舟答的是信誓旦旦，然而……
翌日早晨，钟离越水已经结束清晨的修炼，重新沐浴更衣，回到寝居的时候，说着一定会起的人此时还呼呼大睡着。
依旧是蜷缩着身体，和猫紧紧地靠在一起睡。
荼白听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异瞳在看到钟离越水的时候，轻轻喵了一声。钟离越水看了它一眼，便在榻边坐下，把尚且还在睡的方潮舟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穿着单衣睡觉的方潮舟被抱离被窝，不由自主的，怕冷地往钟离越水的怀里缩了缩。荼白看到方潮舟被抱走，连忙爬了起来，像是有些着急地凑到钟离越水旁边，喵呜了两声。
钟离越水没理它，只把方潮舟的左手拿了出来，昨日的红肿今日看起来更可怕了，都有些变成紫红色了。
他垂眼看了一会，把袖里的药膏拿了出来，上药的动作虽然已经很轻，可是怀里的人还是因为伤口被碰，疼得吸气，只是因为年龄太小，嗜睡，即使疼得难受，也睁不开眼，只是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
钟离越水眉尖拧了拧，随后抓紧了方潮舟的手腕，不让对方缩回手，可方潮舟实在不配合，甚至还拿脚蹬他手，似乎是想把让他疼痛的东西踢开，他就舒服了。
一旁的荼白又喵了一声。
“不用你教。”钟离越水神情冷了些，他把怀里的人抱起来一些，再弄破手指放到方潮舟的唇边。
有了血吸，方潮舟瞬间安静了，重归乖巧的模样。
等上完药，钟离越水并没有直接把手抽回来，而是待方潮舟手心上的药膏完全被吸收，他才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再将方潮舟重新塞回被子里。
他转眸看向荼白，“你把他叫醒，一刻钟若是没醒，你今夜不许再跟他一起睡。”
荼白听到这句话，立刻转身用自己的猫脸去拱方潮舟，又拱又用爪子扒拉，还喵呜个不停，才总算在一刻钟到之前，把方潮舟弄醒了。
方潮舟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盯着面前的猫脸发了一会呆，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发现外面天光大亮，一下子彻底清醒了，连忙爬起来，而一爬起来，他就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疼了。
他有些惊奇地看了下自己的手，昨夜临睡前还红肿的手心此时却干干净净，像是根本没有挨打过一样。
方潮舟盯着自己的手出了会神，听到荼白催促似的一声喵叫，才没再想手的事，连忙去拿放在床尾的衣服。
好不容易把衣服勉强穿好了，头发又是个大问题，他这头长发又厚又长，怎么梳总是会有漏网之鱼。他已经起迟了，怕钟离越水生气了，就不带他下山。一时情急，顾不得太多，不绑头发就穿上靴子，往外跑。
“师祖！师祖！”他一边喊，一边往外间冲，在穿过外间门帘的时候冷不丁撞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他被撞得往后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了，就看到面前的两条长腿。方潮舟顿了顿，顺着腿往上看，就看到一张微微拧着眉的脸。
“师祖。”方潮舟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我们可以下山了吗？”
原来他刚刚撞到的硬邦邦的东西是钟离越水的腿。
钟离越水看了下方潮舟没绑起来的头发，“为何不束发？”
方潮舟低下头，“时间不够，我绑不好。”
钟离越水拧着的眉心拧得更厉害了，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过来。”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钟离越水绕过他往里间走去，他连忙跟了上去，然后就被抓到了梳妆镜的凳子上坐着。
钟离越水的手摸上了方潮舟的头发，不过几下，就帮方潮舟绑好头发，绑完后，他声音略冷地说：“看看镜子，还行吗？”
“师祖，我……看不到。”方潮舟的声音很无辜，以他的角度，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头顶，还只是看到一点点。
钟离越水明显一顿，随后他把方潮舟抱了起来，“现在再看。”
冷不丁被包起来的方潮舟身体僵住了，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了身体，转头看向了镜子，然后他沉默了。
钟离越水帮人梳头发的水平居然跟他自己梳的差不多——
乱糟糟的丸子头。
难怪他刚刚感觉脸上的碎发有点多，不过他还是违背良心，闭眼吹，“师祖梳的头发真好看，手艺一流，比任何人都梳得都好。”
吹到一半的时候，他还伸手抹了一把脸，把差点飘进嘴里的头发弄到耳后去。
钟离越水皱了皱眉，他重新把方潮舟放了下来，扯掉发带。
一会后，一个跟现在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丸子头出现了。
钟离越水：“……”
方潮舟：“……”
方潮舟记着下山的事情，所以他主动打破了安静，“师祖，我们还是先下山吧，晚了，果子都会被卖光的。”
钟离越水伸手再度扯掉发带，冷声道：“衣冠不整，何以下山。”
于是，第三个一模一样的丸子头又出现了。
方潮舟从镜子里看了钟离越水的脸色，讨好地笑了笑，“师祖，我真的觉得可以了，我们下山吧。”
钟离越水眼神沉了沉，半响才把方潮舟放回地上，他转身往外走去，方潮舟立刻跟了上去，然后在出门的时候，挂在了门槛上。
走出去一段距离的钟离越水听到身后传来的“师祖”声，闭了闭眼，眉宇间多了一分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才返回把挂在门槛上的方潮舟抱了起来。
“你走太慢，我抱你走。”
方潮舟此时只想着早点下山，抱不抱的，现在他已经不在乎，所以立即点了头。
*
没了修为的方潮舟被钟离越水抱着坐金翅鸟，吹在脸上的风就跟刀子似的，他忍不住抬手用袖子捂住脸，不过这也只能挡到一点点风罢了。
而就在此时，一只手摸上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下一瞬，方潮舟就发现自己的脸被迫埋进了钟离越水的怀里。
钟离越水一手抚着方潮舟的头，另外一只手布下结界。
金翅鸟飞行的速度远非剑能比得上，几乎是片刻时间，方潮舟就感觉金翅鸟停了下来，他连忙把头抬起来，一看周围，果然已经到了山门。
守在山门外的弟子看到有人乘坐金翅鸟下来，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宗主，立刻低头行礼，“弟子给宗主请安。”
钟离越水嗯了一声，就往山门外走，那些弟子等钟离越水走远了，才敢抬头。他们交换了眼神，小声地嘀咕。
“宗主很少下山，上次见宗主感觉是好多年前了。”
“是啊，不过平时我见宗主都会很晕，今日怎么不晕？”
“大概是宗主下山把威压收了吧，对了，你们刚刚看到宗主怀里的那个小娃娃了吗？那是谁啊？”
“没看清脸，不会是宗主的孩子吧？”
“啊，宗主的孩子？没听说宗主有道侣啊？”
“难道是私生子？”
他们几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悚，然后马上偷偷用传音符告诉自己亲近的师兄弟们。短短半日时间，天水宗的弟子们几乎都知道了一个秘密——
他们的宗主好像有了一个“私生子”。
*
钟离越水每次离开天水宗，回天水宗，都不会经过山下小镇，上次来这个小镇是他刚接薛丹融回天水宗的时候。
那时候薛丹融年幼，父母双亡，他到镇上给薛丹融置办了些玩具和吃食，不过薛丹融并没有接受。
薛丹融自幼早熟，不仅仅是比同龄人，他甚至要比比他年龄大很多的人都要成熟，眼光也放得更远。
说到不成熟，钟离越水不由看向被他已经放在地上的人。
自从到了镇上，方潮舟的眼珠子就一直在转，左看看右看看，还伸手扯他的衣袖，“师祖，师祖，我们去那家店，那家店的糕点超级好吃。”
过了一会，又拍他的腿，叽叽喳喳个没停，“师祖，那边在卖火板栗！火板栗真的好好吃，吃过的人都说好，师祖想不想吃火板栗？我可以帮师祖剥！”
钟离越水垂着眼盯着明显兴奋了的人，声音冷淡之外还带着威严，“方潮舟，我没说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话一出，方潮舟眼神里明显有了失落，不过他还是很快就说：“卖果子的那家店在这条街的尽头，师祖。”
钟离越水听到这句话，就往前走，他腿长，一步抵得过方潮舟三步，方潮舟又生得矮，没追几步，人群已经彻底挡住了钟离越水的身影。
方潮舟追的实在是辛苦，忍不住放慢了脚步，钟离越水现在肯定离他有一段距离了，他感觉到他的指尖已经开始麻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还好他知道钟离越水是去街头尽头的那家店。他继续往前走，可人是真多，尤其是好多人看不到方潮舟，因为方潮舟太矮了。
方潮舟努力避开那些人，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他已经小心再小心了，但还是被一个横冲直撞的人撞倒了。
方潮舟跌倒在地，眼瞧着有脚就要踩到他身上，一只素白的手突然出现，抓住了方潮舟的衣领，一个用力，把人抓了起来。
一瞬，方潮舟就发现自己到了屋顶上。
抱着自己的人身上有着他熟悉的香味。
“怎么就你一个人，师祖呢？”
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第五十一章
听到这个声音，方潮舟先是一愣，才转过头去看救了他一命的恩人。
那人穿着天水宗的弟子服，因为戴着帷帽，方潮舟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他认出了来人。
是薛丹融。
“师祖他应该在街道尽头的果脯店里。”方潮舟指了指那边，犹豫了一下，又说，“你能送我过去吗？”
他好像靠自己是没办法穿过人流了。
不过薛丹融听到这话，却没出声，方潮舟感觉到他的眼神好像是落在自己的脸上，不由问了一句，“怎么了？”
薛丹融转开了头，语气冷淡地说：“没什么，我现在送你过去。”
没了记忆的薛丹融，跟他说话时的样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薛丹融没走下面的街道，直接从屋顶上方飞了过去，到街道尽头上方的时候，他抱着方潮舟一跃而下。
落地后，他把怀里的人放了下来，再对不远处的男人唤了一声师祖。
方潮舟听到那声师祖，不由往前面看去，就看到了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此时正站在果脯店门口，在看到方潮舟和薛丹融在一起时，他的眼里有了些许起伏。
“丹融，你怎么在这？”钟离越水沉声道。
他说话的同时，方潮舟噔噔蹬地跑到了他旁边。
肉身年龄小，跑起来时腿都不稳，仿佛随时都会摔倒，脑袋上绑得不稳的丸子头更是晃来晃去。
薛丹融的眼神不由被吸引了过去，等方潮舟躲在了钟离越水的腿后，几乎看不到了，他才收回了眼神。
“回师祖，我下山想给断水剑买个剑架。”
薛丹融跟钟离越水说话的语气，明显要比刚刚跟方潮舟说话时好，起码没有那么冷淡。
“我那里有不少勉强还能入眼的剑架，今日下午你来华黎山挑便是。”钟离越水看了眼周围，“山下人多，你魔气还未完全驱除，还是少下山，多待在知春洲修炼。”
“是。”薛丹融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了。
等少年走远了，钟离越水才转过身，低头看着刚刚躲在他后面的方潮舟。
方潮舟察觉到钟离越水在看他，抬起头，眼神很是无辜，“师祖，刚刚是意外跟小师弟碰到了，因为我摔倒了，他把我……扶起来，再送我过来找师祖。”他顿了顿，头又低了下去，“师祖腿太长了，我跟不上。”
方潮舟在“扶起来”和“捡起来”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扶起来”要好听一点。
“捡起来”虽然更符合事实，但听上去怪怪的。
钟离越水听到方潮舟的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松开时，他转开了眼，看向旁边的店铺，“不是要买果子？到了，进去吧。”
方潮舟见钟离越水不准备罚他，松了口气，进门后，他径直往放着灵粽果的柜台那边去。柜台有点高，他踮起脚尖都看不到，还好，老板娘看到他进来了，走到了柜台后面。
“小童，你要买什么啊？”
大概是跟小孩说话的原因，老板娘的语气比平时温柔许多，甚至看着方潮舟的眼睛都是弯弯的。
“老板，这里是灵粽果吗？”方潮舟看不到，只能用手点了下柜台。
老板娘点了头，“是啊，你要买吗？带钱了吗？”
方潮舟点点头，“我带了，我想买……两斤，不，三斤。”
说三斤的时候，他偷偷回头看了钟离越水一眼，见对方没说话，他才转回头，重复了一遍，“对，我要买三斤。”
“好啊，我帮你装。”老板娘笑了笑，然后对着方潮舟的脸伸出了手。她最喜欢小孩了，尤其是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小孩，往常有顾客带小孩过来，她都会忍不住捏捏对方的小脸。
但这次她捏了个空。
想捏的小家伙被后面的男人抓了过去。
她不由一愣，随后哎哟了一声，“这位郎君，生得这般好看，怎么那么小气？我只是见你家孩子可爱，想捏捏小脸罢了。”
钟离越水闻言，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了。方潮舟偷偷看他，见他明显眼神不悦，立刻伸出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袖，低声说：“师祖，不气不气，买完我们就回去了。”
他这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钟离越水瞥他一眼，把被抓住的袖子扯了出来后，就转开了脸。老板娘见了这一幕，笑了笑，叫伙计过来装果子。
装好果子，老板娘看向方潮舟，“只买这一种吗？我们这次还到了新鲜翅果，要不要买一点尝尝？翅果少，一下子就卖光了。”
方潮舟虽然想买，但钟离越水之前的意思好像是不让他买其他东西，所以他摇了头，“不买其他了。”
旁边的钟离越水突然开口，“这三斤能吃多久？”
方潮舟听到他的话，怕对方是觉得买太多了，连忙说：“吃不了多久的。”说完，他对老板娘使了个眼神，让对方赶紧帮他结账。
老板娘意会，一边把包好的果子递给方潮舟，一边说：“果子能吃多久呀，一天若是三颗，吃得很快的。”她报了价钱。
方潮舟连忙掏钱递了过去，“不用找了。”再对旁边的钟离越水说，“师祖，我们可以回去了。”
钟离越水看了眼方潮舟递出去的银子，皱了下眉，随后他把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丢到柜台上，“拿这个结。”
老板娘看了眼玉佩，“抱歉啊，客官，我们这里只收银钱或灵石，其余的一概不收。”
方潮舟立即走过去，把玉佩拿了回来，“师祖，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下午小师弟驱魔的时辰。”
说着，他把玉佩递给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看着方潮舟手里的玉佩，俄顷，方道：“玉佩你留着。”
话落，他就转身往外走，方潮舟见他又走那么快，不由喊了一句，“师祖，等等我！”
他追了几步，终于追上了钟离越水的脚步，因为怕人再度甩开他，这次方潮舟伸手扯住了钟离越水垂下来的衣袖。
不过虽然他跟上了钟离越水，可街上的人还是很多，他总是被挤到，挤到倒也罢了，因为生得矮，还被一个修士拿着的剑敲了下脑袋。
那一下敲得不轻，“咚”的一声，疼得方潮舟立刻捂住了头，但他还不敢停下脚步，怕一停，就跟不上钟离越水了。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周围的人仿佛都被定住了，人流不动了。
正在方潮舟有些愣的时候，他听到了钟离越水的声音，“是你打了我门下弟子？”
方潮舟惊讶抬头，就看到钟离越水正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大概是个散修，他见到周围的人都不动了，又听到钟离越水的声音，连忙回过头。片刻之间，他已经分清他与钟离越水的差距，“实在抱歉，我刚刚没注意。”
钟离越水瞥了眼男人手里的剑，“既然人多，就不应该这样拿剑，况且，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男人挤出一抹笑，看向还捂着头的方潮舟，“抱歉啊，小童，刚刚打痛你了吧？你吃不吃火板栗？我刚买了一包，给你吃吧。”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方潮舟。
方潮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男人听到这话，就去看钟离越水，眼神小心翼翼。钟离越水没再说话，弯腰把方潮舟抱了起来，他转身的那瞬间，人流恢复了正常。
*
回到华黎山，钟离越水把人放下来，就去入定修炼了，等接近午时，他才睁开眼。早晨方潮舟通常只吃辟谷丹，中午便要用膳了。
“荼白。”钟离越水唤荼白，准备让对方去捉鱼回来。
但没喊过来。
他皱了下眉，起身出了隔间，才看到荼白跑了过来，但荼白一边跑一边喵，还时不时回头往内间看。钟离越水眼神微变，随后脚步微微加快往内间去，在榻上看到了脸颊异常红润的方潮舟。
*
薛丹融如往常一般，在钟离越水的隔间里盘腿坐下，但他在闭眼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眼睡在自己师祖腿上的幼童。
从他进来起，对方就一直睡在钟离越水的身上。
钟离越水察觉到薛丹融的眼神，脸色僵了僵，但他并没有主动解释这件事，只是对薛丹融说：“闭眼吧。”
“是。”薛丹融闭上了眼。
钟离越水见人闭眼，才开始为其驱除魔气，只是他今日不得不空出一只手去做别的事。方潮舟感染风寒，估计是下山和返回华黎山受了寒气，法术丹药对魔偶无用，真正能治魔偶病的是魔偶的主人，也就是把人封印进魔偶的人。
魔偶跟其主人距离越近，病会好得越快。
所以，钟离越水才不得不把方潮舟抱在怀里，连给薛丹融驱魔，都要把人搁在腿上躺着。
魔偶年龄越小，便越脆弱，一场风寒都可以夺走其性命，封印在魔偶里的人就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但方潮舟似乎觉得钟离越水的腿躺得很不舒服，所以一直无意识地动来动去，还踢身上盖着的锦被，其中一脚，他踢到了薛丹融。
薛丹融睫毛微微一抖。
不过，很快，他又挨了一脚。
这一脚还挺有力气的，让薛丹融忍不住睁开了眼。他看着皱着眉一直努力想控制住腿上幼童的钟离越水，轻声说：“师祖，要不今日就算了吧？”
钟离越水当即拒绝了，“不行，驱除魔气不可断。”他把方潮舟又踢出去的腿塞回了被子里，若不是这家伙生病了，他就要施定身术了。
可脚塞回去，手又伸了出来，整个人还一直滚来滚去。
钟离越水眉宇间都不由染上了倦色，他闭了闭眼，把方潮舟抱到了旁边的地上。虽然没有放在腿上那么近，但应该也可以了。
把方潮舟放好后，钟离越水对薛丹融说：“行了，现在可以了。”
“是，师祖。”薛丹融重新闭上了眼。
只是没多久，薛丹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腿。
软绵绵的，还带着热气。
*
荼白一般不会在驱除魔气的时候进去打扰，但今日它想着方潮舟在这里，在外面站了许久后，还是忍不住偷偷走了进去，但一进去，它凶相毕露，瞬间变成了老虎，冲着薛丹融就是一声怒吼。
龇牙咧嘴，眼里甚至有了杀意。
这声怒吼让钟离越水都睁开了眼。
他低声呵斥荼白的同时，看到了贴着薛丹融睡得香甜的方潮舟。
方潮舟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糯米卷，紧紧地贴着薛丹融腿的脸，被对方垂下来的雪缎宽袖掩了大半，只露出了半张脸，而他捏成拳头的手里还抓着薛丹融的一点衣角。

第五十二章
荼白被钟离越水一声呵斥，后退了几步，可眼神还是凶神恶煞的，锁在薛丹融身上不放。
薛丹融自然也被荼白的怒吼声惊动，他缓缓睁开眼看了荼白一眼，又垂眼看着贴着自己睡的方潮舟。
他抬了抬袖子，方潮舟的脸就完全露了出来。因为生病，方潮舟脸颊挂着两块酡红，像是掉了两片花瓣在脸上。
薛丹融的视线从方潮舟的脸上挪到了抓着他衣角的手，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把自己的衣角扯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衣角刚扯出来，方潮舟好像是因为手里没了东西，突然往上抓了抓，这一抓，就抓住了薛丹融的小拇指和无名指。
“罢了，丹融，你今日先回去吧。”
钟离越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隔间响起。
薛丹融把手慢慢抽了出来，抬眸看向钟离越水，“是，那弟子明日再过来。”他起身往外走去，在经过荼白旁边时，荼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甚至喉咙里发出了低吼声。
可薛丹融看都没看它一眼，就仿佛它不存在一般，直接离开了。
薛丹融离开后，钟离越水看着还睡着的方潮舟，许久没有动，直至荼白走过来，着急地围着方潮舟转圈圈，而后还拿虎头蹭他手臂，喵喵叫个不停，他才有了动作。
“自己去领罚。”
钟离越水说话的同时，起身把方潮舟连人带被抱在怀里。
他抱着人走出了隔间，荼白跟了上来，喵呜了一声，声音像是极其委屈，可钟离越水没有看它，眼神落在了门口。
良久，钟离越水抱着方潮舟进了内间，进内间的同时，布下了结界，荼白进不去，哀怨地喵了好几声，才转身离去。
*
这一场病远远超乎了钟离越水的想象，到了晚上，方潮舟的体温也没下降多少，反而隐隐有升高的迹象，到了平时要入睡的时辰，方潮舟体温又骤降，脸上的红潮褪去，变成了一脸苍白。
领了罚回来的荼白重新变回了猫，只见它毛发失去光滑，动作更是迟缓，想跳到凳子上，都还脚滑了一下。
它看着被钟离越水放在榻上的方潮舟，喵了好几声。
钟离越水站在榻边，看了它一眼，眉头微微一拧，“不行。”
荼白闻言，长长的尾巴一直甩来甩去，像是极其焦躁，它冲着钟离越水叫个不停，而后又跳到榻上，用猫脸去碰了碰方潮舟的脸，碰完后，抬头对着钟离越水一声叫。
这声叫明显要比之前的叫声要凶。
钟离越水眉头依旧紧锁，过了好一会，他俯身把被子里的方潮舟抱了出来，“今夜他跟我睡，你若不放心，守在旁边便是。”
荼白听到这句话，立刻跳下了榻，步步紧跟着钟离越水的步伐。
等钟离越水把人抱到自己床上，它也跟了上去，见方潮舟被放到里面，它立刻去扒拉钟离越水的手臂，又开始叫。
钟离越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合衣躺到了床上，侧过身，才将方潮舟抱入自己的怀里。
荼白见了这一幕，喵了一声。
下一瞬，被子就盖在了钟离越水和方潮舟的身上。
荼白沿着被子边缘走到了枕头那一块，然后在方潮舟的脑袋上方那一块趴了下来。但过了一会，它伸出爪子在钟离越水的脸上拍了拍。
钟离越水本已经阖上的眼又睁开眼了，他眼神不悦地看着荼白。
荼白缩了缩身体，可还是喵了一声。
钟离越水闭了闭眼，躺平身体，把旁边的幼童抱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变成了方潮舟摆了个大字型，趴俯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胸膛。
荼白咕噜了一声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钟离越水重新闭上了眼，但到了半夜，他眼睛又睁开了。
他感觉到身上有东西在蠕动，以很慢的速度。
俄顷，钟离越水伸手隔着被子摁住了那东西，“做什么？”
被子里的东西顿了顿，然后以非常可怜的声音说：“师祖，我饿了。”
方潮舟醒了，被饿醒的。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钟离越水身上睡的时候，差点没吓死过去，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他就想爬出去，只是还没爬几下，就被抓住了。
*
方潮舟看了看桌子上的灵水煮鱼和大米饭，抿了抿唇，拿着玉箸半天没有动。坐在他旁边的钟离越水沉了沉眸，“怎么不吃？”
“师祖，我还是吃果子吧。”方潮舟放下玉箸，准备从储物戒里拿今日新来的灵粽果，但还没有拿，就被抓住了手。
“为什么不吃？”钟离越水看了下桌子上的菜。
旁边的荼白突然喵了一声，伸出爪子碰了碰装鱼的盘子。
钟离越水看着它的动作，低头看向方潮舟，“吃腻了？那你想吃什么？”
方潮舟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堆美食，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就吃果子吧。”
钟离越水看着他的反应，突然把方潮舟抱到了怀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还吸了一件披风过来，把方潮舟裹得严严实实。
方潮舟被他这番动作弄得一愣，“师祖，这是去哪啊？”
可钟离越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披风把他裹得更紧，除了眼睛鼻子露在外面，其他地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而后，他们坐上了金翅鸟，方潮舟只知道金翅鸟一直在飞，却不知道金翅鸟目的地是哪，飞到天光大亮，金翅鸟也没有停下来。
方潮舟饿得不行，偷偷从储物戒摸出来一颗果子，怕被发现，他啃得特别小声，只是刚啃完，一块手帕塞进了披风里。
“把手擦干净。”
钟离越水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响起。
方潮舟顿了顿，把手帕接过来，把手上的残余汁水擦掉。
等金翅鸟落地，方潮舟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只知道这个地方很繁华。
钟离越水大概把他们都隐了身，金翅鸟落地，都没有引起周围百姓的注意。金翅鸟把他们送到地面，就变成了一块泛着金光的玉佩，自动挂在了钟离越水的腰间。
钟离越水抱着方潮舟往前走，在看到一家酒楼的时候，他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客官，来得可真早，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早点堪称京城一绝。”
京城？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从披风里探出了脑袋，他仔细往酒楼外看了看，但没看几眼，脑袋又被摁了回去。
“把所有的早点都上一遍，有……”钟离越水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迟疑。
好在店小二人机灵，他见钟离越水面容俊美，好似仙人，通身气派，更是不俗，估计是不愿意跟其他人坐在一起，就说：“客人说的可是雅间？雅间我们这里有的是，保证安静，没人打扰，客官楼上请。”
等到了雅间，店小二关门出去了，方潮舟又把脑袋探了出来，他往窗户那里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回到了京城。
“师祖，我们来京城做什么？”
“吃东西。”钟离越水看了眼窗户，下一瞬，窗户就自动阖上了。
方潮舟愣了一下，“可这是凡间的食物。”
“有我在，怕什么？”钟离越水声音平静，“吃就是了。”
于是方潮舟吃撑了。
这家店的早点果然如店小二所说，真的是一绝，他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修真界的东西虽然也不错，但真的比不上凡间的美食。凡间的美食，炒煮烫炸，配料多样，方潮舟自从穿越过来，就没吃过普通人吃的美食，所以，他这次没控制住自己。
趴在钟离越水怀里的方潮舟一边打个了饱嗝，一边又啃了口手里的蛋黄酥饼。
*
薛丹融下午刚到钟离越水的庭院，就听到里面哼哼唧唧的声音，以及钟离越水的训斥声。
“吃不了，还吃那么多做什么？”
很快，有人回道：“是弟子太贪吃，给师祖添麻烦了。”那声音顿了顿，哼哼唧唧的声音更大了，好像还带着点呜咽，“师祖，肚子痛！”
薛丹融没有停顿，站在了房门外，对里面唤了一声，“师祖。”
过了一会，门才打开。
门一开，薛丹融就看到被钟离越水抱在怀里的幼童，那人今日换了身衣裳，鸭卵青的颜色，就像是被水洗涤过的绿色。他小脸苍白，两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乌黑的眼珠子此时水润润，将哭不哭的。
钟离越水见到薛丹融进来，抬手揉了揉眉心，“丹融，你先去隔间。”
薛丹融没动，语气淡淡地开口，“师祖有烦心事？”
钟离越水垂眼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人，“他吃撑了，吃了化食珠也无用，现在闹肚子疼，也许……过一会就好了。”
“如果师祖放心，不如把他给我，也许我能治好他的肚子痛。”薛丹融说。
钟离越水闻言，抬眸看向薛丹融，“你有办法？有什么办法？”
薛丹融表情平静，“弟子不敢保证，只是勉强一试。”
钟离越水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你过来吧。”
这话一落，蹲在他脚下的荼白喵了起来，只是才喵了两声，就被钟离越水一道结界关了起来。纵使，它再龇牙咧嘴，也无法从结界里出来，只能看着薛丹融从钟离越水腿上把人抱了起来。
薛丹融把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靠着自己怀里坐着，才动身掀开了方潮舟的上衣，把肚皮露出来，只是他看到明显凸出来的肚子时，眼神微顿。
旁边的钟离越水看到这么大的肚子，更是抬起手抚额，微微侧开了脸。
至于肚子的主人——
方潮舟很尴尬，他抓住自己的上衣，想把肚子遮住。
只是他刚把肚子遮住，一只玉白的手也摸上了他的肚子。
那只手有点凉。

第五十三章
凉意让方潮舟忍不住缩了下身体，贴着他肚皮的手顿了顿，很快就收了回去。
等再次贴上来，是隔着衣服，手温明显要比之前高。
薛丹融在帮他揉肚子，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曾在黯魂门也吃撑过，被薛丹融救出来时，肚子也没能消下去，最后在马车上，对方帮他揉了好久的肚子。
绵中带力，不徐不疾。
方潮舟本还想挣扎的心思在对方轻柔的动作下，完全偃旗息鼓，斜歪歪地靠在了对方的怀里，薛丹融身上的香味将他包围。
这种香味从肌底渗出，暗香弥久，如夏夜的湖水将人轻轻围着，温柔的，清幽的，让对方再也生不出抗争的心思。
无法抗争的最后结局，是方潮舟犯了午后困，迷迷糊糊在薛丹融怀里睡着了，等他再醒来，天都黑了。
方潮舟捂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翻过身，手摸到熟悉的毛绒绒，就多摸了两把。
“喵。”荼白的猫叫声从黑暗中响起。
方潮舟动了动身体，把脑袋枕在了荼白的肚子上，心里忍不住想，什么时候他才能长大呢？
对了，师祖今天喂他血了吗？
“师祖！”想到这里，方潮舟爬了起来，他刚爬起来，屋子里的灯就亮了。
“怎么了？”钟离越水的声音听不大清楚，像是从远处传来的。方潮舟知道他在哪了，于是连忙穿上鞋子，往外面的庭院去。
然后就像在做日常任务一样，挂在了门槛上。
方潮舟两只手乱挥，声音可怜地喊钟离越水，“师祖，我下不来了。”
远方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不过那声音太轻，方潮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过那声叹息声后，他感觉到有道力量把他抓了起来，然后又把他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从门槛上被解救下来的方潮舟直往庭院里的凉亭那边走，凉亭前有一处玉白石壁，以他现在的角度是看不到那里有没有人，不过他觉得钟离越水应该在那里。
钟离越水虽然坐拥整个华黎山，占山为王，可没趣得很，几乎只待在自己的庭院里，漫长的一生除了修炼，估计就只剩下了一个薛丹融。
但喜欢薛丹融的人太多了，而且钟离越水作为薛丹融父母的旧友，又是师祖，算是看着薛丹融长大的，所以他对薛丹融的那份心思非常压抑，不能对外宣说。
要是说出去了，别人知道肯定要骂钟离越水是个老变态。
绕过玉白石壁，果不其然，方潮舟看到了钟离越水，只是凉亭中并非钟离越水一个人，薛丹融竟然也在。
他们竟然在对酌。
不得不说，钟离越水和薛丹融从外表上看，他们二人真是极配，钟离越水常年一身白，喜欢的也是白色，而薛丹融常年穿的衣裳也都是素色衣裳，其中最爱雪色。
两人的相貌都属于万里都挑不出一个的那种，钟离越水更偏俊，薛丹融则更艳，同时，他们两人对人对事都非常冷淡疏离的，好似并蒂莲。
看到这一幕，方潮舟不由回想了下，他当初看原著站的CP是谁和薛丹融来着。好像不是钟离越水和薛丹融，不过没关系，他今天叛变了。
年上赛高！
等等，好像原著里的男人和薛丹融组CP大部分都是年上，除了黎珠。
那……年迈赛高！
方潮舟欣赏了会美人对酌，就准备离开让他们继续二人世界，可他刚转过身，身体就不由控制，被吸到了年迈美人的旁边。
钟离越水那双瞳色过浅的眸子看向被自己抓过来的幼童，“何事？”
方潮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他如果说没事，会不会被打？那还是编出个理由吧。
“师祖，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被妖兽吃掉了，所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钟离越水收回手，眼神冷飕飕的，“所以确定我是不是还活着？”
方潮舟抬起手捂住自己被敲疼的脑袋，讨好地抿唇一笑，“师祖，梦境哪能控制得住？若是能控制得住就不是梦境了。”
这样随口一说的话，他却感觉钟离越水的神情有了变化，可那变化来得快，消得也快，方潮舟觉得好像自己看错了。
钟离越水转开了脸，看向对面的雪衣少年，“今日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师祖。”少年听到这句话，就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断水剑，转身欲离去，可就在此时，断水剑突然从他手里中脱离，直往方潮舟这边飞。
不过未近身，就被钟离越水先抓住了。
被抓住的断水剑并不安份，剑身一直在动，“嗡”声大响。方潮舟看到这把剑，就想起当初在知春洲挨的打，不由往后退了退。
他躲到了钟离越水的身后。
薛丹融看到断水剑失去控制，立刻上前告罪，“师祖，是弟子管束无用，请师祖责罚。”
钟离越水看着手里的断水剑，手紧了紧，同时一阵青光从他的手下弥漫开，包围住断水剑，压制住剑身的幽蓝光。失控的断水剑剧烈一抖，随后便不再动了。
控制住断水剑后，钟离越水看了剑好几眼，才把断水剑丢回了薛丹融，声音平静，“这是你的本命法宝，你如今被心魔所迷，它受了影响也正常。”
薛丹融抿住了唇，突然道：“师祖说我被心魔所迷，可我为什么会有心魔？”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在北境被释魔兽咬了，那种妖兽滋生魔气，哪怕道心再稳固的修士，都可能会被其控制。”钟离越水声音冷淡了些，“你不要再想心魔从何而来了，越想你越是无法脱离魔气的控制，回去吧。”
话落，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赶客了。
躲在一旁的方潮舟没想到钟离越水居然用这种语气跟薛丹融说话，忍不住看了钟离越水一眼，而这一眼被抓得正着。
只见钟离越水皱了皱眉，方潮舟就被迫悬空了。
“今日你睡了一天，玉简还没看。”
方潮舟听到钟离越水的这句话，哪还顾得上对方和薛丹融的事，只想把看玉简的事给糊弄过去。
“师祖，今日都好晚了，明日再看好不好？师祖，你看你人那么好，长得也那么好看，天水宗就属师祖最俊朗。”他拍马屁。
钟离越水不为所动，“不行。”
方潮舟还说想说什么，却突然对上一双眼。
那双凤眸在黑夜里静静地看着这边。
方潮舟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脸，过了半响，他再从钟离越水的肩头那里往后看，方才还站在那里的少年已经离开了。
方潮舟的看玉简任务并没有执行成功，因为方潮舟看到一半，就困得不行，旁边的荼白早睡熟了，他还在点灯夜读。
钟离越水还守着他，不许他偷懒。方潮舟最后没办法了，厚着脸皮假哭，说钟离越水虐待小孩。
然后他挨打了。
于是假哭变成了真哭，最后，方潮舟含着眼泪睡着了，闭眼前，他还伸手抓着钟离越水的衣袖，“师祖，我明日不想吃灵水煮鱼。”
他说完就睡着了，可手还没有松开。
钟离越水看了下自己被抓住的衣袖，沉默了好一会，才把自己的衣袖轻轻扯出来。他将方潮舟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给方潮舟压了压被子，方站直身体，一声“好”从唇瓣间漏出，下一瞬便散了。
*
翌日，方潮舟是被食物的香味勾醒的，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就看到了摆在床边案几上的一堆东西。爬起来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堆零嘴。
翅果、火板栗、还有他昨日吃撑的蛋黄酥饼都在里面。
方潮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食物，这是钟离越水给他买的？
钟离越水转性了？还是他在做梦？
想到做梦这个可能性，方潮舟把手往旁摸了摸，再用力薅了一把，听到一声委屈的喵叫，他才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一确定不是在做梦，方潮舟就连忙下床去洗漱，只是头发依旧很难梳，他就干脆不梳了，直接开吃。
吃到一半，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本以为是钟离越水，但并非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
“师尊，黯魂门这件事，你看是要如何处理才好？”
方潮舟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这好像是他是师父的声音。
“什么怎么处理？为何要处理？”这个声音是钟离越水的声音。
“我明白师尊的意思，可黎一烨那厮实在是弄得太大张旗鼓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向我们天水宗提亲一事。”
方潮舟咬了一口板栗，把壳剥开，还真是他师父的声音。
不过他师父在说什么？黎一烨提亲？黎一烨这么快就行动了，要向小师弟提亲了？原著里有这一出吗？
方潮舟一边回想原著剧情，一边把板栗肉塞进嘴里。
钟离越水似乎有些生气了，“提亲？谁给他这个脸提亲了？”
骂得好！方潮舟觉得黎一烨是该被骂一骂，脸皮太厚，跟他相比，都几乎难以决出胜负，如果钟离越水跟黎一烨打起来，肯定很精彩。
到时候小师弟肯定是站在钟离越水这边的。
“这肯定是黎一烨自作主张的。”师父说。
钟离越水怒气不消，冷哼了一声，然后方潮舟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好像是桌子。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方潮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咬开一个板栗，板栗肉还没进嘴，就听到了一声厉呵。
“方潮舟，出来！”
因为这声怒呵，方潮舟手一抖，板栗肉掉在了地上，还咕噜噜滚了几圈。

第五十四章
方潮舟伸直脖子，往外间看了看，自从钟离越水那声呵斥后，外面就没了声响。他抿抿唇，把还靠着他的荼白赶开，起身往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到了门帘那里时，先掀开帘子，把脑袋探了出去，一探出去，就对上了两双眼。
一双属于他师父的，另外一双属于钟离越水的，钟离越水那双眼里明显有着怒火，像火焰在里面翻滚。
方潮舟对上那双眼，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惹钟离越水生气了？不应当啊，黎一烨提亲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方潮舟。”钟离越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声音的怒气不消反增。方潮舟抬起手摸了摸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悲伤，罢了，钟离越水要迁怒他，他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方潮舟才鹅行鸭步，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挪了出去，再站在离钟离越水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说：“师祖，你叫我啊？”
钟离越水盯着他，也不说话，眼里的火焰翻过来倒过去，感觉下一瞬就能从仙风道骨的大能变成了吃人的妖兽。方潮舟心生不安，偷偷往安全地带——
他师父那边挪。
如果钟离越水打他，他师父怎么都会拦着点吧。
他师父总不能看着钟离越水打他，还无动于衷，他相信他师父。
挪两步不够，再多挪三步，方潮舟感觉自己大半个身体都被师父挡住，才稍微心安了。
而钟离越水看到方潮舟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眼底的火焰更旺，“方潮舟，你跟黯魂门的黎一烨是什么关系？”
方潮舟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没关系，我发誓黎一烨向小师弟提亲的事跟我毫无关系，师祖，我是无辜的。”
他本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这一句话出来，他感觉到周围的气氛都变了。
“谁跟你说黎一烨是向丹融提亲？”他师父扭过头看着他，脸色古怪。
方潮舟愣了一下，“他不跟小师弟提亲，还能跟谁……”他话没有说完，脑海里浮现了一些不该想起的回忆。
——“……你若跟我在一起，必须告诉全天下，主动去天水宗向我师父求婚……然后我再风风光光，一路敲锣打鼓地嫁到你们黯魂门，成为你的门主夫人……”
方潮舟神情僵了僵，随后他猛地伸手抓住自己师父的衣袖，“师父，黎一烨该不会是……是向我……提亲吧？”
他师父没说话，但没反驳，意思就很明显了。
方潮舟知道黎一烨是跟他提亲后，瞬间采取了行动，他一把抱着自己师父的大腿，哭唧唧地说：“师父，你千万别答应啊，黯魂门那里全是魔修，我怎么能嫁过去呢？而且，黎一烨他……他儿子都那么大了，我……我打死都不当后娘！”
师父看了下抱着自己腿的方潮舟，眼神很是埋汰，“别抱着我，好好说话，站开点。”
方潮舟讪讪地松开手，转头看向钟离越水。钟离越水是他师父的师父，钟离越水不同意，他师父肯定不能把他送给黯魂门的，而且刚刚钟离越水的语气明显像是不同意。
想到这里，方潮舟噔噔蹬跑到钟离越水身边，“师祖，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钟离越水看他一眼，就转开了脸，许久没有说话，方潮舟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扭头看向师父。
师父对他使了个眼神，又看了钟离越水一眼，方潮舟瞬间心领神会，又往前走了两步，屁股一坐，双手一抱，箍着钟离越水的小腿不放，“师祖，救救弟子吧，弟子要是嫁过去，估计活不过半个月的。”
钟离越水闻言，脸色微沉，“为何会活不过半个月？黎一烨跟我宗门结亲，还敢弄死我宗门下的弟子不成？”
嗯……
倒不一定是故意弄死……
方潮舟还没忘记那根“暖宝宝”的尺寸。
如果天水宗真同意了这门婚事，允许他和黎一烨结成道侣，那他就再也没了借口去阻止黎一烨的所作所为，那肯定会死的。
死法估计还极其惨烈，血流成河不说，传出去还特别丢人。
这本书里的修真界里名门正宗的修士和魔修并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甚至还可以合办修真大会，只要魔修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名门正宗基本都会睁一眼闭一眼，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听师父话里的意思，黎一烨这次提亲估计很张扬，张扬到了天水宗都觉得棘手的地步。
但这涉及到黎一烨的隐私，方潮舟还是要点脸的，所以不敢明说，只扯到别处去，“魔修行事向来乖张，黎一烨更是，我要是跟他结成道侣，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那他为何要向你提亲？”钟离越水问。
方潮舟顿了顿，“肯定是冲着我们天水宗来的，黎一烨肯定是不怀好意，提亲为假，试探为真，说不定是想要我们天水宗的秘法。”
钟离越水闻言，沉默了一会后，把抱着自己小腿的方潮舟抓了起来，“既是如此，那便去见见。”
话音一落，方潮舟就发现钟离越水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天水宗的弟子服。
离开华黎山之前，钟离越水问了一句。
“丹融此时在哪？”
“他此时应该在知春洲，他素来对外事不感兴趣。”方潮舟的师父回话。
*
天水宗山门外，此时人声鼎沸，天水宗四个峰的长老破天荒齐聚在山门外，脸色不愉地看着对面的乌烟瘴气。
的确是乌烟瘴气。
对面的魔修个个穿了一身红，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还有一个魔修扯着嗓子大喊——
“黯魂门特意前来结亲，我们门主英俊不凡，家财万贯，身有巨物，事事顺心，唯独缺一位道侣。听闻贵宗弟子方潮舟才貌双全，贤良淑德，品行上佳，与我们门主实为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故特前来求娶，愿与贵宗结秦晋之好。”
说完这番话，那个魔修又摊开面前的红纸，念道——
“黯魂门为喜迎门主夫人，愿下聘九十九只珍品妖兽，九十九卷心法玉简，九十九把上品灵剑，九十九抬灵石，九十九抬金子，九十九抬深海明珠，九十九匹南海鲛丝绸缎……”
那份聘礼里的所有东西数量都是九十九，他报了一长串，让人听得耳朵生茧的同时，也让人惊叹黯魂门的财大气粗。
围在山门外的不仅只有天水宗和黯魂门的人，还有来自其他宗门的弟子以及一些散修，他们看到这一幕，议论四起。
天水宗是天下第一宗，而黯魂门是魔修里的最大宗，这两大宗门向来没什么交际，可这一次黯魂门居然向天水宗提亲了。
这几乎是近几百年最轰动的事情了。
那位魔修报完那串名单，转身走到队伍里唯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旁边，他声音谄媚，“门主，你看是不是还要再报几遍？夫人还没有出现。”
黑袍男人扯唇轻轻一笑，“念，有多大声就念大声，天水宗不让我们上去，我们就在山门这里念。那小家伙脸皮厚，只念几遍，怕是引不出来他。”
魔修闻言，点点头，“是，属下一定念到夫人害臊为止。”
他重新走到先前的位置，对着身后的敲锣打鼓大军扬了下手，“兄弟们，再大声点，让夫人听听我们的诚意。”
站在黑袍男人身旁的猫儿眼少年撇了撇嘴，“爹，有必要吗？你闹这么大，不怕天水宗的人恼羞成怒，攻打我们黯魂门啊？”他顿了顿，“而且为什么就爹一个人提亲，我也想成亲。”
男人转眸看他，眼里浮出些许讽刺，“那你自己提啊，跟薛丹融去提。”
猫儿眼少年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变得游离，好一会才嘟嘟囔囔道：“我没爹你脸皮厚，我肯定要先两情相悦才提结道侣这件事。”
*
方潮舟随钟离越水和师父下来，正好听到魔修念聘礼，他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把脑袋从披风里探出去，想听得更清楚，不过才听了一会，脑袋就被摁了回去。
“你做什么？”上方传来的声音极冷。
方潮舟缩了下脖子，不敢说是他有些好奇自己值多少钱。
师父的飞剑落地，方潮舟被抱着下来，他本想下地，可钟离越水似乎没有这个打算，方潮舟只好继续趴在对方的怀里，眼珠子无聊地转来转去。
其他四个峰的长老看到方潮舟的师父过来了，一齐走了过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后面的钟离越水。
不得不说，钟离越水修为很高，高到他想让人忽略他，也能办到，明明没有用隐身术，可周围的人都仿佛没有注意到他。
“成长老，你去请示了师尊，师尊是何态度？”二指峰的长老低声问。
成长老正是方潮舟的师父。
他摇了摇头，看向对面的那群魔修，“他们还不愿离去？”
“不肯，再这样喊下去，全天下都要知道了。”三指峰的长老脾气最爆，“依我看，我们为什么要给黯魂门面子？上次他们在修真大会，当众欺我们天水宗的年轻弟子的事情还没完，这次还敢向我们提亲，给脸不要脸！直接开打就是！”
四指峰的长老诶了一声：“若是要打，我的本命法宝正在保养，你们可有趁手的法器，借我一下。”
他的话刚落，五指峰的长老就怼他，“姓宋的，你又来骗法器，上次你从我这里借的法器还没还。”
“哎，都是一个宗门，何必分你我，你们都知道我四指峰最穷，弟子又多，养不起啊。”四指峰的长老哭穷。
方潮舟的师父眼见四指峰长老和五指峰长老又要窝里斗了，连忙叫了停，“够了，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吵架的，这里还有很多弟子，你们要吵架，待会回去再吵。”
二指峰的长老点头，“是啊，今日不是吵架的老日子，宋长老、林长老，你们改日再吵。对了，成长老，你的那位弟子来了吗？”
“来了。”
这句话一落，趴着的方潮舟瞬间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顿了顿，才转过头，就对上了五双眼睛。
除了他师父那双眼睛，另外四双眼睛里的情绪各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三指峰的长老，“这是你弟子方潮舟？今年满三岁了吗？”
“他没有修为，怎么会是你的弟子？”五指峰的长老说。
而这时抱着方潮舟的钟离越水冷不丁开了口，“我封印了他。”
钟离越水用的是自己的声音，这一道声音引起几位长老的注意，那几位长老看到钟离越水，眼神变得惊讶，随后就要行礼，但被钟离越水阻止了。
“不用行礼了，成鸿义，你去跟黯魂门的黎一烨说，我们天水宗不会答应这门亲事。”钟离越水冷声道。
“是。”
方潮舟的师父走了出去，他看向对面的魔修们，扬声道：“黎门主，我徒儿年幼，怕是受不起黎门主这份厚爱，还请黎门主还是带着门下的弟子赶紧回去吧。”
黎一烨闻言，抬起右手，身后的敲锣打鼓声瞬间停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潮舟的师父，语气还算温和，“成兄可听过一句话？毁人婚姻，天打雷劈，更何况我与潮舟已两情相悦，这次提亲也是他的主意。”
这句话一出来，方潮舟莫名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低了许多。
方潮舟的师父皱了皱眉，“何来的两情相悦？我徒儿近来一直待在宗门里，潜心修炼，黎门主怎能信口开河？”
“我是不是信口开河，成兄只要问了你的弟子方潮舟便知道了，问问他，是不是他自己说要我提亲的，问问他，我跟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定情信物。”说到这里，黎一烨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对了，当初的定情信物还是托成兄转交的。”
方潮舟的师父听到这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格外难看，而当事人方潮舟也反应过来所谓的定情信物是什么了。
是那根“暖宝宝”。
“方潮舟，什么定情信物？”头顶上方传来钟离越水的声音。
方潮舟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师祖，你别听他胡说，没有什么定情信物。”
哎，他当初不应该觉得“暖宝宝”暖和，就不应该收，他师父给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推回去。
方潮舟的师父皱眉道：“当初黎门主把东西给我，说是向我徒儿赔礼道歉，但我徒儿并没有收，所以黎门主所说的定情信物全是妄言。”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三指峰长老实在忍不下去了，“黎一烨，我们天水宗从不跟魔修结亲，所以你们还是趁早回去吧。”
他这一插话，站在黎一烨旁边的猫儿眼少年也忍不住了，“嘿，我爹跟你说话了吗？你谁啊？在这里叽叽歪歪，我爹要娶我后娘，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方潮舟呢？叫他自己出来。”
“黎珠，要礼貌。”黎一烨瞥了旁边的猫儿眼少年一眼，视线继而巡视了全场，他好像在找人，过了一会，他的视线停在了某处。
而那一处，正好是钟离越水所站在的地方。
黎一烨挑了下眉，神色变得有些奇妙，甚至还勾了勾唇，好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黎珠看他一眼，发现他盯着某处看，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他看了许久后，神情骤然一变。
半响，黎珠啊了一声，声音大得在场的人都听得到，“爹，那个……那个丑八怪抱着的小不点好像方潮舟啊！”
黎一烨唇角的笑意加深，“是啊。”
方潮舟发现自己被看到了，忍不住低声跟钟离越水说话，“师祖，他们看到我们了，还骂你丑八怪。”
而同时，黎珠的声音也响起了，“我靠，弟弟都长那么大了！”

第五十五章
方潮舟：“……”
他虽然知道黎珠脑瓜子不太灵光，但并未想到对方的脑瓜子居然这么不灵光。
因为黎珠那一嗓子，四处都飘来了目光，方潮舟欲盖弥彰地把自己脑袋缩回了披风里，连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了，彻彻底底地装死了。
可他缩回去没多久，又听到了黎珠的声音，“爹，弟弟为什么躲起来，他是不是不想认我们？”
这句话一落，方潮舟感觉到放在他背上的手紧了紧。
“弟弟？”钟离越水声音一向冷，语气也偏于严厉，但这次他声音比平时还冷厉了几分。
方潮舟僵了僵，才低声说：“师祖，他就是个傻的，看话本把脑袋看出问题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师祖是丑八怪呢？”
在方潮舟跟钟离越水解释的同时，黎一烨也忍不住多看自己儿子几眼，他儿子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眼神，撇了撇嘴。
“爹，你看我干嘛？”
黎一烨神情有些复杂，语重心长地喊了一声，“儿子。”
黎珠被这声“儿子”喊的有些发毛，平时黎一烨都是喊他大名，“爹，你干嘛啊？喊我名字成不成？你喊我儿子，我都感觉我要吐了。”
黎一烨没理黎珠害怕的神情，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你真的认为男人可以生孩子？”
黎珠闻言，瞬间换了眼神，他很鄙夷地看着自己的爹，“你这都不知道吗？众所周知，男人是可以生孩子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我的话本借给你看，不过我现在还没看完的那本《霸道继子宠上我》不能借给你。”
黎一烨转开了脸，半响才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看吧。”他眼神落在了之前看的地方，先是看被抱着的小孩，再看着抱人的青年。
他盯得久，青年注意到视线，回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便交汇了。
黎一烨扯唇笑了笑，脸上的邪气更重，他扬声道：“钟离宗主，既然来了，为何藏身于众人当中？”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天下无人不知钟离越水的名讳，在修士的眼里，钟离越水是绝对的强者，也是他们仰慕的对象，谁都想成为下一个钟离越水，可钟离越水实在神秘，深居简出，即使本宗门的弟子想见钟离越水都难上加难。
而此时，钟离越水居然在这里？
不仅那些散修，连天水宗本宗门的弟子都低声在议论，“宗主在？宗主在哪？”
方潮舟听到黎一烨的话，立刻想从钟离越水怀里下来，现在的靶子是钟离越水，远离靶子，才能保住生命。
可他想实施的行为直接被掐死在襁褓中，因为钟离越水直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甚至方潮舟能感觉到钟离越水把收起的威压重新释放了出来——
因为他开始晕了。
不仅仅是方潮舟，周围的人都收到影响，连对面的魔修，那些修为稍弱的魔修此时都要站不稳了，包括黎珠。
他见钟离越水走出去，就一直盯着对方看，哪知道看着看着，自己就差点摔倒了，若不是旁边的黎一烨一把抓住他的手，他就要摔坐在地。
黎一烨把黎珠推给后面的长老，翻手为掌，设下一个巨大的结界。设完结界，他单手背到身后，冷冷一笑，道：“钟离宗主真是好大的架势。”
钟离越水对于黎一烨的明夸暗贬，脸色可以称得上是平静了，“黎门主，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他连句场面话都没有说，直接拒了。
黎一烨眼神暗了暗，“哦？为何？”
“因为你太弱了。”话落，钟离越水空出抱着方潮舟的一只手。
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指尖朝向远方的天际。
而这时，远方传来了一声龙啸声，众人皆因这声龙啸而惊，本就站不稳的身体，此时几乎都要跪在地上了。
黎一烨被在身后的手立即给他设下的结界输送灵力，免得他那些魔修弟子此时全部倒在地上。
远方天际，乌云滚滚，一条白色巨龙穿云破空，腾飞而来，它游到天水宗上方时，又发出了一声龙啸，龙啸惊天动地，黯魂门带来的聘礼妖兽纷纷低下了头颅。
白龙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才低下龙头，俯冲而下，越往下，它身形越小，最后化为一把龙形剑，躺在了男人的手心里。
钟离越水神情淡漠，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翻转了下，随后，他以剑点地，强劲的剑锋从剑尖迸发，地面似乎为之晃动。一条裂缝从龙形剑剑尖点地的地面延生，逼近黎一烨面前的时候，化为无数的裂缝，使向黎一烨身后无数魔修。
裂缝所到之处，全是倒地声。
黎一烨瞥了眼停在他面前的裂缝，再抬眸时，眼神变得极其森冷，可被他注视的男人依旧面容平静，把方才说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太弱了。”
*
回去的路上，方潮舟忍不住盯着钟离越水手里的剑看，他看得久了，男人也看了他一眼，“看什么？”
“师祖，这把剑怎么长得这么像龙？难道是龙变的？”方潮舟看着钟离越水手里通身雪白的龙形剑。龙形剑的剑柄是一颗龙头，那龙头实在是活灵活现，方潮舟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想再看清楚一点，这一看，就发现龙头上的眼珠子转了转。
方潮舟：“！！！”
“是，怎么了？”钟离越水语气平静，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在方潮舟眼里，这可是龙啊，龙啊！只存在神话里的龙，他原来只在书里看过龙，可那都是别人编纂出来的，现在是亲眼看到一条龙。
他抬起脸看着钟离越水，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比平时乖巧许多，“师祖，我可以摸摸它吗？”
“不可。”
方潮舟：“……”
小气鬼，喝凉水！
方潮舟把自己蠢蠢欲动的恶魔之爪收了回来，还是回去摸猫吧。不过他有些好奇，钟离越水之前在山门下到底做了什么，就让黎一烨和那群魔修乖乖回去了。
他从钟离越水从人群里走出来就开始晕，等他不晕的时候，已经在金翅鸟身上了，压根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但方潮舟不敢问，他怕问了，钟离越水追问他其他事，比如定情信物，比如弟弟。
回到华黎山，钟离越水就进了隔间，他甚至设了结界，这明显不想让方潮舟进去打扰的意思。方潮舟心里还念着内间的零嘴，敷衍地摸了凑过来撒娇的荼白几下，就去洗手继续吃零嘴去了。
黯魂门提亲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薛丹融还是每日下午会来华黎山，时间长了，方潮舟发现薛丹融会多看他几眼了。
比如现在。
方潮舟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薛丹融，“你看什么？”
薛丹融今日来早了些，钟离越水还在入定，所以他在等钟离越水。
听到方潮舟的话，薛丹融的视线稍微往下挪了挪。方潮舟看到对方的视线往下移，又看了看自己，还没发现哪里不对，就听到薛丹融的声音。
“你又胖了。”
方潮舟：“……”
杀人诛心！胖了就胖了，为什么说“又”？
方潮舟看着手里的果脯，纠结了一会，才抬起头反驳对方，“我没有胖。”
“胖了，你肚子更明显了。”薛丹融的视线还落在方潮舟的身上，确切说，是那个圆滚滚凸出来的小肚子上。
方潮舟感觉心又是一痛，不过他还是没把手里的果脯放回去，“我现在还小，胖一点也没关系的。”
薛丹融听到这句话，蓦地一笑，那瞬间，仿佛无数星光都碎在了他眼底，不过那个笑极其短暂。
这个仅靠美貌就能惊动天下的少年，非常吝啬自己的笑容。
“嗯。”他回了方潮舟一个字。
这一个字，看似赞同，但更像是敷衍，方潮舟看着薛丹融清瘦的身形，又看了下自己。他真的胖了吗？如果他现在胖了，那他从魔偶里出来，是不是体型也会变大了一圈？
想到这个可能，方潮舟都觉得手里的果脯不香了，他把果脯放了回去，拿手帕擦干净嘴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像是有点圆润。
那晚餐少吃一点吧？再加点适当运动？
听说吃完站着，就没那么容易胖。
方潮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然后慢吞吞地开始来回走动，之前窝在他脚旁睡觉的荼白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看到方潮舟和薛丹融距离还是很远，又闭上了眼。
正在方潮舟走到第四圈的时候，有脚步声传来，本坐着的薛丹融立刻起身，对着声音传来处，行了礼，“师祖。”
钟离越水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跟自己行礼的少年，落在了还在绕圈的方潮舟，他眉头微微一蹙，“你在做什么？”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回头看着钟离越水，见对方是在盯着自己，“师祖，我在减肥。”
“为什么要减肥？”钟离越水眉头拧得更紧，他扫了一眼被方潮舟放在小几上的零嘴，“难道买的这些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师祖，是我说师兄胖了。”薛丹融突然开口，而他的话让方潮舟惊了一下。
薛丹融知道他是谁？薛丹融居然喊他师兄。
可方潮舟发现惊讶的人只有他，钟离越水听到薛丹融的话，眼神里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多看了他几眼，看完后，语气淡淡地说。
“胖一点也没什么。”
薛丹融闻言，长睫垂落，眼中情绪尽数敛起，低声道：“是弟子多嘴了。”
*
因为薛丹融知道方潮舟身份的事情，即使薛丹融和钟离越水已经去了隔间驱除魔气，方潮舟还在原地想这件事，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钟离越水当初说的是洗掉了薛丹融近两年关于他的记忆，那意味着两年之前的事情，薛丹融还是知道的。他人虽然变小了，但五官是没有变的，认出他也很正常，就像他师父，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过薛丹融说他胖了的话，还是刺激了他，导致方潮舟当夜躺在床上，都在暗暗发誓明日一定要开始减肥，管住嘴，迈开腿，不能让人瞧不起，而明日到了之后，方潮舟发现自己长大了。

第五十六章
落地铜镜前。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站在镜前，他眼神迷惑地打量镜子的自己，还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会一夜长那么大呢？”
此少年正是方潮舟，他昨夜睡前还在想减肥的事情，今日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肉身年龄从两岁变成十六、七岁。
当初宋涟衣的侍女明明跟他说，连续喂血四、五日，才会长四、五岁，他怎么一下子长了十几岁。
正在方潮舟想不通的时候，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只是他想事想得出奇，那脚步声离得很近了，他才被惊动，猛地转过身。
来人站在门帘处，单手撩开雪色门帘，往内间看，在看到方潮舟时，眼神明显一顿。
方潮舟看到来人，却是一喜，连忙问：“师祖，你看我这是怎么了？魔偶不是连续喂血四、五日，才会增加几岁吗？我怎么一夜之间就到了十几岁了？”
他虽然因为长大而高兴，可也因为这突然长大而感到不安，怕是出了岔子。
钟离越水沉默了一瞬，才神色淡淡地说：“也许是出错了吧。”
“这魔偶还能出错？那……我不会过几日就变成七、八十岁了吧？”方潮舟更不安了，照这样的速度，一夜增加十几岁，那出不了几日，他就老了，那眼神就不好了，牙也不好了，还怎么吃东西看话本？
钟离越水听到这句话，眉宇间似乎闪过一丝无奈，“你是修士，怎么会老？若真老了，解除封印，你不又变回来了？”
方潮舟闻言，尴尬地笑了一下，他一时都忘了只要封印解除，他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既没有变老的困恼，方潮舟就完全享受起长大十几岁的快乐了。
当小孩没什么好的，走路走不稳，梳头发梳不好，穿衣服也麻烦，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变大后，并没有胖。
不过长大后，方潮舟就在屋子里闷不住了，尤其是在他把今日需要看的玉简早早地看完之后。
在这里，他连个话本都没得看，两岁的时候，睡觉时间更多，现在他没那么困，就觉得一天的时间太漫长了。
在中午用膳的时候，他忍不住跟钟离越水说，“师祖，我可以出去吗？”
钟离越水手里拿着一卷玉简，闻言，撩起眼皮子看着他，“去哪？”
方潮舟装作乖巧的模样，“没去哪，就想去我之前修炼的地方，那里不是灵气充沛吗？我想下午去那里看玉简。”
钟离越水眼神沉了沉，“为何一定要去那看玉简？”
方潮舟见他这样子，似乎是要反对，一时忍不住就说了实话，“师祖，我在这里都快闷了一个多月了，庭院都不能出，我现在又不是小孩，自然想出去透透风。”
连方潮舟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此时的脾气心性被魔偶的年龄所影响，仿佛真成了在家里闷坏的少年郎。
他没有注意到，可钟离越水察觉到了。
钟离越水垂下眼，把视线又放回了手中的玉简上，“那你去吧，但不可耽误功课。”
“自然不会。”方潮舟立刻笑了起来，但笑到一半，就停住了，“可师祖，我不能离你太远，要不然会变成木偶的。”
钟离越水没有再抬眼，只冷淡地说：“你把荼白带去便是。”
方潮舟愣了一下，但并没有问为什么把荼白带过去就可以了，用完膳，他吃了化食珠，就一手抱荼白，另外一只手拿起新的一卷玉简就出去了。
留在桌前的钟离越水捏着玉简的手紧了紧，才抬眸，他先看了一眼门槛，再看向方潮舟离去的背影。
少年恣意，连背影看上去都是意气风发的。
*
薛丹融如往日一样，从金翅鸟身上下来，本想直往钟离越水的庭院去，但先听到了嬉闹声。
华黎山向来安静，无人会嬉闹，也无人敢嬉闹。
薛丹融愣怔后，不由朝着传出嬉闹声走去。
等他走近了，才知道喧闹声是何人发出来的。
碧蓝天幕下，午后金乌发出的光笼着整座华黎山，湖水也因日光而显得波光粼粼，春意融融。
而湖水中的少年郎也被日光洒了一身，他仅着里衣，站在日光和湖水里，水与光交汇于一身，他没有发现有人过来，还跟同泡在水里的白虎笑道：“荼白，捉鱼肯定是你快，但要不要比一比谁游得更快？不许用法术，看谁先到对岸。”
白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头看向薛丹融站着的方向。
因为它的动作，湖水里的少年郎也转过头，这才跟薛丹融对上眼。
他看到不远处的薛丹融，先是一愣，随后就笑着喊了一声“小师弟”，再随手一抹脸上的水珠，对白虎说：“荼白，快，比赛了，开始！”
话刚落，他就钻进了水里。
旁边的白虎看到他的动作，也急忙忙开始参与这场比赛。
只是它明显很少游泳，动作又慢又僵硬，等少年郎从对岸的水里钻出来，它才游到湖中间。
方潮舟看着荼白那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声，才从湖水里走出来，他随意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把已经松了的铜绿色发带扯下，咬在唇间，用手作梳，将湿发随意一挽，再用发带绑好。
绑好头发，他看了眼还没有游过来的荼白，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天幕。日光实在太好，好得他都有些困了。
他抬起手挡了下照下来的日光，就这样坐着晒太阳，直至荼白走到他跟前，他才低下头看着眼神都可怜兮兮的荼白。
“没事，荼白，明日我们再来，你明天肯定比今天游得快。”方潮舟安抚性地伸手，摸了一下荼白湿漉漉的虎头，而此时突然吹来一阵风，瞬间让他觉得身上凉飕飕，甚至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刚刚被日光烤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吹风，就觉得冷得不行。
方潮舟连忙站起来，走到湖对岸，把整齐叠好放在石头上的外衣拿了起来，披在身上。他披上衣服，才想起方才看到的薛丹融，不过等他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方潮舟也没在意，披着外衣，准备回钟离越水的庭院。
他回到庭院里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方潮舟往隔间那边看了一眼，猜想钟离越水肯定已经在帮薛丹融驱除魔气了，就蹑手蹑脚地进了内间。
他之前跟钟离越水说他是过去看玉简，若是被对方发现他其实是去玩水了，说不定要挨罚。
可方潮舟想事不周到，他光顾着放轻脚步，可忘了从他身上滴落的水，那水滴落在地，滴答滴答连成一条，从长廊那里一路延伸到内间。
而荼白跟在他后面，它也没把身上的毛弄干，浑身毛湿漉漉，跟着一路进去了，所以地面更湿了。
方潮舟进了内间，就把身上的外袍脱下，丢到凳子上，把储物戒打开，在里面翻衣服，不过这里面的衣服都是他原来体型穿的衣服，没有少年时期的衣服。
而房里衣柜里他的衣服都是两岁幼童能穿的。
今日他这身衣服是跟着他年龄一起变大的，大概魔偶也知道总不能没有衣服穿，所以衣服跟人一起变大了。
方潮舟纠结了一下，就决定先穿原来体型穿的衣服，勉强将就下，看等钟离越水帮薛丹融驱除魔气结束后，问对方能不能下山一趟购置衣裳。
而在挑哪件衣服的时候，方潮舟又纠结了下。一会后，他选了一件松花色嵌桃红边的衣裳。这段时期他在钟离越水这里穿的衣服全都是素得不能再素的，所以今日忍不住选了件颜色没那么素的。
选好了衣裳，方潮舟又拿着衣服去了旁边的净室沐浴去了，这一路又留下了水印子。荼白见方潮舟去沐浴，本想跟进去，但被人赶了出去，它只好耷拉着脑袋，跑去庭院外晒太阳舔毛去了。
方潮舟进了净室，把干净衣服挂在屏风上，这才解下湿衣，进了常备活水的浴池。虽然钟离越水只身住在这里很多年，但他对生活质量明显要求不低，比如这活水的浴池，水是常热的，像是从温泉池引过来的水。
最神奇的是，浴池上方有个龙头，水是上方流出来，若是摁一下龙头，流出来的水就会变成红色。
之前方潮舟住在华黎山另外一处庭院时，那里的浴室跟这个浴室结构是一模一样的，他当初也是摁了龙头，就出了红水。
当时把他吓了一跳，荼白还笑话他没见过世面。
荼白跟他说这红水对人身体有益，因为钟离越水经常泡。
方潮舟之前倒是没有泡过，因为他觉得泡红水跟泡血里一样，感觉很奇怪，不过今日他看着上方的龙头，忍不住想尝试一下，于是他对着龙头伸出了手。
*
隔间里。
钟离越水突然睁开眼，他扭头看向放在一旁的传音符，传音符亮了，一般能联系他的，除了薛丹融，就只有他那几个徒弟。
此时薛丹融在他旁边，而他几个徒弟一般不会联系他，除非宗门里有什么大事。
钟离越水想了想，还是起身把传音符拿了起来，他没有避开薛丹融，直接听了传过来的话。
是四指峰长老传过来的话。
“师尊，林瀚要突破分神期，我看他这架势不太寻常，还请师尊过来一趟。”
林瀚是五指峰的长老。
薛丹融听到声音，也睁开了眼，他看着钟离越水，“师祖还是过去一趟吧，林长老突破分神期的事情不容小觑。”
钟离越水沉默一瞬，才说：“那我过去看看，若你等上一个时辰还没等到我回来，就去五指峰找我。”
话落，他就消失在隔间里。
留在原地的薛丹融坐了一会，就起身走了出去，一走出去，他就看到一长串的湿漉漉印子，一路往外延伸。

第五十七章
地上的水印湿漉漉的，像是不久之前弄出来的。
薛丹融垂眼看了一眼，便走出了房间，站在了长廊处。那水印也是从房里出来，一直往长廊的左边，最后停在了一间屋子前。
而水印延伸的路上掉了一件东西，薛丹融看了一会，才走过去捡起来一看。
掉在路上的是一件白色里衣。
他看着手里的里衣，又看向水印消失的房间，犹豫了许久，还是拿着里衣走了过去。
薛丹融停在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正要唤一声师兄，可门被他轻轻一敲就敲开了。
房开了小半扇，本是想直接转开眼，但他猝不及防看到里面的情景，这一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后快步走了进去。
如红莲般浓烈的池水，泡在水里的少年就像雪白的莲子，只是他双眼紧阖，浮在水面上，长发散落，乌黑如腾蛇，缠绕在身上。
“师兄！师兄！”
薛丹融走到池边，连唤了两声都没能把人唤醒，他迟疑了一下，看了下左右，见屏风处挂着一件松花色外袍，他便把手中的里衣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扯过那件外袍，脱下鞋袜，顺着池子的阶梯，一步步踩进了水里。
他游到池中人的旁边，将手中外袍盖在对方白得有些腻人的皮肤上，这才抬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以灵力探入。
一探入，薛丹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方潮舟的气脉实在紊乱。
他不得不输入灵力，去镇压方潮舟体内那些乱走的气。
而镇压了好一会，薛丹融突然转眸看向池中的水，又抬头还在不断流水的龙头，鲜红的水正绵绵不断地注入池中。
他盯着流出的红水半响，就用手捧起些许的红色池水，放到鼻尖嗅了嗅。
这一嗅，脸色微变。
这池水似乎有箩红花，箩红花是一种灵药，极其稀少，对修士有益，可对凡人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有损害，而具体损害是什么，薛丹融也不知晓。他只是曾见过箩红花，得知了些许有关箩红花的知识。
对凡人有何坏处的东西，他作为一个修士，并不会去主动了解。
况且箩红花只生长在修真界，靠灵气而活，在凡人聚集的地方，根本就不会生长。
薛丹融察觉是箩红花后，看了看还紧闭着眼的方潮舟，抿紧了唇，才动手抱住了对方，从水里一跃而出。他把人抱到浴池旁的地上，再度捏住了对方的手腕，以灵力渡入。
不知渡了多少灵力，镇压了多久，薛丹融才看到方潮舟睁开了眼。他一睁开眼，薛丹融就收回了手，还转开了脸，语气冷淡地说：“师兄，你醒了。”
这话落地，却无人应答，薛丹融顿了一下，忍不住又看向方潮舟，可这一看，他却猛地被推倒了。
压着他的少年，长发凌乱贴着雪白的脖颈间，唇色如玛瑙，衬得那双眸子越发乌黑。
“师兄？”薛丹融被扑倒的那瞬间，身体就绷紧了，看着方潮舟的眼里，不仅有警惕还有排斥，甚至还有厌恶。
可就在此时，压着他的人转头看向了池水，眼神随之明显一亮，当即就要越过薛丹融重新进入水池。薛丹融连忙抓住还想泡进水里的人，“师兄，那水你不能再泡了。”
他抓住对方的衣袍，可那衣袍本身就是披在身上的，被这一扯，反而扯了下来，方潮舟一下子就钻进了水里。
薛丹融看了下手里的外袍，当即施法想把水里的人弄出来，可他却失败了。
法术失效的原因是因为方潮舟现在被魔偶封印了。
若魔偶起了抵抗心，就能抵抗法术，抵抗法术的程度跟其饲主修为高低有关。如果饲主的修为高强，魔偶抵抗法术的程度也会很高，这样一定程度上，能避免受到外人的伤害，毕竟一旦被魔偶封印，封印之人就成了无修为的人。
眼见人都被水吞了，薛丹融拧起了眉头，当即拿出了传音符，可就在此时，薛丹融听到了雷声。
“轰隆”一声巨响。
那是天雷的声音。
修士欲突破分神期，必须撑过天雷，若是撑不过，轻者突破失败，重者魂飞魄散。薛丹融听见那雷声，再看着手里的传音符，犹豫了一会，还是放下了。
薛丹融转眸看向红色的池水，抿了下唇，只能再度入了浴池。
他钻进水中，看到躺在池底的方潮舟，便加速游了过去，扯住对方的手腕，想把人拉出来，可方潮舟极其不配合，拼了命想把手收了回来。
不过薛丹融毕竟是个修士，他的力气，不是现在被魔偶封印的方潮舟能挣开的。
眼看要把人扯出水面，薛丹融眉心猛地一跳，他垂眸看着咬着自己手腕的人，抿着的唇抿得更紧了。
咬了他的人，重重咬了一口后，转身就逃。
薛丹融长睫微颤，片刻，他再度潜入水里。这回，他一手抓住方潮舟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圈住了腰身，完全不容对方反抗，把人强行带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
两人破水而出。
薛丹融抬眼看了下池边，想把那件松花色外袍吸过来，可是他还没施法，被他抓住的人又想钻回水里。
薛丹融自然不会放人，于是又挨了一口。
此时，薛丹融眼神里都有了无奈，他由着对方咬，只想去把外袍弄过来，可咬着的人似乎见他一点疼痛的反应都没有，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换了一处地方咬。
这一口咬在了耳朵上。
薛丹融浑身一僵，长睫甚至抖了好几下，才勉强定了定神，把外袍吸过来，拢在方潮舟身上。他披完外袍，才冷声道：“你再咬，我就……就把你那些零嘴全部丢掉。”
此话一出，耳朵上的重量瞬间没了。
薛丹融立刻把人拦腰抱起，出了浴池。这次他有了提防之心，没把对方放在池边，一直把人抱到净室里的美人榻旁，才把人放下。
而他一放下人，方潮舟就想从榻上逃下去，薛丹融先是施法，想给对方施定身术，但没有用，他转而设结界，结果也被对方轻轻松松穿了过去，像是完全对他的法术免疫。
最后薛丹融没了法子，只能自己把人堵在了榻上，他用手抵着墙，把人困在角落。
被他困住的人先是眼巴巴地望了下池水，又看了看左右，见没办法逃，这才抬起头，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薛丹融。
他刚从水里出来，头发湿透，披在身上的外袍不能完全遮住身体，露出的小腿和手腕皆是白得吓人，尤其是小腿，被美人榻的乌木一衬，白腻得像团雪。
少年身形，本就偏于纤细。
手腕和脚踝细得仿佛一拧就断。
薛丹融瞥了一眼，就抬起了眼，可看到方潮舟望过来的可怜眼神时，他抿了下唇，转开了眸，半响才说：“师兄，我并非故意要欺你，只是那池水对你来说，并无益处，望你见谅。”
话落，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再度探入灵力。
醒了的方潮舟比昏迷时，明显要不配合许多，一直在挣扎，挣扎倒也罢了，他还用脚踢薛丹融。
薛丹融挨了几脚，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干脆扯下了自己的发带，将方潮舟的脚踝绑了起来。
解决了脚，还剩手，薛丹融一只手扣住方潮舟一只手，这才勉强得了片刻清净。
手脚都使不上力气的方潮舟，此时像是也累了，微微喘着气，由着薛丹融渡灵力镇压他体内乱窜的气体。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乱窜的气体渐渐没了，方潮舟的神色也越来越疲倦，最后竟然头一歪，靠在了薛丹融的身上。
薛丹融眸底情绪明显一变，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垂下，他定定看着靠着自己的方潮舟一会，才慢慢想侧开身体，可他刚侧开身体，方潮舟本安分的手脚又开始挣扎。他挣扎，那些安分下来的气体又开始故态复萌。
如此一来，薛丹融只能不动了，由着方潮舟靠着他，直至对方在他怀里睡了过去，那些乱窜的气体才彻底安静了。
薛丹融慢慢收回手，垂眸看了下方潮舟还被绑着的脚踝，他伸手抓着结，正要扯开，屋门突然被完全撞开了。
他动作不由一顿，看向门口，就听到了一声虎吼。
进来的荼白看到在美人榻上的两个人，立刻变成了白虎，迅速向这边扑来，它眼里尽是杀意，薛丹融心神一凛，立刻唤出断水剑，以剑作抵抗，挡下了荼白。
荼白一击不中，很快再度扑了上来，它龇牙咧嘴，利爪都伸了出来，完全视薛丹融为仇人。
他们斗得太凶，加上外面的雷声不断，方潮舟竟悠悠睁开了眼。他先是迷糊地看了下周围，才看向都快把净室拆完的一人一虎。
净室里的摆设都碎得差不多，连屏风都倒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屋里就剩下方潮舟靠坐着的美人榻还是完好的。
方潮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见荼白一脸凶相，招招都想置薛丹融于死地，而薛丹融多是避让，于是连忙出声喊荼白，“荼白！住手！”
荼白听到方潮舟的声音，分神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对着薛丹融扑了上去。
方潮舟无奈地叹气，想下榻去把荼白扯回来，不过，他先看到了自己被绑住的脚踝。
绑他脚踝的是一根发带，这根发带……
他抬眸看向此时散着发的薛丹融。
没有时间想太多，方潮舟扯下了发带，就立刻下了榻，他急急忙忙想去劝架，可此时地面被打得全是水，他赤着足，一脚没踩稳，就往前摔去。
薛丹融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一望，见人要摔倒，本能性地伸手去扶，却被连带一起摔在地上。
两人摔作一团。
“嘶——”
方潮舟的下巴砸在了对方的胸膛处，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抬手捂着下巴，皱着眉想坐起来，只是他刚坐起来，就听到了一道明显有着怒气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方潮舟顿住，慢一拍，眼眸才转向门口。他看见门口的人，不由一慌，连忙想站起来，可他刚站起来，脚踝就传来剧痛，疼得他身体一歪，又倒了下去。
他把刚想坐起来的薛丹融又压了回去，这次还是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人家的身上，连薛丹融都闷哼了一声。

第五十八章
站在门口的钟离越水看着摔坐在一块的两人，神色更为晦暗，他缓步走进了净室，一直走到两人跟前，才停下脚步。
荼白从钟离越水出现，就恢复成了猫咪的模样，凶相尽收，此时乖巧地缩成了一团。
而摔坐在一块的两人，坐着的那个，明显眼里尽是慌张，想站起来，可又站不起，一身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连小腿都没能遮住，湿透的长发也被外袍盖住，黏在脖颈、后背上。
躺着的那人倒是好上一些，衣服整齐的，可浑身也是湿透的，玉兰白般的脸上此时莫名飞起了红云，红唇更是抿得紧紧的。
方潮舟瞥见阴影笼下来，只觉得这次肯定大祸临头了。往日他偷懒睡觉，就要挨罚，这次他可是算当着钟离越水的面，摔坐在薛丹融的身上，以钟离越水对薛丹融的喜爱，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颤巍巍地抬头看了钟离越水一眼，一看，就吓得往后躲了躲，连声音都结巴了，“师……祖，我……我不是……”不是故意要摔在小师弟身上的。
可话没说完，一件外袍先披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的话给打断了。
钟离越水什么都没说，弯腰，一手搂住方潮舟的腰，另外一只手穿过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方潮舟愣了一下，当即就想下来，不过他才动了一下，钟离越水的眼神就瞥了过来，他瞬间什么都不敢做，由着对方把他抱了出去。
只是出去之前，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薛丹融。
钟离越水不应该把他推开，把小师弟抱走吗？
奇怪。
*
躺在净室的薛丹融好一会才站了起来，他起身走到美人榻旁，拾起那根被丢在上面的发带，才看向还缩在原地的荼白。
荼白察觉到看过来的眼神，对着薛丹融又是龇牙咧嘴，又是发出哈气声，可它没有动，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处。
在这里能罚人的，有且只有钟离越水。
薛丹融把眼神从荼白身上收了回来，走出了净室，才走到主屋跟前，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痛！痛！痛……师祖，轻点！啊——”
*
方潮舟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看着被男人握在手里的脚踝，忍不住想抽回来，可他动一下，对方就握得更紧。
真的是太疼了！
钟离越水自然听到了方潮舟的喊痛声，但他眼皮子都没撩一下，继续手里凝起冰气，为方潮舟冰敷。被他握住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是方才方潮舟摔的时候不小心扭到的。
方潮舟原先就怕疼，现在变成魔偶更怕疼，被冰敷这么片刻，他一直忍不住想把脚缩回来，若给他冰敷的人不是钟离越水，恐怕他现在逼急了，都要踹人了。
“师祖，别敷了……嘶，真的好痛！”方潮舟一边倒吸气，一边求钟离越水，可对方完全当听不见，他的挣扎就跟撼树蚍蜉，压根没有用。
反而挣扎了半天，脚疼还是疼，本盖住小腿的衣袍还被挣开了。
方潮舟一心只在他脚踝的疼痛上，没注意被挣开的衣袍，他此时就差哭天喊地求钟离越水放他一条生路。
钟离越水沉着脸，声音极冷，“不疼怎么会长记性？那池水里全是箩红花，你难道闻不出来？”
方潮舟愣了一下，就实话实话了，“闻不出来。”
谁能闻水就能闻出里面花的味道？这一般都是主角或者是比较厉害的配角才做得到的吧，他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穿书人士，能分得出常见的几种花香，他就觉得自己挺可以了。
只是方潮舟的实话实说，下一瞬就让他差点从榻上跳了起来。
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让他声音都发不出，挣了几下腿，像鲤鱼打挺一样，不过打挺失败，没一会就满额冷汗倒在了旁边的锦被上。
“箩红花虽对修士有益，可会迷凡人心智，凡人若是闻到此花的味道，便极难脱离，若不是你小师弟在此处，恐怕你会溺亡在那池水里。”钟离越水话里话外皆是训斥。
方潮舟听到了钟离越水的训斥，顿了顿，才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虚弱地说：“我不知那是箩红花，荼白原先跟我说师祖常泡，我……就好奇，也没问荼白我现在能不能泡，自作主张泡了，哪知道那水那么厉害。”说到此处，他抬头看向钟离越水，神情恹恹的，“师祖，你要罚我，弟子也认，但能不能等我脚好了？”
钟离越水把手里的冰气收起，“你这脚伤起码要养个半个月，这半个月没我同意，不许再出庭院半步，荼白也不能见，它也要领罚。”
“师祖，你为什么……”方潮舟这话问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荼白是该罚，好几次都对小师弟龇牙咧嘴的，这次还对小师弟出了杀招。
荼白是钟离越水养的神兽，而钟离越水喜欢薛丹融，荼白跟薛丹融不对付，不就是明晃晃地欺负钟离越水的心上人吗？
是该罚！
“对，是该罚了。”
要不然以后荼白做得更过分，伤了薛丹融，钟离越水肯定会很生气，到时候荼白的下场肯定不好，还不如现在罚了，让荼白长了记性，以后不要再跟薛丹融斗气。
钟离越水闻言，抬眸看了下靠在锦被上的方潮舟，他神色有些不明，“你不替荼白求情？”
“荼白今日都差点伤了小师弟，是该罚了，只是师祖别罚得太重，要不然荼白到时候生了逆反之心，会觉得师祖偏心的。”方潮舟说着话，嫌长发黏在后背上不舒服，忍不住伸手把头发抓了出来。
刚把头发弄出来，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钟离越水把还搭在他腿上的脚挪到榻上，起身去了衣柜，拿了一套衣服放到榻边，“把衣服换了，待会随我去五指峰。”
“啊？”方潮舟看了下自己已经肿得老高的伤脚，“师祖，我这样还去啊？”
“林瀚天雷还未过去，我要过去看看，留你在这，又不知道你会闯出什么祸事，所以干脆随我一起过去。”钟离越水说完，就往外走，“快把衣服换了，一盏茶功夫还没好的话，你跟荼白一起受罚。”
方潮舟更焉了吧唧了，但只能认命爬起来换衣服。
但他刚把衣服拿起来，就发现这衣服不是他的，这好像是钟离越水的衣服。
他穿不了钟离越水的衣服，便把那套衣服放在一旁，取了自己储物戒的衣服，动作艰难地穿上了。
只是他原先的衣服，现在穿也有些大了，衣袖和裤腿都长了一截，他只好卷了起来。卷好后，他才对着外面喊：“师祖，我换好衣服了。”
*
屋外。
薛丹融看着出来的男人，微微低下头，低声唤了一声，“师祖。”
钟离越水看着面前的少年，沉默一瞬才说：“丹融，今日你先回去，林瀚这场天雷怕是要到明日了。”
薛丹融应了声，“那弟子明日再来。”
“明日也不用来了，后日再来吧。”
钟离越水的话让薛丹融顿了一下，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点了头就转身准备离去，只是刚走两步，又被喊住了。
“丹融，你应勤勉修炼，未来，这个天水宗会是你的。”
薛丹融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回了头，他抬眸看向站在长廊下的男人，“师祖要把天水宗传给我？那师祖呢？五位长老呢？我之上还有许多优秀的师兄师姐。”
钟离越水还未答话，他们两人都听到方潮舟的声音。
方潮舟说他好了。
钟离越水偏了下头，又转回头看着薛丹融，沉声道：“你师父他们天资皆没有你高，那些师兄师姐便更是了，所以我只放心把天水宗交给你。你且离去，回知春洲好好修炼。”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屋，留薛丹融一人站在庭院里。
薛丹融看着阖上的房门，静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他一言不发从华黎山回到一指峰，即使路上碰到师兄弟，同他打招呼，他只是淡漠地点了下头就走，回到知春洲后，便进了洞府。
断水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躺到石壁尖尖上休息，而是用剑柄轻轻蹭了蹭薛丹融的手臂，像是安慰。
薛丹融摇了摇头，“我没事。”
洞府里有两张床，他先是走到一张明显铺着厚厚褥子的床旁边，掀开枕头，拿出了压在下面的话本。
话本中间放了一片树叶，像是有人读到一半，将树叶作为标记放在里面，提醒下次要从此页看起。
薛丹融看着那片树叶好久，才放下那本话本，他重新把话本放回了枕头下，回到了自己的床边。
这张床明显要冷清许多，硬邦邦的石床，上面铺着一条单薄的褥子。
他没有把眼神放在床上，而是看向床内侧的石壁。
上面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可那名字十分清晰，看得出刻的那个人当时的用心和认真。
一笔一划，仿佛都是斟酌再斟酌，才刻了上去。
薛丹融盯着墙上的名字，眼神慢慢变得复杂，片刻，他轻喃出声。
“为何……为何我会刻你的名字？”
“方潮舟。”
*
方潮舟现在非常哀怨，在他被钟离越水变成一块玉佩后。
他此时被系在钟离越水的腰间，只要钟离越水动作幅度大点，他就会收到冲击，晃来晃去，晃得他晕。
这让他不得不开口，“师祖，我能不能变成别的？”
他是开了口，可他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过钟离越水的声音响起了，“你想变成什么？”
方潮舟想了下，“有没有不用动，又不用吹风，舒服一点的？”

第五十九章
然后，方潮舟被变成了一串珠链，戴在了钟离越水的手腕上。
嗯……
其实方潮舟也不是很满意，但毕竟比之前的玉佩好上许多，所以他也就安分起来，跟着钟离越水去了五指峰。
五指峰离天雷最近，雷声滚滚，越是接近五长老的洞府，声音几乎到震耳欲聋的地步。方潮舟此时没有修为，只觉得难受得厉害，不过只难受了一瞬。
变身的珠链被轻抚了一下，那些雷声一下子像是被隔开了。声音变小了许多，听都听不真切了。
方潮舟被拢在袖子里，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听到有人在同钟离越水说话。
“师尊，你回来了，林瀚他这天雷还没挨过过半。”
“前面的天雷倒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最后九道天雷。”钟离越水说。
方潮舟听着他们说了些话，倒犯起困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睡醒了，他听着天雷声还没停，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
“师祖。”
钟离越水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响起，“嗯？”
方潮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祖，我饿了。”
话一落，方潮舟就发现自己掉在了钟离越水的袖子里，他愣了一下，随后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不过他才稍微动了一下，就被一只手先捉了出来。
“这里没什么吃的，先吃点果子吧。”
方潮舟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果子，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果然，他被变成了一只动物，瞧着浑身雪白的毛色，再看看爪子——
是只兔子。
他想伸爪子把果子接过来，可是他的爪子实在不灵活，抓不住果子，最后还是钟离越水把果子喂到他唇边，他张嘴啃，这才吃了进去。
方潮舟这边吃着东西，那边有人开了口。
“师尊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兔子？”
钟离越水垂眸喂着怀里的兔子吃东西，没抬眼，只淡淡道：“刚养的。”
四指峰的长老笑了笑，“其实我也觉得师尊那里太过冷清，若是师尊还喜欢什么东西，尽管跟我提，我给师尊送过去。”
他话一落，看到钟离越水拧了眉，立刻认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又道：“是我多嘴了。”
钟离越水眉头微微松开，没回答，把被啃到的手指抽了出来，见到上面的口水，他眼神沉了沉，施了一道洁净术，才拿其他果子继续喂方潮舟。
不过没多久，又被啃了一口。
被啃的是他，可他却看到方潮舟吐了吐舌头，像是极其嫌弃他的样子。
钟离越水眸色更沉，反手把手指上的口水擦在那雪白的兔毛上。
方潮舟：“……”
他只是有些不习惯用这个新身体吃东西，不小心一连啃了钟离越水两口，这钟离越水也太小气了吧，这还是个一宗之主吗？
想到口水糊到身上，方潮舟就忍不住回头去看，果子都不香了，虽然看不到，但他感觉得到，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伸出爪子扒拉了下钟离越水。
不行，他要净身术！
可钟离越水不理他，冷着脸站着，方潮舟扒拉了好几下，没得到回应，气不过张嘴就咬，他盯得准，一咬就咬到了钟离越水的手指，咬得死死的，不松兔牙。
等到后面对方抬了手，他被迫悬空，更是不松了，松了就要摔成兔饼了。
四指峰长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乐呵呵笑了一声，“师尊，我记得曾经师尊带我们弟子几人去历练，有只千牙兽想咬师尊，反倒把自己那口漂亮整齐的牙全崩坏了，当时那只千牙兽架都不打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这只兔子倒是厉害。”
方潮舟：“……”
他用圆溜溜的兔眼睛望了望钟离越水，见对方神情不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松了口。他一松口，就往下掉，急速的下降，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等感觉到一只手托住毛绒绒的兔屁股，他才松了口气。
命和牙都保住了。
*
吃完东西，方潮舟又被塞回了袖子里，变回了珠链。他没事做，只能回想原著剧情。原著里提过五指峰长老这次的渡劫是失败了的，不过对方并没有魂飞魄散，只是又退回了出窍的境界。
也是因为这次渡劫失败，让原著里的薛丹融引起了警惕。薛丹融修炼更为刻苦，面对那些莺莺燕燕更加不留情，后面还跟师父请令，随着师兄、姐去了地下妖境。
地下妖境那个地方五年才开一次，里面全是妖兽，而那些妖兽都是开了智的，它们守着里面的珍宝，进去的修士都是冒着生命，不过他们只要能活着出来，境界都能再上一层。
运气更好的，还能在里面跟妖兽签下契约，把妖兽带出来。
不过那个地方只允许出窍之下，金丹以上的修士进去，低于这个境界的，进去就是找死，高于这个境界的，进去则会被压制修为，出来也不能增加修为。
想到地下妖境，方潮舟不由算了下日子，似乎离薛丹融进那里的日子不远了。等等，原著里的原身是不是在那里入魔的？
方潮舟当初看书的时候，就光记着原著里的薛丹融一些重要情节点，和书里的单箭头感情线，此时倒是一时想不起原身是什么时候入魔的了。
反正原身入魔那里还挺悲的，虐出一堆粉。
入魔的原身变得暴戾，可以说是黑化了，表面还是那个温润二师兄，可实际上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不过他爱小师弟薛丹融的心没有变，心里全是对方，他杀人也是为了对方。
不过那都是些自我感动，等他入魔的事情被发现时，已经有很多人死在他手上。原身师父震怒，废去了他的修为，把他赶出了天水宗。
原身不愿意离开天水宗，在山门下跪了许多天，直至晕死过去，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弟也都没下来看他一面。
自此，原身彻底黑化，叛去了一个魔修宗门，真真正正成了一位魔修。可是当原身真的把薛丹融绑了，带回自己的地盘，锁起来时，却又什么都不敢做，只敢躲在暗处痴痴地望着对方。
方潮舟想到这里，真想摸摸原身的脑袋，真是个傻孩子，为爱吃那么多苦做什么，不过作者要这样塑造，也没办法。
千千万万的人设，都是有反差和对比才是最萌的。
就像原身，本来是温柔干净的二师兄，但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入魔黑化，不择手段……这该死的爱情实在是迷人！
不过好在是一本架空的修真小说，若是现代生活，那肯定是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还有，他好想跟原身说——
你都把人锁起来了，不做点什么，太吃亏了吧，好歹也要做点不和谐的事情，让他们这些嗷嗷待哺的读者看看吧。
他当时看到小黑屋剧情，可激动了，结果原身什么都没做。
看原著看到后面，方潮舟觉得这本书可能就是一本披着买股外皮的真大男主修真文，要不然怎么解释男主薛丹融在面对这么多优质股票，不动心都算了，连个吻戏都没有。
方潮舟漫无边际地想东想西，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他后面还睡了一觉，直至被雷声惊醒。
这几道雷声跟之前的雷声完全不同，一声紧接一声，完全不给人喘息机会，方潮舟感觉到钟离越水施法了。
不过提前知道结局的方潮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五指峰长老渡劫失败了，突破分神期失败，人已经晕死过去，钟离越水查看了五指峰长老的情况，给人疗伤了一会，对方才悠悠转醒。
五指峰长老醒来后，看到钟离越水，脸上的表情是既羞愧又难过，唤了声“师尊”之后，就一声不吭。
钟离越水看着面前的弟子，表情平静地说：“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疗伤，不要想其他事情，突破分神期，以后还有机会。”
五指峰长老听到这句话，眼圈都红了，“是，师尊。”
钟离越水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而等他离开，站在一旁的四指峰长老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师尊好像变了？”
五指峰长老看向他，“什么变了？你怀疑刚刚的人不是师尊？”
“不是，我是说我觉得师尊好像变得更有人情味了，当初我们还在师尊那里学习的时候，三指峰那位出去历练，险些丢了命，站着出去的，躺着回来的。你还记得当初师尊说了什么吗？他把人骂了一顿，那些训斥的话我现在还记得。”四指峰长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估计等你伤好了，师尊就会叫你去华黎山挨骂了。”
“……”五指峰长老，“我困了，你出去！”
*
回到华黎山，方潮舟被变了回来，不过他的脚还肿着，只能单腿跳着走，只是走到门槛前，他顿住了。
门槛好像有点高，他不一定能跳过去，可能会摔个狗吭泥。
方潮舟把肿着的脚放下来，准备忍痛跨过去的时候，腰上先多了一只手。他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抱着进了屋。
钟离越水一进去就把方潮舟放了下来，弄得方潮舟心里奇怪，但又不好问什么，只能说一句“谢谢师祖”，就继续单脚跳，跳回里间。
他刚跳到榻边，还没坐下，就听到钟离越水喊他的名字。
“方潮舟。”
“在。”方潮舟回了一声，在榻边坐下。
钟离越水的下一句响起。
“丹融的魔气只需要再驱七日，七日后，我给你洗髓。”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什么？洗髓？”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看到钟离越水没有表情的脸，才意识到他没听错。钟离越水是要给他洗髓。
洗髓，那简直不是人能挺下来的事，过程之惨烈，让他在看书的时候都觉得感同身受。
“师祖，为什么要洗髓？我不想洗。”方潮舟最讨厌痛了，即使钟离越水帮他，他也觉得痛苦会少不到哪里去。
可钟离越水跟他说的话只是通知他。

第六十章
自那天钟离越水通知方潮舟要洗髓，方潮舟就无法再出主屋半步。一方面是他的脚伤，另一方面是钟离越水设了结界。
钟离越水把给薛丹融驱魔的地点换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这七日，方潮舟出不去，只能听外面的动静，若是有脚步声，他就连忙开窗，不过见到的人都不是薛丹融，而是钟离越水。
方潮舟扶着窗棂的手僵了僵，随后挤出一个笑，“师祖，我透透风。”
钟离越水倒没责骂他，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留方潮舟自己在窗户里面无声叹气。
眼瞧着离洗髓的日子越来越近，方潮舟心里也越来越着急，他不愿意洗髓，可他在钟离越水面前半点说话权都没有，现在他只能把希望放在他师父身上。
也许他师父知道了这件事，会反对，会把他带走。
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起码还有一线希望，虽然钟离越水是天水宗宗主，可他是他师父的亲传徒弟，钟离越水这已经算得上越俎代庖了。
而要联系到他师父，便只有靠薛丹融。
方潮舟每日用了膳，就守在窗户那里，守株待兔了七日，终于在第七日，见到了薛丹融。
“小师弟！”方潮舟不敢叫得太大声，只敢小声地喊，“小师弟！这里！”
被他声音惊动的薛丹融看了过来，他眼神似乎有些迷惑，“师兄？”
方潮舟见他看过来，心里一喜，招了下手，“你过来。”
薛丹融顿了一下，才走了过来，“师兄，何事？”
“师祖要给……”才发出四个字，方潮舟就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术，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随后看到突然出现在庭院里的钟离越水，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只能闭上嘴。
薛丹融看到方潮舟的表情，慢慢转过身，对不远处的男人唤了一声“师祖。”
钟离越水微微颔首，“明日就不用过来了，回去好好修炼。”
“是。”薛丹融低头回道。
钟离越水瞥了眼还眼巴巴望着薛丹融的方潮舟，眸光沉了沉，继续道：“丹融，随我过来挑剑架。”
话一落，方潮舟那扇开着的窗户就关上了。
方潮舟看着被关上的窗户，整个人瞬间丧了下去，无力地靠着窗户。
这次是最后希望都没了，他才说了几个字，小师弟肯定不懂他的意思。
因为第二日就要洗髓，方潮舟这一夜没能睡好，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光将亮，才勉强眯了一会，不过也没睡熟，脚步声一接近，他就睁开了眼。
瞧清站在他榻旁的男人，方潮舟又迅速闭上了眼，想装作自己没有醒，但已经晚了。
“方潮舟，起床。”钟离越水冷厉的声音响起。
方潮舟不动，继续装死。
“你以为不起就能躲过洗髓吗？寻常洗髓只需九、十日，你多赖一刻床，便多洗一天，正好将你的资质洗得更好。”
钟离越水的话让方潮舟只能睁开眼，他认命地坐起来，“师祖，我起了。”
话落，方潮舟突然眼前一黑，等再睁眼，他发现自己的灵力回来了。
他不由看了下自己的手，他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他从魔偶里出来了。
也是，洗髓自然是要洗他本身的身体，而非魔偶。
回到自己的身体，方潮舟脚上的伤自然不治而愈，他视死如归地下床，准备穿外袍，却被制止了。
“不用穿了，过来吧。”
钟离越水说完就往外走，方潮舟看一眼他的背影，只能跟上去。原著里的那个人洗髓，好像是要泡在药桶里，让经脉灵根全部重组。
想想都觉得痛，而且洗髓非一日就能成功，甚至还有失败的风险，虽然有钟离越水在，可方潮舟只觉得自己是走向了死亡的道路。
尤其在看到那一池子乳白色的药水和池子里的东西之后。
钟离越水把浴池改装了，药材铺了厚厚的几层，全部沉在池底。方潮舟站在池边，在瞥到一样东西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师祖，那是……”
“异蛇，有了它，你洗髓的效果更好。”钟离越水语气平淡得好像那条足足有一丈长的蛇只是一条小泥鳅。
方潮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师祖，我真的不行，我……”
他怎么能跟那么大一条蛇泡在一个池子里？而且那条蛇还是活的，他也不能动手把那条蛇杀了。
可下一瞬，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往池水里倒去。
“砰”——
跌入水里，方潮舟忍不住闭了眼，有什么东西从他腰后游了过去，随后还卷住了他的腿。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的他立刻往上游，可是缠着他腿的东西却是越缠越紧。
等方潮舟游出水面，他用手趴在池边，眼神惊慌，忍不住低头去看已经缠在他腰上的异蛇。那条蛇通身玄青，从脚踝一路顺着往上缠。
方潮舟忍了再忍，才没有对着那条蛇施法，他此时只能望着站在池边的钟离越水，“师祖，我保证我日后肯定好好修炼，我……我不偷懒了，觉也不睡了，我就修炼，师祖，我真的不想洗髓。”
可钟离越水没有回他这句话。
*
洗髓有多痛？
就像是有人把你全身的骨头全部打碎，再一点点地接起来，是打碎，而并非打断。
方潮舟几次都晕死了过去，而醒来时，他还是在池水里。方潮舟自诩自己脸皮厚，可这次洗髓的惨烈，他露出来的丑态，让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钟离越水衣襟都被他的泪水打湿了，他甚至还咬了钟离越水，只因为想从池子里逃出去。
前三日，他还有力气跟钟离越水挣扎、抗争，等到第四日，他就彻底脱了力，若不是钟离越水抓着他，他就要滑入池底。
钟离越水沉眸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青年，取过池边的茶盏，凑到对方的唇边。这是给方潮舟补充体力的陵水液，好让方潮舟撑过接下来的几日。
可方潮舟却把脸扭开了，像是不愿意喝。
钟离越水知道他心里不舒服，顿了顿，将惯来严厉的声音放柔了，“听话，喝一点，要不然你待会又会晕过去。”
方潮舟还是把脸扭向一边，钟离越水皱了下眉，只能自己动手了，他强行把方潮舟的脸扳过来，捏住下颌，将陵水液灌了进去。
方潮舟自然不配合，可他此时的力气跟奶猫力气差不多，手根本就推不开钟离越水，被强行灌药，他只能摇头，导致小半的陵水液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流，一直流入衣领下。
钟离越水喂完药，用指腹抹掉方潮舟下颌上的液体，又看向方潮舟因为哭太多而泛起粉的眼皮。他还没说话，就发现怀中人剧烈一抖，察觉后，钟离越水立刻将方潮舟更加拥入自己的怀里。
洗髓的疼是一波又一波，中间会有片刻让人喘息的机会，但疼痛也是会一波比一波剧烈，这种折磨，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加上风险也大，所以洗髓的人很少。
钟离越水为让方潮舟洗髓后的体质能最优，用的药材是最好的，甚至还用上异蛇。异蛇会在洗髓的几日，一直缠在方潮舟身上，它的牙齿会咬方潮舟，把体素注入方潮舟的身体里，那些体素能优化方潮舟的经脉，自然，好坏都是参半的，坏的便是方潮舟会更痛。
十日洗髓结束，异蛇也会跟着池里的药材一样，皆废。
再次听到青年压抑的呜咽声，钟离越水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背，他素少安慰人，此时安慰的话翻来倒去也就是那么几句，“没事，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没事的。”
到第七日，方潮舟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阖着眼，只有剧烈的疼痛才让他猛然睁开眼。钟离越水守了他七日，寸步不离，跟狼狈不堪的方潮舟比，他除了衣服被弄皱弄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钟离越水见到方潮舟睁开眼，放在对方背上的手紧了紧，“方潮舟，还有三日，你可以撑过去。”
而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扒拉的声音，钟离越水盯着门口看了一会，才微微抬了下手指，瞬间一个白色毛团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荼白。
荼白冲到池边，看着窝在钟离越水怀里，又脸色惨白、神情虚弱的方潮舟，它着急地冲着钟离越水喵喵叫。
钟离越水没理它，只是低头对方潮舟说，“荼白过来看你了，你只要撑过去，荼白还是可以跟你去比游泳，到时候你们可以玩上几天，我允你那几日不用修炼，不用看玉简。”
方潮舟睫毛微微一颤，他喘着气看向荼白，唇瓣翕动，半响，他转眸看向旁边的钟离越水，艰难地开了口，“师……祖，我……我可以抱……抱荼白吗？”
钟离越水看着方潮舟，俄顷，他说了声好。
方潮舟没什么力气地抱着荼白，与其说是他抱着荼白，不如说是荼白主动靠着他。方潮舟在钟离越水看不到的角度，用手指在荼白身上写了几个字。
他也不确定荼白能不能懂他的意思，但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个洗髓上，所以不得不试一试。
第八日。
方潮舟听到自己师父的声音。
“师尊，我有事求见。”
钟离越水皱了下眉，“什么事？”
“还请师尊出来一见，此事需面对面，方可说得清楚。”方潮舟的师父说。
“关于谁的事？”钟离越水又说。
方潮舟的师父顿了一下，才开口，“是丹融。”
此话一出，钟离越水眉头皱得更紧，他慢慢松开怀里的人，叫来一旁的荼白，“你变成人形，别让他沉到水里去。”
荼白喵了一声，立刻变成了钟离越水的模样，踏进了水里。
钟离越水把方潮舟送到荼白身边，才起身出了浴池，他吸过外袍，穿在身上，踏出房门的那瞬间，衣裳、长发皆是变得整齐干爽，不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他就如往常一样，除了赤着的足。
钟离越水站在长廊下，看着不远处的方潮舟的师父，“丹融出什么事了？”
话刚落，他身后的门被再度打开，方潮舟连外袍都没披，赤足跑到了自己师父的身后。
“师……父。”方潮舟伸手抓住了自己师父的衣服，声音都有了哭腔，“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回一指峰，师父，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说话间，他无意瞥到了钟离越水，越发把身体缩在了自己师父的身后。
他刚刚是卯足了力气跑出来的，因为怕钟离越水捉住他，他还跟荼白商量，若是钟离越水捉他，荼白就帮他挡一挡。
荼白听他的话，在门口盯着钟离越水，只是他跑过去的时候，钟离越水并没有拦，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钟离越水甚至神情都没有变一下，平静地看着方潮舟躲到旁人的身后，哭着说要离开这。

第六十一章
方潮舟的师父微微侧了下脸，看到自家徒弟此时的狼狈模样后，神色凝重了许多。他斟酌了一番才道。
“师尊，潮舟顽劣，是我没有教好他，让他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懒散，遇事就能躲就躲。师尊愿意亲自指导潮舟，是他之大幸，但洗髓之事是否有些拔苗助长了？潮舟资质虽不算旷世奇才，但也算得上极佳了，师尊是否能再考虑一下？”
钟离越水眸光冷冷，“你今日事实上不是为了丹融而来，而是替方潮舟来求情，对吗？”
这话一出，方潮舟的师父脸色变得有些难堪，半响才点了头。
“你有些话的确说对了，方潮舟就是被你养废了，有你这样纵容弟子的师父，难怪教出这样的徒弟。”钟离越水此时的声音严厉得像方潮舟第一次来到华黎山的那天，他对方潮舟说话时的语气，“他如今进天水宗几载了？连元婴都未突破，修为甚至都比不上比他晚进宗门的丹融。我当初怎么教你的？你如今又是怎么教他的？你就是这样教徒弟的吗？！”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像一座山，沉甸甸压在了人的心头上。
方潮舟的师父闻言，直接跪了下去。方潮舟看到师父跪了下去，神情瞬间变得有些茫茫，他无措地看着对方，蹲了下去，小声地喊：“师……父。”
“今日已是方潮舟洗髓的第八日，再有两日，他就洗髓结束，到时候无论是突破元婴，还是日后的突破出窍、分神，都要比他现在简易许多。林瀚的前车之鉴你没有看到吗？也就是林瀚运气好，渡劫虽然失败，但活下来了，你觉得方潮舟就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到此处，钟离越水背过了身，他的眼神落在了屋里的荼白身上。
“他是你的弟子，你自己决定，要让他留下来继续洗髓，还是带他回去，做个修炼多年最多突破元婴的废物。”
荼白对上钟离越水的眼神，瞬间后退了许多步，它此时正顶着钟离越水的同样皮囊，可虽外貌相同，两人气质却完全不同。
荼白看钟离越水的眼里全是害怕。
方潮舟听到钟离越水的话，心就凉了一半，等他看到师父看过来的眼神时，心就彻底凉了，可他还是不死心，“师……父，我回去好好……修炼，我真的不……再偷……懒了，师父，师……父。”
他伸手抓住了师父的袖子。
师父微微低下了头，他抬手握住了方潮舟的手腕，低声道：“潮舟，师尊是为了你好，听话吧，再忍上两日。”后面那句话更轻，“洗髓之后，师父接你回去。”
方潮舟当即就想把手抽出来，“我不……行的，会死……的……”
他会死在那个池子里的。
可师父死死地抓他的手，起身时，更是把他一起拉了起来。
*
方潮舟被再度推进了药水池，那条被荼白扯开的异蛇像是等他许久了，几乎他刚入水，那条蛇就缠了上来，从脚踝一直往上缠，缠到脖子处的时候，蛇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那一口下去，方潮舟本就白的脸更白了。他孤零零泡在池水里，碎骨之痛再次席卷全身，他却连发抖都做不到，只因为被下了定身术。
说不出话，动不了，他只能望着自己的师父，祈求还有回转的余地。
站在池边的师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转开了眼，好一会，他才开口，“师尊，潮舟已在华黎山打扰师尊多日，我想洗髓结束后，还是让他回一指峰修炼，跟他的那些师兄弟们一起修炼，也算公平，师尊意下如何？”
钟离越水盯着还望着另外一人的方潮舟，没有说话。
方潮舟的师父顿了顿，张了张嘴，又闭上，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师尊，有时候逼得太紧，也未必是件好事，潮舟这性子想必师尊现在也有所了解，他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一根弦绷紧过头，怕是会断了。”
钟离越水闻言，转眸看向微微低着头的方潮舟的师父，眼神冷了几分，“你是说我教养弟子有误？”
“弟子不敢。”方潮舟的师父把头埋得更低，“只是无论是育人还是御人，都应当是松弛有度。”
钟离越水像是被气到，他甩了下袖，把右手背到身后，好一会才道：“好，十日后，你过来接他回去。”
“谢过师尊。”方潮舟的师父立刻道。
“我正好也要闭关一段时间，闭关结束后，我会亲自检查方潮舟的修为，如果洗髓后，他若还无法突破元婴，你就不要再教导他了。”
钟离越水的意思已经显然易见，就差没直接开口把人要过来了。
方潮舟的师父顿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是，师尊。”答完话，他往池中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他又扭开了脸。
方潮舟当年来天水宗的年龄，是他众多弟子里最小的，那时候他的大弟子都十几岁了，收的第二个弟子就是方潮舟，走路还走不稳。那时候他嫌带小孩麻烦，就让大弟子带，基本的入门都不是他教的。
恍惚间，都过去了三十多年。
对于修仙者来说，三十多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们闭关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甚至闭关十几年的，也不是少数。
毕竟是自己亲徒弟，为人师者，怎能不心疼？可心疼也无用，他早就知道他这位师尊的脾性。
他当初在钟离越水身旁修习，几个同门师弟与他，没有一夜睡得安稳，若是梦到钟离越水的脸，还会从梦里惊醒。
洗髓之事，万死一生，乃极致冒险之事，纵使有他这位师尊护着守着，期间的痛苦难道就会少一分？不会的。
这一切终究是方潮舟的造化，他能做的也只是这些。
*
见到自己师父离去，方潮舟长睫一抖，凝在眼眶里的泪就落了下来，那滴泪没入乳白色的池水里，湮灭不见。
钟离越水静静地审视着池水里的青年，玄青异蛇缠在方潮舟身上，仿佛方潮舟已经成了它的供品。方潮舟那张脸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唯独那双眼，眼角和眼皮嫣红，像沾了曼珠沙华的汁。
许久之后，钟离越水踏上了进入浴池里的阶梯，他走了几步，就坐在了玉石阶上，面无表情，开口：“过来。”
随着那两个字，定身术解。
方潮舟抬眸，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在对上眼的时候，他不由摇了下头，可他一摇头，就听到了荼白的惨叫声。
完全是惨叫声，他从来没有听过荼白叫得那么惨。
是惩罚。
“有力气跑，应该有力气过来的。”钟离越水的声音甚至说得上可以是平静，可配上荼白的惨叫声，这一切都显得可怖。
方潮舟闭了闭眼，只能强撑着一口气，去接近男人。他不敢靠得太近，凑到跟前，还隔着一只手的距离，但荼白的惨叫声没有停。方潮舟浑身都在发抖，还是只能继续往前。
直至碰到男人的膝盖，荼白的惨叫声才消失。
他看不到荼白现在在哪，也许是被钟离越水关在了结界里。
钟离越水垂眸看着小心翼翼凑到他腿旁的青年，半响，他抬起手，发现对方居然躲了，眸色更暗。
而方潮舟因为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不由咬住了牙，所以当钟离越水的手再次接近的时候，他没有躲。
钟离越水的手落在方潮舟的脸上，他的指腹蹭过青年不知是被汗、还是池水打湿的鬓角，“方潮舟，你自作主张中止了洗髓，你说该不该罚？”
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栗，吐露出一个字，“该。”
“所以再加一日。”钟离越水的手顺着鬓角往下，落到脖子间的时候，那条异蛇迅速往下滑去，不再缠着方潮舟的脖子。
干燥温热的指尖轻轻碰触了下方潮舟被咬出两个细细血洞的伤口，随后，整个手掌抚了上去。
他的动作像在摸一只宠物。
接下来的时间，方潮舟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他好像觉得死了，可又没死，意识浮浮沉沉，疼痛一直缠着他。
第十日的时候，他接近崩溃，颠三倒四地说着自己好痛。
眼里全是泪，唇瓣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都是自己咬出来的。
可纵使再崩溃，他都没有再踏出浴池一步，只是缩在角落，窝在对方的怀里，哭到直至晕死过去。
洗髓之痛，是方潮舟这辈子尝过最痛的痛了。他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忍不住想若是他这次有幸活着出去，真要出去好好吹吹牛。
他……也太厉害了。
至于这十一日的哭闹，钟离越水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只要钟离越水不说，他这幅丑态就没人知道。
他到时候就吹牛，说他方潮舟实在是个真男人，连洗髓都能硬生生扛下来。
方潮舟想到这里，忍不住勾了下唇，可这个笑才笑到一半，他又疼得根本稳不住身体，抓着钟离越水衣服的手攥得更紧，攥紧一瞬，又因为脱力而松开。
环在他腰上的手往上托了托，等这一波疼痛好不容易度过去，茶盏凑到他的唇边。方潮舟虽因疼痛而双眼失神，但已经养成了习惯，茶盏一碰过来，他就分开了唇。
喝完陵水液，有一只手拿着丝帕过来帮他擦唇角，方潮舟由着对方，即使对方的指尖无意碰到他的舌头。
*
方潮舟觉得自己好像睡了漫长的一觉，若不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还想睡继续睡。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道身影进入他的眼帘。方潮舟迷糊地眨了下眼，又闭上，“大师兄，我是不是在做梦？”
“做什么梦？二师弟，你总算醒了，我给你买了新上市的话本，还有你最爱吃的翅果，起来吃一点再睡。”
方潮舟闻言，依旧闭着眼，“骗子。”
男人的声音一顿，随后语气里明显含着笑，“我骗你做什么，是师父允许我下山买给你的，二师弟，你赶紧起来吧，吃点东西，师弟师妹们许久没看到你，都想见见你。”
话落，方潮舟猛地睁开眼，他仔细看了看坐在他床边的男人，随后，眼里尽是惊喜，“真的是你，大师兄。”
“不是我，还有谁？”大师兄从身后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东西，“二师弟，看！”
左手话本，右手零嘴。
方潮舟左看看，右看看，慢半拍才说：“我这是回到一指峰了？”
“对啊。”大师兄说。
活下来了！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回来了！
一刻钟后，方潮舟趴在床上看话本，大师兄坐在床边看着方潮舟。方潮舟从醒来就没照过镜子，可大师兄用眼睛看得真切，他发现了这位师弟洗髓后隐隐出现的变化。
不提资质，光是那张脸，就有了变化。
原先的方潮舟虽相貌上乘，但未必是人群里最打眼的，比如若是有人第一次在一堆人见到方潮舟，很有可能会忽略他，但现在已经不能。
原先他们天水宗有小师弟薛丹融，小师弟走哪都是最打眼的，让人错不开眼，现在他感觉方潮舟也快是了，让人忍不住盯着看。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好像就是有些东西变了。
这就是洗髓的奇效吗？
大师兄看了好一会，见方潮舟看话本看得认真，忍不住喊对方，“二师弟。”
“嗯？”方潮舟漫不经心地说。
“师父就允你今日玩一日，明日就要跟着大家一起修炼了。”大师兄说。
方潮舟用小拇指翻过一页，“知道了。”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大师兄，“那大师兄能不能来叫我起床？我怕我起不来。”
大师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好，不过二师弟，你怎么想开了？现在愿意好好修炼了？”
方潮舟没有回话，大师兄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因为你不想去师祖那边吗？”
这个问题的回答，大师兄等了许久，以为会等不到答案的时候，他看到方潮舟轻轻点了下头。
*
翌日。
方潮舟看了还泛着深蓝的天色，抬手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打完哈欠，他用肩膀撞了下旁边的五师弟杜云息，“五师弟。”
他压低声音喊人家。
许久没见面，理应叙叙旧。
可杜云息瞥他一眼，就扭开了脸，眉宇间似乎有些生气。
方潮舟愣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他捂住脑袋，还没叫疼，就听到师父的训斥声。
“方潮舟，你在干什么？”
方潮舟闻言，讪讪地把手放下，“师父，我没做什么。”
师父瞪了方潮舟一眼，才把视线收回来，调整了语气，方道：“还有三个月就是地下妖境开放的时间，那个地方很危险，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出来，想去的人必须先通过我的考核。”
方潮舟听到“地下妖境”几个字，忍不住看向最远离人群的薛丹融。
薛丹融手持断水剑，身着雪衣，芝兰玉树，露出衣领的脖颈雪白秀颀，遥遥看去，还以为是一截玉。
不知是方潮舟错觉还是什么，他感觉薛丹融好像长高一点了。
他只短暂地想了下对方原来的身高，很快，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地下妖境这件事上。
三个月后，薛丹融就要进地下妖境了。
方潮舟忍不住去回想原著里关于地下妖境的情节，只是他回想的时候，眼神还无意识落在薛丹融的身上。
落久了，对方就看了过来。

第六十二章
眼神看了回来，方潮舟却没有发现。
等到听到各自散了去修炼，他才转过身跟着其他同门一起出去。方潮舟刚出了师父的院子，杜云息已经走得很远了，他盯着对方的背影，准备追上去问对方是怎么了，先被大师兄喊住了。
“二师弟。”
方潮舟转过身，看到大师兄和薛丹融是并排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才问：“大师兄找我有事？”
大师兄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我和小师弟一起决定报名去地下妖境，问问你去不去？”
方潮舟闻言，神情变得有些犹豫，大师兄见他表情，又道：“你不用急着回答，回去好好想一想。”
大师兄说完，就跟薛丹融一起走了，方潮舟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先去了五师弟杜云息那里。
他到的时候，杜云息正在把洞府里的药材拿出来晒，看到方潮舟时，脸色明显沉了沉，随后更是扭开脸，只管做自己的事。
“五师弟，你怎么了？”方潮舟觉得杜云息有些古古怪怪，不过这次来，他是来感谢对方加还丹药，上次他离开天水宗时太匆忙，从杜云息这里顺走不少丹药，没好好谢谢对方。
杜云息没理他。
方潮舟想了下，把他没用的丹药全部从储物戒拿了出来，放在晒药材的架子上，“五师弟忙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上次的事实在是谢谢五师弟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杜云息把手里的药材一摔，转头瞪着方潮舟，“二师兄，你为什么骗我？”
方潮舟顿住，好一会才说：“我骗你什么了？”
“上次你走得太急，我有些话只能憋着，现在你既然回到一指峰了，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师父没收的玉势，是你自己用的，还是你想给……想给……”
杜云息挤了半天，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脸都涨红了。
不过方潮舟听懂了，他没想到杜云息居然还记着好几个月前“暖宝宝”的事件，他纠结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说：“我用的。”
他这话也不算骗人，那玉势的确是他在用，只是他用来暖手。
杜云息的眼神瞬间一变，“真的？”
“自然是真的。”方潮舟知道杜云息喜欢薛丹融，对方忌惮这件事也是情有可原。
“那你对……小师弟并没有存那份心思吗？”杜云息不放心，这个问题问得更直接了。
方潮舟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也答得干脆，“没有。”
杜云息听到这句话，神情总算缓和下来，一缓和，他就拉着方潮舟往自己洞府里走，“二师兄，这些日子我没闲着，我把上次给你的丹药改了改，保证效果更好，你拿回去试试。”
听到上次的丹药，方潮舟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瞬间停住了脚步，死活不愿意走进去，“不……不用了，五师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吃什么丹药了。”
杜云息闻言，诧异地看向他，但很快，杜云息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古怪，连声音都有些怪怪的，“是吗？那我懂了。”
懂什么了？
方潮舟见他脸色古古怪怪，视线还往下扫，忍不住侧了侧身体，“五师弟，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就先回去了。”
杜云息低声哦了一声，不过方潮舟才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开了口，“二师兄，三个月后的地下妖境你会报名吗？”
“我还不知道。”方潮舟转过头，“你去吗？”
杜云息说：“我也不知道。”
方潮舟想了下，把薛丹融会去的消息说了出来，“方才大师兄跟我说，他和小师弟已经决定要去了。”
杜云息听到这话，皱了皱眉，“那我也去吧。”
原著里的杜云息的确也去了。
*
三日后，方潮舟出发去师父那里，他特意挑平时大家应该都在修炼的时间去，就是怕碰上其他人，但没想到还是在师父那里碰到了人，而且对方还是薛丹融。
方潮舟看到薛丹融，先是一顿，见对方转眸看过来，他不好当作没看见，才开口叫了对方一声，“小师弟。”
薛丹融看着他，回了一句“师兄”。
此时师父不在前厅，前厅除了他们二人，还有送茶水过来的小童。小童给方潮舟送完灵茶就准备退下去，但先被方潮舟喊住了。
“师父去哪了？”
“长老还在入定，怕是要师兄等下一阵子了。”小童年幼，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我去给两位师兄再拿点点心吃，是我亲自做的。”
方潮舟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你还会做点心？”
“对啊，师兄待会吃了，可要告诉我好不好吃。”小童过了一会，就端了盘子上来，摆在了方潮舟和薛丹融坐的位置的中间。
盘子里就两块点心。
摆好后，小童一脸期待地看着方、薛二人，“这是我做的新品，第一次做，没做太多，两位师兄尝尝，若是好吃，我下一次多做一些。”
方潮舟本来就爱吃，也不愿意拂了对方的心意，伸手就去拿，只是他伸手拿的时候，薛丹融恰巧也伸了手，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小师弟，你先。”方潮舟飞快地缩回了手。
薛丹融没说话，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块点心，放到唇边咬了一口。方潮舟见他吃了，也拿了一块。他不像薛丹融，直接咬了一大口，然后就哽在那里了。
方潮舟：“……”
这是点心吗？为什么那么难吃？
等等，为什么他尝到了芥末的味道？
小童见方潮舟突然顿住，眨了眨眼睛，“方师兄，难道是点心不好吃吗？”他眼神惴惴不安，仿佛很怕方潮舟说不好吃。
方潮舟嚼了嚼，感觉点心里的确是放了芥末，他吃不得芥末，一吃芥末，身体就会出问题，不过那都是他在现代的时候。
他犹豫了下，还是把口里的点心吃掉了，再挤出一抹笑，对小童说：“没有啊，很好吃。”
“真的吗？”小童看着方潮舟的神情，眼神还是不大相信。
方潮舟看了下手里还剩一半的糕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吃掉，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将他手里的糕点抢走了。
方潮舟愣了下，转头一看，发现旁边的雪衣少年已经把抢过去的糕点吃掉了。
目睹这一幕的小童哇了一声，“薛师兄，你这么喜欢吃我做的点心啊？”
薛丹融拿丝帕擦了擦唇，轻嗯了一声。
“那我下次再多做一些。”小童见薛丹融抢点心吃，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后面还贴在薛丹融的椅子旁，问对方还想吃什么口味的，“这次我在点心里加的是西洋山萮菜，这东西很稀少，可不像其他材料那般常见，我都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弄到手的，下次我给师兄做师兄喜欢吃的。”
方潮舟见小童黏着薛丹融，微微松了口气，有一个万人迷在旁边也挺好的。他赶紧端起旁边的灵茶喝了起来，想把口里的辣味去掉。
可他把灵茶都喝完了，感觉没有丝毫好转，情急之下，他盯上了薛丹融的那杯，所以不得不出声打断了小童的话。
“小师弟，你这杯灵茶，我能喝吗？”
薛丹融的眸子望了过来，素来的冷冷清清，“好。”
方潮舟得了许可，说了些谢谢，就端起了对方的灵茶，吨吨吨一下子灌了下去，然后猛地咳了两声。
等他好不容易把气顺平，就听到旁边的小童惊呼了一声，“方师兄，你脸怎么那么红啊？不对，不止是脸红，脖子都红了。”
方潮舟听到这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好像是变烫了。
察觉身体有恙，他当即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对那小童说：“我突然想起我有点事，还是改日再过来找师父吧。”
说完，方潮舟就往外走，但没走出师父院子多远，他就扶着一棵树，腿软地坐下了。

第六十三章
明明都是穿书了，为什么他还对芥末过敏？
方潮舟一吃芥末就脸红，身上也会红，还会起疹子，最严重的是他还会心慌气促，呼吸不过来，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方潮舟忍不住扯松自己的衣领，这里离杜云息那里有一段距离，只能御剑过去了，虽然可能事后会被挨骂，但也没办法了。
他拿出飞剑，正要御剑，身后传来了一声“师兄”。
是薛丹融的声音。
方潮舟听见这个声音，御剑的动作不停，他勉强扶着树站了起来，正要踩到飞剑上，可还没飞，就从上面摔了下来。
他此时心慌气促的，根本站不稳，大喘气的声音，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师兄。”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他的身旁，“你怎么了？”
方潮舟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小师弟，你能不能送我去五师弟那里？”
薛丹融垂了下眸，下一瞬，他直接伸手把坐在地上的方潮舟抱了起来。这拦腰一抱的动作把方潮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没心神去惊讶了，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对方的怀里。
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眼前都开始发黑。
耳旁似乎有人在喊他，方潮舟听不真切。而后，好像有人想给他喂药，他想张嘴的，可怎么都张不开。
“这药喂不进去，怎么办？”
“我来。”
*
等方潮舟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杜云息的洞府里，他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脸。
杜云息见他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二师兄，你总算醒了，我怕那丹药不起效果，还准备给你喂其他丹药，幸好你醒了。”话落，他伸手碰了碰方潮舟的脖子，“不过虽然醒了，你身上的疹子还没褪去，要擦药。”
杜云息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去了，方潮舟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余光瞥到另外一道身影，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才看向旁边的人，有些尴尬地说：“刚刚的事麻烦小师弟了。”
薛丹融离床榻稍微有些距离，他听到这句话，没抬眸，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
这句话说出来，房里重新变得安静。
方潮舟坐了起来，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脖子，他现在虽然不心慌气促了，但身上好痒，痒得他忍不住去抓，可才挠了几下，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师兄，不能抓。”薛丹融抓着方潮舟的手，语气有些生硬。
方潮舟看了下自己被抓住的手，挣了一下，“我知道了。”
居然没挣开，他顿了顿，加大了点力气，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而此时，杜云息也回来了。
他拿着一瓶药膏回来，“二师兄，这个是外擦的药，你涂上应该就不会痒了，把衣服脱了吧。”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薛丹融，“小师弟，你先出去一下吧。”
薛丹融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他虽没有说话，但脚也没有挪动，站在原地不动。
方潮舟看了看薛丹融，对杜云息伸出手，“五师弟，你把药膏给我吧，我自己擦，你陪小师弟出去说说话吧，你不是也要去地下妖境吗？”
杜云息听到这话，看方潮舟的眼里明显有了感激，他把药膏递给方潮舟，“那二师兄你先擦，若是有什么擦不到的地方再叫我。”话落，他看向床边的薛丹融，“小师弟，我上次研制出新的丹药，你要不帮我看看？”
“对啊，小师弟你去看看吧。”方潮舟也让薛丹融出去。
薛丹融抿了下唇，抬腿往外走去，杜云息见人离开，转头对方潮舟笑了一下，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离去，方潮舟这次才松了口气。
他把衣服褪去，开始给自己擦药，他先擦了疹子分布最多的上身，才开始擦腿，只是疹子不仅仅长在了小腿上，连大腿都长了，甚至更隐秘的部位都长了。
方潮舟有些不好意思在杜云息的床上脱光，所以重新把衣服套上，对着被褥施了一道洁净术，这才出了房间。
他本以为出去会见到杜云息和薛丹融两个人，哪知道他只看到一脸落寂望着远方的杜云息。
“五师弟？”方潮舟见他这样，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
杜云息被他的声音惊动，转过头时，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大好，“二师兄，你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你还好吧？”方潮舟觉得他脸色太难看了，跟失恋了一样。
杜云息叹了口气，“二师兄，你说小师弟是不是很讨厌我？”
方潮舟顿了一下，“为什么这样说？”
“刚刚我想把我重新改造过的美颜丹给小师弟，他根本不愿意收，然后我就跟他说地下妖境的事情，他却说自己还要去师父那里，直接走了，我喊都喊不住。”杜云息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我觉得小师弟肯定很讨厌我。”
方潮舟想了想，才说：“也不一定，你换个角度想，说不定是小师弟害羞呢。”
杜云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为什么这样说？”
“小师弟素来不爱跟人打交道，也许，你赠他东西，他虽然开心，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才害羞地落荒而逃。”
方潮舟这话全是他胡诌的，可杜云息听到之后，眼睛变得更亮了。
“二师兄，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可能小师弟真的是害羞了，要不然他刚刚怎么都不敢看我？尤其是我想把丹药给他的时候，还没碰到他手，他就把手背到了身后。”说到这，杜云息不由露出一抹笑，“小师弟果然是面薄。”
不知为何，方潮舟总觉得这次他再见到杜云息，对方变得坦白了好多，原来跟他说话，并不会怎么提起自己对薛丹融的心意，现在倒是光明正大起来。
这是好事，证明杜云息没有把他当情敌了。
方潮舟见把人安慰好了，就准备离开，可杜云息又喊住了他，“二师兄，这瓶美颜丹给你吧。”
“啊？为什么？”方潮舟愣住了，为什么要给他美颜丹？
可杜云息直接把丹药塞在了他的手里，“你身上起那么多疹子，保不齐会留疤痕，我这美颜丹是最上品的，世面上可都买不到，吃完一瓶，保证师兄你皮肤滑溜溜，到时候师兄若是遇到心上人，心上人肯定会很喜欢……”
他的话猛地顿住，脸还变红了。
方潮舟本能觉得他没说完的话大概不是什么好话，更不愿意收了，可他不收，杜云息也拗得很。
“不行，小师弟不收已经很打击我了，师兄你再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出去卖丹药了，白送都没人收。”
方潮舟好说歹说，都没能拒了，而他身上隐晦部位还没擦药，不能再拖时间了，只能接过来，道了声谢谢，才火急火燎地赶回自己的洞府。
回到洞府后，他本想直接擦药，但看了看自己，还是先去沐浴。沐浴完，他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坐在床边擦药。
只不过指尖刚沾上药，洞府外先传来了人声。
“师兄，师父让我过来送样东西给师兄。”
方潮舟听到这声音，不由咬了咬牙，但也只能把散开的衣服系好，又穿好外衣，束好头发，这才开了洞府结界，走了出去。外面的人果然是薛丹融，而他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小师弟。”方潮舟同对方打招呼，“师父让你带什么给我？”
薛丹融抬了下手里的锦盒，“这个。”他看了下方潮舟身后的洞府，“师兄，我可以进去吗？”
方潮舟犹豫了一下，想拒绝，可又不好意思，毕竟对方刚刚救了他，所以只能让开身体，“当然可以。”
薛丹融进了洞府，先是把手上的锦盒放到桌子上，然后眼睛就不动神色地把方潮舟的洞府扫了一圈，在看到方潮舟的床榻时，他的眼神微微一顿。
床上铺着松软厚绵的褥子，枕旁放了一本话本，话本摊开反盖着，像是主人阅读到一半暂时停了下来，而话本旁边还放了一片树叶。
不过很快，薛丹融就把眼神挪开了，放到了方潮舟的脸上，“师兄，师父的锦盒你打开看看吧？”
方潮舟现在满脑子只有“上药”两个字，他已经痒得不行了，但薛丹融在，他不能失礼，只能努力稳住表情，走到桌旁，把锦盒打开了。
他才打开锦盒一角，就有光从里面泄漏出来，等全部打开，那里面射出来的光芒让方潮舟忍不住闭了下眼，好在锦盒里的东西只亮了一下，就灭了。
锦盒里的东西是把青瓷色的伞，伞面半点花纹都没有，看上去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油纸伞。
不过瞧着这把伞之前露出来的光，怎么看都不普通。
只是方潮舟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这把伞，他只想快点擦药，所以匆匆看了一眼，就对薛丹融说：“辛苦小师弟跑一趟，我明日再去师父那里，谢师父赐伞。”
他这话赶客意思很重了，可薛丹融好像听不懂一样，嗯了一声，就看着锦盒里的伞说：“师兄不拿起来看看吗？”
“看是要看的，只是待会再看。”方潮舟眉头皱了皱，因为太痒，他顾不得礼仪，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了，甚至还把两条腿并拢了，试图止痒，只是这完全没有用，他现在只想伸手去挠。
放在桌子上的手颤了又颤，正待他准备直接赶人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弯腰靠近了他。
那双清冷的凤眸此时定定地落在方潮舟的身上，确切说是落在方潮舟的脖子上。
“师兄，你身上的疹子好像更红了。”随着声音，他的指尖也碰了上去。
那只手冰冰凉凉的。
方潮舟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身体，对于薛丹融突然的接近，他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可对方的记忆是被洗了的，心魔也驱除了，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大概就是薛丹融没见过修士长疹子，好奇罢了。
“我刚刚沐浴了，可能把药膏都洗掉了。你来之前，我正准备擦来着。”这话里的赶客意思就更明显了，简直是明晃晃地说薛丹融打扰到他了。
可听到这话的少年，却对他伸出手，“那药膏呢？”
“嗯？”方潮舟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伸出来的手，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到对方又靠近了些，对方身上的香味也一下子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师兄，把药膏给我看看，好吗？”
方潮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芙蓉面，满鼻又是对方身上的幽香，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傻愣愣地把袖中的药膏交了出去。

第六十四章
傻愣愣地交了药膏，不仅如此，方潮舟见对方把药瓶打开，用指腹沾了些许白膏，还迟钝着。
若不是身上疹子实在太痒了，他恐怕还七荤八素的。
“小师弟，你把药膏还给我吧。”方潮舟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拿，可面前的少年却避开了他的手，语气淡淡地说。
“我帮师兄擦，师兄把衣服褪了。”
“不……我自己……”方潮舟的话没能说完，薛丹融的指尖已经碰上了他的脖子。清亮的药膏涂了上去，痒痛瞬间少了些许。他往后躲了躲，磕磕绊绊的把后面的话努力接上了，“我自己涂，不劳烦小师弟了。”
眼前的少年瞥见方潮舟的躲避，长睫下的乌黑眸子微微一闪，随后，更是俯下身子，靠了过去。
“师父说同门师兄弟应当友爱谦恭，只是我笨拙，不知该如何去做，今日恰逢师兄身体有恙，我才大着胆子，去努力学着去友爱同门，没想到师兄嫌我，连涂药都不愿意让我来做。”
随着说出来的话，他越靠越近，近到方潮舟避无可避，再避就只能摔下凳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劳烦小师弟，小师弟今日已帮我许多了。”方潮舟想了想，又道，“不如小师弟去五师弟那里转转，问问五师弟有什么需要帮助之处？”
薛丹融看着几乎快掉下凳子的方潮舟，干脆又凑近了些，“师兄这话不是故意打发我吗？若是师兄让我帮涂药，我才敢相信师兄不是嫌我，也敢有勇气去五师兄那里，要不然师兄嫌我，去了五师兄那里，他也是嫌我的。”
方潮舟伸手抓住了桌子边沿，勉强稳住身体，“他怎么会嫌你？欢喜还来不及。”
“他为何欢喜？”
薛丹融的突然反问，让方潮舟哑口无言，他又不能直说杜云息喜欢对方。一是杜云息自己没说，不能由他来说，二是他若直说了，万一薛丹融默默远离杜云息了，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有人帮忙，任谁都会欢喜的。”方潮舟勉强答了一句，可这句话彻底把自己兜圈子里。
“那师兄就不该拒了我。”薛丹融靠得更近，近到方潮舟再也坐不稳，直接往下摔去，不过有一只手先扶住了他的腰，“师兄身上的疹子真红，再不擦药，怕是师兄自己也忍不住了吧。”
呜呜呜，是忍不住了。
方潮舟都想哭了，痒哭了。
“小师弟，你就把药膏还我吧。”方潮舟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可我不放心师兄自己涂药，万一有哪些地方没涂好呢？”
“不会的，我……”方潮舟的话被截断。
少年的声音清朗，“除非师兄让我在旁边看，要不然我还是不放心，师父听闻了师兄的症状，很是担忧，我必须亲眼见到师兄情况好转，这才好回去回话。”他顿了一下，对方潮舟露出了一个笑，“师兄好不好？”
*
色令智昏！
实在是色令智昏！
方潮舟忍不住一直骂自己，一边涂药。明明不该答应对方这种要求，可是他一看到对方的那个笑，不知为何，竟晕晕乎乎点了头，造成现在进退两难的地步。
即使微微背过身体，但因为床边站着一个人，方潮舟还是很不自在，尤其对方还是薛丹融，若是其他人，他尚且不会如此。
可那人偏生是薛丹融。
方潮舟虽然有意拖延时间，涂了半天的手臂和小腿，可真正要紧的地方已经快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他咬咬牙，侧过脸看向床边的少年，本想强硬地赶对方出去，可看到对方那张脸，气焰瞬间消了一半，变成了商量的语气。
“小师弟，我要褪衣了，你要不还是先出去吧？”
薛丹融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师兄为何要防我？师兄莫非……莫非认为我是什么禽兽不如之人？会占了师兄的便宜？”
“当然不是，我……我……”方潮舟叹了口气，因为嘴笨，他有些生气了，生自己的气，也生薛丹融的气。他气呼呼地转回脸，心里不由想——
薛丹融爱看就让他看去，纵观那么多小说话本，还没有哪个备胎攻被主角受看了身体吃了亏的。
况且看算什么，薛丹融摸都摸过了。
想到这里，方潮舟催眠自己是个没脸没皮的，就直接把自己的裤子扒了，他有意膈应薛丹融，故意大咧咧地涂药。
本想仔仔细细地涂药，可涂到一半，他还是受不了，胡乱涂了涂，就忍不住想把裤子扯上去，可这时，却听到一句话——
“师兄那里没涂到。”
薛丹融的语气最平静不过，但方潮舟因为这句话，脸瞬间就变红了。他不敢回头，连话都不敢说，只想快点把裤子穿上。
床边有人叹了口气，还说：“罢了，师兄这般粗心，还是我来吧。”
*
半个时辰后。
洞府里只剩下方潮舟一人，他缩在被子里，直到过去了很久，才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身上已经不痒了，可他现在更不自在了，脸上的热度在半个时辰里就没有消下，甚至中途还往上升，弄得薛丹融还问他，是不是药膏出了问题。
哪里是药膏出了问题，是他出了问题。
这一切都怪他自己色令智昏。
若不是他一时被薛丹融的美色迷昏了头，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方潮舟瞥到放到枕旁的药瓶，就忍不住抬手重重打了下自己的额头，可是打头也不会没了刚才的记忆，反而因为羞耻，更是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他还隐隐觉得腿根处还残余着对方的手温。
不行！不能再想了！
方潮舟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薛丹融明明忘了与他的两年记忆，照对方的性子，是不可能帮他擦药的才对，莫非是钟离越水没洗掉薛丹融的记忆？
也不对，钟离越水怎么可能会没洗掉薛丹融的记忆？
但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方潮舟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薛丹融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些奇怪。
方潮舟不想要这种特殊的态度，他不愿意跟薛丹融牵扯太深，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那些追求者，更是因为即将发生的入魔。
按他推算，离原著里他入魔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如果他喜欢薛丹融，那场入魔估计就跑不掉。方潮舟不愿意入魔，原身都因为入魔，无法控制自己，做下许多恶事，如果是他入魔，恐怕更无法控制自己了。
必须要想个法子才行，不仅仅是他不能接近薛丹融，薛丹融最好也不要再来接近他。
他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穿书人士，也许主角薛丹融找到了真爱，这本书走完剧情，也许他还有机会回到现代。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跟薛丹融在一起，他护不住对方的。
但这件过敏事情还是让方潮舟变成了缩头乌龟，在洞府里躲了近半个月，才重新出门去师父那里。
他是去报名去地下妖境的。
隔往日，方潮舟绝对不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他现在想突破元婴。只要活着从地下妖境出来的修士，修为都能再上一个境界。
原著里的原身没死，他应该也能活下来吧。
方潮舟去地下妖境，多少抱了赌博的心思。
这次他去师父那里，总算只有他一个人。在方潮舟表明了来意后，师父一时没说话，许久之后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师父，我之前一直想跟妖兽签订契约，这次去，说不定能有机缘。”方潮舟没有直接把自己想突破元婴的目的表达出来。
师父闻言，缓慢地点了头，“出去历练一番也好，其他四个峰这次去地下妖境的弟子不在少数，你身为我的二弟子，自然不能躲着，还有两个月余，你好好修炼。对了，那把伞你可看了？”
“看了，谢谢师父赠我法器。”方潮舟说。
“你给那把伞起名了吗？”师父问。
给法器起名，几乎就是让法器认了主。
方潮舟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尚未，要不师父帮我起一个？”
“你自己的法器自然是要自己起名，它若喜欢你起的名字，就会回应你，回去吧。”师父说完就赶客，方潮舟本以为还有考核，哪知道没有，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去了。
回去后，他看到还摆在桌子上的伞，想了想，走了过去，将锦盒里的伞拿了起来，撑开。
青瓷的伞面，像浆洗过后的天色，撑开后，伞檐隐有一层冷调的蓝光。伞柄光滑，明显是细细打磨过的，内面骨节由近乎透明的丝线缠绕着，窥出此伞的名贵之处。
起名……
起什么名好？
方潮舟站在伞下，盯着伞内面看，大师兄的剑叫万钧剑，小师弟的剑叫断水剑，听上去都很高大上。他冥想苦心，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们不学别人，还是朴素点，要不你就叫油纸伞吧？简单易记。”
话落，伞毫无反应。
方潮舟还等了一会，见伞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确定对方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他有些讪讪，绞尽脑汁，终于又憋出一个名字，“你伞面是青色的，不如就叫你大青？”

第六十五章
鸦雀无声，手中的伞纹丝不动。
方潮舟顿了顿，把伞收了，重新放进了锦盒里，“你不喜欢我起的名字，那我再想想吧。”
可叹他真的是个不会取名的，纵使每日搜肠刮肚，也依旧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连他在现代养的猫咪名字，他都借过来用了，可伞依旧不给他面子。
像这种法器，都是有些自己的小脾气的，方潮舟能理解。他虽然想不出好名字，但想着，若是多花上些时间与伞待在一起，培养出感情，伞也许就会应他了。
所以方潮舟每日去修炼，都会把伞撑开放在一旁，若是出门，就把伞拿着手里，不过方潮舟很少出门，通常是必须要出门，他才会出去。
这些时日，他一直没有碰见薛丹融，对方也没有主动找上门来，这让方潮舟稍微松了口气。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报名去地下妖境的天水宗弟子要启程了。
而在启程前，天水宗来了客人。
方潮舟是在出行那日，才知道他们这次启程会跟风月庵的弟子一起出发。他后面听大师兄说，是风月庵的庵主亲自上了天水宗，说她们庵中都是女弟子，去地下妖境的这一路并不太平，想与天水宗的弟子做个伴。
往年，总有些宗门的弟子会在去地下妖境的路上被人偷袭，偷袭的人杀人夺宝，手段凶残。
向来八卦的六师弟说：“我们师父本来是不答应的，但四指峰的长老被风月庵的庵主迷住了，所以我们这次才跟风月庵的人一起走，不过据说另外四个峰的弟子都很开心。”
天水宗的男弟子更多，宗门里虽然有女弟子，但平时都是被五个长老护着看着的，如珠如宝般对待，他们这些男弟子平时都不敢多看几眼女弟子，就怕那些师姐、师妹恼了，怒了，去五个长老那里告状，那他们就死定了。
这次能跟美貌的女修一起，天水宗大部分的男弟子自然都是欢喜，唯独除了一指峰的人。
他们见多了小师弟薛丹融那张脸，面对其他美色，几乎快成了活佛。
*
地下妖境位处西南，气候湿热，常年下雨，他们坐飞船过来的时候，刚接近西南地区，天公就不作美，下起了雨，那雨水淅淅沥沥的，气候闷热，刚烘干的衣服又闷潮湿了，让人不由心生烦躁。
因为这份闷热潮湿，方潮舟都坐不住了，这夜，他忍不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决定去船尾吹吹风。
他们这次跟风月庵一起出行，风月庵的飞船落后他们一船身的距离。方潮舟站在船尾，隐隐约约看到黑暗中后面那艘船的烛火，明明暗暗，深夜的西南缠着浓厚雾气，看东西都看不真切。
方潮舟出来时，不仅带了一把凳子，把伞和扇子都带上了，他选了个通风的好位置坐下，一只手持伞，另外一只手摇着扇子。
说来，方潮舟和伞培养感情也有两个月了，可平时他无论用什么名字喊对方，伞都不会搭理他，仿佛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伞。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伞，“你不喜欢我起的名字，要不你自己给自己起一个？”
方潮舟并不期待伞会回答，但这一次他听到有人回答他的话。
“起什么？”
是一道女声。
方潮舟先是诧异看着手里的伞，慢一拍才发现声音不是他的伞发出来的，而是左前方。他望过去，见到有一个面生的少女站在船尾角落，摇扇子的动作幅度不由慢了一些。
“宋涟衣？”方潮舟迟疑地问了一句。
那少女闻言，直接点了头，“没想到你这次认我认得挺快，方潮舟，你头上那把伞哪来的？”
“我师父赠给我的。”方潮舟看他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伞看，站了起来，“这里是天水宗的飞船，你一个单身女子，还是早点回自己的船上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想回房，但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去路。
宋涟衣这次又换了一张脸，但依旧美貌，他勾唇盯着方潮舟，“亏我找你叙旧，你就这样撵我走？对了，你上次回去，你那师祖罚你了吗？”
对方突然提起钟离越水，这让方潮舟顿了一下，“没……没罚。”
“没罚？你结巴什么？我看是罚了吧？”宋涟衣突然凑过脸，眼神有些奇怪，“天下人都传言天水宗的宗主最是绝情绝爱，我看倒不是，上次他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像是在看一个弟子，更像是……方潮舟，你老实跟我说，你回去，他是不是可劲欺负你了？弄哭了你几回？”
方潮舟被他这一问，脸色莫名红了些，他往后退了退，“你胡说什么？我师祖他只是训诫弟子罢了，被你说得他好像跟个……”他话没有说完。
但宋涟衣接上了，“变态？他本来就是个变态，因为你笨，才看不出，我可看得明明白白。外面正经内里腌臜的人我见多了，你那位师祖明显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仗着自己是宗主，满足自己的内心欲望也被美名其曰是训诫弟子。”
说到这里，宋涟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方潮舟，最后眼神又落回到方潮舟的脸上，“你好像变了一些，但修为没变，看来你师祖还顾及点颜面，没直接把你吃了。”接下来的他语气明显变得凝重，“你实话实说好了，他脱你衣服了吗？摸你了吗？应该摸了吧？我那魔偶被他拿去了，他没用在你身上吧？”
他这些话，简直是不堪入耳，方潮舟之前只是在一些颜色话本里看过这种话，但那只是看，并未亲耳听过，况且书里的话也不是对他说的，如今真听到这些话，他忍不住面红耳赤。
“宋涟衣，你再胡说，我就要动手了！”方潮舟作势收起了手上的扇子。
宋涟衣眯了下眼，“你先告诉我，你那道貌岸然的师祖是不是脱你衣服了？”
“没脱。”方潮舟说。
“那摸你了吗？”宋涟衣又问。
方潮舟皱了下眉，他不想理会宋涟衣了，所以转过身，直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宋涟衣见他走，又走过去拦住了。
“你不回答就是代表他摸了，对吧？那他都摸你哪了？”
方潮舟被对方纠缠，宋涟衣一直抓着那几个问题不放，让他真的有些生气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摸不摸我，摸我哪，都跟你没关系，你问那么多干嘛？况且，我爱给谁摸，就给谁摸，轮得到你问？”
这话一出，他却发现面前的少女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宋涟衣此时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恐怖。
但此时，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宋涟衣便转了下眸，脸上恐怖的神情尽收，从方潮舟旁边擦身而过，只是他过去的时候，传了一句话进方潮舟的耳朵里。
“方潮舟，地下妖境见，到时候你千万别哭着求我。”
宋涟衣几乎刚离开，脚步声的主人也出现了。
是薛丹融。
薛丹融像是没有睡，衣裳整齐不说，连头发都是整整齐齐的。他也撑了一把伞，但应该只是一把普通的油纸伞。
伞下的那张脸在更深雾重的夜色下依旧是殊丽的，露出衣领处的肌肤白皙胜雪，甚至他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西南地区的湿热似乎与他毫无干系。
“师兄？”他喊方潮舟。
方潮舟应了一声，他已经许久没看到薛丹融，此时看到对方就不自在，“我回房了。”
他丢了这句话就跑，也不管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冲回屋子里就把门反锁了，还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见没有声响，才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伞放在地上晾干。
虽然夜里受了惊吓，但方潮舟这一觉还是睡得很安稳，不过因为半夜接连遇到宋涟衣和薛丹融二人，导致方潮舟后面几日屋子里再闷热，他也不在半夜去船尾晃悠了。
窝在房里最安全。
几日后，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地下妖境，他们到时，地下妖境尚未开放，而其他宗门也陆陆续续来了，连黯魂门都来了。
方潮舟远远看到黯魂门的旗帜，就混到了人群里。地下妖境有修为限制，只允许金丹以上，出窍以下的修士进入。出窍以上的修士想进去，修为就会被压制到金丹境界，所以基本上没有大能会跑到这个地方，跟年轻修士抢机缘。
原著里，地下妖境这个副本可热闹了，聚集不少优质小股票，至于那些大股票因为修为太高，没办法参加。
黎珠这次应该也来了。
方潮舟不想碰到那个家伙，所以越发往人群里挤一挤，这挤多了，就不小心挤到了人。
“二师兄，你挤我做什么？”杜云息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方潮舟转过头，看到是杜云息，也不跟对方客气，抓过对方挡在自己前面，“我有点痒，可能刚刚被虫子咬了一口，想挠痒痒，你帮我挡挡周围的视线。”
杜云息哦了一声，半响，他微微侧头说：“二师兄，我上次给你的美颜丹，你吃了吗？”
“还没有。”方潮舟其实不打算吃。
“没吃吗？应该是没吃，我那美颜丹并没有致香的效果。”杜云息嘀嘀咕咕，方潮舟都没怎么听清，他也懒得去问对方说了什么，只是把杜云息当盾牌一样用。
只是，杜云息嘀嘀咕咕一会后，突然把脸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纠结，他盯着方潮舟，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弄得方潮舟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你也被虫子咬了？这里好像是有很多虫子。”
杜云息摇了摇头，又咬了咬牙，才说：“我没有被虫子咬，我是想问二师兄，你今早用了什么香？你身上好香啊！”说着，他往方潮舟这边凑了凑，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二师兄身上的味道，我没闻错。”

第六十六章
方潮舟被杜云息的话弄得一愣，随后他抬袖闻了下自己，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哪有香味？你闻错了吧。”方潮舟放下手。
“我没闻错。”杜云息抓起方潮舟刚放下的手，放到自己鼻前，他嗅了嗅后，眼神越发笃定，“明明就有，我一闻就闻到了。”
他的话刚落，旁边有道声音插了进来。
“五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杜云息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就把方潮舟的手放下了，几乎是一脸欣喜地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小师弟，什么事？”
薛丹融神情冷冷的，“这件事我想跟五师兄单独说。”
方潮舟看看薛丹融，又看看杜云息，见薛丹融主动找杜云息，不由偷偷伸手推了下杜云息，“五师弟，你快去。”
薛丹融瞥了眼方潮舟碰杜云息手臂的手，就转身往一个方向去，杜云息自然是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没多久，方潮舟嫌人群里太闷，又从人堆里钻了出去，找了一块没人的阴凉处待着，光待着还不够，还从储物戒拿了一块冰丝手帕盖在了头上，试图达到降温的效果。
约莫一刻钟后，方潮舟听到了有脚步声接近，一转身，就看到了薛丹融。
方潮舟因为怕热，这几日穿的全都是材质极薄的夏裳，纵使这样，他依旧嫌热，而薛丹融跟往常一样，衣冠齐楚，面容清爽，仿佛是冰作肌，玉作骨。
方潮舟忍不住羡慕薛丹融，但羡慕也是羡慕不来，这种体质通常只有主角才有。
“师兄，地下妖境待会就要开了，师兄是一个人，还是与人结伴？”薛丹融问。
地下妖境跟之前的秘境不同，他们进了传送结界，所有人都会分散开。因为机缘难得，大部分人会选择单打独斗，避免碰到好东西，引起同门厮杀，但也有人因为怕地下妖境太过危险，会选择与人结伴同行。
若是选择结伴同行，进地下妖境的第一件事便是先跟自己的同伴联络。
方潮舟本是属于后者，他不贪地下妖境里的东西，就想着能平安出去，修为更上一个境界就行。他本来是想跟大师兄一起，可他去找大师兄的时候，发现六师弟已经找上了大师兄。
六师弟看到方潮舟，就说：“二师兄，大师兄已经被我占了，你去找其他人吧。”
方潮舟跟其他同门不算特别熟，除了大师兄就剩一个杜云息了，可是刚刚杜云息被薛丹融喊走，他猜着杜云息估计是要跟薛丹融一起了，他若是再找杜云息，那就是不识趣了。
“我一个人，也免得遇到好东西不知道怎么分。”方潮舟想了想才说。
薛丹融闻言，垂眸半响没说话，方潮舟看他一眼，就有点想离开了，而恰好这时，地下妖境入口那边传来喧闹声。
似乎是结界已开，方潮舟连忙以此作为借口，“小师弟，结界开了，我先进去了。”他说完就走，只是在经过薛丹融身旁的时候，被抓住了手腕。
“师兄，这个给你。”薛丹融往方潮舟手里塞了一样东西，“若师兄放心我，就把这个东西捏碎，我会去找你。”
*
地下妖境，顾名思义，位处地下，虽常年见不到光，但里面树丛茂密，像个密林，更稀奇的是，地下妖境的上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萤火虫，足以照亮整个妖境。
方潮舟已经进了地下妖境快小半个时辰了，他不知道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了，这一路他什么人都没遇见，别说人了，他连个妖兽都没遇见。
有一种别人在下副本，他在走迷宫的感觉。
想到这里，方潮舟忍不住看了下手里的半块玉佩。这半块玉佩是进地下妖境之前，薛丹融塞给他的。这东西有点像钟离越水给薛丹融的鸳鸯玉佩，只要捏碎了，拥有另外半块玉佩的人就知道他的所在。
方潮舟看了看玉佩，还是收了起来，没有捏碎。地下妖境来了不少人，其中很多人都喜欢薛丹融，他还是不去蹚浑水了，破坏薛丹融的缘分。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方潮舟终于遇到了第一只妖兽——一只浓褐色的鸡。
那只鸡看到方潮舟扭头就跑，它跑得太快，方潮舟愣怔的功夫，就看不到影了。方潮舟见那只鸡都跑得没影了，就没想着追，但没想到的是，没多久，那只鸡又跑回来，对着方潮舟就张嘴说人话。
“你为什么不追我？你们这些修士，整日就知道追狐狸、追蛇、追老虎那种妖兽，我们鸡哪里不好了？你要是降服我，我就允许你坐我背上，到时候你都不用走路了。”
方潮舟：“……”
他咳了两声，“我不是不追，是你跑得太快了。”
那只鸡挥了挥翅膀，语气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方潮舟说。
“那我这回跑慢点，你追过来。”那只鸡说完，转身就跑，果然如它自己所说，它跑的速度明显比上次慢上许多。
方潮舟看了看它跑的方向，果断换了一条路走。这只鸡当他没看过原著吗？原著里就有修士上了这种看似普普通通的妖兽的当。
地下妖境的妖兽基本都开了神智，甚至有些妖兽比人还聪明，它们还知道设下圈套，让修士跳进去。
原著里便写过一个修士追一头青鹿，青鹿虽算不得什么珍兽，但它们头上的那对角是炼药的好材料，所以不少丹修的修士进来会想捉住青鹿，将其角割下来。
文中那个修士一直追着青鹿不放，青鹿也是跑一会，停一会，直到把那个修士引到大妖的旁边。
误入大妖结界的修士直接当场毙命。
换了一条路走的方潮舟没过多久，就遇上了其他妖兽，还不少，不过都是些修为不算高的妖兽，但一路打过来，还是把方潮舟累得够呛。
因为位处地下，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方潮舟也不知道他在地下妖境呆了多久了，好不容易甩掉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兽，他准备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一会，顺便清点下刚刚拿到的东西。
他这一路还得了不少东西。
只是他刚找了块空地，还没坐下，脖子就感到一阵刺痛，好像是有什么虫子咬了他一口。方潮舟猛地抬手摸了摸脖子，再放下手时，指尖沾着些许血迹。
这什么虫子？好厉害，能咬他一口血的虫子，不是小虫子了，他居然都没有听到虫子振翅的声音。
方潮舟拿手帕擦了擦脖子和手上的血，因为不知道那虫子有没有毒，他还是准备吃一颗解毒丸，但解毒丸还没拿出来，他就身体一晃，若不是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他恐怕就要摔在地上了。
那虫子有毒。
方潮舟咬了下舌尖，抖着手去拿解毒丸，才拿出来，凭空出现一道法术打翻了他手里的药瓶。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不少人说话的声音。
“少主，他已经被咬了，现在就绑了吗？”
“少主，他长得可真俊，若少主玩腻了，能不能赏给我们啊？”
“还有我？少主，我也想尝尝他的滋味。”
嘻笑声响起。
“你们可别说了，那小修士是天水宗的弟子，轮得到你们这些人在这里意淫？要玩，也只能少主一个人玩。”
方潮舟闭了闭眼，再抬眼时，已经准确地捕捉到声音发出的地方，不过那里空荡荡的，像是并没有人站在那里。
“他看过来了，嘻嘻嘻。”
“呀，他跑了。”
*
方潮舟从那些话里，已经知道是谁躲在暗处了，是宋涟衣和他的人。想起之前宋涟衣在飞船上说的话，加上他们之前结下的梁子，他怎么也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说不定宋涟衣这次是想在地下妖境里杀了他。
方潮舟跑的时候，没忘记把解毒丸捡起来，他边跑，边吃药，只是他光顾着躲后面的人，没注意前方的动静，等跑到别人眼前，才发现了自己撞见了黎珠。
黎珠自然也看到了方潮舟，那双猫儿眼瞬间瞪圆了。他此时是一个人，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魔修。
因为见到黎珠，方潮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了，而这一停，再想换个方向已经晚了。宋涟衣的人已经追了上来，那些少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把方潮舟围在中间，唯一没围的方向是黎珠站的地方。
他几乎只思考了一下，就冲向了黎珠的方向，“风月庵的人在追杀我，你快帮我挡挡。”
于是被虫咬了的方潮舟和修为偏低的黎珠双双被绑。
*
黎珠看了下被五花大绑的自己，十分生气，“你们这些坏娘们，敢绑小爷我，小心我们黯魂门踏平你们风月庵！”
“小朋友好大的脾气，消消火吧，要不要喝口水？姐姐喂你？”
面对黎珠的怒气，宋涟衣的侍女笑成一团，不仅不把他当回事，还出言嘲笑。
黎珠气得脸都红了，闭上嘴不说话了，但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开口，这次他是对宋涟衣说的。
“你个丑八怪，你伸手摸我后娘的脸干嘛？”
宋涟衣听到这话，偏了偏头，脸上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后娘？”话落，他又捏了捏方潮舟的脸，捏的脸颊，一点点地捏，像是在捏馒头，“我倒忘了你跟黎一烨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方潮舟此时还是晕的，面对宋涟衣的手，他没做任何反应，甚至连声都没出，只是低着头。
可他这般平静，让宋涟衣有些不喜了。
宋涟衣给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立刻拿出了红幡，很快，那些侍女就将红幡展开，围着空地绕了一圈，独独把宋涟衣和方潮舟包在了里面。
红幡不算厚，站在外面看，还能看到里面人的身影。
黎珠见她们竖红幡，就一直在问她们要干什么，等红幡竖好，他看到红幡中两道身影挨得很近时，几乎是立刻炸毛了。
“方潮舟，你今日要是敢红杏出墙，我……我……我就回去告诉我爹！还有，风月庵的丑八怪，你要是敢硬上霸王弓，我就弄死你！”

第六十七章
红幡内。
宋涟衣故意没设结界，也没隔断声音，就是为了让外面的那个傻小子听到，看到。
他看了下还低着头的青年，干脆把人摁在了地上，这一摁，对方果真有了些反应。
方潮舟眉头紧锁，甚至眉心还跳了跳，宋涟衣端详他的神情，慢条斯理地说：“你怕了？”
方潮舟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硬是把脑袋抬了起来，“这地太脏了，有什么东西能给垫垫吗？”
只是一抬头，他更晕了，不过纵使晕，他还梗着脖子。
宋涟衣沉默一瞬，就扯松了自己的腰带，将桃红色的外衣褪下，垫在了方潮舟的脑袋下方。
方潮舟见有东西垫着了，这才把脑袋放下去，他还不忘说一句，“谢谢。”
“不客气。”宋涟衣说。
方潮舟躺好后，就继续暗暗催动灵力，去压制体内的毒素，他已经服用了解毒丸，但那解毒丸似乎功效不大。
他这边在解毒，那边黎珠还在破口大骂。宋涟衣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说：“给那傻子下一道禁言术，吵得我心情都不好了。”
黎珠愣了一下，“哪里有……”傻子。
话没说完，他已经被下了禁言术。
宋涟衣见外面安静了，这才俯下身体凑近方潮舟，他几乎是趴在方潮舟身上，姿势实在有些暧昧。
“我本来以为捉你要费上些功夫，没想到你那么大胆，一个人在妖境里晃，那我不捉你就太对不起这次的天时地利人和了。”宋涟衣压低声音说话时，就有些不像女人的声音了，更像是介于男女之间。
他说完，见方潮舟垂眼不答话，眼里浮现出了不悦。他微微抬起身，看了下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方潮舟，思索了一下，就解开了鲛丝缎带，但他并未全部松开，而是从绑全身，变成了只绑手。
绑完手，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上了方潮舟的下巴。宋涟衣常年作女人打扮，指甲还用凤仙花汁涂得红红的，越发衬得手白。
手指从下巴下滑，滑到喉结的时候，停住了。
“其实我捉你也不为什么大事，只是每次你都让我觉得扫兴，所以我今日想尽兴罢了。”他用手指去磨蹭方潮舟的喉结，先是用指腹，而后又用指尖，轻轻地划过，来回地打圈。
*
黎珠此时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红幡干上火，他能听到里面的只言片语，但听不清楚，只知道一直是宋涟衣在说，方潮舟一直没开口。
而突然，他听到了一声闷声，是方潮舟发出来的。
黎珠瞬间想站起来，可他被绑住了，他的动作不过是在原地弹了一下。
此时红幡里的方潮舟被黑布绑住了眼睛，他看不到宋涟衣，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和感觉到对方的动作。
刚刚冷不丁被扯起来，他的额头撞到了硬邦邦的东西，撞得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除了他的闷哼声，铃铛声也响了起来。
宋涟衣那个变态不仅用黑布覆他的眼，还把他鞋袜脱了，给他带了一个满是铃铛的金脚链。
“哎，你撞到我胸了。”宋涟衣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方潮舟：“……”
“你一点都不惊讶，看来你果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宋涟衣又说。
方潮舟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宋涟衣，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好了，你到底想我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还是你就是想杀了我？”
他的话刚落，就感觉到有只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我不想杀你，杀了你多没趣，方潮舟，我要你主动讨好我。”
宋涟衣突然恢复了男人的声音，确切说，这应该是他自己真实的声音。他平时说话都是用伪装的女人声音。
方潮舟抿了下唇，“怎么讨好？”
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朵上，“让我硬，像你上次一样。”
方潮舟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不由偏了偏，“你……”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声音。
可有人接上了，“是啊，你猜对了，我天生阳痿，我本来对你的兴趣真的不多，但没想到你上次在京城给了我一个那么大的惊喜，那我怎么能放过你？我为了捉到你，花肌香和迷虫都用上了，这两样东西可贵了。”
宋涟衣说的时候，一直盯着方潮舟的脸看，见对方抿了抿唇，他勾了勾唇，用力扯了下手里的鲛丝缎带，这一扯，方潮舟就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倒在了宋涟衣的身上。
这个姿势极其暧昧，几乎是跨坐在对方身上。
方潮舟一倒在对方身上，就想起来，可宋涟衣死死扯着鲛丝缎带的一头，让他起不来，只能以这幅尴尬的样子虚坐在对方腿的上方。
“你别挣扎了，你再挣扎，我只能把那个傻子抓进来，让他一起看看你这个模样。”宋涟衣说着，垂眼扫了下方潮舟的脚。
明明是双男人的脚，偏生又生得雪白，因为是强撑着身体跪着，他身体一晃，脚踝处的金铃铛也微微一晃，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宋涟衣定定地看了方潮舟的脚好一会，才扯下方潮舟，强行让对方靠近自己。他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暧昧，语句更是不堪，“你那变态师祖玩过你脚吗？”
话一落，他看到眼前人的脸瞬间红了，眼神不由暗了暗，也懒得等回答了，直接把人往前一推，见人倒在地上了，就卷起了方潮舟的左腿裤腿，露出骨肉匀称的小腿。
宋涟衣转眸看向旁边的箱子，在里面找了一下，拿出了一支笔，那只笔明明未沾墨，却落在方潮舟腿上，就留下一条印记。
“时间很长，我先玩玩你。”宋涟衣笑得恶意，手上的笔在方潮舟的小腿上落下。他挥翰成风，一盏茶功夫不到的时候，已经画完了。
只见雪白画纸上，一黑一白两条蛇交缠在一起，而它们身下是无数朵绽放的秋海棠，怪异且靡丽。
宋涟衣满意地欣赏了一会自己的画作，正要说些什么，被他作画的人突然暴起，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刀抵着他的脖子，同时他被下了一道定身术。
宋涟衣垂眼看了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你该不会以为这把小刀就能杀了我？而且就算你杀了我，我外面的侍女可不会放过你，你现在身上的毒没有完全清干净吧？”
虽是问句，但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方潮舟在宋涟衣作画的时候，偷偷解开了鲛丝缎带。他一边盯着宋涟衣，一边把手里的鲛丝缎带和黑布全部丢到一旁，“宋涟衣，我不想跟你结怨，你有病就去好好治病，现在，你让你那些侍女把黎珠放了。”
“如果我不放呢？”宋涟衣说。
方潮舟答得很快，“那我就让你彻底当个女人。”
随着他的声音，那把刀也换了位置。
宋涟衣因为刀的位置变了，脸色明显微变，而没多久，方潮舟的脸色也变了，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变态。”
宋涟衣听到这声变态，反而笑了，他不仅笑了，还笑得很大声，连外面的侍女都听到了。
等他笑完了，他才不急不慢地扬声道：“你们把那个傻子放了。”
外面的侍女几乎没有犹豫，就照办了。
黎珠一得自由，先是瞪了那些少女一眼，就立刻钻进红幡里，一进红幡，他脸色就微变，随后立刻把自己的外袍脱了，披在方潮舟的身上。
披完了，他还瞪着被控制住的宋涟衣，“你再看我后娘一眼，我就挖了你那双不干不净的眼睛。”
可宋涟衣并不理睬黎珠，只直勾勾地盯着方潮舟看，方潮舟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毛，上次他还没觉得宋涟衣那么奇怪。
他现在总算能明白原著里薛丹融的感受了，难怪薛丹融每次都要把宋涟衣打得半死。
但当务之急，是把宋涟衣这群人甩开。
“你让你那些侍女退后，退一百丈以上。”方潮舟说。
宋涟衣眨了下眼，“可以退，但我也要点好处。”
方潮舟还没有说话，黎珠再度炸毛了，“好处？好你个大头鬼，小爷今日就破戒揍女人，你信不信？”
但依旧可惜的是，另外两个人都没理他。
方潮舟虽然猜到宋涟衣不会说什么好话，但还是问了，“什么好处？”
“你摸一下它。”宋涟衣轻声说。
几乎是立刻，方潮舟就拒绝了，“不行。”
黎珠愣了愣，“他？她？它？哪个他？摸哪里？”
“那我摸一下你的。”宋涟衣又开了口。
方潮舟还是拒绝了，宋涟衣一连被拒绝了两次，眉眼之间明显有了些怒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方潮舟，你是不是不想跑了？我可是给你机会了。”
方潮舟眉头皱了又皱，好一会才说：“你刚刚说的两个绝对不行，你换一个。”
宋涟衣斜睨着方潮舟，一双美眸波光潋滟，媚意绵绵，“那我给你最后一个选择，我要玩你的脚。”
*
黎珠盯着前面走得飞快的人，他深吸好几口气，还是忍不住上前拦住了对方，“你居然背叛我爹，你毫无廉耻之心。”
方潮舟闻言，停了下来，他看了下后面，见似乎没人追上来，把自己身上多了的外袍丢给黎珠，“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你若是怕宋涟衣找你麻烦，就赶紧联系你黯魂门的人。”
他说完就走，黎珠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方潮舟，你什么意思？我刚刚是因为你才被抓的，你不能因为我撞见你跟别人勾三搭四，就甩开我！”
抓住的手臂很快就抽了出去，不仅如此，对方还语气凶恶地跟他说。
“甩开你算什么？你再跟着我，我就杀你灭口。”
方潮舟说完这话，直接御剑飞行了，他虽然现在头还是有点晕，但没有之前那么厉害，勉强能御剑飞行了。
他飞了一段路，把还想跟上来的黎珠彻底甩掉之后，到了一个潭水边，才停下来。
他想沐浴。
方潮舟先是检查了下潭水里有没有妖兽，感觉没有，这才褪去衣服，一步步走进潭水里。
他想把小腿上的画洗掉，可洗了半天，一点颜色都没有褪掉，不仅如此，连脚踝上的金铃铛脚链都取不下来。方潮舟心里正烦，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心神一凛，刚要施法，就听到一道算得上熟悉的声音。
“是你？！没想到，我逃了这么远，还是被你捉到了！罢了，罢了，那我就跟你签订契约吧。快快快！跟我签订契约，我要出去玩！”
随着声音，方潮舟看到面前的潭水被炸开了一朵水花，然后一只灰黑色的鸡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第六十八章
水花溅了一些到方潮舟的脸上，他默不作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从储物戒里拿了件新里衣披在身上，往岸上游去。
他游上岸，那只鸡也跟了上来。
“先说好，我只愿意签订普通的契约，绝对不签灵魂契约，看你身形单薄，长得像个小白脸，不知道能活多久。”
方潮舟没理会那只鸡的话，他把身上里衣穿好，再穿上外袍。从里到外的衣服全部换掉了，不仅是衣服，连鞋袜都换了。
至于他换下来的衣服，他全用法术毁了，毁得干干净净的，连点灰都没剩。
换完衣服，方潮舟打量了下周围，随便挑了个方向准备走，但没走两步，那只鸡就跑到了他前面，张开翅膀挡住了去路。
“你去哪？”那只鸡圆溜溜的小眼睛瞪着方潮舟，“你不要以为我们做鸡的就不如那些龙虎那些妖兽，我可厉害了，你不要狗眼不识好鸡！”
说着，它疯狂地扇着它的那双翅膀，不得不说，这只鸡的翅膀很漂亮，前端雪白，尾端幽蓝。
但再漂亮也只是鸡。
方潮舟虽然没想着跟什么特别厉害的珍兽签契约，但签只鸡，回去会不会被师父骂？
在地下妖境里，一个修士只能跟一只妖兽签订契约，一旦选定，就不能再改。
但方潮舟想了想，还是蹲了下来，“鸡兄，你确实很好，但我不会养鸡，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鸡沉默一瞬，下一刻它直接原地一倒，两只爪子朝天，翅膀贴地，咋咋呼呼地说：“来人啊，看看这个始乱终弃的修士，连我这么一只可怜的小鸡都骗，欺我上无老，下无小，孤寡小鸡一只，快来人啊！都来看看这个修士丑恶的嘴脸！”
方潮舟：“……”
原著里好像没有出现这么奇怪的妖兽，碰瓷的手段如此熟练，也许不是第一回 了。
“别叫了，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帮你主持鸡道。”方潮舟扶了下膝盖，站起身，直接跨过那只鸡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两步，他又听到那只鸡的声音。
“看样子我不露点真本事，你是不会相信我很厉害的。分身术！”那声音喊得气势磅礴，然后方潮舟被一群小鸡仔围住了。
那群长着黄色的软绒毛小鸡仔唧唧叫着，疯狂地用小嘴巴去啄方潮舟的鞋子。
方潮舟低头看着这一幕，默默抿住了唇，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把罪恶之手伸向那群小鸡仔。原来上小学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在学校门口卖小鸡仔的大爷，如今他终于有一群小鸡吸了，小鸡仔摸起来真舒服。
而就因为方潮舟吸了那群小鸡仔，那只鸡更不肯放走他了，死活说方潮舟占了它便宜，而后见方潮舟还是不愿意，就退而求其次，说自己一只鸡待在地下妖境太无聊，其他妖兽看到它都想吃它，搞得它这么多年都没一个说话的人。
它不要求方潮舟跟它签订契约了。
“你就带我玩一程吧，可怜可怜我这只孤寡小鸡。”
方潮舟看了看手心里的两只小鸡仔，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口，不过因为这只鸡是主动送上门来，方潮舟怕其中有诈，还是有些防备的。
但这只鸡一点都不认生，当天，方潮舟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它就主动跳到方潮舟的怀里，呼呼大睡，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样子，仿佛丝毫不怕方潮舟杀了它，取了它的内丹。
更让方潮舟惊讶的是，这只鸡的寻宝能力。
他们不过是同行了一段时间，这只鸡一路上都在左奔右跑，时而没了鸡影，再回来的时候，嘴里都叼了东西，有时候是一百年的灵芝，有时候是能增加修为的灵果，最夸张的一次，它还叼了一支金发簪回来。
那发簪大概是哪个女修不小心掉的，被它捡到，叼了回来。
“给你，给你。”那只鸡把所有叼回来的东西都给了方潮舟，方潮舟本不好意思收，但对方就生气了，说方潮舟看不起它，而后又说方潮舟要是不好意思，就给它取个名字。
“我还没有名字，听说你们修士起的名字都很好听，你帮我起一个！”
方潮舟想到被他暂时放进储物戒的那把青瓷伞，面对这只鸡的要求，他试图实话实说，拒绝对方，“我并不善于取名。”
那只鸡说：“你取就是了，什么名字都可以的。”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认真打量了下那只鸡后，迟疑地说：“大黑？”
一片寂静之后，方潮舟被鸡疯狂啄了靴子。
好在那只鸡不是只记仇的妖兽，气急败坏啄了方潮舟一顿后，又消气了，没过多久，它居然带回了一颗蛋，那颗蛋有它身形一半大大，这一路被它用爪子踢过来的。
它一回来，就叫方潮舟，“快来，把这个蛇蛋打开，这是双头蛇的蛋，最是滋补了，我们一鸡一半。”
双头蛇算得上地下妖境的比较凶险的珍品妖兽了，方潮舟没想到这只鸡还能顺颗蛋回来，“你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从那两条笨蛇的窝里，它们两个忙着交配，四张蛇嘴吻得不可开交，哪会注意到我这只单身小鸡，我就偷偷搞过来了，你快打开，我渴了。”
双头蛇的蛇胆和蛇蛋都可生吃，也能入药，都是大补之物，方潮舟盯着那蛇蛋想了一会，为了增加修为，他还是把蛇蛋打开了。
蛇蛋被他分成两半，一半他喝，另外一半放到那只鸡的面前。方潮舟第一次生喝蛇蛋，那味道腥得他差点吐出来，而那只鸡倒是喝得很开心，咕噜咕噜就喝完了，还当场打转转跳起了舞。
方潮舟最后是捏着鼻子，才把蛋液喝完了。
而他们偷吃了双头蛇的蛋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原来双头蛇每日都会清点蛇蛋，发现少了一颗，又在蛇窝旁边发现了一根鸡毛，其中的雄蛇闻着气味迅速追了过来，看到地上只剩蛋壳的蛇蛋时，勃然大怒，发疯似的要咬方潮舟和那只鸡，对于一些法术避也不避。
方潮舟见那双头蛇不好对付，只好选择逃跑，只是逃跑的路上，他不小心被双头蛇咬了一口。
他刚被咬，跑在他前面的鸡又回来了，身形变大了数十倍，一个腾飞，一爪狠狠踩在双头蛇的眼睛上。双头蛇吃痛，不由松开了方潮舟，而那只鸡趁机用尖喙叼住方潮舟的衣服，疯狂加速往前跑。
被拖了一路的方潮舟，被路上灰尘弄得眼睛都睁不开，好几次他想让鸡停下来，一张嘴，嘴里就进了鸡毛。
终于等那只鸡停下来，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还未来得及施净身术，就听到那只鸡大惊失色地说：“你是谁？我好不容易捉到的那个小白脸修士去哪了？”
方潮舟：“……”
他呸了两声，把嘴里的鸡毛吐出来，才说：“如果我没理解错，你说的那个小白脸修士应该就是我，不过你要容我先洗洗。”
*
双头蛇咬到了方潮舟的小腿，恰巧就是宋涟衣作画的左腿，方潮舟处理了伤口，把自己捯饬干净后，先找了个山洞，暂时在里面避一避风头。
那只鸡跟他一起进了山洞，进去后，它还很生气，一直在碎碎念，“那条笨蛇，吃它一颗蛋那么生气做什么？过几天，我要把它的蛇蛋全部偷光！必须偷光！不，我不一次性偷，我偏要一天偷一颗，气死它！”
方潮舟靠着墙坐着，起初他还能回应那只鸡的抱怨，而过了一会，他就感到了头重脚轻。
他察觉到不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唤回清醒，“书上似乎没说双头蛇有毒。”
旁边的鸡听到方潮舟的话，“双头蛇是没毒啊……等等，我忘了你还吃了那笨蛇的蛇蛋，这两者叠加在一起是有毒的！哎呀，糟了糟了，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能解毒的！”
说完，它就跑出去了。
留在山洞里的方潮舟先服用了解毒丸，又卷起了裤腿，他先用腰带绕在了伤口上方的近心端，绑紧了，再用小刀在蛇牙印那里画了两个十字，试图把毒血挤出来。
自从那年他和薛丹融被云绛蛇咬伤后，他回到天水宗，就去翻了翻被蛇咬伤的处理办法，看到书上说这样的法子，可以让毒素扩散得没那么快。
他强打精神，咬着牙，挤出伤口的血，不过一小会，石榴红颜色的血液顺着雪白的小腿往下流，洗过腿上的画，画的颜色变得愈发浓烈，红、黑、白三种颜色糅杂在一块，刺眼且艳丽。
血一直往下流，不仅打红了金铃铛，连白袜都染红了些许。
这些时日，方潮舟一直试图把小腿上的画洗掉和脚链取下，可都失败了。
在方潮舟挤到几乎流不出血的时候，那只鸡回来了，它回来时叫的很大声，“小白脸，我在外面捉到一个跟你一样都是天水宗出来的修士。”
它之前问过方潮舟是哪个宗门的。
方潮舟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而看到站在山洞口的人时，他怔了一会，眼睛不由自主垂下了，一垂下，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腿上的画。
不知为何，他第一反应是把裤腿放了下来。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师弟。”
脚步声在接近，方潮舟感觉到阴影笼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指尖相贴，蹭了蹭，才蹭几下，手腕就被扣住了。
“师兄受伤了，都不愿意联系我吗？”薛丹融的声音很低，语气跟平常似乎有些不一样。
方潮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薛丹融，更不想让对方发现他腿上的画和金铃铛脚链。
他低眸看着被扣住的手腕，微微用力，想抽出来，可没抽动，反而被对方抓得更紧。
扣住他手腕的少年轻描淡写般地说：“脏了，要洗一洗，师兄。”
“师兄”二字跟前面的几个字几乎是连着说，中间似乎并没有停顿，不过方潮舟不敢确定，但那两个字，薛丹融说时，声音又低了下去，听上去有几分含糊不清。

第六十九章
薛丹融帮方潮舟把手上的血迹擦掉了，擦完后，他对方潮舟左腿的裤腿伸出了手，不过还没卷起，方潮舟就急忙挡住了他的手。
“小师弟，我只不过是被蛇咬了一口，我已经服用了解毒丸，也把毒血挤出来了，不用再看了。”
山洞里的光线不算明亮，薛丹融垂着眼，那长睫就如湖边的长草，轻轻一搭，掩住了倒映星辰的湖水。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回了手。
可那只鸡叫了起来，“小白脸，你不要小瞧双头蛇的毒，发作起来可厉害，你还是赶紧让这个大美人看看吧！”
方潮舟听到那只鸡叫薛丹融为大美人，忍不住瞥了下薛丹融的神情。
果然，薛丹融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一些。大概万人迷主角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最厌恶别人赞他容貌好看。
那只鸡不知道薛丹融神情变差了，还凑过来，催促道：“快，把裤腿卷起来，你们都是男子，又是同门，有什么可害羞的。”
“师兄，你我本是同门，你都受伤了，还不愿意让我帮你吗？”薛丹融轻声开了口，“师兄到底在顾虑什么？”
“我……”方潮舟说了一个字，又闭上了嘴。
那只鸡见他们只说话，不动手，它着急了，直接用尖喙叼住方潮舟的裤子，只听见“撕拉”一声，小腿上的布料就成了布条，腿上的画自然也露出了冰山一角。
方潮舟还来不及遮挡，薛丹融的手已经覆了上去。
冰凉的指尖挑开布料，划过黑白两蛇交缠的身体，落在了伤口处周围。
“伤口没有处理干净，里面的毒血并没有完全挤出来。”薛丹融皱了下眉，“双头蛇的毒严重的话会麻痹神志，让人变成一个傻子。”
方潮舟被这句话吓到了。
在他心目中，变傻子，还不如杀了他。
他也顾不得薛丹融还在了，把那碍事的布料直接扯掉，继续去挤血，可挤出来的血太少。方潮舟看了下周围，拿起刚刚划腿的小刀，准备把伤口再划大一点，可薛丹融拦住了他。
“不能划，双头蛇的毒素会伤及伤口，把伤口划大，到时候可能这一处的皮肉都溃烂，而且溃烂的面积还会增大。”
“那……那该怎么办？”方潮舟开始无措了，他把小刀丢开，又去翻自己的储物戒，看里面有什么能解毒的丹药，就在他翻东西的时候，腿上突然传来温热的感觉。
旁边的鸡一下子抬起了翅膀挡住了眼睛，“啧啧啧，我一只小鸡见不得这种场景。”它叽叽咕咕说着，还转身跑出去了，跑到山洞外去了。
方潮舟愣怔了好一会，才看向低头帮他吸毒血的薛丹融。两年前，对方也是这样，在一个山洞帮他吸了蛇毒。
如今，又……
方潮舟看了帮他吸毒的薛丹融一眼，就把视线放在了旁边的石壁上，一点都不往薛丹融身上看。腿上的触觉让他有些头皮发麻，必须要掐自己的手，才能忍住不把腿抽回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薛丹融抬起了头。
他一抬头，方潮舟就立刻道了谢。
“谢谢小师弟。”
道谢的同时，他就把腿缩了回来，但刚缩回来，就听到薛丹融的声音。
“师兄，等等，伤口还没有处理完。”
“哦。”方潮舟更尴尬了，闷声闷气应了一声，只能又把腿伸出去。
薛丹融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酒壶大小的瓶子，他扯掉了方潮舟绑在腿上的腰带，用瓶子对着方潮舟的伤口冲了一会，而后又从膝盖处往下倒。
那瓶子里倒出来的药水看着像水，却有香味。
那药水顺着方潮舟的小腿往下流，薛丹融的手也覆了上去，手指贴着小腿的肌肤，把腿上的污血一点点擦掉，擦到金铃铛处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帮方潮舟处理伤口。
不过处理到后面，他取了一块手帕，擦掉腿上的液体不说，还把金铃铛也擦了一遍。金铃铛被碰，就迫不及待发出叮叮当的声响。
那声音，让方潮舟更为尴尬，忍不住想把腿缩回去。薛丹融并没有拦住他，净了口唇和手，又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了方潮舟。
“师兄，把这个吃了。”
方潮舟看了眼药，一边接过来，一边问：“解毒的？”
薛丹融嗯了一声，方潮舟便不疑其他，倒出一颗丹药，直接吃了。他吃完药，往后坐了坐，因为小腿上的布料没了，他不好意思当着薛丹融的面换衣服，只能先拿宽大的衣袖遮一遮。
因为薛丹融不说话了，方潮舟觉得气氛实在尴尬，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找点话题来说，然后再把对方请出去，说他要换衣服。
“小师弟，你怎么会跟那只鸡碰上？”
“鸡？”薛丹融明显顿了一下，“师兄以为那是一只鸡？”
方潮舟听到这话，有些诧异，“那不是鸡吗？它自己都说自己是鸡。”
薛丹融摇了摇头，“非也，那是一种名为褐马鸡的鸟，不过师兄认错它的品种也情有可原，这种鸟不善飞行，更喜欢像鸡一样在地上跑。”
方潮舟回想起那只鸡，啊，不，那只鸟叼着自己在地上拖着跑的样子，不由一哽，过了一会，才道：“原来是这样，那师弟怎么会遇上那只……那只褐马鸡？”
“恰巧碰上了。”薛丹融淡淡地说。
方潮舟闻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才低声说：“劳烦师弟出去下，我想换身衣服。”
话落，薛丹融就起身出去了，他出去时，方潮舟听到外面的那只褐马鸡在说话，好像是在问他的情况。他想了想，还是先设一道结界，才开始换衣。
换好衣服，他把结界解开，“我换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他让褐马鸡也进来，可进来的只有薛丹融。方潮舟不由看了看薛丹融的后面，“它呢？”
“它说有点口渴，去喝水了，待会再回来。”薛丹融走近了方潮舟，他在旁边坐下了。方潮舟见他坐下，往旁边挪了挪，把中间的空隙空得更大，“那我们等它回来吧，也不知道那条双头蛇会不会追过来。”
他与薛丹融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不过都是他说的多，薛丹融只偶尔说几个字，或者点头摇头，安静得厉害。
方潮舟见状，闭上了嘴，可他闭上嘴，薛丹融却又主动开了口。
“师兄腿上的画是谁画的？”
方潮舟把唇瓣抿了又抿，才说出宋涟衣的名字。
“风月庵的宋涟衣？”薛丹融视线看了过来，“他为何要在师兄腿上作画？”
“他……他……”方潮舟说了第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他说不出口，只能不断重复第一个字，直到他感到那幅画被碰了。
是薛丹融的手，挑开障碍，直接落在了画上。他这一动作，让方潮舟当即想把腿缩回去，可对方扣住了他的脚踝。
同时，因为他们的动作，方潮舟脚踝上的铃铛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缩不回腿，方潮舟非常难堪，尤其他察觉到画上的手在往上。
“小师弟。”他喊对方。
可薛丹融并没有松手，只是把手移到了脚踝处，他挑开方潮舟的裤腿，用手指拨动着脚链上的铃铛，叮当叮当的。腿上的秋海棠开了许多朵，其中有些花瓣蔓延到脚踝处。丹砂红的花再配上赤金色的铃铛，由雪白的皮囊作为底色。
薛丹融玩弄着铃铛，语气算得上平静，“师兄不想答的问题，不答便是，碰到愿意答的问题，再答也行。”他顿了一下，“这铃铛也是宋涟衣给师兄戴的？”
方潮舟咬了咬牙，“是，可我是被迫的，我没用，洗不掉这画，也取不下这铃铛。”
说到这里，他主动把裤腿卷了起来，用力地搓着上面的画，但怎么搓，没能把画上的颜色给搓掉，反而把自己皮肤弄红了一大片。
薛丹融抓住方潮舟的手，“师兄。”
方潮舟被捉住一只手，另外一只手就去扯铃铛，铃铛自然也是扯不下来的，反而因为他的行为，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他挣了半天，没把手抽出来，气急败坏之下，踢了薛丹融一脚。
他踢得很重，使了全力。
这一脚踢出去后，他先愣住了，看着薛丹融衣服上的脚印，不挣扎了，由着对方抓着自己的手。
“你……你为何不躲？”方潮舟迟疑地问。
以薛丹融的修为，不可能躲不开这一脚。
“我知道师兄心里有气，气总要发出来，心里才畅快。若师兄不解气，还可以多踹几脚。”薛丹融淡淡地说。
这段话让方潮舟彻底安静了，他慢慢把头垂了下去，不动了。
薛丹融松开了方潮舟的手，把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腿上。方潮舟方才扯铃铛的时候太用力了，才扯了一下，就把自己的脚踝弄出一条血痕。
薛丹融先用丝帕把渗出来的血珠擦了，又取了舒缓的药膏涂上去，全程的动作都是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刚涂完药，他听到旁边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一看，竟然是方潮舟主动挪了过来。
方潮舟盯着薛丹融的脸看了许久，才吭声道：“小师弟，我现在算是明白你的难处了。”
薛丹融没说话，而冷不丁的，他的脸上多了一只手。
方潮舟一边摸薛丹融的脸，一边神情委屈地说：“我当初看文的时候不应该觉得刺激，崽啊，你就应该好好修仙，那些狗男人应该离你越远越好。答应爸爸，一心修心，千万别动心好吗？那些人就是馋你的身子，都很过分！”
薛丹融眼神慢慢变了，他没扯下方潮舟的手，只是说：“师兄，你说的话，我为何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但你要记住我接下来的话。黎珠，就是那个黯魂门的小魔头，他天天都在看你的同人话本，还喜欢咬人，不是咬耳朵，就是咬手，是个混蛋。黎一烨，黯魂门那个大魔头，也是个混蛋，朝三暮四，儿子还那么大了，最主要的是他那儿太大了，会死人的。还有，宋涟衣，那就是个变态，他不仅是个阳痿男，还是个恋足癖，对着人脚都能身寸。”
方潮舟丝毫没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变，继续道。
“钟离越水他虽然长得好看，修为也高，可他……他太凶了，而且喜欢打人，打手、打腿都算了，他还喜欢打人屁股。还好你天分高，又喜欢修炼，要不然他可能会逼你洗髓。你若是实在想结道侣，我觉得杜云息就不错，体贴，善良，但他可能护不住你，毕竟馋你身子的男人那么多。”

第七十章
方潮舟长叹一口气，随后他伸出手想把旁边的少年搂进怀里——
但没搂动，他顿了顿，加大了些力气，又搂了搂，还是没搂动。
于是，方潮舟只能退而求其次，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他主动往前凑了凑，硬是伸出一只手去拍对方的背。
“崽啊，你怎么那么惨啊！吸引到的男人基本都有奇怪癖好，但是长得漂亮又不是你的错，爸爸相信你，只要你认真挑，一定会挑到真心待人的如意郎君。”
薛丹融侧过脸，看着拍他背尝试安抚他的方潮舟，在方潮舟拍完想收回手时，他先伸出手。只轻轻一拢，他就把青年拢进了自己的怀里，“师兄的话，我实在有些听不明白，师兄可否一一解释给我听？”
因为这个拥抱，冷香落了方潮舟一身。
不知不觉之间，少年身形比之前高挑许多，准确来说，此时的薛丹融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眉宇间的那份稚气还未完全消散，五官已比之前更为端丽。
方潮舟却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此时跟薛丹融挨得过分近了，远超过正常师兄弟该有的距离。他听到对方的话，就点了头，“你问。”
“崽？指的是我吗？”薛丹融问。
方潮舟闻言，点了下头。他没说错，薛丹融作为他追的小说里的原著主角，他是可以喊对方一声崽崽的，毕竟当初也是订阅了，留评论了，连营养液也灌溉得满满的。
“那爸爸一词是何意思？”薛丹融又问。
方潮舟对这个问题答得很快，“爸爸就是爹的意思。”
薛丹融听了这话，垂着眼，一时没说话。方潮舟这时总算注意到自己被搂住了，开始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说：“崽崽，不许这样抱着你爸，显得我一点都不威武！”
威武的方潮舟并没有挣扎几下，因为薛丹融开始问下一个问题了。
“师兄，师祖打你臀部了？”
方潮舟几乎是立刻点了头，还给薛丹融比划当初打他的戒尺有多长，“这么长的戒尺，直接打下来，头一回只打了腿，后面就打了手和屁股。钟离越水打人还不留一点痕迹，就算你去告状，都没地方告。虽然他会亲自帮你上药，可还是痛。”
薛丹融眼神变得晦暗，“师祖还会帮师兄上药？连……臀部也上了药？”
“嗯。”
方潮舟的话刚落音，手腕就被扣住了，他不明所以地看了下被抓住的手，抬起头想问问对方为何要抓着自己的手，可一抬头，近在咫尺的少年的容色就撞入他的眼帘。
少年眉心的那颗朱砂痣如火焰，燃烧着，乌眉下那双凤眸，宛如工笔一笔一划细腻画出，琼鼻朱唇，面容雪白。
“师兄怎么知道宋涟衣是……”
像是难以启齿，少年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而方潮舟倒是不假思索，“他跟我坦白的，我也亲眼看到了。”他说完又盯着薛丹融瞧，“崽崽长得真好看，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他说着，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
薛丹融听到这句话，左眉微微上挑了一下，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时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邪气。
“师兄觉得我好看？”
“好看！”方潮舟斩钉截铁地说，“宝贝你天下第一美！”
方潮舟的话让薛丹融顿了一下，随后薛丹融更是微微转开了脸，唇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等笑意消了，他才转回头。
“那师兄觉得我哪里最好看？”
这个问题把方潮舟问倒了。
他伸出爪子捧住面前的大美人，左看看，右摸摸，把人的耳朵都仔仔细细扒拉摸了几遍，才一脸纠结地摇了摇头，“太难了，我选不出来，都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嘴巴也好看？”薛丹融轻扯了一下唇角，随后说出口的话低沉暧昧，像是诱惑，“那师兄想不想亲一亲？”
的确是诱惑，在这不大的山洞里，薛丹融仿佛一瞬间变成山灵精怪，还是修成人形许多年的那种，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惑人的，完全没了之前清冷少年修士的样子。
被他诱惑的青年明显怔住了，只愣愣瞧着，待薛丹融越靠越近，他才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扭过头，“不……我不能……亲你。”
薛丹融的视线落在方潮舟的侧脸上，乌发下的耳垂若隐若现，泛着红，如涂了一层脂粉，“为何？是师兄心中早有其他人？还是师兄表面夸我，实际是嫌我灰容土貌？”
“你怎么可能丑呢？你要是丑，这世上就没有好看的人了，是……是……哎，因为我是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爸爸，我不能亲你的。”方潮舟立刻解释道，只是他后半句在少年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不能亲的。”
薛丹融眉头暗暗一皱，不过很快，他舒展了眉头，把方潮舟又低下去的头抬了起来，“师兄，我有些事情一直想不通，希望师兄能为我解惑。”
“你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方潮舟见对方不提亲的事情，明显开心了一些。
薛丹融长睫微垂，眼有深意，“师兄是不是在知春洲住过？”
方潮舟闻言，面上闪过犹豫，而就在这时，薛丹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准确地进了他的耳朵，于是，他面上的犹豫之色消失了。
“嗯。”
这个答案让薛丹融沉默了一会，方潮舟见对方不说话，主动出击，“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快问，快问。”
他反而催促起薛丹融了。
“我觉得我好像忘了点东西，明明师兄在知春洲住过，可我却不记得。”薛丹融轻轻笑了一声，颇有自嘲的意味，“其实不用问师兄，我也能猜到一些了，只是今日问了，才敢确定。”
方潮舟听了这话，好像没听懂，“嗯？”
薛丹融重新看向方潮舟，他眸色悄悄转暗，如夜色下的海面，而海面下是无数涌动的暗流，“师兄听不懂没关系，我的下一个问题——
我与师兄可有越礼之为？”
“越礼之为？指的什么？”方潮舟想了下，“亲？还是咬？这两个都有，还是你说的是……”
说到这里，他脸红了红。
“是什么？”薛丹融意识到方潮舟的表情不对，反问道。
方潮舟看了下左右，然后附在薛丹融的耳朵边，嘀咕了一段话。他说完就坐了回去，压低声音说：“你不能告诉别人，谁都不能说，说了，别人会找我麻烦的。你当初完全是迫不得已，才施以援手，我们之间还是清清白白的。”
话才落，方潮舟就被捏住了下巴。
少年的唇柔软，略带一丝凉意。
方潮舟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这张几乎跟他没有距离的美人脸，对方的长睫一垂，好像是垂在他的脸上，让人痒痒的。
薛丹融只是轻轻一碰，就放开了方潮舟，但眼神还直勾勾地落在对方的唇上，“当初我也是这样亲师兄的吗？”
方潮舟好像被吓到了，怔怔地看了薛丹融了一会，才有了反应。他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头。一摇头，少年的头又低了下来，方潮舟始料未及，不由伸手去推对方，反而被扣住了双腕。
*
山洞外。
喝完水的褐马鸡慢慢走回了山洞，只是还没进去，它就先听到里面的动作，脚步瞬间一顿，两只小豆眼左右看了看，过了一会，才悄悄地接近山洞口，把脑袋探了进去。
一探进去，它就抬起翅膀挡住了眼睛，不过挡了没两下，它又把翅膀放下来，继续偷看，只是还没偷看多久，一双凤眸就看了过来。
凤眸冰冷，眼有杀气。
褐马鸡迅速后退了好几步，见山洞被布下结界，才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到处都在交配？双头蛇是，小白脸居然也是，罢了，罢了，我去泡个澡，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薛丹融听到山洞外的动静渐渐远去，才重新转过头，看着面前的青年。青年此时双颊酡红如醉，眸子乌黑润泽，而那张唇此时泛着水光。他看到少年望过来的眼神，抬袖捂住了唇，含糊不清地说。
“你不能再亲了，再亲，我就没脸当你爸了。”
又听到这种的言论，薛丹融都懒得去计较，他只是俯下身，轻声说：“不亲唇可以，那师兄可还有其他地方能让亲的？”
方潮舟愣了愣，低头看了下自己。
*
朱唇含住樱桃，一身好皮囊白得晃人眼。
*
方潮舟用力地推了下少年，见对方抬起眼，眼神像极了永远不会餍足的饿狼，他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随后抬起手遮了遮胸口。
“都……都肿了，再……再来，就要破皮了。”他期期艾艾地说。
可这话一出，少年的眼神变得更加吓人。
*
方潮舟是上了药才入睡的，入睡前还说薛丹融学坏了。
薛丹融把自己的外袍披在方潮舟的身上，见对方逐渐睡得香甜的睡容，用指尖把方潮舟脸颊上的碎发理到耳后去，才起身走出了山洞。
他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盯着看了一会，随后就把手里的丹药毁掉了。
*
方潮舟这一觉睡得久，他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睡在他旁边的褐马鸡，再看到坐在不远处的薛丹融。
薛丹融用布擦断水剑，也许是听到方潮舟醒来的动静，他抬眸望了过来，一双眸子乌黑，“师兄醒了？”
方潮舟嗯了一声，他爬起来，就皱了皱眉，随后忍不住动手揉了揉胸口，可一揉，他眉头皱得更紧。偷看薛丹融一眼，见对方似乎心思都在断水剑上，他才转过身解开衣袍，看了一眼。
一看，就愣住了。
“师兄怎么了？”
少年的声音让方潮舟把衣袍拢紧了，他迟疑了下，才说：“没事，被虫子咬了两口。”
他话刚落，一瓶药膏丢了过来。
“这个治破皮红肿还算有效。”
方潮舟低头看着丢过来的药膏，道了谢谢，才拿了起来，他依旧背对着对方，小心翼翼地上了药。
上完药，他整理衣袍，净手后，看向薛丹融，他盯着对方发了会呆，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师弟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好。”
薛丹融没问什么事，就答应了。
方潮舟见对方就同意了，忙从储物戒里拿出青瓷伞。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这把伞的名字，它好像都不喜欢我起的名字，小师弟有没有好想法？”
薛丹融看了看被方潮舟拿在手里的青瓷伞，思索片刻，便用断水剑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山月”。
“山月？师弟取名果然有水平。”方潮舟拍了真诚的彩虹屁后，就立刻对着手里的青瓷伞重复了一遍“山月”二字，可那伞纹丝不动。
方潮舟没想到青瓷伞连这么好的名字都不喜欢，无奈之下也有些生气了。这都快三个月了，三个月里，青瓷伞硬是没看上任何一个名字，他取得不好听，不喜欢倒也罢了，这“山月”二字多有意境，可这把伞居然还是看不上。
一气之下，方潮舟忍不住说：“山月你都不喜欢，那就还是叫大青吧。”
“大青”二字刚落，他手里的青瓷伞突然动了一下。
方潮舟从没见过这把伞有反应，愣了好一会，才说：“大青？”
他试探地喊，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没想到对方真的又动了一下，而且晃动得比之前还明显。
“师兄，立刻用灵力催动，让它认主。”薛丹融的声音从旁响起。
方潮舟被薛丹融提醒，当即催动灵力，灵力从指尖流出，顺着他贴着伞柄的地方，流到青瓷伞上。灵力如一层柔和的白光浮在青瓷伞的外表，慢慢的，如水渗进了伞身，同时，青瓷色的伞面亮了起来，边沿的幽蓝光更重。
褐马鸡被法器认主的动静弄醒，它眨了眨眼，看到伞柄上出现“大青”两个字时，立刻就叫了起来，“这么难听的名字，这伞也太没品味了吧！”
话刚落，它原地弹了起来，原因无他，青瓷伞刚刚幽光一闪，褐马鸡方才窝着睡的地上迅速出现几十根青针，针尖尖端泛蓝。
褐马鸡吓得都扇翅膀飞了起来，不过它没能飞多远，就掉落在地，一脸后怕地看着方潮舟手里的青瓷伞。
方潮舟没想到青瓷伞会主动攻击褐马鸡，连忙把伞关上，“抱歉，它刚认主，有点控制不住。”
褐马鸡见伞被收起，摇头晃脑，“你这把伞脾气也太大了，你别收起它，让我跟它决一死战！我啄烂它！”
虽这样说，它却没有冲过来，只是在原地骂骂咧咧。
方潮舟见状，连忙安抚了褐马鸡几句，而后又转移话题，“你昨日去哪里喝水了？怎么喝那么久？”
褐马鸡一听，就说：“我哪里有喝很久？你跟大美人忙着交配，都没有注意到我回来，我无事可做，才去泡澡的。”
方潮舟：“……”
他僵了好一会，才转过头看旁边的薛丹融。跟他不同，薛丹融实在是平静，对上他的眼神，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褐马鸡说的话。
方潮舟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褐马鸡，“你……”
话没说完，褐马鸡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没偷看，是你们动静太大，我才偷看了那么一下下，不过大美人凶得很，直接把我赶走了。”
它说得有头有脸，并不像是造假。方潮舟只好努力去回想昨日的事情，他记得昨日褐马鸡出去喝水，他在山洞里跟小师弟说了一会话，然后……
褐马鸡一直盯着方潮舟，见到对方白皙的脸慢慢红了，不由啧啧两声，“啧啧，想起来了吧？本小鸡可不说谎话。”
方潮舟其实记不大清昨日之事，只依稀记得一点，他昨日好像是自己主动解开衣袍的。
他当时好像就是觉得唇已经肿了，若是能以其他代替，好歹也能减少点疼痛。
他猛地捂住了脸，他昨日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疯了，真的是疯了！
“师兄。”薛丹融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潮舟像是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他一看到对方要张嘴，就立刻先伸出手，“你别说话！昨日的事是……是我中了蛇毒，意识不清，算不得数，我……我不会负责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褐马鸡先看不过眼了，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啧啧，负心汉，得了人家大美人的身子，现在说不负责了，我们做鸡的都不敢那么渣。”
方潮舟回头瞪他一眼，低声道，“哪有你说的得了身子那么夸张！”，他说完又转过头看着明显沉下眼的少年，“小师弟，我……我反正就是这个态度，你不许说出去，你若是说出去，我……我……”
他“我”了个半天，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薛丹融眼神紧锁在方潮舟身上，眼底浮出几分少年独有的执拗，他握紧手里的断水剑，轻声道：“我若执意说出去，你待如何？我若执意要负责，你又待如何？我若非要跟你结道侣，你会如何？”

第七十一章
这几句话说出来，旁边的褐马鸡忍不住看了看方潮舟，甚至还凑近过去，低声说：“你看人家都这样了，你要不就收了吧？反正他长得那么好看，你也不亏啊。”
方潮舟都被这只鸡，不，这只鸟气死了，他回头，伸手一把捏住了褐马鸡的尖喙，压低声音说：“你别凑热闹了，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褐马鸡猛地一甩头，把方潮舟的手挣开，“哎，你若实在不想负责，那我待会对他使出分身术，然后我们趁机逃跑。”
它说这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所以除了方潮舟能听清，不远处的薛丹融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方潮舟决定不跟褐马鸡说这件事了，说了没用，真正有用的还是要跟薛丹融好好谈一谈。
他转回头看向薛丹融，调整了下呼吸才说：“小师弟，我俗人一个，胸无大志，若跟你结道侣，只会拖累你。况且昨日之事，纯属意外，你总不至于让一个中了毒的人负责吧？”
“昨日之事并非意外，而是……”薛丹融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方潮舟打断了。
方潮舟神情有些紧张，“我说是意外就是意外，小师弟，我只想跟你做同门师兄弟，你把昨日的事说出去，于你于我，皆有祸事。”
此话一出，彻底没了声响，连褐马鸡都不说话。
*
方潮舟看了几眼走在前面的少年，又看看跟在他旁边走的褐马鸡，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小师弟。”
拿着断水剑的少年回过头，转来时，那张素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师兄有事？”
突然看到薛丹融这般冷冰冰的样子，方潮舟顿了一下，才说：“我蛇毒清了，身体也没异样了，不如我们就在此处……”话随着对方的眼神，硬生生转了个弯，“休息片刻可好？”
褐马鸡瞥了眼方潮舟，声音不大不小，“没出息。”
方潮舟看了回去，压低声音，“那你来。”
褐马鸡小豆眼迅速看向了旁边，仿佛没有听到方潮舟的声音。
恰巧附近有个湖，他们就在湖水边暂时休息，褐马鸡一见水就兴奋，迫不及待下了水，畅快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湖边的岸上便只有方潮舟和薛丹融两人，方潮舟先是坐了一会，后面他偷偷瞥了瞥旁边的薛丹融几眼。薛丹融并没有看着他这边，眼神似乎落在湖上。
方潮舟犹豫许久，还是悄悄地转过身，他胸口还是有些疼，离上次上药也有几个时辰了。他把药膏拿出来，解了腰带，松了松衣袍，正要上药，冷不丁听到后面传来薛丹融的声音。
“师兄。”
这一声吓得方潮舟身体都是一抖，他顾不得太多，连忙拢住了衣服，没回头，“嗯？”
“师兄在上药吗？”薛丹融声音没什么起伏。
方潮舟闻言，有些难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嗯。”
“师兄的伤是我造成的，那应该由我来帮师兄上药。”随着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潮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他当即把衣服抓得更紧，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我……自己也能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薛丹融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蹲下身，凤眸清清冷冷，神情是拒人以千里之外，可他的行为却不像，“同门师兄弟互帮互助，不是常事？我只不过帮师兄上药，师兄如此防备，难不成师兄方才说的话是假的？师兄并不是把我当成师弟看待，而是有着肌肤之亲的男人？”
他这话说得方潮舟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反驳对方，可又不知道怎么样去反驳。
方潮舟踌躇不决，而薛丹融已经对他伸出了手，言语冷淡，“师兄放心，我并非死缠烂打之人，师兄既然已拒绝，我不会痴缠，我只是想把我做的事解决好。”
他说完见方潮舟还是犹豫不定的样子，眼神微暗，随后他直接伸手把方潮舟手里的药膏拿了过来，同时设下了结界，把他和方潮舟包在其间，不让有人能看到的可能性发生。
做完这番动作，薛丹融对方潮舟说：“师兄，把手松开。”
方潮舟捏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唇也抿了抿，才迟疑着，慢慢地，把手松开了。他松开，就把脸扭开了，可偏生听到薛丹融的下句话。
“师兄，我一手有药，另外一只手拿着药瓶，需要师兄自己把衣袍分开。”
这句话让方潮舟立刻把脸转了回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眼神更是在对方的手上来回打量。
薛丹融没撒谎，的确是一手有药，另外一只手拿着药瓶，可……
“你可以把药瓶放下。”方潮舟说。
薛丹融垂眼看了下手里的药瓶，神情似有几分漫不经心，“所以师兄是要我亲自来分开师兄衣袍？”
方潮舟联想了下那幅场景，立刻摇了头，“还是我自己来吧。”
可自己来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羞耻感更重了。方潮舟完全不敢看薛丹融，看天看树看地上的草，反正就是不看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对方的手收了回来，不由松了口气，可下一瞬，他又听到了薛丹融的声音，“师兄小腿的伤也一并上药吧，恐有毒素残留。”
方潮舟一听，立刻想把衣服拢起，去拦住对方的动作，但他的手刚要拢衣服，薛丹融的手伸过来挡住了他，语气淡淡，“师兄刚上了药，就把衣服穿好，待会药膏全到衣服上去了，到时候又要涂一次。”
再涂一次？
他不能再涂一次了。
方潮舟只能重新抓住衣服，但他看到薛丹融去卷他的裤腿时，还是忍不住说：“小师弟，腿上的伤还是我自己来吧。”
闻言，薛丹融凤眸往上一抬，眼里似有几分凌厉，不过他只是盯着方潮舟看了一会，并未说话，慢慢收回了手。
方潮舟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刚松，下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薛丹融是不帮他上腿上的药了，可人没走，眼神甚至还落在他的身上，以他的观察，对方眼神的落脚处好像是刚刚上药的地方。
方潮舟僵了僵，随后慢吞吞地把身体挪了挪，挪到侧方向，薛丹融看不到他的正面时，提起来的那口气才彻底松了下来。
等了一会，觉得药膏已经干了，方潮舟就迫不及待地拢紧了衣服，重新系好腰带。他刚系好腰带，旁边就递过来一瓶酒壶大小的瓶子。
是昨日薛丹融帮他冲洗伤口的药。
方潮舟道了谢，才接过药，他把裤腿卷起，昨夜还看起来有些狰狞的伤口，此时看上去好了许多，只是他小腿上的双蛇画依旧没有一点褪色的痕迹。
他抿了下唇，才把药水冲洗自己的伤口，刚冲洗完，旁边又递过来一块手帕。
方潮舟顿了顿，才接了过来。
上好药，他就把裤腿放下了，看了下手里的药和已经弄脏的手帕，“小师弟，这药……”
他话没有说完，薛丹融已经开了口，“师兄不用还我，只是这手帕，我很喜欢。”
“啊？那我洗干净再还给你。”方潮舟连忙说。
“师兄赔我一条吧，师兄应该有贴身手帕的？”薛丹融说。
方潮舟的确有，还有很多条，因为他弄脏的是薛丹融喜欢的手帕，所以他几乎把自己储物戒里的名贵手帕都拿了出来，“这里面都是我没用过的，师弟随便挑。”
薛丹融垂眼，眼神从那些价值不菲的手帕上掠了过去，摇了摇头，“我的手帕已经用久，不好意思拿师兄未用过的，师兄赔我一条用过的便是。”
方潮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去找了自己用过的，最后找出一条只用过一次的冰丝手帕，这条手帕就在那日入地下妖境用了一次，用了后，他还洗了才收起来。
“这条怎么样？”他把手里的冰丝手帕递给对方看。
薛丹融看了一下，就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师兄。”
“是我该说谢谢的，我弄脏你手帕，理应赔你一条。”方潮舟连忙说道。
只是按道理说，赔东西都应该赔新的。
薛丹融没再回话，他接过手帕就收入了怀里，贴心口放着，方潮舟看到他放的位置，顿了一下，才起身。
他看向湖水，见褐马鸡还在湖水里游，唇角忍不住抽了抽。褐马鸡不是普通地泡在水里，它简直是水里的浪里白条，游过来游过去，时而在水下，时而冒出头，怕是鱼都没有它游得快。
方潮舟本想问褐马鸡玩够了，而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了声响，是说话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立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一群人正从东面过来，他们没有看到被结界包住的方、薛二人，径直往前走，而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方潮舟认识的人——
是黎珠。
跟那日不同，黎珠今日身后跟着一群魔修，他身着黑衣，板着那巴掌大的小脸，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那群魔修，“你们说了那么久，可一个好办法都想不出，你们就直接告诉我，我要是想在这里捉到我那水性杨花的后娘，该怎么做？！”
后面一句话，几乎是叫出来的。
其中一个魔修沉吟片刻，才道：“少门主，此事有些难办，地下妖境太大了，想寻人实在有些难，要不还是等出境后再想办法吧？”
“出境就轮不到我了，我那爹最是色欲熏心，若是知道方潮舟来了地下妖境，估计就跟狗闻到肉包子一样赶来了。他上次没来送我，不就是说以我后娘的性子定不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吗？”黎珠说着话，更生气了，一把抽下腰间的玄金长鞭，狠狠抽了下旁边的空地。
他这般生气，让众魔修不由面面相觑。
“少门主，上次我们去向天水宗提亲，欲迎娶方潮舟为门主夫人，已经被拒绝了，他便不算我们的门主夫人了，他与风月庵的小娘皮勾勾搭搭，也不算给我们门主戴绿帽，少门主还是别生气了。”有个魔修大着胆子开口。
而他这一开口，腰侧就挨了一鞭。
“我就要生气，我不仅要生气，等我捉到他，我还要让他知道水性杨花的代价。”黎珠骂骂咧咧，一双猫儿眼瞪得很圆，“风月庵的小娘皮阳痿还秒身寸，找个这样的奸夫，还不如找我！”
传说中水性杨花的后娘方潮舟非常尴尬，他虚无地笑了两声，“这家伙满口胡言，尽是污蔑之词。”

第七十二章
“原来黯魂门的黎一烨还曾向师兄提了亲。”
旁边突然响起了薛丹融的声音，他语气虽无起伏，可听起来就是让人感觉到了寒意。
方潮舟唔了一声，搪塞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黎一烨那人花花肠子，做不得数的。”
那厢，黎珠乱发一通脾气，见属下想不出好法子，只能气呼呼地甩下众人，径直往前走，他正在气头上，那些魔修不敢离得太近,
于是独自走在前面的黎珠在快走到方、薛两人结界旁的时候，他突然啊了一声，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方潮舟看到黎珠突然摔倒先是一愣，随后就看向了旁边的雪衣少年。对方此时正冷眼看着被扶起来的黎珠，漂亮脸蛋上像是浮着一层霜，手中的断水剑更是“嗡嗡”作响。
黎珠摔倒，引起魔修注意。那些魔修里面大半都是元婴境界，明显是黎一烨派来保护自己的这根独苗的。黎珠修为低，性子差，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只身来地下妖境，恐怕死多少回都不够看的，有了这些元婴魔修，多少能护着黎珠一二。
那些魔修自然也会精心护着这位修为低的少门主，黎珠若是死了，这些魔修就算活着出了地下妖境，也会被黎一烨弄死。
宋涟衣也是，那日他的那群侍女也有好几个元婴修士。
薛丹融的突然出手，因有灵力波动，那些魔修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方、薛两人置身的结界，迅速出手。薛丹融一把将方潮舟扯到自己的身后，断水剑出，反手一劈，挡下所有攻势。
黎珠听到动静，捂着唇从地上抬起头，一抬头就看到了薛丹融，他的眼神先是一怔，随后一喜，忙爬起来，见那些魔修要动手，连忙挡住了，“你们干嘛？谁敢动他？！”
他把那群魔修拦下来后，眼巴巴地盯着薛丹融看，刚要开口，突然瞥到了薛丹融身后还有人，连忙往旁边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他便把薛丹融身后的人看得真真切切了。
“方潮舟！原来你在这！”黎珠一下子就炸毛了，他边炸毛还想冲过来，“你不许躲他后面，你给我过来！”
只是他还没接近，断水剑就先刺了过来。
“少门主，当心！”那群魔修当即给黎珠布下一层法罩，将断水剑之攻势隔断在外，再迅速闪到黎珠身后，防备地盯着薛丹融和方潮舟。
黎珠看着断水剑向他刺来，眼睛都睁大了许多，等剑被挡住，他先是不敢置信地看了薛丹融一眼，随后就瞪着方潮舟，那猫儿眼都红了，“你……你是不是连他都勾引了？！方潮舟，我……我今日非要捉到你不可，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群魔修，“今日你们一定要捉到方潮舟，我一定要干了他！”
魔修们一时之间没有动，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了一遍，“少门主，你说的是哪个干？”
“笨蛋，哪个干都听不出啊？还要小爷我说得多粗鲁？！”黎珠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今天要是捉不住他，就等着被我爹做成傀儡！”
“可少门主你不是喜欢薛丹融吗？我们不应该把薛丹融绑了？”
黯魂门上下都知道黎珠对薛丹融痴迷已久，原来看话本只看薛丹融的同人话本，只是一年多前转了性子，尽看些后娘与继子的不伦话本。
“你们废话那么多干嘛？我说绑方潮舟就绑方潮舟，丹融宝贝也是你们能绑的？不许碰他一根手指，就把方潮舟给我绑起来！”黎珠说话的时候，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发现方潮舟已经拉着薛丹融跑了，连忙喊道，“快，给我追！”
方潮舟是硬拽着薛丹融跑的，他边跑边跟薛丹融解释，“我们打不过的，他们好几个元婴后期的修士，要真对上，只有吃亏的份。”
只是他们没跑几下，就被团团围住了，薛丹融看着渐渐逼近的人，没说话，只是把方潮舟护在自己身后。
黎珠修为最低，最晚才赶过来，他看着已经被围住的方、薛二人，唇角勾了勾，可看到方潮舟被薛丹融挡得七七八八，脸色又差了下来，“方潮舟，我现在还给你选择，如果你乖乖从丹融宝贝身后出来，自己过来我这边，我就不让他们动手，要不然你可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他说话的时候，方潮舟余光突然瞥到什么，微微侧眸看过去，发现原来是褐马鸡。褐马鸡跟了过来，此时躲在灌木丛里疯狂给他使眼色。
只是那小豆大小的眼睛，使出来的眼色很难让人读懂。
正在他看褐马鸡的时候，挡在他前面的少年已经将断水剑横在胸前，冷言道：“他不会过去。”
话落，断水剑带着雷霆之势向黎珠劈去，剑光所到之处，尘土飞扬。黎珠迅速退了几步，躲在了众魔修身后，薛丹融一剑不成，便第二剑，剑光处处，均是杀气。即使面对众多的魔修，他眼里的一点惧色都没有，只有杀意。
魔修们都没有想到薛丹融一上来就是完全的杀招，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们本没把薛丹融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薛丹融更像是花瓶，该被娇养在屋子里的尤物，没成想这个少年年纪轻轻，修为境界已经如此之高，让他们不由想到天水宗的那位，那位当初只一剑就逼退他们的天下第一人。
假以时日，薛丹融会不会是第二个钟离越水？
众魔修不敢再掉以轻心，迅速围攻上去。
方潮舟见势不对，只能也唤出自己的剑，至于青瓷伞，才刚刚认主，他还不会怎么用。
黎珠站在最后面，看着自己的手下与方、薛两人缠斗，他脸上表情很紧张，手都捏紧了，没过一会就喊：“谁敢划伤我丹融宝贝的脸，就等着当傀儡吧。”
或者喊：“喂，笨蛋啊，谁让你打方潮舟了！我要的是活捉！你们是不是想死！”
因为黎珠的话，那些魔修都不敢随意出手，他们黯魂门学的法术基本都是阴损杀人的法术，结果他们少门主是这个不愿意动，那个不愿意伤，他们还怎么打架？打架自然是会有伤亡的。
因为黎珠的话，魔修的出招多有收敛，可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其中又有好几个元婴后期的魔修，眼见包围圈被越缩越小，有人踩飞剑而来。
“二师弟，小师弟！”
方潮舟回了下头，发现是大师兄和六师弟的时候，明显面上一喜。
大师兄和六师弟过来，立刻缓解了不少压力。六师弟边打边说：“我刚刚听到这边有打架的声音，就喊大师兄过来看，大师兄本来还不想过来，被我硬拉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打架的居然是你们。”
大师兄是元婴后期，修为扎实，他和薛丹融联手，不过片刻之间，就打倒了两个魔修，只是大师兄那个是受伤倒地起不来，而薛丹融打倒的那个是死了。
大师兄看到薛丹融杀了人，眼神明显有些诧异，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兄弟一死一伤，魔修们不再收敛，攻势骤然变得凶猛，少门主说不能动方潮舟和薛丹融，但并没有说不能杀了另外两个天水宗的弟子。
打到后面，每个人身上都负了伤，连薛丹融也不例外。
他用手背随意擦了脸上的血，那张每年都霸占十二美人榜榜首的脸此时看上去妖异又恐怖。薛丹融断水剑的前端已经沾满了血，血液顺着他的剑尖往下滴，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胸前背后都有伤。
黎珠慕薛丹融之美色，却从未看到薛丹融杀人的样子，还是这样不要命的杀人方式，他明显被吓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等他反应过来，想喊人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魔修们杀红了眼，本是只是准备捉人，所以才没使杀招，但眼看他们折损的兄弟越来越多，心里这口怨气如何咽得下？
大师兄此时修为消耗了不少，他看了下明显不对劲的薛丹融，直接闪到其身边，抓住对方的手臂，“小师弟，别贪战，二师弟，六师弟，我们走。”
他扯起薛丹融就御剑飞行，方潮舟连忙跟了上去，跟上去之前，他还把从灌木丛里跑出来对他叫的褐马鸡一起带上了飞剑。
他们四人御剑离开，后面的魔修却是穷追不舍，仿佛誓死都要捉到他们，黎珠也跟在了后面。
褐马鸡被方潮舟抱在怀里，一直在叽叽喳喳，“你们修士打架可比我们妖兽打架文雅多了，上次我看到两头青鹿打架，一直在互吐口水，好像是想把对方恶心死。方潮舟，你见过狐狸打架吗？它们可有意思了，你想不想听，我可以跟你说……”
它叽叽喳喳了一路，听得方潮舟耳朵快生茧子的时候，它突然停了下来，脑袋转了转，小豆眼往四周看，俄顷，它声音有些变了，里面有着惊恐，“不对，这里不对！”
方潮舟听到它的话，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第七十三章
褐马鸡之前忙着跟方潮舟说话，都没怎么注意到周围环境，加上他们是御剑飞行，原来褐马鸡都是在地上跑，它对上面的景色并不熟悉。
此时它才察觉出异样。
“不能再往前飞了！”褐马鸡大喊了起来，“前面是那个家伙的封印之处，不可以去的！”
“什么家伙？”六师弟回过头问。
褐马鸡此时羽毛都炸了，明显处于惊恐状态，“这里是不是已经靠近地下妖境的最中间了？地下妖境一直有个传说，传说这里有个特别厉害的东西，它被封印在地下妖境的最中心地下，所有接近它的人或者妖兽都会死。”
它的话，在场的四个人都听到了。大师兄当即就说：“换条路。”
他们欲调转方向，可后面的魔修却追了上来。他们虽然已经打伤打死对方好些人，但魔修的人数还有十几个，依旧比他们多，修为也均是不低。
他们见方潮舟四人想调转方向，瞬间挡住，其攻势又猛，大师兄出言劝阻，把褐马鸡说的话告知了那些魔修。
不过那些魔修并不信，还出口讥讽道：“你们当我们是傻子吗？弄虚作假，搬出一个传说来，这么多年，可从没有人说过这里封印了一个什么东西。”
褐马鸡气得直叫：“你们没听过，那是因为遭遇的人和妖兽都死了！”
“少废话，今日你们休想逃，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必须血债血偿。”为首的元婴后期魔修视线一一扫过方潮舟四人，看到大师兄和六师弟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这两个就杀了，另外两个绑回去给门主和少主享用。就算你们是天水宗的弟子又如何，难不成钟离越水能还到这里来救你们？就算他来，一身修为也要被压制，对上了，我们今日也是照杀不误。”
黎珠修为最低，他飞过来的时候，已经再次动起了手。他想让那些魔修住手，可那些魔修已经听不进去这位少门主的话了。
就这样，方潮舟四人无路可退，被逼得越来越靠近地下妖境中心。那些魔修紧跟不放，也追了上来。
褐马鸡见到周围的环境，已经抬起翅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完了，完了，死定了！”
它的声音一落，四处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声响惊动，而几乎同时，一个魔修突然倒地，迅速被拖去某个方向，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原来被拖走的魔修脚踝上多了一根藤蔓。
黯魂门的人迅速去救，但无数的藤蔓从四处钻出来，迅速往在场的所有人身上缠。最先被拖走的魔修，刚开始他还能剑去砍藤蔓，用法术去烧，但没多久，他被藤蔓越缠越紧，血液一下子把绿色的藤蔓染红了，拖走的一地留下一长条血印。
那个魔修是个金丹的修士，可居然在短短一瞬间就死去，此景实在是骇人。众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惊恐，无心再战，只想速速离开这个明显不对的鬼地方。
方潮舟匆匆躲开一根藤蔓，可身侧又过来一根藤蔓，他连忙拿剑去抵抗，却被藤蔓把他的剑都卷走了，匆忙之下，他只能拿出青瓷伞。
青瓷伞一上手，方潮舟就发现它比他那把剑要好用许多，手腕轻转，青瓷伞立即飞出无数青针，将藤蔓钉死在原地。只是藤蔓太多了，数不胜数，钉住了一根，还有四五根同时过来。
平时威风凛凛的褐马鸡此时害怕极了，都把脑袋埋在了翅膀下，由方潮舟抱着，它是妖兽，恐怕已被这里封印的大妖气势所镇，根本不敢动弹。
“不行，藤蔓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在这里。”大师兄喊了一句。
六师弟说：“这些鬼藤蔓到底从哪里出来的？是不是要砍掉这附近某棵树？”
这句话似乎给了黯魂门的魔修灵感，他们在避开藤蔓的同时，疯狂砍周围的树。他们一砍，那些藤蔓瞬间变得更凶猛，而方潮舟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却涌起浓浓的不祥感。
原著并没有提过地下妖境封印了东西一事。
他不由抬头望了上方，地下妖境上方是由发着黄绿光的萤火虫布满，它们密密麻麻，犹如聚集的星辰，可此时这些星辰似乎在隐隐往下，各自散开。
就这望一眼的功夫，他拿着青瓷伞的手腕突被缠住，而同时，一道剑光闪过。
是薛丹融。
他用断水剑砍断了缠住方潮舟手腕的藤蔓，低声说：“你站我旁边。”
方潮舟不敢再出神，可是他心里的不安之感越来越浓，大师兄和六师弟看到魔修的动作，也选择去砍树，周围的树都倒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些藤蔓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这个迹象仿佛给了他们生的希望，他们砍树砍得更厉害了。
而方潮舟都不用抬头，就可以看到萤火虫。不是幻觉，那些萤火虫真的飞了下来，它们围绕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在他们周身起舞。
方潮舟心中不安感更重，不由开口扬声道：“别砍了，藤蔓已经慢了下来，我们速速……”离开。
话并未说完，地面就开始摇晃，一开始是轻微的摇晃，而后渐渐加剧，甚至他们踩着的地出现小裂缝，须臾间，随着沉闷一声，地面直接塌陷一大块，空地平白出现了一个巨坑，众人始料未及，纵使有反应快着，在塌陷的同时，欲飞上去，可刚刚本都要偃旗息鼓的藤蔓突然比方才还要凶猛十倍，瞬间卷着人腿往下拖。
在它们往下拖的时候，沉下来的萤火虫瞬间将上方的洞口围住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们甚至能听到萤火虫在它们自己同伴身上爬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令人毛骨悚然。
有魔修看到上方的萤火虫群，咬了下牙就往上冲，可他刚冲到洞口，一群萤火虫就把他围住了，瞬间爬满了他的身体，然后那群萤火虫散开时，只剩下衣物掉落在地。
人没了。
此景竟比之前藤蔓绞死人更加恐怖。
方潮舟前二十年就是一个普通人，穿书两年多，也未从见着这么让人发寒的一幕。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衣物，旁边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握住他的手紧了紧，语气虽比之前要紧张，但已经可以称得上很镇定了，“别怕，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方潮舟闻言，不由看了下旁边的人。对方脸上虽有血污，可丝毫不掩其美色，那双凤眸依旧漂亮得出奇，此时正盯着他。
“我们自然是能活着出去的。”
他好歹也是个重要股票，应该是活着出去的吧，不过现在剧情线明显乱了，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情是书里完全没有提过的。
书里写地下妖境，只是为了让薛丹融来升级，薛丹融也在这里与上古神兽麒麟幼崽签下契约。
现在麒麟幼崽都还没有现身。
可他的话音一落，突然有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听不出男女，嘶哑难听得厉害。
“出去？想得倒美，本座已经很久没见过生人，吃过生魂了，往年来的那些都是不堪用的，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一个……不对，两个资质还能入眼的。”
薛丹融闻言，立刻用身体挡住了方潮舟，可是他们无法分辨声音是从哪里而来。
“哟，还护上了，你们两个谁都不用护谁，待会我都会吞掉。”
方潮舟听到这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东西说的其中一个资质还能入眼的是他。
那东西声音消失之后，四周突然涌出浓雾，那些雾气似乎从墙体里渗出来的，先是聚集成团，再拧作绳，瞬间向众人攻来。
方潮舟立刻用青瓷伞抵抗，那攻过来的雾气十分不好对付，被他们的法术法器打中，虽会散开，可立刻又重新凝聚，而一旦被雾气缠上，就没了抵抗之力，一下子就断了气。
而这时，大师兄厉声喊了一句，“现在我们被困，只能联手，大家聚拢在一块，别分开！”
魔修们还要护着黎珠，此时也识时务，若是他们再斗，只能全部葬身此地，合力对付这里的怪东西，可能还有一线机会活下去。
果不其然，他们背靠背聚拢在一块，压力一下子骤减，几人负责逼退雾气，另外几人负责攻击上方的萤火虫群。
他们试了几种法术，发现萤火虫怕火，瞬间那几人都用上了火系法术，以火攻之，被烧到的萤火虫瞬间变成了灰。只是那萤火虫太多了，烧了一大群，还有更多，仿佛永远烧不尽。
但他们的修为在之前的战斗中就消耗了不少。
褐马鸡之前一直缩在方潮舟的怀里，此时终于把脑袋抬了起来，它看了下上方的萤火虫，突然从方潮舟的怀里飞了出去。它身形瞬间变大了数十倍，用力一跃，飞到洞口附近，对着那群萤火虫张开了嘴，就见那些萤火虫纷纷往它嘴巴里钻，钻到它肚子都鼓起来的时候，它闭上了嘴，扇了扇翅膀，再张开嘴时，它喷出巨大的火苗，瞬间把附近的萤火虫全部烧成灰。
褐马鸡的举动让众人皆是一喜，它一吞一喷，瞬间少了一小半的萤火虫。
“找死！”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明显带着恼怒，“乳臭未干的臭鸟，本座的猎物也是你能救的？”
话方落，攻击他们的黑雾绳猛然变大了十倍有余，如蟒蛇腰身般粗，众人眼里的喜色没了，只能提着心去对付这些黑雾。
方潮舟没遇过这种险境，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拿青瓷伞的手越来越重，快脱力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被黑雾缠住，也会被耗死在这里。
“万事都是相克相成，我就不信这玩意没有能打败的死穴。想活命的，赶紧找一找。”之前那个元婴后期的魔修开了口。
而他的声音落地没多久，突然有个魔修惊呼了一声，“你们看，这墙上好像有东西。”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把眼神看向墙上，发现上面果然有东西。红色古怪的图案在墙上若隐若现，雾气浓，它们颜色也变深，而雾气变淡，它们的颜色也变淡。
“把墙毁了试试！”有人喊了一句。
方潮舟看到那古怪图案，心里却闪过一丝不祥，他突然想起褐马鸡的话——
“传说这里有个特别厉害的东西，它被封印在地下妖境的最中心地下……”
封印？红色图案？
“不要！”方潮舟喊出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墙皆被震碎，上方的萤火虫迅速散开，众人不由一喜，可才心头涌上喜悦，就听到大笑声。
“桀桀桀，没想到你们居然把这符咒毁了，真是有意思。”
它在说话时候，方潮舟突然看了眼脚下，而这一看，他来不及思考，直接把站在自己身边的薛丹融用力推开。
薛丹融猛地被推开，他迅速回过头，就看到方才他和方潮舟站着的地面裂开，而一股白雾迅速缠住方潮舟的脚踝，将人往下拖。
而同时，这个洞都开始摇晃，不，不对，不是这个洞在晃，是整个地下妖境在晃。那些散开的萤火虫开始到处飞舞，它们本不会发出声音，可此时却发出了童声。
它们用幼童的声音念出了一句话——
“封印破，妖境塌，万妖出，天下乱。”
他们众人都听到这句话，尤其是“妖境塌”三个字。
声音落，周围的石头泥巴都开始塌陷，无数妖兽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彻云霄。
薛丹融此时没有心情去管什么妖境塌，他只看到被拖下去的方潮舟，可这时地动山摇，吞掉方潮舟的裂缝瞬间被砸下来的石块堵住了入口，他飞扑过去时，根本看不到裂缝下的人，只有堵满入口的石块，他用法术弄开那些石块。刚弄开一角，重新见到裂缝，可那好不容易露出来的裂缝，很快又被另外掉下来的石块堵死。
“小师弟，妖境要塌了！”旁人有人扯住了薛丹融。
是大师兄，他想把薛丹融拉起来。
薛丹融反手推开大师兄，他眼睛通红，几近崩溃，竟然用断水剑去挖，“他在里面，他在里面！”
连剑带手，不过短短一瞬，那能用美玉形容的手变得鲜血淋漓。
“没时间了，我们再待在这里，也会死的。”旁边的六师弟也冲了过来，抓着薛丹融，而旁边的那些魔修已经护着黎珠准备离开这里了。
黎珠被几个魔修抓着离开，他仓皇地回了下头，“方潮舟……方潮舟他被拖下去了……”
“少门主，来不及了，这里要塌了，我们再不出去，全部都要死在这里，我们死了没事，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死了也没法跟门主交代。”
而那厢，薛丹融还在挖石块，他跪在地上，手上的血迹染红了石块，“师兄，别怕，我很快就能救你出……”
话没有说完，人已经被打晕。
大师兄隐忍地看了眼被石块完全堵死的裂缝，咬着牙说了一个字——
“走！”
*
用青瓷伞扎进墙体苦苦坚持的方潮舟在听到上面的动静，恍惚了一下。这一恍惚，手彻底脱力，整个人就被往更深处拖去。

第七十四章
从未有人想到地下妖境竟会塌了，里面成千上万的妖兽没了结界封印，疯狂外逃，而活着逃出来的修士几乎人人灰头土脸。
宋涟衣给自己施了一道净身术，就看向四周，逃出来的修士几乎都聚在这一块。他的眼神在人群里掠过，最后看到一群穿着天水宗弟子服的修士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变得诧异。
“少主，我们速离开这里，天下恐乱。”
宋涟衣像是没听到旁边侍女的声音，他快步走到那群天水宗的修士面前，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一处。
他看到趴在天水宗一指峰大师兄背上的薛丹融，薛丹融明显人事不省，垂下来的手尽是血污。
大师兄看到突然拦住他去路的少女，愣了一下，才低声说：“劳烦姑娘让让，我小师弟受伤，需尽快回宗门。”
“方潮舟呢？他在哪？”宋涟衣冷不丁问。
大师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唇角绷紧，一言不发。从旁凑过来想查看小师弟的杜云息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他看向周围，“对啊，二师兄呢？”
站在大师兄身旁的六师弟低下了头，声音隐隐有了哭腔，“我们遇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二师兄他……他被那怪东西拖到地下了，我们没……没时间……救二师兄。”
“什么？！”杜云息愣住了。
大师兄深吸一口气，“此事是我的错，等返回宗门，我会向师父请罪。”
宋涟衣听到六师弟的话，脸色微变，他转眸看向已经塌了的地下妖境入口，不由往那边走了一步，可这时他的侍女拉住了他。
“少主，现在进去只有死，少主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庵主。”
宋涟衣没说话，最后几个侍女对视一眼，硬生生把人拖走了。
杜云息还没反应过来，抓着六师弟的手臂问：“什么叫做没时间救二师兄？他还在里面？”
六师弟把脸扭开，“五师兄，你就别问了吧。”
“肃静，清点人数，准备返程。”大师兄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
天水宗华黎山上，某个正在入定的白衣男人悄然睁开了眼，他抬眸看着从窗外照过来的日光，半响，起身，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白猫看到男人出去，圆溜溜的鸳鸯眼里闪过惊讶，它对着男人喵了两声。
男人没看它，只是望着外面，过了一会，便有几人乘坐金翅鸟而来，正是天水宗五个峰的长老。
为首的则是一指峰的长老，也就是方潮舟的师父成鸿义。
成鸿义见到站在屋檐下的男人，脚步更快，拱手行礼，“原不想惊扰师尊清修，但此事重大，不得不禀告师尊。”
钟离越水轻轻瞥了下成鸿义，“何事？”
“是地下妖境的事情，地下妖境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塌了，里面的妖兽逃了出去，一大半逃去了凡间，其中不乏众多凶兽，据门下弟子传来消息，凡间出现了梼杌的踪迹。”成鸿义顿了下，“两百年前，梼杌为祸人间，是师尊出面，亲自将梼杌关进地下妖境，如今它逃出来，恐怕只有师尊才能降服它。”
梼杌是极其凶恶的妖兽，能日行千里，爱食人，两百年前，它曾出现在凡间，见人就吞，最后是钟离越水出手，封印梼杌，压制其修为灵力，把它丢进了地下妖境，让它作为历练修士的道具。
只要它在地下妖境，修为就一直被压制，但地下妖境已毁，恐其修为会比两百年前更厉害。
钟离越水听完成鸿义的话，微微皱了下眉。地下妖境的妖兽成千上万，随便一只逃到凡间，都能铸成祸事，更别提梼杌这种凶兽。
“那我去凡间走一趟。”他说。
成鸿义说：“我也会派门下所有金丹以上的修士前去降妖，只是其中一大半这次都去了地下妖境，回到宗门恐还要些时日。”
“受伤的可以回来，没受伤不用回来，直接去凡间。”钟离越水冷声吩咐，而后半句，语气明显要缓和一些，“你待会传音给方潮舟，让他与我并行，他历练太少，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可这句话落，站在他面前的成鸿义直接跪在了地上，另外四个长老看到自家大师兄都跪了，也连忙跪了下去。
钟离越水看着突然跪下去的成鸿义，眼神微变，还未说话，就听到成鸿义说：“师尊，潮舟……潮舟那个孩子没能出来。”
“没能出来？什么意思？”钟离越水紧盯着面前的弟子。
旁边的荼白立刻变成了白虎，对着成鸿义咆哮出声，龇牙咧嘴。
成鸿义闭了下眼，“地下妖境塌的时候，潮舟被里面的妖兽卷住了腿，拖到地下，所以没能从地下妖境出来。”
钟离越水闻言，就往外走，金翅鸟盘旋而来，瞬间降落在他的面前。他在金翅鸟面前停了下来，又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几个弟子，“拜入宗门的弟子都有命牌，他的命牌在哪？”
成鸿义顿了一下，才从袖中拿出一块玉制的命牌，命牌前面是方潮舟的名字，后面是其的生辰八字。钟离越水看到命牌，直接将那东西吸入手中。
命牌在，就证明人还活着，若人死了，命牌就会断成两半。
只是这块命牌上面的光越来越暗，证明方潮舟此时很虚弱。
但他活着。
可就在这个时候，四长老身上的传音符亮了，他不动神色看了眼正看着命牌的钟离越水，打开了传音符。
“师父，有人发现了梼杌的踪迹，它出现在北方的小镇。”
地下妖境位处西南，钟离越水乘坐金翅鸟去地下妖境，少说也要花上一日的时间。一日时间，不知道梼杌又会逃去哪。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传音符里的话，包括钟离越水。
不知是谁开口说了一句，“师尊，梼杌多在凡间待一刻，死的人就越多，它以吞人增长修为，时日一长，恐怕更难对付。”
钟离越水握紧了手里的命牌，踩上了金翅鸟的鸟背，半响，他回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成鸿义，“你们五人，留一人守宗门，三人带门下弟子前往凡间。”捏着命牌的手因为太用力，手指变得苍白，而手背青筋根根浮出，狰狞如盘根错节的树根，“成鸿义，你去一趟地下妖境，务必把方潮舟带回来。”
*
黯魂门。
坐在上位的男人懒洋洋地翻着玉简，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也没抬下眼，漫不经心地说：“你们这次倒是厉害了，把地下妖境都弄塌了。”
“爹，你怎么知道？”进来的人惊恐出声。
这不寻常的反应让黎一烨抬起了头，他看着站在大殿上的黑衣少年，他只是随口一说，可他那傻儿子的表情就跟死了亲娘一样。
“怎么知道？天下人恐怕都知道了，这有什么稀奇的？”他把手中玉简放到案桌上，“倒是你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倒是让你爹我觉得稀奇，你早回来也好，我的劫雷将到，准备闭关，没时间帮你收拾烂摊子。”
话一落，他却听到自家儿子嚎丧似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斥责，就听到黎珠哭着说：“爹，我把他害死了，他死了！”
黎一烨心一沉，猛地坐直身体，“谁死了？”
黎珠哭得更大声了，“方……潮舟……他被关在……关在地下妖境里……我……”
他哭声太大，几乎盖住说话的声音。
黎一烨微微眯了下眼，下一瞬黎珠就挨了一巴掌，那巴掌把黎珠打懵了，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不准哭，把话说清楚，谁死了？”
黎珠再调皮，也没被黎一烨打过巴掌，这一巴掌不仅把他打懵了，也把他打害怕了，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黎一烨，好一会，才努力平静声音说。
“是……方潮舟，我在地下妖境碰见他，他在那里面，先跟风月庵的那个小娘皮拉拉扯扯，又跟薛丹融在一起，我气不过，就想把他绑起来，可他不从，天水宗的弟子又打死了我们这边的几个人，丁修建他们生气了，就去追，一直追到一个奇怪地方。那里有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妖怪，把我们关在一个洞里，还杀了好多人，丁修建他们毁了洞里的墙体……地下妖境就……就塌了，在塌之前，方潮舟被……被那个鬼东西捉住了，扯到地下，他没有从里面逃出……逃出来……”
说到这里，黎珠又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滴落在地。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只有黎珠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黎一烨的声音才响起，“他不会死，钟离越水那老头子怎么会让他死。”
黎珠听到这句话，立刻胡乱把脸上的泪水擦了擦，“爹，真的吗？方潮舟真的还活着？他要是活着，我……我再也不咬他骂他了。”
黎一烨站起了身，目光看向殿外，“他肯定不会死，就算死了，也有的是办法把他从阴曹地府拉回来，我黎一烨未过门的夫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死了。”说到这里，他喊了一个名字。
话落，有人就出现在大殿内。
那人一身黑袍，脸上也覆着黑色面具，出现在大殿内，就单膝跪在地下。
黎珠看向突然出现的人，面上一喜。这人叫傀一，是他爹做的傀儡当中最厉害的。傀儡不是活人，受了伤也不会觉得疼。
“傀一，你去地下妖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黎一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小家伙喜欢糕点果子，你记得买点，带过去，他被关在地下，少不得被吓到。”

第七十五章
“滴答滴答——”
方潮舟是被水声弄醒的，他茫茫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置身之处是何处，就听到阴森的声音。
“终于醒了。”
他顿了一下，想爬起来，就发现全身痛得厉害，好像有什么重物在他浑身碾压了一遍，尤其是他的腿，好像没知觉了，竟丝毫动弹不得。
手肘撑起身体半响，又倒了回去。
“别动了，你筋骨断了，少不得养上了一会。”那道阴森的声音又响起，那声音停下来的时候，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
方潮舟寻声望去，就看到一条藤蔓正往他这边爬，他想起之前几个惨死的魔修，忍不住用手撑着想往后退，只不过才爬了一下，就被训斥了。
“爬什么？你若再多爬一刻，你这身体就无用了，我直接吞了省事。”
方潮舟愣了一下，此时藤蔓已经爬到他跟前，跟卷之前的魔修不同，这根藤蔓爬到他旁边，并没有卷住他，而是停了下来。
“把皮咬烂，喝里面的汁液。”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方潮舟看着沾了泥土的藤蔓，不由抿了下唇，慢吞吞地说：“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不能。”
方潮舟说：“……那你直接杀了我吧。”
一顿死寂后。
“你问。”这次，那个声音明显变得不耐烦，连在方潮舟跟前的藤蔓也是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这样一拍，藤蔓上面沾的泥土就更多了，方潮舟不动神色往旁偏了偏头。
“藤蔓里的汁液是做什么的？”方潮舟问了第一个问题。
方潮舟在问问题的时候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这个地方有点像个密封的洞穴，光线十分昏暗，唯一发光的是同他一起掉下来的青瓷伞。
青瓷伞此时就躺在他旁边，发着幽蓝的光，微微照亮他所置身的这一块。
藤蔓伸出来的地方一团黑，方潮舟看不清，但他猜想捉他进来的那东西应该在那里，滴答的水声也从那里传来的。对方把他捉进来，不但没有直接杀了他，居然还等他醒，看来他应该对对方有些用处。
“可以治好你的筋骨之断，还有什么问题，快问。”
方潮舟看向地上的藤蔓，“那我能洗一下再喝吗？”
正在拍打地面的藤蔓猛地一顿，随后那道声音里有了怒气，“你还敢挑三拣四，你当你是过来做客的吗？你别以为我……”
“那你杀了我吧。”方潮舟默默地躺平，双手放在腹部上，摆出了极其安详的姿势。
“……洗吧。”
方潮舟闻言，又睁开了眼，微微抬起头，看着藤蔓伸出来的黑暗处，“我被你捉进来有几日了？”
那道声音里的怒气更重，“我怎么知道几日？这里见不到日光，根本无法分辨时日。”
闻言，方潮舟看了下头顶上方，“地下妖境塌了，你还出不去吗？”
这句话一出，方潮舟瞬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震惊偏头一看，就看到十几根藤蔓同时向他伸过来，几乎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被五花大绑了。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嘲笑我，你真当我不会杀你？大不了就是杀了你再多后候上片刻罢了。我这么多年都等过去了，也不差这些时日了。”
方潮舟感觉到身上的藤蔓在收紧，连忙开口道：“我没有嘲笑你，我只是……只是觉得奇怪罢了，你刚刚难道听到我的笑声了？”
身上的藤蔓瞬间停了下来。
方潮舟微微松了口气，又道：“我都是将死之人，哪来的脸嘲笑你，你不嘲笑我修为低，已经很好了。”
“你修为的确低，这么好的资质却还是只是个金丹，废物。”
那道声音不客气地说，但同时那些藤蔓也收了回去，只余下了最先的那根。
方潮舟毫无心理负担接受了“废物”两个字，他看了看单独留下来的藤蔓，不知何缘故，他现在体内没有一点灵力，半点法术都施不出。看着沾满了泥土的藤蔓，他只能拿出手帕，给其擦了又擦。
他专心致志擦藤蔓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你到底还要磨蹭多久？”
“快了，快了，毕竟是要入口的东西，当然要仔细擦擦。”方潮舟一边敷衍对方，一边认真擦藤蔓，废了三条手帕后，他才一脸纠结地拿藤蔓凑到唇边。
那东西应该不会骗他吧？
就算没骗他，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快点！”
方潮舟手里的藤蔓猛地抽了下他手背一下，他连忙捉得更紧，皱着眉头对着藤蔓咬了下去。
“哇——”
方潮舟差点呕吐了出来，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一口咬下去，藤蔓的汁液就往他嘴里流，比苦瓜汁还要苦上十倍。
“你要吐了，我就让你把吐在地上的舔干净。”
方潮舟：“……”
好狠，果然是个被封印多年的家伙。
他默默把含在口里没咽下去的汁液吞了回去，即使苦得他眼角都红了，也不敢吐，只能忍着呕吐的冲动。
“继续喝。”那个声音吩咐道。
方潮舟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可不敢不从，只能继续喝着苦胆汁一样的东西，几次反胃想吐，都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不知道喝了多久，被他握着手里的藤蔓突然收了回去，“够了。”
方潮舟现在整个喉咙口腔都是苦的，但他发现自己的腿似乎有些知觉了，能稍微动了。他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移动了下脚，不过只能平着移动，还不能抬起。
那个声音从说了“够了”二字，就没再响起。方潮舟心里猜想对方可能是等想他这幅身体养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他曾在书上看过，有夺舍这门邪术。
那东西也许自己没办法离开这里，需要借助他的身体，不过这些都是方潮舟的猜测。方潮舟目光盯着上方，慢慢地从储物戒拿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入手冰凉，他将其握在手里，一个用力，捏碎了。
*
“大师兄，小师弟醒了，闹着要回地下妖境。”
大师兄本站在船头，听到这句话，立刻转身进了薛丹融所在房里。
此时薛丹融的房里围着十几个人，那些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被堵在屋里的少年仅着里衣，鸦羽的长发垂落肩头，脸色苍白，一切都像是失了颜色，不管是眉心的朱砂痣，还是唇，似乎唯一有颜色只剩下了乌黑的瞳孔。
他以断水剑撑地，缠在手上的绷带被他扯开丢在地上，他扯得粗鲁，有些刚长好的痂被硬生生又扯开，手又开始流血。
血顺着断水剑往下流，薛丹融却毫不在意，声音极冷，“让开！”
大师兄见状，连忙进了屋，“小师弟，你现在重伤未愈，还是先回宗……”
话没说完，他的脖子前就多了一把剑。
“小师弟！”
“小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小师弟，快把剑放下来！”
众人惊了，准备冲上去拦住薛丹融。
而此时，大师兄抬手拦住身后的师弟们，“没事，小师弟只是刚醒，神志还有些不清醒。”
薛丹融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师兄，“你们放我走。”
大师兄沉默了一瞬，才说：“小师弟，你现在气息完全是紊乱的，你让我这个当大师兄的怎么放心让你回去？师父已经传信给我，他会去地下妖境。”
“我要回去，他在等我。”薛丹融几乎一字一句地说，他从袖子拿出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正在一闪一闪发着光。
众人看到薛丹融手里的鸳鸯玉佩，不由都沉默了。最后还是大师兄先开了口，“你现在去只是送死，地下妖境那里已经塌了，可能还会出现第二次坍塌的情况，况且那附近还有妖兽。师父已经传信给我，他会亲自过去，你还是好好养伤，在宗门等消息。”
“我等不了。”薛丹融牙关微微打颤，“我只想把他带回来，他在等我，他是因为我才被绑住的，这条命是我欠他的。”
他说话的时候，大师兄不动神色地对着身后的师弟们使了个眼神，所以这些人趁薛丹融不备，一起冲了上去。
薛丹融被捆仙绳五花大绑，重新放回了床榻，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可也挣不开身上的绳子。
大师兄站在床边，他从来没看过薛丹融这幅模样，原来的薛丹融冷冷清清，仿佛什么事都无法入他眼，可未曾想到，对方还有这般偏执的一幕。
“你要骂我也好，要恨我也好，日后想杀了我也行，但二师弟救下你绝对不想看到你这样，总之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事。”
被绑在床上的少年一言不发，但紧紧咬着的牙关竟有血液渗出，血顺着唇角流出，流过雪白的下巴，滚落衣襟。大师兄一愣，还未开口，就看到对方猛地吐了一口血。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衣襟。
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此时变得空洞。
他眼神不知望向了何方，血好像吐不完一样，一口接着一口，众人的惊呼声已经入不了他的耳，他只是紧紧地抓住了手里的玉佩。

第七十六章
熟悉的窸窸窣窣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方潮舟知道是又到了喝藤蔓汁的时辰了。他现在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几日了，但他数了喝藤蔓汁的次数——
已经有五次了。
他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不过他虽然能站着，但不能随意走动，多走动几步，那个东西就要生气。
方潮舟现在也没看到那个东西的样子，他估摸着对方可能是个活了很多年的树妖。
他一把抓住伸过来的藤蔓，轻叹了口气，才坐起来，仔仔细细擦干净了藤蔓，才视死如归地咬了下去。
苦味瞬间在喉咙里弥漫开去，逼得方潮舟脸都快皱成了一团，但他也不敢停下。他腿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可体内的灵力还是空空的，仿佛彻头彻尾成了一个肉体凡胎。
他捏碎了薛丹融给他的鸳鸯玉佩，天水宗的人大概就能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哪，只是此举没有回应，像是石沉大海。
喝了五次藤蔓汁后，方潮舟开始估摸时间，他每睡醒一次，就会用小刀在旁边地上画一条，画到第四条的时候，伸过来的藤蔓没有爬到他手旁，而是卷住了他的脚踝。
一个用力，就将他往黑暗处拖。
他没有灵力，反抗不得，只来得及抓住青瓷伞。
“噗通——”
随着落水声，方潮舟感觉到自己半个身子都泡在了水里，藤蔓停了下来。他愣了愣，靠着青瓷伞的光往后一看，就呆在当场不动了。
“被我吓到了？”那个阴森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方潮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它半人半妖的模样，待在一个小小水潭里，上半身是人，未着衣缕，一头银发垂于水里，而清澈水面下，是盘根错节的藤蔓，那些藤蔓就像是一条条蟒蛇盘踞在一块，令人觉得恶心。
与它的那张脸完全不同。
它的脸很漂亮，像是那种不染世俗的漂亮，可纵使再漂亮，当方潮舟看到那些藤蔓在它身上乱爬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
他当即把脸转了过去，再多看一眼，他肯定要吐。
“嫌我长得丑？”它又开口了。
方潮舟缓了口气，摇了下头。
“虚伪，我还没有碰到不嫌我丑的。”
方潮舟又摇了摇头，“倒不是丑，就是恶心，你知道恶心吧？就好像你吃了一顿别人用口水全部舔过一遍的东西的那种恶心。”
他想的是反正他都要死了，对方都把他抓过来了，肯定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可以杀他了，横竖都要死了，他死前就不能说几句真心话吗？
一顿沉默后，卷住方潮舟脚踝上的藤蔓又动了，它把他往水底下拖。
“找死！”
方潮舟被迫沉入水里，一进了水，他就被藤蔓团团围住，就像蚕吐丝结茧一样，他成了那个茧，被关进了水里。
初入水里，他还有意识，还能把不小心堵住他嘴巴的藤蔓扯开一点，不过扯开几次，他发现那不是无意堵住的，那个半人半妖的东西是故意的，它把他捉到水里，还逼他喝藤蔓汁。
方潮舟想到那藤蔓是对方本体，又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恶心一幕，只想吐，死活不愿意再喝藤蔓汁，可那东西并不愿意放过他，他不愿意，就强行往他嘴里塞。
兔子急了都咬人，方潮舟再怎么样，都有点自己的脾气，临死还要受辱，他气急败坏之下，一口咬断了手里的藤蔓，囫囵吞了下去。
*
“恭喜师尊重新降服梼杌。”
身后弟子的恭维声并没有让男人有丝毫反应，他只是看着面前对他低下头颅，喉咙里发出呜咽求饶声的凶兽。
这只凶兽十日里扫荡了三个村镇，它比两百年前要聪明了，原来它是一路吃过去，吃完这个镇，就吃相邻的镇子。现在它还知道吃完一个镇，转移到千里之外，再换下一个镇吃。也是因为它这样，所以钟离越水捉它花了些时日。
梼杌所到之处，没有活人，满镇只剩血迹，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全部被它吃了。
这厮实在凶恶，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四指峰长老听到钟离越水找到梼杌，连夜赶了过来，不过他来时，此大战只剩了个结尾，不过他还是为他师尊那身修为感到惊叹。
若他对上梼杌，胜算估计完全没有，就算活下来，他的胳膊、双腿估计怎么都要少一个。
四长老看着已经被降服的梼杌，想了想，“师尊，梼杌已被降服，师尊准备如何处置？若是要关押起来，那我就传个信回去，让门中弟子将山牢腾个位置给它。对了，锁妖链也要备上，这梼杌如此凶猛，怕是要用最粗的……”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自家师尊直接用手里的龙形剑剖开梼杌的腹部。
这瞬间发生的事情，他尚且没反应过来，梼杌那颗藏于腹部的深红色的内丹已经被挖了出来。
钟离越水素来喜白，喜洁，深红色的内丹被他抓在手里，上面未干的血液滴滴答答顺着他素白的手往下流，弄污了白色衣袖，留下难看的印记。
见状，四长老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把刚刚的话全部抹掉，换了新的说辞。
“这……梼杌闯下滔天大祸，师尊取它内丹，免得下次它再为祸人间，实属替天行道。”他顿了顿，挤出一抹笑，“只是这内丹取出来，该如何处理？梼杌内丹怕是会引起百兽轰动，让它们闻风而至。普通妖兽得了梼杌内丹，修为都会大涨，更别提珍兽。师尊要不把梼杌内丹给身边养的荼白吃了？”
可下一瞬，他就看到钟离越水把手里的内丹捏碎了。
四长老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师尊，这……这可是梼杌……”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了钟离越水的眼睛。
钟离越水眸色很淡，是浅褐色。若是对着日光，几乎有些看不清他的瞳色，可此时日光高照，他的那双眼却深幽如井，甚至可以称得上可怖。
四长老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他刚刚是看到了杀气。
他的师尊刚刚想杀他。
几乎立刻，四长老闭上了嘴，什么都不敢说了。他看着钟离越水拿出一个玉匣，将碎了的梼杌内丹放了进去，同时放进去的还有一块裂成两半的玉牌。
四长老认出了那块玉牌，因为上面写着“方潮舟”三个字。
那是方潮舟的命牌，命牌断，证明人已死。

第七十七章
五年后。
一个山洞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啊！方潮舟，你终于醒了！”
发出尖叫的是一只褐马鸡，此时它正瞪圆了那双豆豆眼，紧盯着坐起来的青年。
刚刚它像往常一样准备进来看方潮舟的情况，就看到人不仅仅睁开了眼，还坐了起来。
五年了，离它把方潮舟从地下妖境捡回来已经整整五年了，不，确切说，是方潮舟把它从地下妖境捡出来已经五年了。
当年，地下妖境塌陷，它逃亡速度慢，被压在地下，怎么都出不去，就在它以为自己会死在地下的时候，方潮舟突然出现了，他把它从地下救了出来。
那时候方潮舟很狼狈，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他御剑带它去了最近的一处山就晕了过去。
因为从地下妖境逃出去的妖兽太多，褐马鸡又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哪都不敢去，所以它只能把方潮舟藏在一个没主的山洞，而一藏就是五年，对方一直没醒。
但它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方潮舟醒了！它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这个山光秃秃的，连个鸡妹妹都没有。
可是在它尖叫完后，没看到方潮舟也激动回应它，反而听到三句在话本里经常看到的话——
“你是谁？我是谁？这是哪里？”
褐马鸡：“……”
半个时辰后。
褐马鸡窝在青年的腿上，它语气认真，甚至可以说得上严肃，“听懂了吗？”
青年顿了顿才说：“听懂了，你是说我是天水宗的弟子，叫方潮舟，但被宗门抛弃了。”
“没错。”褐马鸡说。
方潮舟想了下，“五年里都没人找我？”
“嗯。”褐马鸡在这里守了五年，没见到一个来找方潮舟的人。
“那我岂不是有点惨？”方潮舟说，“因为救人，自己掉到地下，居然五年里都没人找我。”
褐马鸡立刻扇了扇翅膀，还挺起了胸脯，“不惨，你有我啊！如果你不想回天水宗，跟我游山玩水去。我在这里闷得够久了，当初可是你求着我，要跟我签订契约，还说会带我游山玩水的，你不能赖账。”
方潮舟虽然失忆了，但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看了看窝在他腿上的褐马鸡，“我当初求你，要跟你签订契约吗？”
褐马鸡顿了一下，豆豆眼溜了溜别处，很快它又溜回来了，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当然啊，你以为我诓你吗？当初若不是你追了我十几里路，我会便宜了你？我可是一代妖鸡，多少修士想跟我签订契约，我都没答应。”
方潮舟看着面前的“一代妖鸡”，唇角翘了一下，又抿住，没一会，再次翘了起来，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哈哈地笑出了声，只是这一笑，好像扯到身上的哪里，疼得他立刻就停下了笑。
“活该。”褐马鸡气呼呼的。
*
方潮舟睡了五年刚醒，手脚都没有什么力气，到了翌日，他才能下床。下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水潭洗澡，虽然他是修士，身体自动处于洁净状态，但他还是有些受不了。
在洗澡的时候，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一面镜子，看了下自己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睡了五年的原因，他的脸太白了，是那种苍白无血色的那种白。除了脸，身上也白得过分，苍白到青筋都十分明显。
方潮舟检查自己的身体时，看到了一串金铃，那金铃束缚在他左脚踝上，取不下来。他若是动作幅度大一些，就能听到叮铃铃的铃铛声。
他为什么会在脚踝上戴金铃？难不成他原来是个很高调的男人，走哪都要告诉别人他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方潮舟的神情有些嫌弃。
方潮舟拿金铃的事情去问了褐马鸡，但褐马鸡也不知道，不过它告诉他。
“这金铃一看就是法器，你取不下来，就代表它的主人不是你，应该是别人给你戴的。”
“对了，方潮舟，你还回不回天水宗？”褐马鸡又问。
方潮舟几乎没怎么思考这个问题，就给了答案，“不回了。”
他都被宗门抛弃了，五年里又没人找他，他为什么要回去？
方潮舟想好了，等他身体再好一些，就跟褐马鸡下山，到处逛逛走走，做个闲散修士，但这个想法在当夜就破碎了一半。
“方潮舟，你怎么了？”褐马鸡惊慌地说。
方潮舟其实已经有些听不清褐马鸡的声音，他现在只觉得干，喉咙干，身上也干，他想喝水。这个念头一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就冲了出去。他冲去之前洗澡的水潭，几乎没有停顿，就跳进了水里。
泡进水里，身上的干似乎好了一些，可还是不够。方潮舟把头就埋进水里，可泡再久都不够，明明都已经在水里，他还想要水，要很多很多水。
*
天色渐渐亮了。
窝在山洞的褐马鸡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看到拖着疲惫身体回来的青年，它偏了偏脑袋，“你泡完水了？”
“嗯。”方潮舟在他之前躺的干草垫上坐下，他泡了一晚上水，中途还是一直觉得干，直到天快亮了，他身上的症状才渐渐没了。
“你这是怎么了？”褐马鸡起身，走到方潮舟旁边。
方潮舟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之前说我被一个大妖卷到地下，那个大妖使用藤蔓攻击人对不对？”
褐马鸡说：“是啊。”
方潮舟放下手，他顿了顿，才说：“我好像把那个大妖给吞了。”
一片死寂。
方潮舟看着僵住不动的褐马鸡，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褐马鸡反应过来后，深吸了口气，“你怎么能把那个大妖吞了呢？妖兽吞人，跟人吞妖兽是不一样的，你会出大问题的。”
“我觉得我已经出了，那个大妖估计是木系的吧，所以我才那么缺水。”
方潮舟昨夜泡在水里的时候，检查了自己的识海。他意外在识海里看到一株藤蔓，而他识海里的婴儿正坐在藤蔓旁，抓着藤蔓的一角正在啃。
他试图拦下，但他一去拦，那个婴儿就哭，婴儿哭，方潮舟身上就疼，最后方潮舟只能作罢，看着婴儿啃了一晚上的藤蔓。
“好吃吗？”他忍不住问。
婴儿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它会说话，“好吃，不过我想要水，很多很多水。”
“我现在就在水里。”方潮舟回。
婴儿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水。”
*
“它说的水是什么水？”方潮舟把这个问题丢给了褐马鸡，他昨夜问婴儿要什么水，可婴儿也不知道，只一昧地说它要水。

第七十八章
几日后，一个小镇上。
站着柜台后的老板看了看面前的青年，又看了看踩在他柜台上，来回走动的“鸡”。
青年身着绀青色衣裳，头上的帷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唯独露出来的就是那双手，但手也只是露出了一截指尖。
以手窥人，能判断出此人极白，不像是个受过苦的主，估计是哪个大宗门或者世家的公子哥。
而踩在柜台上的“鸡”长得还挺神气，脸颊两块朱砂红，白耳羽嵌旁，尾羽前中段银白，末端偏紫蓝色。
没见过这种“鸡”，不知道是食材还是宠物，但不管是哪个，应该都价格不菲。
老板迅速评估完来者的情况，笑眯眯地说：“客官算是来对了地方，我们店里的法宝之齐全，不逊于那些大城，就算是湘连城，也是可以比一比的。就是不知道客官是要什么类型的水系法宝？是要灵瓶这种攻击类的，还是水薄纱这种防御类的呢？”
话方落，他就听到面前的青年以不紧不慢的声音说。
“都要。”
老板心里一喜，“灵瓶和水薄纱都要是吗？那我现在就给客官拿过来。”
青年又开了口，“不是，我是说你们店里的法宝，我都要了。”他说着，拿出了一大袋灵石。灵石放下时，甚至还发出了“咚”的一声。
一盏茶后，老板目送青年抱着鸡走出去，人一走，他就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做梦，是真来个大财主，把他店里的水系法宝都买走了，无论品相差的还是品相好的，反正一个都没有放过。
*
买水系法宝的人和“鸡”正是方潮舟和褐马鸡，他们从山上下来，就去了最近的城镇，直奔法宝铺子买水系法宝。
因为方潮舟身上的问题，褐马鸡给了一个解决办法。
“你吞了木系的大妖，那大妖靠水生长，所以被你吞了之后，你也需要水，凡水是解决不了，你去买水系法宝试试。”
所以等方潮舟身体力气恢复得差不多时，他们就下了山。
买完水系法宝的方潮舟想早点试试水系法宝能不能解决他的问题，往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挂了旗帜，写着客栈两字，就抱着褐马鸡过去了。
但没想到，他们刚进了那间客栈，就被拦了下来。
店小二对方潮舟笑了笑，再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被方潮舟抄在臂弯间的褐马鸡，“客官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禁止带外食。”
话音刚落，褐马鸡就破口大骂了起来，“瞎了你的鸡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本鸡是食物的？我堂堂一代妖鸡，是不可多得的神兽，你懂不懂？你鸡眼不识……唔唔唔！”
方潮舟捏住褐马鸡的尖喙，“不好意思，它脾气比较暴躁。”
店小二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是小的眼花，竟不识得神兽大人，两位客官里面请！”
解除食材危机后，方潮舟去柜台那里定了一间上房，上楼的时候，恰巧碰见两个修士下楼。
那二人正在交谈。
“天水宗今天招外门弟子了，你去不去报名？”
“外门弟子啊？外门弟子报名，我们为什么要去？”
“你傻啊，外门弟子有机会变成内门弟子的，况且……”
后半句的声音突然没了，方潮舟猜对方是因为直接脑海传音了，他好奇心不重，所以也没什么，但他怀里的褐马鸡却冷不丁出了声，“况且啥？”
那两个修士脚步不由一顿，一起看向了旁边的方潮舟。
方潮舟再次捏住褐马鸡的尖喙，“对不起，我的妖兽好奇心很重，实在不好意思。”
那两个修士听到这话，才注意到方潮舟怀里的褐马鸡，他们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没事，我们刚刚还以为是你问的。”说完，他们见褐马鸡一个劲想挣开方潮舟那只手，觉得有趣，便主动跟褐马鸡说，“告诉你这小鸡也没关系，我们是说去报名当天水宗外门弟子的话，也许还有机会见到天下第一美人。”
褐马鸡奋力一扭，总算挣开了方潮舟的爪子，它好奇死了，“天下第一美人是谁啊？”
这话一出，两个修士神情纷纷一变，看方潮舟和褐马鸡的眼神先是惊愕，随后变成恍然大悟，“偏僻地方来的是不是？今天第一次来镇上？”
“你们怎么知道？”褐马鸡有些惊讶地问。
“一猜就猜到了，你们可听过这两句话——‘丹花醉人柳似绵，泪融残粉花钿重’？”
方潮舟和褐马鸡一起摇了头。
那两个修士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鄙夷，“这都不知道，果然是偏僻地方来的。这两句诗就是写天下第一美人薛丹融的。薛美人的美貌就跟天水宗宗主的境界一样，无人能比。”说到这里，说话的修士叹了口气，“只可惜，自从五年前地下妖境塌了后，薛美人就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方潮舟见两个修士说着说着，就露出襄王梦神女之神情，也起了一点好奇之心，“真长得那么好看？”
这话一出，方潮舟被瞪了两眼。
“你居然敢怀疑薛美人的美貌？！他可是常年坐在十二美人榜榜首位置上的。”说话的修士有些气愤，随后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本来我这个小册子是谁都不给看的，我重金抢到的限量版十二美人图，但因为你个土包子敢怀疑薛美人的美貌，我必须给你看，喏，这就是薛美人。”
修士将册子摊开，翻到最后一页。
方潮舟和另外一个修士同时伸头去看，因为海拔不够高，而看不到画的褐马鸡立刻叫了起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方潮舟把褐马鸡抱起来些。
只见画中人乌眉雪肤，一双凤眸冷冷清清，是不可亲近之相貌，可偏偏他眉心那颗朱砂痣，色如海棠，妖如烛火，仿佛能烧进人心里去。
这幅画画工极其细致，头发丝、长睫、衣服上的花纹饰样都异常详细清晰，可见作画之人当时的功力以及画的心思。
单是瞧着画，就生出画中人会从画里走出来的错觉。
那两个修士看到画上的美人，皆是露出痴迷的表情，而褐马鸡则是冷不丁开口道：“这不是那个……”它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方潮舟看向它，“那个什么？”
旁边的两个修士看画中美人看得太过认真，都没注意到褐马鸡的声音。
褐马鸡看了看那两个修士，又转头看了看左右，立即压低了声音，“我们回房再说。”
他们回到订下的上房后，褐马鸡并不肯直接说，非让方潮舟锁了门，又设下一道结界。设下结界还不够，还一定要人头对鸟头，这样之后，它才神神秘秘地说。
“方潮舟，那画上的人是你当年在地下妖境救的人，也就是你的姘头。”
“姘头？”方潮舟愣住了。
褐马鸡点点头，“对，你的姘头，他长得那么好看，我不会认错。当年你跟他在地下妖境野战，被我都看在眼里的。”

第七十九章
通过褐马鸡绘声绘色的讲述，方潮舟才知道自己还有一段风月事。
五年前，他在地下妖境，同这位叫薛丹融的天下第一美人，光天化日之下，结界都没设，就在山洞里翻云覆雨。
“我当时看到都吓了一跳，不过第二天，你就因为救他出事了。”褐马鸡边说边摇头，“你们师门护他护得倒紧，你掉到地下都没人管你。”
说完，它盯着方潮舟，想看对方会不会很惊讶，或者很失望，哪知道它只听到方潮舟哦了一声，就把之前买的水系法宝摆了一桌，差点挤得它没地方站。
这平平无奇的反应，让褐马鸡大失所望。它爪子扒拉开挤到它的法宝，强行在桌子中间空出一块地方供它窝着，再眯着眼看方潮舟摆动法宝。
毕竟是小镇子，这一堆水系法宝里只有三件上品，剩下的都是中品和下品。方潮舟买那么多水系法宝，是为了把里面的水灵力吸收了，吸收后，也许他体内藤蔓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当日，方潮舟先试探着吸了三件低品水系法宝，法宝里的水灵力被他吸走，这法宝就变成了废品。
吸完后，方潮舟就忍着睡意，观察身体反应，直到夜深了，他没发现身体干，便认为是法宝起了效果，舒舒坦坦洗了个澡就入睡了。
而到了半夜，他又因为身体太干，醒了。
方潮舟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下床去拿水壶，窝在方潮舟被子上睡觉的褐马鸡被这一掀，两爪朝天，它还以为遇袭了，立刻翻过来，睁开眼，结果只是看到方潮舟在吨吨吨地喝水。
方潮舟喝完水，依旧觉得干，就拿出了之前买的水系法宝，开始疯狂吸水灵力。
直到把所有水系法宝都吸完了，方潮舟才停下来。褐马鸡见他停下动作，从床上跳下来，跳到桌子上，它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方潮舟。
“还好吧？”
“身体好一点了，心灵不太好。”方潮舟声音疲惫。
“怎么说？”褐马鸡问。
方潮舟偏头看着丢了一地的废品，在半个时辰之前，这些东西还都是闪闪的法宝。他因为身体太干，想要水，一下子就吸干了近二十件法宝，加上睡前吸的三件，已经超过二十件了。
其中还有价格较贵的三件上品法宝。
若是这些法宝能根治他的病倒也罢了，可他刚刚查看了识海，识海里的小婴儿还在啃藤蔓，一边啃还一边委屈跟他说：“不够，太不够了。”
他是养了一只饕餮小崽子在识海里吗？
养不起！
以这样的速度的话，他很快就会变成个穷光蛋。
*
褐马鸡顺着方潮舟的视线，也看了下地上的先法宝现废品，它洞悉了方潮舟的想法，嘿嘿笑了两声，“这有什么，我今日就想跟你说了，与其买，不如偷。”
说着，它胸脯挺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将爪子踩在了方潮舟的手背上。
“当年本小鸡偷遍地下妖境无敌手，管它男妖女妖，管他男修士女修士，只要我想要，他们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何必花那么多钱去买这些法宝，明日我们就去偷。”
话到这，它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踩好点了，楼上左边数第三间，那个修士有三件水系法宝，楼下右边数第七间，四件水系法宝，我们这一层最厉害，就在我们隔壁的隔壁，那个家伙有一件珍品水系法宝。”
方潮舟：“……”
他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时候踩点的？”
“我们刚到这间房的时候。”褐马鸡回。
方潮舟说：“可是你都没出去。”
褐马鸡一听，哼哼了两声，“本小鸡不用出去，就闻到法宝的味道，只要是好东西，我都能闻到。方潮舟，你偷不偷？”
“不偷。”方潮舟重新趴了回去。
做人要有底气，就算他去乞讨，他都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
翌日，方潮舟去了镇上一家法宝铺子，买光了里面的水系法宝，当晚法宝全部报废，第三日，换一家，再报废。
这个镇子上就三家法宝铺子，水系法宝全部没了。
方潮舟只能御剑前往下一个城镇，但他消耗法宝的速度太快，一夜就废上二十几件，当然，若是上品法宝多的话，便能少消耗几件下品法宝。
跟他消耗法宝速度成反比的是识海里那个婴儿消化藤蔓的速度。
它吃得太慢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还总是委屈说它口渴，要水。
方潮舟：……
如果不是他打它，他会更痛的话，他非要把这小崽子摁在腿上，狠狠打一顿！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方潮舟储物戒那些家底被掏了一大半，褐马鸡一开始还会因为方潮舟半夜爬起来而醒过来，现在它已经可以翻着肚子，两爪朝天，翅膀瘫软地睡到天亮。
这一日，它如往常一样睡着大觉，突然被一只手推醒了。
“醒醒！”
它睁开一只眼，看清叫它起床的人是方潮舟后，又闭上了眼，睡意朦胧地说：“你是不是想好了，跟我一起当个鸡人大盗？”
“不是，我是想问问你，我看到我识海里的元婴眉心长出一朵黑色的花，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褐马鸡砸砸嘴，“哦，就是代表你要入魔了的意思。”
方潮舟：“……”
褐马鸡：“……”
不知过了多久，褐马鸡总算睁开了眼睛，它艰难地翻过身体，看向面前的青年，“你刚刚说你看到你识海里的那个小家伙眉心长了一朵黑色的花？”
方潮舟点了下头，他在床边坐下，“前几日还是个苗，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但这几日已经变成花骨朵了。”
“应该是因为你给的水灵力太少了，你识海里的小家伙消化不了藤蔓，反而被反噬，若我猜得没错，你马上就会入魔了，一旦入魔，你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褐马鸡跳到了方潮舟的腿上，“说实话，我还有点好奇你入魔的样子。”
方潮舟顿了顿，才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入魔的。”
这话在三天后像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方潮舟的脸上。
三日后，醒来后的方潮舟看着散了一床的话本，惊慌失措，“这……这是什么？从哪来的？”
褐马鸡早就醒了，它此时正站在方潮舟枕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它等方潮舟醒来已经很久了。
“你抢的，你昨儿半夜把话本铺子的门给砸了，抢了这一床的战利品。”说完，它还嘎嘎了两声。
方潮舟眼睛瞪圆了，他本想问褐马鸡是不是骗他，但随着清醒时间的增长，他回忆起了昨天半夜作案的全过程。
他本来吸完水系法宝就睡觉了，但半夜突然爬了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就往外走，还把守门的店小二惊醒了。店小二问他去哪，他没有回答对方，直接夺门而出。
字面意思的夺门而出，他把客栈的半扇门背走了。
离开客栈，方潮舟背着门，一路往隔壁两条街的话本铺子去，见到话本铺子关着门，他丢下客栈的半扇门，一掌将话本铺子的门打碎，再明目张胆地从里面抢了一堆话本。
回客栈时，他还把已经只剩一半的客栈门的另外一半也抢走了。
如果他记忆没有错，那扇门现在就被他塞在床底下。
回来后，方潮舟并没有急着入睡，而是坐着床上，痴汉地摸着这些话本，爱不释手，直到天快亮了，才躺下睡觉。
他作案的全过程，都被褐马鸡看在眼里。
“店小二已经来过几趟了，估计是想让你把门还回去，不过你设了结界，他进不来。”褐马鸡又嘎嘎了两声，像是在笑，“我偷东西，你抢东西，我们果然是天生的一对。”
方潮舟：“……”
当初褐马鸡问他偷不偷东西，他斩钉截铁说不偷，想哪怕去乞讨，也绝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
他的确不偷东西，他抢东西。

第八十章
就在方潮舟和褐马鸡大眼对小眼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客官，你醒了吗？若是醒了，能不能把门还……还一下？”
是店小二的声音。
一刻钟后，方潮舟站在客栈老板和书店老板面前，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昨日睡昏头了，这事都是我的错，一切损失都由我负责。”
客栈老板看了下地上的两块门板，这门板现在本应该好好地在他们客栈门口。今儿一大早，他就从店小二那里听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客栈开了几十年了，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原先他们客栈的门老是被喝醉酒的修士踹烂，于是他花了重金购置了玄铁门，玄铁门少说也有两百斤。
自从换了门，他们客栈的门安全了许多，但万万没有想到，纵使他换了门，还是有人对他的门下了狠手。
原来的他客栈的门再怎么遭殃，起码还在原地，这回直接没了，被人扛走了！
想到这里，客栈老板就长吐一口气。
他本以为能将两百斤的门抬走的人，应该是个九尺壮汉，哪知道只是看到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瘦巴巴的，还没他的门重。
若不是店小二跟他说，的确是眼前的青年扛走了他的门，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客栈老板摇了摇头，这才开口道：“既然客官愿意承担损失，那我待会就算下钱，希望客官今日就能结了这笔账，此事便罢了。”
“好好好。”方潮舟忙点头。
客栈老板又说：“除此之外，我们这里店小，人少，恐怕对客官招待不周，不如客官换一家客栈吧？”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眼神里的赶客意味明显。
“……好。”方潮舟说完，再看向旁边一脸怒意的书店老板。
因为昨夜他遗留了一扇客栈门在话本铺子里，所以书店老板轻而易举找上门来了。
方潮舟换了一个道歉对象，继续语气陈恳，道歉态度良好地说：“抱歉，昨夜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数了一下话本，一共拿了一百五十一本，都在这里了。”
书店老板冷冷瞥了眼叠好放在桌子上的话本，“你别以为你把书还给我，我就会原谅你。”
“是是是。”方潮舟一脸诚恳说，“你说要怎么赔，我就怎么赔偿，一定让你消气为止。”
于是方潮舟不仅赔了两笔钱，还干了一天的苦力。
书店老板让他把整个书店都擦洗一遍，不仅如此，还要把压积下来的老书拿出去晒太阳，全程不许用法术。
一整天下来，方潮舟感觉自己的手和腰都要断了，导致回到新客栈住处后，他就直接摊在床上，动弹不得。
褐马鸡绕着方潮舟走了一圈，看着方潮舟这幅惨相，它摇头晃脑，“哪有人入魔，还像你这么憋屈的，你抢都抢了，干嘛还还给他们？还赔偿。”
方潮舟闭着眼，叹了口气，“别人都找上门了，我能躲吗？”说到这，他突然睁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恐，“等等，你说我今晚不会再去抢东西吧？”
褐马鸡想了想，“按常理说是不会，毕竟你今天也够累了，但具体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
方潮舟吸完水系法宝，临睡前查看了一番识海。他识海里的小婴儿还在啃藤蔓，他感觉对方眉心的花骨朵变大了一点，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今夜千万别乱动了，我们好好休息一晚吧。”他对小婴儿说。
小婴儿头也不偏，只说：“水。”
方潮舟：“……”
算了，无论他对这家伙说什么，它只会要水。
这一夜，方潮舟是非常不安地入睡的，他害怕自己半夜又去干什么坏事。第二天他一睁开眼，就立刻检查床榻，发现上面没有多出来的东西，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松多久，他就听到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哒哒哒”，有点像在啄什么。
方潮舟顿了顿，寻声看过去，就看到褐马鸡正踩在桌子上，埋头苦吃，而它吃的东西是方潮舟有些熟悉的糕点。
有些熟悉是因为他之前没见过，但他昨夜见过。
他昨天晚上好像又去抢了东西。
褐马鸡吃得太激动，喉咙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都没有时间匀给刚醒的方潮舟一个眼神，直至糕屑飞了一桌，它吃得肚子都鼓起来，走都走不动了，才窝在桌子上说。
“方潮舟，你抢来的糕点也太好吃了吧，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现在才知道我在地下妖境吃的都不是鸡该吃的，这才是鸡该吃的。”
方潮舟无奈地抚额，翻被起身，要下榻时，却看到地下有一样东西，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件珍品水系法宝。
“这……”方潮舟盯着那个法宝，有些记忆瞬间回笼。
他昨夜不仅仅抢了一家果脯店，还动手打劫了一个修士，若他没记错，那个修士现在还被定住了身体，被塞在了床下。
那个修士就住在这个客栈，昨夜褐马鸡给他引的路。
方潮舟彻底记起来后，立刻把地上的珍品水系法宝捡起，塞进了袖子里，再拿过放在枕旁的帷帽戴在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昨日被捉住的原因，昨晚他打劫时比前日要谨慎许多，出行不走门了，全靠翻窗，还戴了帷帽，似乎是怕人认出。
褐马鸡看到方潮舟要出门，不由问了一句，“你去哪？”
“还东西。”方潮舟语气有些无奈。
褐马鸡翻了个白眼，小声地说：“还吧，反正你今晚还会抢回来。”
方潮舟听到了褐马鸡的话，他咳了一声，“不会的，我都还回去了，怎么还会再抢，就算入魔也不会总盯着一个人不放的。”
*
姚玉成现在很想骂人，但他不能骂，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大丈夫应当儒雅，不能斤斤计较，所以当有人抢了他的法宝，还绑了他，将他塞进床下，让他睡了半宿的凉地砖，他也没有骂人。
他离开家族，易容换貌，独身出来历练，就做好了世间险恶的准备，但他从未想到世间竟然能如此险恶？
姚玉成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形，咬着牙，才把一串骂人的话吞进肚子里，他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想做什么？法宝是你今早自己还回来的，你现在又要抢一次？”
今早，姚玉成听到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当时他以为是有人要来杀他，当时身体都僵硬了，但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能动了。等他见没动静了，从床下爬出来，意外在桌子上看到昨夜被抢走的水玲玉。
宝物失而复得，他就歇下写信传给家族的念头，只是换了一间客栈住。
但万万没有料到，他都换了客栈，昨夜的绑匪今夜又来了，依旧绑了他，目的依旧是他的水玲玉。
虽然因为对方戴着帷帽，他看不清抢匪的脸，但同样的翻窗而入，同样的二话不说就绑他，同样的抢他储物戒，拿出里面的水玲玉。
整个行为跟昨夜一模一样，好像是他又回到了昨夜，所以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姚玉成这边怒发冲冠，抢匪那边平心定气，连话都不愿意回一句。
姚玉成看着抢匪把他的水玲玉塞进怀里，又提着他的领子，像是又要往床下塞，气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定要让这个劫匪尝到报应，他姚氏一族并非可欺之辈。
又被迫在地上睡了半宿的姚玉成，计划了几个时辰的报复大计，刚脑补到抢匪跪地痛苦求饶之时，听到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姚玉成：“……”
这该死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姚玉成发现自己能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直接从床下爬出来，像是意料之中一般，他在桌子上看到了再次失而复得的水玲玉。
奇耻大辱！
实在是奇耻大辱！
那个绑匪就是故意在羞辱他！
姚玉成决定不换客栈，也不离开这个城镇，他就要待在这里，看那个劫匪还能绑他几回！
当这一夜，他的窗户又被推开的时候，姚玉成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严阵以待，暗剑、迷香、阵法全部备上了。
一刻钟后，被绑成粽子的姚玉成：“……”
第三次被塞进床下，姚玉成心平气和，甚至有些心如死灰。
等到天亮后，姚玉成再看到桌子上的水玲玉后，他的心已经起不了波澜，只想回床补觉。连续三天的地砖生活，已经让他腰酸背痛。
故而这一天的半夜，当推窗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姚玉成连身都没翻，直接说：“水玲玉在桌子上，自己拿，我今晚不能睡床底下了，睡了三天，我腰酸背痛，对了，出去后麻烦把窗户关紧，昨天你没关紧，吹得我有点冷。”
他说完等了一会，才听到一个字——
“好。”
姚玉成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这声音还怪好听的，可人不是一个正常人，是个疯子。
*
清晨。
褐马鸡刚睡醒，正在梳理羽毛，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就说：“你又还回去了？”
这话落地，也没人应答。
褐马鸡觉得稀奇，就抬起头看向方潮舟，却看到人把一个熟悉的法宝放在桌子。
嗯？这不就是抢了好几回的水玲玉吗？
方潮舟沉默地在桌子旁坐下，喝了一大杯水，才说：“他居然连夜退房了，我找不到他。”
他语气里除了挫败，竟然还有一点点失望。
褐马鸡看看法宝，又看看方潮舟，“他估计怕了你了，是个神仙也经不住你这样的折腾。方潮舟，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水系法宝里面的水灵力有限，哪怕是这个水玲玉，你吸干它，估计也撑不了几日，你没办法吸够多的水，你入魔的速度肯定会变快。”
方潮舟知道褐马鸡说的话是对的，他刚刚看了下识海，那朵眉心的花骨朵已经开了一点。
水系法宝不够他消耗，他这段时间已经废了许多水系法宝了，就算他富可敌国，买得起全天下的水系法宝，可他消耗的速度远远快于法宝被造出来的速度。
况且他还不是富可敌国，也撑不了多久。
“那我只有入魔了吗？”方潮舟拧起了眉头。
褐马鸡说：“现在就算你入魔了，恐怕也没办法缓解你的病，入魔并不代表你有足够的水可以消化那个藤蔓，我估摸着，最后的结局是那个藤蔓因为你水不够，把你吸干，再从你身体爬出去。”
方潮舟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行，这也太恶心了。”
“方潮舟，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没跟你说。起初我以为你靠水系法宝就可以消化那个大妖，但现在是不行了，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条路了。”褐马鸡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方潮舟看着褐马鸡，心里有点不祥，“什么办法？”
褐马鸡跳到方潮舟的肩膀上，两只爪子踩稳后，就凑过脑袋到方潮舟耳旁，低语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水系法宝有水，人也有。”
它话一落，方潮舟就反应过来，“你是说水灵根的修士？”
“对。”褐马鸡继续说，“水灵根的修士也能给你水。”
方潮舟脑海里瞬间闪过他拿着剑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水灵根修士，然后吸干对方修为的场景。
场景太血腥，他猛地摇了摇头，“我不一定能杀得了他们，万一被反杀了怎么办？”
“……”褐马鸡脑袋移开了些，它偏过头，认真看了看方潮舟的脸，奇怪道：“我怎么感觉你变坏了？我没跟你说要杀了他们。”
方潮舟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他咳了两声，“那是要做什么？”
褐马鸡扭了扭屁股，又凑到方潮舟耳旁，它先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才颇有深意地吐出两个字——
“交配。”
方潮舟：“……”
褐马鸡：“……”
许久的沉默后，方潮舟终于开了口，“你说的是双修？”
“哦哦，我差点忘了你们修士喜欢叫交配为双修，但名称这个不重要，反正过程都是一样的。”褐马鸡说，“水灵根的修士跟水系法宝不一样，水系法宝里面的水就那么多，但修士不同，他们的水会随着修为增长而增长。简单来说，就是绵绵不断，你只要有一个修为高的水灵根修士，那你到时候想怎么补水就怎么补水，根本不用怕水不够。”
又是许久的沉默，方潮舟缓慢地摇了摇头，“不行。”
褐马鸡猜到方潮舟一开始不会同意，它从方潮舟的肩头跳了下来，“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你自己想清楚吧。”
它觉得方潮舟撑不了几天。
果然在五天后，它半夜被因为吸不够水的方潮舟推醒。
方潮舟已经吸了十几件水系法宝了，但一点缓解效果都没有，他现在异常暴躁，“你上次说的双修真的有用？”
褐马鸡翻了个面，继续摊着，“当然有。”
“那我现在去捉一个水灵根修士回来？”方潮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迟疑。
褐马鸡闻言，不摊着了，它坐了起来，嘿了一声，“你不用捉，你有一个。”
方潮舟愣了一下，“我有谁？”
“你那个天下第一美的姘头，你不记得了？他就是水灵根。”褐马鸡说。
方潮舟皱眉，“他？可我失忆了，宗门估计也认为我死了。”
“可你没死，还有，你失忆了，难道就不是他的姘头了吗？当年若不是你把他推开，掉到地下的人就是他了，那你现在这个毛病也属于他的。你想想，如果你的姘头为了救你得了一个怪病，他为了治病需要你跟他交配，难道你会残忍地拒绝他？”褐马鸡说。
接受洗脑的方潮舟：“……”
褐马鸡又说：“就算他不同意，你可以霸王硬上弓！你想想啊，整整五年了，你救了他，可他居然都不找你，你说你气不气？你说你恨不恨？当年你侬我侬，激情野战，结果你一出事，就往事如烟了，他继续当他的天下第一美人，你的存在无人知道，还因为他得了一个怪病，所以你必须去睡他，榨干他，把他身上的水全部拿过来！你不好过，他也不能好过！”
洗脑中的方潮舟：“……”
“你那姘头修为不错，长相不错，你若便宜放过他，上哪去找一个像他这样的？反正你跟他都不知道睡了多少回了，你再去睡他，也不过是重温旧梦。再者说，你若现在找了别人，以后记忆回来了，你怎么办？睡别人要负责的，你睡你姘头可不需要负责，当年你们两个就是地下情。”
被洗脑完毕的方潮舟：“……你说得对。”
褐马鸡嘎嘎两声，“你这样想就对了，不过你那狠心宗门加狠心姘头都认为你死了，你准备诈尸吗？”
方潮舟想了一下，就摇了头，“不用，之前那两个修士不是说天水宗在招外门弟子吗？我易容换貌混进去便是。”
他的宗门都放弃他了，他何必再活着回去，就让他们认为他已经死了吧。
*
第二天，方潮舟和褐马鸡就踏上了去天水宗的路上。
因为他们所在之地离天水宗不近，若是御剑飞行，太消耗灵力，所以方潮舟租了飞船。
坐飞船到天水宗要个七、八日，方潮舟除了囤了不少水系法宝之外，还买了一些果脯和话本。
眼尖的褐马鸡在话本小贩的那堆书里看到一个小册子，立刻用尖喙叼了出来。
方潮舟转眸一看，发现褐马鸡叼的是十二美人图册。
小贩看到褐马鸡的动作，立刻笑着说：“客官，你和你的鸡眼光都太好了，十二美人册就剩最后一本了，卖光这本，要再有人想买，都要等明年去了。这一版本的十二美人册由画仙七君子共同绘制，完全是照着真人画的。”
方潮舟心想着自己要去找天下第一美人，所以就掏钱买下了这本十二美人册。这一本比他之前买的一堆话本都要贵，因为闲着无聊，方潮舟把另外十一位美人都也看了一遍。
褐马鸡踩在方潮舟的肩头上，懒洋洋地梳理了下羽毛后，也瞅了眼画册，点评道：“还是你姘头最好看。”
方潮舟闻言，翻到最后一页，这个册子远不如他上次看到的精细，不过也能看得出的确是薛丹融最好看。
指尖在那张脸上轻轻摩挲，当年他就是救了对方，才被困地下吗？
对方为什么不找他？
是以为他已经死了，还是别有新欢？
想到后面这个可能，方潮舟猛地把册子合上。褐马鸡看到他的动作，问了一句，“嗯？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你说，我都死了五年了，他会不会另找新欢了？”方潮舟犹豫了一下，才说。
褐马鸡闻言，狠狠跺了下爪，“那你就继续占他身子不负责，到时候你大了肚子，还要把孩子丢给他们抚养。”
方潮舟说：“好主意……等等，我为什么会大肚子？”
褐马鸡比方潮舟更惊讶，“你不会大肚子吗？”
“我是男人，我大什么肚子。”方潮舟无奈了，不过他没过多久，把对着铜镜梳理羽毛的褐马鸡喊了过来，脸色古怪，“就算男人可以大肚子，为什么大肚子的是我？不是他？”
褐马鸡偏了偏头，“因为你要水，从他身体里拿水，不就是他……”话没说完，尖喙就被捏住了。
方潮舟两只手指夹着褐马鸡的尖嘴巴，脸黑了黑，“够了，不用说了。”

第八十一章
九日后，天水宗山下小镇。
因为天水宗要招收外门弟子，此时的小镇人山人海，排队报名外门弟子的更是从山门一直排到了山下。
方潮舟打听过了，这次招收外门弟子时间为三个月，如今接近尾声，还有七日就停止报名了。
“那我们来得还挺巧。”褐马鸡说完，砖头看向方潮舟，在看到面前这张普普通通甚至可以用丑来形容的脸时，它不由一噎。
几天了，它还是不能熟悉这张脸。
还是原来小白脸自己的脸好看。
因为要隐姓埋名混进去当外门弟子，所以方潮舟易容换貌，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声音也换了。不仅如此，他还把褐马鸡变成了一只小麻雀，毕竟他那位姘头是见过褐马鸡的。
方潮舟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场景，摸了摸下巴，“人也太多了，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才会排到我？”
褐马鸡眼睛一亮，“你准备插队？”
“不是，我准备买点东西。”方潮舟说。
不一会，排队报名天水宗外门弟子的队伍末尾里出现了一个异类。
只见那异类坐在靠椅上，左手里拿着话本，右手撸麻雀，头上还用法术悬着一把伞，为其遮阳。
其他修士看到这一幕都十分诧异，他们从来没有见到人排队报名，还那么散漫的。
大部分人有些嫌弃，但小部分人有些心动了。
他们在这里站了一天了，怎么可能不累？
于是队伍里又多了好几个坐椅子排队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四，不一会，连卖椅子的老板都跑过来做生意了。
坐着果然比站着舒服，买了椅子的人想。
排队的人不乏女修，她们盯上了方潮舟头上的伞。以往，她们都是下雨才打伞，但现在正值正午，金乌烤着，实在晒得难受，而且还会对容貌有损。女修在乎外貌，她们见方潮舟虽然长得丑了一点，但皮肤很白。
莫非这就是打伞的功效？
没多久，队伍里又出现许多打伞的。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选择坐着椅子打着伞排队，他们认为方潮舟等人此举完全是偷奸取巧，像天水宗这种讲规矩的大宗肯定看不上这些人。
方潮舟倒没有关注外面的动静，他让褐马鸡帮他盯着队伍，自己看话本看得正起劲。他现在看的这本《大肚子的风流公子》实在是太狗血了，狗血得他根本停不下来。
*
“你们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余康轩本在登记信息，听到自己师妹说话，便回了一句，“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好多人都是坐在椅子上排队。”师妹回。
余康轩一听，不由抬起头，“坐在椅子上排队？”
“对，好多人都是坐着排的，我刚刚发排队号码看到的，他们还挺聪明，知道这样省力气。”
自从天水宗要招收外门弟子，每日前来排队的人就特别多，多到负责登记的弟子都需要轮岗。
他们累，排队的人也累，一累，起冲突的人也有，更有体虚的，站着站着晕过去了。
这次召外门弟子，来的很多都是都没有引气筑基的人，身体跟肉体凡胎并无两异。
余康轩笑了笑，把头又低了下去，继续登记，“这样也好，免得又多晕过去几个人。”
“师兄，你说谁想出来这种办法？我还没见过人坐在椅子上排队的，当初我拜入宗门可是足足排了一天一夜，差点没死。”师妹回忆起往事，表情唏嘘不已。
余康轩说：“这简单，你去问问谁是第一个坐椅子的就可以了。”
师妹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我去问问。”
没多久，她又回来了，“师兄，我打听到了，第一个坐着椅子排队的是一个叫方卓的人，他还在打了把伞，就他一个男修打了伞。”
余康轩听到这话，眉头不由轻拧了一下，这个叫方卓的人这么清楚如何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怕是不适合修仙。
要想修仙，最基本的一步就是能吃苦。
因此，还没见到方卓，余康轩已经对这个叫方卓的男人起了厌恶之心。日头渐渐西下，等最后一丝光都被云层吞噬，队伍两侧上方悬上了灯笼，为还在排队的人照亮。
方潮舟看了看头顶的灯笼，又从储物戒拿出一瓶东西，他在自己的手里倒了一些里面的液体，分别涂在手腕、耳后这些衣服遮不住的地方。
指尖又沾了些许，拍在褐马鸡的羽毛上。
有人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问：“兄台，你这是在做什么？”
“驱虫。”方潮舟回。
那人一愣，“为什么要驱虫？”
方潮舟指了指上方的灯笼，“蚊虫喜欢光，周围都是黑的，唯独我们排队的地方有光，蚊虫定会过来，这秋蚊子可毒了。”
“可以设结界挡住蚊虫。”那人回。
方潮舟抿唇笑了一下，“还不知道要排多久，你现在消耗灵力设结界，不怕待会过不了考核吗？”
那人闻言，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他立刻翻起了自己的东西，但遗憾的是，他没有驱虫的药，最后只能讪讪地看着方潮舟，“兄台，你那个能不能卖给我？或者给我用一点，我付钱。”
方潮舟挑了下眉，把刚收起的东西递过去，“不用给钱，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借给你。”
“谢谢，我叫姚玉成，是道城的姚氏山庄长房的第七子，兄台借药之恩，我姚玉成一定记在心里，不知兄台名讳？”
说话的人正是之前被方潮舟抢了珍品水系法宝水玲玉的人，只是他如今来天水宗拜师，换成了自己的脸，而方潮舟之前抢劫都戴着帷帽，虽然被姚成玉听到他的声音，但他现在把声音换了。
所以阴差阳错之下，两个人都没有认出对方。
方潮舟把之前随便说的假名再说了一边，“方卓。”
“方大哥，以后你要有什么帮忙，尽管跟我说。”姚玉成出来历练这么久，第一次碰到不收他钱就对他好的人，阿娘说得对，这个世上果然还是有好人的。
想到这里，姚玉成又忍不住想起那个绑了他几次的男人。等他拜入天水宗，顺利从外门弟子成为内门弟子，他一定会找到那个男人报仇洗耻。
世上就只有一块水玲玉，虽然那个男人掩掉了面容，但他只要看到谁拿着水玲玉，就知道抢匪是谁了。
排到亥时一刻的时候，终于轮到了方潮舟。
他把凳子收进了储物戒里，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方卓”两个字，余康轩抬起了头。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方潮舟，才在宣纸上写下方潮舟的假名。
“年龄？”余康轩冷淡地说。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回了一句，“二十五。”
“以前有修炼过吗？什么境界了？”余康轩又问。
方潮舟说：“修炼过，刚刚筑基。”
余康轩如实登记后，指了指旁边的灵珠，“把手放上去，测灵根。”
方潮舟按照对方所说，将手放了上去，几乎他一放上去，灵珠就变成了绿色，过了一会，灵珠又变成了白色。
余康轩等灵珠没有再变颜色，就在宣纸上写下“金木双灵根”五个字，写好后，他抬眼看着方潮舟，“你的两个灵根相克，并不适合修炼。”
姚玉成排在方潮舟后面，听到这话，倒先忍不住开了口，“那怎么办？方大哥排那么久的队伍。”
余康轩看了姚玉成一眼，声音冷了几分，“这里的人都排了这么久的队，难道排了队伍，我们天水宗就要收吗？”
姚玉成皱了下眉，“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摁住了手臂，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事，你别替我急。”方潮舟阻止了姚玉成后，转过头看向余康轩，“刚刚的测试可能有误，能否再让我测一下？我之前测都只是木灵根。”
余康轩眉头一皱，“灵珠不会出错，你没有再测的必要了，请回吧。”
方潮舟不紧不慢地说：“错不错，试一次就知道了，如果测出来还是金木双灵根，那我就自行离去。”
余康轩眉头皱得更紧，他放下毛笔，抱手往后一靠，“你测。”
姚玉成见余康轩态度这么恶劣，当即又想上去理论，不过他刚动一步，站在他前面的方潮舟就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温温柔柔的，语气也是，“姚兄弟，没事的，不用急。”
他被余康轩激出来的怒气在对上那双眼时，莫名消了。
方潮舟再次把姚玉成安抚好之后，顶着余康轩的冷脸，把手放在了灵珠上。灵珠瞬间变成了绿色，余康轩看向灵珠，等着灵珠变成白色，但并没有变，一直就是绿色。
“这……”余康轩站了起来，“这不可能，灵珠不可能出错！”
姚玉成见余康轩被打脸，忍不住嘲讽道：“有什么不可能，你这灵珠现在不就出错了？”
方潮舟把手收回来，语气平静，“这颗灵珠一天测了这么多人，稍有纰漏也属于正常。”
余康轩看了方潮舟一眼，就把自己的手放到灵珠上，他是火土灵根，这颗灵珠会变出两个颜色，红色与黄色。
他看着灵珠先变成了红色，再变成黄色时，刚想说这灵珠没错，就亲眼看到灵珠又变成了白色。
他被测出来火土金三灵根。
余康轩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缓缓收回放在灵珠上面的手，看了看方潮舟，“你等一下。”
他转头叫过一个师弟，没过多久，那位师弟就拿了一个新的灵珠过来。余康轩先自己动手试了一下，反复测了几次都是火土灵根后，又叫了几个师弟妹过来，都没有测出异样后，他便把灵珠往方潮舟面前一推。
“这个不会出错，你重新测。”
方潮舟把手放上去，灵珠变成了绿色，没有再出现其他颜色。
余康轩见状，只能拿起笔，把方才写的“金木双灵根”改成“木灵根”。单灵根的人当内门弟子都完全够格，他不能在这里把对方踢出去。
所以余康轩只能在通过测试的那一张纸上写上方潮舟的名字，他一写了名字，旁边就有人给方潮舟递了个木牌。
“恭喜你通过测试，成为我们天水宗的外门弟子。”
方潮舟收了牌子，道了谢，就跟刚刚一批被选中的人站在一起。天水宗选外门弟子并不是特别严格，只要资质不是特别差的，基本都收了。
不过方潮舟知道这一关还只是第一关，外门弟子不值钱，收进来基本都是干杂货的，待好几年，也许才能学到一点皮毛东西，很多慕名而来的人受不了，最后就会自动离开。
但方潮舟不在意这个，他只是想混进天水宗罢了。
排在方潮舟的姚玉成很快就通过了测试，他是世家出身，火灵根，修为已过心动期，几乎不可能被刷下去。
姚玉成一拿到木牌，就立刻走到方潮舟身边，“方大哥，我也通过了。”
“恭喜。”方潮舟恭喜了姚玉成后，抬头看了下天色，今天的测试应该快结束了吧，他待会就要吸水灵力，要不然控制不住了。
“同喜，同喜。”姚玉成看方潮舟抬头看天，他也跟着抬头，可除了月亮，并没有看到什么其他东西，“方大哥，你在看什么？”
方潮舟慢吞吞地说：“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睡觉。”
他们两个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的人都是修士，几乎都听到了。余康轩听到后，冷哼了一声，这般偷懒散漫之人，他一定会把对方赶出天水宗的。
姚玉成听到方潮舟的话，不由愣了一下，“方大哥，你不因为通过测试开心，只想着什么时候能睡觉啊？”他见对方没反驳，眼神瞬间变成了崇拜，“方大哥果然为人洒脱，这就是我阿娘说的那种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方大哥是个高尚之人，小弟崇拜你。”
方潮舟：“……”
褐马鸡：“……”
方潮舟忍不住看了眼姚玉成，见对方眼神亮晶晶后，抿了下唇才说：“我真的只是单纯地在想什么时候能睡觉，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方大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这种人不想被崇拜，因为你觉得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不说了，我姚玉成认定你这个大哥，我现在才知道我原来多么庸俗，居然为了一个珍品水系法宝就气得不行。方大哥，我一定会向你学习的！”
看着姚玉成一幅要把他当偶像的表情，方潮舟默默地扭开了头，“你开心就好。”
姚玉成一听，立刻说：“我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方大哥放心！”
目睹完全过程的褐马鸡，偷偷摸摸凑到方潮舟的耳朵边，传音入脑，“是个傻的。”
姚玉成眼神落到了褐马鸡身上，他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方大哥，你肩膀上那只麻雀是养的宠物吗？”
“不是宠物，是朋友。”方潮舟回。
*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一日的测试终于结束。
测试一结束，就有人带着他们这一批去住处。
他们这一批一共十几个人，其中有三个女孩，那三个女孩子被领路女修带到了另外其他地方，而他们这些剩下的男人被分了两间房，一间八人通铺，一间六人通铺。
姚玉成一看是这种住宿条件，当即就问送他们过来的修士，“我给钱，能不能给我换个单间？”
修士看他一眼，“这里是天水宗，一切要按照天水宗的规矩来，不是你有钱就行的，这里没人收你的钱，把你的灵石收起来吧。”他看向其他人，“外门弟子的条件就这样，你们当中如果有人不能接受的，现在就跟我说，我送你们下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没人想刚进来就被送出去。
姚玉成不满，但也只能忍下。好在虽然是通铺，但房间干干净净的，没有异味，被褥都是新的。
姚玉成和方潮舟进房间进得晚，靠墙的位置都被选完了，他们只能睡在中间。洗漱完的姚玉成上了榻之后，闻了好久的被子才躺下，他刚躺下就看到方潮舟从储物戒拿出床褥。
方潮舟把床褥枕头都换成自己的，这才褪去外衣躺进了被窝里，他一躺进去，就设了结界，开始吸水系法宝。一连吸了十几个下品水系法宝后，他才合上眼。合眼之前，他让褐马鸡给他下一道定身术。
今日才刚进天水宗，他不能出什么岔子。
等他对天水宗熟悉一点，再去打听他姘头的住处，知道住处，一切就好办许多了。
想到这个，方潮舟的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明明是最秾丽的长相，可拥有一双极其冷淡的眼睛，让人无法生出亲近之心。但这双眼越冷，很多人就越想看到这双眼染上欲念的样子。
不过方潮舟心如止水，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治身上的病。他救了薛丹融，对方又是他曾经的姘头，所以对方帮他治病，是应该的。
如果薛丹融不愿意，那他到时候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他应该不会把对方欺负哭吧？

第八十二章
姚玉成从没跟那么多人一起睡过觉，虽然很累了，但他根本就睡不着，尤其是他左边的那个家伙身上味道很重，像是腌了几个月的菜，那味道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直反胃。
最后他没了办法，只能设下结界，挡住左边飘过来的味道。阻断左边味道之后，他忍不住看向右边。
右边是方潮舟。
方潮舟设了结界，姚玉成什么都看不到，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挪过去，小声喊：“方大哥，你睡了吗？”
话落，方潮舟的结界撤掉。
“有事？”方潮舟正在想薛丹融如果哭了，他是继续还是不继续的时候，就听到了姚玉成的话，他让褐马鸡把他身上的定身术先解开。
姚玉成看到方潮舟撤掉结界，脸上先是一喜，而后就变成了委屈，“方大哥，我睡不着，我从来没有跟这么人一起睡过，怎么办？”
方潮舟看着姚玉成，沉默一瞬后说：“你想我帮你？”
姚玉成眼睛一亮，“方大哥你可以帮我吗？那太好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方潮舟说完这句话，就举手对姚玉成施了一道昏睡咒。
这个咒法保证姚玉成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解决完姚玉成，方潮舟重新设下结界，让褐马鸡对他施定身术，他没心情在想薛丹融的事情，也匆匆入睡。
不过睡到半夜的时候，方潮舟渴醒了，他一醒来，褐马鸡也醒了。
褐马鸡看到方潮舟神情不对，立刻凑过去，“你怎么了？觉得干？”
“嗯。”方潮舟闭了闭眼，“你帮我解开定身术。”
定身术一解开，方潮舟就拿出好几件水系法宝，吸了七、八个，他才停了下来。
褐马鸡看着瞬间变成废品的法宝，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你再见不到大美人就不行了，明天我们就赶紧打听大美人的住处。”
方潮舟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这里是外门弟子的住处，薛丹融的住处恐怕没那么容易进去。”
褐马鸡说：“不怕，你今天把自己修为压缩成筑基，还伪造了灵根，天水宗的人没一个发现的。你吞了大妖，入魔的速度跟你修为增长的速度是一样的，只要不对上天水宗那几个老头子，几乎没什么问题。”
方潮舟把那些变成废品的法宝收进储物戒里，“我应该只需要跟薛丹融双修一回，就能消化识海里的藤蔓了吧？”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到时候修了一回就知道了。”褐马鸡担忧起另外一件事，“不过，万一你找大美人双修完，他转头就把你的事情捅出去怎么办？”
方潮舟长眉一挑，神情有些莫测，“放心，我会让他说不出去的。”
褐马鸡看到方潮舟的表情，立刻跳到方潮舟的头上，兴奋地踩来踩去，“好！方潮舟，你现在越来越坏了，我喜欢！”
它现在变成了麻雀，身体轻盈。
方潮舟头发都被踩乱，只能把头上的鸟捉下来，放到枕旁，“睡觉！”
*
翌日天刚亮，就有人来叫他们这批外门弟子起床，方潮舟洗漱完，才想起姚玉成还中着他的昏睡咒。
姚玉成从昏睡咒脱离出来后，意识还有些模糊，看到方潮舟的脸时，沉默了好久才喊了一声“方大哥”。
“早上好。”姚玉成抚着脖子坐了起来，僵着脸动了动脖子，一动，就倒吸了一口气，“嘶——”他哼哼唧唧几声，神情痛苦，“方大哥，我好像落枕了。”
方潮舟闻言，想起姚玉成因为中了他的昏睡咒，一晚上都是侧着身体睡的。
“我看看。”
随着方潮舟的声音，姚玉成感觉到有两只手摸上他的脖子。虽然他叫方潮舟为方大哥，事实上他们才认识第一天，在肢体接触上，对方跟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被这一碰，他忍不住身体一僵。
方潮舟并没有发现姚玉成的奇怪之处，他仔细摸了摸姚玉成的脖子，同时开口：“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白玉糕啊——”
姚玉成声音突然变调，被他声音压住的是轻微的“咔”的一声。
方潮舟把手收了回来，“现在看看脖子是不是好了？”
姚玉成还吃疼着，听到方潮舟的话，就试探着动了动脖子。动完后，他神情不由一变，“真的不疼了。”看方潮舟的眼神瞬间变成钦佩，“方大哥，你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会，我真的太佩服你了，我阿娘说要见贤思齐焉，我以后要向你学习！”
方潮舟看看姚玉成，这也算厉害吗？
说来奇怪，他虽然失忆，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以前认识的人，但法术咒语这些东西他都记得，一些技能也是，仿佛这些知识是刻在他骨子里，哪怕失忆都无法忘记。
面对姚玉成的星星眼，方潮舟颇为潇洒地回：“不用，举手之劳。”
这话一出，姚玉成眼神更炙热了。
连赞美都毫不放在眼里的男人！
难怪他阿娘说他要出来多见见世面。
＊
集合的人一共有三十个，是昨天一天选出来的外门弟子。
早上叫他们起床的男修叫向源，浓眉大眼，是个心动期修士。他拿着一本册子，目光从他们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带着审视，“虽然你们通过测试，但严格来说，还不算我们天水宗的外门弟子，你们现在只是挂名弟子，只有通过接下来的考验，才能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说到这，他将手里的册子摊开，“待会我喊到名字的人，向前一步走。”
他喊了两个人的名字，其中有姚玉成的名字。
姚玉成走出去后，发现向源没喊方潮舟的名字，不由一愣，等向源恭喜他成为天水宗的外门弟子时更愣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方潮舟，方潮舟见姚玉成望过来，就回了一个笑。
姚玉成成为了正式的外门弟子，就不用再住在这里了，走之前他跟方潮舟告别，“方大哥，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外门弟子的，我等你！”
方潮舟点了下头。
姚玉成被另外一个修士带走了，而他们这些剩下来的人则被分配活计，因为方潮舟是木灵根，他被派到了给后山种树苗。
＊
这一种就种了七八日，中途方潮舟试图打听薛丹融的事情，但他周围都是跟他一样的人，对天水宗地形一点都不熟悉，除了知道天水宗有五个峰，其他的都不知道。
方潮舟比他们还多知道一件事，他知道薛丹融是一指峰的弟子。
连种七八日树苗，正在方潮舟犹豫要不要直接摸进一指峰的时候，有人在他打瞌睡的时候送枕头过来了。
“方大哥！”
遥遥的一声呼唤，让方潮舟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过头，看到了正朝这边走的姚玉成。
方潮舟有些惊讶，“姚兄弟，你怎么来了？”
姚玉成一脸笑走到方潮舟的面前停下，双手打开，转了个身，“方大哥，你看我，你发现我哪里有不同了吗？”
方潮舟看了姚玉成好几眼，顿了顿，才犹豫着说：“胖了？”
姚玉成脸上的笑垮了一半，他抿了下唇，像是有些委屈，过了一会才说：“方大哥看我的衣服。”
被这一提醒，方潮舟这才注意到姚玉成身上的衣服换了，变成了向源那些天水宗弟子穿的衣服，这是天水宗的弟子服。
“你成为内门弟子了？”
姚玉成立刻点了点头，“是啊，我很幸运，被我师父选中了，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谁？”方潮舟问。
“四指峰的宋长老门下的大弟子，我师父今年是第一次收徒弟，就选中了我。”姚成玉很兴奋。
方潮舟听到是四指峰，眼里不由闪过失望，没有什么灵魂地说：“恭喜你。”
姚玉成闻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我也没想到我那么幸运，方大哥，你知道吗？我那天紧张死了……”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话，等讲到口干，他才停下来，“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
听了小半个时辰“我好兴奋”、“我好紧张”、“我兴奋又紧张”的方潮舟缓缓点了下头，重复了一遍小半个时辰说过的话，“恭喜你。”
姚玉成又是一笑，笑完后，他抬头看了下天色，“啊，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听下午的课。”说到这里，他露出向往的神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羞，“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到薛小师叔讲课。”
方潮舟本想随口敷衍说有，但突然一顿，“薛小师叔？谁？”
“薛丹融薛小师叔啊，你不会没听过他的名字吗？”姚玉成眼神诧异。
方潮舟抿了下唇，“当然听过，天下第一美人嘛。”
姚玉成听到这话，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严肃，“你不能这样说，他不仅仅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修仙天才，我阿娘说了，假以时日，薛小师叔会比钟离宗主还厉害，我们不能这么肤浅去看他。”
“嗯，我错了，是我太肤浅了。”方潮舟现在只想知道薛丹融的住处，“那个，姚兄弟，你知道薛小师叔的住处吗？”
姚玉成点了头，“知道啊，他住在知春洲，我刚拜师就问了我师父，如果哪天薛小师叔叫我去知春洲玩就好了。”
知春洲？
方潮舟在心底把知春洲这个名字默念了好几遍，“知春洲在一指峰的哪里？”
姚玉成听到这话，眼神突然一变，“方大哥，你为什么问这个？你不会……”
方潮舟以为自己暴露了，心立刻提了起来，直到他听到姚玉成后面的话。
“你该不会是想拜薛小师叔为师吧？他不收徒弟，你就算去知春洲求他也没用。我师父说了，知春洲位于一指峰最高处，特别冷，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受得住的，偶尔去玩应该没关系，若是住那，肯定受不了。”
等姚玉成离开，方潮舟找到还在疯狂叼泥巴的褐马鸡。褐马鸡在城镇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回到大自然，又想起最初的爱好。
方潮舟种树苗，它叼泥巴，叼得毛绒绒的胸脯上都溅上了泥巴。
“别叼了。”方潮舟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褐马鸡脏兮兮的胸毛，“我已经知道薛丹融住在哪了。”
叼泥巴叼得正起劲的褐马鸡猛地把脑袋扭向方潮舟，它扭的时候，尖喙上的泥巴差点甩到方潮舟靴子上，“在哪？”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说出那三个字——
“知春洲。”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摸过去了，你的病有治了，你找到你的药了。”
方潮舟听到褐马鸡的话，慢吞吞点了点头，“是啊，我找到我的药了。”
识海里的那朵黑色的花已经展开花瓣了，他等不了。

第八十三章
因为知道了薛丹融的住处是知春洲，又知道知春洲位于一指峰的最高处，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方潮舟要如何避开人前往一指峰，顺利摸进知春洲。
白日想混进去一指峰，难度太大，这一路上碰到的人太多了，只有晚上才有机会。
因为住的是大通铺，方潮舟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半夜不在寝居，把褐马鸡变成了他的样子，睡在床上。
而他直接则是趁着夜黑风高去找他的药了。
外门弟子的住处离山门很近，天水宗总共分为五个峰，连在一块，一指峰是最前面的峰，这倒是方便了方潮舟。
只要他顺着山路上去，就能最先找到一指峰。
方潮舟施了隐身术，一路往上，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到了一指峰，不过一指峰外面有一层结界。
但这个结界拦不住方潮舟，从他醒来到他现在，他的修为每天都在飞快地增长，一跟他体内的藤蔓有关系，二是因为他吸了太多的水系法宝里面的水灵力。
方潮舟撕开了结界的一个口子，钻进去后，又将结界补好，他飘到上空研究了下地形，找到了一指峰的最高处，就径直往那边飞去。
等飞到那里，方潮舟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没设结界，这让他很惊讶。寻常修士对于自己的洞府都会设下结界，以防贼人混入。按道理说，薛丹融作为天下第一美人，遇到的危险一定比常人更多，为什么他不会设结界？
方潮舟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该不会薛丹融不设结界是为了让自己的新欢过来？话本里就是这样写的，闺阁女子为了见情郎，特意没锁院门，就是为了情郎过来。
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的方潮舟眉头皱得更紧。
薛丹融居然给他戴绿帽子！
也是，他都死了这么多年，薛丹融若是耐不住寂寞，是可能找新欢，但他是不会放过薛丹融的。方潮舟想好了，就算薛丹融今天哭了，他也不会停下来！
怒气十足的方潮舟冲进了知春洲，刚进去，他就冷得一哆嗦。
这个知春洲怎么那么冷？
方潮舟抱住手臂，揉搓了一番后，在装帅和保暖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翻了翻储物戒，找出一件狐裘，给自己披上了。
这里的寒冷，非常人所能忍受，饶是他这种修士，若是肉体凡胎到了此处，怕是会被这里的风生生撕裂。
穿上御寒的狐裘，方潮舟勉强舒坦了一些，知春洲太大，他若这样一点点寻，就太慢了，所以方潮舟施了一道寻息踪。
寻息踪能嗅到活物气息，为方潮舟指明活物所在方向。
方潮舟见寻息踪生效，便立刻随着指示前往，过了一会，他看到了一个洞府。洞府外设了结界，应该就是薛丹融的住处了。
方潮舟看着眼前的洞府，过了一会，才动手破结界，为了怕里面的人一下子就察觉，他很小心翼翼，在寒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破开结界，他闪身进了洞府。
一进去，他就看到门口趴着一样东西，那东西被他惊醒，方潮舟立刻施了一道昏睡咒，才看向洞府里面。
洞府里没有人。
这个洞府虽大，但摆设十分简陋，两张石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角落处摆着一个衣柜，其他东西都没有。
方潮舟看了看两张石床，这两张石床分开靠墙，一张石床空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另外一张石床铺了褥子，但褥子很单薄，还没有方潮舟身上披着的这件狐裘厚。
薛丹融不在，方潮舟只能转而盯着刚刚被他吵醒的东西，他取了夜明灯照亮，发现那东西是一只长得像狗又不像狗的东西，头上长着两根小角，很小，就人的小拇指大，全身被火红色的鳞片覆盖，就脑袋和尾巴是毛绒绒的，尾巴似乎比它身体还长，像一把炸开的迎春花。
这什么玩意？
方潮舟好奇地打量了许久，刚刚他的寻息踪应该就是闻到这东西，所以指到这里了。
难不成它就是薛丹融？
不对，薛丹融是人修，这个东西应该是薛丹融养的。
这里应该就是知春洲，他不会找错的，那薛丹融为什么大半夜不在自己洞府？
方潮舟眉头猛地一皱，该不会去私会新欢了？
因为薛丹融出去了，所以才没有给知春洲设下结界？
*
褐马鸡被拍醒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问：“睡成功了？”
方潮舟把对方重新变成麻雀，自己躺进了被子里，“没有，我守了大半夜都没有等到人回来。”他顿了顿，“他是不是现在不在天水宗？”
因为守了大半夜没守到人，天快亮了，他只能先回来，回来前，他给守在门口那个像狗又不像狗的东西施了一道法术，保证对方对他昨夜闯进来的事情毫无印象。
褐马鸡说：“那他去哪了？你还能等吗？”
方潮舟闭上眼，“再看看，我看能不能问问姚玉成。”
只是姚玉成再来找方潮舟又隔了十天，这十天里，方潮舟又用掉许多水系法宝。
“方大哥，你休息一下，这是我师父给我的灵果，你吃吗？”姚玉成递过来一颗果子。
方潮舟看了下对方手里的灵果，摇了摇头，主动挑起了话题，一开始是聊姚玉成的近况，后面就说他在这里每天干这重复的活计，乏味得很。
“姚兄弟，你知道哪些人会收徒吗？”他问。
姚玉成想了想，“这个我不确定，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师父？我觉得方大哥你资质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还待着这里，真是不能理解。”
方潮舟说：“你师父应该很忙吧，对了，你之前提起的薛小师叔，你见过他了吗？”
姚玉成摇了头，“没有，我偷偷问了我师父，小师叔他最近都不在宗门里，不过……”他看了下左右，把声音压低许多，神神秘秘地说，“一指峰长老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一指峰的长老是小师叔的师父，我想小师叔肯定要回来了。”
方潮舟心思一动，面上不显，“一指峰长老寿辰是什么时候？”
“三日后。”姚玉成说，“到时候我会跟着我师父去吃酒，方大哥，到时候我要是看到了小师叔，我第二天就来告诉你他好不好看。”
姚玉成很能理解方潮舟打探薛丹融的消息，天下的人，谁不想见一见薛丹融这个第一美人？光看画册是不够的，只有看到了真人，才能打住心里的好奇。
*
三日后。
因为是一指峰长老的大寿，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也得到了优待，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还设了酒席。
这些从拜入宗门起就一直干苦力的外门弟子，今日是彻底放松了，月上柳梢头，就喝得醉醺醺了。
唯独没喝醉的就是方潮舟了，他一晚上都拿水装酒，施了障眼法后，那些上前劝酒的人也看不出。
等所有人都趴下，时辰越来越晚，方潮舟再一次隐身前往知春洲。
一指峰正殿那边丝竹声未停，方潮舟见那边灯火通明，猜想应该是寿宴还没有结束。
这样也好，他准备先混进知春洲，在那里候着薛丹融，等对方参加完师父的寿辰，醉醺醺回来，他再突然出现，霸王硬上弓！
去过一次知春洲，第二次就变得熟门熟路，方潮舟没多久就到了知春洲入口，依旧没有结界，所以他很顺利地摸到了洞府处。
洞府里没人，连上一次看到的那只像狗又不像狗的东西也不在。
不过方潮舟看到之前铺着床褥的石床山丢了一套衣服，像是有人换了衣服离开了这里。
应该是薛丹融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后，才去赴宴，此时尚未回。
方潮舟走到石床旁边，他想了想，把床上的枕头拿走，自己变成了枕头，躺在了床上，进行伪装。
等薛丹融醉醺醺地回来，往床上一躺，他就立刻捉住对方。
而这一躺上去，方潮舟就感到自己被冷香包围了，是床褥散发出来的香味。
啧啧，他这姘头也太臭美了，把褥子熏得那么香。
方潮舟本意是想守株待兔，但他睡了快一个月通铺，因为怕自己夜里突然干什么，他都是让褐马鸡给他下定身术，这已经睡得不舒服了，加上房里磨牙打呼说梦话的都有，方潮舟就睡得更不好了。
此时闻着冷香，他不知不觉起了困意，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是听到了洞府门被打开。
方潮舟刚醒的时候，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飘走的意识拉回肉体里，所以当他被声响吵醒，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傻愣愣地待着，直到他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人走到了床边。
那人未点灯，方潮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不过他没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相反的是，对方是带着一身寒气进了洞府。
应该是薛丹融吧。
方潮舟那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看着对方在床边坐下，心里不由想，只要对方一躺下，他就立刻出手，可事实上，对方一直没动，就这样坐着，面朝着石壁。
方潮舟也试图看对方在看什么，可石壁黑漆漆的，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不行，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错过今日还不知道要等那一日。
方潮舟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薛丹融的名字后，当即现身，飞快地对着坐着的人施了一道定身术。
施了法的方潮舟等了一会，见对方没动，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这段时间大打劫人的活计是干了不少，但睡人还是第一回 ，纵使对方是他之前的姘。
他轻吐一口气，才从储物戒里摸出夜明珠灯，晃到对方脸前。
他要先确定是不是薛丹融，如果睡错了人就不好了。
只见泛蓝的灯光下，芙蓉面上一脸杀气，凤眸如刀，直直地落在方潮舟的脸上，而眉心的那颗朱砂痣红得像血。
“哐当”一声。
方潮舟手里的夜明珠灯掉在了床上。

第八十四章
来之前，方潮舟把买的十二美人册上的薛丹融重复看了好几遍，因为怕到时候认不出，可是看到眼前的人时，他才发现想认错人反而更难。
这张脸太漂亮，已经到了见之不忘的地步，甚至远比画上更要好看。许多画像在经过画师的修改美化，都会比本人要好看，可这张脸……
再厉害的画师，也不能完全画出这张脸的美。
被对方美貌震了一下的方潮舟，失手把手里的夜明珠灯摔了，光线骤暗，对方的凤眸被黑暗笼住，只剩下雪白的下巴沐浴在柔光之中。
回过神的方潮舟忙重新拿起掉在床上的夜明珠灯。
这真的是他的姘头吗？褐马鸡不会是骗他的吧？
想到这里，他又拿夜明珠灯照了照对方，在对上对方眼里的杀意时，他不由抿了下唇，还把夜明珠灯往旁挪了挪。
等等，他不能怂，都到这一步了。
如果他怂了，他这段时间算什么？辛辛苦苦潜入天水宗，种了快一个月的树苗，吃不好睡不暖，都是为了这一夜。
现在机会就在他的面前，他不能怂，他要抓住机会，不过要先验证一下，看薛丹融到底是不是他的姘头。
方潮舟调整了下呼吸，重新将夜明珠灯放到两人的中间，足以让他看清薛丹融的脸。
“嘿嘿，慕名已久，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薛美人的确配得上十二美人榜榜首之位。”为了伪装身份，方潮舟故意将声音变得嘶哑难听。
薛丹融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
方潮舟见对方不说话，想了想，又说：“ 不过这么美的美人，之前怎么会委身给一个叫方潮舟的男人呢？他很优秀吗？”
话音一落，他就听到了薛丹融的声音。
人美，声音都如金玉之音。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薛丹融声音压抑，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嗯？
看来他以前跟薛丹融真有点事。
“哦？你不否认你跟他的关系，只说我不配提他，坊间传闻你跟方潮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看来是真的了。”方潮舟说到这里，停下来，观察薛丹融的反应，“但他都死了五年。”
薛丹融艳脸含霜，因为不能动，方潮舟只能听到对方明显变沉重的呼吸音。薛丹融生气了，想杀他，因为他提到了“方潮舟”，这个应该早就死了的人。
一提“方潮舟”，薛丹融的杀气瞬间比之前浓了百倍，仿佛“方潮舟”这三个字已经成了他的逆鳞。
方潮舟在确定他和薛丹融的关系时，不由觉得迷惑，如果对方在意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还是说，薛丹融的杀气不是因为他提到了“方潮舟”这个人，而是因为薛丹融和方潮舟的关系被发现，所以生气了？
姘头……
本来就是不清不楚，不能见光的关系。
纵使他救了薛丹融一命，这段关系依旧不能见光。
方潮舟想到这里，突然怒从心来，他抓住薛丹融的手臂，强行把人扯近了。
“生气了？别那么生气，方潮舟都死了，只要你配合我，我就不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你依旧可以当你的高岭之花，万人不可接近。”
威逼利诱的方潮舟盯着面前的脸看了半响，就转过身，将怀里的小册子拿出来。
这是他在街头买凳子时“顺便”去街尾另外一家店买的双修册子，他将册子打开，用夜明珠灯照明。
他匆匆翻了翻册子，看到某一页后，他仔细看了一会，再将册子随意丢在床上，将冒着寒气的薛丹融拖到床中间。
薛丹融此时看他的眼神实在是骇人，方潮舟对上后，逆反心思一下子就起来了。
瞪吧，瞪吧，他今天非睡不可。
被褐马鸡洗脑的方潮舟本就心里有疙瘩，如今他单方面确定他跟薛丹融的关系后，心里的疙瘩变大了。
他计较这五年的事情，计较薛丹融不来找他。
宗门弃他，薛丹融也弃他，旁人倒也算了，可薛丹融是他姘头，他还救了薛丹融。
所以他要报复薛丹融，他不仅要拿薛丹融治病，还要让薛丹融以为他是别人，以为自己是跟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双修了。
他今天来之前，为了保险，还换了一张脸。他现在这张脸跟薛丹融的容貌相比，不仅仅是其貌不扬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丑了。
他也不报复多了，治好病，他就跟薛丹融一刀两断，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方潮舟将夜明珠灯放在床头，再将薛丹融强行摁在床上，做完这个动作，他俯身下去。
离得近了，越发察觉出眼前这张脸的精致，乌眉雪肤，浓密长睫中的眼睛如月光下的海面，只是这个海面下正暗流涌动，里面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
方潮舟避开那双眼，转而盯着对方的唇。
要做些什么？
先脱衣服？还是先亲他？
还是给薛丹融下药？
不对，他没有那种药。
方潮舟坐了起来，他视线往后扫，盯着薛丹融的某个部分。
如果待会对方没有反应怎么办？他又没药。
话本里是怎么写来着？方潮舟脑海里闪过一堆又一堆强制爱的描写，他选中了其中一个看上去最温和的。
嗯……
先亲亲薛丹融。
方潮舟又俯下身，他看着眼前这张脸，慢慢把视线放到对方的唇上。薛丹融的唇色嫣红，唇瓣不厚也不薄，一切都刚刚好。
就这样亲下去？
方潮舟又坐了起来。
这样太温情了，不行。
那直接扯对方的衣服？
会不会太粗暴？
方潮舟纠结了一会，最后决定学着话本所写。
他下了榻，似笑非笑地看着床上的美人，手指扯松系带，将狐裘解下，叠好放在床尾，再动手解了外袍，与狐裘放在一块。
方潮舟本意是想装成风流恣意的样子，可刚脱了外袍，他控制不住地冷得一哆嗦。
知春洲实在是太冷了，连洞府都是冷的，方潮舟望了眼被脱下的衣服，想再穿上。但他只是想想，毕竟他今天是有正事要做的。
脱了外袍，仅着里衣的方潮舟在床边坐下，开始脱鞋袜。
与此同时，薛丹融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凤眸冰冷，看正在脱鞋袜的人如同看死人。
指尖微动，断水剑出。
就在断水剑要将方潮舟捅个对穿的时候，方潮舟收脚上榻，左脚踝的金铃铛因为裤腿上缩，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薛丹融看到那个金铃铛时，瞳孔微缩，对准方潮舟胸口的断水剑僵在空中不动。
而方潮舟并未察觉出危机，没发现背后的断水剑。他之前找褐马鸡借了点绒毛，用法术将绒毛塞满铃铛，让铃铛发不了声。
铃铛没声，他长期戴着，几乎都忘了还有铃铛这回事，刚刚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也没注意到脚踝上的铃铛。
等方潮舟转过头时，断水剑已经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还以为薛丹融被他所制，对人轻佻一笑，腿一跨，主动坐在对方身上。
这一坐，脚踝处的铃铛就露得更明显了。
可方潮舟毫无察觉，他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腰带上，解开了外袍，再扯里衣……
嗯？怎么扯不动？
方潮舟皱了皱眉，加大力气再扯，还是没扯动。后面，他使出了蛮力，也没能把那件里衣剥下来。
方潮舟：“……”
这什么鬼衣服。

第八十五章
在方潮舟扯薛丹融里衣的时候，薛丹融在看方潮舟。他的目光先放在脚踝上的金铃铛上，长睫一抖后，又把视线放在方潮舟脸上。
目光一寸寸扫过，最后落在方潮舟的脖颈间。
可惜因为光线昏暗，方潮舟的脖颈被阴影所遮，不太看不清。
但就在这时，方潮舟因为扯不开薛丹融的里衣，心生恼意，俯低身子用两只手同时扯。
这一俯低，脖颈阴影褪去，薛丹融看到了方潮舟喉结侧边的一颗小痣。
方潮舟只换了脸，并未对身上做什么改变，对于这种小痣，他更没有在意。
看清的那瞬间，薛丹融身体都僵住了，他直愣愣地盯着那颗痣。
不仅看清了那颗痣，他在对方身上嗅到了果子的味道。
在之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那个人喜欢爱吃果子，所以身上总有果子的清香。
手上，袖口，衣襟间，都是。
薛丹融眼睛渐渐红了，他不错眼地盯着面前的人看，导致死活扯不开衣服的方潮舟抬头，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不由愣住了。
“你……”他吐了一个字。
薛丹融不说话，只是盯着方潮舟。他眼睛越来越红，就在方潮舟以为他要哭了的时候，他猛地闭上了眼。
方潮舟僵了僵，把放在薛丹融里衣上的手收了回去。
他这算是把人欺负哭了吗？
那还继续吗？
就在方潮舟犹豫之际，他听到薛丹融的声音。
那声音干涩晦暗，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出来的。
“你是谁？”
方潮舟闻言，仔细打量了下薛丹融。
他被发现身份了？
不可能，他都换了脸，声音也变了，而且在薛丹融的眼里，他已经死了五年了，薛丹融不会发现他是方潮舟的。
想清楚后，方潮舟镇定了许多，“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就行。”他故意凑到对方脸前，压低声音，“要么你跟我双修，要么我杀了你，你自己选。”
他每日发病的时间都是在后半夜，方才废了不少时间，现在快到他发病的时候。
薛丹融眼睛猛地睁开，他死死盯着方潮舟，眼底像是凝聚着风暴，“双修？”
“对，双修，我要你跟我双修。”
“为什么？”
方潮舟被这一问，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你长得那么好看，我跟你双修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占你便宜。薛美人，你选吧，双修或者死。”
薛丹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方潮舟看，他眼神太过认真，甚至暗暗藏着疯狂，方潮舟本能觉得对方有些奇怪，可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他错过了今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摸上知春洲，那么就只剩两条路。
一是他彻底被大妖反噬，入魔。
二是他去找另外一个水灵根修士，但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修为不错，又愿意跟他双修的水灵根修士太难了。
薛丹融起码跟他之前还有一腿，如果他去绑另外一个水灵根修士，逼人双修，就完全是个禽兽了，他现在最多算个半禽兽。
薛丹融不选，方潮舟也不能真杀了薛丹融，加上时间紧迫，他已经开始感觉到喉咙发干，所以他只能忽略心里涌出来的怪异之感，蹙着眉说：“你不选，那我就替你选。”
话落，他就低下了头，在快碰上薛丹融的唇时，他又顿住了。
方潮舟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冷香味，跟床褥上的味道是一样的，只不过薛丹融身上的味道要更浓一些，但并不腻。
他盯着面前的唇看了一会，又坐直了身体，他平复了下呼吸，才去扯对方的衣服，可还是扯不开。
“你这衣服为什么扯不开？”方潮舟有些恼了，一恼，竟忘了换声音。
他想要水。
薛丹融听清了那个声音后，闭了闭眼，好一会，才努力以平静的声音说：“这衣服需要我自己脱。”
“嗯？自己脱？还有这种衣服？”方潮舟狐疑地看着薛丹融，“你不会想诓我把你身上的定身术解了吧？”
“此衣名为金蝉衣，是当年……我师兄方潮舟所赠，此衣除了我自己脱，其他人都无法脱下。”说这句话时，薛丹融一直盯着方潮舟看，在看到方潮舟神情一怔，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时候，他攥紧的手颤了颤。
方潮舟此时实在有些震惊，他看了看薛丹融身上的衣服，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方才他只顾着想脱对方衣服，并没有注意这件衣服。现在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件衣服的确不像凡品。入手丝滑，材质上乘，明明是件白色的衣服，但隐透金光。
这件衣服是他原来送的吗？
为什么薛丹融还穿着他送的衣服？
在薛丹融的眼里，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穿死了五年的姘头送的礼物？
方潮舟猛地翻身下床，一把抓过旁边的衣服，在对上看过来的凤眸时，他顿了顿后，故意露出恶意的笑。
“我累了，今天不想做了，我过几日再来。”他说话的时候，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瓷瓶。他捏住薛丹融的下巴，强行塞了颗药丸进去，见对方吞下，他才继续说，“这东西是我亲自研制的，只有我有解药，如果你将我的事情说出去，或者逃离知春洲，那你可能会很惨哦。”
说完，他又给对方下了一道定身术，下完转身就走。
*
褐马鸡知道方潮舟去了知春洲，它伪装成方潮舟躺在床上，本想等到方潮舟回来再睡，哪知道等到天快亮了，它才听到门口有声响。
它看了下还醉醺醺的其他人，爬起来，偷偷摸摸出了门。它一将门合上，旁边就有人现了身，正是方潮舟。
方潮舟脸色泛白，眼下透青，像是一夜没睡。
“我去，你昨晚那么激烈，交配了几回？”褐马鸡被吓了一跳。
方潮舟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鼻梁，同时设了一道结界，以防房里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没交配，不，是没双修，水系法宝不够，所以我泡了一夜的水。”
褐马鸡更惊讶了，“没交配？你没找到薛丹融吗？”
提到薛丹融，方潮舟就皱了下眉，他迟疑了好一会才说：“我见到他了，但我觉得他好像并非我想象的样子，他……他还穿着我以前送给他的衣服。”
褐马鸡眼珠子转了转，“你怎么知道那是你送他的？”
“他说的。”
“他说的，你就信？你昨天晚上都跟他聊什么，跟我说说，让我帮你分析分析。”褐马鸡说。
等褐马鸡听完方潮舟对昨夜的描述，它啧啧了两声，“你这都想不通吗？他之所以穿你以前送的衣服，那是因为那件衣服是法宝，跟你没关系。你是死了，法宝可还好好的，一件好好的法宝，他为什么不用、不穿呢？”
方潮舟一怔，随后恍然大悟。
薛丹融穿他送的衣服不是对他还有感情，是因为那件衣服有价值，如果没价值，对方就不会穿了。
恍然大悟的方潮舟怒了。
这种贪财负心之辈，他一定要报复！
不睡薛丹融，天理不容！

第八十六章
睡是要睡，但要隔几日再睡。
方潮舟给薛丹融吃的并非什么毒药，而是糖丸。因为当时身上没什么东西，他只能拿糖丸去吓唬对方的。因为不确定是否能吓住对方，也不知道对方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接下来的几日里，方潮舟都非常警惕。
中途他跟负责外门男弟子的主管向源请了半天的假，去山下的镇上买水系法宝。
他之前囤的水系法宝不够了，只能再一次大量购买。
向源还算很好说话，问清方潮舟要去哪，做什么，大概要花多久时间后，就给了方潮舟下山的腰牌。
天水宗山门下的镇子虽不大，但因为毗邻天水宗的缘故，比一般城镇要繁华许多。几条街全是铺子，居住在这一块的散修也很多。
方潮舟在法宝铺子大量购买了水系珍宝，这段时间，他消耗了太多水系法宝，即使是下品法宝，也价钱不菲，他需要赚钱了。
但怎么赚钱呢？
他不会炼器，也不会炼药。
正在方潮舟站在街上，为这件事发愁，试图找到赚钱机会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了书店外挂的牌子。那牌子上写着——
八爪先生最新力作《大肚子的风流公子》新上货！
“你要买话本吗？”褐马鸡见方潮舟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也看了过去。
方潮舟轻轻摇了下头，就径直往书店去。他找到了正在整理书的老板，“老板，我想问问你这里收不收书？”
“二手书吗？”老板头也不偏，“那要是什么书了，如果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孤本，我们这里就收。”
“不是二手书，是我想像八爪先生一样写书，不知道老板收不收？”
方潮舟刚说完，就看到老板转过了头。
老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方潮舟，放下手里的书，“那要看你写得怎么样了，如果写得好，我就收。书带来了吗？”
方潮舟诚实道：“我还没有开始写。”
“那你说什么，写了再说。”老板的脸垮了一半，他“嗖”的一下转开了脸，重新整书。
方潮舟看见他的动作，抬高了点声音，“如果我写好了前三回，老板到时候能帮我看看吗？”
老板放好了七八本书，才重新看向方潮舟，“行是行，不过老实跟你说，我这里其实不缺书卖，不过看你心诚，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同人话本你写不写？”
方潮舟怔了一下，“同人话本？谁的同人话本？”
老板又看了方潮舟几眼，走过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方潮舟。在方潮舟打开那张纸的时候，他神神秘秘地说。
“我这里有一个写同人话本的活可以给你接，只要你按照这上面写的主角和大概路线去写就可以了，写好之后交给我，只要买家那边收了，我这边就能付你钱。”
看清纸上字的方潮舟：“……”
他应该没有认错，纸上面写了他的名字，明晃晃的“方潮舟”三个字。
应该只是同名同姓吧。
可当方潮舟看到人物简述，看到纸上写方潮舟是天水宗一指峰的二弟子时，他没办法哄骗自己这是同名同姓。
居然有人约他的同人话本？
方潮舟从醒来后，买了不少话本看，也了解到一些同人话本，不过那些话本的主角大多都是十二美人榜上的人，就像薛丹融，市面上他的同人话本是最多的。
不提谁会约他的同人话本，但让他本人来编造自己的故事，也太过分了，他方潮舟是这种为了一点灵石就折腰的人吗？
“一万字，一千灵石，十万字，那就是一万灵石。”
方潮舟瞳孔晃动了一下。
“如果写得特别好，还额外再奖励五千灵石。”
方潮舟把手上的纸合起，抬头，露出微笑，“我接，什么时候交稿？”
*
“你真接啊？那可是写你自己？”目睹全场的褐马鸡在出了书店后，忍不住对方潮舟说。
方潮舟把刚拿到的约稿函稳妥地收进储物戒里，“当然写，你没听到多少钱吗？一万字就是一千灵石，一千灵石可以买多少件的下品水系法宝啊。这活我不接就是傻子。”
不就是写自己的同人故事吗？有什么不能写的。
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好说的。
接到赚钱活计的方潮舟刚回到天水宗，碰到也从外面回来的同屋。同屋看到方潮舟，就打了个招呼，“方卓，你去领东西了吗？”
“什么东西？”方潮舟愣了一下。
同屋从袖子里拿出三瓶丹药，“之前不是一指峰的成长老寿辰吗？宗门发东西，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也有，你去向主管那里领吧，可以领丹药和果脯。”
方潮舟本不准备去，但听到果脯就心动了，正好他也要把腰牌还给向源。
他到向源院子的时候，那里正排着队，外门弟子都过来领东西了。方潮舟连忙站在队伍的后面，排了一刻钟左右，排到了他。
“向主管，我回来了，腰牌还给你。”方潮舟把身上的腰牌递过去。
向源接过来，同时说：“你来得正好，知道宗门里发东西了吧？每人都可以领一瓶强身健体的丹药和两斤果脯。对了，你吃果脯吗？如果你不吃的话，可以换成两瓶强身健体的丹药。”
方潮舟想了下，“我能全换成果脯吗？”
向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拿那么多果脯，吃得完吗？其他人可都领了强身健体的药。”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丹药要比果脯值钱百倍，他们资质差，修为低，都希望丹药能帮助他们修炼，很少人会舍丹药选果脯。。
但对于方潮舟来说，强身健体的丹药对他没有什么用，他更想吃果脯。
最近他财产一直在缩水，只能减少购买零嘴的频率。
“吃得完，谢谢向主管。”方潮舟对向源笑。
向源看到方潮舟都这样说，无奈地摇了摇头，“行，那你去领三斤果脯吧。”他将手下的纸改了改，递给方潮舟，随后，他在另外一本册子上写上方潮舟的名字。
这个名单写的都是领了果脯的人的名字。
向源虽然不懂为什么要额外登记领果脯的名单，但这是上面吩咐下来的任务，他只能照办。
领了果脯的方潮舟回到后山，他种树苗的地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他将新领的果脯拿出一部分，分成两半，他一半，褐马鸡一半。分好之后，他又拿出纸笔，开始研究这个同人话本该怎么写。
他盯着约稿函上“方潮舟”三个字许久，又看向另外一个主角的名字。
“黎珠……这人你认识吗？”方潮舟拿纸问旁边已经吃上的褐马鸡。
褐马鸡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吃得喉咙发出哼哧哼哧声音之后，它才抽空答了一句话，“不认识。”
方潮舟把纸又拿回来，褐马鸡不认识，他没记忆，不过这上面写了黎珠的身份——
【黎珠，身份尊贵智力超群的英俊魔修，新一代的少女少男杀手，黯魂门未来的继承人。】
这人物简介实在是有些羞耻。
不过再羞耻也没他的人物简介羞耻。
【方潮舟，天水宗一指峰的二弟子，柔弱不能自理，风吹就倒，雨淋就病，是个绝美人儿。】
绝美人儿？
方潮舟吸了一口气，感觉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但“绝美人儿”这个词还不是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更厉害的在后面——
【但“方潮舟”一直有个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他的宗门、师父，他是个双性人。】
方才在书店只是粗略看了一下约稿函，现在仔细看清文字的方潮舟：“……”。
【方潮舟一直将这个秘密隐藏得很好，直到他遇见了黎珠，那个他命中注定的男人……可是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阻隔，宗门、双性、生子、乱伦，这些东西都在阻碍他们的爱情……】
等等，为什么有乱伦？
方潮舟又往下看了看，发现约稿函上还有第三个角色。
【黎一烨，黯魂门的门主，禽兽不如、欺男霸女之辈，在黎珠与方潮舟相爱之后，狠心夺爱，抢娶自己亲儿子的心上人。】
方潮舟再一次：“……”
好一出狗血的伦理大戏。
【要求：方潮舟身心都是黎珠的，绝不允许其他男人或者女人玷污，方潮舟必须怀上黎珠的孩子。】
方潮舟突然感觉肚子隐隐作痛。

第八十七章
方潮舟默默拿起果脯塞进嘴里，压压惊。压了大概一炷香的惊后，他强打精神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就开始用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东西。
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这个同人话本是方潮舟本人写的，反正他也用了易容术。
规定了主角和大概走向，方潮舟只需要往里面填充剧情就可以了。介于笔下的“方潮舟”是天水宗的弟子，而“黎珠”是黯魂门的少主，这两人的相遇一定要戏剧化。
虽然方潮舟不确定约这个同人话本的金主的具体喜好，但从对方给的这些信息来看，对方肯定平时没少看狗血话本，那就怎么狗血怎么来。
方潮舟刷刷几笔，把初遇地点设置在客栈。“方潮舟”正在沐浴，“黎珠”被人追杀，逃进“方潮舟”房里，一不小心就……
方潮舟顿了顿，给自己洗脑，他笔下的“方潮舟”就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罢了。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他提笔继续写，这次倒是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飞快地把故事大纲就写了出来。
约稿的金主没要求结局，方潮舟又实在下不了手，写“方潮舟”生了孩子，于是就把结局写成了悲剧。
在“黎一烨”发现“方潮舟”怀了“黎珠”的孩子后，怒发冲冠，差点动手杀了自己的亲儿子，然后再一身血回到房中，告诉“方潮舟”，“黎珠”已死，他”方潮舟”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是他的儿子。
“方潮舟”误以为“黎珠”真的死了，大受刺激，趁“黎一烨”不注意，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
而重伤依旧跑来营救“方潮舟”的“黎珠”，见到“方潮舟”的尸首，崩溃了，但他又不能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于是自戕了。
他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胸口，拖着血爬到了“方潮舟”的面前，边吐血边握住了“方潮舟”的手，说——
“我们来世再聚。”
完美！
方潮舟把写好的纸抖了抖，让墨在风中被吹干。
接下来的几日里，方潮舟种完树苗，就开始写稿，疯狂地写，挑灯夜读地写，写得眼都冒金星了，等姚玉成来找他，他才突然想起他一开始的目的不是来写稿了。
他沉迷写稿，褐马鸡沉迷看稿，一人一鸡竟然都忘了还有薛丹融这回事。
“方大哥，你在写什么？”姚玉成的突然出声把方潮舟吓了一跳，他立刻把东西收进储物戒里，回头看向今日格外春风满面的姚玉成。
“没写什么，就是把最近学的东西默写一遍。”方潮舟面不改色地撒谎，“你今日不用修炼了？”
姚玉成凑到方潮舟身旁坐下，“今天放了半天假，所以我来找方大哥玩。”说到这里，他往四周看了看，“方大哥，你那只小麻雀呢？”
“它去更衣了。”方潮舟说。
姚成玉说：“哦……嗯？更衣？”
方潮舟想了下，换了个说法，“就是如厕。”
姚成玉神情更愣了，“我知道更衣是如厕的意思，但它更衣还要避开你吗？”
方潮舟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隐私嘛，你更衣也不想被看到对不对？”
姚玉成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方潮舟见状，主动把这个话题引开了，“不谈它了，对了，你吃果脯吗？”
说着，他准备把之前领到的果脯拿出来，但他手刚动，姚玉成就摁住了他，“不用，方大哥，我那有很多。”姚玉成说到这里，低下了头，唇角浮出了一抹笑，“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方大哥说，可是我现在没有诉说的对象，我不敢对其他人说。”
他说完就等着方潮舟按耐不住好奇心来问他，哪知道他就等到一个字。
“哦。”
姚玉成唇角的笑僵了僵，他扭头看向方潮舟，“方大哥，你就不好奇吗？”
方潮舟仔细思考了下姚成玉这个问题，“如果你说话说一半，我估计会好奇，可是你现在还没说是什么事，所以我不好奇。如果你想说，你会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
姚玉成认真思考了下，“我想说。”
“那你说吧。”方潮舟回。
姚玉成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又重新展开了，跟他以往的笑不太一样，这次他的笑是很羞涩的那种，颇有几分少年含春的意味。
“方大哥，我见到小师叔了。”
方潮舟本来脑子里都是他那个狗血故事，听到这句话，精神一下子打了起来。姚玉成在他面前提的小师叔，似乎都是单指薛丹融。
“你说的是那个……”方潮舟话没说完，姚玉成就点了头。
“是他，薛丹融薛小师叔。前几日我跟我师父去一指峰，碰到了他，他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说到这里，姚玉成脸都红了一半，“我跟他说话，他居然对我点头，后面他知道我喜欢吃果脯，后面居然就送了整个宗门的人果脯，你也领到了吧？丹药和果脯其实不是成长老送的，是小师叔掏腰包买的。”
方潮舟：？？？
姚玉成没注意到方潮舟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依旧用少年思春的语气说：“你说小师叔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果脯呢？”
虽然是问句，可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快说是因为我！
方潮舟满足了这个思春少年，“他可能喜欢你吧。”
姚玉成吸了一口气，脸更红了，“怎么……怎么可能？我就跟他见了一面，他怎么会就喜欢上我了？”
“怎么不可能？一见钟情的，世上不乏少数。你看那话本里写的，多少才子佳人不就是因为一面之缘，就定下终身，从此佳偶天成，你怎么就觉得不可能呢？”方潮舟把他没吃完的果脯拿了出来，“你刚刚不都说了，他知道你喜欢吃果脯，所以送了整个宗门人果脯，连我们这种外门弟子都送了，为了给你送吃的，他送了全部人。”
“方大哥，你别说了，你再说，我就要疯了。”姚玉成脸已经红透了，他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脸，念念叨叨，“那我该怎么办？小师叔真的喜欢我吗？那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我该答应成为他的道侣吗？可是我之前都是喜欢女孩子的。”
方潮舟看着他的神态，嘴角抽了抽，“你真的喜欢女孩子吗？”
姚玉成转头看向方潮舟，语气肯定，“当然，我是喜欢女孩子的。”
“哦。”方潮舟点点头，突然凑近姚成玉的脸。他这样冷不丁地凑近，看到对方瞳孔一下子扩大，随后更是惊慌失措地后退。
姚玉成本来就是坐在石头旁边，这一退，直接摔在了地上，摔在地上后，他脸更红了。
“方……方大哥，你为什么要突然……离我那么近？”
方潮舟对地上的姚玉成伸手，“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女孩子。”
“这有什么好试的啊——”姚玉成刚抓住方潮舟的手，准备站起来，但感到手心被挠了一下，再一次摔在地上。
这一回他耳朵红了，更结结巴巴了，“方……方……大哥，你为什么挠……挠我手心？你不会……不会……”
方潮舟笑了一下，“没事，我只是想再试试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女孩子。”他还伸着手，“起来吧，这次不逗你。”
*
“姚师侄，你怎么了？愁容满面的。”
问话的是四指峰长老的排名最末的弟子，因为他与成鸿义年龄相仿，有时候也能聊上几句。他看到姚玉成站在树下，白净的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出于师门情谊，不由问了一句。
姚玉成回过神，看到是还算熟稔的师叔，先是犹豫地看着对方，然后才向对方招招手，“师叔，你能过来一下吗？”
师叔见姚玉成的表情，直接过来了，“怎么了？你是修炼遇到问题了？”
“不是。”姚玉成摇头，他拘谨地抿了下唇，把声音压得极低，“师叔，你说如果有一个人在知道别人喜欢你后，就突然靠近你，就像这样。”
他冷不丁贴近自己师叔的脸。
师叔因为姚玉成的突然接近，拧起了眉，后退了一大步，“有话好好说，贴那么近干嘛？不要学一指峰那种做派。”
姚玉成本来在述说心事，突然被师叔后面的话吸引，“师叔，一指峰是什么做派？”
“就是那种……”师叔组织了下措辞，“男人跟男人走得特别近，我不喜欢这种做派，你不要学。”
姚玉成莫名心虚了一下，生硬地哦了一声。
师叔教育了姚成玉后，继续说：“你刚刚话还没说完，她还做了什么？”
“他……他把我吓到地上后，又伸手来扶我，可扶我的时候又挠了我的手心。”姚玉成低声说，说完就低下了头。
“恭喜你啊，姚师侄。”
“啊？”姚成玉抬起头。
师叔伸手拍了下姚玉成的肩膀，一脸喜色，“她肯定是吃醋了，所以又是吓你，又来挑逗你，希望把你的注意力到她身上去。没想到师侄你那么厉害，才刚进门，就有这么好的福气，不过我们当男人的不能拖泥带水，你赶紧想好，要选哪一个。”
姚玉成瞳孔放大了些，“这么快就选一个？”
“当然，难不成你还准备吊着她们？”
“不不不，我不吊着，我……我选，我选。”姚成玉说完这句话，就跟游魂似的飘走了。
*
那厢，褐马鸡如厕回来，看到方潮舟不种树苗也不写稿，就坐在石头上发呆，不由有些惊奇。
对方这种表现若是出现在之前，它不奇怪，可最近方潮舟为了赚钱，几乎都不怎么休息，很少看到像现在这样子，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石头上晒太阳。
方潮舟在山洞里沉睡了五年，未见日光，他现在即使晒太阳，肤色还是比常人要白上许多，苍白无血色的那种。
“你怎么了？”褐马鸡问。
方潮舟听到声音，转过头，“今天晚上我准备去知春洲。”

第八十八章
褐马鸡惊了一下，“对哦，我都快忘了那个大美人，你今日就去？”
“嗯。”方潮舟点了下头，他必须要去找薛丹融了，趁早把他这个病给解决了。至于接下来，薛丹融喜不喜欢姚成玉，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他是一个死了五年的姘头而已。
亏他之前还以为对方对他旧情不忘，穿着他送的衣服，可是薛丹融穿着他的衣服，给别人送果脯。
多么话本的剧情啊，为了送姚成玉果脯，送了整个宗门的人果脯。方潮舟想到这里，就拿剩下的果脯全部丢进了之前挖好的树坑里。
“你怎么把这个丢了？”褐马鸡一骨碌跑过来，小身板望着树坑里的果脯长吁短叹，又抬起头看向方潮舟，“你怎么了？”
方潮舟抿了下唇，“没什么，我只是没胃口了，不想吃了。你也不许吃这些果脯，等我交稿了，我给你买新的，买比这好吃一百倍的。”
褐马鸡一听有好吃一百倍的，立刻就顾不上坑里的果脯了，“好！”
跟前两次一样，方潮舟让褐马鸡变成他睡在被窝里，而他自己则是偷偷摸摸上了一指峰。这是他第三次来，完全熟门熟路，一下子就到知春洲入口处，但这一次，他发现知春洲被设下了结界。
不过这个结界，防不住方潮舟，他花了点时间破开后，就直接往薛丹融的洞府里，但扑了个空，洞府里没人。
连续三次，他每次来一开始都是扑空，薛丹融到底一天到晚在忙什么？这么晚不回？
正在方潮舟腹诽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因为太过突然，他来不及像上次一样变成洞府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干脆维持现状，以隐身术的状态，站在墙角。
几乎他在墙角站定，洞府的门就开了，随后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方潮舟仔细一看，发现来者正是他要等的人。
是薛丹融。
方潮舟发现是薛丹融后，正犹豫是现在现身，还是等对方睡熟了再现身时，他看到薛丹融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
嗯？
薛丹融这是要去沐浴吗？
方潮舟不由兴奋了一下，他上次没成功就是因为薛丹融那件衣服，如果薛丹融在沐浴，那他想霸王硬上弓，岂不是更容易？
想到这里，方潮舟没急着现身，他看着薛丹融拿着衣服往外走，也悄悄摸摸跟了上去。
他跟了薛丹融一路，一路跟到了一处寒潭边上。寒潭边比知春洲其他地方还冷，冷得方潮舟不得不多用些灵力来维持自己身体的温度，所以当他看到薛丹融入水时，一时惊得都怔住了。
薛丹融像是不知道有人跟踪，他将拿来的干净衣物放在寒潭边光滑的石头上，就动手解开雪白的宽袖外袍，脱靴去袜，踩进了水里。
寒潭上围绕着一层雾气，几乎薛丹融一进去，那雾气就包围住他。方潮舟看到人进了寒潭，眼睛都瞪大了。
这……
这是沐浴啊？还是自杀啊？
方潮舟不可思议地看着盘腿坐进了水里的薛丹融，因为对方未脱里衣，他现在就算现身把对方绑了也无用，所以方潮舟想了想，偷偷在薛丹融放衣服的石头边坐下。
他准备等到薛丹融把衣服脱了。
薛丹融带了一整套衣服过来，肯定是要换的。
而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月光下，薛丹融紧闭着双眼，眉心的朱砂痣被雾气掩去，变得模糊不清，身形亦是。
方潮舟又冷又累，可他怕错过机会，所以死死守在这里不愿意离开。
不知又等了多久，他终于看到薛丹融有了动静，可对方刚动，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大，弄得方潮舟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由从石头上起来，往寒潭边走了几步。
突然，他感觉到有样东西丢了过来，因为以为是薛丹融发现他了，丢暗器砸他，立刻闪身避开。
避开之后，他才发现那是一件衣服。
方潮舟眼睛一下子亮了，是薛丹融穿在身上的金蝉衣。薛丹融把金蝉衣脱了，那他就可以动手了。
等等。
方潮舟看着这寒潭的水，抿了抿唇，这里太冷了，他要不等薛丹融沐浴完回洞府再说吧。
如果他现在出手，肯定会被水打湿。
这寒潭水，他经不住。
想到这一点，方潮舟又默默地坐了回去，他觉得薛丹融已经泡了半个时辰了，这个澡再洗也洗不了多久，可就在他耐心等待的时候，他听到奇怪的声音。
那种声音好像是薛丹融发出来的。
他闷哼了一声，跟因疼痛而闷哼的声音不同，这个闷哼声像是含着情欲。
方潮舟怔住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可当他再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薛丹融是在自渎。
方潮舟：“……”
不是，年轻人火气燥热，他是知道的，可是这种地方，寒潭水就是冰水，他刚刚都看到有冰块在上面浮动，薛丹融居然还能自渎。
他真的是水灵根吗？这应该是火灵根吧？还不是一般的火灵根，是体内火多得没地方发了。
方潮舟有些坐不住了，在知道薛丹融在做什么之后，他有点想走了。但他今天已经跟褐马鸡发誓，只要他见到了薛丹融本人，就一定会把对方睡了。
誓言没兑现，丢人都算了，最重要的是下一个这样的机会上哪去找呢？
他来之前看了他的识海，识海里的婴儿眉心处的那朵黑色的花已经开了大半了。如果他再不采取办法，他就会被彻底反噬，那个大妖会从他的识海里出来，吸干他的修为，从他的身体爬出来。
所以他不能走，无论如何，他今天都要把薛丹融睡了。
所以，方潮舟僵着身体坐在原地。
薛丹融只发出两声闷哼声就没了动静，但水声有，方潮舟听着那水声，耳垂不知不觉地烧了起来，身体越来越僵，就在他极力忍耐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薛丹融喊了一声。
没听清薛丹融喊的什么，方潮舟只知道对方喊的是两个字。
方-潮-舟是三个字，姚-成-玉也是三个字，薛丹融喊两个字，是在喊谁？
方潮舟眼神瞬间变了。
这个薛丹融难道除了新盯上姚成玉，还盯上别人了？
才五年的时间，薛丹融居然喊着别人的名字自渎，气死他了，他当初就不应该救薛丹融。真是白死了，自己姘头没念自己一点好，穿着他送的衣服，跟别人亲亲热热。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自觉被绿得彻底的方潮舟情绪开始激动，而这一激动，周身的灵力就开始波动。水声骤停，方潮舟意识到不对劲，当即想主动出手，但薛丹融先动手了。
从地下涌出两条水绳，眨眼间就卷住了他的脚踝。方潮舟一掌将水绳打散，闪身换了个地方，同时施法布下结界，既然都被对方发现了，那他今夜就不走了。
不过他刚布下结界，一把剑凌空而来。那剑来势汹汹，方潮舟连忙避过，短短一瞬间，他就跟那把剑斗了几回合。
剑被人远程操控，死咬着方潮舟不放，方潮舟对上这把剑之后，才意识到薛丹融的修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那么弱。他上次轻而易举制服对方，还以为薛丹融是个花架子。
越打越心惊，但也越打越兴奋，方潮舟注意力几乎都在那把剑身上，所以有个东西突然砸了他脑袋一下的时候，他懵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砸他的暗器，就急急忙忙避开又刺过来的剑，“薛丹融，你打架归打架，你拿东西砸我做什么？”
薛丹融的声音很冷，“借你一把武器，免得我胜之不武。”
“我有武器，我手里有剑。”就在方潮舟恼怒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反手将剑挡住薛丹融的剑，两剑相碰，发出“叮”的一声，随后方潮舟就听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与此同时，方潮舟的手被震得发麻，身体都连退了几步。
薛丹融的那把剑是珍品中的珍品，不是他的飞剑能比的。
方潮舟这一退，退到了砸他头的东西旁边，他又扫了眼地上的东西。那是一把青瓷伞，他将青瓷伞吸到手里，直接往寒潭里砸去，“我不需要。”
可他刚把那把伞丢出去，那把伞又飞了回来，方潮舟以为薛丹融又要拿伞砸他，连忙用法术去制住那把伞，可这个时候，薛丹融的剑朝他刺来。
又是“叮”的一声。
方潮舟惊讶地看着那把本应该被他制住的伞，突然撑开，挡在他的前面，挡下了剑。
*
薛丹融一直注意着岸上的动静，他听到那声“叮”的时候，神情骤然变了，甚至起身往岸边走了一步，但他走了一步，又生生停下了脚步，右手掐了个诀。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方潮舟透着得意的声音。
“薛丹融，你这可是失算了，把这么好的武器借给我用，现在我打败了你的剑，你当如何？”
薛丹融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你想如何？”
方潮舟走到岸边，此时雾气散了些，他依稀能看到水中人的身影。
“我说了，我要跟你双修，许久没动手，刚刚跟你切磋也挺有意思的，但现在时辰不早了，你若不听话，我只能让你毒发身亡了。”
记忆不大好的方潮舟刚刚才想起还有毒药这一出。
话落，无人应答。
方潮舟皱了皱眉后，又开口：“怎么？你是不想活了？”
“你真要与我双修？”薛丹融的声音终于再度出现。
方潮舟没有思考就回答了，“当然，要不然我几次来找你做什么。不过你放心，我这人不喜欢欺负人欺负狠了，你只需要跟我双修一回就行了。一回之后，你就当我是死人，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这一次，话刚落，方潮舟莫名感觉到周围一下子冷了许多，冷得他都哆嗦了一下。哆嗦之后，方潮舟警惕地看了下寒潭，见那边没有动静，想了一下，他偷偷摸摸从储物戒里摸出捆仙绳。
捆仙绳是他上次买水系法宝一起买的，这东西可贵了，跟一个珍宝水系法宝同样的价钱。
他一拿出捆仙绳，就立刻催动，使其向水中的薛丹融飞去。薛丹融似乎想反抗，不过捆仙绳更快，一下子就缠住薛丹融的手，须臾，又捆住了薛丹融的脚，导致薛丹融跌进了寒潭里。
方潮舟见人被绑住，心中大喜，当即想把人弄出寒潭，但古怪的是，他没成功。人已经被绑住了，等于肉已经放在他嘴边了，方潮舟盯着浮着冰块的寒潭，只能咬牙也踩进了寒潭里。
入水的那瞬间，方潮舟感觉冰顺着他的足底往上爬，不一会就冻麻了他的身体。他一边用灵力维持体温，一边深入寒潭。进了寒潭后，雾气没有岸上看上去那么浓，他看到了坐在水里被绑住的薛丹融。
让方潮舟有些惊讶的是，薛丹融穿着衣服，不过他只披着一件外袍，大概是刚刚打架的时候，胡乱披上的。
因为跌坐在水里，被打湿的鸦羽长发，黏在身前、背后，雪白精致的面庞水珠盈盈，眉心的那颗朱砂痣比唇色更艳，长睫沾露，漆黑的瞳孔直直地望着方潮舟。
明明他被绑住了手脚，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他狼狈，只觉得绮丽
不过方潮舟现在没有心情去欣赏对方的美貌，他现在冷死了。于是他一边抖一边快速走到对方旁边，评估了下对方此时被绑住的现实情况，他决定将薛丹融抱上岸。
弯腰，伸手，抱起……嗯？没抱起？
方潮舟不敢置信地看了薛丹融一眼，明明看起来不胖啊，怎么会抱不动？他连客栈那个玄铁门都扛得动，还走了几条街，怎么会抱不起薛丹融呢？
刚刚肯定是他没使对劲，再试一下！
方潮舟暗暗提了一口气，再次弯腰伸手。
气从嗓子眼那里垮了下去，他又失败了。
失败两次的方潮舟不抱了，直接抓着对方的手臂，试图把人拉上去，可他怎么扯，就是扯不动，反而因为他这番动作，他身上的衣服湿得七七八八。
衣服黏在身上，风再这么一吹，冷得他想当即去世。
什么双修不双修，他不想做了！
方潮舟气急败坏地瞪着只知道看着他的人，怒而转身，但刚转过身他就停住了。半响，方潮舟又转了回来，他抿了抿唇，看向还看着他的人，蹲下身，语气从一开始的得意变成恳求，“求你了，你就跟我双修一回吧。”

第八十九章
几乎声音刚落下，薛丹融的眼神就有了变化，就像是撕开伪装的表面，终于露出里面的真实。眼底的疯狂与执拗几乎要冲出来，随时将眼前的青年吞噬。
方潮舟对上那双眼不由怔忪了，都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在他想看个真切时，薛丹融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凤眸又是干干净净的，根本不存在阴翳。
“你真的要跟我双修？”薛丹融的声音很轻。
方潮舟听到这话似乎有松动的意思，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说：“真的。”
薛丹融不错眼地看着方潮舟，红唇一张一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不后悔？”
“不后悔。”
方潮舟回了这个答案，突然看到薛丹融笑了。两次见面，薛丹融总是冷着脸，看他的眼神多是杀意，这是他第一次见薛丹融笑。
破冰之笑，光艳逼人。
方潮舟因为那个笑又怔了一下，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笑了。不过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东想西了，必须速战速决。
因为在薛丹融眼里，他是陌生人，这场双修属于强制爱。没人会愿意跟心上人以外的人接吻，所以方潮舟没有学着话本所写，去亲对方，他解开了绑住薛丹融脚的那部分捆仙绳。
“你不会想在水里吧？”方潮舟同时问了一句。
薛丹融垂眸看了下潭水，就主动起了身，方潮舟见他愿意起身，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防着薛丹融。
等他和薛丹融都上了岸，方潮舟纠结了一下是回洞府，还是直接在这里，但经过不严谨的思考，他决定直接在这里。
这场双修越拖越夜长梦多。
所以上岸没多久，方潮舟就主动把人给摁倒了，也不知道是捆仙绳作用，还是薛丹融自己认了命，或者两者都有，方潮舟推人推得异常顺利，但他在推人之前，先将干净衣服吸了过来，先一步铺在了薛丹融的身下，又将他和薛丹融身上的衣服都弄干。
推倒之后，方潮舟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因为薛丹融就披着一件外袍，几乎都不用怎么脱，要脱的是方潮舟。
方潮舟嫌冷，不愿意脱衣服，上衣反正不用脱，事实上，只要露个屁股就行，所以裤子也不用脱完，将就将就就行，哪知道他刚将就，就反被摁倒了。
看到上方那张芙蓉面时，方潮舟瞳孔都放大了，再看看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得了自由的手，刚想说什么，先听到薛丹融的话。
“你为什么要跟我双修？”
报复加治病。
方潮舟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我早听闻过十二美人榜上的美人是个个绝色，你作为魁首，我自然想睡你一次，不行吗？”
他在说话的同时，想施法定住对方，可施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不仅是被打断，他发现无法施法了。
薛丹融的修为似乎并非他想象得那么简单，他连续绑了对方两次，还以为对方是花架子，可如果对方是花架子，就不会那么轻松地解开他的捆仙绳，现在还能让他施不了法。
完了，他要死了。刹那间，方潮舟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说明自己真实身份。
说了，就是告诉全天下他没死，虽然全天下也没几个人在意他的死活，也许薛丹融会可怜他，帮他，但也有可能薛丹融会拒绝他。不说帮不帮，他的报复自然成了空。
不说，就是死，不过，其实死了也不过是回到他醒之前。
方潮舟还没想好选哪个，薛丹融回了他之前的话，“不行。”
薛丹融回了这句话后，摁在方潮舟肩上的手松开，方潮舟急了，立刻改了口，“不是，其实是我仰慕你许久了，我只想睡你一个。”
松开的手顿在半空中，正在方潮舟小心翼翼打量对方神情的时候，薛丹融突然低了头。
唇瓣相碰的瞬间，方潮舟完全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才立刻扭开了脸，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
薛丹融怎么能亲他？他们现在算是陌生人的。
薛丹融现在都是这样待人了吗？
方潮舟突然想起姚成玉以及送了整个宗门的果脯。
这一想起，当薛丹融再亲过来的时候，方潮舟忍不住咬了下去，听到对方闷哼一声，他才收起了牙齿。
薛丹融唇瓣被咬破，丝血渗出，他垂眸蹙眉，看上去莫名有几分可怜。方潮舟自然将这一幕收入眼帘，不过他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真奇怪，也不知道他现在这张脸，薛丹融怎么亲得下去，难道是因为那颗假毒药吗？因为薛丹融以为自己中毒，所以才勉为其难亲他？
等等，如果亲都很勉强的话，那要有反应，岂不是更难？
想到这里，方潮舟往下扫了扫，可惜以他现在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他看向薛丹融，好心问：“你要不要吃点药？”
他怕对方听不懂，还又往下扫了扫。
可这一扫，他又感到周围冷了下去。
“不用。”薛丹融的声音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方潮舟突然有些后悔没用一张好看一点的脸了，他伸手拍拍薛丹融的肩膀，“虽然我是强迫你双修，但我知道你难处的，如果你对我不行，不用害羞，可以吃药。我上次走了之后特意买了药，就是怕你不行。”
嗯？怎么更冷了？
但双修心急的方潮舟很快又把心思放到了薛丹融的身上，“你放心，我不会说……”
后面的话被吞掉。
*
褐马鸡心想着方潮舟最迟天刚亮的时候会回来，哪知道它等到了中午，都伪装对方兢兢业业种树苗的时候，方潮舟才姗姗来迟。
一看到方潮舟，褐马鸡瞬间知道这事成了，它们妖兽对气息比人要更敏感，现在方潮舟里里外外都是另外一个人的味道。
方潮舟走到往日坐的石头旁边，先抽出了一个软垫垫在上面，才坐下，不过即使如此，他刚坐下去的时候，脸还是扭曲了一下。
褐马鸡见状，放下小铁锹，走了过去，“方潮舟，你还好吧？”
“说好也不好。”方潮舟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我把薛丹融给报复了，可我发现我识海里的藤蔓还没有消失。”
不过识海里的小婴儿倒没像往日一样说口渴了，安安分分地啃着藤蔓，但方潮舟看到藤蔓泡在水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你吞的那是什么大妖怪，是一次双修就能解决得了吗？”褐马鸡说。
方潮舟一听，忍不住反驳，“不是一次，鱼接鳞式就两回……”说到这里，他猛地闭上嘴。
褐马鸡已经听懂了，毕竟当时双修册子是他们一起选的，当时他们两个一致认为，既然是报复就必须不能让对方主动，不能让对方有舒服的感觉，所以他们两个选了鱼接鳞式。
“一夜怎么吃成大胖子，你要多报复他几回才行。”
方潮舟揉腰的手一顿，本红润的脸色此时白了白，“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褐马鸡问。
方潮舟看向它，“这真的报复吗？我怎么感觉……”
他回想了下昨夜，虽然一开始是他掌握主权，可后面大权旁落，他什么都做不了。
褐马鸡回视方潮舟，语气笃定，“这当然是报复，你不要管过程如何，你只要想想结果，你的病是不是治了？你是不是睡了十二美人榜的魁首？多少人想睡他吗都不成，被你睡了。而且如果你不跟继续跟他睡，那你这一夜就白睡了，你还要去找下一个人，下一个人能让你睡吗？”
方潮舟一听，觉得褐马鸡说的话是有道理，可是这个报复真的让人身体好累。
昨夜事情最后还是在薛丹融洞府里发生的，他本来想双修完就回去，哪知道双修了不止一回，他累得够呛，腿都打颤，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薛丹融床榻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对方的怀里。
这场景的惊悚，吓得方潮舟刚睡醒惯有的迷糊都没了，他立刻给对方施了一道昏睡咒，然后扶着腰回来了。
现在褐马鸡跟他说报复一次不够，还要再报复第二次，可能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识海里的藤蔓彻底消失。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褐马鸡见方潮舟眼神一直在飘忽，恨铁不成钢地坐到他旁边，“你就是五年没交配了，所以现在很累，你多交配几次就好了，你早点交配完，我们就可以早点去游山玩水了。”
虽然在天水宗叼泥巴也挺好玩的，可哪里不能叼泥巴？它堂堂一代名鸡一直在一个地方叼泥巴怎么行。
“但我昨夜跟薛丹融说只睡一次的。”方潮舟说。
褐马鸡回得很快，“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两个不止双修一回吗？”
方潮舟：“……”
“一夜多次，跟一夜一次分多日，有什么很多区别吗？对了，你不是拿糖丸骗他是毒药吗？你再骗骗他。总之，治病！治病是最重要的！”褐马鸡说完，还嘎嘎了两声。
方潮舟沉默了一会，才说：“那我过两日再去吧。”
他必须要养养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
因为身体不适，方潮舟跟向源请了半天假。向源看到方潮舟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他感觉方潮舟此时状态有些奇怪，明明神情憔悴，眼下还泛着一点青黑，可除此之外，方潮舟脸色好得出奇，几乎到了容光焕发的地步，像是刚刚大补了一场。
之前他感觉方潮舟脸色总是苍白无血色，现在有点血色了。
“你这是怎么了？”向源忍不住问。
方潮舟咳咳了两声，“我昨夜可能没盖好被子，受了风寒，所以想请半日假。”
向源对方潮舟印象还不错，因为方潮舟算是这批外门弟子资质最好的，可又最沉得住气，别的外门弟子这一个多月问了好几回什么时候能正式修仙，就方潮舟跟没事人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去审视过，方潮舟负责的后山那一块空地，树苗都种得七七八八了。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对了，我有个相熟的师兄，精通歧黄之术，我请他过来帮帮看看吧？”
“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我从小都是这样的，不用劳烦向主管和那位师兄。”方潮舟怕对方还要坚持，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喝药。”
向源笑了一下，“看出来了，上次外门弟子里就你全领的果脯，喜欢吃甜食对吗？行吧，你回去睡觉吧。”
方潮舟道了谢就回屋睡觉了，他几乎一沾着枕头就睡，迷迷糊糊间听到褐马鸡跟他说要出去玩，嫌房里闷。方潮舟应了一声，又睡着了。
后来，他感觉褐马鸡回来了，总是在碰他的脸和头发。方潮舟困顿不堪，实在是没精力陪褐马鸡玩，就哑着声音说了句别闹，就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
等方潮舟再睡醒，已经月上柳梢头了，不过他还是困，醒来是因为褐马鸡在他的脸上踩了一圈。
褐马鸡见总算把人踩醒了，才说：“你终于醒了，现在都亥时了。”
方潮舟没什么精神，长睫一抖，眼皮子又落下了，但很快，他眼睛再度睁开了，“亥时？！”他看向周围，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按道理，同屋的那些人应该回来了，“其他人呢？”
“他们好像吃酒去了。”褐马鸡说。
方潮舟更愣了，“吃酒？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还没进屋，就有人请他们吃酒去了，所以那群人都去了。”
方潮舟想了下为什么他的同屋会去吃酒，不过没想多久，他又犯困了，控制不住地闭上眼。褐马鸡见方潮舟眼睛又闭上了，十分惊讶，“你怎么又睡？你都睡了四个时辰了。”
“我好累。”方潮舟含糊不清地说，“你就让我睡吧。”
褐马鸡只好闭上了嘴，但它并没有离开床上，而是站在枕头旁边，眼神古怪地看着方潮舟。
奇怪，方潮舟这反应像极了是第一次双修，因为补过度，没法消化对方的精元，所以身体为了自我保护，陷入沉睡，运用一切灵力去尽快消化补进来的东西。
等褐马鸡发现方潮舟第二天还昏昏沉沉的时候，默默把昨天的想法改了一点。
不仅仅是方潮舟像是第一次双修，跟他双修的人也像是第一次双修，给的初阳，所以才会补得方潮舟现在还回不过神。
*
直到第三日，方潮舟才没那么困。
他一清醒，褐马鸡就催着他去找薛丹融。
褐马鸡对方潮舟说：“早睡早结束。”
方潮舟没直接回答，他先查看了下自己的识海，惊喜地发现本来都开了一大半的黑色花又合拢了一下。
不过他刚进去，那个婴儿就发现了他，跟之前老是木着声音不同，这次方潮舟在对方的语气里听到些许撒娇的意味，“我还想要水，要上次那样的。”

第九十章
于是方潮舟再一次去了知春洲。
这是他第四次来了，本以为这次也会先扑个空，等上一段时间，才能见到薛丹融，哪知道他刚破开薛丹融洞府结界，就看在里面正在换衣服的人。
薛丹融听到声响，微微侧眸，见到是方潮舟后，并没有说话，将雪白外袍褪下，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方潮舟现在有点尴尬，毕竟他之前说好只睡对方一回，现在又过来了。
“那个……”方潮舟支支吾吾。
薛丹融转过身，眼神平静，“你带解药了吗？”
嗯？
对啊，薛丹融还不知道他吃的实际是糖丸。
发现这个的方潮舟咳了一声，立刻把腰背挺直，“带了，不过解药吃一次不够，要吃好几颗才能解掉毒性。你不会想双修一次，就拿走全部的解药吧？”
他真的好不要脸，这种话居然也说得出口。
方潮舟一边唾弃自己，又一边故作神秘，似笑非笑看着对方。
薛丹融闻言，慢慢垂下了眸，情绪掩于长睫之下，藏在眼底。
他不动也不说话，让方潮舟心里渐渐敲起了鼓，就在方潮舟觉得对方可能因为他的厚颜无耻选择杀了他的时候，薛丹融终于开口了。
“双修一次，给一次解药吗？还是双修两次，给一次解药？”
方潮舟认真地思考了下，最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你表现。”
*
这也表现太好了。
第二天的方潮舟觉得自己骨头彻底散架，连听到薛丹融起床的声音，他都起不来，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睡好了会给我解药吗？”薛丹融的声音唤回了些方潮舟的神志，同时也让他有些底气继续睡在对方的床榻上。
“会，不过你不能吵我。”
薛丹融看着床上眼睛都睁不开却还要威胁他的青年，片刻，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下青年的脸，一碰，那张脸又变回了昨夜方潮舟刚来时用的假脸。
脸变回去之后，他才起身出了洞府。离开之前，他给洞府设了一道结界，准出不准进。
*
方潮舟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没人在旁边说话聊天，也闻不到一切奇奇怪怪的异味。他像是陷在了云团里，冷香笼罩着他，当然如果他醒来的时候，腰腿没那么酸就更好了。
醒来时，洞府里只有方潮舟一个人。
他扶着腰掀开被子，本想把昨日的衣服穿回去，但他把旧衣服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脸僵了僵，又把旧衣服丢在了地上。
完全不能穿了，破破烂烂不说，还有奇怪的印子在上面。
丢完衣服，他余光瞥到了旁边的凳子，那上面放了一套衣服，看样子应该是薛丹融的衣服。
薛丹融还有这种习惯吗？把明日的衣服都找好放在这里？
果然是十二美人榜的榜首，对衣着打扮就是上心。
方潮舟掩唇打了个小哈欠后，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找出一套新衣服穿上，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薛丹融的洞府。
一出去，他被吓了一跳。
这是天没亮，还是天黑了？
站在原地吹了一会风的方潮舟很快就有了结论，是天黑了。
白天的知春洲没有那么冷。
他居然一觉睡到了晚上，那要赶紧回去了。因为他在知春洲待了一天，回到住处时，方潮舟是变成了麻雀，才从窗户缝隙那里钻了进去。
一进去，他就看到褐马鸡。
确切说，是看到褐马鸡顶着他变出来的脸，跟同屋在勾肩搭背喝酒的样子，褐马鸡好像喝嗨了，一张脸通红，口里还发出不明意思的嘎嘎声。
旁边的人也喝高了，拍着掌说：“叫得好！”
褐马鸡嘿嘿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看我给你们真正露一手。”说完，就嗷上了。
大概是种族优势，即使是醉成这样，褐马鸡唱得也非常好听，旁边的人连之前的嘎嘎声都能捧臭脚，现在更是吹得不行。
“简直是天籁之音！”
“乐坊的歌姬都唱得没有那么好听，方师兄，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才艺！”
“此音只该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旁观的方潮舟见褐马鸡玩得那么开心，也没想着阻拦，可接下来的事态就渐渐失控了。被吹得飘飘欲仙的褐马鸡一开心，不仅唱，还跳了起来，光原地转圈就转了一百来圈，把方潮舟眼睛都转花了。
那一夜，外门弟子方卓以能歌善舞出了名，出名到姚玉成都知道了。
“方大哥，你会跳舞怎么不告诉我啊？”姚玉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还有些委屈，“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了，听说你那天转圈就转了一百个。”
方潮舟：“……”
不是他，他转不了。
方潮舟咳了一声，“没有，那天大家都喝多了，这都是谣言，我哪会跳舞啊。”
姚玉成表情瞬间变得不开心，“方大哥，你别骗我了，我都看到了，有人都拿幻球录下来了，不过只录了你跳舞的后半段。”
幻球是一种法器，分为上中下三种品阶。下等幻球可记录画面，但只能记录一段，再记录下一段画面的话，前面一个就会消失；中等幻球在下等幻球的基础上，可记录多段画面；上等幻球则更厉害，观看录下来的画面时，若不伸手触碰，就会认为是真景和真人。
方潮舟：“……”
谁那么没道德，还偷录小视频？
“方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姚玉成见方潮舟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道。
“不是，那个……”方潮舟卡壳了一下，才硬是找出一个理由，“我只要喝了酒才会跳舞，平时都跳不了的。”
姚玉成愣了一下，“喝酒后才能跳？”
“对，你不是看了幻球吗？我那不是明显喝醉了吗？”方潮舟说。
姚玉成回想了一下，脸上就重新挂上了笑，“是啊，方大哥你跳舞的时候脸特别红，肯定是喝醉了。”说到这里，他的笑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该冤枉你，以为你是嫌弃我，才不肯跳给我看。”
方潮舟看着一脸单纯的姚玉成，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过分，“你不用跟我道歉。
“不，我要跟你道歉，我阿娘说有错误就一定要道歉，这样感情才能长久。”姚玉成说这话的时候，把脸轻轻扭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娇羞让方潮舟怔忪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姚玉成的脸又扭过来，熟悉的少年怀春的模样，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方大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喝酒？”
“啊？”方潮舟懵逼了，“喝什么酒？”
姚玉成唇角笑意更深，“方大哥刚刚不是说喝了酒才能跳舞吗？那什么时候我们去喝酒，到时候方大哥跳给我看？”
方潮舟张了张唇，最后只能推托道：“改日吧，你赶紧回去修炼吧，切莫耽误了学习。”
在他人的眼里，改日就是下辈子，但在姚玉成的眼里，改日就是过几日，于是他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姚玉成还碰到了另外一个惊喜。
“小师叔！”遥遥看到那人的身影，他就喊出了声。
薛丹融眼神冷漠地看了眼朝他跑过来的人，正准备直接离开时，他突然顿住，又多看了姚玉成一眼，然后停下了脚步。
姚玉成一脸开心地走到薛丹融的面前，又喊了一声，“小师叔。”
“你这是从哪里来？”薛丹融的声音跟他的眼神一样冷漠。
若是旁人用这种眼神、语气对待姚玉成，姚玉成肯定会伤心，但对方是薛丹融。
长得好看的人，脾气差，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从我方大哥那里来。”姚玉成啊了一声，“我忘了小师叔不知道方大哥是谁。”
薛丹融听到“方大哥”三个字时，眼神骤变，但迟钝的姚玉成并没察觉，甚至他还因为薛丹融后面说的那句话，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可以跟我说他是谁。”
天，小师叔居然想了解他的生活，他的朋友。
姚玉成唇角的笑完全控制不住了，说的话更是毫无保留。
“方大哥是我当初拜入宗门时结交的朋友，他人很好，第一次见面就借给我驱虫药。我们一见如故，当晚就睡在一张床。后面，我虽然成为内门弟子，他还是外门弟子，但我去找他玩，他一点都不嫉妒我，还催我修炼。对了，方大哥最近在宗门里很出名的，他跳了一支舞，天啊，我看了那个舞，我觉得没人能比方大哥跳得好，所以我今天去找他，想让他给我跳一次。”
说到这里，姚玉成脸上的笑又扩大了些，“他答应我了，虽然他每次喝了酒才能跳，但他还是愿意为了我喝酒。”
他只顾着说话，没看到薛丹融在听到他的话时，眉心有黑气一闪而过。
“是吗？”薛丹融声音很轻，“他对你那么好，是喜欢你吗？”
听到这句话，姚玉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我……我跟方大哥……”他想起了方潮舟故意吓唬他，挠他的手心，又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方大哥人好。”
薛丹融袖下的手轻轻一动，而就在此时，有其他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薛师弟，你怎么在此处？”
薛丹融把视线从姚玉成的脖子处挪开，看向来人，点了下头，就转身走了。
姚玉成看到薛丹融突然离开，不由愣了一下，回四指峰的时候还想着这事，恰巧他又碰上了自己的感情顾问。
“姚师侄，你怎么又这幅表情？”
姚玉成看到来人，立刻走过去，一脸纠结地说：“师叔你要救我，你帮我分析分析。”
一顿讲述后，师叔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她吃醋了呗，所以才会问你，另外一个是不是喜欢你，你又这样回答，她就生气了，一生气不就直接甩袖走人了。姚师侄，你这可是真了不得，两个人为你争来争去，你想好选谁了吗？”
姚玉成既开心又纠结。
小师叔貌美，修为高，方大哥虽相貌平平，但性格好，为人幽默，对他也好。天，阿娘说得对，太受欢迎也不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为什么两个人都要喜欢上他呢？

第九十一章
方潮舟写的稿子终于写完了，跟向源请了半日假后，他就去了山下镇上的书店。
书店老板本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方潮舟写的稿子，但看着看着，表情渐渐变了，等看完整本后，他伸手拍了下方潮舟的肩膀，神情激动。
“虽然你啊，文笔还有些稚嫩，但故事情节设计非常巧妙，简直是一波三折，前后呼应，说实话，这是我收过的同人稿子里最好的一篇。”
方潮舟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这是通过了吗？”
“现在要先把你的稿子送到那位的手里，才能知道过不过，这过不过主要还是看那位的心思，不过你放心，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基本上妥了。”老板说着往柜台后面走，“我先给你支付一部分的钱，你先拿着用，等那边稿子一过，我就把钱给你，半个多月就知道结果了，你到时候来找我。”
赚了钱的方潮舟本能地想去买水系法宝，但他还没进去，褐马鸡就叫了起来，“你现在不用买法宝了，你答应给我买果脯的。”
听到这话，方潮舟低头看了下手里的钱袋，他今天赚的钱只能买一件水系法宝，买了就没办法买果脯了。
自他醒来，褐马鸡似乎都没跟他享过福，罢了，还是买果脯吧。
于是，方潮舟拿赚的钱全部去买吃的了，果脯、糕点全部买了，撑得当晚褐马鸡翻着肚子，爬都爬不起来，麻雀的小细腿支撑不起它挺出来的大肚子。
正在方潮舟看着褐马鸡这样子笑的时候，向源把所有的外门弟子召集了起来。
“你们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为了让你们尽快增进同门感情，所以安排你们住通铺，经过这一段时间，我相信你们已经培养出同门的感情，所以就不需要再住在一起，毕竟你们以后要修炼。修炼是一个人的事，如果旁边有人，反而容易出事，如果走火入魔什么的，所以待会我会把每个人的名字和新住处都念一遍，然后大家到我这里来领钥匙，今天晚上就可以搬过去了。”
褐马鸡窝在方潮舟的怀里，冒出个麻雀脑袋，它听到这句话，偏了偏头，传音给方潮舟，“这是我们要睡单间的意思了吗？”
“嗯。”
褐马鸡砸砸嘴，“我觉得睡通铺挺好的，人多热闹。”
方潮舟倒是无所谓，人多热闹，人少清净，各有各的好处，“你要觉得孤单，要不我哪天去山下买只鸡回来？我们刚刚不是看到有卖鸡的吗？”
话一落，褐马鸡就转过身，用尖喙啄了方潮舟好几下，若以它的原型，些许还有些疼，可它现在是麻雀，别说疼了，连痒都没感觉到，压根啥感觉都没有，但它啄得起劲。
“我才不要跟那些凡鸡做朋友，我跟它们说不到一块的，整天就知道打鸣下蛋，没有一点高雅的爱好。”
提到高雅的爱好，方潮舟就忍不住用手戳了戳褐马鸡，“高雅的爱好？你说的是叼泥巴？还试着吐褐窝？”
上次褐马鸡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到燕窝这事，燕窝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人界都价值不菲，褐马鸡一听，吃醋了。它认为燕子这种满大街都是的鸟，吐的口水不应该那么贵，于是它试图制造褐窝。
吐了半天，吐出了刚叼进去的泥巴和一条蚯蚓。
褐马鸡眼神飘了飘，“我说的是唱歌和跳舞，你看我上次表现得多好，最近跟你打招呼的人都变多了。”
的确是变多了，有些还是他不认识的人，看衣服像是内门弟子。
想到这里，方潮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卓，水英院。”
向源的声音把方潮舟注意力拉了回去，他站在被叫到名字的那条队伍里，领钥匙的时候，发钥匙的修士跟他说。
“因为前山的空房子分完了，你一个人住在一指峰后山那边，水英院是好些年前的院子了，之前一直空着。这里是地形图，你照着图找过去。”
图纸上已经将水英院打了个圈，方潮舟研究了下地图后，发现他的新住处离知春洲特别近，几乎是一条直线。
就是离他种树苗的地方远了一点。
方潮舟刚发现这个问题，向源又喊住了他。
“方卓，你等一下，你愿不愿意跟小刘换一下任务，他之前在后山喂鱼，本来没什么事的，但他昨日落了水，就不愿意再去喂鱼，看到水就害怕，我看你的新住处离后山那个鱼塘近，你愿意换吗？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可以的。”方潮舟立刻就回了。
他低头看了下鱼塘和他新住处的距离，超级近，感觉不需要走几步路，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好活。
*
当日晚上，方潮舟拿着钥匙搬了新家。
他本以为空置了许多年的水英院应该是破破烂烂的，但事实上除了门口破了一点，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的，甚至看起来跟崭新的一样。他还准备打扫下卫生，但他在那些家具上摸了摸，一点灰都没有，像是有人刚打扫过。
天水宗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对外门弟子都那么好，单人单院，还提前搞好卫生。
看完水英院，方潮舟又照着地图所绘，去了他即将上任工作的鱼塘。鱼塘比他想象得还要大，褐马鸡一看就兴奋了，当即说要下去游游。
因为四处无人，方潮舟也就大胆地让褐马鸡变回原形。一恢复原形，褐马鸡就冲进了水里，因为太久没泡水，它兴奋地嘎嘎叫。
*
搬到水英院这边，方潮舟一下子清净了许多，一天到晚，除了面对鱼，就是面对褐马鸡，根本就没人往他们这边来。
因为没人，褐马鸡都不愿意再变回麻雀，天天用原形晃来晃去。
“还是本鸡自己的样子好看。”褐马鸡对水欣赏，欣赏了好一会，它转头看向方潮舟，“方潮舟，你也变回自己的脸吧。”
方潮舟摇了头，这里的人不一定见过褐马鸡，但见过他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他曾经时天水宗一指峰的二弟子，排行那么高，肯定拜入宗门时间很早，这意味着见过他的人不少。
虽然方潮舟不变回自己的脸，但他有时候无聊会跟褐马鸡比游泳。
褐马鸡在兴奋了三、四日后，就不怎么兴奋了，它又想起离开天水宗了，想出去浪了，所以它又开始明示方潮舟。
“这里离知春洲那么近，你今晚是不是要过去看看大美人啊？”
一听到褐马鸡提知春洲或者大美人三个字，方潮舟就觉得某个部分隐隐作痛。
“再晚几天吧。”他把视线看向鱼塘。
“不能晚了，你前两天不是又觉得特别干吗？你身上的水系法宝没多少了吧？”褐马鸡大步走到方潮舟面前，“你怎么都不积极了？你之前说要报复大美人的时候，都很积极的！”
方潮舟看它一眼，“好了，我明日去。”
“不行，今晚就去，早睡早结束。”褐马鸡想了下，“我估计你明天也要到晚上才会回了，反正这里也没人监工，你放心去吧，有人找你，我在呢。”
方潮舟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但耳朵渐渐红透了。
*
知春洲。
方潮舟到薛丹融洞府的时候，没有看到人，但他看到之前跟他对打过的那把剑在桌子上。
剑在，人不在，薛丹融应该是在别处吧。
他想了一下，就去寒潭那里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在里面打坐的薛丹融。薛丹融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长睫一颤，眼眸睁开。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看到方潮舟时，越发晦暗，他吸过外袍披在身上，直接从水里走了出来。
水打湿衣裤，衣裤便紧贴着肌肤，身材曲线毕露无疑。薛丹融的身材跟他的脸并不符合。
他的脸让人看了想呵护，诱发怜爱心，可他的身材……
起码方潮舟每次都觉得对方走近他的时候，给他一种压迫感。
侵略性太足了。
薛丹融的侵略看似温和，可一点都没给人留退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最后只能被他捉住，拆骨入腹。
可是当猎物真的害怕时，这个猎人又会主动松开猎物，但前提是猎物在他包围圈里。
这个圈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他的猎物，有时候猎物都不知道自己是猎物，甚至还以为它才是掌控一切的猎人。
方潮舟看着晃着两条大长腿向他走来的薛丹融，不由自主转开了脸，等对方走近，他才把脸重新转回来，不往下看，只看着对方的脸。
“今天你该吃解药了。”方潮舟撒谎道。
薛丹融拿出巾帕擦了下脸上的水珠，但还是有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过雪白的皮囊，没入衣服。因为刚修炼完，他全身寒气很重，连长睫上都挂着霜，恍惚看去，还以为他的睫毛变成了白色。
“在寒潭双修，事半功倍。”薛丹融的声音很平静。
但方潮舟不平静了，“这里这么冷，怎么能双修呢？”
第一次他想在这里，那是因为他怕时间不够他霸王硬上弓，现在可以去洞府，就没必要在寒潭边了吧。
“可以。”薛丹融右手摊开，一坛酒就出现在他的手上，“一百年的粟乙酒，可抵抗寒气。”
方潮舟看了下他手里的酒，犹豫了一下，“真的在这里事半功倍？”
那他以后就可以少双修一次了？
薛丹融点了下头。
方潮舟想了下，决定试一试，他把那坛酒拿了过来，“行吧，那我们喝吧。”
事实上，薛丹融没怎么喝，几乎被方潮舟一个人喝了，这种酒前劲不强，甜甜酸酸的，味道比其他的苦酒要好喝许多。方潮舟喝了没几口，就发现身体真的没那么冷了，本想让薛丹融跟他一起喝，但薛丹融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全被他一个人喝完了。
喝完了，后劲也上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方潮舟记不清楚了，他全程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说想看他跳舞，他一听，似乎笑了。
“我只会跳脱衣舞。”
那个人似乎沉默了。
方潮舟倒起劲了，“你想看吗？想看我就跳给你看。”
后面，他好像真跳了，只是他嫌衣服不够多，穿了自己的不够，还扒别人身上的。脱衣舞，肯定是衣服越多越好看，他好像最后穿了二、三十件。
衣服太多了，他怎么脱都脱不完，就不肯跳了。
不跳舞之后的事情，方潮舟更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有人抱着他，沉沉浮浮的，密密麻麻的。

第九十二章
就如褐马鸡所说，离知春洲近，双修的确方便了许多，而且他去的一路，回来的一路，基本上碰不到人。
双修回来后，还可以想睡多久睡多久，他在这里喂鱼，都没有人过来监工，只是每半个月会有人送一次鱼食过来。
方潮舟算了算时间，离他上次交稿有半个多月后，他请假下山。
这一次，他在书店里受到了非常高的待遇，跟第一次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来来，坐在这里。”老板拉着方潮舟坐下，还亲自给方潮舟泡了一杯灵茶，“试试我新买的茶叶，看好不好喝，若是好喝，你拿一点回去泡。”
方潮舟被老板这过分热情的对待，心里有点谱了，“老板，我的稿子是不是过了？”
“过了！”老板拍了下大腿，语气激动，“那位非常满意，他还说想请你再写一篇。”
方潮舟闻言，不由迟疑了。
上次写那个同人话本，他已经觉得够羞耻了，还来？
老板察觉出方潮舟的迟疑，立刻笑着说：“那位说了，这次给你加价，一个字一个灵石，只要写得好，你写多少个字都收。”
“他写！”
老板一顿，找了一圈才看到从方潮舟衣领出冒出来的麻雀脑袋，他惊讶了，“原来这只麻雀还是灵宠，这种灵宠倒是少见。”
褐马鸡没理老板，它本来在睡觉，一听到灵石就钻了出来，抬起脑袋对方潮舟说：“一个字一块灵石，方潮……”
方潮舟飞快地给褐马鸡下了一道禁言术，同时对老板说：“我还是想试试写自己原创的。”
老板咬了咬牙，“一个字两块灵石。”
方潮舟放在扶手处的手抖了抖，他抿抿唇，把没见过世面的手收进袖子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不知道那位有什么要求？跟上次一样吗？”
“这次有几个地方不一样了，第一是要加香艳戏份。上次你虽然写得好，但是那些地方你都没写，全是一笔带过。那位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香艳戏份写一写，越详细越好，越多越好。第二呢，这次的孩子要生下来，不能死在肚子了，第三，重点突出方潮舟和黎珠两人之间那种撕不开、砍不断的感情。”
老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从袖子抽出一张纸，仔细看了一会后补充道。
“第四，要加个人物。”
“谁？”
老板将纸张递给方潮舟，压低声音，“风月庵的新庵主宋涟衣，那位希望你尽量把宋涟衣的丑恶都一五一十写出来。”
方潮舟接过纸，有些懵，“可我不知道宋涟衣是什么样的人。”
老板眨了下眼，“这个简单，你反正就照着话本里那种大坏蛋写，就对了，记得把相貌也写丑点。”
方潮舟迟疑了下，“要多丑？”
“有多丑就多丑。”老板回，“比你还丑。”
方潮舟：“……行。”
*
又接了一单的方潮舟，又开始了挑灯写稿的生活，只是这其中的香艳戏份有些棘手。
看香艳戏份跟写香艳戏份，是完全不同的。看的时候，方潮舟的注意力都是放在主角两人之间那种相融相生的气氛上，而写的时候，方潮舟忍不住想这个姿势是不是合理的。
因为这个，方潮舟在双修的时候，不由多注意了一下，甚至在沐浴的时候，他还偷偷摸出纸笔记了点东西。
在方潮舟无意透露出觉得知春洲破，连个热水沐浴的地方都没有，还要打水沐浴之后，薛丹融造了一处温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总之有了那处温泉，方潮舟舒服许多了。
“在写什么？”
旁边传来的声音让方潮舟吓了一跳，他当即想把手里的纸收起，可已经晚了。一只修长雪白的手先伸了过来，直接将他手里的纸抢过去。
方潮舟连忙回头，就看到薛丹融看着他的纸，本想抢过来，但又觉得这样太怂，而且还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聊写点东西罢了。”
薛丹融跟方潮舟一样都泡在温泉里，他长发散落，雪白的脸因为温泉的热气熏出了粉色，盯着纸看了半响后，垂着的眸抬起，凤眸里情绪不明，“这是在写谁？”
“我说了，无聊写一写，没有特指谁。”方潮舟庆幸他没有写名字，而是用简单的符号代替“方潮舟”和“黎珠”，“你看完了吗？看完就还给我。”
方潮舟伸出手想把纸拿回来，可薛丹融不仅没还，还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过来。
“你写的有些地方不对。”薛丹融的手挪到腰上。
方潮舟察觉到危险，忍不住伸手摁住对方的肩膀，神情有些紧张，“是吗？那我待会改一改。”
薛丹融唇角轻轻一扯，似笑非笑，“现在就改吧。”
*
经过一番身体力行的纠正，方潮舟彻底明白他自己错在哪里了，薛丹融握着他的手，用笔一点点将错误处全部纠正。
而也是这一场深刻的纠正，方潮舟写稿的时候都出现了偏差。他自己没发现偏差，是褐马鸡发现的。
“你不觉得你写的这个‘黎珠’很像一个人吗？”褐马鸡语重心长地说。
方潮舟看着它指的片段，不明所以，“像谁？”
褐马鸡用翅膀将那一条重重划了两下，“又是凤眸，又是雪衣的，你就差没写他眉间还长了一颗朱砂痣了。”
方潮舟：“……”
他仔细翻了翻自己写的，还好只有香艳戏份的时候，‘黎珠’才生了一双凤眸，爱穿雪衣。
“你这要改，是不是需要改很多？”褐马鸡见方潮舟一脸沉重，问道。
方潮舟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我现在就是很纠结，如果我改掉香艳戏份的长相，就要改很多，但是我改非香艳戏份的，就很容易了，前面就两个地方有长相描写。”
褐马鸡听了，直接给了答案，“那你就改前面。”
方潮舟赞同地点头，“那就全部改成凤眸雪衣吧，省事。”
说来奇怪，改了对“黎珠”长相的描写后，方潮舟发现自己不卡文了，尤其是香艳戏份，几乎能照搬，只要在细节处稍微改动改动就好了。
于是他花了二十日，哪也不去，一气呵成把稿子写完了。
写完后，方潮舟终于想起被他遗忘在知春洲的薛丹融，他立刻查看了下自己的识海，几乎他一进去，识海里的婴儿就哭了起来。
于是，方潮舟只能硬着头皮，夜袭知春洲，因为他连续写了二十日的稿，他现在是既亢奋，又疲惫。
他在薛丹融的床边坐下，看对方一眼，飞快地丢了一句，“今天双修。”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又移到了别处。
跟方潮舟游离的眼神不同，薛丹融的眼神一直落在方潮舟身上，“好。”
方潮舟见对方同意了，顿了顿，才凑过去。看到那唇形优美的唇瓣时，他抿了下唇，才主动碰了碰，只是轻轻一碰。碰完后，他的吻往下，先是下巴、喉结……
……
“等等！”方潮舟抓住要躺下去的薛丹融，他先是看着薛丹融的眼睛，没看多久，就把眼神移到对方的手上，“今天不用鱼接鳞式了。”
薛丹融慢慢坐直了身体，乌漆漆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方潮舟，“为什么？”
“我觉得总是我先在上面，不太公平，今天就让你先吧。”方潮舟故意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他不用鱼接鳞，是因为那个姿势太累人了。说实话，他都不知道第一次双修的时候，他是怎么坚持了两回鱼接鳞式的，虽然第二回 没有坚持全程。
反正今天他是不想要用鱼接鳞式，他写稿都累死了，哪有精力。
仔细想一想，其实这么累的主动权不要也罢，还是躺着舒服一些，虽然最后结局都差不多，腰酸腿软，骨头散架，但起码他过程中不用怎么出力。
还好他这个病是需要水，如果他是想要水送出去，那岂不是他全程都要用力？想想都好累。
躺着省事，舒坦。
因为太过舒坦，方潮舟忍不住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果脯，偷偷塞进了嘴里，可在他咀嚼的时候，突然对上上方薛丹融的眼睛。
方潮舟：“……”
他默默又摸出一个，递到薛丹融的唇边。
薛丹融凤眸微挑，含住了果脯，可同时也碰到了方潮舟的指尖。方潮舟感觉到指尖的湿濡时，唇角抽了抽，等薛丹融终于把果脯吃完，他飞快地收回手，摸出手帕把手仔细擦了擦。
薛丹融：“……”
然后方潮舟就发现自己舒坦不起来了。
*
他讨厌鱼接鳞，更讨厌被迫的鱼接鳞。
*
方潮舟是第三天清晨才回来的，一回来，他就往床上一倒，但刚倒下去，他又“嗖”的一下弹了起来。
褐马鸡本来睡得四仰八叉，被方潮舟动静吵醒，它迷瞪着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方潮舟咬着牙，换了个姿势，坐在软绵的床上。
坐好后，他抬手捂了捂胸口，“疼，全身疼。”眼神悠悠地转到刚睡醒的褐马鸡身上，“我现在越来越不觉得这是在报复薛丹融，我觉得这就是报复我自己。”
就因为他那个擦手的动作，薛丹融差点把他吞了，后面若不是他硬生生挤了几滴眼泪，怕是今天就回不来了。
薛丹融为什么要那么尽职？一个双修而已，差点把他这条老命修没了，难不成薛丹融就这么害怕那颗所谓的毒药？
“肯定是报复他啊，都是你在拿他治病，他在你这里能得到什么，而且你没发现你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吗？你都没有再抢人东西了。”褐马鸡砸砸嘴，把眼睛合上了。
严格来说，不是抢，是偷。
之前住大通铺的时候，方潮舟晚上偷过人东西，不过他都是半夜爬起来偷，同屋的人睡得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偷，而褐马鸡等方潮舟抱着偷来的东西睡着后，就又把东西给还回去。
它其实不想还的，但方潮舟清醒的时候告诉它一定要还，要不然就扣它零嘴。
方潮舟唔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如果不像现在这样，隔好几日去睡他一次，早就到头了。”褐马鸡睁开一只眼，“如果你想速战速决，你今天就再回知春洲，连睡他个九、十日，如果不行，再连睡个九、十日，如果还是不行，就再睡个十几日、一个月，你这样努力，不可能不成功。有事者事竟成！”
方潮舟想象了下褐马鸡说的话，脸都有些白了，“不行！决定不行！”他边说边慢吞吞躺下去，用被子卷住自己，如一条长虫，“我不去知春洲了，我宁可被反噬、入魔、死掉，也不去了。”

第九十三章
这话，方潮舟是说到做到，他把书稿交给书店老板的时候，同时还去购买了一大批水系法宝。
买好后，他就优哉游哉在水英院咸鱼躺，彻底当起一个纯废物。
没事看看话本，吃吃零嘴，下塘摸摸鱼，跟褐马鸡比赛游泳。
他一废就废了一个月，褐马鸡本来还劝他，后面也不劝了，一人一“鸡”一起咸鱼躺，晒完正面，晒反面。
就在方潮舟还想继续废的时候，收到了一个来自向源的噩耗。
向源把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全部召集了起来，跟他们说三日后，即将给他们外门弟子创办学堂，让他们正式开始学习法术。
“这段时间你们都坚持下来，我都看在眼里，所以今日以后，你们就算正式开始了修仙，三日后早上，就会有优秀的师兄师姐过来讲课。”
这话一出，所有外门弟子都兴奋了。
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资质一般，几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优秀如姚成玉这种，在入宗的第二日就被提拔成了内门弟子。
而这些做着飞升的修仙梦的普通人，在天水宗待了几个月了，一直重复地当干着枯燥的活计，没人给他们上课，连供学习的玉简都没有。期间有部分人受不了，认为在这里是耽误时间，就主动离开了天水宗。
他们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里面唯独不兴奋的就是方潮舟，褐马鸡这段时间被方潮舟传染，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如丧考妣。
“那你以后不能陪我一起睡懒觉吗？”褐马鸡眼冒泪光。
方潮舟摸摸它的脑袋，“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起。”
褐马鸡泪光瞬收，语气冷酷，“我不起，又不是我上课，我为什么要起？”
无论方潮舟怎么劝，拿什么诱哄，褐马鸡都坚定了本心，宁可在水英院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废鸡，也不愿意去学堂接受知识。
没办法的方潮舟只能自己孤零零去学堂了。
这个学堂针对外门弟子所开，每个班二十个人。因为学堂的位置离水英院很远，天水宗不许御剑飞行，加上上课时间很早，方潮舟不得不一大早就起来。
他习惯了晚起，到了学堂后，哈欠止都止不住，只能勉强撑着头，闻着窗外飘进来的花香，听上面的修士说修仙的入门知识。
不管资质，不管修为，都是从入门开始教。
而这种入门知识对方潮舟来说，是最枯燥的。
上午的课都是修仙入门知识，教人怎么引气入体，到了下午，变成了室外课，教剑术。
“你说我们的剑术老师会是谁？”因为还没到上课时间，大家都是三三两两扎推，方潮舟也混在人堆里。
“听刘师兄说，他们那一届是五指峰的宋师兄教的，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是他，刘师兄说宋师兄人很有耐心，见到人做错了，也不会批评。”
“那我们应该也是宋师兄吧。”
突然有人插了一句，“说到剑术，天水宗剑术最厉害的人，不应该是薛师兄吗？他的断水剑天下闻名，如果是他来教我们就好了。”
这话一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看向了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是个脸颊上长了雀斑的少年，他的本名十分拗口，所有大家都不叫他本名，而是叫他小雀。
“小雀，你可别做梦了，你说的那位师兄是不可能来教我们的，薛师兄连内门弟子都不搭理，怎么会搭理我们这种外门弟子？”
小雀咬了下唇，“也未必吧，万一薛师兄今年心血来潮了呢？你们也别说我，你们谁敢发誓，说自己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希望是薛师兄来教自己的？”
方潮舟听着他们的话，有些疑惑。
薛丹融的剑术很好吗？他怎么不觉得？那一次他随便拿了一把伞都把薛丹融的断水剑打败了。
有人听小雀这样说，不悦了，当即反唇讥讽，“我们想是想，我们想的可是正经的教剑术，但你好像不是这样想的，每天薛师兄长，薛师兄短，你见过他吗？就天天薛师兄。”
小雀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红了，伸出爪子想去挠讥讽他的人。
眼见就要打起来了，旁边的人立刻伸手去拉架。方潮舟本意不准备掺和的，但没想到小雀虽然看着柔弱，可力气却很大，他竟然挣开了抓着他的好几个人，扑过去打讥讽他的人。
周围的人又去拦，推推搡搡，战局莫名其妙打到了方潮舟的身边，方潮舟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一个爪子狠狠抓了一把。
“嘶——”他倒吸了一口气，捂着自己遭受无妄之灾的脸。
小雀反应过来自己抓到无辜的人，神情尴尬地停了下来，他望了望方潮舟，“抱歉，我不是想抓你的，我是想抓李理。”
方潮舟摆了下手，“没事。”
只是刚被抓的时候有点疼，这点伤还不至于他放在心上。
小雀还是很歉意地看着方潮舟，“可是我把你的脸抓伤了，脸对一个人来说多重要啊，你让我陪你去洗脸吧。”
方潮舟跟小雀说不用，可小雀被他拒绝，眼睛更红了，方潮舟见不得这一幕，只能头皮发麻地跟着对方去洗脸。
洗脸的地方在学堂的后面，那里有水井。
小雀一看到水井，就先一步跑过去打水，他打好水，就递给方潮舟。方潮舟接过，随意用水打湿手帕，就在脸上擦了擦。
“你这样不行的，太粗鲁了。”小雀看着方潮舟这种行为，急得要跳脚，“我来帮你吧。”
方潮舟往后退了一步，又用帕子擦了擦脸，“这样就可以了，我过得糙，没关系的。”
小雀听了这话，眼神却是有些古怪，“你骗人，你过得一点都不糙，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最上品的丝绸材质，你束发的玉冠上的明珠是南海明珠，那种珠子一年的产量要不过一千颗。”
方潮舟愣了一下，不由低头看了下自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值钱，这些东西都是他储物戒里的。
“你是贵族吧？京城来的？你不用骗我，南海明珠是贡品，每年皇家会将这些明珠赏给宠信的大臣。”小雀咬了下唇，眼睛又红了，“我本是官宦之家，但因为我爹爹得罪了当今皇上，才家道中落的，刚刚那些人本来给我提鞋都不够。”
方潮舟皱了皱眉，他只知道他是天水宗弟子，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爹娘是谁。如果小雀说的话是真的，那他爹娘在京城？还在人世吗？
小雀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端详方潮舟的神情变化，他见方潮舟眼里似有迷惑，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了？”
“没事。”方潮舟把手帕弄干，塞进袖子里，“快上课了吧，我们回去吧。”
小雀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小雀忍不住又开了口，“你放心，这里面能看出你身份的人不多，他们都是乡野地方出来的，不识货的。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应该互相帮衬。”
方潮舟对小雀这段话不感兴趣，于是只笑了笑，而他笑的时候，正好是他们踏入学堂院子的时候。
跟之前还闹糟糟的院子不同，此时的院子安静得像是掉根绣花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潮舟还没转过头，就看到小雀吸了一口气，随后那张脸完全红透了，他近乎痴迷地盯着前方。被他反应惊到的方潮舟，慢一拍才看向正前方。
雪衣青年持剑站在桃花树下，雪白面庞上像浮着一层冰，凤眸更是冷若冰霜。他先是扫了一眼红透了脸的小雀，才把视线放在了方潮舟身上，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看到方潮舟脸上的伤。
很长的一条，明显是指甲抓出来的。
方潮舟发现薛丹融看着他的时候，心猛地跳快了一些。
对方认出他了？
不可能吧，他去知春洲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张脸。
就在方潮舟胆战心惊薛丹融是不是已经发现他的时候，薛丹融已经转开了眸，他看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外门弟子，慢慢将手里的断水剑抽出来。
“从今日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剑术老师，除了在课堂上，你们不能喊我老师。”
“是。”众人异口同声道。
方潮舟见他们都站好了，看向还红着脸眼神迷离的小雀，只能扯了下对方的衣袖，“醒醒，上课了。”
见对方还没反应，方潮舟只能使出一道清心术，强行把小雀从这种状态拉出来。
“别看了，已经上课了。”
小雀中了法术，总算清醒了一点，他捏着衣角跟方潮舟一起回到队伍里，只是他归队后，总是忍不住直勾勾盯着薛丹融看。
方潮舟瞥了小雀几眼，见他竟对薛丹融痴迷到这种地步，惊奇之下，忍不住又多看几眼。
“你，出来。”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方潮舟立刻转过头。
他看向说话的雪衣青年，却发现对方的剑是指着小雀。
小雀发现薛丹融在对他说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一下子又红透了，他身体都在颤，眼神根本离不开薛丹融。
薛丹融眼神越发晦暗，“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方潮舟发现薛丹融脸色极其难看，又见小雀还在发痴，忍不住伸腿，踢了小雀一脚，想借此提醒对方。

第九十四章
他踢了一脚，可并没能把小雀的神志唤回来。
方潮舟看着小雀那张脸越来越红，最后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潮舟：“！！！”
因为他离小雀最近，所以是第一个蹲下去查看对方情况的，他先探了下呼吸，见呼吸几乎摸不到，就转为想摸对方脖颈上的经脉
但还没碰到，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不要碰。”薛丹融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一个外门弟子难道还懂歧黄之术，站开。”
方潮舟看了下被捉住的手，只能收回来，但奇怪的是，他一抽没抽动，抽的第二下，才把手给抽回来。
薛丹融扫了眼地下的小雀，就叫了两个人，“你们把他抬去一指峰，找杜云息师兄，然后再去通知向源，此人不适修仙，待人转醒后，就请出天水宗。”
“是。”
那两个人立刻把小雀被抬走了，而剩下的人见薛丹融一下子就打发了一个外门弟子，更是不敢吭声，甚至动都不敢动了。
一节课上下来，倒比早上的理论课还要安静，甚至没人敢问薛丹融问题，不懂也只敢跟旁边的人眼神交流。
他们慕薛丹融美色，可从未料到这层美色下还包裹着冷漠，甚至是杀气，哪里还敢接近。
剩下的人里，现在就方潮舟最放松了。
方潮舟一开始还以为薛丹融是看破他身份了，后面半节课上下来，他发现对方并没有多注意他，于是就放松了。
他拿着把小木剑，这里挥一挥，那里劈一劈，游手好闲，摸鱼达人。
一下午的课就这样被他摸完了。
下课前，还需要集合一次，听完训话，便才是正式下课。方潮舟此时归心似箭，只想回水英院躺着，所以都没怎么听薛丹融说话，直到他被点名。
“你、你、还有方卓，你们三个人留下来。”
方潮舟抬起眸，眼神诧异且有些不安。
薛丹融叫了三个人留下来，等其他外门弟子都离开时，薛丹融拿着断水剑站在他们三人的面前，眼神冰冷。
“你们三个人整节课几乎都在玩，应当领罚，所以你去清理学堂的恭房，你去打扫食堂。”他对前面两个人说完后，眼神放到了方潮舟身上，“方卓你负责今早上课的课室。”
因为学堂是针对外门弟子开设，大部分的外门弟子都未辟谷，所以需要吃喝拉撒，而方潮舟已经辟谷，若是吃了食物，只要在事后吃化食珠即可。
责罚下来，三个人各自领了工具去负责自己的区域，方潮舟算得上是最轻松的，因为早上上完课的时候，已经有人搞过课室卫生。
他将巾帕放进水桶，打湿拧干，开始擦桌子。才擦完三张，就有阴影笼了下来。方潮舟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芙蓉面。
他先是一僵，随后挤出一抹笑，“老师。”
薛丹融瞥他一眼，竟在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方潮舟看见他的动作，愣了愣，但因为薛丹融没有开口说话，他便当对方是过来监工的，擦桌子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他把桌子都擦了，除了薛丹融坐的那一张。方潮舟想了想，还是提着水桶和巾帕走了过去。
先从离薛丹融远的地方擦，可一张桌子就那么大，他再拖延，也要擦到薛丹融旁边。看着被挡住去路的巾帕，方潮舟只能硬着头皮说：“老师，你能不能换张桌子坐？我要擦……”
话没说完，方潮舟的手臂就被抓住，下一瞬，他发现他被捉到了对方的腿上。
方潮舟：“！！！”
他看着面前的美貌青年，呼吸都一窒。
“你……”他被吓到，结结巴巴，说不出一个完整话。
跟方潮舟慌张完全相反的是薛丹融，他抬眸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凤眸里的冰冷依在。
他就这样看着方潮舟，不说话，却也不让方潮舟走。
方潮舟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把慌张压了下去。他抖了抖还抓在手里的巾帕，故作无辜，“老师，你先放开我吧，我还要擦桌子。”
没人应他。
方潮舟见对方像个哑巴，还是个霸道哑巴，想了想，最后只能脸一甩，哭唧唧道：“老师不要啊，我貌丑人无知，实在配不上风光月霁的老师。”他还用巾帕虚掩在面前，装作丝帕。
说完，他偷偷瞥了下对方。
薛丹融还看着他，只是扣着他腰上的手更紧了。
方潮舟眼珠子不由转了转，薛丹融到底是认出他了？还是没认出？
若是没认出，那薛丹融抓着他做什么？还直接坐大腿了。
若是认出了，为什么薛丹融不说话？
难不成薛丹融在等他主动承认？
那他能主动承认吗？自然是不能。
细数他那一桩桩事，没一件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所以方潮舟在短暂的纠结后，决定装死。
薛丹融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这样耗着吧。
这一耗，天色都被耗暗了下去，方潮舟今日本就起得早，此时犯困得不行，即使是坐着，眼皮子都忍不住打架，身体更是摇摇欲坠，若非薛丹融抓着他的腰，他就能摔在地上。
方潮舟闭了闭眼，有些崩溃了，他无奈又无语地看着面前的薛丹融，不过这个时候他还记得自己和薛丹融名义上的身份。
“老师，这天色都暗了，这罚要罚到什么？”
薛丹融听到这句话，总算给了点反应。他松开了方潮舟，语气淡淡，“今日就罚到这吧。”
今日就罚到这？
还有明日的罚吗？
但方潮舟行动比脑子走得更快，他飞快地起身，提起旁边的水桶和被他丢到地上的巾帕，像逃跑的老鼠，一下子就出了课室。
等到学堂后院，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蠢，他刚刚简直是落荒而逃。
想到这里，方潮舟还想找补回场子，可他绕回课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薛丹融离开了。
方潮舟看着空荡荡的课室，也只能先回光英院。因为天色暗了下去，光英院远，方潮舟拿着夜明珠灯，走近距离的小路。
走着走着，他突然回了头。
方潮舟狐疑地看向身后，半响，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他没走多久，又再一次转了头。
“谁？”他厉声道。
他感觉有人跟在他后面。
可那一声喊出去，并没有任何反应。方潮舟掐诀施了一道寻息术，但法术告诉他这一块并没有人，活物就他一个。
方潮舟皱了皱眉，只能压下心里的诡异感，继续往前走。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方潮舟终于回到了光英院，褐马鸡倒是机智，一早就备好了热水，所以他一回来就拿着衣服去了净室。
在外面晃了一天，一定要先泡个澡消除疲惫。
光英院没有浴池，只有浴桶。方潮舟泡在浴桶里，拿洗澡的巾帕盖在额头上，双手搭在桶边沿。他本意是准备泡一会，身体没那么疲乏了，就回房，哪知道泡着泡着就睡着了。
*
方潮舟猛地睁开眼，他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屏风上衣服拿过来披在身上。出了浴桶后，他拿着巾帕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落地铜镜前。
一走过去，他就怔在了原地。
方潮舟顿了顿，凑近了些铜镜，他抬起头，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手摸上脖子。他脖子上什么时候多了点红点，是泡澡的时候有虫子进来了吗？
方潮舟指尖摸过那些印记，又多看了几眼，突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印记似乎不是虫子更咬的，更像是——
人吸吮出来的。
方潮舟迅速看向周围，刚刚有人进来了？可有人进来，他肯定会醒啊，就算他不醒，褐马鸡也在。
想到褐马鸡，方潮舟立刻冲了出去，他冲到寝居，看到倒在被褥的褐马鸡时，心都颤了一下，直接扑了过去，“大黑，你……”
话没说完，就看清褐马鸡起伏明显的胸口。
方潮舟：“……”
他默默站直身体，对上褐马鸡被他吵醒的眼神时，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刚刚以为你死了。”
褐马鸡：“……”
突然，它翻了过来，语气疑惑，“方潮舟，你脖子怎么了？”
听到这个，方潮舟脸色变得奇怪，好一会，他才语气凝重地说。
“我好像遇到变态了。”

第九十五章
【上一章的内容有一处修改，就是薛丹融在罚人的时候，只念出了方潮舟的假名。】
褐马鸡的眼睛从半眯状态瞬间变大了，甚至还抖了抖翅膀。
“怎么说？”
方潮舟本来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他皱了皱眉，语气狐疑，“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很兴奋？”
“我是这种鸡吗？会因为你遇到变态就兴奋？”褐马鸡说完一会后，点了下头，“显然，我是，所以快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什么样的变态了，今天你不在，我都无聊死了。”
方潮舟：“……”
他嘴角抽了抽，走到床边坐下，“我刚刚回来的路上，感觉有人跟在我后面，可用了寻息术，却没有活物的气息，后来我在泡澡，不知不觉睡着了，脖子就变成这样了。”
褐马鸡闻言，立刻看向周围，“我没感觉到有人进来。”
“我也没感觉到，所以才觉得奇怪。”方潮舟转头看向褐马鸡，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后，慢慢开了口，“今天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我的剑术老师居然是薛丹融。”
“你怀疑那个变态是他？”褐马鸡很聪明，一句话就听出了方潮舟心里的猜测。
方潮舟眉头皱了皱，眼神更纠结，“我也不确定，但我总觉得他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好像我已经被他看穿了。”
如果没有看穿，薛丹融为什么会强行让他坐在腿上呢？但若说看穿了，薛丹融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薛丹融发现他的身份，不应该去揭穿他吗？如果刚刚的那个变态是薛丹融的话，就更奇怪了，薛丹融为什么会偷偷摸进水英院，还亲他？
难不成……
难不成薛丹融发现他的身份，但也因为双修爱上了他，所以情难自制？
不，这应该不可能，谁会爱上强制让自己双修的人呢？
更何况他现在顶着的脸和跟薛丹融双修时顶的脸，都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丑，薛丹融又不是有恋丑癖？
等等，万一他有呢？
好像在双修的时候，薛丹融就特别喜欢盯着他的脸看，还喜欢亲他。
方潮舟猛地摇了摇头，真是越想越离谱。
现在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毕竟他没有当场捉到那个变态，捉人要捉赃。
如果那个变态再来，他一定捉住对方，打爆对方的头！
*
翌日，刚到课室的方潮舟就听到旁边的人在讨论小雀的事情。
“小雀昨天半夜被送下山的，听说哭得可惨了，还……还喊薛师兄的名字。”说话的人说后半句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周围。
他怕负责上午课的老师来了，听到他的话。
“他还敢喊薛师兄的名字？昨天他看薛师兄那丑态简直不堪入目，我觉得轰出去也好，修仙之人哪能像他这样的？”
“我可听说了，薛师兄最讨厌别人死盯着他看了，小雀昨天又那个样子，就算他没晕过去，薛师兄也不会留他在此。”
方潮舟摸出一块果脯塞进嘴里，默默听着旁边人闲聊，但他突然被人喊住了。
“方卓，你也小心点。”
方潮舟不明所以，“嗯？”
那人一脸严肃，“你昨天跟小雀一起从后院回来，被薛师兄看到了，万一薛师兄以为你跟小雀关系好呢？你这几天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方潮舟想了下，“应该不会吧。”
虽然他没了之前的记忆，但他觉得薛丹融一定程度上属于很包容的人，而且也不像他们所说，极其厌恶他人死盯着他的脸看。
方潮舟有时候也会看薛丹融那张脸看呆了。
这实在是因为薛丹融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尤其再配上他身上的冷香，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每次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因为薛丹融而看呆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生气，有时候还会摸摸他的脸，甚至会亲他。
“你不要不信我的话，昨天你不就被罚了吗？薛师兄只记住了你的名字，他罚另外两个人的时候可没说名字，你看吧，我觉得你今天可能也会被罚。”
方潮舟想回他的时候，上午课的老师已经来了，于是那人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早上的老师跟昨日上课的老师不是一个人，今天这一位来教他们法器入门的知识。
这个老师一出现，就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天，是五指峰的康师兄，他可是炼器大能，听说他练的一件法宝就能值一万灵石，他怎么会给我们这种外门弟子上课？”
“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众人感叹道。
康师兄看上去非常温柔，说话温声细语的，而方潮舟听到对方是炼器大能后，不仅想到了他脚踝上的金铃铛，那个铃铛他一直没办法取下来，于是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去找了在隔间喝茶休息的康师兄。
康师兄知道方潮舟的来意，一点恼意都没有，还让方潮舟赶紧坐下。
等方潮舟把袜子褪下脚踝，卷起裤腿时，他眼睛不由一亮，随后更是凑近方潮舟的腿，细细打量了金铃铛一番，许久之后才说：“你要取的就是这串金铃铛？”
“嗯。”方潮舟点了下头，“这个能取吗？”
康师兄把身体坐回去，“可以一试，只不过你确定要取吗？这铃铛可是防御圣器，世上就两只，一只听说是作为了陪葬品，跟当初炼出此铃铛的主人下了葬，另外一只就在你的腿上。”
方潮舟没想到这串铃铛这么厉害，但他思考了一下，就说：“我想取。”
他不喜欢脚上戴一个这样的铃铛，尤其是他都不知道这个铃铛是谁送的。
铃铛的主人应该不是薛丹融。
如果是薛丹融，对方就会认出他是方潮舟。薛丹融对此铃铛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会去碰这个铃铛。
“既然你想取，那我就试一试。”康师兄说。
康师兄不愧是炼器大师，费了一刻钟的功夫就把方潮舟脚上的金铃铛取了下来，在之前，方潮舟试了无数办法都不行。
“这个东西你收好，若日后你还想戴上去，摁这个开关就可以了。”康师兄给方潮舟看金铃铛里面的内扣，“如果你戴上去后又想取下来了，还可以来找我。”
“谢谢老师。”方潮舟把金铃铛收进了储物戒里。
上完上午的课，方潮舟就去找向源请假了，他交稿也有一段时间了，差不多可以去问老板他的稿子过没过了。
向源很爽快地批了假，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课都是基础课，对于方潮舟来说，没有多少听的必要性。
方潮舟下山后，直奔书店去，但上次看到他明显高兴的书店老板，今日看到他时，脸上神情却变了变。
“你来了啊，坐，我去给你泡灵茶。”书店老板从柜台后起身时，还不慎撞倒了柜台上的书。
这样异常的表现，让方潮舟不由愣了一下，等老板泡了灵茶出来，他先开了口，“是不是我的稿子没有过？”
“没有啊，过了。”书店老板立刻回，“报酬也到了，我待会就可以给你结算。”
他话是这样说，可端灵茶的手却轻轻颤了颤。
方潮舟问对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书店老板就是一口咬定没什么，还很快把灵石结给方潮舟，不过他告诉了方潮舟，那边虽然满意他这次的稿子，但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约稿了。
不约稿就等于没收入。
没收入就代表买不了水系法宝。
他现在虽然刚得了一大笔灵石，但如果不继续赚钱，照他的消耗能力，总有用完的一日，甚至那一日可能不远了，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去找薛丹融双修了。
于是方潮舟想到小雀昨日跟他说的话，小雀说他身上的东西都非凡品，要不他去卖几件？
想到这里，方潮舟就去了当铺，可小雀跟他说的东西，在当铺根本卖不起价，甚至方潮舟把刚买的水系法宝拿出来，当铺老板都把价钱往下压了七成。
当铺老板见方潮舟的表情越来越丧，忍不住说：“客人，不是我非要压你的价，只是你想卖的东西太普通，就拿你刚刚拿出的水系法宝来说，有很多这样的法宝，太常见，所以我没有收的必要性。”
方潮舟听到这话，反应过来了，“你想收的是世上没几件的东西？”
“对。”当铺老板点了头，“我收孤品，只有孤品才能拍卖得起价格，实话告诉你，我这当铺收的东西最后都是要送去拍卖的。
他手里的孤品似乎只有那串金铃铛。
方潮舟看了看老板，把金铃铛拿了出来，“那我这件呢？”
当铺老板拿起来，看了看，要放下的时候，他又看了看，这一看就看了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当铺老板终于放下了金铃铛，“这串铃铛倒勉强可以，我可以出五百灵石收它。”
方潮舟一听就把金铃铛收了起来，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就听到当铺老板的声音，“别走啊，客人，你要是不满意我出的价，我们可以再谈一谈。”
方潮舟没理会，但那老板却追了出来，强行拉着方潮舟去了当铺二楼，而他报的价从一开始的五百，一步步抬高，最后变成了二十万灵石。
方潮舟本来也没多想卖这串的铃铛，但听到二十万万灵石的时候，他的心动摇了。
当铺老板见方潮舟还是没说话，咬了咬牙，“我再加五万，二十五灵石，不能再高了，我出再高，到时候拍卖了，我也是亏本。”
方潮舟看着手里的金铃铛一会，再抬头看向当铺老板，“凑个整，三十万。”
……
方潮舟发财了，所以一人一“鸡”当晚都没有睡好。
他们没见过那么多钱，尤其是褐马鸡，它在知道方潮舟有了五十万灵石存款后，兴奋地在原地打转，转得方潮舟头都晕了，它才停下来。
夜里，他们睡在床上。
“我们明晚偷偷溜下山吧。”褐马鸡说。
“山下有个醉食楼。”方潮舟说。
“还有我们都喜欢的果脯店。”褐马鸡说。
“板栗店。”
“烧鸡店。”
“卤鸭……等等，烧鸡店？”方潮舟看向翻着肚子躺的褐马鸡。
褐马鸡回视他，语气无辜，“怎么了？”
方潮舟忍不住对褐马鸡竖起了大拇指，“没什么，吃，都吃，明天我们一家店都不要放过。”
因为讨论吃的，就都没睡好，褐马鸡还能补眠，但方潮舟就很惨了，差点没起来，上午的课他跟游魂似的，根本不知道授课的老师说了什么。
到了下午更甚，他一直忍不住打哈欠。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方潮舟实在忍不住了，找了间空课室，准备小眯一会。
但没想到，他这一眯就睡到了天黑，醒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想往外走，但他刚起来，就发现这课室里还有其他人。
因为天彻底黑了，他看不清那人，只看到了身影。
那人坐在离他不远的杌子上。
方潮舟心里闪过一丝不妙，偷偷把夜明珠灯拿出来，一拿出来，他又飞快地把灯塞了回去。
真是薛丹融！

第九十六章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只剩月光徐徐从外面渡进来，不过月光只照清了课室里东西的轮廓。
到了秋末的天水宗没了虫鸣鸟叫声，显得格外安静，今夜更甚。方潮舟爬起来的时候，觉得衣物摩擦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他此时站着，看了下坐在不远处的人，没有犹豫，就往外走，想当作自己没有看到，只是才走了一步，就听了声音。
“去哪？”
薛丹融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方潮舟顿住脚步，微微侧过身，脚尖仍朝着外面，“回去。”
那两个字说完，没了回应。方潮舟看着薛丹融，小心翼翼地说：“那弟子先回去了。”
说完，他拔腿就走，仿佛是怕对方追上来。
方潮舟一路疾行，周围越来越黑的时候，他想把夜明珠灯拿出来，但储物戒不见了。
他把全身都翻遍了，没有找到储物戒。他现在有时候半夜会发病，如果没有储物戒里的水系法宝，以他现在识海里的状态，根本无法挺过去。
刚刚他还从储物戒里拿了夜明珠灯，如果储物戒掉了，只会掉在学堂和他刚刚走过的这一条路。
方潮舟当即一路往回寻，可路上都没有，他一直寻到了学堂，最后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有找——
他之前睡觉的课室。
储物戒里不仅有他囤的水系法宝，还有他昨日才拿到手的五十万灵石，如果储物戒掉了，被别人捡走了，洗掉上面的封印，他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还是活不了几天的穷光蛋。
昨晚他还答应要带褐马鸡去吃好吃的。
想到这里，方潮舟咬咬牙，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课室的后门，他拉开门，先往里面探了探头。
好像没有人。
他把整个课室都巡视了一遍，没看到其他人。
方潮舟立刻进了课室，他走到之前睡觉的地方，因为光线太暗，需要蹲下身去摸，他把睡觉的地摸了一遍，没有。
方潮舟的视线又落在旁边的桌子，他弯腰把手伸进了桌子下面，这个姿势不好摸，他只好干脆俯低上半身，翘着个臀部，去摸。
就在他努力找储物戒的时候，听到了其他声响。
软底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很轻微，但在这种环境下，就被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方潮舟此时脸离地板很近。
因为那个声音，方潮舟整个人都僵住了，就在他幻想是自己听错的时候，声音在接近，离他越来越近。
那瞬间，方潮舟身体更僵硬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找储物戒，总之，继续趴在桌子下面似乎不大对，可爬出桌子就直接面对来人，但他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不雅。
于是方潮舟努力地将翘起的臀部一点点放下，最后变成了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一半上半身还在桌子下面，此时他就像只把脑袋藏在龟壳里的乌龟，只露出尾巴在外面。
但纵使这样一个“藏头乌龟”的动作，也没让他不被发现。
“你在做什么？”
是薛丹融的声音。
与此同时，方潮舟感觉到周围亮了一些，似乎是薛丹融点了灯。
方潮舟默默抿了下唇，从桌子下面慢慢挪出来，他挪得很慢，像是非常不情愿从里面出来。不过再慢，也总有爬出来的时候。方潮舟从桌下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提着一盏青铜灯的薛丹融。
薛丹融穿的衣服基本都是一个颜色，不是天水宗的弟子服，就是雪衣，再配上他眉目间的疏离，看上去总是冷冰冰，不好接近。
但此时昏黄的烛火给薛丹融身上渡了一层暖光，减轻了疏离感。
方潮舟对上薛丹融的眼睛，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咽了下喉，“我……我……”
“在找这个吗？”薛丹融摊开了没拿青铜灯的手。
方潮舟看到这个动作，立刻爬了起来，薛丹融手心静静躺着的东西正是他丢失的储物戒。
“是，没想到被老师捡到的，谢谢老师。”方潮舟飞快地伸手过去，想拿过储物戒，但在碰到储物戒的同时，他的手也被握住了。
薛丹融把他的手和储物戒一起抓住了，因为这个东西，他们两个人的指尖紧紧地贴着。
方潮舟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想把手抽出来，可是他刚动，薛丹融又开了口。
“这个储物戒，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一句话让方潮舟僵在原地。
薛丹融曾经取下过他的储物戒，在双修的时候。
“是在哪里呢？”薛丹融垂眼看着被他抓住的手，复而抬起眼，眼神落在明显僵硬的方潮舟身上，“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方潮舟好一会才挤出一抹笑，“市面上的储物戒长得都很相似，老师觉得眼熟也很正常。”
薛丹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方潮舟。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可怕，就比如此时，方潮舟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我被发现了，薛丹融肯定发现我是那个给他喂毒药，还逼他双修的人了”、“他会怎么对付我？我这么久没去知春洲，薛丹融肯定发现那个毒药不是真的的毒药了吧！”、“我死了。”
最后三个字明晃晃在他脑海里出现。
方潮舟闭了闭眼，吸了一口气，“我承认……”
“上次你是不是也掉了储物戒？”薛丹融的话突然响起，一下子让方潮舟停顿了下来。
薛丹融重新把手摊开，“上次我在这个捡到一个储物戒，因为不知道是谁的，所以就放在了原地，上次也是你吧？”
方潮舟感觉攥住他心脏的手又松开了，“是，是我，没想到上次也是被老师捡到，实在太感谢老师了。”
边说，他边把储物戒拿过来，戴回手上。
可刚戴上，他就听到了薛丹融的下一句话。
“骗子。”
方潮舟再一次僵在原地。
“我上次并未捡到什么储物戒。”薛丹融声音很轻，“知道欺骗师长是什么罪责吗？”

第九十七章
“我明日就去向主管那里领罚。”
方潮舟在薛丹融的话刚落下，就接过了话头。
本能的危机意识让他觉得薛丹融说的责罚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薛丹融却并没有放过他，“你欺骗我，为何要去他人那里领罚？”声音停下，同时他往前走了一步，方潮舟看见他接近，忍不住退一步。
薛丹融看到方潮舟的动作，眼神暗了暗，又往前走了一步，方潮舟也跟着后退了一步，但他忘了后面还有案桌，这猛然一退，重心不稳，摔坐在案桌上。
刚想立即起身，但已经晚了,
薛丹融已经在眼前了。
薛丹融看着坐在案桌上的青年，慢条斯理地把青铜灯放在案桌的一角，因为这个动作，他需要俯身。
俯身擦过方潮舟身侧的时候，方潮舟嗅到对方身上的冷香味。
这个味道，他经常闻到，尤其是在双修的时候，不过离上次双修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方潮舟都是靠吸水系法宝里的水灵力度过危机。
此时闻到这个香味，那瞬间，方潮舟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一些足以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他不由抿住了唇，身体更是僵得一动不动，直愣愣地坐着。
薛丹融放下青铜灯后，顿了一下，侧头看向了方潮舟。以他的角度，不仅看清方潮舟乱颤的睫毛，更是看清了对方抿得紧紧的唇。
“在想我会怎么罚你吗？”
因为凑得近，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方潮舟听到薛丹融那句话时，顿时感觉脸更烫了，他完全不敢往对方那边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突然，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摸上他的脸。
那只手冰冰凉凉的，与他的脸颊热度完全相反，指腹顺着耳朵的方向前行，再往下，直到摸到后颈。
“猜对我怎么罚你，就会有奖励。”
那只手在他的后颈轻轻地搭着，指尖往下摁了摁，又捏了捏，不像是在罚人，更像是……
双修时候，对方做的动作。
薛丹融总喜欢这样摸他的脖子，不仅是脖子，耳朵也喜欢。
方潮舟闭上了眼，想极力压下脑海里那些浮想联翩，可是越想让自己不想，就想得越清楚，仿佛对方的吻已经落下来。
那些温凉且缠绵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耳垂、喉结、后颈……
方潮舟脸更红了，红得他都不敢睁开眼的时候，他感觉到唇瓣被什么硬东西碰了一下。
嗯？
方潮舟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就看到薛丹融已经站直了身体，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火板栗，抵在他的唇边。
薛丹融看到他睁开眼，把火板栗挪开了一些，“剥吧，五百颗，剥完回去。”
话落，他拿出一大包火板栗塞进了方潮舟的怀里。
方潮舟愣愣地看了下手里的纸包，再抬头看了下一脸平静的薛丹融，他张了张唇，结巴了一下，“不……不是，你罚我……我剥板栗？”
“嗯。”
“真的是剥板栗吗？”方潮舟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薛丹融又嗯了一声，“只是剥，不能吃。”
方潮舟：“……”
他收回眼神，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板栗，他感觉自己硬了，拳头硬了。
*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一百颗了！那还有……四百颗……”方潮舟本来高兴的表情一下子丧了下来，光剥这一百颗，就花了他很多时间了，还要再剥四百颗，他不会剥到半夜吧？
他还答应要跟褐马鸡下山去吃东西，一家家店吃到，现在他却在这里剥火板栗，闻着香味，还不能吃。
正在方潮舟恹恹的时候，他看到一只手伸进了他刚剥好板栗的袋子里。眼神顺着看过去，再看着那只手拿了一颗火板栗出来。
“老师，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吧，剩下我明日……”话没说完，方潮舟看到薛丹融吃了一颗火板栗，然后对他说——
“是九十九。”
方潮舟气到了，看到薛丹融还要去拿，一把摁住袋子，“不许吃，你再吃，我今晚就不能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了。”薛丹融表情如常，“留下来，跟我一起。”
方潮舟摁着袋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把眼神从薛丹融那张脸上收回来，“留下来做什么？”
“剥板栗。”
方潮舟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他甚至想不管不顾撕破脸，告诉对方，他就是那个强迫他双修的男人。
不行，要冷静，不能被这种小事冲昏头脑。
可是火板栗闻起来真的很香。
方潮舟又抬起眼看向薛丹融，犹豫着问：“好吃吗？”
薛丹融拿过没剥的火板栗，剥开，将香甜的火板栗肉塞进嘴里，咀嚼完，才对方潮舟点了下头。
方潮舟看完对方又吃了一颗火板栗，更馋了。
他早瞄上山下那家火板栗店很久了，可是那家店的顾客实在太多，每次排的队伍都老长，因为每次请假的时间有限，他没有时间去排。
“我能吃一颗吗？”方潮舟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就一颗。”
同时，他伸出一根手指。
他都剥了这么多颗，应该能吃一颗吧？
薛丹融闻言，伸手又拿起没剥开的火板栗。他手生得修长漂亮，剥火板栗的动作都赏心悦目。方潮舟盯着他剥火板栗，眼睛渐渐亮了，在看到那只手拿着火板栗肉往他这边递了递后，他忍不住张大了嘴——
然后吃了一嘴的空气。
方潮舟：“……”
他看着半路转弯进了薛丹融口里的板栗肉，眉心跳了跳，彻底怒了。若是隔以前，方潮舟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激怒，但他实在是太久没双修了，识海里的魔气一下子放大了他的情绪。
方潮舟一把抓过装着火板栗肉的袋子，打开，抓了三颗，一起放进嘴里。他一边吃，还一边看着薛丹融，故意示威。
吃了三颗，他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在吃，直到吃到他自己吃不下了，他才把不剩多少火板栗的袋子丢回了案桌上。
薛丹融将方潮舟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手帕递给方潮舟。
方潮舟看到递过来的手帕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薛丹融会发火，再不济也会说他几句。
因为他的发愣，薛丹融动作十分自然地用手帕给他擦了唇。
不仅擦了唇，还把他的手也给擦了一遍。
薛丹融做完这个动作，眼神定定地落在方潮舟的脸上，“你猜对了惩罚，所以我该给你奖励了。”
话一落，方潮舟就看到对方俯身过来。
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脖间，留下瘙痒感。方潮舟因为坐着杌子，而对方坐在案桌上，所以他需要抬头。
他仰着头，感觉到薛丹融的手指轻抚他的脖颈。这个吻一点都不激烈，平缓到慢吞吞的地步，可方潮舟脸上的热度还是一点点爬升。
*
抱着剩下火板栗回水英院的方潮舟，路上还有些回不过神，差点撞到树上。他看到差点被撞上的树，总算清醒了一点。
方潮舟抬手摸了摸脸颊，真是奇怪，不过是吻而已，为何会一直脸红到现在？他和薛丹融之间更激烈的事情都做过了。
但是回忆起被压在案桌上，青铜灯打翻在地，周身陷入黑暗的画面，方潮舟脸上未褪下去的红又变得明显了。
“明晚来知春洲。”
薛丹融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
方潮舟猛地摇了摇头，加速脚步往水英院走。果然，他一回去，就看到明显很生气的褐马鸡。
“抱歉，我回来晚了。”方潮舟把手上的火板栗晃了晃，“不过我带了火板栗回来。”
褐马鸡瞪着方潮舟，并不买账，“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方潮舟顿了一下才说：“我在课室睡着了。”
“骗子！”褐马鸡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方潮舟听到又有人叫他骗子，不仅心一抖，“啊？”
褐马鸡气呼呼的，“你肯定是一个人下山了，要不然你哪来的板栗？除非你明天带我一起去，要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不原谅你，就会离家出走！”
方潮舟微微吐了一口气，忍不住摸了下褐马鸡的脑袋，“好，我们明天一起下山。”
忙着安抚褐马鸡的方潮舟忘了薛丹融的话，尤其是翌日没有剑术课，他没看到薛丹融后，更是忘得干干净净。
一人一“鸡”在山下吃得心满意足，还喝了果子酒，才回了水英院。
方潮舟每日都有沐浴的习惯，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些醉了，但他还是坚持去沐浴，而褐马鸡则是在鱼塘里游了一圈，弄干身上的羽毛就回房睡觉了。
方潮舟醉醺醺地站在浴房里的屏风前，半阖着眼解腰带，脱外袍。褪到只剩里衣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雪衣凤眸，眉心痣比烛火还要烈。
方潮舟偏了偏头，仔细打量来人，他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后，慢吞吞往那边走了过去。走到跟前，他对来者笑了笑，“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雪衣青年眼神很冷，并没有因为方潮舟的笑有丝毫缓和，而方潮舟大概是醉过头了，还主动抓过了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我肚子有点难受，帮我揉一揉。”
薛丹融听见这话，长睫垂了下来，被抓住的手动了动。
方潮舟觉得被揉肚子舒服，又嫌站着累，最后他用自己已经醉了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就两只手搂住了薛丹融的脖子，挂在对方的身上，甚至头都靠在对方的肩头。
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给了薛丹融。
薛丹融由着方潮舟挂着，只是在方潮舟闭上眼后，他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师兄，我还没吃长寿面。”

第九十八章
方潮舟微偏了下头，他呼吸间还有酒气，因为喝的是果子酒，酒气不浓，是桃子味。
“嗯？”
薛丹融长睫垂下，不再言语，只尽心尽力帮方潮舟缓解肚子的不舒服。
方潮舟慢吞吞把脑袋抬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薛丹融低声说了一句。
方潮舟松开挂在薛丹融脖子上的手，晃了晃脑袋，“骗你的，我听到了，你说你没有吃什么……吃什么来着？”
薛丹融听见这句话，抬起眸，他不错眼地看着方潮舟，眼中有着期待，也有失落，“长寿面。”
“对！长寿面！”方潮舟抬手抚额，闭了闭眼，突然丢了一句话，“我会做长寿面。”
*
一炷香后。
知春洲。
方潮舟把做好的长寿面放在桌子上，除了他这碗，旁边还摆着一碗面，不过已经冷掉了。
“吃吧，试试能不能吃。”方潮舟在凳子上坐下，将之前那碗冷掉的长寿面挪开。
虽然都是长寿面，事实上两者之间云泥之别。
方潮舟刚做好的这碗长寿面，明黄色的瓷碗，雪白面条上浮着鸡蛋和青菜，色香味俱全，而另外一碗不提香和味，光是色就不太行。
明明应该是白色的面条，可这碗的面条居然是一半白一半黑，压在面条上的黑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能也是青菜和鸡蛋。
方潮舟几乎把所有的清醒劲都放在了给薛丹融下面上，煮完面，他开始困了，但模糊意识里知道他在给别人过生辰，所以强打着精神没有睡。
坐在对面的雪衣青年看到面前冒着热气的长寿面，放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颤。他看着面，没有动，像是不知所措。
而方潮舟见他迟迟不动，偏头看了下刻漏，他睁着醉眼，盯了好久，才看清楚刻漏上的时辰。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过了今日。
“快点吃，要不然就过了时辰了。”方潮舟说完，又抬袖捂唇打了个小哈欠。
薛丹融听到方潮舟催促声，才慢慢抬起手，握住碗上的筷子。他吃面的动作很慢，不过一直没有停过。
方潮舟本来困得只想睡觉，但莫名其妙地被薛丹融吃东西的动作吸引，他把醉眼睁大，直直地盯着对方，想知道对方会不会把面条咬断。
虽然说长寿面不能把面条咬断，但真的能做到这个的人很少。
他盯着盯着，就盯得对方把整碗面都吃完了，不仅如此，薛丹融把汤汁都喝完了，碗里什么都没剩，面条也没有断。
方潮舟看见之后，就忍不住鼓了鼓掌，“很棒。”顿了顿，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薛丹融用手帕擦干净唇瓣后，听到方潮舟这句话，也立刻站了起来。他看着方潮舟，那双向来冷冰冰的凤眸，此时里面没了冰冷，只有小心翼翼。
“已经很久没有人陪我过过生辰了。”声音里似有哽咽，“能明日再走吗？”
*
喝醉的方潮舟留了下来。
他坐在温泉池边上，醉眼朦胧地抬头盯着星辰，温泉池被设了结界，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但没有挡住漫天的星光。
突然，方潮舟皱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他迷迷瞪瞪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人。以他的角度，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看到对方那一头如鸦羽般的长发。
因为太过生涩，难免磕磕碰碰。
没多久，方潮舟就软成了一条蛇，被人从岸上抱回了水里。若不是有人抱着他，他恐怕都要滑到水底去。
白皙脸庞上的红霞未褪，耳垂和眼角也变红了。
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一些。
混沌的意识里突然闪过了什么，他抓住了那个信息，“我……我明日还有课，如果……没去，会被罚的。”
“这次不罚。”对方低沉暗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
翌日，方潮舟把早课睡了过去，到了下午才醒来。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直到褐马鸡进来。
“你醒了，头痛吗？”褐马鸡跳上床，看着还在发懵的方潮舟。
方潮舟过了好一会，才摇了下头，“不痛。”
“不痛就好，不过你今天早上的课没上，不要紧吗？”褐马鸡又说。
方潮舟抿了下唇，重新躺下去，用被子盖住了脑袋。他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没关系，有人会帮我请假。”
褐马鸡有些惊讶，“谁？”
它昨夜喝高了，虽然是果子酒，但它喝了三大坛，所以回来后，就醉醺醺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方潮舟是什么时候回房的，反正它今早醒来的时候，方潮舟已经在床上了。
方潮舟在被子里的脸渐渐红了，“没事，你出去玩吧。”
昨晚的事情他虽然不是全部记得，但也记得一半。到后半程，他酒醒得差不多了，于是在看到面前晃动的芙蓉面时，一激灵，把薛丹融的腹部弄脏了。
帮薛丹融擦的时候，方潮舟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借助外力，实在是丢了他的男子气概。
所以事后，方潮舟死活不愿意再待在知春洲，薛丹融只好帮他穿好了衣服，违背了宗门规定，御剑送方潮舟回去的。
站在飞剑上时，方潮舟的腿还有些发软，不过他还是坚持站着。
到了水英院，方潮舟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人的声音。
“我马上要渡雷劫了。”
因为这句话，方潮舟不由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向对方。
*
上剑术课的老师不再是薛丹融，换成为另外一个性情稳重的师兄。外门弟子虽然怕薛丹融，但见换了一个老师，都有些失望。
即使换老师的事情都过去好几日了，但大家还在讨论此事。
“果然，我就知道薛师兄不会教我们，之前估计是觉得好玩，所以才来教了我们几节课。”
“我觉得也是，薛师兄现在过完了瘾，就不来了。”
听到这些话的方潮舟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胡说，明明是薛丹融要渡雷劫才没来，都在瞎猜测什么。
而正在方潮舟反驳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立刻有人问。
跑进来的人冲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你们都知道向主管前些日子告假了吧？”
“是啊，这怎么了？”
“我听说，向主管不是告假，是消失了，因为怕引起恐慌，所以没告诉我们这些外门弟子。”
方潮舟听到向源失踪的消息愣了一下。
而同时，又有一个人从外面跑进来，“出事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就说：“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人愣怔，好一会才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风月庵的人来了？我才得的消息。”
“啊？风月庵的人来了？”众人眼神惊愕。
*
偏厅。
一红衣妙龄女子端坐主位左下方的位置，手持茶盖，轻轻拨动着茶杯边沿，一双美眸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杯子，半响，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眼中带笑，看向主位，柔声道。
“我本该在之前就过来拜访的，但不巧，家中琐碎事一堆，家慈又刚渡分神期，需要人照顾，所以导致今日才过来。”
坐在主位的四指峰长老闻言，连忙摆摆手，“不妨事，涟衣，你能来天水宗，已经是我们天水宗之幸了，回去之后一定要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这一句话，让坐在旁边的五指峰长老立刻横眉冷目。
见一个小辈，本不需要两个长老都过来，但他知道老林这个老头子，每次风月庵的人一来，就特别兴奋，一定要主动接待。尤其是风月庵的上一任庵主过来的时候，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哪有一点当长老的样子。
此时坐在偏厅的妙龄女子正是风月庵的宋涟衣，两年前他继任了风月庵庵主之位，成为了新庵主。被他管理的风月庵在短短两年时间，发展扩大了不少，如今隐隐有跟黯魂门相较之势。
而坊间传闻，自宋涟衣继任其母之位，风月庵与黯魂门的关系日渐交恶，已经快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宋涟衣听到四长老的话，唇角的笑意更深，“那是自然，除了必备的礼数，这次家慈还让我额外带了些东西过来给世伯。”
说到这里，他侧眸看了下身后的侍女，那张漂亮脸蛋一背向天水宗的人，笑容就瞬间消失了。
婢女会意，立刻抱着手里的锦盒，走了出来。
四长老看到侍女手中锦盒，眼睛一亮，若不是旁边的五长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当即就想把锦盒拿过来打开。
“你刚刚才送了一堆礼，怎么还送礼？云生，把礼物收好。”四长老给自己身后的弟子使了一个眼神。
宋涟衣见人收了东西，指尖拂了下绣着芍药花花纹的袖边，再将两只手交叠，搭在腿上，坐姿尽显柔美，“世伯，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四长老刚额外收了东西，心情好得很，这是他独一份的，旁边的老东西没有，“涟衣，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世伯都答……”
这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五长老直接用法术重击了一下四长老的背，因为打得无声，旁边的人都没有发现，只有四长老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捏紧了搭手的扶手，硬生生把说了一半的话改了，“世伯都愿意听。”
宋涟衣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不显，依旧莞尔一笑，“世伯果然待我好，正如家慈所说。”说到这里，他垂下眸，像是羞怯了，“说来这事也有些难以启齿，我如今年岁不小了，还未婚配，想在天水宗这里寻觅一佳偶。”
*
学堂。
“风月庵的新庵主准备跟天水宗联姻，在这里找道侣。听说这次择偶为了让我们踊跃报名，不限身份，不限修为，不限资质。”说话的人突然双手握成拳，抬头看向上方，“如果能选中我就好了。”
有人忍不住打击他，“别白日做梦了，这是嘴上说不限，事实上那个庵主根本不会找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而且风月庵的习俗你难道不知道吗？说是道侣，实际根本不是，她们那里的人只要孩子，还只要女孩。只要女孩出世，就立刻和离，而且她们为了生出资质上佳的孩子，挑的男人都很优秀。你看我们这些人，歪瓜裂枣，都上不了台面。”
“哪有个个都歪瓜裂枣，我们当中也有能上得了台面的。”那人目光扫了一圈，突然跟默默吃瓜的方潮舟对上了眼。
“方卓！对，方卓就可以，方卓虽然长相差了点，但他不仅是单灵根，还已经筑基，歌喉舞技样样都好，我觉得那个宋庵主就能看上方卓。”
他这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方潮舟身上。
方潮舟看了看周围，用桌子上的课本挡了挡脸，“别看我，我……我已经定了亲了。”
“方卓，你居然定亲了都不说，快老实交代，你媳妇好看吗？”众人又八卦起来。
“乡下粗妇人一个，貌丑无比，大字不识。”方潮舟面不改色地说，“只知吃醋，无理取闹。”

第九十九章
众人一听皆是不信，但方潮舟一口咬定，死不改口，也不给任何证据，众人挖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就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人身上去了，撺掇他人去报名。
这是风月庵第一次公开招婿，主动求上了天水宗，本来天水宗不应该管这档子事的，但四长老收了礼，一高兴，直接一口答应了，此事便这样定下了。
这场招婿办得甚是十分浩大，方潮舟所在的班二十个人，去了十八个，除了他，剩下的是个女修。
虽然那些人刚开始嘴上都说不去，但实际上都偷偷去报了名。被发现的原因是初选那天他们全部请了假，不仅他们请了假，连给他们上课的老师都请假了。
方潮舟：“……”
他看着空荡荡的课室，不由把眼神放到跟他一样剩下来的女修身上，女修注意到方潮舟的眼神，回看了一眼后，立刻拿起桌子上的课本，往课室外走，边走边说：“我可不跟有未婚妻的男人单独共处一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瞬间，课室里只剩下方潮舟一人。
他没了事情做，便高高兴兴回水英院去了。
第二日，等方潮舟来课室的时候，已经有一小部分人在。方潮舟还没入座，就有以前的同屋跟他说：“方卓，你去报名了吗？”
“风月庵那个吗？没去。”方潮舟话一落，就被重重拍了下肩膀。
“你怎么不去啊？我们都去了，这次报名还有奖励，你知道吗？人人都有份，只要参加就有一百灵石拿。若是能进第二轮，就有一千灵石，若进了第三轮，便是有一万灵石的，听说第四轮更多，但好像还没有人进第四轮。”同屋又拍了拍方潮舟的肩膀，“反正我们都只是走了流程，你就去拿灵石就行了，风月庵的庵主怎么选都不可能选上我们这种外门弟子的。”
听了这番话的方潮舟默默思考了下，如果他进了第一轮，可以买多少吃的，第二轮又能买多少……
虽然他现在有几十万存款，但他不嫌钱多的。
“这几轮分别是选什么？”方潮舟问。
同屋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我们这几个都是一轮游，就在门口站了一下，什么都没做，就去领钱了。”
方潮舟听了，心思活络了，而等他把这事告诉了褐马鸡，褐马鸡表示——
“我也要去！”
方潮舟：“……”
他看向桌子上挺着胸脯的褐马鸡，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你刚刚说你也要去？”
“当然，你不是说报名就有钱拿吗？为什么我不能也去报名拿钱，而且我不是冲着钱去的。”褐马鸡远目看向别处，语气严肃，“出来这么久了，一只漂亮母鸡都没遇到，是时候降低标准了。”
因为觉得无语，方潮舟忍不住咳了两声。
褐马鸡见方潮舟咳嗽，把视线转了回来，“你不用心疼我，虽然跟人在一起，是有些委屈我，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你放心，我被选上了，你也不用怕我丢下你，我看过话本，你们当人的婚配有陪嫁这一说法，到时候你就作为我的陪嫁一起过去。”
陪嫁品方潮舟本想让褐马鸡打消这种念头，可他突然想到，如果他跟褐马鸡都去，就是领两份钱，就算一轮游，两百灵石也可以买很多吃的了。
“行，那我们明天一起去。”方潮舟说。
总之先去报名，对方认不认可褐马鸡的资格再说。
*
方潮舟已经问清了报名的地点，在四指峰，所以第二天早上，他带着褐马鸡一起去了四指峰。
他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方潮舟要了两张报名纸，一张写他的信息，一张填褐马鸡的信息。
因为怕太引人注意，褐马鸡此时是变小了，踩在方潮舟的肩膀上。它在监督方潮舟填它的资料。
方潮舟那张没什么好填的，全是假消息，毕竟他只是想来领钱，而褐马鸡是打着找配偶的目的来的。
“名字不能填你给我取的大黑，没有气势，我要换一个。”褐马鸡语气认真地说。
方潮舟唔了一声，“你说的也是，大黑的确没什么气势，可是我想不到什么名字，你想到了吗？”
褐马鸡说：“我大半宿没睡，就是在想名字，我想了一个巨好的。”
“嗯？”
“巨黑。”
方潮舟偏了下头，盯着褐马鸡看了一会后，他赞同地点点头，“不错！”
他照着褐马鸡所说，把“巨黑”两个字写在了报名纸上。
年纪这一条，褐马鸡声音压得很低，“不能被人说我老鸡吃嫩草，你把我年纪写小一点。”
“写多小？”
“写小一半吧，就写两百五吧。”
笔僵在了半空，方潮舟又看向褐马鸡，“你之前跟我说你还是只小鸡。”
“是小鸡啊，我这年纪算小鸡的，中老鸡怎么也要一千岁以上吧。”褐马鸡振振有词。
*
总算填好了报名信息，可以排队进去了。
他们报名的地方是一个庭院，都在外面排队。队伍动得很快，大部分的人连门都没有进去，就离开了。这让方潮舟更放心了，而褐马鸡也很放心，它认为自己就是风月庵庵主的命中鸡，只要它一露面，对方一定会爱上它的。
终于排到了方潮舟和褐马鸡，站在门口的侍女接过方潮舟递过来的报名纸，发现有两张后，先是看了眼方潮舟的脸，视线又往下扫了一眼，又往方潮舟身后那人看。
方潮舟意识到对方误会了，立刻说：“我是跟它一起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褐马鸡。
侍女顺着方潮舟的手指，看到了褐马鸡时，一直挂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庵主没告诉她，如果有不是人的东西来参加该怎么办，庵主只说第一关看鞋子的整洁程度。若是鞋面干净，似一尘不染，就放进去，若是有灰或泥，就打发了。
人看鞋子，那这东西看什么？
侍女的视线从褐马鸡特意整理过的羽毛上滑过，落到那红色的两爪子，爪子干干净净，倒……倒也符合庵主说的标准。不管了，她只负责第一关。
想到这里，侍女重新挂上笑容，“两位里面请。”
方潮舟有些惊讶。
他和褐马鸡这是都过了第一轮了？
褐马鸡对此结果毫不意外，立刻就对方潮舟说：“愣着干嘛？人家都请我们进去了。”
方潮舟道了谢谢，这才照对方所说，走进了庭院。他一进去，就有人领他去偏厅。
偏厅里面站着两个侍女，分别着粉衣和蓝衣。
那两个侍女从领路人那里接过两张报名纸，又见方潮舟只有一人，不由有些疑惑，“还有一人呢？”
领路人憋着笑，“都来了，还有一个在肩膀上。”
褐马鸡听到她们在说它，立刻从方潮舟的肩膀上飞了下去，变回了本来的身形，“对，还有一个正是我，我叫巨黑，你们可以叫我巨巨，也可以叫我黑黑。”
它边说边挺着大胸脯，来回在几个侍女面前踱步，似乎在展现自己的雄性气概。
几个侍女一看，笑得前俯后仰，其中粉衣的说：“天，居然还有一只鸡想当庵主的夫婿，月铃那丫头怎么想的，竟把一只鸡放了进来。”
“姐姐，那我们这一关怎么测？”蓝衣的说。
粉衣侍女总算忍住了点笑意，“之前怎么测就怎么测。”话落，她请方潮舟和褐马鸡都入座。
等一人一“鸡”入座之后，她和蓝衣侍女各持量尺走了过来，“请两位抬脚。”
方潮舟听到这话，就看向了褐马鸡，只见褐马鸡立刻仰肚倒下，一爪朝天，一爪朝向它面前的粉衣侍女。
这一动作，又引起了一顿笑声。
方潮舟本来觉得量脚有些奇怪，但看褐马鸡都那么配合，于是也跟着抬起了脚。
不提褐马鸡那边，给方潮舟量脚型尺码的蓝衣侍女一看尺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就站了起来，“待会公子去内厅。”
褐马鸡一听，连忙问：“那我呢？”
粉衣侍女收回捏了捏褐马鸡爪子的手，忍笑不俊，“你也是。”
等方潮舟和褐马鸡被人领去了内厅，蓝衣侍女立刻就问旁边的粉衣，“姐姐，你干嘛让那只鸡进第三轮？它的脚明显不合尺码。”
“庵主很久没开心地笑过了，那只鸡挺有意思，庵主见了说不定会喜欢。”粉衣侍女说。
*
内厅。
方潮舟又是在欢声笑语里入了座，褐马鸡自进了这个庭院，就跟黄鼠狼进了鸡窝一样兴奋。他看着又是跳舞，又是唱歌，花式引那几个侍女注意的褐马鸡，突然觉得褐马鸡可能这次真的能成功。
那些侍女们都挺喜欢褐马鸡的，还争先恐后去摸褐马鸡的羽毛，侍女喜欢，说不定那位庵主也是喜欢的。
正在他想如果褐马鸡这次成功了，真的成为了风月庵庵主的道侣，他要怎么拒绝当那个陪嫁品的时候，有个侍女过来给他斟茶，但她递茶时没端稳。
茶杯倾倒，里面一半的茶水洒了方潮舟一脚。
“啊，怎么办？我把公子的鞋子打湿了。”侍女立刻放下手中茶盏，一脸焦急地看着方潮舟的靴子。
旁边正在笑的侍女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说：“幸好此时的茶水是温的，要不然你仔细你的皮，还不赶紧把公子的靴子脱下来，擦干净。”
“不用，我用法术弄干就可以了。”方潮舟正要用法术，就听到倒茶侍女抽噎了一声。
“公子就让我弥补一二吧，要不然我家庵主知道，定要说我不懂礼数。”倒茶侍女哭哭啼啼地说。
方潮舟还想婉拒，可倒茶的侍女先跪了下去。
“公子救救奴婢吧，庵主说这次来天水宗万万不能失了礼数，若公子不让奴婢弥补一二，奴婢就没脸见庵主了。”

第一百章
倒茶侍女这一跪，把褐马鸡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它好奇地走过来，发现茶水将方潮舟靴子前半截打湿，还残余几根茶叶沾在上面时，不由抬头看向方潮舟。
它跟方潮舟住了这么久，早就知道方潮舟比较爱洁，连每次换下来的衣服都要叠得整整齐齐。
而方潮舟见人跪下，顿了一下，就想起身避开对方跪的方向，可他刚动一下，那跪着的侍女往前膝行两步，不仅把方潮舟的路堵住了，还似有抱住方潮舟小腿之架势。
“公子！”
方潮舟没见过这种架势，不由吓了一跳。不过是不小心打湿了鞋子，怎么弄得这么严重？
等等。
同屋跟他说测试似乎有四轮，他现在是第三轮，前两轮的考核已过，加起来到手的灵石已经有一千一百了，若再算上褐马鸡的，就有两千两百了。
他本来就只想拿一百灵石的，现在已经拿了很多了。
第三轮的钱还是不赚了。
从进来到现在，他还不知道第三轮的考核是什么，但第三轮肯定没有前面两轮简单吧，莫非已经开始了？
想到这里，方潮舟狐疑地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侍女，开始胡思乱想。
第一轮，他只站了一下，根本不知道对方在测什么，第二轮，他被量了脚，这一轮……是不是在测他的配合度？
这风月庵与外人结道侣，都是等一生女孩，就跟道侣和离，说坦白点，她们就是找个男人生孩子，生完孩子就把没有了利用价值的男人丢了。这种行径，她们找道侣，应该会选那种愿意配合她们的男人，而且脾气还要好，不能随便生气才行。
那这第三轮就是在测他的脾气？
故意倒茶倒在他的脚上，想知道他的反应？
那如果他不想过这第三轮，那是不是表现得越小鸡肚肠、越斤斤计较、越无理取闹，就越好？
方潮舟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得蛮有道理，于是，微微侧了个身，阴阳怪气地说：“你知道我这双靴子有多贵吗？”
他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倒茶侍女的反应，发现对方神情明显微变时，更觉得自己猜对了。
“你赔不起的贵，知道吗？”
旁边的侍女立刻说：“不如这样吧，公子先去内间坐一会，我让她将公子的鞋子洗净弄干后，再送过来给公子赔罪。”
方潮舟觉得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斤斤计较，立刻说：“你们把我鞋子弄脏了，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了吗？想都不要想，除非……除非你们再额外给我赔一袋吃的。”
*
主屋里间。
“怎么样？还没有符合标准的吗？”
一红衣女子坐在桌前，铃铛的响声不断从她手心里传出来。
走进来的侍女福了下身体，“庵主，从昨日到今日，一共就三个进了第三轮，不过前两个脚型皆是第二个脚趾长于大脚趾，所以被排除了。”
红衣女子正是风月庵的新庵主宋涟衣，他眼神只放在手里的金铃铛上，“第三个呢？”
侍女犹豫了一下才说，“第三个……第三个现在还不肯脱靴子，非说我们是想把他靴子骗走了。”说到这里，侍女有些生气地说，“我们风月庵贪他那个臭男人的靴子做什么，真是脑子有问题。”
“脑子有问题，就直接赶出去，与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宋涟衣不耐烦地说，“我只想快点找到他。”
“好，那奴婢就拿一袋吃的去打发他。”侍女说完就要走，但很快又被喊住了。
“等等，你说拿什么打发？”宋涟衣抬起眼。
侍女回过身，“吃的，那个男人说打湿他的鞋子，必须赔吃的给他。”
宋涟衣眼神微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甚至手中的铃铛掉在桌子上，他都没管，“吃的？他居然要吃的？”
侍女有些不解，“对啊，庵主，怎么了？”
宋涟衣蓦地笑了起来，“没什么，你还是把他骗去偏厅的内间，不管是拿法宝，还是吃食，反正让他过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侍女虽不明白自家庵主为何突然改口，但连忙照办去了，而留在里间的宋涟衣则是重新拿起桌子上的金铃铛。
这东西还没送到拍卖行，已经被他手底下的人给扣住，风月庵原来的生意就做得很大了，这几年在他手底下，他扩大了不仅三倍，任何要流入拍卖行的珍宝都会先到他这边过个数。
如果他没兴趣，才会被拍卖。
而这次拍卖行的老板将拍卖单子拟好送过来，他手底下的人注意到上面的金铃铛，立刻汇报给他，同时让拍卖行老板暂时不要拍卖此物。
这个铃铛，是他五年前亲手戴在了方潮舟的脚踝上。外界都传言方潮舟死了，可铃铛却在五年后出现了？
出现的地方甚至还是在天水宗附近的当铺。
于是宋涟衣花了三百万灵石重新买下这个金铃铛，立即赶到了天水宗，又叫人绑了当铺老板，让对方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清楚。
“小的不敢说谎，那人确实没长画上这样，他相貌很一般，我见他来当东西，又不懂行价，所以才……”
宋涟衣柔柔一笑，“所以只给了他三十万灵石，他还高高兴兴走了？”
当铺老板脸色惨白，连忙擦了擦额上冷汗，“是……是。”
“那你能画出他的模样吗？”宋涟衣温声细语继续问。
当铺老板摇头，“他相貌实在普通，我一天能见好几十个这样的，又过去好些日子了，我真的记不得了，当时签的也是死当。我……我只知道他是天水宗的弟子，瞧见他腰上挂着天水宗的腰牌。”
宋涟衣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寒，他从座位上起身，旁边的侍女立刻说：“庵主，要不要？”她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不急，先关着，你让人易容成这个老板的样子，看有没有人会回来问这个铃铛的，若有，立刻先关起来。”宋涟衣顿了一下，“别绑着，但绝对不让他离开。”
等离开当铺，回到下榻的客栈，宋涟衣身边最宠信的侍女见宋涟衣回来后，就一直坐着没说话，不由问：“庵主，你觉得那个人回来了吗？”
宋涟衣闻言看向手里的金铃铛，“我觉得是他，而且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所以隐姓埋名。”
侍女说：“庵主为何这样认为？”
“天水宗没有方潮舟回来的消息，而且他还把我送的铃铛卖了，足以证明他出了事，极其缺钱，要不然他不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卖铃铛，明明知道我极有可能会找上门来。”宋涟衣说到这，笑了一声，“当然，像他这种不怎么聪明的人，压根就没想过风险，根本不觉得我会知道。”
侍女想了想，“庵主就笃定是他？若是有人发现了方潮舟的尸首，将庵主所赠之物取了下来，然后……”她话没说完，就跪在了地上，求饶道，“是奴婢失言，奴婢胡言乱语，还望庵主恕罪。”
宋涟衣瞅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跟他一样蠢，当年钟离越水几乎把地下妖境翻过来，都没找到方潮舟尸首，其他人能找到？况且，薛丹融这五年里隔三差五就去地下妖境了，在天水宗待的时间，手指都数得清，可是最近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天水宗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发出一声轻笑，“薛丹融不离开天水宗了，刚巧又有人卖了铃铛，这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巧。”
“可就算是他，庵主要怎么找到他呢？他不是隐姓埋名了吗？”侍女问。
宋涟衣扯了下唇，“我准备跟天水宗那几个老头子说，我要与他们门下的弟子结道侣，公开选，只要来参加的都有灵石领。”
侍女恍然大悟，“庵主是想用灵石将他引出来？”
“差不多，但不完全。你想过他为什么明明缺钱还要隐姓埋名，不向宗门求助？当年他是怎么被丢下的，我没忘，他自己更不可能忘，你说他会想回来复仇吗？薛丹融没出天水宗，也许已经被他找上了。我光明正大招婿，就是告诉他，我可以帮他，而且就算退一万步，他不来找我。以我的身份，再加来者皆有灵石领，来的人一定很多，他可能会因为人多，混在其中冒险过来领灵石。就算他谨慎不来，但排除了那些来的人，再排除那些老家伙，已有道侣的，那没来的人不是很好查了吗？只要重点查那些新进来的弟子就可以了。”
宋涟衣又垂眸看向手里的金铃铛。
“虽然有点麻烦，但总要试一试。”
侍女为人灵泛，连忙说：“恭喜庵主，贺喜庵主。”
“嘘。”宋涟衣伸出手放在红唇上，作了个嘘声的动作。“我还没找到他呢，等找到了再恭喜我。对了，最近关于方潮舟的同人话本，你清理得怎么样了？”
“庵主放心，现在这世上除了些傻子，没人敢得罪我们风月庵去写那鬼话本，最近我们安插在黯魂门的眼线回报，近半年黎珠只收到一本话本，我已经在彻查来源了，最短半个月就能捉到那个要钱不要命的傻子。”
宋涟衣嗯了一声，“收拾一下，明日上天水宗。”说到这，他看了下自己的手指，眼里浮着笑意，“许久没有涂蔻丹了，今日涂一下吧。”
*
宋涟衣换了几身衣服才勉强选好一套，站在落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展颜笑了一下，可才笑了一下，他就立刻把笑容收了起来，又重新笑了一下。
怎么笑都不满意，宋涟衣恼了，直接一掌打碎了面前的镜子。
击碎镜子后，他冷眼转过身，大步踏出了里间，一路往偏厅的内间去。

第一百零一章
刚走到内间，宋涟衣就在门外看见了他的两个侍女。
侍女对他点点头，他眨了下眼，便进了内间隔壁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非常独特，是他让手下人花两天时间改造的。两间相连房间的中间墙被打通一大块，铺上琉璃画。
琉璃画是一种法器，通常用在房事当中，有些爱好特殊的人会喜欢偷窥他人而获得快感。
用法术，太容易被发现，在窗户上或者墙上弄一个小孔，看得不够清楚，所以就有了此物。
此物特殊，正面看，它就是由琉璃组成的画，而反面看，则它是透明的，可以让人透过此物，把另外一边看得清清楚楚。
宋涟衣刚在琉璃画的反面停下，就看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的人。
那人没有坐在床上，而是选择坐在凳子上，因为有一只脚鞋袜被脱，他此时正翘起那只脚丫子，眼神往门口那边张望。
宋涟衣目光从对方的脸上一寸寸扫过，再落到那只足上。
隐姓埋名，换容貌，换身形的皆有，但换脚模样的，几乎没有。没人认为有人可以靠认脚就能认出一个人，但他可以。
在将那只脚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连细节都没有错过时，宋涟衣呼吸都快了许多。他身体微微颤栗，不错眼地盯着那只脚看，新涂了蔻丹的两只手不自觉地纠缠在一块。
他兴奋了。
*
方潮舟在房里等了一会，越等越觉得有点奇怪，他是不是想错第三轮的测试了？真的是测试脾气吗？
那几个侍女请他过来，让他脱了鞋袜，说是要去清洗，弄干后会和赔的吃食一起送过来，让他在这里稍等片刻。
可这一等，就等了这么久，都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吧。
心觉蹊跷的方潮舟终于坐不住了，把觉得累就搭在旁边凳子上的脚挪下来，脚心刚贴上冰凉的地砖，还未站起来，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听到声响，方潮舟又连忙坐了下来，因为觉得进来的人肯定是女子，他缩了缩脚，用衣袍掩住。
“我的鞋子干净了吗？”他微微提声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脚步声接近。
方潮舟看到垂着纱幔后出现一道身影，因为隔着层层纱幔，他只看清那人身形，并没看清脸。
青葱玉指轻轻挑开纱幔，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
方潮舟冷不丁看到一个陌生的华服女子，愣了一下，不由站了起来，“你是？”
宋涟衣听到方潮舟问的话，低头轻轻一笑，踱步进入纱幔后，“你不知道我是谁？”
方潮舟更愣了，这语气听上去有些奇怪，好像他们认识？
“不认识，你是谁？”
宋涟衣又是一笑，不过这次他抬起了头，“这是我的真容，你好好看看。”说完，他见方潮舟还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渐褪，“方潮舟，你别装傻。”
方潮舟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人喊出他的真名时，不仅是愣，更是惊愕。不过很快，他就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什么方潮舟，我不认识。”
“你想骗我，还要再过几百年。”宋涟衣没了耐心，大步走到方潮舟的面前，而方潮舟见他突然逼近，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还连忙说：“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是个男人倒没什么，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宋涟衣的脚步猛地一停，他眼神奇怪地盯着方潮舟看，“你不认识我？”
“我是不认识你，你是？”方潮舟迟疑着问，这话他已经问了三遍了，一遍比一遍迟疑。
宋涟衣紧盯着方潮舟不放，一点神情上的细微变化都没有错过。方才他叫出“方潮舟”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明显有反应，证明他没有认错人，可是对方看他的眼神很陌生，好像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方潮舟虽然没见过他的真容，可当初他变成魔偶的时候，用的可是这张脸的小时候。他小时候跟现在基本没什么很大区别，一眼就能看得出是同一个人，就算方潮舟眼瞎，不可能到了这里，听了他这些话，还不知道他是宋涟衣。
那瞬间，宋涟衣脑海里闪过很多信息。
为什么方潮舟会隐姓埋名？
为什么方潮舟卖掉他送的金铃铛？
为什么方潮舟会来参加这场招婿，还傻愣愣地在这间房？
为什么方潮舟不认识他？
一个可能出现在宋涟衣的脑海里。
因为那个可能，宋涟衣的眼神变了，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表情，避免方潮舟看出端倪。
方潮舟见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人低下了头，以为对方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就准备再说几句，可还没张嘴，对方一双泪眼就把他镇在了原地。
“方郎，你居然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涟衣，你的衣衣啊，我找你整整五年，你居然不认识我了？”
宋涟衣泫然欲泣的模样，堪称芙蓉泣露，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都会为之怜惜，而方潮舟被这模样吓住了，眼里全是惊悚。
她为什么突然哭了？
他的衣衣是什么东西？
他们认识？
宋涟衣看到方潮舟的表情时，嘴角微微一僵，但很快他就掩饰了过去，拿出手帕，抽噎了一声后，直接往方潮舟身上扑。
但没想到方潮舟一个侧身，躲开了，他扑了个空。
这次不仅仅是嘴角僵，连脸上的表情都微微一僵，但宋涟衣是什么人？比伪装，几乎没人比他厉害，所以当他转过身时，那泪珠子就跟落雨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方郎，你居然躲我。”他哭得伤心，浑身都在抖，像是下一瞬就能倒在地上。
方潮舟见状，尴尬地挤出一抹笑，“我不是躲你，只是我真的不认识你。”他顿了一下，迟疑道，“你认识我？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宋涟衣用手帕擦了擦泪珠，“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找了你整整五年，你现在说不认识我。”说到这里，他拿出一物，“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这东西，若不是你把我们的定情信物卖了，我也不会知道你回来了。”
他手心里正是金铃铛。
方潮舟看见那金铃铛，瞬间哑口无言。
他之前醒来的时候，发现脚上有金铃铛，问了褐马鸡这是什么，褐马鸡说应该是别人送他的。
那个别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这东西还是他们的定情信物？那……那薛丹融呢？褐马鸡明明说薛丹融才是他的姘头。
方潮舟心里一片混乱，所以都没注意到宋涟衣的接近，等他察觉时，宋涟衣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方郎，我找你找得好辛苦。”随着一声娇滴滴的哭腔，方潮舟感觉身前多了一份重量。
这份重量，让方潮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宋涟衣成功靠在方潮舟的怀里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但他很快又哭上了，他的哭非常克制，就是眼圈红了，鼻尖都没红，总之怎么美怎么来。
“为了找你，我这五年都变丑了好多，这次知道你在这里，我好几天没睡个饱觉，就怕你又消失。”宋涟衣抬起头，看清近在咫尺的脸后，他嫌弃地皱了下眉，继而撒娇道，“我不喜欢你这张脸，方郎，你把脸变回来。”
方潮舟现在的感觉是他被一条巨蛇缠住了，听到巨蛇跟他说的话，他顿了一下，还想口硬，就听到对方轻声说。
“你若不变回来，我现在就要亲亲你。”
话一落，方潮舟就撤掉了易容术。
宋涟衣看清方潮舟撤掉易容术后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后身体又开始颤栗，他不自觉地更靠近方潮舟。
这种不自觉让方潮舟更想躲。
一个想靠近，一个想躲，宋涟衣见他们离床越来越近，眼神微微一亮，趁人只顾着躲，直接把人摁在床上了。
他不给方潮舟起来的机会，自己也靠了过去。
方潮舟突然被摁倒在床上，再见对方也要靠过来，一时紧张，手用力一推，直接把宋涟衣推到了地上。
推完之后，他看了下自己的手，立刻坐了起来，可是已经晚了。
被他推在地上的美人哭得像是刚死了道侣，孩子还没人帮忙养。
“那个……那个，对不起，我……我不习惯跟人那么亲近。”方潮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不是故意要推你的。”
他的话说完，哭得伤心的美人转眸看向他，一双泪眼尽是委屈，贝齿轻咬唇瓣，半响，对方对他伸出了手。
“方郎，抱我，脚刚刚好像扭到了，好疼。”

第一百零二章
宋涟衣冲着榻上的青年伸手撒娇，见对方身体不动，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委屈，这般娇柔作态，怕是勾栏瓦舍里的倌儿都比不过。
而方潮舟看到这样的宋涟衣，立刻从床上起了身，然后噔噔蹬后退了好几步。
宋涟衣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但他隐藏得很快，伸出去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更柔，“方郎！”
可这一声“方郎”喊出口，人却又后退了一步。
宋涟衣：“……”
这么些年，也就这个家伙每次都是这种反应！
方潮舟发现方才还梨花带雨的美人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扭曲后，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说：“能好好说话吗？你这样说话，我实在有些受不了。”
宋涟衣闻言，脸色不免难看了几分，不过他很快就用手帕捂住了脸，抽抽噎噎哭上了。哭了一阵子，余光才瞥到一道身影的接近。
于是，他迅速伸出手拽住了对方的衣角，娇媚的脸蛋上还沾着泪珠，却已破涕而笑，“我抓到你了，方郎。”
方潮舟发现自己的衣袍被抓住，立刻想抽出来，可他扯，对方就攥得更紧。他看了下死抓着自己衣袍不放的宋涟衣，犹豫了一瞬，就把那一块衣袍扯烂了。
瞬间从抓着衣袍变成抓着半块破布，宋涟衣脸色不由僵了僵，心里甚至已经有些动火了，但他明白，自己是绝对不能发火的。方潮舟好不容易落在他手里，还极有可能没了记忆，此时不把人骗走，下次这样的机会可轮不到他了。
想到这一层，宋涟衣把手里的破布一丢，身体往前，直接搂住了方潮舟的腿。他怕对方跑，抱得很紧，以下巴抵着对方的腿，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
“方郎。”
方潮舟实在是没见过这种阵仗，被抱住腿的时候，他又僵住了，就好像那条刚刚离开他一些的巨蛇又爬了回来。
宋涟衣自然察觉到方潮舟身体的僵硬，他可不管这些，“方郎，我脚真的疼，你抱我到床上去，好不好？”
方潮舟僵着身体，回话道：“抱不动，我身体虚。”
宋涟衣眼波微转，“方郎若不抱我，那我做点别的事情了。”
话刚落，方潮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他的裤腿，几乎只是一瞬，方潮舟就连忙说：“我抱，我抱！”
宋涟衣慢条斯理把手抽了出来，他松开方潮舟的腿，媚眼如丝，“抱。”
方潮舟闭了闭眼，一脸视死如归地弯下腰。
*
坐在床上的宋涟衣总算不哭了，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见方潮舟站在床边，还离他那么远，又不痛快了。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宋涟衣对方潮舟伸出手，伸出手见人不动，眸色沉了沉，“方潮舟，你过来！”
方潮舟毅然摇了头，“我站在这里就可以了。”
宋涟衣还想说什么，但想着也不能把人逼急了，所以也只好作罢，但看方潮舟的眼神极其哀怨。
“那个……”方潮舟迟疑着说，“我跟你之前是一对？”
宋涟衣眼神更哀怨，“当然。”
方潮舟顿了顿，“那我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宋涟衣听到这句话，心思一动，从自己的储物戒拿出一副画卷，“你看这个东西就明白了。”
他将手里的画卷展开。
方潮舟见他突然展开一副画卷，愣了一下，等看到上面的画，瞳孔不由放大。画上是一个穿着青衣的青年抱着一个红衣小女孩，而青年的脸跟他一模一样，那红衣小女孩则几乎是跟床上的娇媚美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方潮舟看看画，又看看宋涟衣。
宋涟衣垂下眼，语气委屈，“你不认我都算了，难道连我们的囡囡都不认了吗？”
那瞬间，方潮舟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他都有孩子了？
因为不敢相信，他不由往前走了几步，想仔细辨认那幅画。这幅画是刚刚拿出来的，他凑近看，用指尖去碰了碰画，上面的墨也看上去有好几年，不像是刚刚造假的。
宋涟衣见人靠近，拿出鲛丝缎带，慢慢缠上方潮舟的手腕，一边缠，一边说：“囡囡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我这次没有把她带出来，等我们回了风月庵，方郎就可以看到她了，她如今长高了不少。”
方潮舟脸上还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他定定地看着画上的小女孩许久，才说：“这真的是我的孩子？”
刚问完，他就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鲛丝缎带缠住了。
宋涟衣见人被缠住，就把手中的画卷丢到一旁，用力一扯缎带，强行把人拉上了榻。一上榻，他就把方潮舟摁在床上，自己微微俯身下去，轻语道：“当然是你的孩子，方郎，我们许久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方潮舟看着低下来的脸，忍不住用手去挡，慌乱道：“等等，我还有事情没有弄明白。”
“待会我们再细细说，方郎，我想你了。”宋涟衣抓住方潮舟本就被绑住的手，扣在头顶上方。
他扣住手后，眼神慢慢落到方潮舟的脚上。
方潮舟现在一只脚穿着靴子，另外一只脚光着。那只脚生得骨肉匀称，肤雪光致，再配上修剪整齐透着粉的指甲，宛如玉莲嵌桃红。
宋涟衣盯着那只脚，忍不住微微坐起身体，伸手欲去碰，但在碰到前，他生生停了下来。
不行，现在不能把人吓到。
他将伸出的手攥紧，逼着自己重新看向方潮舟的脸，柔弱道：“方郎，我也不想绑住你的，但我实在是怕你再消失一次。等我们回了风月庵，我就松开你。”
边说，边重新俯下身体。
身下的这个人，他已经整整想了五年，甚至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梦到对方，那时候他们在地下妖境……
但醒来后，他总是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对方走，为什么要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一个疏忽，让他失去这个人五年。
现在这个人终于又落入他的手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兴奋，但现在还不是享受对方的时候。
这里是天水宗，若是惊动了钟离越水，他想把人带走就难了，不提钟离越水，还有薛丹融。
外面还有黯魂门在虎视眈眈，黎珠那个蠢货不足为惧，但黎一烨还是有些棘手的。
但不能享受，吃点甜头总可以吧。
想到这里，宋涟衣就低下头，可是还没碰到对方柔软的唇瓣，他就发现自己被绑住了。
绑住他的正是他自己的鲛丝缎带。
当年在那个胭脂铺子，方潮舟也是用他的鲛丝缎带绑住了他。
方潮舟把人绑住后，刚想把人推开，神情就僵了一下，他看看宋涟衣，又往某个方向看去，声音迟疑，“你身上有什么？”
*
一炷香后。
终于被侍女们解开绑带加定身术的宋涟衣脸色铁青，他把手上的绑带丢到地上，语气狠厉，“人呢？”
侍女们跪了一地，“庵主，我们……我们没拦住，那个人修为不低，外面又有那么多天水宗弟子，我们怕引起注意，所以也不敢强行拦着。”
宋涟衣没想到到嘴的鸭子都飞了，气得胸腔都要爆炸了。其中一侍女见势不对，立刻说：“庵主，那个人填了报名纸，上面有他的住处。”
她将袖中的纸递给宋涟衣。
宋涟衣接过纸，看清上面写的字后，神情缓和了不少，但刚缓和的神情在下一瞬又难看了起来。
他的传音符响了。
里面传来他放在黯魂门的眼线的声音。
“庵主，黎氏父子前两日出去，一直没回，属下刚才才查清楚，他们是往天水宗的方向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侍女们也听到传音符里的话，头埋得更低，就怕触了宋涟衣的霉头。此时，屋内气氛压抑，宛如一只大手捏紧了众人的心脏。
其中最受宋涟衣宠信的侍女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开口道：“庵主，是否要派人去拦？”
“当然要，还一定要给我拦下来，但要做得不露痕迹。”宋涟衣将刚才断了一截的指甲从手心里取出，丢到地上，说话虽慢条斯理，可他眼里的阴霾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顺便去查一下水英院在哪里，这事不能拖了。”
刚刚他一时没控制自己，暴露了真实性别。对上方潮舟那震惊的眼神时，他虽撒谎，说囡囡是他们两人精华投在灵花胎出生的孩子，但对方估计是不信他这套说辞的。
所以绝对不能拖，现在谁先捉到方潮舟，方潮舟就会是谁的。
而那厢，方潮舟和褐马鸡正在大眼对小眼。
褐马鸡被方潮舟带出来的时候，本来还生气，因为方潮舟打断了它跟那些侍女聊天，但听完方潮舟的话时，它的尖喙许久都没能合上。
方潮舟看着褐马鸡这反应，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褐马鸡豆豆眼眨了眨，然后立刻嚎上了，“风月庵庵主怎么会是个男人呢？我的媳妇，这么大一个媳妇就没了！”
它嚎的声音太大，让方潮舟不得不连忙伸手捏住它的尖喙，“嘘，你小声点，万一被别人听见了，怎么办？”
他刚刚仓皇带着褐马鸡出逃，现在正躲在他们原来种树的后山，这里平时来的人少。
褐马鸡用力一扭头，挣开方潮舟的控制，它气呼呼，脑袋上的短羽甚至竖了起来，“男人倒也算了，居然还跟你有一腿。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就不信我找的下一个媳妇也跟你有一腿。”
方潮舟安抚性地摸了摸褐马鸡的小脑袋，见对方不气了，才问：“对了，我想问你，薛丹融真的是我姘头吗？”
他本来对褐马鸡的话深信不疑，加上在薛丹融那里，发现自己赠送的衣物，他已经坚信薛丹融就是他的姘头，可现在又冒出一个风月庵庵主宋涟衣。
方才在那间房里，他就一直觉得“涟衣”这个名字很耳熟，后面终于想起了他为什么耳熟了。
他接的那个同人约稿，约稿者让他把风月庵的新庵主宋涟衣写成书里的反派。
但他没想到宋涟衣居然是金铃铛的主人。
宋涟衣说金铃铛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还说他们生了一个孩子。
提到那个孩子，方潮舟皱了皱眉，虽然宋涟衣有金铃铛，还一眼认出他的身份，但他觉得此人骗他的可能性极高。
一是性别，二是孩子，这两个地方，对方都撒了谎。
可换一个角度来想，宋涟衣是金铃铛的主人，金铃铛是防御圣器，价值不菲，戴在他的脚上。如果他们两个之前没什么，宋涟衣为什么会把这么贵重的铃铛给他呢？现在还千里迢迢来寻人？
这场公开招婿像一个陷阱，故意骗他进去的。他掉进陷阱里，还没拿到灵石。
“薛丹融当然是你姘头，我一双鸡眼看得清清楚楚的，你们当初野战的山洞，我都还记得呢。”褐马鸡脑袋偏了偏，“但你之前有没有其他姘头，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记得你当时跟薛丹融野战完，还不愿意负责，后面出现的一个魔修也跟你不清不楚，他们两个好像就是因为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方潮舟：“……”
他有些头疼，“所以说我可能有很多姘头？”
“不是可能，应该就是。”褐马鸡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吗？”
方潮舟想了想，就摇摇头，“不能待在这里了，我现在身份掉得差不多了，宋涟衣知道我的身份，说不定就会告诉天水宗，我要马上离开这里。”
他还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他没死。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褐马鸡立刻说。
“等一下。”方潮舟神情变得有些尴尬，“我要先去一趟知春洲。”
褐马鸡不解，“为什么还要去知春洲，你不是说薛丹融要渡雷劫吗？”
“他说要我等他，我……答应了，不能言而无信吧，所以我准备送封信到知春洲，说我有事不能等他了，送完那封信，我们就跑路。”方潮舟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游离。
不过褐马鸡没有发现，还问方潮舟要不要帮忙写信。
*
方潮舟自己进了知春洲，他让褐马鸡在知春洲外面守着。本来是让褐马鸡一起进来的，可褐马鸡进不来，它被结界挡住了。
而他却是可以随意进入。
进了知春洲，方潮舟立刻去薛丹融的洞府那里，他在里面没有看到薛丹融，却看到了他第一次来看的那只灵宠。
那只像狗又不像狗的灵宠。
方潮舟只见过这只灵宠一次，后面他再来知春洲就没有再见到它，他心里觉得奇怪，但也不好直接问薛丹融，没想到这次又见到了。
那只灵宠本来在咬尾巴玩，被方潮舟进洞府的动静惊动，立刻停下来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着迷茫，愣愣地盯着方潮舟看了许久，才汪了一声，“汪，你是谁？”
“我……我来找薛丹融，也就是你的主人。”方潮舟看着面前的灵宠。
这只灵宠体型似狗，可长了一个狮子脑袋，头上还有两根小角，很小，就人的小拇指大。像猫儿一样的圆溜溜眼睛，此时正盯着他看。它全身被火红色的鳞片覆盖，就脑袋和尾巴是毛绒绒的，尾巴似乎比它身体还长，像一把炸开的迎春花。
灵宠听到这句话，就朝方潮舟这边跑了过来，方潮舟看到对方突然冲过来，不免起了提防心，但发现对方冲过来只是嗅他，便又把手放下了。
灵宠围着方潮舟嗅了好几圈，打转着嗅，仿佛在仔细辨认方潮舟。
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抬起毛脑袋，“我主人在寒潭。”
方潮舟听到这句话，迟疑了一下，才对灵宠说：“谢谢你，我现在过去找他。”
他都要跑路了，就见薛丹融最后一面吧，见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离开洞府，方潮舟往寒潭方向去。
知春洲寒冷，离寒潭越近就越冷，不过此时方潮舟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个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待会见到薛丹融，要说些什么。
想着想着，他已经到了寒潭边上了。
寒潭被设下了结界，他看不到寒潭里面。
寒潭旁边的石头上放了一件外袍，方潮舟认出那是薛丹融的衣服，想来薛丹融此时应该正在里面。
正在方潮舟在想是试着破开结界，还是出声喊薛丹融，或者是直接离开的时候，结界自动解开了。
结界解开的那一瞬，方潮舟就对上了一双眼。
寒潭雾气缠绕，雪衣青年盘腿坐在其中，几乎与寒潭快融为一体，可明明泡在寒潭里，他那张脸却越发艳丽，是那一种妖异的美。
雪肤红唇，鸦发乌眉，活色生香。
那双凤眸静静地看着岸上的人，半响，他起身了。
如水里的山精妖怪，他一步步接近岸上的方潮舟。
*
此时离天水宗几千里的地方，一艘飞船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飞驶，飞船挂着宗门的旗帜，旗帜上面写着——
“黯魂门”。
船头站着两个人，其中身量更高大的男人，一身玄金锦袍，衣领微微敞开，侧脖上的青黑“奴”字显眼而张扬，亦如他本人。
他饮完手里的酒，把空酒壶递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穿着黑衣，身形高挑但透着几分单薄，看上去就像一只刚成年的猫，细长的身子，眉宇间已有戾气。猫儿眼在看到递过来的酒壶时，就很不满地眯了一下。
“爹，你当我是仆人？”
男人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下旁边的“刚成年的猫”。原来年纪小，嘴巴欠，都算了，现在都长大了，还嘴欠，挑战权威，那就是找打了。
下一瞬，酒壶碎了。
“刚成年的猫”用手脑袋上的碎片扒拉下去，烦躁地说：“你还是我亲爹吗？动不动就给我开瓢，要是我哪天被你打死了，我看你找谁给你养老。”
“找你弟弟。”
这两人正是黯魂门的门主黎一烨和少门主黎珠。
黎一烨含着笑给自己儿子开了瓢后，转过头，把目光放向远方。
远方青山连片，云雾绕中，但他们要去的地方还不知道要越过多少片青山群才能到。
想到这里，黎一烨眸色暗了暗，好不容易有了点消息，若是让那块生了腿的糖糕又跑了，这个黯魂门的门主不如真给黎珠当算了。
黎一烨提起弟弟，这让黎珠猫儿眼瞬间瞪圆了，“什么弟弟？当年我年少无知，才相信话本里的鬼话，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他话刚落，就看到他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谁告诉你不能？”
黎珠顿住，眼珠子都不转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惊讶，“真能啊？”不等黎一烨回答，他又连忙说，“那门主位置给弟弟，方潮舟归我。”
黎一烨长眉一挑，“不行。”
黎珠炸毛了，“凭什么不行？我都不当门主了，方潮舟怎么不能归我？难不成你还想再给我添个妹妹？不行，方潮舟不能给你生两个，他还一个都没给我生呢！”

第一百零四章
黎珠说完见他爹不理他，只把脸转开，急了。
说实话，除了他爹这个竞争对手，其他人都不配被他放在眼里。就拿风月庵那个小娘皮来说，那是个天阉，方潮舟傻了才会选他。
“爹，我这么多年，就喜欢方潮舟一个人，你就把他让给我吧。当初若不是我认识了他，爹你能认识他吗？说来说去，是爹你横刀夺爱，强占儿媳，你现在也该把他还给我。”黎珠知道他打不过他爹，只能来软的。
黎一烨听到此话，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当初我给你选，你自己选的谁，你忘了吗？”
被这话一刺，黎珠脸色难看了几分，他讪讪的，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黎一烨已经招来自己的坐骑飞云兽。
“爹，你去哪？”黎珠连忙问。
说话间，黎一烨已经坐上了飞云兽，他淡淡看了黎珠一眼，“我先行一步，你带着门中众人跟在后面。”
飞云兽的飞行速度远比飞船要快，不过飞云兽上能坐的人有限，黎一烨这次出行，带了不少亲信，所以之前选择坐飞船。
黎珠发现黎一烨要先去天水宗，心里更急了，“爹，你带我一起。”
如果他爹先到了，捉住了方潮舟，哪还轮得到他来分一杯羹？
可黎珠话没落音，他爹已经消失在原地了，他连个衣袖都没扯到。
*
天水宗知春洲。
雪衣青年步步接近岸上人，直至他伸手搂住对方，将人拢进了怀里，因为刚从寒潭里出来，他身上的水洇湿怀中人的衣裳。
方潮舟被这一抱，才勉强回过神，伸手放在对方肩膀上，推了推，没能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他还没说话，雪衣青衣先抬起眼，那双凤眸此时冷了许多，“你刚刚从哪里来？”
方潮舟心里一激灵，薛丹融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他暴露了什么吗？
“没……没从哪里来，我我……从学堂过来的。”
薛丹融红唇微微一抿，如桃花花瓣对折，折出一条泛白的浅痕，“你从来不用这种香料，是谁？”
方潮舟立刻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一下，没有味道啊。
他偷瞄了下薛丹融，见对方脸色已经难看得紧了，沉吟道：“学堂人多，可能沾到了什么东西吧。”说完这句话，他又故意板着脸，“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别以为我们双修了几回，你就有资格……”
话没说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薛丹融此时的表情实在是可怖，凤眸眸光沉沉，里面像藏着野兽，那野兽似乎下一刻就会跑出来，囫囵将他吞下。
方潮舟闭上嘴，偷偷抬起手，在薛丹融背上拍了拍，就跟顺毛一样。他来回顺好几下，对方眼里的野兽又退了回去。
他见薛丹融神情缓和，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问起旁的事，“你跟我说要渡劫，你雷劫渡了吗？”
这段日子，他并没有听到雷声。
“尚未，但快了。”薛丹融说话间，鼻子往方潮舟脖颈间凑了凑，一凑过去，他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里也有陌生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厌恶。
方潮舟没注意到薛丹融的动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他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准备离开天水宗了，但不能直接跟对方说。
他这边想着事，侧脖突然传来了湿濡感。
方潮舟忍不住抬手捂住那一块肌肤，脸一下子就红了，“现在还是大白天，你做什么？”
被他指责的人倒一脸平静，只是说：“我不喜欢你现在身上的味道。”
听到这种话，方潮舟觉得之前的猜测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薛丹融肯定知道外门弟子“方卓”就是逼他双修的人，所以才会在课室里故意做出那些事情。又是抱他，又是罚他剥板栗，后来他醉酒，还被对方捉去了知春洲……
估计他上次泡澡时候碰到的变态也是这个家伙。
但薛丹融应该还不知道他是方潮舟，如果薛丹融知道，肯定早就告诉宗门他没死，还回来了。
实在没想到，他居然靠双修把天下第一美人给睡服了，不仅不计较他下的“毒”，现在还那么黏他。
方潮舟现在心情有些复杂，他觉得自己有些生气。
气薛丹融居然这样就忘了他，移情别恋，可他好像又没有气的底气，他在外面似乎还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还记得死了的方潮舟吗？”方潮舟忍不住问薛丹融，他问的时候，一直盯着对方看，端详神情变化。
薛丹融在听到那句话时，神情比方潮舟想象得要平静许多，他只是收紧了搂着方潮舟腰身的手，低声嗯了一声。
方潮舟顿时心凉了一半。完了，看来薛丹融现在是喜欢“方卓”，不喜欢“方潮舟”了，也是，在薛丹融的眼里，他都死了五年，谁会一直想着一个死了五年的人。
就算原来他们的感情再深，也被时间磨得差不多，更别说他跟薛丹融之前的感情可能不深。
“方潮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说他跟好几个男人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方潮舟又试探着问。
这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周围变冷了，而抱着他的人没说话，可方潮舟能感觉到对方生气了，因为他的那句话。
这是默认的意思吗？
他原来真的不止薛丹融一个姘头？
那他怎么还有脸来报复薛丹融？
算了，他也别承认自己是方潮舟了，现在承认，怪丢人的，就让薛丹融以为他死了吧。
今天他就离开这里，从此隐姓埋名。
这个念头涌起的同时，他忍不住看了下旁边的人。薛丹融生得相貌好，他一直都知道。离得近了，那张脸也挑不出一点瑕疵。
肌肤赛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工笔一点点画出来的，眉心的朱砂痣像雪地里的红梅，又像滴落宣纸上的血。
猩红且夺目。
因为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方潮舟想着今天要多看看，以后还能想起，但他才盯着看了一小会，那双凤眸就看了过来，几乎是看过来的同时，他的唇就被吻住了。
“不……”方潮舟挣扎了一下，他不是来找薛丹融双修的。
但好像已经晚了。
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方潮舟，最后半推半就了。
最后一次，就当是最后一次。
因为方潮舟认为这是最后一次，比往常都要配合许多，平时他刚到后半程就喊累，要人停，这次想着以后都见不到薛丹融了，便没叫累。
可这似乎暴露了他原来的偷懒，到他真受不住时，薛丹融已经不信他了。方潮舟躺在薛丹融的外袍上，咬了一会牙后，他忍不住摸出一个果子放进嘴里，可果子的香甜也分散不了他的注意力，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喉咙里跑出了几声呜咽，还是委屈至极的那种。
就算是块猪肉，也没这样的啃法。
方潮舟微微抬起头，脚收了收，从搭在背上变成踩上了薛丹融的肩膀，他想把人踢开，可反被握住了足，脚踝处传来熟悉的湿濡感。
*
到后来，方潮舟哼都哼不出声了，迷迷糊糊地窝在对方的怀里，雷声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可没清醒一会，又被薛丹融拉入了之前的境界。
*
天水宗上方响起的雷声，让众人都惊了一下，这是有人在渡劫，可不像是普通的渡劫。
四指峰长老看了会天相，立刻御剑飞到半空，见雷云浮在知春洲上方的时候，便准备传音给一指峰长老成鸿义。毕竟成鸿义是薛丹融的师父，纵使这五年，师徒两人关系不睦，但亲传弟子渡劫，当师父的总要过来看一看。
只是华黎山那边要不要也通知一下？
正在四长老纠结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知春洲上方那朵大雷云旁边又飘来了一朵雷云。这朵雷云与大雷云相比，体型要秀气一些，但也不是普通雷云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古来今往，修士渡劫，向来都只有一朵雷云过来劈雷，就算薛丹融天赋异禀，也没到招来两朵雷云的地步？
四长老被异相所惊，不纠结了，立刻传音给华黎山那位。
薛丹融是师尊好友之子，虽然这些年薛丹融跟师尊关系也交恶了，但这可是两朵雷云，把人劈死的可能性极高，他还是告诉师尊一声。
退一万步说，若人真死了，那师尊还能过来收个尸。
四长老传完音，就先行往知春洲去，因为情况紧急，他直接御剑飞过去，本准备直接进入知春洲，但没想到，他被结界挡了下来。
四长老：“……”
他居然进不去？
薛丹融那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结界之术练得那么好？
进不去的四长老只能在原地等，等着等着，他就看到一只鸡。那只鸡也看到了他，扭头就跑。
四长老见那鸡要跑，立刻设下一道结界，罩住那只鸡。见鸡撞了几下结界，没能撞开，四长老刚才那点挫败总算少了许多，他背过手，慢慢踱步过去，看着地上的鸡，“你是从哪里来的？山上登记的灵宠可没有你。”
鸡还没回话，四长老先听到后面的动静，他回过头，就看到成鸿义御剑而来。成鸿义没停，直接往知春洲里飞，但同他一样，也被拦了下来。
“噗。”四长老不客气地笑出声，“你这个弟子如今出息了，连你这个当师父的都进不去他的结界。”
成鸿义来时神情焦急，如今被讽刺，脸一下子臭了下来。
四长老见状，更加嘚瑟，“我看你这个弟子日后可能了不得，别说我们了，可能到时候比师尊还要……”
话说到一半，他就抬起了头。
金翅鸟的鸣叫声从天际传来，须臾，一人踩着金翅鸟而下。

第一百零五章
来者白衣丝履，墨发被同色玉冠束起，落地时宽大衣袖猎猎作响。成鸿义和四长老看到来者，纷纷低下头，唤了一句“师尊”。
被换作师尊的男人冷漠地扫了眼向他行礼的两个弟子，转身向知春洲走去。
与此同时，金翅鸟在半空中盘旋一圈，本要飞走，突然向一处俯冲过去。
四长老看清金翅鸟冲的方向，一惊，连忙拦住，“乖乖，这个可不能吃。”
金翅鸟发出一声鸣叫，似有不满，而被结界封住的褐马鸡冷不丁看到这么大一只鸟向它冲过来，身体晃悠了几下，就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像是被吓晕过去。
而这时，金翅鸟从四长老头顶上方越过去，爪子在捉住褐马鸡前一瞬，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回去。”
金翅鸟不舍地看了眼地上的猎物，飞上半空，很快就消失在此地。
四长老见金翅鸟走了，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金翅鸟是他师尊养的，他可不敢随便训斥。他擦完汗，发现自家师尊都已经破开知春洲结界，连忙把地上晕过去的褐马鸡捡起来，想跟着一起进知春洲。
但他还没进去，就发现前面的白衣男人停下了脚步。
成鸿义也跟在后面，他看到白衣男人停下来，不由问了一句，“师尊，丹融渡劫，不知为何有两朵雷云，是否出了什么事？”
可这句话并没有等到回答，因为白衣男人消失在原地，甚至他们发现知春洲又被设下了一道结界。
被拦在知春洲外面，四长老看向一旁的成鸿义，惊讶道：“师尊为何不让我们进去？”
成鸿义抬头看着知春洲上方的两朵雷云，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他隐隐感觉要出事。这种心慌的感觉，仅在那一年他收到地下妖境坍塌消息之前出现过。
现在它又出现了。
“不知道，但我希望不要再出事了。”成鸿义低声说。
四长老闻言，也看向天上的两朵雷云，已经开始劈雷了，两朵雷云像是在比赛谁更快，一道紧接一道，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看过这种奇观。
*
离寒潭越近，雷声也听得越清楚，滚滚雷声，似乎要把苍穹都撕开。须臾片刻，白衣男人已经到了寒潭边，他看到劈下来的双雷，也看到寒潭岸上的两个人。
薛丹融听到动静，他转过眸看过去，在对上白衣男人震怒的眼神时，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眼神在看到窝在他身下睡觉的青年时，明显变得温情许多，他用衣袍将身下人盖得更严实。
但衣袍遮不住全部，总有一些春光乍泄。
衣袍外的半截小腿如藕节，雪白皮囊上爬上了零星桃花，桃花一路蔓延，往衣袍里钻去。
钟离越水看清腿上的痕迹，几乎立刻出了手，他一掌将薛丹融打入寒潭，本就在经雷劫的薛丹融几乎无反击之力，整个人摔入寒潭。
方才两朵雷云的雷全部劈在薛丹融身上，因为他把身下的青年挡得严严实实，甚至他还封了青年的听觉。
这样，方潮舟就不会被雷声惊醒。
此时他被打到寒潭，雷劫便直接落到方潮舟身上，把人生生劈醒了。
方潮舟因为疼痛睁开眼，本能性去找薛丹融的身影，但先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一对上，他竟开始犯晕，而同时，因为接踵而至的雷，他忍不住把身体蜷缩了起来。
钟离越水紧盯着地上的人，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方潮舟的脸，从眉眼一直到下巴。就在他俯身弯腰时，听到一声似乎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别碰他！”
随着声音，剑气已至，只听布帛撕开的声音，钟离越水袖口被剑气所伤，赫然出现一条长口子。
薛丹融从水里爬出来，他浑身湿透，脸色在鸦羽般的长发衬托下越发苍白无血。他握住刚唤出来的断水剑，眼里尽是杀气。
钟离越水转眸看向薛丹融，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没有人愿意退让一步。五年时间，让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青年。钟离越水看到了薛丹融眼里的杀意，恍惚间，他竟在薛丹融身上找到昔日好友的影子。
察觉到这个，钟离越水神情更冷。他反手又是一掌，这一掌再次将薛丹融击落寒潭，击落的同时，他冷声说：“你且在这里渡劫，哪都不许去。”
话落，他在寒潭上方布下结界，不许薛丹融离去。
薛丹融从小泡寒潭长大，在寒潭里渡劫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方式，但他知道方潮舟受不住长时间的寒潭之冷，这才从寒潭里转到岸上。
在岸上的方潮舟看到被击入水中的薛丹融，晕晕乎乎的的大脑清明了一瞬，他忍不住想起身，想往寒潭那边去，但一件纯白披风先落在了他的身上。
披风落下的同时，身上的劫雷似乎都没有那么疼了。
钟离越水将地上的人抱起，直接御剑朝外去，而后面传来的声响都被他屏蔽在后。
被结界封印在寒潭里的薛丹融，一双凤眸转成赤红，他一掌打在水面上，击起无数水花。晶莹水珠溅落脸上，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眉眼间黑气渐浓，手中的断水剑本是通身幽蓝，此时也隐隐泛黑。
*
守在知春洲外面的四长老突然看到两朵雷云分开，其中一朵较秀气的雷云往另外一个方向移动的时候，不由一愣，“这……这是什么情况？”
被他提醒，成鸿义也注意到雷云异象，眉头紧锁。
“等等，你看这朵雷云在往上飞，这上面……上面只有华黎山。”四长老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肯定是师祖见薛丹融渡劫太辛苦，帮忙引走一朵雷云。”
成鸿义盯着那朵雷云移动的方向，又看向还停在原地不断劈雷的大雷云，片刻，他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我觉得不是，古来今往，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渡劫都只会引来一朵雷云，没道理是两朵，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四长老听到这句话，想了想，“那要不要传音问下师尊，看是发生了什么？”
成鸿义心里焦急，便同意了四长老的做法，但他们的传音并没有得到回复，后面再传，发现连音都传不过去了。
无法传音，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捏碎了传音符。

第一百零六章
此时的华黎山。
方潮舟其实很想问对方是谁，可是他对上对方的脸就犯晕，别说推开对方，连话都说不出。
劈下来的雷倒是不大疼，但还是有些难受。同时，他还很尴尬，因为他跟对方素不相识，就躺在对方的怀里，尤其是他才跟薛丹融双修过。
他还想知道薛丹融怎么样了。
方潮舟想了想，最后用力咬了下舌尖，因为疼痛，大脑清明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用力地去推对方，可推几下都没推动，便想着自己从对方怀里爬下去。
不过刚动了两下，腰上那只手箍紧了。
“别动。”男人的声音低沉，似有警告。
钟离越水制住怀中乱动的青年后，淡褐色的眼眸微微一抬，以他境界，可以透过屋顶，看到天上的劫云。
再有十道，雷云便会暂停一会，让渡劫的修士有喘息之机。
钟离越水指尖微动，继续将劈下来的雷威七成引到自己身上，剩下三成让方潮舟自己渡，再加上盖在方潮舟身上的法衣，这场雷劫想要渡过去，应该是不难的，毕竟只是出窍期的雷劫。
十道雷劫旋踵即逝，钟离越水见雷云暂停，才将目光放在怀中人的身上。
方潮舟刚挨了几十道雷劫，脸隐隐有些泛白，但还算不错。不过他一直在挣扎，虽然因为晕没有什么力气，都是小幅度的挣扎，但让本遮到脖子处的外袍滑了些许下来，脖子上面的痕迹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
刺眼的红。
看到脖子的时候，钟离越水沉下眸，将方潮舟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拉上去之后，他抓着外袍的手并没有直接松开，而是不由自主地攥紧，直到用力到手指都发白，他才松开手。
同时，他撤掉了身上的威压。
没了威压，方潮舟瞬间清醒，他几乎是鲤鱼打挺一样，从对方怀里起来，但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刚起来，因为腿软又跌坐在地，直接摔在对方脚下。
玉瓷砖块摔得膝盖生疼，但方潮舟硬是把声音给咽了回去。
够丢人的，若还疼出声就更丢人了。
他拢紧身上的袍子，一边往后挪，一边盯着眼前的白衣男人看。
方才他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此时倒能看清了，看清的那一瞬，方潮舟愣怔了一下。
钟离越水看到方潮舟明显排斥他的行为，薄唇微抿，敛容不语，片刻，他手中突然出现一个瓷瓶。
他用法术将瓷瓶递到方潮舟面前，“将这个喝了。”
方潮舟看了眼飘到他面前的瓷瓶，没接，也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看见方潮舟的神情，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方潮舟许久，突然起身。
方潮舟见他突然过来，想起对方刚刚一掌就把薛丹融打入寒潭里，不由自主想跑，可双修实在误人，他动几下都疼，加上又刚经历雷劫，更别说跑，很快就被对方扣住了手腕。
扣住手腕的同时，方潮舟感觉到有灵力探入他体内。
灵力从肌肤相贴之处渡了进去。
钟离越水并没有让方潮舟主动打开识海，他直接用灵力渡入，灵力先在方潮舟全身走了一遍，最后直往识海去。
对于识海大门的关闭，钟离越水的灵力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闯了进去。
闯进去的那瞬间，方潮舟唇都白了，他僵坐在那里不敢动了。
外来的灵力进入他的识海，稍微差池，或者对方想做什么，他这条命就没了，所以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钟离越水的目的是他的识海，被强行打开了识海后，他才知道，所以他现在只能主动开放了识海，任由外来灵力在他的识海里游走。
钟离越水以灵力审查方潮舟的身体，看清识海里的情况时，他神情明显一顿。待他将灵力收回，唇色苍白的方潮舟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不仅抽回了手，他还偷偷往旁边挪。
方潮舟偷偷挪了几步，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不要乱动，你的雷劫还没过，把这个喝了。”
方才那个瓷瓶再一次浮到方潮舟的面前。
方潮舟顿住，他觉得这个人怪怪的，好像之前也认识他。不对，不是好像，应该就是认识他吧。
那瞬间，方潮舟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妙的猜想。
这个男人不会也是他曾经的姘头吧？
如果是，那对方现在的行为似乎就能解释得清了，先将薛丹融打入寒潭里，又将他带走，方才还强行进入他识海。
他看了不少话本，话本里向来都是道侣之间才能随意进入互相识海，就算是尊长，也当询问弟子一声的。
想到这个可能，方潮舟身体不由一颤，虽然眼前这个男人相貌很不错，但无形之中给人压力太大了，他原来没那么厉害，把这样的男人都收了吧？
方潮舟看了看面前的瓷瓶，“这是什么？”
钟离越水沉声道：“帮助你渡雷劫的。”顿了一下，“你此时体质虚弱，以其躯渡劫，不喝的话，最后十道天雷还没来，你就会晕死过去。”
方潮舟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他现在虚，那薛丹融恐怕更虚吧。
“那薛丹融……”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只要待在寒潭里，雷劫对他来说不难，只要他不像之前一样犯蠢，鲁莽到以一人之躯渡两人雷劫。”钟离越水脸色明显难看了些，他双眸锁在方潮舟身上，见对方还没喝下瓷瓶里的药液，眉头紧蹙，失了耐心。
于是，方潮舟发现自己又开始晕了，重新被人抱进怀里，下巴也被捏住。
察觉出对方是要喂药，他急着想说自己喝，但已经晚了。
苦涩的药液被灌入喉咙，他吐都吐不出，嘴被一只手捂住了。
对方不让他吐，他也没那个脸吐人家手里，只能咽下去。
几乎是刚喂完药，雷劫又重新开始了。
钟离越水见人将药液吞下，慢慢松开了手，而方潮舟一边挨雷一边忍不住吐了下舌头。
真的是太苦了，苦得不行。
虽然晕晕乎乎，但他忍不住去翻自己的储物戒，想看里面有没有甜的东西，可是没有。
他买的果脯竟然吃完了，在双修的时候，他吃完了最后一块。若是薛丹融在这里就好了，薛丹融的储物戒里也有很多吃的。
方潮舟有时候气薛丹融双修次数太多，会当着对方的面，从对方储物戒里搬东西，他有时候搬吃食，有时候搬话本。
说来奇怪，薛丹融这样的人居然也看话本。
没有找到甜食，方潮舟感觉心里也开始发苦。
他想薛丹融储物戒里的吃食了。
*
这场雷劫长达一天一夜，最后一道雷落下，方潮舟没多久就晕死了过去。钟离越水将人放进被褥里，再次用灵力探入识海。
因为方潮舟刚渡完雷劫，身体虚弱，这次进入识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钟离越水看到之前还是白色的元婴，此时已经修成了金身，意味着雷劫渡成功了。
金身婴儿察觉到外界灵力，立刻将手里的藤蔓放下，然后往识海角落里跑去，蹲下，窝在那里不动了。
钟离越水没管它，他分出一丝神魄汇在灵力上，在方潮舟的识海里变成人形，再踱步到那团藤蔓处。
在他拿起藤蔓时，躲在角落里的金身婴儿却突然哭了起来，不仅是它哭了，方潮舟也开始浑身战栗。
钟离越水拿起藤蔓才发现这藤蔓的根部是紧扎在识海下方，确切说，这藤蔓已经跟方潮舟的识海长在一起了。
不能贸然动。
察觉到这个，钟离越水脸色难看得厉害，他丢下手中藤蔓，眼神看向角落里的金身婴儿。婴儿本还在哭，突然对上钟离越水的眼神时，哭声骤停。它瘪了瘪嘴，小肥手指了指地上的藤蔓，“没吃完，吃完了才不疼。”
它好像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哭。
钟离越水看到了金身婴儿眉心的黑花。
若是方潮舟在此，就会惊讶地发现这朵本来快开全的黑花此时只剩一半了，另外一半已经消失。
钟离越水没说话，从方潮舟的识海里退了出来。他一出来，就用指尖点住了方潮舟的眉心，施了一道法术。
法术施出，半空中浮现一个半透明的画面，上面出现的场景正是方潮舟一行人遭遇不测，方潮舟独身被卷入到地下。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响起一声巨响。
片刻，钟离越水从屋子里踏了出来，几乎他一出来，就有一只白猫扑了上来，它急忙忙喵了一声，但看到猩红的血顺着钟离越水的手往下流时，顿时吓在原地不敢动了。
血液弄污了纯白的衣袖，滴答落在地上。
钟离越水绕过白猫往前走，一张脸面无表情，同时，天际传来龙啸之声。白猫听见龙啸之声，鸳鸯眼的瞳孔不由自主变大。
上一次龙形剑被唤醒，是五年前，杀梼杌那一回。

第一百零七章
龙吟声响，方圆十里都被惊动。
宋涟衣听到这声龙吟，忍不住踏出房门，他刚出了房门，侍女们也匆匆跟了过来。
“庵主。”
宋涟衣没有理她们，而是抬眸望着苍穹。
许久，他才开了口，“这是钟离越水的剑吧？龙形剑，名斩穹，他出关了。”说到这里，宋涟衣那张娇媚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他都出关了，方潮舟还没有找到吗？”
众侍女立刻跪在地上，“请庵主恕罪，奴婢们不仅将水英院搜了一遍，天水宗能进去的地方也都查探了一遍，可是……并没有找到方潮舟。”
宋涟衣眉头越皱越紧，半响，他将手中的丝绸团扇丢在地上，转身进屋，吩咐道：“收拾东西，先离开天水宗。”
除了宋涟衣注意到龙吟，很多人也都注意到了，例如向来深居简出的二指峰长老。他闻及龙吟声，连忙从打坐的石床起来，走出房门。
端详天空一会，他身上的传音符突然亮了。待他听完传音符里的话，脸色大变，匆匆联系其他峰几个长老。没多久，除了一指峰长老成鸿义没到，四个峰长老都聚齐了。
四长老先开口，“薛丹融刚渡雷劫，成长老照看去了。”
二长老脸色凝重，“刚刚降妖狱的弟子给我传音，说是师尊去了那里。”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三长老甚至喃喃自语，“该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是。”二长老直接开口断了他的念想，“把守那里的弟子虽然进不去降妖狱，可是听到里面传来惨叫声。师尊他……”
他没有说完，像是说不下去了，只是摇摇头。
五长老皱着眉，接上他的话，“师尊他在里面大开杀戒吗？怎么会又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不是有荼白了吗？”
其他三人听了五长老的话，皆是沉默不语，因为他们都想起一件往事，发生在几百前的往事。
他们的师尊钟离越水修为很高，世人无人与之相抗，但并非说天下第一人就毫无弱点，修为越高，若是滋生邪念，也会愈恐怖。
钟离越水在几百年前就出过一件事，等他们几人收到消息，赶去降妖狱的时候，那里已成了人间炼狱。
降妖狱里面关的都是为祸人间、屡教不改的妖魔，锁神链将妖魔锁住，让它们不能妄动。
而那一日，降妖狱的血水流了一地，他们素来敬佩的师尊一身白衣都变成黑衣。因为白衣沾了太多血，血干了，变成褐色，再一层层加深，最后生生变成了一件黑衣。
那里的血腥味浓到令人作呕，他们几人差点就吐了，差点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敢吐，因为他们看到师尊看过来的眼神。
一双冰冷、看他们如死物的眼睛。
自那日后，他们师尊身边多了一只叫荼白的猫。外人只以为荼白是钟离越水的灵宠，只有他们几人知道，荼白并非灵宠，而是钟离越水的邪念。
所以荼白从来都无法离开华黎山，它作为邪念，被封印在华黎山。
如今几百年前出现的事情再一次出现了。
“那我们要去吗？”四长老有些犹豫，事实上他们去，估计也无济于事，但若任由他们师尊在里面大开杀戒，一旦邪念重新现世，彻底控制钟离越水，不仅仅是天水宗完了，整个天下都会生灵涂炭。
谁能拦住钟离越水？
五长老瞪了一眼四长老，“你若不想去，就别去了，我们几个人去，就算死在师尊剑下，也不能让师尊入魔。”
“我没说我不去。”四长老连忙解释，“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把天水宗结界加固，不许外人进来。”
“必须这样做。”二长老直接下了命令，“成长老如今顾着他的弟子，我们就不算上他，我们四人合力将天水宗暂时关了，告知门下弟子，只准待在洞府里，哪里都不许去，一旦违背，逐出宗门。”
“是。”剩下三人异口同声道。
*
四人将命令吩咐下去，合力加固天水宗的结界后，就匆匆赶去了降妖狱。把守降妖狱的弟子们看到他们就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张口欲言，可没一个人能说出一个字。
二长老安抚性地拍了拍为首弟子肩膀一下，就带头往里面走。还未进到降妖狱，几人已经听到里面的声音，是惨叫，恐惧到极致的惨叫声。
二长老等人面面相觑，半响，还是二长老带着头，先踏了进去。
几百前的场景重现，他们看到半空中的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右手握剑，对着面前的妖兽劈下，妖兽当即裂成了两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因为死亡的速度太快，那只妖兽的眼睛还残余着生前的害怕。
血溅了钟离越水一身，可他似乎毫不在意，淡褐色的眼睛微微一转，定在另外一只被锁神链锁着的妖兽，那只妖兽察觉到钟离越水的眼神，龇牙咧嘴，身体锁链哐当作响，似乎想扑上去，咬死钟离越水。
“师尊！”二长老当即喊出声，可他的声音被龙形剑斩断锁神链的声音所盖，接下来他们亲眼目睹一场杀戮。
看着他们的师尊是怎么用龙形剑刺进那只妖兽的眼睛，徒手取出内丹。
*
方潮舟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梦里翅果成了精，长出两条腿追着他跑，说他吃了它们太多兄弟姐妹，今日就要将他分尸，替翅果家族的兄弟姐妹报仇。
后面，又梦到自己被一块巨石压在身下，怎么都推不开。
等他艰难醒来，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噩梦。
压在他胸口睡觉的白猫不是他的幻觉吧？
真的是猫？
方潮舟抖着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上白猫的耳朵。他刚碰，那只小耳朵就动了动。
方潮舟：“！！！”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只猫，好一会后，他再度伸出手，这次不是碰耳朵，他碰了碰对方毛绒绒的小脑袋。
指尖在上面轻轻蹭了蹭，温热柔软的毛绒绒触感。
真的是猫！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方潮舟的脑海里，他身上的白猫就动了动，只见它慵懒地展开前爪，鸳鸯眼缓缓睁开，在对上方潮舟惊愕的眼神时，它亲昵地用小脑袋在方潮舟的下巴那里蹭来蹭去，娇娇地喵了一声。
它一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一边疯狂蹭方潮舟，不仅仅是蹭下巴，额头、耳朵都蹭了，甚至还去蹭鼻尖。
然后喜提了一个大喷嚏。
荼白：“……”

第一百零八章
半盏茶时间后。
方潮舟坐在床边，用沾湿的巾帕仔仔细细地帮面前的猫擦脑袋。白猫很配合，不挣扎，只一个劲呼噜。等方潮舟帮它擦完脑袋，它又主动用脑袋在方潮舟手里蹭来蹭去。
白猫的过度亲近，让方潮舟有些愣。在他印象里，猫科动物都应该是高冷的，这只猫怎么比狗还热情？
不过，现在不是想猫的时候，他应该想想这是哪里，怎么能离开这里。
他所在的这间房看上去实在有些奇怪，无论是地砖还是屋里摆设，全是白色的，包括他面前的猫，都是白色。
正待方潮舟想起身走出去，看看外面情况的时候，有人先进来了。
那脚步声很轻，是软底鞋落在玉砖的声音。
方潮舟忍不住看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很快就看到一道身影，是昨天的那人。不过对方的脸色好像比昨日还要难看。
钟离越水走到床边，将手里的瓷碗递给方潮舟，声音无起伏，“把这个喝了。”
方潮舟看了一眼瓷碗，那个瓷碗里装的好像是药，但既有药材的味道，也有一股子血腥味。
“这是什么？”他犹豫着问。
“药。”钟离越水冷声道。
方潮舟顿了一下，松开手里的巾帕，默默接过对方手里的瓷碗。他试着喝了一口，就差点吐了出来。这东西比渡劫时喝的还要难喝，不仅仅是苦，更多是腥味，那种腥味闻到就让人不舒服，喝进去，胃都感觉在翻江倒海。
方潮舟皱着眉看着手里的瓷碗，又看看钟离越水，见对方眼神冷淡，最后还是捏住鼻子，硬生生把瓷碗里的药灌了进去。一灌进去，又抬手捂着唇，为了防止自己吐出来。
等终于没那么想吐后，他刚放下手，就听到对方说：“喝完了，就去泡药浴。”
方潮舟一愣，他不由看向面前的男人，“我……”
可是他话没说完，对方已经转身往外走去。方潮舟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更愣了，而此时坐在他腿上的白猫叫了一声。
白猫从他腿上跳下去，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像是在等他。
方潮舟感觉自己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就以手撑床，慢慢站了起来。他现在身体还是不怎么舒服，跟原来的酸痛不同，今日的疼是一种钝疼。
因为疼，他走得不快，白猫果真是在等他，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它引着方潮舟出去。
方潮舟昨日是晕晕乎乎到此处，几乎什么都没看到，此时出了房屋，才发现不仅仅屋子里是白的，竟然连外面都是白的。
“喵。”前方的白猫发现方潮舟没跟上，又跑了回来。方潮舟压下心里的惊愕，继续跟着对方走。
顺着长廊走，一直到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前，白猫才停下脚步，回头对他喵了一声，喵完，它跳过高高的门槛，进去了。
方潮舟见对方进去，忍不住看向庭院的出口，如果他现在逃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好像是零，他昨日好像还坐在一只鸟上，飞了一会，才到了此处。
发现逃跑可能性为零后，方潮舟认命地也进了屋子。猫正站在屏风处等他，见他进来，走到屏风后面去。
方潮舟跟着绕过屏风，就看到屏风后的大浴池，以及站在池边的白衣男人。
钟离越水看着池中的药水，半响，他侧眸看向方潮舟，那双淡褐色的眼眸里一点情绪都没有，“进去。”
方潮舟又听到吩咐的命令，终于忍不住了，“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钟离越水神情不变，“说。”
“你是谁？”方潮舟其实昨天就想问了。
“钟离越水。”
方潮舟闻言，把听到的名字重新念了一遍，“钟离……”猛地顿住，这不是天水宗宗主的名字吗？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
想到这里，方潮舟忍不住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从对方束发的玉冠，往下看，一直落到对方的丝履。
若对方是钟离越水，那按资排辈就是他的师祖。
既然是他的师祖，就不是他猜想的什么姘头了。
方潮舟松了一口气，难怪对方帮他渡雷劫，不过对方为什么只帮他渡雷劫，不帮薛丹融吗？
是因为他原来很聪明，所以钟离越水更喜欢他吗？
唔，好像不是。
方潮舟回忆了下渡劫时对方说的话，钟离越水好像是觉得他更弱，所以把他带过来渡劫。
这厢方潮舟在东想西想，那边钟离越水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方潮舟。”
方潮舟听到这个名字，怔了一下，才说：“在。”
果然，他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了。在钟离越水这种大能面前，他的易容术一定是形同虚设。
“进去。”
方潮舟看了下浴池里白色的水，又看看钟离越水的脸色，才动手解腰带。等他脱了外袍，见钟离越水还不出去，不由顿了一下。他看着对方，见对方一点出去的迹象都没有，再看看脚下的猫，猫也看着他，似乎也不准备出去。
“师祖，我泡药浴是需要人陪同吗？”方潮舟小心翼翼地问。
话落，钟离越水就动了，他往外走，走出去之前，他喊了一个名字，“荼白。”
听到这个声音，方潮舟脚下的白猫尾巴重重地在地上甩了甩去，但还是跟着一起走了。
*
荼白出去后，见钟离越水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也走了过去，它在对方的脚下蹲下，抬着头，喵了一声。
钟离越水没有理它，荼白有些急了，站起身体，扒拉下钟离越水的裤脚，又往后方看。
那个方向是方潮舟在的方向。
它不仅扒拉钟离越水的裤脚，还一直喵喵叫，直至它被抱起。
钟离越水将荼白抱在怀里，眼神投向没有边际的远方。而荼白发现自己能说话，也不喵喵叫，直接开口道，“钟离大人，为什么你还要对他这么冷漠？他好不容易回到我们身边。”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荼白有些生气了，喉咙里发出暴躁的低吼声，但很快它又委屈巴巴地趴在钟离越水的怀里，“钟离大人，我真的很想他，可是我也很生气，他现在身上的味道，我一点都不喜欢。”
它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得极其凶恶，“我想咬碎那个让他染上这个味道的人，咬碎！所有让我见不到他的人，我都要咬碎！”
钟离越水始终没有回答荼白的话，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只是看着远方。不知过了多久，他将荼白放下，“你去门口看着，必须泡足两个时辰才能出来。”
荼白一听，立刻问：“钟离大人要去哪？”
“泡完药浴后要喝的药还没煎。”钟离越水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荼白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耳朵慢慢耷拉了下来。它垂着尾巴，慢慢走到浴房门口，趴下。
秋末的风吹在它身上，搁平时，应该是最舒适的时候，可它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舒适。
荼白忍不住扭头看向房门，它站起身，凑近门口，最后挨着门板重新趴下，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声音，它耳朵也跟着一起动。
*
方潮舟不知道要泡多久，不过就算他想出去，也出不去，因为浴池被设了结界，他根本破不开那个结界，只能待在里面。
直到时间慢慢流逝，他察觉到结界解开了，才从浴池里出去。
浴池旁放着一身新衣服，方潮舟看了几眼，还是决定穿自己的衣服，然而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没了。
没了储物戒，他就是穷光蛋。
方潮舟当即返回浴池里找，可他把水底都找了个遍，不仅是水底，从进屋到池边，他都找了几遍，都没有看到储物戒。
当方潮舟想先穿上旧衣服，出去找储物戒的时候，发现方才还在屏风上的旧衣服也不见了。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他不穿摆在这里的新衣服，只能裸着出去。
方潮舟只能把新衣服穿上，新衣服从里到外都是白的，包括鞋袜。
穿好衣服，他走到门口，手还没有碰到门把，就听到外面一声喵叫。
打开门，方潮舟果然发现刚才的白猫蹲在门口。它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鸳鸯眼盯着他，盯得方潮舟瞬间就心软了，他忍不住弯下腰去抱对方，对方并不反抗，甚至还没抱，它喉咙里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等把毛绒绒抱进怀里，方潮舟忍不住唇勾了勾，他一边撸毛，一边往外走，而没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钟离越水。
瞥到对方手里的瓷碗，方潮舟刚翘起的唇又垮了下去。
*
再一次喝了一碗极腥的药，方潮舟的胃实在受不了，他站起来就想冲出去吐，可他没能冲出去。
因为他刚起来，就被定住了。
这一定就定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方潮舟吐不出了，身上的定身术才被解开。
定身术解开，方潮舟忍不住看向给他施法的钟离越水，“师祖，你……”接下来的话，在对上那双极冷的眼眸时，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这是药，不吐才是对的。
这样想的方潮舟又坐了下来，但脑子里不由闪过很多甜食。想到甜食，他又想到自己的储物戒，刚想问钟离越水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储物戒，对方的手先伸了过来。
一个油纸包放在他的面前，香味从里面传来。
“不许多吃，每次最多吃两颗。”

第一百零九章
油纸包里是山楂糖，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方潮舟吃完两颗，看了看钟离越水，试探着问：“师祖有没有见到一个储物戒？”
钟离越水闻言，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动，才说：“没有。”
方潮舟听到这个答案，不由皱了皱眉，等钟离越水拿着碗离开房间，他就开始在房间里掘地三尺，试图找出丢失的储物戒。
渡雷劫的时候，储物戒还在他的手上，泡了一个药浴，储物戒就消失了。
按道理，储物戒应该就掉在这里，可是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储物戒。
储物戒没了，他成了一个穷光蛋。也不知道褐马鸡是不是还在知春洲外面等他，希望褐马鸡能机灵点，别被人捉去炖鸡汤，那就太惨了。他已经被捉了，希望褐马鸡能好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方潮舟感觉比上学堂还要痛苦，他每天要喝两次药，泡两个时辰的药浴，剩下的时候，都是荼白陪着他。
钟离越水并不限制他的出行，只不过等他身体渐好，好好地把这块地方逛了一遍，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限制他的出行了。
这里是一座孤山。
浮在半空之上的孤山，他站在山边，往下看，完全看不到底，因为太高，下方围绕着云雾。
他没有储物戒，连飞剑都没有，这样下去，只会摔成肉饼。
太无聊了，每天除了吃药、泡药浴，就只剩睡觉，他睡饱了，就只能坐在廊下发呆。
有时候也会去湖边坐着发呆，看着荼白捉鱼玩。
无聊至极的方潮舟突然心血来潮，他给地砖施了一道洁净术，就趴在上面装尸体，想吓一吓估计快醒来的荼白。
但荼白还没醒，房门先被推开了。
方潮舟还没来得及起来，几乎是一瞬的事，就有人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方潮……”
话没说完，就断了。
方潮舟此时很尴尬，他本来是想吓荼白，哪知道把钟离越水吓了一跳。他看着对方眼里情绪从惊慌失措转为震怒后，慢慢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师祖，我没事，我只是在跟荼白玩游戏。”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荼白已经醒了，此时蹲坐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话说完，握着他肩膀的手却更加用力，让方潮舟眉心不由一皱。他看了眼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又看了看面色不愉的钟离越水。
这样在对方的怀里，总不好，所以方潮舟还是顶着压力，试着起身，只是他刚站起来，手腕被抓住，重新被扯进对方的怀里。
这次不是躺了，而是坐。
方潮舟双眸不由自主睁大了，他快速地扫了眼此时他和钟离越水的姿势，连忙想再度起身，可对方不仅抓着他的手腕，另外一只手还扣在他的腰上。
那只手用力得几乎要掐断他的腰。
“嘶——”方潮舟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钟离越水是怎么了，他只想尽快脱离这种情况，于是他伸手去抓对方的手，想把那只手扯下去。
可那只手就跟铁钳一样，怎么扯都扯不开。
不仅扯不开，还越扣越紧。
他越用力，对方也越用力。
几番之下，方潮舟有些生气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刚分开唇想说些什么，箍在腰上的手突然松开了。
钟离越水收回了手，抿着唇，淡褐色的眼珠往下看，声音比往日更冷，“出去！”
方潮舟：“……”
他立刻从钟离越水的怀里爬起来，看也不看还坐在地上的男人，转身就往外走。听到后面一串猫叫，方潮舟知道荼白跟上来了，就放慢了些脚步。
一人一猫相伴走了很远，方潮舟才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已经看不到的庭院，“是他扯的我，又不是我要赖在他身上，结果还那么凶地跟我说话，让我出去。”说到这里，方潮舟捏起拳头，对着空气挥了挥，似乎这样就能打到钟离越水的脸上。
荼白看到方潮舟的动作，轻轻喵了一声。
方潮舟看向荼白，对上那双圆溜溜的鸳鸯眼，他就忍不住伸手把对方抱起来，摸了几把后，继续往前走，“我知道，他每天给我喝的药，泡的药浴都是为我好，让我渡了雷劫的身体恢复更快，但他真的很凶。荼白，你见他笑过吗？我来这里这么多天了，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我问他问题，他有时候都不理我，尤其是我问能不能离开这里，他根本就不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像没听到。”
他突然又停下来，“如果我有记忆就好了，有些事就不需要靠东猜西疑了。”
这话刚落音，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蹭过他的下巴，不用猜都知道是荼白。被这一蹭，方潮舟心情瞬间阴转晴，他抱着荼白，狠狠地亲了对方脑袋一口，大步往前走，“走，我们去捉鱼，今天我给你捉一条超级肥的。”
足足到天黑，方潮舟才跟荼白回房，他回房拿衣服准备去沐浴，先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油纸包。
嗯？
那是什么？
方潮舟不由走了过去，将桌上油纸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蛋黄酥饼。
蛋黄酥饼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刚买的。
方潮舟怔了一下，立刻看向旁边的荼白，“这是师祖买的？”
荼白喵了一声。
方潮舟听完这声猫叫，又把视线放在了蛋黄酥饼上，他看着黄酥酥的糕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好吧，那我就原谅他。”
在吃蛋黄酥饼之前，他本想跟钟离越水去说声谢谢，顺便也为自己下午幼稚的行为道歉，但他去了对方的庭院，才发现对方的院子黑灯瞎火，喊了几声师祖，也没人应答。
想是钟离越水有事离开了，方潮舟只好先回去沐浴，他用法术给蛋黄酥饼保温，自己先去沐浴。等沐浴完，他才拿着蛋黄酥饼去了外面的廊下。
因为刚沐浴完，又在一个人住的庭院里，他懒得重新用玉冠束发，只是用发带将垂落的头发在后脑勺处松松一绑。
没有储物戒，连发带都没得挑，只能拿房里的红色发带。发带是他房里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了。
头发懒得束，方潮舟衣服也穿得随便，仅在里衣外面披着一件斗篷，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啃蛋黄酥饼。
廊下的灯到了夜晚就会自动亮，徐徐洒落一身，荼白揣着两只小爪子，窝在他腿上打盹。
夜渐渐深了，秋末的夜风吹在身上，显得有几分凉飕飕。方潮舟拢了拢斗篷，看了下剩下的两块酥饼。
如今天气凉，放到明日也可以吃，还是先回房吧。
这样想着，方潮舟单手抱起打盹的荼白回房，刚把酥饼放到桌子上，他就感觉到身体出现不适。
是熟悉的干症。
他手一抖，连忙将荼白放下，本能性地去翻储物戒，自然翻了个空，他忘了他没有储物戒。
没有储物戒，就没有水系法宝供他吸取水灵力，方潮舟心神一颤，立刻转身往外跑。
他冲到浴房，连斗篷都来不及脱，就跳进了浴池里。
半盏茶后，方潮舟猛地从水里钻出来，他用手趴在池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这一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是因为太久没有发作了吗？
即使泡在水里，可一点缓解的感觉都没有，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方潮舟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臂，想用疼痛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除了脚步声，还有荼白的猫叫声。
荼白似乎很着急，喵喵个不停，像是在催促谁。

第一百一十章
很快，门被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绕过屏风，停在浴池边。
方潮舟还低头咬着手臂，余光已经瞥到了一双靴子。那双靴子纯白，一点装饰都没有。他瞅着那双靴子，松开唇，抬起了头。
来人果然是钟离越水。
相比他的狼狈，钟离越水衣冠齐楚。只不过钟离越水的神色似乎也不大好看，长睫低垂，看着水里的他。
方潮舟见到钟离越水，不由松了一口气，对方是天水宗宗主，想来身上应该有些水系法宝。
“师祖，你有水系法宝吗？能否借给我一些，我日后定会还的。”因为身体的难受，他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稳。
钟离越水闻言，微微转开脸看向站在屏风处的荼白，荼白看看钟离越水，又看看水里的方潮舟，半响，它转身出去了。
它一出去，门就合上了。
方潮舟一直看着钟离越水，希望对方能有水系法宝，但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怔了一下，不由看向门口处。只是视线被屏风所遮，他并看不到门。
就在他望着门口方向的时候，他搭在池边的手被抓住。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已经被人强行从水里抱了出来。浑身湿透，水珠打湿地砖，连带离他近的钟离越水的衣裳也被他弄湿。
方潮舟惊愕地看着抱他出浴池的男人，但很快，他就再度开口，“师祖，你有水系法宝吗？”
脱离了水，他更难受，身体都忍不住发抖。
素白面庞上水珠盈盈，乌黑湿发黏在脖颈间，红色发带还缠在头发上，但已经从后脑勺的位置，滑落到发尾，岌岌可危。
钟离越水也看着方潮舟，他抓着方潮舟手臂的手松开，转而拽住那根红色发带，只轻轻一扯，红色发带便彻底脱离长发。
“水系法宝治标不治本。”钟离越水低声道，“药物已将你识海藤蔓彻底引出，该用其他方法，一次性根治你的病症。”
他将红色发带拿到手里，一圈一圈缠在了方潮舟的手腕上。
方潮舟怔住了，等发带绑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什么方法？”
钟离越水盯着方潮舟的手腕，方潮舟本就生得白，平时又喜欢偷懒窝着，不爱晒太阳，之前还在山洞里一睡就睡了五年，这些时间，也不过是把他的皮肤颜色从苍白养得有血色了些，但依旧很白。
红与白缠在一起，衣袖处仍有水珠滴落，“哒”的一声打在地钻上。
“我来养你体内的藤蔓，它尝到甜头，自然会出来，到时候便能彻底诛杀。”钟离越水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眼，他盯着方潮舟，似乎想知道方潮舟会是什么反应。
而这话一出，方潮舟一下子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不仅抽回了手，甚至往后退了退。他坐在地上，手贴着冰冷的地砖，神志因为钟离越水的那句话清醒了不少。
他听懂了钟离越水的意思。
“不，不行。”方潮舟说完就抿住了唇，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转眸看向浴池，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准备跳进去，但先一步被人拦住了。
钟离越水先是一把抓住方潮舟，把人拖到跟前，待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恐，他的手卸掉了一半力气。他眉心拧了拧，又舒展开，极力缓和了语气，“你体内的藤蔓消除，你的记忆也会回来，方潮舟，我并非不负责之人，今夜之后，你就是我的道侣，我会择人选一吉日，办我们的结侣大会。”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更为慎重，“生同衾，死同椁，方潮舟，我定不会负你。”
话落，他勾了下唇，对着方潮舟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钟离越水显然很少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眼里还有尴尬，但更多的是认真。
而方潮舟听到这番话，不仅是神情僵硬，连身体都僵硬了，他愣怔了一会，才抖着声音说：“师祖就算没有水系法宝，也不要这样逗我玩，我还是去泡水吧。”
他想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可抓着他手臂的手一下子用了力，就如今天下午的时候。
钟离越水皱了眉，“我没有同你说笑，方潮舟。”他微微转开脸，半响，又重新转了回来，“若你觉得结道侣这件事尚未考虑好，你还有时间去考虑，今日先治病。”
说完，他往方潮舟那边俯身，但方潮舟却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猛地挡住了自己的头脸。
方潮舟以衣袖挡住自己，其实身体已经很难受了，意识也不大清楚了，但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
“谢谢师祖的好意，但请师祖出去。”
钟离越水动作顿住，他看着抗拒他的方潮舟，脸色不由自主沉了下去，“是因为薛丹融？莫非你真信那只鸟跟你说的蠢话，以为之前你与薛丹融就已有道侣之实？”
但方潮舟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钟离越水神情愈冷，他抓住了方潮舟抬起的那只手，发现手被扯下来之后，方潮舟脸还是扭向另外一边。
他眸光更冷，一只手扣住方潮舟两只手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四指与大拇指分开，捏住方潮舟的脸颊，强行让其转过头。
方潮舟自然不愿意，可他打不过钟离越水，修为平日就被完全碾压，更别提此时，他像一只受伤的兽被厉害的猎人抓住。
“回答我，方潮舟。”钟离越水像是动了怒。
方潮舟长睫抖了几下，他咬了下牙，但不够疼，他干脆用力地咬住唇，咬到直至尝到血腥味，才轻声说：“跟他没关系，师祖不必为我这点小毛病费心，我可以撑过去。”
其实他快撑不过去了，他真的很难受，若不是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都恨不得用匕首插进大腿，用疼痛来转移现在的难受。
钟离越水看到方潮舟唇上渗出的血，丹红色，染红略显苍白的唇瓣。他大拇指指腹轻轻在上方蹭了一下，刚蹭，又察觉到方潮舟的抵抗，他不由将人抓得更紧。
但没多久，他又松开了方潮舟，但同时他也给这间房下了一道结界，让方潮舟无法出去。
被松开的方潮舟立刻就爬了起来，他先是冲到了门口，发现被设了结界后，重新绕回屏风后。钟离越水已经起身坐在了美人榻上，他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方潮舟看着钟离越水，像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浴池，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就跳进了水里。
他把自己泡进了水里，忍不了也要忍。
其实从钟离越水进来，方潮舟已经敏锐地发现对方是水灵根，他闻到了味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水灵根的修士身上都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薛丹融是，钟离越水也是。
钟离越水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没有以前的记忆，他也知道对方很了不起，天下第一人，修为之高，他这辈子都不能望其项背。
在对方的对比下，他可能就是一只蝼蚁。得了几分怜爱，应当已是大幸，毕竟跟这样的大能双修，他的修为境界一定会上涨不少，更别提对方是想与他结成道侣。
若成为钟离越水的道侣，该是何等的风光？众人恐怕都会艳羡他。
但他不愿意，即使只是一次双修，即使对方能将他的病根治，他也不愿意。
他的心在排斥。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钟离越水看着方潮舟几次从水里钻出来，又沉进水里，最近一次出来的时候，方潮舟脸已经白得吓人，他一直在抖，甚至不断地摸自己的脖子。
钟离越水脸色不比方潮舟好看到哪里去，骇人得厉害，若有人瞧见了，多半会直接腿软倒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钟离越水猛地起身，他顺着浴池的石阶，一步步入水，潜入水底，将沉在浴池底的方潮舟半搂半抱，带出了水面。
钟离越水没有离开浴池，他坐在石阶上，让方潮舟的大半个身体还泡在水里。方潮舟此时脸比纸白，唇底色是白的，但因为他不断咬破唇瓣，上面伤口细碎斑驳，渗出的血涂红了唇，被水冲掉后，又再染上去。
钟离越水看到了方潮舟咬破的唇，脸色一僵，他声音很低，但不难听出他在压抑自己的愤怒，“与我双修，你就这么不情愿？是不是只治病，你也不愿意？”
方潮舟拧起了眉，他一直在扯钟离越水的手，想把对方的手扯开，同时，也在不断挣扎，想从钟离越水怀里出去。
但显然，他这种行为惹怒了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直接将人抱出水面，摁倒在了池边，他俯低身体看向被自己抓住的人，欲说些什么，可那些压在胸口处的怒气却在对上方潮舟的眼睛时，被击散了。
怒气不再，只剩下挫败，这不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五年前是一次，一个月前是一次，这是第三次。
钟离越水闭了闭眼，他抓着方潮舟肩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不知多久，他才说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这三个字是在问方潮舟，也许也是在问他自己。
方潮舟抖得厉害，没了水，他愈发难熬，可纵使这样，他也没有主动靠近钟离越水，他只是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
因为唇瓣已经咬到没感觉，他只能咬着手背，让疼痛麻痹自己。
突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很多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松开，门口处透了凉风进来，最后凉风消失，满室皆静。
*
方潮舟吸了水灵力，缓过神了，才拖着步子回房换了衣服，刚换好衣服，他从铜镜里看到的了荼白。
荼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后面，一直没出声。
方潮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荼白，荼白轻轻喵了一声。
此时天快亮了，方潮舟盯着荼白看了半瞬，突然说：“荼白，我们去看日出吧。”
*
坐在巨石上，看着远方天际幽蓝被暖红步步逼退，天空分成三种颜色，幽蓝、鱼肚白、暖红，金乌从天地交接处升起，驱散浓雾，眼前一切都变得清晰。
方潮舟摸猫的手渐渐停了下来，他直直地望着金乌，也不眨眼，望得眼睛泛酸，他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其实我想他了。”
这话刚落，他突然听到一声嘶吼声。
同时，荼白一下子从他的腿上跳了下去，等他看到荼白，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那声嘶吼声是荼白发出来的。
荼白从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他，瞳孔几乎竖成一条直线，它怒视着他，喉咙里发出跟平时咕噜声不同的声音，它低吼，弓着背，尾巴高高竖起，甚至尾巴的毛有些炸开了。
“荼白？”方潮舟被荼白吓了一跳。
而荼白听到他喊它，竟扭头就跑了。它跑得太快，一下子就不见了踪迹。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金乌彻底冒了头，驱散清晨深秋寒气。方潮舟看着荼白离开的方向，许久，他重新转回头，眺望着远方的山雾。
坐在山顶，风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抬袖将浮到脸颊处的长发理到身后，这一抬手，就注意到还缠在手腕上的红色发带。
这是昨夜钟离越水给他绑上的。
方潮舟盯着发带看了半瞬，就动手解开，放进了怀里。
直至坐到中午，方潮舟才起身离开山顶，他回到住处，也不见荼白，平日里荼白总是跟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找荼白，还找不到。
方潮舟将怀中发带重新放进了梳妆匣里，转过身时，却发现刚刚还空着的桌子上多了一碗药和一个油纸包。
这药跟之前喝的药似乎有些不一样，没有那种浓烈的腥味。
整的一日，荼白都没有出现，钟离越水也是。入了夜，方潮舟沐浴过后，躺在床上，平时的这个时候，他都是在搬弄荼白，不是玩对方的尾巴，就是摸对方软绵绵的小肚子。
荼白不摸就呼噜，一上手，就主动凑过来舔方潮舟的手指。
他盯着床帐看了许久，最后翻过身，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时醒时睡，快天明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丝凉风送入床帐，他还没睁开眼，就感到床上多了一份重量。
随后，他感觉放在被子上的手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几下，然后是熟悉的痒感。
是荼白。
方潮舟手指被舔了一口，随后，他的脸颊多了一份暖烘烘的触感。微微睁开眼，就看到白色的毛发。
荼白在方潮舟脸旁边盘着身体，如它以前做的那样。
方潮舟抿了下唇，重新闭上眼。
*
接下来的几日，似乎跟之前都没有什么区别，荼白依旧陪在方潮舟身边，只是它不再呼噜，而方潮舟也再也没有见到钟离越水。
虽然药每日都会送过来，包括药浴也还在继续。
这座山仿佛只剩下方潮舟一人和荼白这只猫。
实在太无聊，方潮舟在书房里找了些纸笔，照着荼白画画，只是他画工太烂，画出来的猫丑得出奇，荼白第一次看到，直接用爪子将画撕烂了。
方潮舟：“……”
他咳了一声，“别生气，我再画一幅。”
第二幅又被撕烂了。
第三幅亦是。
画完第四幅，方潮舟提前把荼白抱在怀里，“这次不准撕了，只准看。”
被他抱在怀里的荼白看了眼画上根本看不出是猫的东西，愤怒地喵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把脸埋进了方潮舟的怀里，似乎是实在不想看到那幅画。
方潮舟被荼白的动作逗笑了，忍不住又拿着荼白的小爪子，沾了墨水，在画上盖了一下。
一个可爱的猫爪印跃然纸上。
盖完猫爪章，他就对着荼白的爪子施了一道洁净术，把上面的墨水洗干净。因为怕没洗干净，墨水被荼白舔进口里，方潮舟后面还用巾帕将猫爪子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指甲缝也擦得干干净净。
如此这般，方潮舟才放开荼白，转身去拿桌子上的画，边拿边说：“这可是我第一次作画，框起来，挂在墙上，荼白，你可不能……”
话没说完，他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回头一看，就看到荼白一溜烟从门口跑了出去。
发出“哐当”声音的是地上的杌子，荼白把杌子撞翻了。
因为荼白离开得太匆忙，方潮舟怕它出事，不由也追了出去，可荼白已经没了踪迹。担忧之下，他不由施了一道寻息术，去追荼白。
追着追着，他追到山顶处。
那里不止有荼白，还站着钟离越水。
钟离越水似乎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眼神在落在方潮舟身上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出来做什么？回去。”
方潮舟刚想说什么，就发现钟离越水身旁的荼白身形变大了数倍，确切说，他看着荼白从白猫变成了一只白虎。
白虎爪子重重在地上踩了踩，喉咙发出低吼，透着杀气的鸳鸯眼正盯着远方。
钟离越水眉头皱得更紧，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白虎的脑袋，“你送他回去。”
白虎闻言，对着钟离越水叫了一声，又转过头看向方潮舟。半响，它朝方潮舟走过去，而方潮舟亲眼看到荼白变成一只白虎，怔住了，等到对方走到他跟前，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而这时，一道身影由远而近，那人一袭黑衣，雪白皮囊上的眉心痣红如丹鹤血，蝶翼般长睫下的凤眸似死水。
他坐于麒麟之上，停在半空，眼神先是定定地落在方潮舟身上，耳畔闻到一声虎啸声，才将眼神挪到钟离越水身上。
“弟子薛丹融见过师祖。”他说。
钟离越水见到薛丹融突然出现，神情不变，似乎早已猜到，但他声音很冷，“谁让你来这里的？”
薛丹融语气平静，“我自己要来的，跟旁人都无关系，与我师父更无关系。”
钟离越水眸光一冷，“没尊上传唤，私上华黎山，你可知当是何罪？”
话音落，薛丹融已经从麒麟身上下来，落地，撩开袍子，直直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相碰，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微微低头，声音也很低，“我知晓自己犯错，但不仅仅一条。一错，我忤逆尊上，私上华黎山；二错，我有负师长之望，道心不定，行差踏错，如今已经到无法挽回之地；三错，我已然违背幼年之誓……”
说到这里，薛丹融抬起头，眼神再度落在方潮舟的身上，“分不清大道和私情哪个是心之所向。”
随着他的声音，钟离越水脸色明显变得难看，尤其是发现薛丹融一直看着方潮舟的时候。
“你既然知道你自己错了，那就应该知道如何选，薛丹融，大道是你必须要走的路。”
薛丹融视线慢慢转到了钟离越水的身上，那双凤眸此时过度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已经掀不起波澜，“若我执意要选私情，师祖是否还要再洗一次我的记忆？”
钟离越水眸光一闪，“何时的事情？”
他这话问得古怪，但薛丹融听懂了。
“五年前。”薛丹融说，“当我被关在知春洲洞府哪里都不能去的时候，我看着满墙的名字，终于想起了我为什么会写下这些名字。”
说到这里，他竟低低笑出了声。
“我原来事事以师祖为榜样，当年师祖让我切莫重蹈覆辙，走了我爹的后路，我听了，所以将师兄送上华黎山，我想有师祖教诲，师兄定能勤勉修炼，日后我和他再结成道侣，师祖也不至于太反对。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师祖你封我记忆，拘师兄在旁，甚至把他变成魔偶，魔偶供人玩乐，是淫邪之物，师兄不知，难道师祖你也不知道吗？”
他看着钟离越水，“师祖让我选大道，那师祖选的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本文修真等级设定参考百度，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能否飞升成仙在此一举）
那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钟离越水眼神有了变化，怒火之外还有其他情绪，那情绪压在怒意之下，不易察觉。
薛丹融等不到答案，再度开了口，“师祖定夺诸事，门下弟子无有违抗者，但私情一事，从心，而不从尊长，弟子薛丹融，想请师祖让师兄自己选，是待在华黎山，还是离开华黎山。”
方潮舟从看到薛丹融出现，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他此时用的是真貌，可对方看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惊讶，若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突然看到他这个死而复生的师兄，怎么都会有惊的反应，可薛丹融没有。
如今薛丹融直接提到“师兄”二字，看来他的身份早就在薛丹融面前被扒得底朝天，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把薛丹融给睡服了，真是愚蠢至极。
丢人，丢人死了。
不过听到薛丹融的话，方潮舟立刻就想做出选择，可才张口，他就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术。
他不由看向钟离越水，钟离越水背对着他，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他感觉钟离越水在生气，甚至是很生气。
“若我不让他选呢？”钟离越水语藏怒意。
薛丹融闻言，眼神变了，本来似死水的凤眸此时里面充斥着杀意，他慢慢起了身，右手微微展开，断水剑即出现在手心，只是周身泛蓝的断水剑此时上面围着一层黑雾，不仅如此，连薛丹融的眉心都浮现黑雾。
他指尖微微握紧，将剑柄包拢，苍穹瞬间乌云密布，金乌隐身，天色骤暗，一场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那我只能尽我所能，带走师兄。”
此相，明显是已经入魔的症状。
这一路，方潮舟听闻了薛丹融不少事迹，众人慕其颜色，也会说他天资聪慧，是不世奇才。
他们说，假以时日，薛丹融可能会成为第二个钟离越水。
可天资聪慧、不世奇才的薛丹融入魔了。
虽然修真界魔修不少，但有一个事实，几千年里，从来没有一个魔修渡过最后的飞升雷劫，成了仙。
因为飞升雷劫会清算此人的恩孽账。
魔修修炼速度快，正因为他们的修炼法子是一条歪路，他们不像名门正宗的弟子，要好好打基础，磨个几十、百来年，才参悟修仙一点真理。
拜入魔宗的弟子，修炼快者，往往十年不到的时间就能迈入金丹期，原因是他们的修练功法都极其阴损，不是夺取他人修为，便是其他邪门路数。
修炼时间越长，心智也会被影响，他们手上干的坏事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无论如何，魔修都没办法渡过最后的雷劫，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地步。
而半路入魔的修士更会被天道盯上，雷劫更重，天道会认为此人道心不定，是不仁不义之辈。
所以方潮舟不想入魔，但他没想到薛丹融会入魔。
他看着薛丹融眉宇间黑气越来越重，不禁向往前走，可就在这时，钟离越水突然开口，“荼白，带他回去。”
话落，方潮舟就发现自己变小了，然后一个巨大的虎头凑过来，咬住了他的后颈肉。等被咬着在半空中晃悠晃悠，方潮舟才看到自己毛绒绒的四个爪子以及一条短尾巴。
钟离越水居然把他变成了一只小老虎，就为了方便荼白把他叼回去！
不仅被变成小老虎，一身修为也被封住。
方潮舟无抗争余地，只能硬生生被叼走。
被一路叼回住处的方潮舟，刚被放下地，就想往外跑，但他实在有些不习惯四条腿走路，而且荼白也不给他面子，他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就被对方一嘴顶翻了，摔得四脚朝天，肚子外翻。
想翻过来，荼白的虎脑袋先一步压下来，压得方潮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他平时把脑袋枕着荼白的身上，对方是什么感觉了。
翻不过去，方潮舟只能努力地从对方的脑袋下挪出去，好不容易挪出去一大半，对方一个爪子就把他扒拉回来。
荼白似乎还觉得他很不听话，长满倒刺的虎舌直接舔了下来，只一下，方潮舟脑袋毛就湿透了。
方潮舟：“……”
好想洗头。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涌出时，他突然感觉到地在晃动，而且是剧烈晃动。荼白也被异象惊动，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它眯了下鸳鸯眼，回头把方潮舟翻过来，又叼住方潮舟后颈肉，往房间深处去。
它叼着方潮舟上了榻，松开后，又用长长的尾巴把方潮舟圈住。
只要方潮舟一往外爬，缠在他腰上的尾巴就把他拖回来。
好几回后，荼白又凑过来舔他，还没干的脑袋毛变得更加湿哒哒。方潮舟心里在滴血，恨不得立刻去洗头，但他还想着外面的事情，薛丹融不能入魔，若是入魔，薛丹融就彻底毁了。
他一边尽力突破身上的封印，一边往外爬。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方潮舟一身干燥暖烘烘的毛发全部湿透。
荼白似乎在以这种方式惩罚方潮舟，方潮舟往外爬一次，它舔一次，最后方潮舟不动了，像是放弃了，趴在榻上由着荼白圈着他。
因为方潮舟变得安分，不再往外跑，荼白的心思渐渐转移到外面的动静上，只是用尾巴圈在方潮舟的腰上。
*
那厢。
薛丹融和钟离越水周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剑光所到之处，无物可幸免。头顶上方，乌云滚滚，如潜行的巨龙翻涌不止，狂风怒号，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至，隐有大雨倾盆之势。
而这一切，还有一群暗中窥视者。
黎一烨隐身注视着远方的动静，唇角不由翘了起来，此行果然收获不小。
一个多月前，他又撞见黎珠在看话本，平时心情好，倒也放过，而那一天，他因为傀儡军那日训练效果不佳，动了怒，直接将黎珠手中的话本抢到手中。
正待要撕毁，先看到上面的字。
这匆匆一瞥，让黎一烨停下了手。
随后他定住旁边躁动着要抢回话本的黎珠，仔细研究起上面的字。
越看，黎一烨的神情越发古怪，片刻，他拿着话本回了书房，从书房暗格取出一张纸，将上面的字迹与话本上的字迹进行对比。
虽然开始有些不太一样，但后期的字几乎是一模一样。
尤其是“方潮舟”这三个字。
信上有这三个字，话本上也有。
黎一烨立刻叫人将黎珠捉过来，在问清楚话本是从天水宗山下镇子送过来的时候，他心里的怀疑进一步扩大。
如果他没有猜错，写下这本话本正是死了五年的方潮舟。
方潮舟可能没死。
这个念头出现黎一烨的心里时，黎一烨心都跳快了一瞬。他像个愣头青，叫人立刻将飞云兽牵过来，准备直接赶去天水宗。
只是黎珠一听他要去天水宗，也闹着非要去，同时，黎珠也注意到桌子上的纸和话本。
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那瞬间倒变聪明了，也发现了猫腻之处，追问他是不是方潮舟没死。
黎一烨没回答，而黎珠见其反应，立刻挡住黎一烨的去路，“爹，你必须带我一起去，你不能自己去。”
黎珠不准备空手去天水宗，他记得他爹黎一烨上次去天水宗提亲，带了许多东西都被拒绝了，所以他这次带得更多，还带了很多人，帮他撑场面，所以最后变成了坐飞船出行。
只是船没行几天，黎一烨就骑飞云兽先行一步，而等他赶到天水宗时，就发现天水宗似乎出了事。
天水宗封了宗门。
这么多年，他还没听过天水宗彻底封了宗门，不许门下弟子进出，于是黎一烨偷偷潜入了天水宗，他如今的境界已到了合体期，整个天水宗，只有钟离越水修为比他高。
这一潜入，就撞见了天水宗那几个老家伙。
那几个老家伙不知从哪里来，个个脸色凝重，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你们说师尊取那么多妖兽内丹是做什么？还用自己的血养着那些内丹。”
话刚落音，旁边的一个就喃喃道：“我曾在书上看到一个法子，以血作药引，配上妖兽内丹，可治妖兽寄居之病。”
“什么？妖兽寄居？这病可是大病，等等，师尊给谁治病？”前一个说，“你是不是想多了？也许师尊只是……只是想把妖兽内丹拿给荼白吃。”
说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
后者闻言，忍不住嘲讽道：“若是给荼白吃，何必要以血养内丹，而且之前不取，偏偏这会子取，师尊昨日的反常你没看到，还是你自己说的，师尊把传音符都捏碎了。我发现你还真够蠢的，昨日两朵雷云，突然有一朵飞去华黎山，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吗？”
“你看出什么了？”前一个惊讶道。
“师尊带了一个人去华黎山，而那个人跟薛师侄一样都在渡雷劫，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人身上还被妖兽寄居了，师尊想将妖兽彻底引出，这才有了这个法子。”
众人听到这段话，脸色都有些变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家伙沉吟片刻，开了口，“好了，师尊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妄自议论，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我们要做的是管好天水宗，不能被奸人混进来，尤其是那些魔修。”
魔修头子黎一烨露出古怪的微笑。
本以为只有一喜，现在没想到是双喜临门。
那个老家伙说的治病法子，他也知道，而且他更知道的是，以血养内丹，还要费上大量灵力，可以说这段时间将是钟离越水最虚弱的时候。
在这个时间点，能让钟离越水耗费这么大的心思治的人会是谁？
想来想去，只有方潮舟了。
五年前，对方的一剑之耻还历历在目。
粉饰太平这么多年，他已经累了。
这些名门正宗虽明面上给他们魔修一点面子，但实际上都是瞧不起他们。可这些名门正宗却也不想想，若非没出路，谁愿意走一条死路。
他也曾想过拜入名门正宗，可那些宗门见他脖子上的“奴”字，便认为他一定是卑劣之辈，连资质都不让他测，就轰他出去。
那时候，他就发誓，他终有一天会让这些宗门后悔，让他们知道他黎一烨并非好欺之辈。
可五年前，他亲自向天水宗提亲，钟离越水当着世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几百年前的耻辱仿佛又重现眼前。
不杀钟离越水，实在难泄他心头之恨。
黎珠有个话本怎么说来着，他这个样子真是像极了英勇善战的新郎为了救回自己的小新娘，不顾危险，深入妖兽洞府。
既然这只妖兽病了，他就正好趁机要了它的命。
只不过那只妖兽住在华黎山，黎一烨虽然能在天水宗畅通无阻，可上不了华黎山。不过黎一烨没有忘记一个人——
薛丹融。
薛丹融也窥视着他的小新娘。
这五年，薛丹融发疯的样子，外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傀一因为办事不力，被他摧毁，死在地下妖境，但傀一的傀儡内核还留在地下妖境，那东西会记录路过它周围的活物。
其中，记录了薛丹融无数次。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黎一烨去了一趟知春洲，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双喜，而是三喜。
他看到躺在石床上虚弱的薛丹融，以及守在旁边的薛丹融师父成鸿义，成鸿义想给薛丹融喂药，可薛丹融好像没听到一样，只喃喃喊着师兄二字。
身为魔修头子的黎一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薛丹融已经入魔了，甚至时间不短。
一个病，一个入魔，真是老天爷要助他。
黎一烨趁薛丹融刚渡雷劫虚弱，等成鸿义去煎新的药，他对着薛丹融施了一道魔心术。
此法可以影响人的心智，加大人心里的欲望，甚至最终可以控制人。
用这种法术对付心中本有邪念之人，是再好用不过了。
薛丹融想要方潮舟，他就去帮薛丹融加深这个欲望，加大到薛丹融冒大不韪，不惧与自己的师祖钟离越水一战。
薛丹融养身体养了一个来月，这一个来月，薛丹融因为彻底入魔，修为增加速度极快，而黎一烨也没闲着，他调来他这五年精心培养出来的傀儡军，再令黯魂门的门下弟子驻守在离天水宗几十里外的小镇上。
傀儡军因为不算活人，所以不会畏惧钟离越水的威压。
薛丹融在华黎山住过，又常去华黎山，对华黎山的结界了如指掌，所以今日黎一烨跟着薛丹融的后面，带着他的傀儡大军一起摸上了华黎山。
见远方打得天昏地暗，他只待鹬蚌相持渔人得利了。
在现在这个时候，时间仿佛都停滞，不再流逝，黎一烨此时心跳得极快，源自他即将要跟钟离越水对上。
若能杀了钟离越水……
这个念头光是在他脑海里出现，就让他血脉喷张。
杀了钟离越水，这天下什么东西是他黎一烨拿不到的，别说方潮舟，就算他想把天水宗变成第二个黯魂门，也不稀奇。
他紧盯着远方，不敢错过千载一遇的好时机。
此时，他听到那边白色光芒一闪，眼睛不由一亮，当即拍了拍身下飞云兽的大脑袋，“走，该我们出场了。”
他往前行，身后的傀儡军如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样，跟着往前涌动。
*
薛丹融被逼退好几步，断水剑的剑锋在地上扫出长长如星河的深痕。冰冷凤眸抬起，没有任何停顿，剑带着毁天之势再度向钟离越水刺去。
两剑对上，隐有龙啸之声。
脚下的华黎山甚至开始晃动。
钟离越水神情不愉，眼若寒冰，他看着眼前的故人之子，薛丹融是他亲自抱回天水宗的，也曾悉心抚养数年。
他曾对故人说，他会尽他所能，引领薛丹融走上大道，不让薛丹融最后沦落到跟故人一样的结局。
他那位故友天资并不输给他，可偏偏耽于情爱小事，甚至压制自己的境界，就为了跟道侣相处更久，最后身陨魂灭，只留下稚子。
无论是一个月前他在方潮舟记忆里看到的东西，还是此时薛丹融的杀招，都渐渐引起钟离越水的怒火。
为什么薛丹融不听话？
为什么方潮舟也不听话？
而这股怒火在看到争先恐后爬上华黎山的傀儡军时，增到最大。
“钟离宗主，五年不见，今日我黎某特意过来给宗主问个好。”黎一烨的声音从远方飘来，随着声音，人已经闪到近处。
他眼神与钟离越水眼神在半空中一触，唇角笑意不由加深，“钟离宗主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说到此处，黎一烨故带深意地看向薛丹融，“小牡丹，都走到这一步了，可没有悔棋的余地了。你这位师祖死了，对我们可都有好处。若他今日不死，你这辈子都得不到方潮舟，而且你已入魔，你这位素来严厉的师祖定是要废掉你的修为，将你关起来，别说得到方潮舟，你连方潮舟的面都见不到，到时候你在地牢里，而你的师祖在榻上享受你的心上人。”
他里里外外都暗示钟离越水，是薛丹融里应外合，背叛宗门，将他们引上来的。同时，以极其下流的语句激化薛丹融和钟离越水之间的矛盾。
只有彻底挑起钟离越水和薛丹融之间的怒火，这场战才有打赢的可能。
钟离越水冷眼看着不速之客，声音已带滔天怒气，“找死。”
他反手劈下斩穹，只见龙形剑上方幻变出一条白色巨龙，巨龙张开龙嘴，火焰喷射而出，须臾间，冲在最前面的傀儡军变成灰烬。
可傀儡军太多了，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有多少，他们像行尸走肉一般，争先恐后地向钟离越水扑去。
黎一烨停在半空之上，见到此景，忍不住哈哈大笑，“钟离越水，你放心，你若死了，还有薛丹融继承你的衣钵，你就放心去吧。”
他方才从钟离越水的反应里，已经能确定方潮舟没死，甚至就在这华黎山。
等钟离越水一死，再将祸事全部推到薛丹融身上，方潮舟就只会是他的了。
他要把那小东西关起来。
自黎一烨出现，薛丹融就停了下来，傀儡军并不攻击他，只一昧扑向钟离越水，这些东西虽长得像人，可不是人，双眼空洞，它们像闻到肉味的饿狼，恨不得把钟离越水分尸拆骨。
薛丹融轻拧眉头，不由看向黎一烨，半响，他提剑击向黎一烨。
黎一烨早有防备，轻飘飘闪开，“小牡丹，你打我做什么？你该打的人不是你那位师祖吗？”
“天水宗还容不得外人放肆。”薛丹融招数狠厉，远比跟钟离越水对手时更厉害。黎一烨暗暗皱眉，认为薛丹融果然是个没用的软蛋，但他一边防御，一边激化矛盾，毕竟他之前还在薛丹融身上下了一道魔心术。
“你若杀了我，你还有机会从你师祖那里把方潮舟带回来？你别糊涂了，你对钟离越水留情，他未必顾及你。若是顾及你，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方潮舟囚在身边？你真的愿意将方潮舟拱手让出？你找方潮舟找了整整五年，难不成你忘了你在地下妖境那些日子？”
黎一烨催动那道魔心术，“薛丹融，杀了钟离越水。杀了他，方潮舟就是你的，天水宗也是你的。到时候谁都无法阻拦你跟方潮舟在一起。”
魔心术一催动，薛丹融神情明显一恍惚，他猛地停下来，手中的断水剑“嗡嗡”作响。
黎一烨见势，低声引诱，“杀了他，薛丹融。”
断水剑震动得更加厉害，几乎到快握不住的地步，薛丹融眉眼间戾气渐浓，黑雾萦绕全身。
红唇一抿，他握紧手里的剑，转身攻向钟离越水。
黎一烨勾唇一笑，也跟了上去。
钟离越水此谓是腹背受敌，他看到薛丹融与黎一烨一共出手对付他，心里既觉得悲凉，又无比愤怒。
自然出招不再收敛，使出的修为到了十成，而黎一烨察觉到钟离越水发怒了，本还高兴，但发现他的傀儡军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整个华黎山一直摇晃不停后，心里不由着急起来了。
照这样打，定会引起天水宗其他人的注意。
必须搏命一击，杀了钟离越水，否则待天水宗其他人赶过来，死的就会是他了。
黯魂门最厉害一道的法术是鬼破术，但此术杀伤力大，同时也需要施法者收起防御，全力一搏，否则这道法术根本施不出来。
黎一烨掐诀施法，周身瞬间浮出如鬼魅一般的黑影，层层叠叠，张牙舞爪，他右手化爪，怒向钟离越水。
他此时面对的正好是钟离越水的背部。
这一招只要打在钟离越水的心口，纵使钟离越水修为再高，也要废掉半条命，而他的傀儡军又在旁虎视眈眈，只要钟离越水一露败相，必死无疑。
那瞬间，黎一烨全心都是杀钟离越水，对薛丹融施的魔心术不由效果降低。薛丹融一恍惚，余光突然瞥到冲过来的黎一烨。
他看到黎一烨的目标是钟离越水的背，几乎没有犹豫，他提剑闪到钟离越水背后，欲一剑劈下，带着雷霆之势，打向黎一烨。
但在他出招之前，心口先挨了一掌，紧跟其后，黎一烨的那一招也打在他的身上。
薛丹融被打飞数丈，滚落在地。
他猛地吐了一口血，长睫一抖，凤眸缓缓看向钟离越水。胸前背后的两种疼痛，让他意识清晰了不少。
背后灼烧疼痛，挨的这招叫涅槃火焰，钟离越水教过他。
钟离越水早知道黎一烨准备让他被一击毙命，所以故意露出后背，而薛丹融先一步闪到他身后。钟离越水误以为薛丹融是准备跟黎一烨一起，心中怒火让他没有迟疑，施了那道法术。
等他察觉到薛丹融的剑是对着黎一烨时，已经晚了。
黎一烨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他并不准备杀了薛丹融，薛丹融死了，杀钟离越水这个锅，他要甩给谁，再者说，薛丹融毕竟曾经也许喜欢过的，生得又这般美丽，就这样死了，岂不可惜？
所以连忙收势，但因为时间太短，他只收了五成修为。
等他一招打在薛丹融身上，还没来得及避开，钟离越水的法术已至。
撤掉周身防御的黎一烨挨了这一招，也被打落在地，身受重伤，对薛丹融下的那道魔心术自然完全失效。
薛丹融以剑撑地，想爬起来，可站到一半，他身体踉跄，跌倒在地，又吐了一口血，血液染红唇瓣，远比眉心痣艳丽。
用手背擦掉唇上嫣红，他声音虽低，但准确地传入了钟离越水的耳朵里，“我不欠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而就在此时，一道阴影对着薛丹融笼下，只听得一声鸟叫，方才还在地上的薛丹融已经没了踪影。
钟离越水击退又一波傀儡军，侧眸望去时，地上只剩下了血迹。
*
方潮舟搂紧怀里的人，对旁边的褐马鸡说，“大黑，你让你小弟飞快点，不飞快点，师祖要追上来了。”
褐马鸡一边用翅膀捂着眼睛，一边用爪子踩了踩身下金翅鸟的羽毛，抖着声音说：“听到没，飞快点，不飞快点，我今天就要吃红烧鸟翅。”
这座山为什么要那么高？吓死鸡了！它恐高！
褐马鸡一顿威胁，金翅鸟飞得更快，快得他们差点被风刮下去。方潮舟连忙加固屏障，抵御疾风。
做完这个，他转头看向怀里以及近乎半晕死过去的薛丹融，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掉对方唇角的血迹。
同时，他还在渡灵力给薛丹融，只是忍不住叹气，“别人入魔，你也入魔，你入魔倒厉害，欺师灭祖，现在被打飞了吧，我都不知道带你找谁治病。”说到这里，他声音变得很轻，“我记忆还没回来，都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姘头，我们事情还没说清楚。”
“薛丹融，你别死啊。”他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翅鸟飞行速度极快，没多久就飞出了天水宗。
说到金翅鸟，还要从方潮舟被变成小老虎说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荼白明显有些焦躁，它的尾巴尖在榻上甩来甩去，在地面再一次晃动，甚至这次晃动幅度格外剧烈时，它不由站了起来，而刚站起来，它就被定住了身体。
方潮舟终于解开了身上的法术，他连忙爬了起来，摸了摸荼白的大脑袋，“荼白，我必须要去拦住他们，别生气，等我回来给你带鱼。”
说完，他就往外冲，没成想冲到一半，他遇到一个大惊喜。
“大黑！”
“方潮舟！”
一人一“鸡”差点抱头痛哭，旁边的金翅鸟歪了歪头。方潮舟接住飞扑到他怀里的褐马鸡，一边摸对方的羽毛，一边看向不远处的金翅鸟。
金翅鸟很大，足足有两人高。一身羽毛华如金子，在日光下更是璀璨。
“你怎么上来的？”方潮舟问褐马鸡。
褐马鸡豆豆眼泪汪汪，“我好不容易从那个糟老头子那里逃出去，就遇到这只傻鸟，还好我靠自己的鸡格魅力征服了它，让它心甘情愿当我的小弟，然后我问它有没有见过你，它就带我来这里。”
小弟？
方潮舟看着怀里体型娇小的褐马鸡，再看看眼前需要仰直头才能看到脑袋的金翅鸟，褐马鸡都没人家脚大。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时候。
“薛丹融入魔了，还跟钟离越水打起来了，我们必须拦住他们。”方潮舟一句话解释情况，同时抱着褐马鸡往前飞。
他没飞多久，就感觉到巨大阴影笼罩下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金翅鸟。
金翅鸟飞在他们上面，一边飞，一边低头看着他们。飞行中的金翅鸟变得更大了。
方潮舟看着上方的金翅鸟，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大黑，它是你小弟，你能让它带我们去山顶吗？”
褐马鸡立刻照办了，它对着金翅鸟喊话，而金翅鸟真的就俯冲下来，在他们面前停下身体。方潮舟立刻带着褐马鸡坐了上去，一坐稳，金翅鸟就再度飞向半空，它的飞行速度不是方潮舟能比的，感觉只是眨眼间，他们已经到了华黎山山顶。
而山顶此时已经成了废墟，不仅是废墟，还是人间炼狱。
满地的血水，尸体堆积，血腥味浓到让人反胃的地步。
方潮舟刚到现场，恰好看到了被打飞的薛丹融，他没有犹豫，直接让金翅鸟飞过去，再用法术将人瞬间带上来。
*
褐马鸡哆哆嗦嗦地往下看了一眼，随后贴方潮舟贴得更紧，只不过方潮舟怀里还躺着一个人，实在是有些阻碍。
“方潮舟，我们去哪？”它一面说，一面偷偷踢了薛丹融一脚。
方潮舟看着下方，“师祖遇袭，应该要告诉宗门一声才行。”只是薛丹融入魔了，还试图杀钟离越水，如果宗门知道薛丹融做的事情，会不会将他关起来？
可关起来也比死好，薛丹融现在这个样子，出的气没进的气多，还是把他送回去治病才好，钟离越水纵使生气，也不会要了薛丹融的命。
他刚刚把薛丹融带出去，只是怕钟离越水盛怒之下，一不小心把薛丹融打死了。
“金翅鸟，去一指……”话没有说完，方潮舟的手突然被扣住。
“不去一指峰。”
方才还昏迷的人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薛丹融眼睛雾沉沉的，定定地看着方潮舟，他反把方潮舟搂进了怀里，力气之大，几乎快把方潮舟嵌进他的怀中。
“啧啧，什么时候还秀恩爱，现在到底去哪？”褐马鸡看不过眼，又偷偷踢了薛丹融一脚。
方潮舟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还未说话，就听到薛丹融说，“让金翅鸟去一指峰报信即可，我们御剑去别处。”
*
方潮舟站在断水剑上，看了金翅鸟飞走的方向，又转过头看着半抱半靠着他的薛丹融。方才他和褐马鸡都劝薛丹融先去一指峰，可薛丹融态度十分坚决，甚至中途还吐了一口血，方潮舟怕气到他，只能先依着他，用灵力帮薛丹融养伤。
断水剑速度虽不如金翅鸟，但一炷香的时间，也飞了极远。到了破庙上方，断水剑终于停了下来，薛丹融一落地，就握住方潮舟的手往破庙里去。
褐马鸡本是紧跟其后，但跟到破庙门口，被拦住了。
薛丹融对破庙设了结界。
这个破庙应是许久没有人来烧香祈福了，庙里的泥塑土地公像颜色掉得差不多，灰灰白白，看上去十分难看。土地公香前面的案桌摆着一香炉，但香炉只剩灰和烧黑的红签。
薛丹融上前，把香炉弄到地上，施洁净术，再从储物戒取出薄被铺于案桌上，就将问“为什么来这里”的方潮舟直接抱了上去。
这一抱，方潮舟怔了，等他发现薛丹融才解他衣服的时候，更怔了，但很快他有些生气。他抓住薛丹融的手，“都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双修？你是不是嫌你死得还不够快。”
因为方潮舟坐着案桌上，故而此时要比站着的薛丹融高上半个头。
薛丹融抬眼，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已经灭了一半了，今日是消灭剩下一半的最好的机会，我重伤，你识海里的藤蔓定会想钻入我的识海里，我原先想着，可以靠双修慢慢清除师兄体内的藤蔓，但如今已经等不及了。”
方潮舟有一件事一直不知道，在他第一次易容出现在知春洲时，已经引起了薛丹融的怀疑，而后，薛丹融设计诱出方潮舟，还以青瓷伞试探。
青瓷伞是认了主的，只有方潮舟这个主人才能使用。
当他们二人第一次双修，薛丹融就用灵力探进了方潮舟的识海里，看到了里面的藤蔓。跟方潮舟自己看到的不同，刚刚双修完的识海里此时爬满了藤蔓。
当薛丹融一出现，那些藤蔓就迫不及待地缠了上去。
对于藤蔓来说，薛丹融是它们的补药。
事实上褐马鸡的说法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它认为方潮舟缺水，那就补水，事实上水全部补在了藤蔓身上，藤蔓吸收了水，只会越来越强大，然后彻底反噬方潮舟。同时，藤蔓为了降低方潮舟的警惕心，收起魔气，好让方潮舟认为这条路走对了。
所以方潮舟才会一次比一次发作厉害，他自以为自己在驱除藤蔓，事实上是藤蔓在一点点深入他的身体，最后彻底控制他这个主人，占据这个身体。
至于方潮舟识海里的元婴，它的确也是在吞噬藤蔓，只是它吞噬的速度太慢了，它以为它能消化藤蔓。
薛丹融看到满识海的藤蔓，自然察觉有异，他也联想到五年前将方潮舟卷到地下的藤蔓。他翻阅古籍，书上对这种方法提出了两种，一种是取得大量妖兽内丹，以血养之，再将内丹碾碎煮烂成药，连续喝药、药浴一个月后，在双修之时即可动手诛杀寄居体内的妖兽，第二种便是让另外一个人以身长时间饲养妖兽，主动诱妖兽过来。
第二种方法并不是对所有妖兽都适用，只是恰好方潮舟体内的是藤蔓。藤蔓多根，不同其他妖兽，故而可以用第二种法子。
而薛丹融便选择了第二种，他每次与方潮舟双修时，都会故意开放识海，诱得藤蔓往他这边，待过来一部分，他便立刻动手绞杀。方潮舟到了后半程都是迷迷瞪瞪，对此事一点都不知道。
此法虽时间要更长一些，但陆陆续续的，也算清了一大半。
方潮舟听完薛丹融的解释，立刻摇了头，“不行，你现在这种状态还怎么……”
话未道尽，唇瓣已经被捂住。
薛丹融那双眼里的情绪晦涩难懂，原来的眼里住着星河，如今他的这双眸成了死水，只有在看到方潮舟的时候，才会掀起些许波澜。
“如果我不帮师兄清，最后肯定是师祖来，若我死了，师兄同师祖在一起，倒也罢了，可我没死，我不愿将师兄让给师祖。”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飘出来的，眉宇间的黑气更浓。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手，换了唇。
这个吻来得急迫，如夏末骤来的雨，稀里哗啦地淋了一身，也带着股悲凉的意味，仿佛这个吻结束，这个短暂的夏日就彻底地过去了。
方潮舟伸手抵住薛丹融的肩膀，气息略喘，“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着帮我治病，你不怕你直接死了？”
破庙斜后方有个大洞，一缕阳光正好从那里穿梭而进，它落在案桌的前方，照亮那一小块，而后面则被黑暗所笼罩。光线昏暗，薛丹融的脸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唯独那眉心的红痣，如炙火，仿佛能烧得人心里去。
“我这条命是欠师兄的，现在还给师兄。”他声音很轻，“我只盼着师兄多记着我几年。”
话落，“鸟入樊笼”、“浮花浪蕊”。
*
“疾风暴雨”之后，破庙里彻底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些许声响，躺在的青年还没睁眼，已经抬手捂着额头，吸着气，但这口气吸到一半停住了。
他慢慢睁开眼，在对上靠在肩膀处的芙蓉面时，身体僵成了石头。他像是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不仅摸，还重重地捏了几把，捏得对方脸颊泛起桃红，才堪堪停了手。
青年咬着牙，微微直起身，心态在看到还连在一块的地方时，彻底崩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总算整理好自己和身上人的衣袍，他用灵力探入薛丹融体内，发现对方体内灵力已经在乱窜，连识海都是呈现无主开放状态。
薛丹融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青年立刻起身往外走，只是起身的时候，他忍不住扶了下腰，表情更是扭曲了一下。走到破庙门口，撤掉结界，本想问褐马鸡还能不能联系到金翅鸟，可结界一撤掉，他就看到褐马鸡被一只金光闪闪的鸟骑在身下。
方潮舟：“……”这金色的鸟怎么长得那么像小版金翅鸟？
头羽被叼得乱糟糟的褐马鸡抬头看到方潮舟：“……”
它猛地一甩身，将身上的金鸟甩开，不仅如此，还气急败坏地踩了对方几脚，“傻鸟，说了我是公的，你再骑我，我就烧死你！”
话落，它张嘴喷出一个小火苗。
金鸟见了火苗，眼睛却是一亮，张嘴把火苗吞了。吞完后，它又凑过来贴着褐马鸡，但被恼羞成怒、突然变大数倍的褐马鸡一脚踩进了泥巴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半个时辰后，医馆。
“他体内灵力紊乱，我开的药也只是能帮他暂时压一压体内乱窜的灵力，我看你还是等他好一点，就赶紧带着他去别处求医吧。”
方潮舟从大夫手里接过药，道了谢，才转身走到竹床上。看着床上昏迷的薛丹融，他顿了一下，才先把药放到凳子上，把床上的人扶起来。
因为昏迷，薛丹融唇齿紧闭，方潮舟看了一眼，拿出从医馆大夫那里借来的银牙板，毫不犹豫，用银牙板撬开了薛丹融的牙关，把药倒进去。
缩在角落里的褐马鸡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摇头，“方潮舟，你也太粗鲁了，你应该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以口喂。”
它话刚落，就得了两字。
“闭嘴。”
褐马鸡缩了下身体，同时把又挨过来的金翅鸟踹开。这傻鸟翅膀都被他意外踩折了，还凑过来，长没长脑子？
虽然方潮舟打开薛丹融的嘴巴动作粗鲁，但喂药还是很仔细的，一点点喂，见对方喉结滚动，有吞咽动作，才继续喂。等喂完药，他重新把薛丹融放下，让其躺回竹床上，再看向还缩在角落里的褐马鸡。
褐马鸡发现方潮舟看过来，更加心虚，恨不得把脑袋藏进羽毛里。而金翅鸟一见，立刻挡在了褐马鸡的前面，帮它挡住方潮舟看过来的视线。
方潮舟把褐马鸡的动作收入眼底，既觉得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看来金翅鸟是真的很喜欢褐马鸡了，之前被褐马鸡一脚踩折了翅膀，不仅不生气，现在还护着褐马鸡。
医馆大夫帮忙看治了下金翅鸟，当然他不知道这是世间仅有一只的金翅鸟，只以为普通的妖兽。大夫说金翅鸟的伤势不算重，但也不轻，近半个月肯定是不能飞行了，需要静养。
若是钟离越水知道他不仅把薛丹融带走了，还拐走了金翅鸟，肯定会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方潮舟就忍不住抬手捂着额头，这都是什么事？
他不过是去参加了地下妖境的历练，想着出来之后，境界就能从金丹升为元婴，当然他当时也是抱着赌博的心态，按照原书来说，最严重的结果不过就是他入魔，走上了原著的剧情。
但万万没想到，还有比入魔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一个原书里的备胎男，居然睡了薛丹融，还不止一次，更可怕的是，他恢复记忆的时候，还直面了那血淋淋的现实，连想骗自己是在做梦都不行。
而这一切都要从五年前的事情说起。
他被卷到地下，那个下半身全是藤蔓的奇怪男人用藤蔓将他全身缠住。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所以也不管不顾了，随便抓住藤蔓就咬。
说来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厉害，一咬就咬到对方最致命的地方，这个妖跟其他妖都不一样，它的内丹不在腹部，而是在藤蔓上。
他一咬，身上缠的藤蔓更紧，几乎要活活勒死他，而那时候，方潮舟抱着就算自己死，也不能让对方好过的心理，不断地吞咬藤蔓，渐渐的，身上的藤蔓居然松开了。
藤蔓松开，他浮到了水面，灵力竟也回来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赶紧从那个鬼地方出去。
方潮舟跑了出去，半路上又听到褐马鸡的声音，就顺手将褐马鸡救了出来。
在地下待了那么久，说一点都不怨，那是假的，他捏碎了手里的玉佩，在那个黑漆漆的地下，等了九、十日，也没有等到人，所以出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宗门，而是先找个地方准备养养伤势，再做打算，于是就去了地下妖境附近的山上。
当时以他的状态，也只能先去那里。
但没想到他这一养，就昏睡五年。
方潮舟虽吞了藤蔓，从地下妖境逃出来，但藤蔓妖并没有放过方潮舟，而是寄居在他的识海里，也是因为识海里的藤蔓，他昏迷五年加失忆，甚至入魔。
这让方潮舟不仅想到藤蔓妖当初捉他下去的时候，提到了身体资质。
也许这一切不是他幸运，而是对方有意为之。明明地下妖境都塌了，藤蔓妖却不离开，关着他，还喂了九、十日的藤蔓汁。
可能，一开始对方的目的就是占据他的身体，不断给他喂藤蔓汁，诱他去咬藤蔓，然后蛰伏着，等待一个机会，彻底占了他的身体。
要不然，当时以他的情况，想直接伤到藤蔓妖的内丹，感觉像是天方夜谭，可是他偏偏做到了，甚至是稀里糊涂做到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方潮舟的猜测。
五年后，他醒是醒了，但变成一个没有记忆的傻子，信了褐马鸡的鬼话，把薛丹融当成自己的姘头，硬是将对方睡了。
方潮舟想到这里，真恨不得穿回去，提前一步自杀。
现在自杀是不能自杀了，薛丹融都伤成这样了，虽然根据主角光环，薛丹融一定是不会死的，但他也不能把对方丢在这里。
金翅鸟翅膀被踩折，方潮舟身上没有储物戒，连把飞剑都没有，无法御剑飞行，若单靠法术飞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天水宗，之前他只能背起薛丹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最近的城镇，直奔城中的医馆。
待会，他就准备去租飞船，带薛丹融回天水宗治病。
薛丹融跟他不一样，原书的他入了魔，做了坏事，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即使跪在宗门外几天几夜也无人理会，但薛丹融入魔，再怎么说也是这本书主人公，不说其他，光是他们的师父成鸿义，就不会对薛丹融置之不理的。
方潮舟留下褐马鸡和金翅鸟照看薛丹融，就从薛丹融的储物戒拿了灵石，出去租飞船，但这个城镇太小了，竟然只有一艘飞船，而唯一的一艘飞船还在昨日出发了，方潮舟想租都租不到。
他只能转而去了法宝铺子，能买的飞剑最高级也只是中品，没办法跟断水剑这种珍品相提并论，飞行速度肯定没有那么快，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买好东西的方潮舟重新回到医馆，刚进偏房，就看到刚刚像具艳尸躺着的人居然已经睁开了眼，此时正挣扎要起来。
方潮舟其实还没做好面对薛丹融的准备，但现在他也躲不了，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由衷地感叹一句，这就是强大的主角光环？
即使上一瞬还伤得让人看了就觉得可以准备棺材的人，这一瞬又可以睁眼，还能动了。
“你坐起来做什么？先躺下。”方潮舟把人又摁回石床上，“我拿你的钱买了把飞剑，待会我们就御剑回去，小师弟，你回去后好好认错，别跟师祖、师父顶嘴……”
“你叫我什么？”
话没说完，已经被打断。
方潮舟对上那双情绪复杂的凤眸，张开的唇慢慢闭上，好吧，他不仅失忆的时候是头猪，现在大概也是。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下头，“是，我想起来了。”说话的同时，他把立刻想坐起来的薛丹融又摁了下去，“你别动，听我说。”
方潮舟说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凶。
薛丹融怔了一下，竟真的乖乖躺好，只不过一双眼还直勾勾地盯着方潮舟，眼神就跟丝线似的，缠着人不放。
方潮舟对上薛丹融的眼神，就转开了脸，他注意到窝在椅子上的褐马鸡以及椅子下面的金翅鸟，没有犹豫，就对着那两只鸟设了一道结界，避免它们偷听。
做完这个，他踟蹰好一会，突然眼睛一亮，“我虽然想起来，但小师弟，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在地下妖境的。”
薛丹融声音虽然虚弱，但方潮舟从中听出了冷意，“若是师兄以后撒谎，眼睛不要眨那么快，我还会信一二。”
方潮舟：“……”
这死小孩，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好了，我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不管是五年了，还是五年后。”方潮舟说到这里，不由闭了闭眼。
他要怎么才能接受他真的睡了薛丹融的事实？他感觉他好像听到了书迷的痛哭声，虽然他和薛丹融的CP在原书里的确很火，但真的没有钟离越水和薛丹融那一对火。
薛丹融和钟离越水的CP粉会不会冲到书里掐死他？
如果可以收到私信，他现在已经收到一万条以上的长评辱骂了吧。
不对，他好像还拒绝了跟钟离越水双修，私信再加一万加，钟离越水的迷妹那么多，现在肯定在辱骂他眼瞎，居然敢拒绝钟离越水。
天台还有空位吗？给他也挪个位置。
“师兄在想什么？”旁边突然响起声音，方潮舟本能回了一句——
“想师祖。”
周围似乎一下子冷了下去。
方潮舟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形造冷机，“我在想师祖应该打赢了吧，他赢了，我们现在回去跟他认错，应该还来得及吧？”
薛丹融眼神比方才还要冷，飕飕放着冷气，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不回去。”
“那如果我回去呢？”方潮舟看薛丹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你跟不跟我回去？”
薛丹融半天没说话，只微微抿着唇，半响，那双凤眸居然红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见薛丹融红了眼，方潮舟一时怔住了。
薛丹融像是觉得难堪，扭开了脸，可方潮舟还是能看到他红了的眼角。方潮舟张开嘴，又闭上，片刻，才呐呐道：“你现在伤得那么重，如果不回宗门，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薛丹融转回了脸，那双眼还是红的，可眉宇间的黑气却涌了出来，那些东西似有似无地漂浮着。他的声音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决。
“若师兄非要我回去，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话落，薛丹融就唤出了断水剑，只是他此时身体虚，光是唤出断水剑，就猛地咳了好几声，面色苍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软硬皆施，方潮舟只能暂时先缴械投降，“好好好，不回去。”他伸手去拿薛丹融手中的剑，“把断水剑先收起吧。”
以薛丹融现在的身体状态，他还真怕对方一不小心用剑伤到了自己。
薛丹融听到方潮舟的话，先是握紧手里的断水剑，等方潮舟手伸过来时，他又慢慢松开了，由着对方将他的本命剑拿走。
“真的？”他直直地望着方潮舟。
方潮舟像哄孩子似的，“真的。”
回答了薛丹融，他又开始发愁，如果不回宗门，薛丹融入了魔，魔气只会越来越重，万一到时候像原著里的他，回不了头，那该如何？
说来奇怪，此时再回想原著里原身的入魔片段，竟有几分感同身受。
入魔后，一旦做下无法挽回的错事，就会众叛亲离。
可他也不能强行把薛丹融带回去，逼急了，说不定适得其反，毕竟薛丹融才与钟离越水打了一架。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走。
这个小镇医馆大夫治不好薛丹融，那他先带薛丹融去大城镇，徐徐图之，待安抚好薛丹融的心情，再将人带回去。
正在方潮舟盘算这条路的时候，薛丹融突然又开了口，他声音很轻，“师兄。”
“嗯？”方潮舟闻声看向他。
薛丹融眼神还是直勾勾的，“我有话跟师兄说，师兄……”
后面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方潮舟以为对方是没力气，当即俯下身体，凑近对方，“你想说什么？”
薛丹融唇瓣翕动，发的声音还是让人听不清。方潮舟又往下，偏着头，用耳朵贴近对方的唇瓣，“嗯？”
几乎是同时，他的脸颊就贴上一个温凉、软软的东西。
有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脸颊上的吻持续着，从侧脸一直吻到耳垂，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又松开。薛丹融用脸颊贴着方潮舟，低声道：“师兄，原谅我，也别丢下我了。”
白到无血色的脸上，唯独眉眼和唇瓣有些许颜色，眉眼乌黑如夜色，唇瓣嫣红如海棠。这一个月，薛丹融瘦了许多，瘦到衣裳都不合身了，仿佛只要轻轻一碰，这个漂亮的花瓶就碎了。可事实上，这花瓶已经被打碎过了，现在只不过重新拼起来了。
华丽皮囊内是破碎的瓷片，瓷片划伤五脏六腑，血长流不止。
薛丹融整日麻痹自己，五年里在地下妖境寻寻觅觅。努力修炼，也不过是为了更好找到方潮舟。他不管别人放不放弃，只要他没找到方潮舟，他就会一直找下去。
找了整整五年后，他终于再次见到对方，明知道对方情况有异，他还是卑鄙地做出了同对方双修的事情。双修了，他和方潮舟就不可能再回到原来单纯的师兄弟关系。
他想把方潮舟留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方潮舟若爱他的脸，他便用脸去留，方潮舟若爱他的身体，他便用身体去留。
他只怕方潮舟什么都不爱。
失而复得，再度失去的那一个月，他几乎要疯了。他满脑子都是方潮舟被卷到地下和方潮舟被钟离越水抱走的场景，两次都是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方潮舟回来而愈合的伤口，再次生生撕裂开。他不能让方潮舟再离开他，除非他死。
薛丹融的眼神越来越暗，他微微转眼，看到方潮舟露出的那一截如天鹅颈的白皙脖颈，忍不住咬了上去，可是牙齿刚碰上，就停住。
方潮舟此时脸有些红，感觉到脖子上的异动时，博览群书的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想做什么，“你想咬我？”
薛丹融小声地嗯了一声，他问，“师兄，可以吗？”
“不……”方潮舟顿了一下，又改了口，“你咬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等着疼痛传来，可是没有，咬换成了轻吻。
“我舍不得师兄疼。”薛丹融低声说。
这话隔任何人听了，都要为之心动，更别提说这话的人还是薛丹融这样的大美人，但事情总有例外，方潮舟脸迅速黑了下去，他咬牙切齿地说：“骗鬼呢，你上我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含糊，放手！”
*
因为薛丹融执意不回天水宗，方潮舟只能御剑带人和两只鸟一起去了最近的大城镇，大城镇医馆大夫的水平果然要更高超一些，但也跟方潮舟说，开的药只能调理薛丹融体内乱窜的真气，至于能调理到什么地步，还要看薛丹融自己的造化。
至于薛丹融入魔，大夫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为了方便治病，方潮舟还将医馆旁的小宅子短租了下来。这个医馆很忙，第一回 是药僮帮煎的药，后面就是方潮舟自己上手了。
大夫告诉方潮舟，薛丹融一天要喝四次药。除了喝的药汤，还有丹药丸子要服用。这样高频率的服药，才短短一天时间，薛丹融身上就染上了药味，不过那药味淡淡的，与他自身的冷香并不相冲。
方潮舟原来没煎过药，第一炉药就被他煎焦了，因为怕误了喝药的时辰，方潮舟只能端着煎焦的药去薛丹融面前。
薛丹融知道药被煎焦了，却一点不在意，倒是先检查起方潮舟的手，“师兄煎药有没有被烫伤？”
方潮舟摇摇头，他看着苦味都要溢出来的药，从储物戒里拿出蜜饯，“煎焦了的药更苦，待会你把蜜饯吃了。”
这储物戒是薛丹融的，只是现在放在他这里。
薛丹融嗯了一声，就将药一口喝尽了，喝完他抬眼看着方潮舟，轻声喊了一句师兄。方潮舟连忙把蜜饯递过去，可薛丹融没接，还望着他。
方潮舟明白了，他用洁净术洗干净手后，才捻起一颗蜜饯，递到薛丹融的唇瓣。如此这般，薛丹融才吃下。
下午的药，方潮舟吸取了教训，寸步不离，死盯着火，火太旺或太小都不行，太旺会烧过头，又把药煎焦了，太小会耽误喝药的时间。
这次他一看药盖子动，就迫不及待想把药端下来，但太心急，连垫手的巾帕都没拿。握住药柄的瞬间，方潮舟就感觉到钻心的疼，但他硬是忍住了疼，轻手轻脚地把煎药罐子放回去，免得煎药罐子被他打翻了。
手心烫红了一圈，方潮舟只看了一眼，就施了道法术将手心的烫伤变没，重新拿起巾帕，端起药罐子，开始倒药。大夫说喝药有时辰规定，误了是大事。
旁边的褐马鸡看得直吸气，可是它还没开口，就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术。
方潮舟端着药碗从褐马鸡身边走过，“这事别说出去。”
他进屋的时候，薛丹融昏睡着。
薛丹融精神不大好，这一天都是醒一阵睡一阵的。被唤醒喝了药，没多久又睡了过去。方潮舟喂完了药，才有时间处理手上的伤。
撤掉障眼法，手心那一圈现出好些小水泡。
大夫给方潮舟处理伤口的时候，方潮舟疼得龇牙咧嘴，大夫见了觉得好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怕疼？既然怕疼，就应该选我说的第一种药，那个药虽然治疗慢了些，但温和许多，没那么疼。”
方潮舟吸着气，“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解决更好。”他看向大夫，不确定地问，“大夫，你说这药一上就好的，对吗？”
大夫点头，“对，保证立刻就好，所以也最疼。”
*
终于等夜里的那一碗药喝完，薛丹融说想用水沐浴，方潮舟叫褐马鸡过来烧水。褐马鸡喷的火十分好用，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火候，不过好在还有金翅鸟在，喷的火大了，可以让金翅鸟吞下一点。
薛丹融的精神还是不大好，沐浴的时候就昏昏欲睡，等沾上枕，几乎是立刻就睡了过去，只是他睡前还不忘握住方潮舟的手，即使双眼里尽是疲惫，“师兄不跟我一起睡吗？”
“你先睡，有些东西还要收拾，我还没沐浴。”方潮舟说。
薛丹融又问：“那明天我能见到师兄吗？”
“当然能，好好睡。”方潮舟守着薛丹融睡着了，才起身出去收拾药罐子那些东西，他今日也累得紧了，没泡澡，匆匆沐浴完，就上了榻。
他睡在外间，薛丹融睡在里间，褐马鸡则是睡在他的床尾，而金翅鸟则是比较可怜了，睡在凳子上，方潮舟倒无所谓床上再多一只鸟，可褐马鸡十分介意。
“我才不跟那只傻鸟同床共枕。”褐马鸡说。
方潮舟打了个小哈欠，暂时不想管两只鸟的爱恨情仇。爱情这种东西，自有自己的缘分，他不去瞎凑合。睡到半夜，他突然听到里间有动静，刚坐起来，就看到有道身影从里间闪了出来。
薛丹融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他一把抱住了方潮舟，那张雪白秾丽的脸上还残余着恐慌，身体更是微微颤抖着。
“我做梦梦到师兄不要我了，丢下我走了。”薛丹融低声说，声音里仍有后怕。他紧紧地搂着方潮舟，仿佛不搂紧了，方潮舟就会消失不见。
这瞬间，方潮舟突然明白薛丹融今日反常的原因。薛丹融极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弱态，可是今日便露出好几回，因为薛丹融知道拦不住他了。
如果他想回天水宗，薛丹融别无他法。
所以薛丹融迂回地求他，别回去，留下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一瞬，也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潮舟自己也不知道。他慢慢抬起手，拍了拍薛丹融的背，安抚道：“我不走，回去睡吧。”
薛丹融闻言微微松开手，转脸看着他。屋里没点灯，就靠从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照亮。
“师兄跟我一起睡吧。”薛丹融低声说，眼神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方潮舟看着眼前这张脸，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点完头，他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方潮舟不由看了下旁边的两只鸟，褐马鸡之前经过方潮舟太多次半夜爬起来，现在已经吵不醒了，睡得正香甜，但金翅鸟不是，它此时正偏着头，看着方潮舟和薛丹融两人搂在一起。
方潮舟对上金翅鸟的眼神，莫名有种带坏孩子的感觉，虽然这只金翅鸟年龄肯定比他还大，但总有一种罪恶感。
他低咳了一声，又拍了下薛丹融的背，“你先过去，我待会就过来。”
薛丹融没动，似乎是想跟方潮舟一起过去。
方潮舟看着金翅鸟还盯着这边，只能先施一道法术，挡住金翅鸟的视线，再对着薛丹融屁股拍了一下，“乖，先去床上躺好。”
这一掌拍下去，薛丹融身体一僵，随后那张雪白的脸瞬间变红了，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脂粉。他松开手，也不说话，听话地回了里间。
等薛丹融离开，方潮舟先下了床，他走到金翅鸟面前，撤掉法术，对上那充满好奇的眼神，他压低了声音，“你今晚什么都没看到，知道吗？”
金翅鸟仍然偏着头，像是没听懂方潮舟说的话。
方潮舟对上那双豆豆眼，觉得自己傻了，金翅鸟跟褐马鸡不一样，金翅鸟不会说话，而且金翅鸟的性子一看就比褐马鸡稳重，就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不会说出去。
想到这里，方潮舟放心了，直接去了里间。
被他拍了屁股的人正坐在床边，见他来，似乎想下床走过来，但先一步被方潮舟拦住，“别下来了。”
方潮舟走到床边，看了看不算很大的床铺，又道：“小师弟，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薛丹融顺着方潮舟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床铺，“我想睡外面，可以吗？师兄。”
“可以啊。”方潮舟听到薛丹融的话，就主动爬进了里侧。爬进去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薛丹融不仅是个人形造冷机，还是个人形香水，被薛丹融睡过的被褥此时都透着香气。
他钻进被子里，看着还坐在的人，不由拍了拍旁边的床，“还坐着干嘛？进来睡觉。”
明日一大早还要煎药，不能睡过头。
薛丹融看着已经躺进被子的青年，垂下眼，抓着被子的一角，也躺了进去。
方潮舟见人也躺进了被子里，便侧过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他不太习惯跟人面对面睡觉。不过眼睛刚闭上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腰上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慢慢收紧，随后背后也贴上了一个身体。
秋末的夜透着凉意，方潮舟一到秋冬季节就容易手脚冰凉，但他身后的人就不一样，天气越冷，身体越热，一点都不像水灵根的修士，倒像是火灵根。
方潮舟一开始还闭着眼，但被越抱越紧后，有些忍不住了，他半睁开眼，“你抱那么紧，我们还睡不睡？”
他感觉到对方此时完全贴着他的，可以说，不仅仅是贴着，他都快被包围了。
“师兄好香。”身后人的喉咙里突然咕噜出一声。
方潮舟本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等薛丹融又重复了一遍，甚至亲他的后颈时，他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这家伙真是倒打一耙！许是闻着被子上的香味，就说是他身上的。
“乱说，我身上哪有香味，睡觉，睡觉！”方潮舟艰难转过身，想把薛丹融推开一点，刚刚还委屈得不行，一拍屁股还脸红的人此时仿佛就变了一个人。
倒是，方潮舟被步步紧逼，最后缩在墙角，只能努力攥紧自己的衣带，不让人扯了去。
“别胡闹了，睡觉吧。”方潮舟头疼地说。
薛丹融见方潮舟死攥着衣带，没有勉强。衣服脱不了，便隔着衣服。
这一下把方潮舟给惊住了，在他的记忆力，薛丹融还未干过这么孟浪的事情。他暗吸一口气，不自觉地弓起了身体，然后抖着手摁在对方的肩膀处，本想把人推开，但他突然感觉到异样。
隐隐约约，看到了半空中浮动的黑气，那黑气似乎是从薛丹融身上散出来的。
方潮舟皱了下眉，转而抓住了薛丹融的手，他以灵力探入薛丹融的体内，跟薛丹融的储物戒一样，薛丹融的识海对方潮舟也是毫不设防。
灵力一下子就进入了识海，此时薛丹融的识海里面充斥着浓浓黑雾，好像比他刚恢复记忆时，检查薛丹融识海的时候还要多了。
方潮舟看着黑雾，同时分神伸手要推开薛丹融，准备跟对方谈一谈，但他发现他一推，识海里的黑雾瞬间变得更多，惊得方潮舟立刻顿住了手。
而他停下手后，黑雾又以很慢的速度开始消散，方潮舟看着这样的情形，心里有个极其不好的猜测。
他试着再推开薛丹融，一推，黑雾就增加，他松手，黑雾就会慢慢消散。
方潮舟：“……”
胸前的衣服已经湿了，不仅湿了，还透出里面的风景。方潮舟僵着身体不动，好一会，他轻叹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固执一处的人，强忍着羞耻说：“换……该换了。”
说着，他自己微微挪了身体，换了一处让对方弄。
这一夜并没有双修，但也没比双修好到哪里去，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方潮舟才眯了一会眼，他想着薛丹融的药睡得不踏实，没睡多久，就醒来了。
迷迷瞪瞪爬起来去煎药，昨夜闹了半宿的人倒是睡得极其安稳。
方潮舟边下床，边伸手揉了下胸口，但一碰到，他自己先吸了口气。
疼得厉害。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还睡着的人，手泄愤似的揉上对方的脸，狠狠揉了几下。薛丹融被弄醒了，长睫微抬，一双眼雾沉沉的，他注意到脸上的手，没说话，倒反手握住方潮舟的手，又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小动物一样。
这个动作让方潮舟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变烫了，他飞快地抽出手，丢下一句，“还早，再睡一会”，就连忙往外间去。
方潮舟衣服放在外面，他刚走到外间，就看到榻上的两只鸟正凑在一块。确切说，他看到褐马鸡把脑袋埋在金翅鸟蓬松的胸毛里，褐马鸡埋了一会，又抬起头，嘀嘀咕咕，“是这样吗？”
金翅鸟点头。
褐马鸡又埋了进去，“埋在胸口可以做什么？还埋到大半夜？然后呢？他们还做了什么？”
金翅鸟沉默一瞬，侧了侧身体，还抬起完好的那只翅膀摸了摸褐马鸡的脑袋。
方潮舟：“……”
他快步上前，把放在榻旁的衣服拿起披上，他没有收敛动静，褐马鸡听到声响回过头，见是方潮舟，立刻躲到了金翅鸟后面，不过，它又探出个脑袋。
“傻鸟说你昨天和薛丹融一直没有睡。”
方潮舟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他看向褐马鸡，“金翅鸟会说话？”
“它能传音给我。”褐马鸡说。
方潮舟闻言，不由考虑起让这两只鸟去旁边房间睡的可能性。
而这一天下来，这个念头便被方潮舟坚定了，因为今天整一天，他起码看到褐马鸡埋金翅鸟胸口埋了六回，金翅鸟用翅膀拍褐马鸡屁股三回，当然金翅鸟一拍，就被褐马鸡踹。
到了夜里临睡那会，他一手捉一只鸟，果断一起塞进了旁边的房间里。褐马鸡见要单独跟金翅鸟睡，哭爹喊娘，十分做作，“我不跟傻鸟一起睡，这要是传出去，我还做不做鸡了？”
方潮舟低头看着褐马鸡，还未说话，先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薛丹融。
薛丹融的精神似乎比昨日要好上了一些，他披着黑色外袍，走到方潮舟身边，先是看了眼屋里的两只鸟，才问道：“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想让它们两个今天单独睡，但大黑不愿意。”方潮舟看着褐马鸡这样，又有些不忍，想还是睡一间屋子算了的时候，薛丹融突然开口。
“师兄，我刚刚喝药的时候不小心把药洒了一些在床上，药碗也碎了。”
方潮舟一听，“我去收拾。”
他转身匆匆走了，被留下的薛丹融目送方潮舟进了旁边的主屋，才转过头看向屋子。
*
方潮舟刚把药碗碎片收拾好，薛丹融就回来了。他看着方潮舟将碎片拿出去，进来后又弯腰盯着地面，到处看来看去，像是在找什么。
薛丹融不由道：“师兄在看什么？”
“看还没有漏掉的碎片，应该是都扫完的了，但怕有漏网之鱼，你不准再像昨天一样光着脚下床了。”方潮舟说话的时候，还盯着地面，连床下都看了一圈。
薛丹融听到这段话，慢慢垂下眸，长睫浓密，将眼底情绪遮得严严实实，待方潮舟直起身时，他冷不丁说了一句话。
“师兄，去隔壁房间看看吧。”
*
褐马鸡被解救下来的时候，哇哇大叫，大声骂薛丹融丧心病狂，居然拿捆仙绳把它和金翅鸟绑在一起，还给它下禁言术。
“薛丹融就是个黑心鬼，若不是我，他能跟你在一起吗？不念着我的好，倒把我跟傻鸟绑在一起。”
它骂完，又伸出脚踹金翅鸟，“你说话啊，我一个鸡哭是什么意思？显得我好像很斤斤计较一样。”
金翅鸟被踹了，也依旧一脸无辜。
褐马鸡见了，更生气了，又踹了一脚，“不要脸的臭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还欢喜着吧，欢喜我们刚刚绑一块，所以薛丹融绑我们的时候，你挣都没挣扎一下！”
方潮舟见褐马鸡说完还要踹，踹的方向似乎还是金翅鸟受伤的翅膀，便连忙握住褐马鸡的爪子，“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这事我来处理，我会非常严肃地批评薛丹融，保证让他下次不再犯。”
褐马鸡抬起头，盯着方潮舟，语气怀疑，“你确定？你待会不会见了薛丹融那张脸就什么都忘了吧？”
“那怎么可能？”方潮舟义正言辞，“他这次都动手把你们绑起来了，我肯定是要批评他的。”
如今薛丹融入了魔，心智会受到影响。以原著来看，原著的他入了魔，见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发现有人离薛丹融很近的时候。
原著里的他不想薛丹融跟任何人站在一起，也不想薛丹融去看别人，所以只要有可能，原著里的他就去把那些人绑起来，然后找个机会杀了。
只有杀了，那些人才不会缠着薛丹融。
也是因为杀的人太多，事情很快就败露了，因为原身做下的事情，成鸿义无法去包庇，所以大义灭亲，废掉原身修为，逐出宗门，勒令原身永世都不许再上天水宗。
薛丹融估计现在也是被魔气影响，才做出绑褐马鸡和金翅鸟的行为。
等等。
方潮舟突然想到失踪的向源。
向源是管外门弟子的主管，他记得外门弟子们说向源失踪了好些日子。
想到某个可怕的可能，方潮舟立刻松开褐马鸡，去了内间。薛丹融还没有睡，坐在床边，但已经散了发。鸦羽般的长发下那张脸莹白如玉，他对着方潮舟叫了一声师兄。
方潮舟走到床边，他看了眼薛丹融，继而在床上坐下，“小师弟，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薛丹融侧眸看他，几乎没有犹豫，“好。”
“向主管，向源，是不是在你那？”方潮舟想了下，又换了一种说法，“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
那瞬间，薛丹融的眼神骤变，如一口深井，让人捉摸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而方潮舟见到薛丹融这种神情，估计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他还活着吗？”方潮舟又问。
薛丹融沉默了一瞬后，慢慢点了下头。
方潮舟一见，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活着，这样的话，还有挽回的余地。
方潮舟忙问：“那他现在在哪？”
薛丹融神情冷了许多，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一指峰小师弟，“师兄为什么一直问他？莫非师兄喜欢他？”话落，他眼里闪过杀意。
但这股杀意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薛丹融看着突然凑近又突然离开的方潮舟，轻轻眨了下眼，随后耳垂就红了起来。
方潮舟亲完人，才继续说：“我不喜欢他，但向源是天水宗的弟子，你关着他，总有一天会被别人知道的，你听话，告诉我，你把向源关在哪了？”
薛丹融一双眼望着方潮舟，并不说话。
方潮舟顿了一下后，就抬手捧住薛丹融的脸，又亲了上去，他本打算随便亲两下就完事，但被他亲的人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还没松开手，薛丹融就反客为主了。
舌如长蛇，攻城略地。
但好在最后还是问出了向源的下落。
薛丹融把人关在离天水宗两百里的一座荒山上，关了已经有些时日了。
当夜，方潮舟牺牲了自己的手，这才哄得薛丹融愿意让他去把向源放出来，但薛丹融并不愿意让方潮舟一个人去，死活都要跟着一起去。方潮舟没有办法，待薛丹融喝完中午那次药之后，他就带着对方一起去那个荒山。
褐马鸡和金翅鸟则被留下来看家。
有薛丹融的指路，方潮舟没花多久时间就找到了那座荒山，也找到关向源的山洞，但他没想到里面不仅关了向源，姚玉成和小雀竟然也在里面。
三人都看起来惨兮兮的，尤其是小雀，他是里面修为最低的。他本来没有辟谷的，但这段时间算是强行辟谷了，因为他若进食，就会排出浊物。这山洞出不去，让他在两个陌生人眼里排浊物，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小雀听到外面有动静，先是一惊，随后立刻躲了角落处，等看清了进来的人有薛丹融时，身体忍不住轻颤。他已经知道那张比画皮鬼还美的皮囊下装着一颗怎样的心了。
但他突然又看到站在薛丹融旁边的人。
那个青年穿着一身艾绿色锦袍，生得面如冠玉，眉眼干净。
小雀瞧着那人，心渐渐跳快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在哪里呢？
他死盯着青年看了一会，突然感觉到有视线刺了过来，才害怕地勾下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但他还在想。
他肯定是见过这个人的。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三个人被关久了，现在发现有人进来，都有些紧张。向源算是里面最冷静的，而他也是三人当中唯一见过方潮舟本人的人。这些年他虽然一直管着外门弟子的杂事，当着一个小主管，但内门里有头有脸的弟子，他都是认得的，即使对方不认识他。
他看到死而复生的方潮舟居然跟薛丹融在一起时，不仅有些骇然。
向源觉得自己被关，完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跟薛丹融素来没什么来往，也就今年，对方拜托他发一下丹药和果脯。
他还记得他被绑的时候，那时候的薛丹融，无论是神情，还是行为，都看起来很奇怪，就仿佛是入了魔。他还在对方眼里看到杀气。
向源见薛丹融与方潮舟一起出现，觉得这事不对劲，所以也没开口说话，所以倒是姚玉成最先开的口。
姚玉成一开始被绑的时候，其实还挺开心的，因为他以为薛丹融是忍受不了他犹豫不决，所以怒而将他绑起来，然后关在一处好地方，再进行一些不能与外人道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关他的地方就是个破山洞，而且还不止关了他一个。
旁边被关的两人，他只认识一个向源。原先他们刚拜入天水宗的时候，就是向源管着他们。
起先，姚玉成不死心，还想着薛丹融应该马上就会单独带他走，哪知道等啊等，等了一个多月，也没等到。如今是终于等到了，可薛丹融居然还跟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姚玉成这才明白他些许是想错了，薛丹融怎么会喜欢他，是他一厢情愿。这一个多月里，向源和旁边的小雀都跟他说，薛丹融估计是要杀了他们。
果然阿娘说得对，天下就没有掉大馅饼的事，薛丹融这等的大美人怎么会喜欢他。
姚玉成越想越伤心，一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向源突然听到旁边的哭声，一惊，他怕姚玉成惹怒薛丹融，立刻说：“你哭什么？”
“我哭我蠢，也不知道方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方大哥那么喜欢我，他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会很难过的，说不定会好几天都睡不着。”姚玉成其实是哭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但他又觉得直接说这个原因，显得他很懦弱，所以将哭泣的理由扯到了方潮舟身上。
方潮舟之前一直易容，这次以真貌出现，姚玉成没见过方潮舟真貌，自然认不出。他只管扯着“方大哥”这面旗，使劲地哭，想着现在不哭，死了也没法哭了。
他越哭越伤心，还颠三倒四喊着“方大哥”这三个字，而他的方大哥此时正神情尴尬，且小心翼翼地望了下旁边的黑衣青年。
果然，又丝丝地往外冒着冷气。
方潮舟没有犹豫，一把抓住薛丹融的手腕，把人先带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薛丹融的神情也没好转，甚至眼角上挑，斜睨着他，一双凤眸冷冰冰的。
方潮舟见状，只能赔笑，“我跟他不熟，就是当时我易容拜入天水宗的时候，他正好排在我前面。”
可无论他怎么解释，薛丹融依旧是那幅冷冰冰的样子。方潮舟没了办法，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他看了下附近，见没人，就主动拉过薛丹融，亲了一下。
这一下，亲在唇角。
被亲了的薛丹融似乎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方潮舟，突然把脸扭开，但很快又扭了回来，说了一句话，“三个人。”
他说得没头没尾，可方潮舟却是心领神会，一下子就听懂了。
方潮舟既觉得无语，又觉得好笑，感觉薛丹融是找他讨糖果吃的小孩。
后面两下，一下亲在另外一边唇角，最后一下正好亲在唇上。
亲完了，薛丹融浑身戾气瞬间消散，可就在方潮舟觉得安抚得差不多，可以重新进山洞的时候，薛丹融反拉住方潮舟，“师兄赠我礼物，我应该也要还给师兄。”
诶？
方潮舟自诩自己脸皮厚，现在才发现薛丹融的脸皮可能比他的还要厚。他送出去的三个吻又还了回来，还回来的吻就不是蜻蜓点水了，铺天盖地，让人都快喘不过气。
什么要糖果的小孩，明明是条大尾巴狼。
“够了，够了。”方潮舟强行推开黏在他身上的人。薛丹融还很不情愿，眉心轻拧，眼神还直勾勾地望着方潮舟的唇瓣。
似乎比刚才要红了许多，感觉更好亲了。
他不错眼地盯着看，盯得方潮舟都老脸一红，忙拿出手帕，先给薛丹融唇上的可疑痕迹擦干净，再随便擦了擦自己的唇。
“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回去还要煎药。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进去放人。”方潮舟发现薛丹融眉头拧得更紧，立刻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出来，你数一百个数，数到之前，我绝对已经出来了。”
薛丹融自从入魔后，就不愿意穿原来的雪衣，方潮舟拿雪衣给他穿，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挑黑色的穿。他本就生得白，被黑色一衬，越发显得白，跟团雪似的。
“如果我数到一百了，师兄还没有出来，那当如何？”他说。
方潮舟觉得他只是放个人，能花多久功夫，“不可能，我肯定那时候已经出来了，你现在就可以数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山洞那边去，不过一个闪身，已经到了山洞门口。
再次进去，姚玉成哭得更大声了，他觉得方潮舟是来杀他的。
方潮舟望他一眼，还是决定对看上去最冷静的向源说：“我现在就解开你们身上的法术，待会你们就能离开，这里离天水宗不算远，你们储物戒在身上吗？有飞剑吗？”
向源眼里既有惊讶，也有怀疑，“方师兄，是你吗？”
方潮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解开三人身上的法术，同时丢下一句，“你们先回天水宗，等再过些时日，薛丹融会回去领罚的。”
他想过要不要洗掉这三个人关于这段日子的记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样做。这件事终究是薛丹融做错了，薛丹融现在是入魔了，所以无法控制自己。
以薛丹融原来的性子，定是宁可领罚，也不会做出洗他人记忆的事情，做错就是做错，就应该去弥补，去接受惩罚。
解完法术，又撤掉山洞的结界，方潮舟就匆匆离开了山洞，去薛丹融所在的位置，而他刚到，就听到青年说——
“师兄，你迟到了，我已经数了不止一百了。”
“不可能，我就说了几句话，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说的。”方潮舟觉得刚刚明明没有超过一百个数。
薛丹融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师兄还跟他们说话？”
方潮舟：“……”
原著里的薛丹融迟迟没有对象，是为了掩盖自己醋坛子成精的真相吗？
“没说什么，就说了两句话。”方潮舟转移起话题，“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不能误了下午的药。”
他对薛丹融伸出手。
薛丹融看着对他伸过来的手，长睫一垂，慢慢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然后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
下午的药喝完后，方潮舟趁着没天黑，准备出门去一趟医馆，拿后几日的药材。薛丹融今日出门了一趟，回来时精神就不大好，喝完药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也是方潮舟能独自出门的原因。
出门时，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方潮舟不想衣服被打湿了，遂拿出储物戒里的青瓷伞。这伞跟他一起掉入地下妖境，也不知道怎么会到薛丹融的手里。
撑开青瓷伞，雨水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如雨打荷叶，但因为是秋末，这雨便显得有几分凄苦。方潮舟一路往医馆去，雨势渐渐加大，待他提着药包从医馆里出来，雨水已经连成串珠，衣摆被飘雨打湿。
正待方潮舟想要不要用法术快速回去的时候，他从伞下看到了不远处的人。
那人此时正盯着他，一双猫儿眼里的情绪从不可置信到惊喜。
半响，方潮舟听到一声震天响的喊声——
“后娘，我终于见到你了！”
而此时，医馆大夫正好走了出来，他发现方潮舟落了一包药，见人还没走，连忙拿着药走过去，没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句这样的话。
医馆大夫当场愣在原地，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回避的时候，又听到一段话。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手里是什么药？保胎药？堕胎药？不行！你不能喝堕胎药！即使你肚子里这个也是我爹的，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医馆大夫：“！！！”视线不由自主瞥向了方潮舟的肚子。
方潮舟敏锐地察觉到旁边的视线，他神情僵了僵，不过他没遮着肚子，反而把手放到后面，让对方看得更清楚，“大夫，这个人是个傻的，你不用管他，男人怎么可能会怀孕。”
“也不是，世上有男人怀胎生子的，我师父就接诊过一例，还是一对双生子，可惜啊，我还没碰到。”医馆大夫略显兴奋的眼神又盯向了方潮舟的肚子，似乎想透过肚皮看破里面到底有没有孩子。
方潮舟：“……”
还未待他说话，黎珠已经站在他面前。
黎珠看看方潮舟，又看看方潮舟的肚子，他此时是又气又心疼，还开心。气方潮舟又怀了，而且还不是他的，心疼方潮舟都怀了，还要自己来拿药，开心自己又见到了方潮舟。
他记着自己这五年里发的誓言，他曾无数次发誓，如果他还能再见到方潮舟，会对方潮舟好，比对他自己还好，也不会再直呼对方的大名，他会亲切地喊对方，。
“后娘”这个叫法似乎也不够亲切，毕竟这世上还有许多坏后娘。
所以在下一句话里的称呼，黎珠不假思索去掉了那个“后”字，直接是——
“娘，我好想你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黎珠深情款款喊完那句话，就想上前抱住对方，但还没碰到对方的手，几根细针就飞刺过来，让他不得不先避开。
细针是青瓷伞发出来的。
黎珠见方潮舟居然攻击他，顿时委屈得不行，“娘，你居然打我，你原来从来不打我的，即使我咬得你身上好几个印子，你都只是骂我。”
他的话越说越让人误会，旁边的医馆大夫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不过医馆大夫没能在旁看戏多久，因为黎珠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碍事鬼。面对医馆大夫，黎珠就一点客气都不讲，“看什么看？你那对招子不要了是吗？”
说话的同时，他摸上腰间的玄金长鞭，大有抽出长鞭，狠狠揍医馆大夫的意思。
方潮舟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黎珠一顿，脸上凶相尽收，怯弱弱地看着方潮舟，“娘，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不想让其他人偷听我们母子谈话。”
又是“娘”，方潮舟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感觉五年过去了，黎珠比五年前还要傻。傻得让人恨不得把他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医馆大夫见势不对，于是连忙将手里的药包递给方潮舟，“你方才落了一包。”
说完，就转身进了医馆。
黎珠看医馆大夫走了，轻哼了一声，“算他识相。”话刚说完，他看方潮舟似乎准备离开，连忙拦住，“娘，你要去哪？”
“你再叫我娘，我就把你牙齿全部敲碎。”方潮舟面无表情放着狠话。
黎珠闻言立刻换了称呼，“哥哥，你要去哪？我都五年没见到你了，真的特别想你，我想到都花了好多钱去请别人写我们的同人话本。”说到这里，黎珠的脸红了红，他从怀里拿出一本话本，“哥哥，这本是你写的对不对？”
方潮舟看到对方手里熟悉的话本时，不由顿住了，这破玩意是他失忆的时候写的。
黎珠见方潮舟没有反驳，笑得眼睛快成了一条线，“我就知道是你写的，只有你，才能把我们之间那种纠结的感情写出来。”他语气变得严肃许多，“你放心，这次我是不会把你再让给我爹的，我爹年纪一大把，哪有我知情趣。哥哥喜欢什么姿势，我都会。”
博览群书，理论知识可丰富呢。
方潮舟：“……”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锤死黎珠的冲动。他将药包收进储物戒后，再对黎珠伸出手，“把话本给我一下。”
黎珠几乎没有犹豫，就把话本递了过去，下一瞬，他双眸睁大，看着话本在方潮舟手里化成灰，差点一声嗷出来，不过也离嗷叫不远，他的表情如丧考妣。
“你……你……”黎珠抖着声音，半天说不出话。
方潮舟毁完一本，又伸出手，“还有一本呢？”
黎珠还沉浸在话本被毁的忧伤，“什么还有一本？”
“就是你约的另外一本。”方潮舟记得他写了两本。
“我就只收到一本，哪里有两本，我第二次发约稿函，你不是没接吗？”黎珠不懂方潮舟在说什么。
而方潮舟听到黎珠的话，觉得奇怪。
他明明写了两本，刚刚那本，他虽然没打开看，但从厚度来看，就知道是第一本，他写的第二本要厚上许多，可黎珠居然说自己没用收到。
方潮舟清楚记得自己是写了两本，还拿了两本的钱。
“你没骗我？真的只有一本？”方潮舟问。
黎珠此时有些生气了，气鼓鼓的，“我没有骗你，我就只收到一本，唯一一本还被你毁了。”他说着话，一边磨着牙，眼神不住地往方潮舟露出衣服外的皮肤看。
他想咬人了。
但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方潮舟衣领处隐隐约约有道印子。
黎珠虽然没有实战过，可他看过。黯魂门都是魔修，有些人玩得非常凶，甚至还有人邀请他一起去玩，不过黎珠都没兴趣。他见过那些小宠被宠幸后的样子，娇弱如柳条，一身青青紫紫，让他看了就倒胃口。
这种唾手可得的玩意实在是没意思。
他见过那些人身上的印子，如今又看到方潮舟衣领处的痕迹，那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什么。
很快，黎珠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你身上的印子是谁弄的？”
方潮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印子其实不深，而且大半都被衣领给遮住了，也就黎珠眼尖，捕捉到那个痕迹。
方潮舟低头仔细一看，才看到那道印子，神情略有些尴尬，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就施法离开，不欲跟黎珠纠缠，可他一走，察觉到黎珠在后面跟着他，不仅仅是黎珠，似乎还有旁的魔修。那些魔修应该是保护黎珠的人，毕竟以黎珠这样的脑子和修为，在外面单独行走，肯定容易出事。
因为不想暴露住处，方潮舟特意绕了几个圈，而身后的人依旧穷追不舍，他渐渐没了耐心，在一个转角处，主动停下来。
黎珠跟到一个转角处，见到走在前方的人影消失，他心情不由变得很紧张，飞快地追过去，而他刚到转角，就被一只手抓住，用力地抵在墙上。
那瞬间，他只看清那只手，其余的都没看清。
那只手素白，骨节分明，因为伸出伞下，手背上沾了几滴晶莹的水珠。
伞下的那双眼睛温和却疏离。
“不要跟着我，不要跟别人说你见过我，也不要去找那个医馆大夫的麻烦，如果我知道了，刚刚那几根针就不是落在地上那么简单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不介意做些坏事，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方潮舟顿了一下，实在有些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你后娘，更不是你娘，就算别人能怀，我也不能，也绝对不会怀胎生子，你别每天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完，他就消失在原地。
而被摁在墙上的黎珠神情还有些恍惚，待保护他的魔修暗中出声唤了一句少门主，他才回过神，一张脸瞬间变红了。
“你们听到了吗？他说如果我想死的话，可以成全我。”
几个魔修面面相觑，有些弄不懂黎珠为什么看上去还挺高兴的，而下一句他们明白了。
“欲仙欲死，他是想在床上弄死我，榨干我！”黎珠兴奋地说，“你们说，他是不是准备脱光衣服诱惑我了吗？说不定脱光了，还要叫我哥哥。”
魔修们：“……应该不是。”
黎珠大怒，“什么不是，就是，你们懂什么，话本都没看过几本的人，当然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你们去把那个医馆大夫抓起来，他肯定知道我后娘的下落，我还要问问他，我后娘到底能不能生。若不能生，是不是有药可以让他生。”
说完这个，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当初觉得那个话本写得好，亲自抄了一本，要不然就真没有了。”
*
方潮舟恐吓了黎珠之后，见没人再跟着，才回到住处。
天气不好，褐马鸡和金翅鸟也懒洋洋地待在屋子里，两只鸟凑在一块取暖。方潮舟回来的时候，金翅鸟警觉地睁开眼，见是方潮舟，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同时黏褐马鸡黏得更紧。
里间也静悄悄的，方潮舟以为薛丹融没醒，便轻手轻脚走进去，怕惊醒对方，但没成想，他才进去，就对上了一双凤眸。
薛丹融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此时靠坐在床上，眼神正望着方潮舟这边。
方潮舟见人醒了，并不慌张，还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喝完后才说：“刚刚去医馆拿药了。”说完，他转头看向薛丹融，“小师弟，你要不要喝一杯？”
“好。”
方潮舟见薛丹融想喝，便换了一个杯子，给薛丹融倒了一杯灵茶端过去。薛丹融起初神情并无异样，可当方潮舟递茶杯过来的时候，他眼神骤变，抬手就扣住了方潮舟的手腕。
因为这个动作，茶杯没拿稳，里面的茶水一大半倒在了薛丹融的身上，可薛丹融没有去管身上的茶水，一双凤眸紧锁在方潮舟身上，晦暗阴翳。
“师兄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是谁？”

第一百二十章
手腕被紧紧扣住，抽都抽不动。
方潮舟对上薛丹融的眼神，莫名心虚了一下，可他又觉得自己没道理心虚，跟黎珠遇上完全是偶然的事情，而且他也警告了黎珠，让黎珠不许再跟上来了。
再者，他跟黎珠并没有亲密动作，薛丹融到底是闻到什么。
方潮舟换了只手拿茶杯，状若无事地说：“什么奇怪的味道，是药味吗？”
五年前，薛丹融跟黎珠在地下妖境就对上了，现在薛丹融入了魔，若是让他知道黎珠的存在，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薛丹融身体未好，黎珠虽然笨，修为也不算特别高，但身边有几个修为高的魔修护着，况且方潮舟也不想节外生枝。
他如今就想着趁早哄得薛丹融回去治病。
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如有一天，他哄不住薛丹融了，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方潮舟说完，又抽了下手，这回他把手抽了出来。
“茶水都洒了，我再给你倒一杯。”同时，他给薛丹融的衣服施了一道法术，将茶水渍弄干净。
方潮舟转身去了桌边，刚提起茶壶，他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很轻。随后，他感觉到有双手搂上他的腰，肩膀上也多了一份重量。
薛丹融一凑近，冷香也跟着包了过来。
“师兄没有骗我吗？”薛丹融微微侧眸，盯着方潮舟的耳垂看。
方潮舟倒茶的动作一顿，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我骗你做什么，我只去了医馆，你说味道奇怪，大概是医馆的人比较多。”
薛丹融眼神渐渐冷了下去，他垂下眸，嗯了一声。
方潮舟没有注意到薛丹融的眼神，只以为事情被糊弄过去，还松了一口气。
自从薛丹融那次半夜起来找他，后来方潮舟都跟薛丹融睡在同一张床上，因为白日事情繁多，方潮舟往往沾枕就能睡，但今天半夜他突然惊醒。
意识尚未清醒，就先转过头看向床的外侧，而这一看，他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方潮舟立刻坐了起来，用手摸了摸旁边的床褥，冷的，像是根本没有睡过人。那瞬间，方潮舟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好的念头，连忙掀被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穿，踩进鞋子里，就往外间冲去。
褐马鸡和金翅鸟睡在外间，金翅鸟比褐马鸡要警觉许多，可此时也是睡得四仰八叉，方潮舟一看，发现不仅是褐马鸡中了昏睡咒，连金翅鸟都是。
这法术应该是薛丹融下的。
他去哪了？
方潮舟突然想到了黎珠，但又觉得不可能，他只是跟黎珠短短碰了一面，薛丹融就能知道他见的人是黎珠？就算薛丹融知道，还真的能找到黎珠？
不过不管薛丹融是不是去找黎珠了，他当务之急是找到薛丹融，但这里不是知春洲，不是靠一道寻息术就能找到人。
半夜的街上静悄悄的，方潮舟一路寻，终于在城南的一个客栈外，感觉到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他停驻脚步，转眸看向客栈二楼。
心神一凛，他立刻飞上了屋顶。一飞上去，他就察觉到这间客栈设了结界，只是这结界已经挡不住里面的灵力波动。
搁平时，方潮舟不会做出随便闯他人结界的事情，但他实在是怕结界里的人是薛丹融，所以他试着强行破开了结界，他一破开结界，就被一道剑光闪了眼。
方潮舟不由闭了下眼，等再睁开眼，他看清了站在客栈后院的几个人，黎珠正在其中，而他们的对面站着一个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散着发，雪白的面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右手握剑，轻点地面。跟对面几人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同，他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恣意，乌眉下的凤眸带着弑人的意味，眉心丹砂红痣如血，更添了几分杀气。
方潮舟看到那个黑衣青年，直接喊出了声——
“小师弟！”
这一声让在场的人都注意到方潮舟，黎珠仓皇间看到方潮舟，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救星，他认为方潮舟肯定不会让薛丹融杀他。
“哥哥，薛丹融要杀我！我可没有惹他。”
他觉得自己的确没有惹薛丹融，他又没有绑走方潮舟，只是绑了一个医馆大夫，问了话就将人放了，哪知道薛丹融比他还像个魔头，竟半夜杀了过来。
黑衣青年也听到方潮舟的声音，除了这个声音，他还听到了黎珠的声音，眼中杀气更重，断水剑带着滔天怒气，直向黎珠。挡在黎珠身前的几个魔修立刻施法挡住，但依旧被强大的剑术逼退数步，口吐鲜血，而下一招已至。
黎珠看到出现在他喉前的剑时，腿都软了，直接跌坐在地。他这一世惹的事情不少，但都有人给他擦屁股，也有人护着他，他从未离死亡那么近。
他爹派给护着他的几个魔修全部被打倒在地，居然站都站不起来。
黎珠直愣愣地看着那把剑，在剑光闪过眼睛时，他不由害怕地闭上眼睛。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薛丹融侧眸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语气极冷，“师兄要护他？”
“不是。”方潮舟果断否认，“我觉得小师弟你的行为非常对，但你现在身体没养好，打黎珠这事，交给我。”
黎珠冷不丁听到方潮舟的声音，连忙睁开眼，不过他还没从巨大的恐慌中清醒过来，腿还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方潮舟说完话，又去拿薛丹融手里的剑，“小师弟，你去旁边等一下我，我很快就打完了。”
薛丹融看着方潮舟，似乎在想方潮舟说的话是真是假，而就在方潮舟要碰到他的剑时，他往后退了一步，“师兄别骗我了，你只是怕我杀了他。”一声轻笑从唇间漏出，可眼底并无笑意，“那我今日就非杀了他不可，若师兄非要拦着我，就先杀了我。”
他说完更是紧盯着方潮舟，想知道对方的反应，在看到方潮舟眼里闪过纠结等情绪时，不由咬紧了牙，可下一瞬，他就听到方潮舟说。
“非要杀他吗？打个半死不活不行吗？我觉得留着他，以后黯魂门迟早会垮台，你要是杀了他，黎一烨以后要是找到一个成器的继承人，黯魂门估计就倒不了台了。”
薛丹融没料到方潮舟会说这样的话，他怔了一下，而方潮舟趁热打铁，“你杀了他，只会是便宜了黯魂门，说不定黎珠死了，黎一烨还要感谢你，到时候黯魂门可能还会办三日喜宴。”他侧身看向地上的黎珠，“小师弟，你看他，被你一招就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留着他，岂不是更好？”
薛丹融顺着方潮舟的视线，看向黎珠，目光从脸移到了下身。半响，他开了口，“师兄说得对。”
一炷香后。
黎珠终于被解开定身术的魔修从树上救了下来，在之前，他被倒吊在树上，白皙的小脸此时成了花脸，连眼睛都肿了一只。
魔修们把人救下来，本以为会迎来一顿怒骂，哪知道黎珠这次安静得厉害，不由小声喊了一声，“少门主。”
黎珠神情还有些恍惚，他听到这声“少门主”，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然后就用力推开了扶着他的魔修，但他把人推开，自己就摔在了地上。
几个魔修见状，也不知道该扶不该扶，踟蹰不定时，听到一声闷闷的哭声。
哭声很快就从闷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魔修们慌了神，立刻想去扶黎珠起来，可他们刚碰到黎珠，黎珠就抓起旁边的泥巴往他们身上丢，大喊：“滚！全给我滚！”
魔修们怕气坏黎珠，只好赔着笑脸往后退，他们并没有退远，只是躲站在黑暗处，守着自己家的少门主。
而被留在原地的黎珠哭了好一会，才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用衣袖擦了下脸上的眼泪，衣袖上沾了泥巴，越擦脸越脏，不仅脏，还疼。
少年的自尊心向来很强，黎珠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他伸手抓着自己还未干的裤子，看向黑暗处的魔修，“我要回家。”
*
月光下，两道影子并列在一处，细长细长。薛丹融看着并列的影子，突然停下脚步，旁边的方潮舟也跟着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是不是冷了？我把外袍还给你。”
方潮舟此时身上披着薛丹融的黑色外袍，他出门急，不仅忘了穿外袍，连储物戒都落在住处。本想施法直接回去，但薛丹融说闷，想走回去。
秋末寒凉，半夜更重。
薛丹融摁住方潮舟的手，“我不冷。”他的神情有些奇怪，眼里像是有执拗，也像是有失望，“我只是想问师兄，师兄是不是同情我才陪着我？师兄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月色如水，笼罩在二人身上。半夜的街道过于宁静，听到的话也格外清晰，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方潮舟看着面前的青年，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薛丹融见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双眼什么情绪都不剩。
“我不杀黎珠，不是因为相信师兄说的话，是因为我知道师兄心里是不想我杀他。我不杀他，因为我怕师兄厌我惧我弃我，可事实上，我恨不得杀光天下人，让师兄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薛丹融的声音很轻。
“但我杀光天下人，师兄就会爱我吗？”
薛丹融说完这句话，依旧在等方潮舟的回答，但他近乎绝望地发现方潮舟还像之前一样，静默不语。薛丹融转开脸，往前走去，而他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
“喜欢的。”
他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方潮舟。
方潮舟在薛丹融面前表露过很多情绪，但没有一次像今夜一样，他看上去很紧张，长睫一直在抖，可眼神始终落在薛丹融身上。
“不是同情。”
他们两个人，向来都是方潮舟能言善辩，甚至称得上巧舌如簧，死物也被他说成活物，没理也变成有理，而薛丹融则是沉默寡言，说的话通常都很简短。
但这一次，他们像是调换了角色。
方潮舟好像变得很木讷，他半天只挤出七个字——
喜欢的，不是同情。
方潮舟看着不远处的美貌青年，恍惚间，他记忆里的雪衣少年跟眼前人重叠在一起。五年时间，让薛丹融从一个少年长成一个青年，可事实上薛丹融并没有怎么变。
薛丹融很多时间都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意识到自己对方潮舟的感情，那就去努力，努力跟对方在一起，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想跟对方在一起。
而方潮舟不一样，他即使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也会退后，但无论怎么退后，有些东西都掩盖不住。他表面上对薛丹融毫无感情，仿佛只是把对方当成一本书里的主角，把对方当成师弟，可事实上，有些端倪一开始就露出了尾巴。
如果不喜欢，初入知春洲，一开始就会拒绝薛丹融的吻，而不是半推半就；如果不喜欢，面对薛丹融醋性大发的行为，就会觉得对方无理取闹，而不是低声下气去哄；如果不喜欢，在地下妖境他就不会推开薛丹融，明明在他心里，对方是这本书的主角，按道理，薛丹融怎么都不会死，但他可能会，可那时候他的本能还是让他推开薛丹融。
即使失忆了，他的心里还是觉得薛丹融最特殊，所以才会只愿意让薛丹融跟他双修，拒绝了钟离越水。他心里其实清楚，褐马鸡只是让他见到了薛丹融，而真正让他去愿意做这件事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不想承认，他找出一堆理由，也在褐马鸡面前推托不愿意去找薛丹融，可当薛丹融来找他的时候，他其实是高兴的，甚至在对方把他留在课室时，满脑子都是一些黄色废料。
他暗暗期待发生些什么，所以才会发现对方只是让他剥火板栗的时候生了气。
而恢复记忆后，方潮舟更像是自欺欺人，他想把责任推到褐马鸡身上，想说自己只是没了记忆才稀里糊涂跟薛丹融双修，可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什么还要允许薛丹融做的那些亲密动作。
真想拒绝，办法多得很。
若他放荡，就该什么人都可以，但不是。
只有薛丹融，才让他半推半就，自我欺骗。
但因为害怕，所以他一直后退，他不想沦落到原身的结局，不想其他人一样苦苦喜欢薛丹融没结果，也不想惹出祸端。
像他这样的人，跟薛丹融在一起需要极大的勇气。他不是钟离越水，实力强到可以睥睨天下，也不是黎一烨那些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用想后果。
方潮舟轻吐一口气，静默不语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让你杀黎珠，是因为杀了他只能增加你的魔气，我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
虽然这本原著还没有写结局，可他猜得到原身的结局一定不会好，众叛亲离，心上人看自己的眼神只有厌恶。他不想薛丹融也变成这样，所以他想带薛丹融回天水宗，带对方回去认错，该认的错认了，该领的罚领了，这样一来，薛丹融还是薛丹融，还会是那个被整个天水宗器重的修仙天才。
如果宗门不愿意原谅薛丹融，那到时候薛丹融想去哪，他都可以陪着，但他更想对方是原来的明珠，而不要因为他蒙上灰尘，即使对方回到天水宗后，可能就不像现在这样，只属于他一个人。
“我希望你是薛丹融，而不是方潮舟的薛丹融。”方潮舟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极其慎重。而说完这句话，他把放在薛丹融脸上的视线挪开，盯着地面，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能是薛丹融，又能是我的，那就更好了。”
话方落，他已经被抱住。
方潮舟怔了一下，就抬起手回抱住对方，他把脸埋进对方的脖颈间，心里这一刻异常平和，因为他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心，不再退后，不再自欺欺人，他承认他早动了心。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对方，什么都不做，都觉得满足。
“师兄。”抱着他的人突然开了口。
方潮舟满鼻都是对方身上的冷香味，就像是第一次抱对方的时候。
那时候他给黎一烨心口捅了一刀，黎一烨的血洒在他身上，还带有温度。身为现代人的他哪见过这种场面，他连杀鸡都不敢，那时候薛丹融把他从黯魂门带出来，也像今日一样，在破庙里抱住了他。
“嗯？”方潮舟一面轻声说，一面侧了侧脸，在对方脖颈间找个更好的姿势。
“我想双修。”
方潮舟：“……”
在这种温情时刻，提这种要求，也太破坏气氛了吧，不应该说些也喜欢他，也爱他的话吗？
“……好。”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一个“好”字让方潮舟付出沉重的代价，他第二天没能爬起来给薛丹融煎药，确切说，他是有心爬起来，但无力，也没办法爬起来，他身上那朵牡丹花根本不放人。
方潮舟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了。
第三天，方潮舟还晕晕乎乎的，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喂东西，可他眼睛都睁不开，因为嗅到熟悉的冷香，所以也没抗拒，顺着对方的手喝，才喝到一半，唇舌缠了过来。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忍不住往被子里躲，哑着声音求饶，“小师弟，我好困，下次吧。”
现在再来，他真的要死了。
薛丹融把手里的陵水液放到一旁凳子上，重新回到床上，外面的两只鸟被他设了结界，加昏睡咒，知道不了这里面的动静。
他看着努力往被子里藏的青年，眸色暗了暗，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但他也低头挨近，吻了吻青年的侧脸后，低声道：“上了药再睡，师兄。”
方潮舟不想上药，昨日对方也是拿着上药这个理由，又折腾了他一回，不过今日也跟昨日一样，他拒绝不了，只能由着对方上药。
感觉到异样的时候，他终于勉强睁开了眼，腿动了动，声音已经是极其哀怨了，“小师弟。”
薛丹融顿了一下，将手抽出，施法弄干净手后，扯过旁边的被子将眼前腻人的白遮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床边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可咒法似乎没太大用。
他食髓知味到想把方潮舟吃下去。
这个念头让薛丹融隐隐生怕，他不应该这样做的，可是他现在看到方潮舟就忍不住，他想亲近对方，想吻对方，想吻遍对方全身，里里外外，都染上他的气息。
薛丹融垂下眼，明明知道方潮舟也喜欢他，心也定下来，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把对方藏起来，只能看着他。
但他不能这样做。
*
方潮舟睡了整整一天，才勉强恢复了精神，他醒来的时候，薛丹融就坐在床边。方潮舟现在看到薛丹融那张秾丽漂亮的脸就有些发憷，甚至忍不住往后躲。
他不是不喜欢薛丹融，只是他真的有点怕对方了。
但躲了一下后，他突然看到薛丹融身上的衣服——
是天水宗的弟子服。
“小师弟，你……”方潮舟立刻坐了起来，一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就自动往下滑，被子下的他不着寸缕。
很快，方潮舟就被迫坐在了他人的腿上，虽然不是第一次坐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脸红。薛丹融将被子和人一起抱了过来，一只手在被子外，一只手在被子里。
“师兄，再过七日，我们就回天水宗，可好？”
方潮舟正忙着抓住被子里的那只手，闻言先是一喜，随后一怔，“好是好，可为什么要七日后？”
薛丹融没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手告诉了方潮舟。
临到七日期限的第五日，方潮舟才终于下了床，他趴在桌子上，感觉到自己像是被话本里被山精妖怪掏空身体的书生。薛丹融现在完全是个骗子，说是双修，可他都没按双修的流程走。
双修需要心法，灵力按照心法在体内走一圈，可是他的灵力从没有走完过，薛丹融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心法被打断好几次后，方潮舟放弃了，只能让双修变成原始活动。
可怜他的老腰，酸得要断了，也快被掐断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怪薛丹融，他自己也有错，意志非常不坚定，薛丹融并没有强行打断他的心法，只是动作幅度突然变大……
第六日，方潮舟见到褐马鸡和金翅鸟，褐马鸡连中了几日的昏睡咒，压根不知道过去了这么多日，看到方潮舟脸色有些白，好奇地问：“方潮舟，你昨夜没睡好吗？”
方潮舟挤出一抹笑，不是昨夜没睡好，是前几夜基本没睡，这两日才勉强终于能正常睡觉了。
当天，方潮舟和薛丹融一起出了门，还带上了褐马鸡和金翅鸟，本来说好是一人带一只鸟，但褐马鸡一变小落在方潮舟的肩头，金翅鸟也飞了过来，紧紧地挨着褐马鸡。
褐马鸡又躲到另外一边肩膀，金翅鸟立刻跟上，它们好像正在玩游戏，一个躲一个追，最后褐马鸡好像飞累了，它不擅于飞行，而金翅鸟时行千里，所以褐马鸡就怒而一脚把金翅鸟踢倒在地。
方潮舟连忙把金翅鸟捡起来，金翅鸟好不容易养好了翅膀，可不能再断一次了，明日就要将金翅鸟还给钟离越水了。他怕褐马鸡跟金翅鸟再打架，确切说是褐马鸡单方面殴打金翅鸟，所以方潮舟把金翅鸟递给薛丹融。
薛丹融戴着帷帽，看了眼方潮舟手里的金翅鸟，并没有接。
他头上的帷帽是方潮舟强制的，本来没戴，但薛丹融一出门，就引来一堆目光，甚至有人直接过来搭讪，虽然最后被薛丹融一个眼神就逼走了，但方潮舟为了省事，还是给薛丹融戴上了帷帽。
“接啊。”方潮舟催促道，又把金翅鸟往前递了递。
薛丹融慢慢伸过手，接过金翅鸟，让对方踩在自己的肩膀上。
方潮舟看到这一幕，唇角勾了勾。很快，他就买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带着薛丹融和两只鸟回了住处。褐马鸡和金翅鸟也知道明日要回天水宗，不知怎么的，它们迟迟不睡，方潮舟睡在里间，都能听到褐马鸡在外间碎碎念的声音，一直讲个没停。
他觉得稀奇，认真听了几句后，看向睡在外侧的薛丹融，“大黑好像舍不得金翅鸟。”
薛丹融长睫掀开，一双凤眸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清亮。方潮舟看到他睁开眼，说话的欲望也冒了出来，他凑近对方，“我就知道大黑不讨厌金翅鸟，虽然大黑总是打它。”
薛丹融嗯了一声。
方潮舟又说：“你刚刚听到它们在说什么了吗？金翅鸟好像想把自己的尾羽赠给大黑，这个是不是很隆重的东西？”
薛丹融开口，“金翅鸟要送的那根尾羽是唯一的一根，只赠伴侣，若是以后……”他顿了一下，才把褐马鸡的名字叫出来，似乎那很难以启齿，“大黑遇到危险，尾羽能替它挡下致命一击。”
方潮舟不由哇了一声，眼里尽是八卦的兴奋，“那这不就是求爱？那如果大黑接受了……”话没说完，就听到外间“咚”的一声，像是什么砸在了地上。
“老子才不要你这根屁股毛，滚！”褐马鸡的声音紧接响起。
方潮舟：“……”
他咳了一声，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唏嘘不已，“果然鸟类求爱也不容易，人更是麻烦了，凡人还有三聘六礼，哎。”他说完觉得困意上头，就闭上了眼，而薛丹融则是转头盯着方潮舟，看了许久。
翌日一大早，方潮舟先给薛丹融喂了一碗药，又拿出昨日买的护膝绑在了对方的膝盖上，薛丹融看见方潮舟的举动，有些不解。方潮舟给薛丹融绑上后，又给自己绑上，绑完对上薛丹融的眼神，才解释道：“等回了天水宗肯定要跪，有了这个就没那么疼。”
待会他们回去，可是要跪在山门外，碎石泥巴地，跪起来可疼了，不仅如此，为了表示态度，肯定要卸掉一身防御，以肉体之躯跪着才行。
跪肯定少不了，但做点小动作减少点疼痛总行的。
薛丹融明白了方潮舟的意思，他拧了眉，想伸手扯掉膝盖上的护膝，方潮舟连忙拦住，“你脱它干嘛？穿着，我买的这两对护膝可贵了，不许浪费。”
薛丹融眉头皱得更紧，但没有再伸手，他目光转到方潮舟的腿上，“那师兄把护膝解了，我一个人跪即可。”
“你跪你的，我跪我的，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不仅当着师祖的面把你带走，还拐走了金翅鸟，也是罪加一等，所以待会我们各跪各的。”方潮舟说着，把薛丹融的裤腿放下来，他将护膝绑在了里面，单从外面看是看不出的，“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他说完发现薛丹融没说话，只抬头看着他。
薛丹融此时坐着，方潮舟站着。
方潮舟没有犹豫，抬起手捧住了薛丹融的脸，“好了，别想那么多，没事的。”他本想安慰对方，但上手后，觉得触觉实在太好，忍不住对着薛丹融的脸又捏又揉，像是在玩面团，直到薛丹融的脸被他弄红了一大片，他才讪讪地停下手。
这不能怪他，都怪薛丹融不反抗，任由他捏揉。
乘坐金翅鸟返回天水宗，不过片刻，已经到了天水宗山门下。把守山门的弟子看到方潮舟和薛丹融二人，皆是一惊，还未有动作，就看到方、薛二人跪了下去。
“弟子方潮舟向宗门请罪。”
“弟子薛丹融向宗门请罪。”
*
方潮舟跪下去的时候，心神突然恍惚了一下，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也有人愿意陪他跪在宗门外，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方潮舟和薛丹融二人跪在山门外的消息，不胫而走。几乎很快，一指峰长老成鸿义出现在山门外，他看到跪在外面的两个弟子，尤其是看到方潮舟时，眼里的震惊和惊喜藏都藏不住。
“潮舟，你回来了。”成鸿义伸手想将方潮舟扶起来。
但方潮舟并没有顺着对方的手起来，只是抬头笑了一下，“师父，小师弟起来了，我再起来。”
提到薛丹融，成鸿义脸色沉了沉，他瞥了眼旁边的薛丹融，“他起来做什么，好好跪着。”
这句话让方潮舟瞬间心安许多，成鸿义表面呵斥，但实际上还是认薛丹融这个徒弟的。
“师兄，你不用陪我。”旁边的薛丹融突然开口。
方潮舟看向他，“你忘了我们之前说的话吗？”同时，他偷偷给薛丹融脑海传音，“你不让我陪，以后我都不陪你了。”
薛丹融抿了下唇，慢慢垂眼，用长睫将眼底复杂情绪藏起来。
成鸿义见方潮舟怎么都不愿意起身，叹了口气，他抬首看向天水宗上方，片刻，又低头看向还跪着的两个弟子，转身离开了。
他虽离开，但也下令不准宗门弟子到山门处看热闹，所以守着方潮舟、薛丹融跪的人只有之前就守在山门外的弟子。
这一跪就跪到夕阳消失，虽有护膝，但膝盖还是疼。方潮舟动了动身体，暗暗伸手揉了揉膝盖，才揉两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
薛丹融揉的力度很适中，但方潮舟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瞄了下把守山门的弟子，但那些人并没有看向这边，都是侧身面向另外一个方向。
发现别人看不见，方潮舟松了一口气，也不拒绝薛丹融的服务了，甚至还偷偷凑近薛丹融，把脑袋往对方肩膀上靠了一下。
不过他只靠了一下，就挪开了。
*
方潮舟做好了跪几天几夜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们只跪到了第二天的天亮时。
成鸿义再度出现，脸色比前一日要好上许多，他先让方潮舟起身，方潮舟察觉到成鸿义态度的变化，所以没再拒绝。
方潮舟起身后，成鸿义才将视线投在薛丹融的身上，说话的语气骤然凶了许多，“还不起来？一身魔气那么重，还跪在这里，你是想带坏其他弟子吗？”
薛丹融低着头，“弟子有违师父所愿，不敢起身。”
“你再跪，就是想把我的面子全部跪没了吗？起来！”成鸿义道。
方潮舟还是第一次看成鸿义这么凶对薛丹融说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声，师徒两人都看了过来。
“潮舟，你笑什么？”成鸿义不解道。
薛丹融虽然没开口，但眼神也是在问方潮舟为什么笑。
方潮舟啊了一声，打马虎眼说：“我笑了吗？没笑啊，可能是膝盖有点疼，我吸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笑。”
他没有去扶薛丹融，跪在山门外本身就是一场苦肉计，既然苦肉计，就一定要让他们的师父心疼，这样的话，薛丹融才能被原谅。
果然，薛丹融不愿意起身，成鸿义最终还是心软，伸手去扶了，还施法给他们二人治疗膝盖，随后就御剑带他们回了一指峰。
金翅鸟之前到了山门外，就飞回了华黎山，至于褐马鸡，它进了薛丹融的收妖袋，在里面休息，因为方潮舟不知道要跪多久，就把褐马鸡放了进去。
他们一回到一指峰，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五师弟杜云息。他看到方潮舟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抱住了方潮舟，“二师兄！”
方潮舟五年没见杜云息，心中不由泛出感慨，而这点感慨很快就被旁边的冷气冲散了。
方潮舟顿了顿，默默把杜云息推开了，转抱为拍对方的肩膀，“五年没见，五师弟你长高了。”
杜云息怔住，他早已经成年多年，哪来的长高一说，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方潮舟注意力已经转到其他人的身上。杜云息看着方潮舟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模样，才真正意识到二师兄是真的回来了，原先的方潮舟也是如此，在一众师弟妹们当中很受欢迎。
虽然小师弟薛丹融相貌天下第一，可二师兄方潮舟一张嘴实在能说，谁跟他待在一块，都能被他逗笑。不谈其他，跟二师兄方潮舟相处起来是最舒服的。
杜云息忍不住笑了笑，也挤进了人群里。
成鸿义看到自己的二弟子一回来，就弄得一指峰如此热闹，唇角也勾了勾，然后看向旁边疯狂冒着冷气的小弟子，“随我来。”
薛丹融没动，还皱着眉看着如鱼进了水潭般畅快的方潮舟，但很快，他脑袋上挨了一下，成鸿义的声音凶了许多，“还看！你现在再看，他也注意不到你，走!”
成鸿义把薛丹融带走了，方潮舟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继续跟一众师弟妹们胡编乱造他是如何大战藤蔓精的。
聊得差不多后，方潮舟突然问：“对了，我说得口都干了，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大师兄？”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师弟妹们都沉默了，最后是六师弟白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二师兄，大师兄他……他还在闭关。”
“闭关？大师兄不知道我回来了吗？居然还在闭关，也太不厚道了，我要去找他算账！”方潮舟说完就转身去往大师兄的住处。
*
半个时辰前，华黎山，水镜前。
白衣男人将山门外的动静尽收入眼底，半响，他一掌击碎水镜，枯站原地，他脚旁的白猫窝在一件青色外袍上，喉咙一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外面的光线由暗转亮，白衣男人终是转身走出房间，房间外站着成鸿义。成鸿义听到动静，就立刻抬起头，只是还未说话，便听到白衣男人的声音。
“让他们起来。”
成鸿义大喜，想道一句谢谢师尊，可白衣男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白衣男人就出现在华黎山的最高处，冷风吹卷起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冷眼看着远方的蔼蔼云雾，手腕上绑着的红色发带自动松开，随风而去，在云雾中翻腾，最终隐没。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师兄的住处并不远，方潮舟不一会就到了。他站在大师兄的住处外，还未开口喊人，就发现大师兄住处的结界撤掉了。
大师兄发现他来了。
方潮舟见状，就走了进去。
进去后，方潮舟就发现这里跟之前不一样了，原先一进来就能看到满湖的荷叶红莲。大师兄虽然为人粗矿，却特别喜欢花花草草，用灵力维持一整年的红莲不败。
不仅如此，大师兄的住处还种了桂花树，桃树等，方潮舟原先还收过大师兄送过来的桃子，只是现在，无论是湖里的红莲，还是两旁的树木，竟然全部枯死。
方潮舟一面吃惊，一面往大师兄的寝居去，走到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大师兄。”
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无人。
方潮舟顿了一下，又喊：“是我，方潮舟，大师兄，我回来了。”
这一声出来，里面终是有了动静。
“二师弟……”里面人的声音嘶哑难听，“你走吧，我无脸见你。”
方潮舟立刻说：“我不走，我还没找大师兄算账，怎么能走？大师兄必须给我买五十本话本，五十斤零嘴，我才会原谅大师兄的。”
话落，房里又恢复了静默。
方潮舟转过身，背靠着门，扬着声音说：“不会那么小气吧？这点东西都不给我买。大师兄，我现在储物戒掉了，变成个穷光蛋，师父肯定不会给我买话本、零嘴，就大师兄你会给我买了，你要是都不给我买，我可怎么活啊？”
他碎碎念着，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方潮舟踉跄了下，连忙站直身体转过身，而一转身，他就愣住了。
大师兄比方潮舟要年长许多，但因为都是修士，所以驻颜有术，看起来只像是兄长，可如今这个兄长双鬓发白，若搁凡人当中，便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以上。
大师兄对上方潮舟的眼神，眼里虽浮出惊喜，但也有愧疚，不由低下了头。五年前，他选择放弃方潮舟，带薛丹融和六师弟离开的这件事，一直哽在心里。
方潮舟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若真论起来，就跟他的亲弟弟一样。五年里，他总是忍不住想起方潮舟，甚至梦里也梦过，梦见方潮舟质问他，问他为什么要放弃他。
他身为一指峰的大师兄，要考虑大局，可当他知道方潮舟在地下坚持了十日，命牌才断成两截，总是忍不住想，若是他当时没有抛下方潮舟，是不是能把方潮舟救出来？如若在返程的路上，他信了薛丹融的话，返回地下妖境，是不是能把方潮舟带出来？
这些念头就像罪恶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虽然师父他们无人责怪他，可他自己过不去那一关。他总想起方潮舟很小的时候，天天跟在他后面，奶声奶气叫着大师兄。
大师兄长大师兄短，没事还喜欢睡他腿上。
“大师兄。”一声呼唤把大师兄从回忆里拉出来。
方潮舟笑得灿烂，“我回来了。”
大师兄闻言，眼眶不由一热，他转过脸，并未说话，就被人抱住。方潮舟像抱自己的兄长抱住了大师兄。当初刚从地下妖境逃出来，的确怨恨过，但回头仔细一想，大师兄有自己的难处，若是他们为了救他，都折在里面，那更就糟糕，还不如当断即断。
方潮舟抱了一会就松开了，看向大师兄灰白的双鬓，“白色不好看，大师兄去找五师弟要点什么美颜丹那种东西。”
大师兄眼睛泛红，点了下头，他看着失而复得的师弟，忍不住又把人抱住了。方潮舟眨了下眼，心想还好薛丹融不在，要不然又要往外冒冷气了。
方潮舟从大师兄那里离开前，得了一个新的储物戒，里面还有一堆灵石，全是大师兄送的。
“想买想吃什么，都可以。”大师兄豪气地说，“用完了再找师兄拿。”
“谢谢大师兄。”得了好东西的方潮舟笑弯了眼睛，他刚刚只是粗略扫了一眼，里面的灵石起码不少于二十万，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而方潮舟发现这只是个开始，他回到天水宗的第一日，就收到了一堆礼物，师弟妹们给他送了一堆东西。其中，杜云息给他送了好多丹药，光美颜丹就有五十瓶。
“二师兄，这个是香肌丹，吃完一瓶后，你的肌肤就能透出香味。不仅是肌肤，连吐气，出汗都是香的。”杜云息特意拿出一个瓶子，说后半句时，他声音小了许多，“若是吃两瓶，那个都是香的。”
方潮舟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那个？”
杜云息往方潮舟下路扫了一眼，点头，“对，那个。”说完，他又拿出另外一瓶，“这个也厉害，吃完一瓶后，汗水会有甜味，吃完三瓶，那个也是甜的。”
方潮舟：“……”
方潮舟声音生硬，“我不需要。”
杜云息怔了一下，“我没说让师兄自己服用，我是说这个可以拿出去卖，肯定卖得特别好。”
“你自己怎么不卖？”方潮舟发现自己误会后有点尴尬。
杜云息也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我不好意思卖。”
方潮舟说：“……滚。”
他就好意思拿出去卖了？
不对，他好像真的好意思。
*
自那天回到一指峰，方潮舟就没看到薛丹融了，第三日见到大师兄，他才知道，薛丹融随师父成鸿义去后山的云窟治病去了，那里能镇压魔气。
薛丹融一时半会是离不开云窟，方潮舟知道有师父照料，便放下心，待到第十日，他跟着大师兄去了一趟云窟。
云窟虽名为云窟，却处于地下，通过一条狭长的石洞进去，才见到里面的真面目。云窟虽在地下，可上方云雾环绕，中央是一个法阵，四面环柱，柱子高耸入云。
薛丹融身着雪衣，闭眼盘腿打坐在法阵中间，他双手被法柱上的锁链捆着，一直有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成鸿义看到他们来，“就站在外面看看，别进法阵中，他现在听不到声音。”
方潮舟站在法阵看着里面的人，发现薛丹融眉宇间黑气少了许多，松了一大口气，“师父，他这样要多久？”
“少则一百日，多则几年都有可能，看他自己的意志了。”成鸿义说。
至少一百日……
方潮舟夜里躺在自己的住处昼雨池，居然有些睡不着。习惯还真可怕，他居然已经习惯跟薛丹融一起睡，如今一个人睡，总觉得床上空了点什么。
方潮舟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就对上褐马鸡的豆豆眼。
方潮舟早就将褐马鸡从收妖袋放了出来。这段时间，褐马鸡几乎成了一指峰的团宠，而它自己则成天黏在那些师妹那里，只有睡觉的时候回昼雨池。
“大黑，你还不睡觉，在干嘛？”方潮舟被褐马鸡吓了一跳。
褐马鸡盯着方潮舟，反问道：“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方潮舟诚实地说，“我在想小师弟，你不睡，是不是在想金翅鸟？”
褐马鸡一下子炸毛了，“谁想那只傻鸟了？我马上就要追到玥玥师妹了，你不许提那只傻鸟。”
玥玥师妹？
不是他那个最喜欢收集奇珍异兽的羽毛、指甲那些东西的师妹吗？
方潮舟想到这里，仔细看了眼褐马鸡，他怎么感觉褐马鸡秃了点？好像羽毛没有之前多了。
“大黑，你的羽毛是不是……”方潮舟还没说完，褐马鸡就跳下了床，似乎不想听方潮舟说话了。方潮舟见状，愣怔了半响，这还是第一次褐马鸡话都不听完，就丢下他走了。
褐马鸡这是怎么了？
*
翌日。
方潮舟见到一个非常意外的人——
他的大侄子扈香。
今日一大早，就有人来通知方潮舟，说他的家人来了。当时方潮舟只想到一个扈香，但又觉得不可能，这里离京城很远，来此处要废上不少时日，扈香如今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会来天水宗。
但没想到，来的人真的是扈香。
如今已经迈入冬日，扈香就穿得更多了，脸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更是抱着一个汤婆子，即使这样，他还是冷得微微发颤。
方潮舟看到扈香还如此怕冷，不由道：“你没吃我给你的丹药吗？”
他当年离开皇宫的时候，给扈香留了很多丹药。
扈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扈香身子就这样，吃了九皇叔的丹药，倒补得受不住，所以扈香也懒得折腾，这条命能活多久便活多多久吧。”说到这次，他转头看了下身后的随从，“你们都出去吧，朕想跟九皇叔单独说会话。”
随从离开后，扈香看向窝在方潮舟旁边桌子上的褐马鸡，方潮舟注意到他的视线，“没事，它不会把我们说的话说出去的。”
褐马鸡脑袋转了转，“谁说我不会。”
方潮舟说：“……那你就出去吧。”
褐马鸡被赶了出去。
屋子只剩下方潮舟和扈香后，扈香才再度开口，“五年前听闻九皇叔出事，本想过来，但因为那时候朝中动荡，抽身不出，前些日子，有一男子说他见到了九皇叔，扈香虽疑他是为父亲翻案诓骗于我，但也希望他说的话是真的，这次紧赶慢赶，赶来天水宗，没想到九皇叔真的还活着。”
方潮舟听到他的话，想了下才说：“你说的男子是不是脸上有雀斑？”
他推算了下时间，又想了下他见过的人里面，谁跟京城有关系，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之前被薛丹融绑起来的小雀。
扈香点头，慢慢起身，他坐到方潮舟旁边的椅子上。方潮舟见他坐过来，以为对方想喝茶，就端起茶壶想给对方斟茶，灵茶不仅修士能喝，凡人也能，喝了可强身健体。
只不过他手刚握住茶壶柄，另外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九皇叔。”扈香的声音依旧细声细气的，“跟扈香回京吧，扈香瞧着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当初九皇叔出事，扈香发了无数信函，回信人却连皇叔尸首在哪都说不出，害得扈香在皇陵办的衣冠冢。皇叔同扈香回去，当个富贵王爷，总比在这里丧了命，连尸首都找不到好。”
方潮舟“嗖”的一下抽回来手，“五年前的事完全是一场意外，如今我也回来，你看我，四肢健全，修为还上了两层，没哪里不好的。”他笑了笑，转开话题，“对了，你这次来得好，我有一师弟，最通歧黄之术，我待会就叫他过来帮你看看。”
扈香看着方潮舟，片刻，他握住茶壶柄，倒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慢慢啄了一口后，也笑了笑，“好。”他又抿了一口茶，突然道，“九皇叔身边的人还是那个少年吗？”
方潮舟端起另外一杯茶，他喝了一大口后点了下头，问：“你怎么知道？”。
扈香唇角的笑意不减，只是眼里的笑意很淡，“扈香虽愚笨，但是局外人，局外人总是看得清楚一些。那时候九皇叔看那个少年的眼神，跟看其他人都不同。”
方潮舟闻言，有些发愣，他原来看薛丹融的眼神就很不一般吗？
扈香在一指峰暂住了下来，就住在方潮舟的昼雨池。昼雨池空屋子多，腾出一个几间房给扈香和他的随从住并没有什么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褐马鸡。
褐马鸡似乎很不喜欢扈香，甚至有次故意漫步到扈香脚步，拉了一泡鸟粪。
方潮舟：“……”
扈香倒是不在意，只是淡淡笑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当晚，方潮舟严厉批评了褐马鸡一顿，而褐马鸡并不认错，还把脑袋扭到一旁，根本就不想听方潮舟说教。方潮舟一顿，无奈叹了口气，换了话题，“明日我准备去华黎山，你去不去？”
褐马鸡立刻把脑袋扭了回来，“你去华黎山做什么？”
“送鱼。”方潮舟说，“我之前离开华黎山的时候，说回来要给荼白送鱼。昨日店家告诉我，我定的青川灵鱼明早就能到，所以我明日大早拿了鱼，就可以去华黎山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褐马鸡没说话，只是看着方潮舟。
方潮舟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褐马鸡，“不过要去华黎山，需要叫金翅鸟过来，你能喊它过来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褐马鸡脑袋偏了偏。
方潮舟见状，叹了口气，做出发愁的样子，“大黑，你帮帮我吧，我联系不到金翅鸟，”
他又求了好几声，褐马鸡终于给了反应，很是纡尊降贵地说：“好吧，那我就帮你找下那只傻鸟。”
方潮舟不知道褐马鸡是怎么联系的，总归翌日早上，他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金翅鸟。金翅鸟对着方潮舟点了下头，像是打招呼，然后就钻进了屋子里。
没多久，方潮舟就听到里面褐马鸡骂骂咧咧的声音。
“滚开！傻鸟，热死了！”
方潮舟裹了下身上的袍子，顶着冬日寒风去山下拿鱼。他提鱼回来时，两只鸟已经不吵架了，方潮舟有些惊讶地看着金翅鸟用尖喙帮褐马鸡梳毛，主要是褐马鸡居然没反抗，甚至还微微眯上了眼，似乎还挺享受。
“咳。”方潮舟本不想那么不识趣，只是这青川灵鱼越新鲜越好吃，“我们该出发了。”
褐马鸡闻言立刻睁开眼，对着金翅鸟的脑袋狠狠啄了一口，“傻鸟，快变大，载我们去华黎山。”
金翅鸟听话地飞出了房门，须臾，身形变大了数十倍。方潮舟带着褐马鸡一起坐了上去，只不过褐马鸡还是恐高，完全缩在方潮舟的怀里不敢动。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华黎山，方潮舟从金翅鸟身上下来，把褐马鸡放回地上，“你们去玩吧，我一个人去找师祖和荼白就可以了。”
金翅鸟很快就变成跟褐马鸡差不多大小，两只鸟相伴着走了，方潮舟看着它们离开的方向，笑了笑，便准备去钟离越水的住处。但没行几步，就被结界挡住了去路。
方潮舟怔了一下，试探着继续往前走，然后就发现不是错觉，果然有结界挡住了他的去路。
能在华黎山设结界的人只有一个人——
钟离越水。
方潮舟想了想，往金翅鸟和褐马鸡离开的方向走，但遗憾地发现他那边也去不了。
他完全被结界挡在了外面。
这个结界没有挡住金翅鸟，也没有挡住褐马鸡，单单挡住了他一个人。
方潮舟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就像他第一次来华黎山一样。那时候，华黎山一片白茫茫，他都不知道该去哪。
“师祖！”他对着远方喊了一声，“我给荼白送鱼来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可华黎山除了他的声音，便静悄悄的，好像整个山上没有活物。
方潮舟安静了一会后，又开始喊，“荼白，我给你买了超级好吃的青川灵鱼，你吃吗？”
“师祖，我不是故意要拐走金翅鸟的！”
“荼白，鱼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师祖，你就放我进去吧，外面好冷啊！师祖，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拐走金翅鸟了，也不定住荼白了，你让我把鱼送进去吧，师祖……”
方潮舟喊了很久，嗓子都有些哑了，华黎山还是静悄悄的。
他闭上了嘴，转身往后走了几步，找到一块能坐的小石头，坐了下来。手里的鱼已经不怎么动弹了，方潮舟看了一会，施了一道灵水咒给鱼保持活力。
今日是个阴天，上方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方潮舟坐在石头那里，灵水咒施了七八道后，身后终于有了声音，他连忙站起来，“师……”
是金翅鸟。
金翅鸟变成了原形，飞到他旁边，似乎是要送他回去。
方潮舟看了下后方，自言自语道：“好吧，那我就先回去吧。”说到这里，他又扬声道，“师祖，我回去给你供个长生牌位，你一定会飞升成仙的！”
他说完，把手里的鱼放到石头上，又加了一道灵水咒，这才慢吞吞爬到金翅鸟身上。爬上去后，方潮舟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这时金翅鸟已经飞了起来。
“等等，大黑呢？”方潮舟终于发现少了什么了。
褐马鸡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他刚问，脑海里就响起一道成年男子低沉的声音。
“它留下了。”
方潮舟顿了一下，看向身下的金翅鸟，“是你吗？金翅鸟，刚刚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嗯。”
这声后，方潮舟的脑海里没有再响起声音，等金翅鸟落地，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家大黑就这样被拐走了？都不跟他告别一声吗？
方潮舟从金翅鸟身上爬下来，看着金翅鸟展翅飞走，消失于天际。他眨了下眼，转身往回走，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因为太过混乱，所以没看地，一脚踩到石头，吧唧一下摔地上了。
“啊——嘶——”
方潮舟当修士以来，还没有摔那么狠过，他刚刚脑子转不过弯，所以法术都没施，直愣愣摔下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手倒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红，但膝盖摔破了。他看了下膝盖的伤势，就一瘸一拐地回去了。一回到昼雨池，就碰到了扈香。
扈香看到方潮舟一瘸一拐回来，眼露担忧，“九皇叔，你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来似乎想扶方潮舟，但方潮舟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没事，我就是走神，不小心摔了一跤。”方潮舟摆摆手，“这点皮肉伤没大碍，我就是想先洗个澡再处理。”
扈香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响他才收回来，“是扈香多虑了。”
方潮舟看着扈香，突然说：“你的脸色好像好了许多。”
扈香点了点头，脸上荡开笑容，“多亏九皇叔给扈香找的那位杜仙人，他给扈香开的药很有效，才服用几日，扈香每日都能吃多走几段路了。”
“那太好了。”方潮舟说。
扈香顿了一下，“九皇叔，昨夜扈香收到朝中信函，北方一带雪灾情况严重，恐怕明日扈香就不得不启程返京了。”
“明日就回去？”方潮舟想了想，“那我让五师弟今日再给过来给你看诊一回，这次你多拿些丹药回去，服用完了，我再给你寄。”
“那多谢九皇叔了。”扈香唇边笑意加深，“不知道九皇叔今夜愿不愿意为扈香践行？扈香已着人备宴。”
方潮舟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入夜。
扈香看到一屋子的修士，饶是他，唇角的笑意都控制不住地僵了僵。方潮舟把今晚没事的师弟妹都喊来了，他们这些人都很久没有吃凡间美食，一听可以吃，全部凑了过来。
好在扈香身为皇帝，平日膳食本身就有很多菜，今日更是备下了九十九道，足够这些师弟妹们吃了。
不仅有饭菜，还备了美酒。
扈香身体不好，喝了一杯就婉拒了，而敬酒的师弟妹们自然缠上了方潮舟，说方潮舟是扈香的叔叔，就应该待侄受过。
好家伙，这一通乱灌，方潮舟都差点钻桌子下面去，吃了五师弟杜云息给的解酒丸都不好使。
等宾客散去，方潮舟泡完澡，就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了。他趴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慢慢阖上了眼。
夜渐渐深了，不知不觉外面下起了雨，但屋里睡熟的人浑然不觉，连有白衣客造访也不知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衣客行至床旁，床上的青年依旧熟睡着，大概因为饮了酒，嫌热，手臂都露在外面，脸颊上还烧着酒热。白衣客盯了半响，方在床边坐下，他先是拿起青年的两只手，都摊开一看，见无伤痕，就放进了被子里，又撩开床尾的被子，将青年的腿暴露出来。
他将青年的裤腿卷起，见膝盖白白净净，一点伤都没有时，神情明显一顿，右手握着的药膏似乎显得非常多余。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客垂下眸，将药膏收起，正待要重新将青年的裤腿放下来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声音太大，把醉酒的人都吵醒了。
白衣客对上青年睁开的双眸时，唇瓣微抿，下一瞬，就起身欲离开，但他转身之际，衣袖却被捉住了。
“别……走。”身后传来青年含着浓厚睡意的声音。
其实抓住他衣袖的手并没有什么力气，轻轻一挣便能挣开，可他就是停在了原地，甚至顺着对方扯的力气，回过了头。被酒意所熏，方潮舟不仅眼睛是红的，连眼角也是红的，像是桃花碾碎了涂在上面。
他抓着床旁人的衣袖，因为没什么力气，手臂往下滑了滑，但待衣袖要滑出他的手心时，他猛地抬手又抓紧了。
钟离越水低头看向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抬起手握住。他包住了那只手，再慢慢扯开，让其松开他的衣袖。
他握着那只手重新放进了被子里，但他一放进去，方潮舟又把手伸了出来。
“热。”方潮舟含糊不清地说，他重新抓住了钟离越水的衣袖，不仅抓着，还往自己这边扯。
没扯动，他倦倦地眨了下眼后，蹬了蹬腿，“疼。”
钟离越水顺着话看向方潮舟的腿，“哪里疼？”
“伤口疼。”方潮舟又蹬了下腿，钟离越水看着他的动作，似有叹气声从唇间溢出。他在床边坐下，拿出之前的药膏，给已经看不见伤口的膝盖又上了一次药。
事实上，方潮舟下午摔了一跤，洗完澡就处理了伤口，五师弟杜云息之前送了很多药，治皮肉伤的也送了一堆。不过擦了两回，伤口完全痊愈，一点痕迹都看不出了。
钟离越水上药上的一半，身体就不由一僵，他低头看向爬到他腿上躺着的青年。方潮舟枕着钟离越水的腿，一只手捏着钟离越水垂下来的衣袖，外面雷声消失，只剩雨声。
他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半阖着眼，“下雨了。”
钟离越水看着方潮舟，片刻，才重新将心神放到对方的腿上，“嗯。”
“外面凉快吗？”方潮舟又说。
“嗯。”
方潮舟抬起眼，从衣袖缝隙中望着钟离越水，“你怎么只说嗯，会说其他的吗？”
“嗯。”钟离越水顿了一下，“会。”
方潮舟笑了一声，扯着对方的衣袖盖在自己的脸上，衣袖滑滑的，带着些许寒气，正好给他脸上降温，“你什么时候来的？”
钟离越水上完了药，“刚刚。”
“师父放你出来了？”方潮舟说完这句话，却没等到回答，不由把袖子掀开些，“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钟离越水握紧手里的药膏，用力到几乎要将药膏捏碎。
方潮舟没等到回答，又重新把袖子盖在了脸上，语气含糊地说：“今日我去见师祖和荼白了，他们没见我，大概是气还没消，也是，师祖那么骄傲，猫科动物也骄傲，肯定是生气了。”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像是要睡觉了。
“为何要去？”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方潮舟从周公面前拉了回来，不过他依旧是半梦半醒半醉的状态。
“我想你们可以恢复之前的关系，他始终对你有恩，这次又允我们回来，应该去赔礼道歉的。”方潮舟说。
钟离越水抬起垂在方潮舟脸上的袖子，“你不怕……不怕他不让你回来吗？”
方潮舟看着跳动的烛火，迷迷瞪瞪地说：“不怕，师祖很骄傲的，被拒绝一次怎么还会强求，我去找他，也是希望他看清我这个人，不过俗人一个，没什么值得喜欢，不要为了我而误了飞升成仙的大道。”
他把目光转到钟离越水的脸上，在他的视线里，他并看不清对方，是朦胧一团，不过他脑海里自动补上了一张脸。
“有些东西就是腐肉，不亲眼面对，去挖掉它，便一直在那里，我躲着避着，反倒容易引起师祖的不甘心，但若我不躲不避，甚至还主动去找他，继续敬他为师祖，他就会觉得当初肯定是眼瞎了，或者不过是一时新鲜，才对我这个俗人高看两眼。”
方潮舟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困极了。他将脸贴着对方的腿，慢慢闭上了眼，口里咕噜出一句，“好想你啊，小师弟。”
原来心里没人，不觉得时间难熬，如今心里有了人，一百日便漫长得像一百年。
雨声渐渐小了，腿上的人也睡熟了。
钟离越水将袖子从对方手里扯出，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伸出了手，但在指尖即将碰到那张脸时，又停住了。他闭了闭眼，将手收了回来。
*
翌日方潮舟一起来，就看到放在门口的信，是扈香留的。
扈香已经启程离开。
方潮舟看着手里的信，叹了口气，“扈香起码还留封信，大黑居然一句话都不给我留，真是见色忘友。”
而此时的官道上。
一弱质青年正窝在锦被里，面色苍白，眉眼间全是郁色。外面传进来随从小心翼翼的话，“陛下，该换汤婆子了。”
话刚落音，一个汤婆子就砸了出来，直直砸在说话人的头上，那随从当初晕死过去，旁边的其他人像是习以为常，只把人拖下去。
扈香发了顿火，心情也没有畅快，他脑海里总浮现昨夜的场景，同时，他刚刚砸人的手疼得厉害，像是被火烤着。
昨夜，他找机会灌醉了方潮舟，但还没摸到对方房门外，就被人拦住了，确切说，不是被拦住，而是差点被杀了。
他见过那个人，当初在皇宫见过，他听方潮舟叫那人为师祖。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蝼蚁。
“你不该对方潮舟动心思。”
扈香闻言，只露出害怕的模样，“你……你说什么？我不太懂。”
可下一瞬，他就感觉到浑身如火烧，他试图反抗，可在对方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狼狈地露出原形。
他的下身变成了藤蔓。
扈香看着身下丑陋到让人恶心的藤蔓，咬着牙，抬眼看着眼前人，“你一早就发现了？”
他没有等到回答，于是自顾自笑了一声，“也是，像你这种大能，自然不像方潮舟那个笨蛋那么好哄骗，但你既然早就发现，为何当初不杀了我，就像杀了方潮舟的父皇一样？”
钟离越水眼神冰冷，“他父皇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
扈香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是啊，可你不杀我，我身上的藤蔓便是在吸我的血！”
没有人知道，他早就不是人了，当初方潮舟父皇不杀他，是因为他跟方潮舟父皇一样，都成了藤蔓的傀儡。方潮舟的父皇靠吞食皇嗣子弟来给体内藤蔓提供养分，而他则是靠自己这一幅残躯，苟延残喘地赖活着。
当时钟离越水一招杀了方潮舟的父皇，他以为对方也会杀了他，可并没有，于是他继续被藤蔓掌控着，直至五年前，那个妖怪找到一个新身体。
那个妖怪叫白蔹，是个藤蔓精，扈香和方潮舟的父皇因为是皇族，所以成了那个妖怪提供养分的器皿。作为器皿，他能感觉到一些本体那边发生的事情。
白蔹不知活了多少年，自己的身体已经坏得差不多了，急需找一个新身体，他和方潮舟的父皇并不够格成为对方的新身体。
白蔹找到方潮舟，在扈香的意料之中，但他没有想到方潮舟居然有如此本事，把白蔹困在自己体内五年。最近，他感应不到白蔹了，像是对方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而这时又有人告诉他，见到了方潮舟。
当扈香知道方潮舟回到天水宗后，不由心动了，如果他能吃掉方潮舟，那么白蔹的一身修为就能化为他所用，他就可以长生不老。
可这些时日，他试探了方潮舟几回，都没试探出什么，对方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他也不敢随便行事，直到今日，他找机会给方潮舟喝了神仙醉。
即使方潮舟半夜醒来，也会把他当成最信任的人。
但这一切被眼前人毁了。
“你杀了我吧，反正这样活着也没意思。”
不吃了方潮舟，他这辈子都要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钟离越水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已在你身上下了封印，以后只要伤人，你伤人几分，便回孽自己几分。你现在就离开天水宗，若是停雨时还在，你将被关入降妖狱。”他看扈香的眼神不仅像是在看蝼蚁，更像是看死物，“在那里，你会尝到比现在更痛苦百倍的滋味。”
扈香听到这句话，瞳孔不由放大，唇瓣更是忍不住发颤。正待他想说话，眼前人已经消失，只留下了一个字——
“滚。”
所以扈香半夜就匆匆离开了天水宗。
扈香看着被火烤着一般的手，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杀他，不就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能再当几年皇帝，撑到旁系的方氏子弟长大。
若他撑不了，方潮舟就要回去继承皇位，到时候哪有在这里的悠闲。有人护着爱着，还有一幅健康的身体，真是令人艳羡。
“陛下，到了服用丹药的时候了。”
这句话把扈香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咬了下唇，又松开，“拿进来吧。”
待服了丹药，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随侍，“你再去划些银子到皇叔账上，他独身在外定要花销许多，朕瞧着他这段时间的衣料都有些旧了，穿来穿去都是那几件，玉冠上的明珠也黯淡了。”
“陛下放心，奴才走前已经打点好当地的银庄，布匹珠宝也备下了，今年新进贡的五匹飞烟缎全部都留在了昼雨池，飞烟缎做出来的衣服穿起来最舒适不过了。”
扈香听了这话，身体慢慢靠在了车壁上，轻声道：“那就好。”突然，他又说，“你说，九皇叔会记得我的好吗？”
“那是自然，陛下待九王爷不比先帝待九王爷差。”随侍说。
扈香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这样也好，当一辈子的叔侄。”
方潮舟什么都不知道，就还会继续把他当成侄子看待，这世上也算有人对他好而不图其它。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一百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没了褐马鸡，扈香也离去，昼雨池安静了许多，不过方潮舟也没闲着，他又操起了老本行，看话本吃零嘴，师父成鸿义帮薛丹融驱魔去了，无时间搭理他们，而大师兄因为方潮舟死而复生，宝贵这个师弟还不够，哪舍得逼方潮舟去修炼。
方潮舟一时之间竟比当年还要舒坦。
没人管他，没人逼他修炼，师兄弟妹们看到他，态度都是亲亲热热的。
不过还是有件事找上了门。
“二师兄，香肌丹和甜露丸卖了吗？”杜云息把手放到唇边，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很怕旁人听见。
不过昼雨池现在就他们两人，根本不存在有旁人听到的可能性。
“没。”方潮舟说。
杜云息哎了一声，“师兄帮帮我吧，我现在炼丹都没钱买材料了。”
方潮舟伸了个懒腰，他也宅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出去置办新话本和零嘴了，“好好好，今日就去。”他顿了一下，“不过你要跟我一起去。”
半个时辰后，两个戴着帷帽的青年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地丹药，旁边挂着牌子——
“大量丹药售卖，更有新上市的香肌丹和甜露丸，吃完让你香香甜甜。”
其中一个穿得灰扑扑的青年很不满地打量了下旁边的青年，“二师兄，你怎么把弟子服穿出来了？这样的话，他们不都知道我们是天水宗的弟子了。”
旁边的青年理直气壮，“你不穿天水宗的弟子服，别人多半把我们当骗子，哪会重金购买你的丹药？”
灰扑扑青年一听，沉默了一会后，点了点头，“果然还是二师兄聪慧。”
这二人便是方潮舟和杜云息。
他们摆地摊没多久，就有女修上前询问，“你们这香肌丹和甜露丸是何物？”
杜云息看到有人问东西，问的还是难以启齿的香肌丹和甜露丸，当即僵在原地，而方潮舟立刻说：“有句诗云‘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若是服用香肌和甜露，能让仙子你汗水都成花露，香甜可入口。”
女修闻言脸红了红，微微侧过身，看着别处道：“说得如此夸张，我怎么知道你们说得是真的假的，怕不是诓我的？”
“当然不是，我们……”方潮舟看向旁边的杜云息，“师弟，你说话啊。”
杜云息看着方潮舟，“说什么？”
“证明给这个仙子看我们的丹药是有效的。”方潮舟说。
杜云息尴尬地笑了一下，“可是师兄我没拿人试过。”
这话一出，女修直接甩袖走了，临走前看方潮舟和杜云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大骗子。
方潮舟对于杜云息的操作非常无语，“你没拿人试过，你怎么敢说这两种丹药有这种功效？”
“我估计应该是的。”杜云息顿了一下，“二师兄，你帮我试药吧？到时候二师兄再卖药的话，就很有说服力了。”
“你自己怎么不试？”方潮舟瞪着杜云息。
杜云息为难道：“这两个丹药里有一个共同的材料，我对那个药材过敏，不能吃。”
方潮舟说：“那找……”
找谁帮忙，谁能愿意？这两个丹药更适合女修，只是若是找师妹，肯定会被揍，还会在天水宗出名，他们两人成了登徒浪子，主意打在自家师妹头上了，况且他们也不好意思对师妹们张这个口。
他想了想，“要不问问哪个师弟愿意的吧。”
男修当中，愿意服用这两个丹药的人肯定很少，但也许多问问，保不齐能碰到一个愿意的。
“不行，那他们都知道我在研究这种丹药了。”杜云息立刻拒绝了。
方潮舟说：“那你怎么不怕我知道？”
杜云息眼神透露出心中的意思，“二师兄知道又无妨，我还帮二师兄治过隐疾。”
方潮舟算是明白了，杜云息认为他有隐疾，算是知道他的一个缺陷，所以也不惧怕自己喜欢研究奇奇怪怪丹药的事情被他知道。就等于他们两个在交换秘密，谁都不会嘲笑谁。
当然，方潮舟“隐疾”的事情，一指峰的弟子们估计都知道了。
“不行，我才不试。”方潮舟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汗水变得香甜，甚至那里都变成香香甜甜的可怖场景，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太骚气了。
他们两个拉拉扯扯半天，终究没扯出个定论，想卖的丹药也没卖出几瓶，香肌丹和甜露丸更是一瓶没有卖出去，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在回府之前，方潮舟去了一家店。
几日后，杜云息又找到了昼雨池，“二师兄，我有办法了，我又研制出了一瓶丹药，可以清除掉香肌丹和甜露丸的作用。二师兄，你就帮帮试试吧，试了药若有成效，再服用我新研制出来的，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方潮舟半信半疑，“真的？”
杜云息信誓旦旦，“绝对是真的，二师兄你不信我的炼丹术吗？”
那是信的，杜云息作为原著里炼丹大能，未来更是前途无量。
方潮舟其实不太想答应，但杜云息药材费确实费钱，还经常送同门丹药，都不收钱，他想付钱，杜云息死活不肯收，说是谈钱便伤了感情。
这香肌丹和甜露丸算是稀物了，若真的有成效，来购买的女修定是成千上万。
“好吧，但如果要是出了岔子，我不会饶过你的。”方潮舟放出狠话。
杜云息眼睛一亮，“不会的，来，二师兄，我跟你仔细说说这丹药的服用注意事项。”
方潮舟看到杜云息难以抑制的兴奋，突然有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错觉，但船已经上了。于是方潮舟除了看话本，吃零嘴外，又多了一件事，服用丹药，但一瓶过后，并没有什么变化。杜云息皱着眉，第三日就送来了新丹药，“二师兄，试试这个！”
时间悄然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师父成鸿义说的一百日，方潮舟那日一大早就起来去了云窟，但薛丹融的魔气还没有消完，方潮舟只能又回去了。
回到昼雨池，他看到桌子上摆的丹药，没心情地各倒了两颗塞进嘴里，就倒在了床上。
又是无聊的一天。
时间还在继续走，杜云息一直在改良香肌丹和甜露丸，方潮舟已经在吃第四瓶新的了，薛丹融还没有出来，转眼间到了新的一年选拔内门弟子的时候。
这次内门弟子的选拔是在外门弟子当中选其中优秀刻苦者。
方潮舟咸鱼了大半年，被大师兄捉去当苦力，帮忙选人。这选人实在是个累人的活，方潮舟一天下来眼睛都要看瞎了，还要给那些师弟妹们提出适当的建议。
导致才两日，他就累得不行，沐浴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睡着的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有人在给他按摩，按得他浑身舒爽。
再下面一点点。
对，就是那里。
再用力一点。
“还要用力吗？”有人问他。
要！
方潮舟突然顿住，他慢慢睁开眼，背上的按摩似乎没有消失。他沉默了一会，才猛地转过头，一转过头，他就对上了一张芙蓉面。
薛丹融玉冠束发，乌眉雪肤，眉心红痣如烛火，凤眸如水，正静静地望着他。
方潮舟连眨了几下眼，坐了起来，两只爪子摸上了薛丹融的脸，“是你吗？小师弟。”
“是我，师兄，我回来了。”薛丹融话刚落音，怀里就落下一物。
“太好了，那明日你帮我去选拔内门弟子，那活太辛苦，我不想干了。”方潮舟咸鱼摊在对方身上。
薛丹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把人搂住，免得掉到床下去，“好。”不过刚搂住，他侧了下脸，鼻尖微动，“师兄，你身上……”
他有些迟疑。
“师兄用羊奶牛奶等物沐浴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句话在方潮舟脑子里转了个弯，他有些愣地看向薛丹融，“什么？”
薛丹融眼神有些奇怪，声音压低，“师兄身上有奶味。”
方潮舟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他抬袖闻了下自己，“有吗？我没用那些东西泡澡啊，你闻错……”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那瞬间，方潮舟的表情变得非常难以言状。
他好像……也闻到了。
不算浓，但也挺明显的，从衣袖里透出来。
方潮舟脑子迅速闪过很多东西，最后视线停在桌子上的两瓶丹药，他一直在帮杜云息试药，该不会是杜云息的药出了岔子吧？
哎，不管了，明天再去找五师弟吧。
方潮舟继续摊在薛丹融的怀里，“好像是有一点，可能是帮五师弟试药试的，你困不困？跟我一起睡觉吧。”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小哈欠，不过还是努力瞪大了眼睛，避免自己直接睡过去。
他强忍睡意的样子落入薛丹融的眼帘中，薛丹融唇角轻轻一勾，抬手将方潮舟有些凌乱贴着脸颊的长发理到后面去，“困。”
“那我们一起睡吧。”方潮舟听到薛丹融这句话，立刻往床里面挪，他腾到床里面，把外侧的位置让给薛丹融。
薛丹融躺在了外侧，方潮舟看着他躺下，突然说：“小师弟，你不习惯晚上有光吧？把蜡烛灭了吧。”
薛丹融看了下蜡烛，又收回了视线，他手指微动，床帐自动滑落，掩住外面的光，不是完全的黑暗，依稀能看清床里的情况。
“不用。”薛丹融说。
方潮舟哦了一声，明明刚刚还很想睡觉，可躺回床上，他又不想睡，一双眼使劲瞅着薛丹融，瞅得薛丹融微微侧过脸看着他。
他见薛丹融看过来，主动凑近了点，“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魔气全部去掉了吗？”
薛丹融微微颔首。
方潮舟又凑近了点，“大黑跟着金翅鸟跑了，都没有跟我打一声招呼，我这段时间过得可无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记他前几天还在醉生梦死地看话本，看到天亮都不愿意停下来，只絮絮叨叨地说。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他被搂进了对方的怀里，不由顿了下。方潮舟先低头看了下腰上的手，再抬眼看向薛丹融的眼，一个猜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师……弟，你……”方潮舟忽地开始结巴。
薛丹融长睫一落一掀，眼神比方才要暗许多，“师兄不困吗？”
“困啊。”方潮舟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那师兄睡吧。”薛丹融说。
方潮舟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他是想睡啊，可这样被摸怎么睡得着，早知道就不找薛丹融聊天了，现在聊得他兴奋了，薛丹融也兴奋了。
上一次的噩梦还历历在目，他那次都以为他会死在床上。
方潮舟咬咬牙，用商量的语气说：“小师弟，你看今夜天色也暗了，明日还要去选拔内门弟子，改日吧。”
薛丹融闻言，收回了手，“好。”
方潮舟没想到薛丹融居然答应得那么爽快。
不仅答应得爽快，还飞快地放开他。方潮舟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服，再看看重新闭上眼的薛丹融，莫名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他们不应该再推拉一下？然后薛丹融再眼神惋惜地把手收回去，顺便把他衣服整好，最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或者他一直说不要不要，薛丹融不顾他的反对，强行将他这样那样地前后煎鱼，床上床下煎鱼，等一切结束后，再跟他说，说是他太迷人，所以自己才把持不住。
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热门套路。
但有薛丹融这样秒变柳下惠的吗？
他们这么多天没见面了，连个吻都没有吗？！
方潮舟忍不住瞪着薛丹融，可他无论怎么瞪，薛丹融都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方潮舟见状，又幅度很大地坐起来，开始整衣服，整完衣服，他转头瞄了下薛丹融。
好家伙，睡得可香甜了，睫毛都不动。
方潮舟闭了闭眼，自己也躺了下去，不过他不贴着薛丹融睡了，完全靠着墙。生气的方潮舟气了没多久，就睡着了，而不知过了多久，他旁边的人微微睁开眼。
薛丹融侧眸看了下已经睡熟的方潮舟，悄然起身出去了，过了许久再回来时，薛丹融换了一身衣服。
*
翌日，方潮舟睡到自然醒，等他醒的时候，床旁并没有人，连一点温度都没有，仿佛没有睡过人。
他昨晚是做梦梦到薛丹融回来了吗？
方潮舟掀开床帐，外面也没人，不过这个时辰已经开始选拔内门弟子，居然没人来叫他，莫非是薛丹融帮他去了？
那昨晚应该不是梦吧？
他连忙下榻，往日晨起，方潮舟一定要泡澡，这次只是匆匆沐浴，就往天水宗前山的山腰处赶，选拔弟子是在那里选。
等他到山腰处，那里的人比前几日还要多。
方潮舟隐隐觉得奇怪，明明前几日已经筛选了很多人，怎么今日人更多了？而且这些人好像都是在一个地方聚拢？
抱着好奇心的方潮舟还没有走到那一块人多处，就被大师兄抓住了。
“二师弟，你今日不是不舒服吗？”
方潮舟啊了一声，“我不舒服吗？”
大师兄皱了眉，“小师弟说你身体不舒服。”
“对，我是身体不舒服。”方潮舟立刻抬手捂住肚子，“不过我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想过来看看。”
“你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你放心，今日有小师弟，我们的压力都少了许多。”大师兄担忧地说，还伸手去推方潮舟，似乎立刻要把方潮舟抓回去休息。
可方潮舟躲了一下，略过大师兄看向那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大师兄，你别告诉我，那里有小师弟？”
大师兄诚实地说：“就是他在啊，好多外门弟子都想让小师弟指点一二，所以我们今日闲了……”
话没说完，他就发现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了。
大师兄立刻转过头，就看到方潮舟加入了那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让一让！”
方潮舟站在人群外，试图想挤进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方潮舟非常艰难地挤进人群，这还是因为人群里的许多外门弟子认出他，才让开位置。他一挤进去，就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薛丹融。
薛丹融一身天水宗弟子服，看起来霁月清风，芝兰玉树。他虽被人群包围，但众人离他都有一段距离，没人敢离得很近。他看到突然到来的方潮舟，方才还冷冷的一双眼一下子亮了，忽地站起来，朝方潮舟这边走来。
“师兄。”
方潮舟没握住薛丹融伸过来的手，毕竟这里人那么多，他率先往桌后的位置走去，“你还真帮我选拔弟子，我昨日同你玩笑的，这活本来就累，你这一来，这些师弟妹们可都想找你指点，怕是第二天日出都结束不了。”
薛丹融说：“可是师兄昨日很累。”
“没事，我睡饱了，你回去，这里我来就行。”方潮舟在椅子上坐下，看向面前乌压压的人群，再看着登记册上的名字，顺着名字叫下一个。
等他审核完一个师妹的资质，却发现薛丹融还在他旁边，他想了下，私下传音给对方，“我今日想吃点好吃的，庆祝你回来，你帮我去买一点吧。”
薛丹融眼神一动，点了下头，“好。”
方潮舟总算把人打发走了，薛丹融一走，他面前的人也没那么多，散了不少。方潮舟见状，忍不住摇摇头，但又觉得正常。
能近距离看到天下第一美人，谁不想看？
之前薛丹融入魔，通身气质让人生寒，所以当时在学堂上，没弟子敢造次，多看薛丹融几眼都不敢。现在薛丹融好了，又成了漂漂亮亮的小师弟，虽然依旧是拒人以千里之外，但气质有变化，所以大家敢看他了。
方潮舟选到下午，薛丹融来了一趟，想把方潮舟换回去休息，但方潮舟看薛丹融一来，人群似又有挤过来的趋势，强行把人又赶走。
待到一日选拔结束，方潮舟累得不行，天水宗为了锻炼弟子体质，都是不许弟子在宗门里御剑飞行。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慢吞吞往回走，没走多久，就看到站在树下的人。
是薛丹融。
薛丹融来接他了。
方潮舟见到薛丹融，就毫无心理负担靠在对方身上，“好累啊，怎么会有比修炼还累的事情？”
薛丹融伸手扶住方潮舟，他自是看到了方潮舟脸上的疲倦，“我背师兄回去。”
方潮舟没想就摇头，“不好，我那么重，而且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用隐身术，没人看得到。况且，师兄重不重，难道我不知道吗？”薛丹融在方潮舟前面蹲下，“师兄，上来吧。”
方潮舟盯着薛丹融的后背看了一会，还是爬了上去。
夜风吹在他的身上，凉爽且舒适，方潮舟把脸靠在薛丹融的肩上，鼻尖是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味，他困意渐渐上来，随后竟睡得人事不知。
等再醒来，身上暖烘烘又舒服，他眼帘落入一道白色身影，不由喊了声小师弟。
薛丹融抬起眼，看到方潮舟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睡饱了吗？”
方潮舟闭了闭眼，又睁开眼，他看向自己，才发现自己被脱得光溜溜，泡在浴桶里，混沌的睡意一下子扫空了。他看着还在帮他洗澡的薛丹融，语气有些僵硬，“小师弟，我……我自己洗吧。”
薛丹融动作不停，“师兄今日累了，就由我帮忙吧。”
方潮舟不是第一次被薛丹融帮忙洗澡了，几年前也洗过一次，不过那时候的心境跟现在心境又有些不同，那时候他只想别被薛丹融发现宋涟衣，而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捅破了那张纸，一切就变得更加暧昧。
方潮舟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忍下羞耻感，但这种羞耻感持续上升，上升到后面，方潮舟几乎没办法抬头了，可低头也不大对。
他并了并腿，支支吾吾地说：“小师……弟，你先出……嗯！”
*
等方潮舟从浴房出来，走路都有些飘，若不是薛丹融拉住他，他都要撞上长廊红柱上。
“要不我抱师兄回房？”
薛丹融的提议立刻被方潮舟否决了，“不，我自己走回去。”
他现在都没脸看薛丹融了，尤其是没办法看对方的手和唇，上次被这样伺候还是那次醉酒在知春洲，可这次他完全清醒的，刚刚的感觉似乎还残余着。
而且他实在有些丢人，跟薛丹融的时间相比。
方潮舟想到这里，都有点想哭，被对方压都算了，时间都比不过。
等等，大小好像也输了。
说好的原著受，莫非是骗他的？
方潮舟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越想越伤心，而这打击在看到满桌的饭菜，瞬间消退。
他回过头看着薛丹融，“这都是你做的？”
“嗯，不过已经冷了，师兄先上床睡觉吧，我去把这收拾了。”薛丹融走到桌子前，还没拿起碗筷，有人先赶到桌旁坐下。
“这天气正热，吃点凉的，岂不爽口？”方潮舟一面说，一面拿起筷子，就夹了一把菜塞进自己的嘴里。塞进去之前，他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上次薛丹融做长寿面的手艺还留在他心里，可吃了这一口，他却怔住了。
虽然不说是特别好吃，但绝对是能入口的食物。
薛丹融厨艺进步这么快吗？
正在方潮舟准备夹第二把菜再试试看的时候，手腕被抓住。
薛丹融眉头微微拧着，“不要吃了，对身体不好，师兄回床睡觉吧。”他收走方潮舟手里的筷子，末了，抬手摸了下方潮舟的头，“师兄要是喜欢，我以后再做。”
方潮舟见薛丹融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不过还是觉得非常抱歉，如果他没睡过去就不会辜负薛丹融这份心思，要做成这一大桌的菜，定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的。方潮舟没有回床睡觉，帮忙一起收碗筷，等处理好了，他突然想起一事，就拉薛丹融去了寝居的隔壁房间。
“来，看看这个。”
薛丹融看着被放在高台上的红牌位，眼神不由有些变化，尤其看到牌位上上的字。牌位中间是钟离越水的名字后接“长生牌位”四字，左右两旁各写着——
“愿师祖早日飞升”
“祝师祖事事顺遂”
每个字都是金色的。
“这长生牌位怎么样？我特意定做的，字是由金粉写的，木头是最好的牌位木头。”方潮舟语气里有求表扬的意思。
薛丹融眉心拧着，并不说话。方潮舟见状，轻轻拉过薛丹融，带人走到牌位正前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觉得我做得好，好了，今日还没给师祖上香，我们一起吧。”
他拿起案桌上的香，点燃，强行塞了三根给薛丹融。自己先拜了拜，将香插进了香炉里。长生牌位在这个世界很流行，许多人会在府里给恩人立一个长生牌位，而对于修士来说，长生牌位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如果拜他们的人越多，福禄就也越多，到时候渡雷劫更容易，所以有些修士很喜欢乐于助人，好让人给他立长生牌位。按道理说，长生牌位后面还需要写上生辰八字，免得天道弄错人，可方潮舟实在弄不到钟离越水的生辰八字，师父成鸿义也不知道。
方潮舟拜完了，见薛丹融还僵在原地，不由拿手肘撞了下对方，“别发愣，赶紧。”
薛丹融抿紧唇，死死盯着上方的长生牌位。
方潮舟其实明白薛丹融僵持不定，虽然魔气已清，但事情发生过，便有心结。但他不仅希望钟离越水能放下这段心结，也希望薛丹融能放下。
他想了想，留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便先出去，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薛丹融。
出去的方潮舟走到长廊的湖前，湖里养着一尾锦鲤，不过平时神龙见尾不见首，即使方潮舟喂鱼食都见不到。他坐在美人靠上，从储物戒拿出新买的鱼食，试探地洒了洒。
湖面纹丝不动，并没有鱼寻食而来。
方潮舟忍不住摇摇头，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缀夜，春末的夜宁静凉爽。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久到他似乎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他忘了空调，忘了手机，忘了现代的一切有趣、纷杂的事情，习惯这个没有网，没有智能的世界。方潮舟刚穿书的时候，以为是一场梦，颓废半年，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但那时候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感情。
因为他认为这是一本书，就好像他在玩一个全息网游，认识的人不过是游戏里的NPC，但渐渐的，他才意识到这些人都不是NPC，他们不会完全照着书里所写去走剧情，他们有自己喜怒哀乐，没有被框在一个框框里。
方潮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里找一个伴侣，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薛丹融，但既然心动，对方也喜欢他，他现在也不想再躲避。
有时候诚实反而能让自己更舒服。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潮舟闻声回头，伸出手。
手很快就被握住。
“拜好了？”方潮舟问。
薛丹融嗯了一声。
方潮舟唇角勾了勾，忍不住想，如果这是一本书，剧情走到这里，差不多要结尾了。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往往只写到结婚，从不写结婚后。
“小师弟，我们结道侣吧。”他抬头看着站着的雪衣美人。
方潮舟这句话不是问句，因为他根本就不觉得对方会拒绝他，而待薛丹融的回答出来后，方潮舟的脸黑了。
“师兄，我觉得提结道侣的事为时尚早。”

第一百三十章
“二师兄，你在生气吗？”
突然响起的人声把方潮舟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五师弟杜云息，“没有啊。”
杜云息看着都快被揪烂药材，有些肉痛，但不敢明说，只能笑着把装无辜药材的盘子放到架子上最上面那一层，“没生气就好，我还以为你因为两味丹药的事情同我生气。”
听到这话，方潮舟眼神一下子严肃许多，“这事我是要生气的，你说你研究出能去味道的丹药，可我吃了多少天，这一身味道还是去不掉，而且你当初也没说是……”奶味，明明说好是香味的。
他都不好意思说后面的话，他一个大男人，一身奶味算什么回事。
方潮舟捏紧自己愤怒的拳头，“再给你三天时间，再去不掉。”说完，他虎视眈眈看向眼前满架的药材。
杜云息见势不好，立刻挡在药材架子上，“二师兄，我这些药材很难才弄到的。三天……三天怎么能够呢？你给我三个……两个月。”他在方潮舟眼神下把三个月改成两个月。
“不行，两个月我等不了。”方潮舟没办法忍受还顶着这一身奶味两个月。
“一个月，二师兄，一个月是极限了。”杜云息双手合十，求方潮舟，“我这炼丹也需要时间，一次多半成功不了，中间还要试药，二师兄，通融通融吧。”
方潮舟抿了下唇，“好吧，那就一个月，不能再长了。”
他已经没有再吃香肌丹和甜露丸，可这一身奶味散不掉，他也吃了杜云息说是能去味的丹药好些时日，一点成效都没用。
真是事事都不顺遂。
杜云息见方潮舟通融，松了一大口气，转身整理起药材，顺便随口一提，“我今日去接师门任务，碰到小师弟，真神奇，他几乎很少接师门任务。”
方潮舟耳朵支棱起，“你说什么？”
“我说小师弟去接师门任务了，接的好像还是甲字一号任务，那个任务一来一回，起码要一天一夜，他原来从来不接师门任务的吧？我好像没有看到过。”
杜云息每次去接师门任务都是因为没钱买药材了，像方潮舟这种有钱人从来不接师门任务，他身上的灵石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薛丹融，杜云息虽不知道薛丹融的家底，但他看对方基本不接师门任务，想来是不缺钱，而且像薛丹融这种剑修，花钱的地方其实很少，不像他要花钱买药材。
可这一次倒奇怪了，薛丹融居然主动接起师门任务，而他看到对方做登记的熟稔样子，不像是第一次接任务。
方潮舟听完杜云息的话，先是一惊，随后面容上有隐隐怒意，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甲字一号任务是什么任务？”
杜云息想了下，“甲字号任务基本都是寻物任务，找到东西回来，不过那些东西都比较难找，周围还有妖兽看守，所以难度还挺高的，每次天水宗都是一群人一起去，相互有个照应。”
他接过一次，觉得找东西太难找了，虽然额外找到的好东西可以归自己，但那种几率太少了。他还是更喜欢稳扎稳打一点的任务。
杜云息这样想着，转过头，就被后面的方潮舟吓了一跳，“二师兄，你……你这样子像是要吃人。”
方潮舟把露出的牙齿猛地收起，硬邦邦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离开了杜云息的住处。
半个月前，方潮舟信心满满向薛丹融提出结道侣的要求，哪知道被对方狠狠打脸，气得他当时直接把薛丹融赶出了昼雨池。
薛丹融还不想走，最后被他拿起地上的树枝打出去的。
他气没消，所以后几日即使对方深夜过来，他都把人赶走，哪知道才赶了几日，薛丹融就不来了。他还以为薛丹融去忙什么大事了，原来薛丹融去接师门任务了。
薛丹融原来心里只有修炼，现在师门任务排在修炼前面，难怪不来找他了，他又比不过修炼，当然更会排在师门任务后面。
入魔的时候，话说得比鬼都好听，一幅没他会死的样子，现在魔气清了，要跟他大道分开各走各的。各走各的就各走各的，他才不稀罕。
方潮舟说到做到，活生生在昼雨池里躺了半个月，哪也没去，最后是大师兄找上门。
“二师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躺着？”大师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方潮舟，失笑道。
方潮舟睁眼盯着床顶，“我又没有什么事情做，为什么要起床？”
大师兄一听，都忍不住笑出声，“修炼不是事吗？你这般惫懒，师父知道了，定是又要抓你去修炼。”
方潮舟还直挺挺地躺着，“那就等师父打上门再说吧，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做。”
大师兄不由叹气道：“二师弟，你听话，起床吧，找点事情做，实在不行，你坐在外面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话本。”
方潮舟：“……”
他伸手撩开一边床帐，“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谁啊。”
方潮舟眯了下眼，“说谎的话，大师兄刚新种下的荷花全部枯死。”
大师兄立刻缴械投降，“是五师弟，他跟我说你最近不太对劲，都不下山买新话本了。”
“我话本没看完，为什么要下山？”方潮舟想把床帐重新放下。
大师兄抢先一步抓住床帐，盯着床上的青年，“不想修炼，但跟我出去做做任务，当散散心也好。你从来没接过师门任务吧？这次我带你，有些任务还挺有趣的，比如帮忙喂各峰长老饲养的灵兽，我记得五长老养了一只红狐狸，长得很可爱，你还能把它抱在怀里呢。”
“五长老那么宝贵他的灵兽，怎么可能会让我抱？大师兄，你别骗我了。”方潮舟依旧无精打采。
“那你来挑师门任务，有很多师门任务的。”大师兄说。
方潮舟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最终看向大师兄，勉强道：“好吧，那我就去看看。”
*
方潮舟站在领师门任务的四机堂，看着满满一墙面的师门任务，不禁眼花缭乱。大师兄看着犹豫不定的方潮舟，没做声，让方潮舟慢慢选，而四机堂的师叔却忍受不了他们这般磨蹭劲。
“还没挑好呢？”师叔翻了下手中的册子，“我帮你们选，你们的小师弟刚刚才领了甲字一号任务，那个任务也还差几个人，你们两个一起去。”
大师兄闻言，看向方潮舟，“二师弟，甲字一号任务是寻物任务，去吗？”
方潮舟没什么表情，“我随便。”
“那就这个，麻烦师叔了。”大师兄在本子上登记好他与方潮舟的名字，领回任务玉牌，分其中一块给方潮舟，“我问了师叔，明日早上辰时整出发，你别睡过头。算了，明日我去叫你起床，不许赖床。”
方潮舟把玉牌塞进袖子里，“知道了。”
大师兄虽然提醒了方潮舟，但他觉得对方肯定会赖床，所以很早就去了昼雨池。本以为要亲手把懒虫从被窝挖出来，哪知道他到的时候，方潮舟已经穿好衣服。
方潮舟今日还穿得十分不普通，上好的飞烟缎新制的衣服，初夏穿飞烟缎再合适不过，飞烟缎入手冰凉，虽是青色，但青色从下到上，越来越淡，到衣领处便是近乎白色，配上青灰色玉冠束发，整个人看上去清隽昳丽，且自带凉意，让人见之如浴凉风，减少几分夏日的闷热之感。
大师兄惊了一下，虽然方潮舟平时打扮也不俗，但他还从来没看到方潮舟打扮得这般……他一时找不到一个很好的形容词，只感觉方潮舟似乎是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方潮舟对镜整理完衣领，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碧流扇，才看向旁边的大师兄，“大师兄，我好了，走吧。”
一刻钟后，他们抵达汇合的地点。
那里已经站着好些人了，但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一直往某个方向看去。
待到离辰时整还有片刻时，方潮舟听到有人吸气的声音，“来了，他来了。”
这种兴奋又要强行抑制的语气，让方潮舟不由想到一个人，他顺着那群人看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雪衣青年戴着帷帽，身形颀长，飘然出尘，往这边来。
“是小师弟。”旁边的大师兄开口道。
方潮舟看了一眼，就把脸扭开了。
雪衣青年似乎看到了方潮舟和大师兄，举步往这边来，可是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
“薛师兄，今日我们一起组队吧。”一个年轻弟子大着胆子说。
帷帽下的那张端丽面容明显闪过几分不愉，可这个年轻弟子一开口，旁边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一时之间，雪衣青年竟被人团团围住，暂时无法脱身。
大师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摇头，“小师弟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啊，你说对吧？二师弟。”
他转过头去看方潮舟，就看到方潮舟对着薛丹融那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师兄：“……”
他咳了一声，“今天穿那么漂亮，就不要翻白眼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方潮舟又翻了个白眼，还是朝着薛丹融那边，甚至比上一个翻得还明显。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方潮舟翻完白眼，就对大师兄说：“大师兄，我们先走吧。”
大师兄想说要不要问小师弟一起同行，但他看到方潮舟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问。
他们此行目的地是春河障，那里地势陡峭，浓雾重重，此外，还有妖兽。大师兄御出飞剑，捎上方潮舟，同负责人说一声，就率先向春河障行。
但他们没行多久，就有人追了上来。
“大师兄。”
传来的声音是薛丹融的。
大师兄听到，不由放慢飞剑的速度，很快，薛丹融与他的飞剑并驾齐驱。薛丹融对大师兄微微颔首后，看向坐在飞剑上，目光看着前方的方潮舟。
“师兄。”薛丹融的声音明显要缓和许多，“你怎么出来了？”
方潮舟不看薛丹融，只冷淡道：“只准你出来，不准我出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
薛丹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大师兄，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大师兄有些惊讶地看着方潮舟，又瞥了眼瞬间变得沉默的薛丹融，斟酌道：“还要好一会呢。”
方潮舟单手托腮，“那到了再叫我。”
他明显一幅拒与他人交谈的神情，饶是大师兄也不敢开口，只能对着薛丹融摇摇头。而薛丹融目光一直落在方潮舟身上，可他无论怎么看，方潮舟都始终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像是根本当他不存在。
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才到春河障，他们到了之后，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晚到的师弟们，虽然大师兄这次不带队，由四指峰一位师弟带队，但大师兄带队带惯了，习惯等人齐了再一起进去，加上他们需要清障法器，法器在领路师弟手里。
他们站在外面等待的时候，薛丹融走到方潮舟身边，还没张口喊“师兄”，方潮舟就跑到大师兄身旁，“大师兄，我上次有道法术一直学不会，你教教我。”
方潮舟跟大师兄请教的过程中，偷偷瞄了眼身后的薛丹融，见人跟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大师兄声音一顿，“二师弟，我刚刚哪里讲得不好吗？”
“没有啊。”方潮舟回。
“那你哼什么？”
方潮舟想了下，“嘴巴痒。”
大师兄忍不住笑了，“那你先前在宗门那里翻白眼，是？”
“眼睛痒。”方潮舟这次毫不犹豫地说。
大师兄直接大笑出声，还动手摸了下方潮舟的头，“你现在真的是，这胡说八道的能力是越来越厉害了。”
方潮舟突然被摸头，本来第一反应是想挣开，但在感受到周围气温异动后，他停住了，不过没多久，又挣扎起来，“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今晨起来梳了好几回，才梳得这般整齐。
大师兄收回手，“好好好，长大了，臭美了。”
说话间，其他师弟们终于到了。
春河障如其名，里面常年气温如春，可障气极重，越深入障气越重，到了最深处，几乎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领路的师弟将四机堂师叔给的清障法器分给他们，因为有限，并非人人都有，都是一小队拿一个，所以必须组队。
方潮舟自然跟大师兄组一队，而其他人都想跟薛丹融在一块，而薛丹融二话没说，直接加入了大师兄这一队，导致方潮舟这边迅速涌来一群人。
一个小队最多五人，多了的话，每个人相对寻物的时间就会缩短。
最后是大师兄点了两个师弟，跟他们一起。
这一次，他们这一行人要在春河障待上三天，因为清障法器只能持续三日，三日后，无论找没找到东西，都要撤退。为了避免冲突，一般一个小队里面，每人寻的东西都不同，但都是一些奇珍异宝，例如方潮舟要寻的便是满月伞。满月伞是非伞，而是满月时才会出现的一种蘑菇。
这种蘑菇有医活死人的奇效，但此物也非常稀少，主要是满月伞开了神志，会主动躲避人群，甚至若是强行摘取它，它一怒之下便会选择自杀，变成一朵世上最普通的蘑菇。
方潮舟知道自己找的是满月伞，压根就不觉得自己会找到，就算找到，他也带不回去。
这小东西又难找，性子还刁钻，换句话说满月伞只会选择有缘人，但这有缘人是玄之又玄的事，方潮舟没这个把握。
“师兄。”
正在方潮舟想满月伞的事情时，薛丹融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低声唤他。
方潮舟目不斜视，“你走我这边来做什么？这条道那么宽，你往那边去。”
薛丹融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薛师弟，那里是你要找的仙草吧？”
说话的人是一个修了千里眼法术的师弟，他一双眼能将一里以外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每次接的都是寻物任务。
不过此处障气重，那双千里眼便大打折扣，但也比他们这些人强。
薛丹融闻言，顿了一下，才继续对方潮舟说：“师兄，等下我再过来。”
说完，他便走向那位千里眼师兄那边。
方潮舟看着他走过去，默默抿住了唇。
一根破草都比他重要。
薛丹融采那个仙草废了不少功夫，那仙草旁边守着一只妖兽，那妖兽蛰伏在地下，当薛丹融摘草时，才突然从地下爬出来，攻向薛丹融，
那一幕让方潮舟忍不住立刻往前，但看到薛丹融避开了，便猛地停下脚步。
薛丹融朝他们这边抬了下手，示意他们不用上前，不过片刻时间，他就独身将妖兽降服。
大师兄看到这一幕，不住地点头，“小师弟近日修为又见长了，不仅是修为，实战能力更是，看来出来接任务果然是能锻炼人，小师弟不愧聪慧。”
方潮舟听了这话，心里怪不是滋味，他一方面为薛丹融修为上涨而高兴，可另一方面对方的行为也在说明为什么不来找他。
接任务既赚钱又涨实战经验，自然比他重要。
薛丹融虽避开了妖兽的开头一击，但衣袖也被撕烂一大条，看上去实在有些狼狈。他取了仙草，转身便想方潮舟这边走来，但没走两步，就被一位师弟拦住。
“薛师弟，你衣裳破了，我这里有件新衣，不如你先换上吧？”
薛丹融冷淡道：“不用了，谢谢师兄。”
他拒绝后，走到方潮舟面前，声音莫名带了几分委屈，“师兄，我衣服破了。”
方潮舟没有犹豫，用手肘撞了下旁边的大师兄，“大师兄，小师弟跟你借衣服。”
大师兄爽快地说：“好啊，不过我的衣服都是穿过的，小师弟不嫌弃吧？”
薛丹融皱了下眉头，没说话，而方潮舟已经往前走去，似乎对薛丹融最后穿不穿大师兄的衣服毫不在意。
此后，薛丹融便独身走在队伍最后，纵使有人与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他并没有穿大师兄的衣服，依旧穿着那件烂衣服。
第一日，因为对春河障地形不熟，他们没能行多少路，其间还撞见一只极其凶猛的妖兽，被他们合力所杀。那妖兽不一般，能口吐障气，导致他们废了不少时间，待到天黑，便不能再行。天黑后，障气越来越重，清障法器效果大大降低，跟在后面的人会非常容易迷路，从而脱离队伍。
他们等人合力设下一个结界，屏退外面障气。大师兄设下结界后，说要出去探会路，叫小师弟一同去。结界里，便只有方潮舟和另外两个师弟。
其中一个师弟走了一天的路，有些困了，便靠着树根睡了起来，而那位千里眼师弟则是走到了方潮舟旁边，坐下。
“你是一指峰的方师兄吧？”
方潮舟本是盯着地面，被声音惊动，才转头看了一眼，见是那个千里眼师弟，点点头，“嗯，我叫方潮舟。”
“方师兄好，我叫何明喆。”何明喆微微笑着，“方师兄是第一次出来吧？”
方潮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何明喆笑了下，“只有第一次出来的人衣服才会穿得那么好，我们出来做任务，衣服常会破，好衣服破了，那很可惜的。”
方潮舟闻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莫名有一种心事被戳穿的感觉，“是吗？我平时就穿这样，很普通的衣服。”
他才没有为了见薛丹融，特意穿上好衣服。
何明喆又笑了一声，“是，是我没见过世面。”他这话说出来，并不给方潮舟解释的机会，就紧接着说，“其实我也很久没出来接任务了，没想到一出来就跟薛师弟一起组队，我听别人说薛师弟几乎不与人组队。”
他顿了顿，“我今日替他寻到仙草，他还特意同我道谢。”
方潮舟没说话。
何明喆脸红了下，继续说：“你说薛师弟是什么意思啊？”
方潮舟挑了下眉，他怎么感觉这位何师弟话里有话？
“你是想问什么？”
何明喆抿唇笑道：“恕我唐突，但我知道方师兄是薛师弟的直系师兄，便想问问薛师弟对旁人如何？我听闻他素来清冷，不喜与人打交道。”
嗯……不是错觉。
“你是想问小师弟喜不喜欢你吧？那肯定喜欢你啊。”方潮舟也笑着回了一句。
何明喆脸红了起来，但还未说话，睡觉的那位师弟不知何时醒了，插了一句，“说了谢谢便是喜欢了吗？那我借给薛师弟衣裳，他也说了谢谢，莫非也是喜欢我？”
何明喆脸沉了下，“戴师弟，可薛师弟没接你的衣服。”
方潮舟不嫌事大，摸着下巴说：“没接衣服不代表不喜欢，指不定是害羞呢？”
这句话一出，两个师弟都看向他，“方师兄，薛师弟到底喜欢谁？”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方潮舟目光扫过两位师弟，还未张嘴，有人踏入结界。
走在前面的人是大师兄，他后面是薛丹融。大师兄进来后，就看向方潮舟，眼神里明显有着不赞同。这个眼神一下子就让方潮舟意识到大师兄和薛丹融可能都听到了。
他不由看向薛丹融。
薛丹融虽戴着帷帽，但他感觉对方的心情应是不大好。
何师弟、戴师弟瞬间噤若寒蝉，尤其是何师弟，他迅速从方潮舟身边走开。而方潮舟被人捉住编排现场，难免有些心虚，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个场面，干脆装成缩头乌龟，含糊道一句。
“我困了，先睡了。”
他单独设了个小结界，藏身于中，翻出锦被铺在地上，背对着众人躺下。
起初并无睡意，但今日毕竟走了一天，方潮舟宅了许多日，很久没有这么劳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是发现自己身上压了一个人。
方潮舟吓得一激灵，眼前黑黢黢的，他以为是鬼，本能反应是想叫，但刚张开嘴，唇就被捂上了。
捂着他唇的手很烫，烫意从手心传到他的脸上。
“师兄。”来者低沉的声音让方潮舟反应过来，其实对方不说话，他也反应过来了，惊吓过后，他就闻到压着他的人身上的冷香。
方潮舟发现是薛丹融，不由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放松后，他又察觉出不对劲。
他……好像被绑住了。
确切说，是上半身被绑住了，下半身是自由的。
方潮舟挣了下，费力将唇上的手挣开了些，“你这是做什么？”
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薛丹融的轮廓，并看不清神情。
“师兄说我这是做什么？”薛丹融的声音很轻，“白日师兄不给我机会说话，我只能这样了，绑着师兄，师兄才不会躲我。”
话落，方潮舟感觉自己的唇被轻轻碰了一下。
薛丹融在亲他，甚至想抵开他的齿关。
可方潮舟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大师兄他们都在，动静太大，说不定会被发现，所以他死死咬着牙，但在薛丹融越来越凶猛时，他实在抵抗不了后，忍不住咬了下对方的舌头。
舌头退了出去，可周身的温度变得更低。
方潮舟微微侧开脸，“大师兄……还有两位师弟都在，你……你不要乱来，而且……而且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话方落，便听到薛丹融的声音。
“那我们就去别处，这里的确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
*
方潮舟都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他被薛丹融拦腰抱出结界，期间鲛带覆眼。薛丹融不让他看。
“夜里的障气重，师兄木灵根，恐伤眼。”
可他总觉得薛丹融拿这个哄骗他，“夜里障气那么重，你看得清？”
“我有清障法器。”薛丹融回。
“你找大师兄要的？”
薛丹融说：“不是。”
这两个字让方潮舟怔了一下，薛丹融的意思是他自己有清障法器。
方潮舟终于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他后面好像是一棵树，他想将眼上的鲛带取下来，可他手被绑在了，现在能动的只有腿，修为也被捆仙绳制住。
清完魔气的薛丹融修为似乎更高了，他都不知道薛丹融是什么时候破开他的结界，拿捆仙绳捆的他。
“师兄为何不问我，明明有清障法器还要同大师兄一队？”薛丹融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清冷，是方潮舟熟悉的清冷，像是玉石相碰发出的乐声。
方潮舟抿抿唇，“同大师兄一队，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要不然怎么能听得到师兄编排我的话，师兄，他们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说，我到底喜欢谁？”
方潮舟猛地一抖，他感觉自己的腰带上多了一只手。
“师兄答不出来吗？”无论是薛丹融的声音，还是薛丹融的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在方潮舟覆眼的情况下被无限放大。
方潮舟脑子里难免闪过很多不和谐的东西，这里可是野外，虽然障气重，但他们宗门的人来了不少，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开了灵智的仙草仙花和妖兽，被它们撞见也是不行的。
况且，薛丹融都拒绝跟他结道侣了。
“这个问题答不出，那我便换一道简单的，我跟那两人也有同样的疑惑，有个人造谣我喜欢别人，他是不是喜欢我？”
腰带掉在地上。
方潮舟忍不住将身体抵在树上，“你……有话好好说便是，你先把我身上的捆仙绳解开，还有我眼睛上的鲛带。”
猛然吸了一口气。
他咬咬牙，换了语气，“薛丹融，你放开我，我们是什么关系，由着你这样压着我？你是觉得我好哄骗是吗？你说喜欢我，我就要理你，你说不与我结道侣，就能把我甩到一边，连去做什么，都不知会我。”
那只手顿住。
方潮舟知道自己这一天的行为很幼稚，可他实在忍不住，那一夜他问了薛丹融，为什么说为时尚早，可薛丹融就是不回答。
他自以为自己与薛丹融两情相悦，什么事情都能说，他从坦白心意后，便不会瞒薛丹融任何事情，这是他的原则，可薛丹融并不。
虽知道剧情已经偏离原著，可若这条线又被扭回去了呢？
*
跟被蒙眼的方潮舟不同，薛丹融用法术定住夜明珠灯，悬在半空，足以将眼前人看得清清楚楚。被覆眼的青年生得白皙，鲛带幽蓝，因为刚睡醒，长发有些凌乱地黏在侧脸和脖颈间，又因此时被绑，竟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薛丹融垂了下眼，又抬起，他松开了方潮舟身上的捆仙绳，却又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搂进怀里，“我没有觉得师兄好哄骗，我只是想再多赚点钱。”
方潮舟本来是准备一把推开对方的，但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啊？”
“师兄曾与我说凡人成亲要三礼六聘。”薛丹融轻声说。
方潮舟感觉自己明白了，修士之间的结道侣可以复杂，也可以简单，简单的话，私下两人实行结道侣仪式便可，若要复杂，就宴请宾客，昭告天下，当着众人面结道侣，但还是跟凡人有些区别，凡人成亲当日，要十里红妆，才最是隆重，但修真界往往并非如此，一般的名门正宗都办得很简陋，不讲奢靡之风，以立仙风道骨的样子。
只有像黯魂门这样的魔修门派，提亲都能弄得如此浩大。
方潮舟实在没有想到薛丹融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他。
“你要赚钱为什么不跟我说？而且我只是说凡人那样子，你看我们修真界又不时兴那一套。你没钱，我有钱啊，我把我的钱都给你。”
薛丹融声音闷闷的，“可当初黎一烨向师兄提亲，带了许多东西，我算过了，我自己的，加上我双亲留下的，现在勉强跟黎一烨打个平手。”
方潮舟察觉薛丹融情绪低落，立刻安慰道：“你跟他比做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又是黯魂门的……等等，打个平手？”
他一把推开对方，要抓下鲛带的时候，却又被扣住手。
“师兄，不能取下。”
方潮舟的心神不在鲛带上，他不敢置信地偏了下头，“我没听错吧？你跟黎一烨上次来提前带的东西打成平手了？你不是个穷鬼吗？”
他记得原著里对薛丹融的定位是父母双亡的可怜孤儿，靠师祖、师父等人扶持长大。
这可怜孤儿不都是穷鬼吗？
是作者省略了几个字吗？
父母双亡但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可怜孤儿？
薛丹融怔了一下，“勉强算是平手。”
方潮舟回想了下黎一烨当初来提亲，门下魔修报的那一长串聘礼单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嗝，然后飞快说：“我的钱不借给你了，那还是我的。”
“我的也是师兄的。”方潮舟感觉到自己手上多了一只储物戒，“这是我这一多月赚的，我爹娘的东西保存在另外一处，等回了天水宗，我把它们都给师兄，此后我的所有东西都是师兄的。”
方潮舟虽然不愁吃穿，甚至也过得比普通修士好得多，但天降这么大一笔财富，他还是忍不住发愣，等到身上突然凉快，他才猛然清醒。
“你……你……”他结巴地一时说不出话。
相比，薛丹融的声音很镇定，“我本来想等到结道侣之后，再同师兄双修，但我觉得我等不了，再等下去，师兄又要说我喜欢其他人了。”
后面那句话，他凑在方潮舟耳旁说的——
“我回来的那日，用了师兄在地下妖境赠予我的手帕，冲了凉水。”
老司机方潮舟一张脸瞬间红透。

第一百三十三章
白桃生根，次刺尽。
*
雪衣青年搂紧怀中人，隔着鲛带亲了亲对方双眸，不过怀中人似乎还是处于失神状态，唇瓣微张，脸颊嫣红。
青年眼神越发晦涩，吻顺势而下，引得怀中人猛然一颤。
方潮舟实在撑不住了，他躲了躲，手指拢紧衣袍，“够了，够了，你只说一回的。”
薛丹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只是声音里还有没有被满足的欲望。
他靠着灯光盯着方潮舟看，喉结微微一动，但还是没有再做什么，转而帮方潮舟穿衣。
方潮舟穿好衣服后，想伸手揉揉胸口，但又不敢，其实后腰下方他也想揉。
他本以为薛丹融祛除魔气后会克制一些，哪知道是他想多了，甚至他感觉对方这次更凶残。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块冰棒，而薛丹融成了第一次吃冰棒的小孩。
“我们这么久没回去，大师兄会不会知道？”方潮舟终于有心神想别的事情，好像已经很晚了，清理也花了一段时间。
薛丹融已经开始帮方潮舟束发，方才方潮舟的玉冠松了，“不用回去，接下来师兄跟我两个人一队，我会给大师兄传音。”
方潮舟怔了下，“那他们不会问为什么你跟我单独一队吗？”
“因为我只喜欢师兄。”薛丹融毫无顾忌。
方潮舟闻言，还有些犹豫。这次是大师兄特意带他出来做任务，他这样半路跑了好吗？
而这时，薛丹融已经扶着他起来，“师兄能自己走吗？要不我抱师兄？”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方潮舟由着对方搂着自己，“只是我眼睛上的鲛带还不能取吗？”
方才全程都没取，几次松了差点滑下来，但他记得薛丹融的话，自己抬手将鲛带摁住。
他的问题问出来，没多久，他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腕，灵力从肌肤相贴处传了进来。如水流一般的灵力涌向他的双眼。
“这个能暂时护住师兄双眼，但若是眼睛不舒服，就立刻告诉我。”薛丹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方潮舟嗯了一声，抬手将鲛带取了下来。他能自己站着后，薛丹融转身去处理地上的东西，方潮舟看到薛丹融将地上的手帕捡起来时，不由一僵，随后立刻说：“那个就丢了吧。”
薛丹融用法术将手帕洗干净，却是塞回了自己的怀里，“不想丢掉。”
方潮舟又看到地上的捆仙绳，捆仙绳上面似乎也有些可疑的痕迹，他的脸更红，方才用过的手帕不能丢，捆仙绳肯定也不能丢。
他干脆转过身，看向其他地方，这一看，突然感觉到远方有个发光的东西，虽然那边障气很重，但那东西很明显。
“小师弟，那边是不是有个东西在发光？”方潮舟问出声。
薛丹融已经整好东西，他顺着方潮舟的手往那边看，眼神微变，“嗯。”他继而抬头看了下天幕，“师兄，今夜是满月。”
满月伞会在满月的时候发光，但如果它遇见不喜欢的人，蘑菇伞面的一半光会消失，若是不喜欢的人强行摘取，伞面不再有光，而满月伞也会立刻自杀，变成一朵最普通不过的蘑菇。
方潮舟猜到那可能是满月伞后，先是想了下满月伞有没有偷听到这边的动静，待想到薛丹融设了结界，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过去看看。”
寻着光去，越接近，光就越亮，方潮舟待看清那真的是一朵蘑菇后，不禁有些疑惑。明明说这满月伞很难找，为什么它要大晚上发这么大的光？是生怕别人找不到吗
“师兄，去试试。”薛丹融的声音响起。
方潮舟嗯了一声，就伸手想去摘取，但还没碰到，他突然感觉到有点奇怪，就像有人在盯着他，同时，身后有股力量将他带了回去。
薛丹融飞快将人护在身后，目光看向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出来！”
方潮舟也盯着那处看，没多久，他就看到树后走出一个人。
那人玄金黑袍，俊美邪气的脸上勾出一个浅笑，“反应很快，有进步。”
居然是黎一烨。
方潮舟看到对方，就看向地上的满月伞。他觉得黎一烨这次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应该只是凑巧碰上了。
数月前，黎一烨带人攻上华黎山，没死但应该受了重伤，所以对方这次的目的应该是满月伞。
“你想要满月伞对吗？你拿吧。”方潮舟无所谓拿不拿满月伞，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师门任务。
黎一烨轻笑道：“我是想要满月伞，但没想到碰到你们，那我干脆好事成双，将你也带走。”
他这个“你”指的是方潮舟，因为眼神从头到尾落在方潮舟身上。
几乎一瞬，薛丹融唤出了断水剑，看黎一烨的眼神全是杀气。方潮舟见状，轻扯了下薛丹融的衣袖，又从对方身后走出来，“你现在带不走我，你受伤了，黎一烨。”
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其实真的没必要，你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去做事，说实话我们也没见过几面，你不是非我不可，你不过觉得我有趣，但你想想，你要抢走我，很有可能剩下的半条命都没了，你真的愿意？你若死了，黯魂门可就是你儿子的了，你儿子能撑住吗？”
“你怎么笃定我会死？万一死的是你的小情郎呢？”黎一烨讥讽道。
“我和他两个人联手，肯定能打过现在的你，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拿走满月伞。”方潮舟说。
黎一烨挑了下眉，“满月伞我要，你，我也要。”他眼神紧盯方潮舟，不知看到何处，他唇角的笑意凝固。
“真是好雅兴，在这里玩，方潮舟，你当初跟我说的可是结道侣之后才能双修，怎么？现在没结道侣，你也可以了？”
他说话的同时，手下凝出黑雾。
“早知如今，我当初就应该要了你。”黎一烨语气森冷。
他其实不在乎方潮舟爱不爱他，但他在意方潮舟骗他。
黎一烨没有黑雾的手抬起，放在胸口，这里的剑伤还残留着。
方潮舟拿剑捅穿他的心脏，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就想，若有机会，他肯定要捅回来，只是换个捅法，但真的有这个机会时，他还是放弃了。
他想让方潮舟依旧保持那个傻乎乎的劲，以为靠一张嘴就可以躲过很多伤害。这个世上苦大仇深的人太多了，他不想看到方潮舟也变成那样。
但早知道有今天一日，在那次把方潮舟带到黯魂门，他就应该把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锁起来，用锁神链捆住手脚，用药封住声喉，让方潮舟除了在他身下发出泣声，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不属于他的小糖糕，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甜了别人的喉。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随着黎一烨的话说出口，周围气氛更加凝固。
薛丹融断水剑直冲黎一烨脖子，方潮舟拦都拦不住，须臾间，两人已经斗上了。几年前，薛丹融因为年纪轻，还打不过黎一烨，但如今便大不一样。
薛丹融招招致命，像是下定决心要杀了黎一烨，而黎一烨也被激出了火气，数月前，他因怜惜薛丹融美貌，收了几成修为，导致他被钟离越水打成重伤，狼狈逃离。什么美人不美人，杀了之后都是白骨。他手心下凝出的黑雾成了形，与薛丹融的断水剑缠斗在一块。
很快，黎一烨自然发现薛丹融如今修为大涨，他不由眼神暗了暗，再这样打下去，只有他输的份。输给钟离越水，已经够丢人了，若是再输给薛丹融，估计就会死在这。
黎一烨余光瞥了下不远处的方潮舟，方潮舟并没有如他言语所说，加入这场战斗，只是在旁边看着。
方潮舟似乎笃定薛丹融能赢。
这个念头出现在黎一烨心头时，让他更加不喜。他抬眸看了薛丹融一眼，突然使出一道幻形移身术，闪到方潮舟身后，一手直接掐住了方潮舟的脖子。
可就在这时，一把剑从他心口穿过。
他掐住的人变成烟雾。
方潮舟站在不远处，看着黎一烨突然闪到一处，露出后背给薛丹融的时候，愣了一下，等听到黎一烨明显愤怒的声音，他才明白薛丹融做了什么。
薛丹融施了法术，掩去他的痕迹后，又弄出一道虚影，让黎一烨以为是他。黎一烨想借他让薛丹融上束手就擒，哪知道被反将一军。
薛丹融将前端全是血的断水剑抽出，冷眼看到捂着胸口的黎一烨。
黎一烨头上冷汗淋漓，这是他第二次心口中剑。上一次，他被方潮舟捅了心脏，但方潮舟因为害怕，其实只是擦了个边角。
这一次，薛丹融没有像方潮舟那样。
这一剑完全正中他的心脏，不偏不倚。黎一烨呼吸变得沉重，眼神不由放到那朵还在发光的满月伞。
他飞扑过去，手在即将碰到满月伞的时候，满月伞蘑菇面一半的光灭了。这是满月伞不喜欢黎一烨的意思。
黎一烨手僵在原地，另外一只手已经堵不住胸口流下来的血，他全身黑雾都在往外散，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伸过来时，满月伞灭了的光重新亮起。
方潮舟把满月伞摘了下来，看着黎一烨，“我可以把满月伞给你，但前提是，你以你儿子黎珠起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找我和小师弟的麻烦。”顿了下，“你要知道，没了满月伞，你今天必定会死在这里。”
黎一烨脸色苍白，他先是盯着方潮舟手里还在发光的满月伞，再抬眼盯着方潮舟，阴冷道：“你不怕我反悔？”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方潮舟说。
黎一烨唇角绷紧，盯着方潮舟看了一会，才语气虚弱但很清楚地说：“我以我儿黎珠之命发誓，日后不再找方潮舟和薛丹融。”
话刚落，满月伞就递过来。黎一烨伸手去拿，但在碰到之前，他反手扣住了方潮舟的手腕，一把将人扯近。
那瞬间，杀气迅速卷了过来，可黎一烨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紧盯着面前的方潮舟，那张邪气俊美的脸上荡出一抹极浅的笑，“方潮舟，你太天真了，魔修从不讲信用。”
话落，他消失在原地，连带方潮舟手上的满月伞。
方潮舟怔了下，才转身看向不知道何时站在他旁边的薛丹融，有些忐忑，“小师弟，你生气了吗？”
薛丹融双眸冰冷，拿过他的手，先是施了洁净术，又拿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擦了许多遍，擦得那块皮肤都泛红，才说。
“我知道师兄不愿意杀人，也不想我杀人，师兄喜欢谁，我心里有数。”
方潮舟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抱住薛丹融，“果然还是我的小师弟最好最乖。”
这话刚说口，就听到薛丹融的下一句，“但如果下一次师兄还这样冒险，我一定会杀了那个人。他用哪只手碰的师兄，我便砍他哪只手，他用言语调戏师兄，我便割了他的舌。”
方潮舟：“……”
他把薛丹融抱得更紧，“不会有下一次了。”
小师弟的魔气真的清除了吗？
方潮舟开始日常怀疑。
薛丹融反搂住方潮舟，鼻尖全是对方身上透出来的奶香味，他瞥了眼黎一烨消失的方向。
有些事情，他不准备告诉方潮舟。
方潮舟心很软，所以有时候难免被人欺负，他不准备改变方潮舟，只要他把那些试图接近方潮舟的人全部解决掉就可以了。
*
满月伞给了黎一烨，方潮舟觉得自己没有再找的必要，通常来说，一个地方只会有一株满月伞，因为满月伞不仅性子古怪，但特别霸道，它不喜欢同类在附近，若是发现有同类，也会选择自尽。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便是方潮舟单方面看着薛丹融寻宝赚钱，跟第一日完全不一样，薛丹融后两日找到的仙草仙花一大堆，其中有些，方潮舟在书上看到过，极其难得，但对于薛丹融来说，就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
方潮舟忍不住在想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说来奇怪，那个满月伞怎么会乖乖被他摘呢？
难道是他也有主角光环？所以满月伞才选择了他，没选择黎一烨？
而让方潮舟意外的是，他在即将离开春河障的时候，居然又发现一朵满月伞。他立刻伸手去摘，但还未碰到，那朵满月伞光灭了一半。
他把手收回来，有些奇怪，叫薛丹融过来，“小师弟，你试一试。”
薛丹融照办，满月伞的光亮了回来。方潮舟在薛丹融摘之前突然叫了停，“等等。”
他有了个猜想。
一刻钟后，唇瓣泛着奇异红的方潮舟再度走到满月伞旁边，他又一次伸出了手，这一次满月伞没灭灯。
方潮舟：“……”
这破蘑菇还能闻到他身上薛丹融的气息不成？
三天之行很快结束了，方潮舟和薛丹融在春河障外面与大师兄等人会面，大师兄还好，另外两位师弟眼神极其复杂，待看到薛丹融拉着方潮舟上断水剑时，眼神更复杂了。
方潮舟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对薛丹融说：“他们都看着呢。”
薛丹融一脸平静，“嗯。”
方潮舟张开嘴又闭上了，算了，反正他们也快结道侣，就当提前通知吧。
方潮舟和薛丹融交了任务，就回到昼雨池，在经过长廊的时候，方潮舟突然听到旁边的湖传出了水声，还未看过去，随后又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
“后生，你这次终于是白天来了。”
方潮舟一惊，寻声望去，看到那条他很久没见过的锦鲤。
“你在说话？”
锦鲤冒出头，“是啊。”
方潮舟更惊讶了，这条鱼居然会说话，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薛丹融，却听到薛丹融对着那条锦鲤点了下头。
“你们认识？”他看看薛丹融，又看看湖里的锦鲤。
过了一会，他才知道原来薛丹融这一多月总是深夜来昼雨池，被这条锦鲤撞见了，后面就算相识了。方潮舟先没有去管薛丹融为什么半夜到来他还不知道的事情，只是对着锦鲤说：“你在我住这么久，都没有跟我打过招呼，你怎么就跟他打招呼？亏我有事没事给你喂鱼食。”
锦鲤徐徐摆了下尾巴，语气透着嫌弃，“我还没有批评你成日往我住处丢垃圾，下次再丢，我吐回给你。”
方潮舟：“……”
他把薛丹融捉回了房间，上手疯狂揉对方的脸，揉捏到发红才堪堪停下来，“它们怎么都很喜欢你？”
薛丹融看着他，一双眼极其清澈，“所以师兄要不要让我成为你的？”
他以最纯的表情说着最欲的话，让方潮舟都不禁一怔。
方潮舟回过神后，咳了两声，“怎么成为我的？”
难不成薛丹融想让他反攻？
其实他对反攻没什么兴趣，毕竟感觉有点累，但如果薛丹融很想让他反攻的话，他也可以勉为其难试一试……
但很快，方潮舟就知道薛丹融是什么意思。
什么反攻，是他想太多。
他理解的成为他的，和薛丹融说的成为他的，不是一个意思，他想的是进入，薛丹融想的是吞掉。
第三日，方潮舟把锦鲤送给大师兄养了，因为他发现开了智的东西不适合在这里，可能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他不想住去知春洲，因为知春洲太冷了，但薛丹融的体质更适合在知春洲修炼，所以方潮舟决定半个月住在昼雨池，半个月住在知春洲，不过这都要在他们结道侣之后了。
在一个月后，方潮舟生辰的那日，他看到了薛丹融父母留下来的一大笔遗产。被堆满整个地下的珍宝吓住的方潮舟，连薛丹融说的话都没怎么听清，等出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样东西。
他脖子上多了一条长生锁，左手上出现一串金玉手镯，右手是一幅画卷。
这条长生锁一直戴在薛丹融的脖子上，即使沐浴，也从未取下过，现在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我娘给我的，我现在给师兄。”薛丹融说。
方潮舟看着手里的金玉手镯。
“这是我娘说给我未来道侣的，是开启地下结界的钥匙。”
就是方才放了一堆珍宝的地下宝库，这个手镯便是地下宝库的钥匙。
方潮舟又看向另外一只手上的画卷。
“画卷是我爹画的，师兄可以打开看看。”薛丹融说。
方潮舟展开画卷，发现那幅画上是薛丹融，画上落款写的年月却是二十多年前，他正稀奇，却看到画上又浮现一人身影。
竟然是他。
薛丹融站在方潮舟旁边，看着方潮舟模样渐渐现在画卷上，轻声道：“我爹在生前用修为窥天道，画出我长大后的样子，他跟我说我会像他一样，遇见世上最好的道侣，如果我遇见了，这幅画上就会现出那个人的样子。”
——
“我儿丹融，我们离去，你未来一路定是艰辛万苦，但你会遇见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你盛时而来，却会救你于狼狈落魄之时，就像我跟你娘一样。外人总问我为什么会与你娘结道侣，问你娘是不是对我使了什么手段，下了巫术，你娘那么笨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她啊，她只是把她有的东西都给我了，给我了，还要赶我走，说让我别祸害她。她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
“师兄，你愿意与我结道侣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月庵。
侍女站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怕触了里面那位主子的霉头，但已经晚了，从她们家主子拿到那封请帖，大祸已经临头。
果不其然，几乎很快，一个杯子从屋子里砸了出来，随后响起脚步声。
宋涟衣美丽的脸上阴沉如雨前天，他紧紧捏着手里的请帖，“准备东西，我要立刻去天水宗。”
话一落，廊下的侍女就跪了一地。
“庵主，夫人她病还未好，庵主这个时候走开，夫人定会伤心的。”为首的侍女道。
宋涟衣抿紧了唇，半响又松开，“那就让我看着他们结成道侣吗？”他眼神变得有些恐怖，施出鲛丝缎带绑住说话的侍女，“你老实说，母亲的病到底是真是假？”
数月前，钟离越水出关，他避其风头，暂时离开天水宗，他本意是准备守在天水宗外面，等待合适的时机将方潮舟带走。
他已试出方潮舟失忆，只要人到他手心，那颗心总会是他的，但他母亲病重，故而他不得不先赶回风月庵，只留下一批人守在天水宗外面。
这几个月里，他母亲的病一直没好，而他派出的人全是废物，关于方潮舟的消息竟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他数次想离开风月庵，主动去寻人，可他刚准备走，他娘本都可以下床走路，马上就病得人事不省。
他没有办法，只能又回来。
因为他母亲的病，他哪都去不了，只能守在风月庵，这一守就守到一封婚贴——
方潮舟和薛丹融要结道侣了。
这封婚贴不是给他的，是给缥缈庄的，但被他的侍女劫了下来，送到他手中。
宋涟衣不是笨蛋，之前方潮舟的消息一点都打听不到，现在方潮舟要成婚了，婚贴就立刻送到他手里，要说这不是有意而为，谁会信？
被绑住的侍女什么话不敢说，只一个劲摇头。宋涟衣已然猜出幕后致使是谁，他手一用力，缎带自然缠紧，被绑侍女立刻面色惨白，口吐鲜血，但一声不敢吭。
宋涟衣冷冷看着背叛他的人，再一用力，只听闷哼一声，人已倒地，旁边的人抖如筛子，而宋涟衣像是没看到、没听到，松开沾血缎带，大步往外走。
瞬行到他母亲的院子，他没有看向他行礼的侍女，直接闯了进去，那些侍女拦都拦不住，“庵主，庵主，夫人刚睡下，这时进去会……”
“滚！”宋涟衣一掌把那些人全部打倒在地，推门而入。从门吹进的风卷起了垂下的纱幔，纱幔后，一位华服打扮的女人正靠坐在美人榻上，她看着闯进来的宋涟衣，轻轻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对跟进来的侍女们说：“出去吧，我跟衣儿说会话。”
门被出去的侍女从外面合上。
宋涟衣掀开纱幔，将手里的婚贴摔在美人榻上，“母亲，你故意的？”
风月庵前庵主荷婴夫人瞥了下婚贴，跟宋涟衣生得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眨了眨，“什么叫我故意的？你母亲还没这么大本事叫别人结道侣，我的乖儿子，谁要结道侣，你竟如此生气？”
“你知道的。”宋涟衣咬着牙说。
荷婴夫人又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哦，是那个什么天水宗的弟子？没想到他居然没死，你跟他算是旧识，他结道侣，我派人送份礼便是，你人就不用到了，人家也没给你送婚贴。”
“果然是母亲，母亲的病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吧？为什么？”宋涟衣眼里尽是愤怒。
他明明都见到方潮舟了，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把人捉住了。只要把方潮舟带离天水宗，他能保证这个世人除了他没人还可以找到方潮舟。
可现在方潮舟要跟别人结道侣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如问你自己。衣儿，你这五六年都做了什么？”荷婴夫人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表面上看，你是把庵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可实际上，你是靠着生意去寻人，你当年修真大会可是取了前十的好成绩，如今呢？你这几年都不愿意去参加，修为全部荒废了。”
她美眸一冷，“而且我也问清楚了，你喜欢的那个方潮舟根本不喜欢你，你就算把人带回来又如何？我当初怎么教你的？宁选爱自己的，也绝不选自己爱的。况且你那个方潮舟是什么善茬吗？招惹一个又一个，不提黯魂门，我听你身边的侍女说钟离宗主似乎也对方潮舟不一般。”
“我们风月庵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就是跟正魔两派的关系都不差，你如今与黯魂门交恶，我都随了你，但天水宗，你万万不能得罪。”
宋涟衣气笑了，“就因为你怕天水宗？”
荷婴夫人平静道：“不是因为我怕，是我觉得没必要，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争也没用。方潮舟喜欢你吗？可有正眼看过你？你就算把人带回来又如何？”后面的话，她声音低了许多，“我当年也像你这样，以为只要努力，那人总能看到我，可你看看我，即使我生下他的孩子，他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衣儿，不要走我的老路，这条路没有……”荷婴夫人这句话没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
“我偏要走。”宋涟衣上前一步，抓起榻上的婚贴，“六年前，我已经放弃一次了，这一次我不想放弃，就算他与别人结道侣又如何，绑了人藏起来，那就还是我的。”
他说完就走，荷婴夫人气得把手里的团扇摔到地上，“站住！”
宋涟衣脚步不停，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女子虚弱的喘气声，才僵在原地，片刻，他回转走到美人榻旁。方才还脸色红润的荷婴夫人此时脸色惨白，她伸出涂了丹蔻的手，抓住宋涟衣的手臂，眉眼哀伤。
“衣儿，你听话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虽然渡过分神期雷劫，但是靠着一堆法器法宝强撑过去的，如今我的身体残败不堪，现在不过是瞒着外面的人，让他们以为我没事，不就是怕他们知道了，觉得我们风月庵好欺负。我应该活不了多少年，死前就想看你真正把风月庵撑起来。你要是真喜欢方潮舟，等我去后，你再去找他好不好？”
“母亲。”宋涟衣眼睛已经红了，不知是因为荷婴夫人的身体情况，还是因为荷婴夫人后面的那句话。
“你是最乖的孩子了，对不对？母亲知道你喜欢他，但现在时机不对，衣儿，你既然不介意他跟别人成为道侣，那我们就等一等，等到你渡过分神期雷劫，再去找他。”荷婴夫人语气哀切。
宋涟衣闭上眼，他的手已经把鎏金婚贴捏成团，“我介意的，我介意的……”
他只一昧重复这几个字，而荷婴夫人已经知道宋涟衣的决定，她心疼地把儿子搂入怀里，“好，母亲知道你难受，等你成为分神期，若我还活着，我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帮你把方潮舟抢过来。”顿了顿，“这次就不要去观礼了，免得难受，你乖乖待在庵里，好好修炼，只要你成为分神期修士，母亲向你保证，方潮舟一定会是你的，不管他之前是谁的道侣。就算到时候是钟离越水来要人，我也不给。”
宋涟衣并不说话，像是默认了。
六年前，他退后了，六年后，局面又重现。
他松开手，任由手里变成废纸的婚帖掉落在地。
*
黯魂门。
黎一烨换完今日的药，看向刚送过来的东西，红通通的一张请帖，他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给黎珠看了吗？”他问。
旁边的魔修回话，“已经给了，少门主他……”话未说完已断。
“如何？闹着要去天水宗？”黎一烨挑了下眉。
魔修为难地点点头。
“让他去，以他现在的修为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又被气哭回来。”黎一烨已经知道那一夜黎珠是怎么哭着回黯魂门的。
这些时日里，黎珠哪都没去，话本也不看了，成天埋头修炼。
魔修更为难，“可让少门主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天水宗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好人，上次少门主差点死在薛丹融手里。”
黎一烨听了这话，忍不住一笑，岂止是黎珠差点死在薛丹融手里，他差点也死在薛丹融手里。若不是方潮舟将满月伞让给他，他恐怕就要死在春河障那个鬼地方。
“他要去就让他去，多带些人便是。”黎一烨吩咐道。
而没多久，就有人闯进他的殿内。
黎珠这几个月里似乎又长高了一些，之前尚有些婴儿肥的脸彻底消瘦了，五官明显变得更为立体而凌厉，唯独不变就是那双猫儿眼，不过此时里面的情绪也变了。
“爹为什么不去？你就这样放弃了？”黎珠大步走到黎一烨的案桌前，他双手撑住案桌，眼里既有恨意又有难过。
“你看到我现在这样子了，我怎么去？”黎一烨挑开衣袍给黎珠看了下自己胸口的伤势，都说满月伞能医活死人，可他服用满月伞后，胸口上的伤却迟迟未好，每到夜里更是疼痛不已。
不仅仅是薛丹融刺的那道伤口在疼，连几年前方潮舟伤的那道疤痕也在隐隐作痛。
黎珠看向刚换了药就渗出血的布带，眉头拧了又拧，他转过身，恨恨道：“那就这样让他们结道侣？我十万个不愿意，爹不去就不去，我一个人去，我就算带不回方潮舟，我也要死在他身上。”
黎一烨不置可否，只是待黎珠走出数步，他开了口，“等等。”
黎珠回头，“爹，你不要劝我，我一定会去，你再去找个人生个孩子继承黯魂门吧。”
“我不劝你，只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跟宋涟衣一起去？”黎一烨问。
黎珠先是一怔，随后大怒，“我为何要跟那个小娘皮一起去？”
这些年他找人写他和方潮舟的同人话本，本来一切好好的，都是宋涟衣那个家伙多管闲事，他找一个，宋涟衣绑一个，绑到后面，无人敢帮他写，即使他把钱提到很高。
这个世上要钱不要命的人没几个。
黎一烨说：“你一个人去，有几成胜算带走方潮舟？”他用手中的毛笔在旁边的杯子里搅和两下，本来清澈的水瞬间变得极为浑浊，“你为何不让宋涟衣先动手，把那场结侣大会弄得乱七八糟，你再暗中劫人？”
黎珠眼神慢慢变了，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半响，他又道：“万一宋涟衣不去呢？”
“你觉得他会去吗？”黎一烨反问。
黎珠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万一那小娘皮不敢得罪天水宗……”
“他若不动手，你再动手，你可以先等等他那边的动静。”黎一烨放下毛笔，转而拿出一物放到桌子上，“这个东西能保住你魂魄，即使你死了，我还有办法让你转生。”
黎珠看到桌子上的东西，神情不由变差了些，他认识此物，是保魂珠，“爹，你就笃定我死定了？”
黎一烨一脸平静地点头。
黎珠磨了磨牙，他上前拿起桌子上的保魂珠，“死就死，不死在他身上，就死在他手下。”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珠子，“爹，但我先说好，如果我要是真把他带回来了，你不许碰他，他是我的。”
黎一烨往后一靠，因为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又有些疼，他眉眼神情淡淡，仿佛少了不少戾气，“嗯。”
黎珠听到这声“嗯”，神情却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有些生气，“爹，我瞧不起你，你居然这样就放弃了，你不配跟方潮舟在一起。”
他说完就往外走，头也不回。
可走到门外，他脚步变慢，方才还挺直的背泄了力气。
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好累。
若方潮舟也能喜欢喜欢他就好了，可方潮舟看他的眼神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当年他们在鎏金窟外，方潮舟跟他说自己累了，如果他想玩，下次再玩。
可什么时候才是方潮舟说的下次？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水宗。
还有几日就是方潮舟和薛丹融的结道侣大会，话说这个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全宗上下几乎都震惊了，其中只有几个人还算平静。
一是方潮舟和薛丹融二人的师父成鸿义，再者是两人的大师兄，最后一个是五师弟杜云息。
杜云息从六年前地下妖境一事上就看出薛丹融对方潮舟感情不一般，他也知道方潮舟在关键时刻把薛丹融推开的事情。
他原来的确喜欢过小师弟薛丹融，但经过这件事，他看开了，那两人都经历过生死了，他还是不去掺和了。
话说最近二师兄越来越暴躁了。
比如此时，他脖子上的手正来自方潮舟。
杜云息连咳两声，拼命挣扎，“二师兄，你再掐我就要死了，那个丹药不是已经炼出来的吗？怎么又掐我的脖子？”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方潮舟神情更狰狞，“你还问我为什么掐你，那个味道是去掉了，可也把其他去掉了！”
原著里杜云息明明是一代炼丹大师，现在简直是坑货大师。
他服用杜云息新研制出来的去味丹药，勉强把身上的奶味去掉了。
为什么说勉强，因为如果仔细闻，还是能闻到，只是没有原来明显。
不提奶味这事，让他痛心疾首的是另外一件事。他本来就体毛少，自从服用了这个丹药，他发现他身上似乎越来越光溜溜，尤其是昨夜他沐浴的时候，亲眼看到自己胸口的水珠一路往下滑，就像在坐滑滑梯，丝毫没有阻碍。
他少得可怜的腿毛现在完全找不到了，一点小须须都没有。
腿毛也罢了，另外一处好不容易有点毛的地方现在快秃了。就好像本来有只鸡待在自己的鸡窝好好的，现在鸡窝被人拿走了，只剩下孤零零的鸡，赤裸而残酷！
他现在都不敢在薛丹融面前脱衣服，就怕对方发现他身体的秘密。
杜云息闻言，有些不解，“还去掉了东西？去掉了什么？”
“我的鸡窝。”方潮舟面无表情地说。
“啊？”杜云息怔住。
方潮舟闭上嘴，想了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后面又扯了一缕头发给杜云息看。杜云息看着他的动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方潮舟现在已经不信杜云息了。
杜云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真的明白了，这个很好办的，我这里有现成的丹药。”说着，他转身去丹药房，拿了几瓶丹药给方潮舟，“每日睡前服用，一个月之内见成效。”
方潮舟说：“有没有成效快的？”
杜云息问：“成效快的，有，只是那个效果不太稳，可能会长太多，二师兄，你还是服用这个吧，稳妥一些。”
“我要成效快的，最好几日就能见成效。”
方潮舟想到过几日要是结道侣大会了，如果他一脱衣服是只白斩鸡，那也太丢人了吧，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杜云息见方潮舟这般坚决，只好给他拿了成效最快的，但他提醒道：“但这个效果真的不稳。”
“没关系。”方潮舟走前，又问了一遍杜云息，“这个是长……长毛的吧？”
杜云息点头。
方潮舟这才放心离去。
他刚回到昼雨池，就看到了薛丹融。
薛丹融似乎已经等了他一会，因为过几日就是结道侣大会，这几日薛丹融都很忙，大小事都自己亲自办，而他则被放假，什么事都不用做，所以方潮舟这些时日基本都没怎么看到薛丹融。
他睡着之后，薛丹融才回来，他醒之前，薛丹融已经走了。
连试礼服，他都是半睡半醒状态下试的。
礼服的款式是他挑的，这算是他唯一做的事了。
修士结道侣与凡间成亲有所不同，不着红衣，礼服主色为白，嵌红色纹路。
薛丹融拿了好几套礼服款式让方潮舟挑，事实上，方潮舟觉得那些都长得差不多，最后是硬着头皮点了一个。
说到这个，方潮舟还觉得有些奇怪，当他选完后，薛丹融的神情似乎有些变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礼服加紧时间制作的，当日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那时候已经睡着，几乎没什么意识，是薛丹融帮他穿，帮他脱，他全程只是配合抬手抬脚。
“你今日不用忙了？”方潮舟庆幸自己已经把丹药收好了，要不然薛丹融问他那丹药是做什么的，他都不知道怎么答。
薛丹融还未说话，方潮舟就听到一声狗叫，从门外传来。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之前在薛丹融洞府里见过的小东西，长得很像狗的小麒麟。
确切说，已经不能说是小麒麟了，可以说是中麒麟，它长大了很多。
麒麟欢快地从门外跳进来，先是围着薛丹融打了一个转，随后就凑过来闻方潮舟，一边嗅一边打转，尾巴疯狂地甩。
“它从哪里来的？”方潮舟感觉麒麟已经消失很久了，上一次见好像是在华黎山，他当时看到麒麟在对着黎一烨带来的傀儡军喷火。
那时候他急着把薛丹融带走，没顾及得上它。
“之前受了点伤，师父养了一会后，就把它送到幻境历练，今日刚出来。”薛丹融解释道，“我最近有些忙，怕师兄一个人无聊，所以想让它过来陪陪师兄。”
自从少了大黑，方潮舟是觉得有些无聊，原来一个人待惯了，便不觉得什么，但有人陪伴后，才觉得一个人待着真的比较无聊。
“它会说人话吗？”方潮舟问。
薛丹融点了下头，“但说得不好。”
“没关系，我可以教它。”方潮舟笑了一下。
于是第二日夜里，薛丹融深夜回来，看到趴在门口睡的麒麟，他点了下头就准备进房，却听到麒麟说了一句，“汪，小美人，你回来了。”
翌日方潮舟晨起，才将被定了一晚上的麒麟解救出来。
*
身边有只麒麟，好坏参半。
好呢，是有人陪他了，坏呢，是这个小家伙精力太旺盛了，方潮舟跟它玩捡球，玩到手瘫。
“今日不玩了，云斜，我们回去吧。”
云斜是麒麟的名字，薛丹融起的，他们两个现在正在一指峰的后山。
麒麟咬住球，往方潮舟这边走，走了几步，它突然停下来，对着某处，发出一声低吠。方潮舟见它这样，也看向那个地方，顿时，他神情一变，“谁在那？”
话落，有人现身。
是个眼生的，方潮舟没有见过。
“你是方潮舟？”那人盯着方潮舟看，眼神不太和善。
“嗯，你是谁？”方潮舟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你配跟薛丹融在一起吗？”那人说到这里，神情似乎有些激动，“据我所知，你没有哪一方面能比过薛丹融，你根本就不配跟他在一起。”
方潮舟听了这话，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只是很平静地哦了一声。
那人更生气了，“你为何不说话？莫非你默认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方潮舟把死盯着那人的麒麟喊回来，“云斜，我们回去了。对了，你不是天水宗的人，还是早点下山吧，要是被发现，可不得了。”
“你既然觉得我说得对，为何还死皮赖脸缠着薛丹融？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他的师兄，才引来他几分别样看待。”那人说，“若你不是他的师兄，他肯定不会喜欢……你别走！”
那人见方潮舟走，想追，却发现自己眼前突然起了大雾，等雾气散去，早已经没有方潮舟的踪影。
方潮舟回到昼雨池，先洗手给麒麟喂了食物，再回房，他一回房，就看到挂在墙上的画。
那幅画正是薛丹融父亲所画。
画上两人相依，一看就是一对。
方潮舟看着那副画，神情有些恍惚。自从见到这幅画，他每夜都会做梦，梦到这本书后面的情节。
确切说梦到他追到原著最新章后面的情节。
他梦到了原著里那个方潮舟的结局。那个方潮舟入魔后，绑了薛丹融，但什么事都不敢做，每日只躲在暗处里偷看。
但薛丹融岂能是他私藏的人，各方人马自然打上门来，他强行带着薛丹融出逃，薛丹融不愿跟他走，寻机逃走，结果走到岔路，进入毒谷。
那个毒谷很危险，随时就能丧命。
方潮舟立刻追了上去，他为了保全薛丹融，身上几乎都被毒虫咬烂，连他的脸也是。
他们出去毒谷时，方潮舟已经走不动路了，他的右小腿已经被毒虫咬空，只剩骨头。
但他怕薛丹融嫌弃他，用最后的修为施了个障眼法，维持容貌。
而这时，钟离越水出现了，他一眼就看出方潮舟将死之态，所以都没动手，只带薛丹融走。
薛丹融离开的时候，方潮舟喊了对方一声。
“小师弟！”
他想如果对方回头，只要回一次头，这一切就是有意义的，但对方没有。
等薛丹融离开，方潮舟终于坚持不住，倒在毒谷外面，他望着薛丹融离开的方向，惨淡一笑，最后竟爬回了毒谷，以身喂虫。
“小师弟”这三个字是他说的最后三个字。
*
方潮舟本以为这个梦到这里就应该视角转到他人那里，但没有。
梦里的方潮舟转世投胎了，忘了前尘往事，成为了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像普通人一样读书，长大，就是不谈恋爱，待到二十岁，他追了一本长篇连载炒股文。
炒股文里面有个配角，跟他同名同姓。

第一百三十七章
梦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梦里的方潮舟一直追到了最新章，也就是他看到了毒谷喂虫的后面章节，书里的方潮舟爬回毒谷，而下一章，修为恢复的薛丹融出现在毒谷外。
薛丹融没有在毒谷外看到方潮舟，神情明显一变，目光骤然看向毒谷。后来，书里的方潮舟尸骨被薛丹融带了出来，薛丹融手臂也因此被咬伤，但薛丹融第一件事不是去治手，而是求钟离越水帮忙复活方潮舟。
“你为何要复活他？”钟离越水问。
薛丹融抱着怀里的白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方潮舟的魂魄被寻魄灯寻了回来，但肉身尽毁，只能暂居在灯里。被找回魂魄的方潮舟不会说话，似乎也没了记忆，成日只待在灯里，薛丹融很难才能见到他一回。
有一次见到，还是因为薛丹融把寻魄灯带到寒潭边，结果寻魄灯被风吹进寒潭里，冷得方潮舟一下子从灯里跑出来，往外飘。
他不能离开灯太久，薛丹融连忙把那个怕冷的鬼魂追回来。
“师兄，这次是我的疏忽，下次我不会让灯掉进水里了。”薛丹融好不容易才哄回方潮舟，怕对方再跑一次，他只能做出承诺。
魂魄离灯太远太久，就重新散掉，再次想找回魂魄，更难。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次的后遗症，方潮舟好像觉得逃出寻魄灯十分有趣，时不时出逃一次，每次都是趁着薛丹融睡着之后，他的逃跑没有任何时间规律，想跑就跑。
跑得最远一次，薛丹融在几十里外的一家酒楼找到了方潮舟，方潮舟隐形坐在一个修士旁边，偷偷伸手偷桌子上的花生米吃。只是他是鬼，吃不了花生米，花生米进了嘴，就掉在地上。
薛丹融看到他的时候，他脚下已经堆了不少花生米。
薛丹融一眼就发现那个修士早就发现方潮舟的存在，只是没吭声，由着方潮舟偷，甚至还叫店小二多上了一盘花生米。
“多谢道友对我师兄的照顾。”薛丹融走到那人旁边，放下一袋灵石后，迅速伸手捉住还准备溜走的方潮舟。
那个修士笑了笑，“没事，花生米不值几个钱。”
薛丹融再次道谢，带着方潮舟离去。
留在原地的修士看着薛丹融离去的方向，暗暗皱了下眉，嘀咕一句，“奇怪，怎么会偏离剧情？我明明已经写死方潮舟，让他祭天赚眼泪。”
他手中现出一本无字书，只见他翻到中间，手指在那一页勾了几下，上面现出几行字。
【方潮舟被毒虫咬成白骨，死于天历年间五年，宗门上下无人提及这个名字，五年后，宗门新进弟子皆不知一指峰曾有一位二师兄。】
而这些字现出来没多久，就开始一个个消散，书上重新现出新的文字——
【方潮舟被毒虫咬成白骨，薛丹融去而折返，不顾身体带走白骨，怀抱白骨求师祖钟离越水寻魄。寻齐魂魄后，薛丹融日夜守着寻魄灯，不敢随意离开，但变成鬼魂的方潮舟丢了记忆那一魄。
忘记人规教条的方潮舟，恢复本性，多次出逃，期间一次，逃到几十里外，在酒楼偷他人吃食，而后，被寻来的薛丹融带走。】
“不行，不行！”那个修士不住摇头，“明明我是作者，这些角色却开始动我的笔，薛丹融的人设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是修仙天才，不应该动情的，莫非是我把方潮舟塑造得太好了？应该是的，我把方潮舟框死在深情的人设里，本想让他赚眼泪，结果把薛丹融的心赚走了，这可不行，绝对不行，方潮舟不能上位。薛丹融你喜欢深情的方潮舟，那我就把方潮舟深情的人设拿走。脱离深情人设控制的方潮舟恢复本性，就变成他做鬼时的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我看你薛丹融还能不能偏离人设喜欢上他。”
他嘀咕到这里，抬手把书上的字重新抹掉，抹掉后，他顿住了。
“方潮舟没心没肺这个人设似乎有点奇怪，他是凡间的九皇子，应该努力修炼的，而且他为什么不对薛丹融动心呢？薛丹融是万人迷啊。不行，方潮舟这个人设做得不合理。”
他摸了摸下巴。
“这样吧，给他加个穿书的设定，这样，方潮舟这个人设就合理了，知道原定结局的方潮舟也不会主动去找薛丹融，那薛丹融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方潮舟，完美！等等，那不是要重头开始写？那也太多了，就从他们最开始生出感情前开始，山洞遇蛇的前半年好了，在那个时间点开始恢复本性。”
随着他的话，无字书上出现新的文字。
“薛丹融要是还能爱上方潮舟，我就算他们厉害！”他一字一句地说。
书里的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而二十一世纪的方潮舟很快就经历了一场车祸，穿回了原世界，他穿到那个修士所说的山洞遇蛇的前半年。
方潮舟忘记自己是原身，只以为自己是半路穿书过来的现代人，对书的剧情只记得入魔后，他将人关了起来，而不记得毒谷以后的剧情。
因为知晓书中剧情，所以方潮舟对所有主线剧情都非常抗拒，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要远离原书的主角薛丹融，直到被迫开始走山洞遇蛇剧情。
*
梦断在这里，方潮舟醒了，前天夜里和昨天夜里都没有继续做这个梦。
方潮舟现在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他在想他做的梦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原主，他和薛丹融，包括其他人都是生活在一本书里，但这本书明显是崩了。
第一版的内容里，薛丹融脱离人设，爱上了深情款款的他，作者因为不满薛丹融脱离人设，大改剧情线，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作者好像说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有点扎心。其实他觉得作者给他的那个设定，好像也挺不错的，那种努力向上的风格应该……应该也挺适合他的吧。他可以努力的，只是有时候不怎么想努力。
然后第二版应该就是现在这一版了吧，他认为自己是穿书的，所以努力躲避剧情线，躲避薛丹融，但似乎都没躲过去，现在他还要跟薛丹融结道侣了。
嗯……
作者现在的心情可能不太好吧？
整本书里的角色似乎都偏离剧情线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
是作者让他梦的吗？作者想做什么？
按照套路的话，他知道上辈子他死得那么惨，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就逃婚？
方潮舟突然想到一个点，他们是不是都生出自我意识了？因为作者现在没办法改文，所以干脆让他看他前世死得有多惨，暗地怂恿他逃婚，然后薛丹融继续当自己的孤独修仙天才？
不过作者是不是失误了？好像让他多看了点内容。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正在方潮舟盯着墙上画发呆的时候，麒麟吃完东西跑了进来。麒麟长得像狗，精力比狗还厉害，刚吃完东西又要去玩，方潮舟只能中止看画，陪它又玩了一会后，先给麒麟洗了个澡，再自己去泡澡。
还有两日，就是结侣大会，他前段时间还好，该吃吃该喝喝，现在临近这几天，忍不住紧张起来。
话说，杜云息给的丹药似乎没什么成效，他已经吃了几日，也没看到鸡窝回来。
方潮舟泡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屋子走，在长廊下见到提灯而来的薛丹融，薛丹融似乎也是刚沐浴完，浑身还带着水气。他看到方潮舟，自然而然地过来，一手提灯，一手拿过方潮舟手中巾帕，帮方潮舟擦头发。
方潮舟瞥对方一眼，视线又转开，“你今日怎么那么早回来了？”
“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明日再敲定一些细节就好。”薛丹融平静道。
方潮舟哦了一声，跟对方一起进了屋，睡在门口的麒麟被声响惊动，睁眼看他们一眼，又闭上。等方潮舟的头发擦完，夜色更深了，他许久没有在睡前见到薛丹融，此时躺在对方的腿上，翻看对方带过来的大后日结侣大会的流程册子。
薛丹融拿了木梳，一点点帮方潮舟梳头发，“师兄，等大典结束，我们离开宗门，去外面走走吧。”
“好啊。”方潮舟随口回道，再把手里的册子合上，太多了，看得他眼睛花，还是明日再看吧。合上册子，他眼睛微微一转，落到薛丹融脸上，“小师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
结侣大会天色还没亮，方潮舟就被薛丹融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抱进浴池里，泡完澡，就开始穿礼服。上次试礼服的时候，方潮舟半睡半醒，现在人清醒着，就感觉这套礼服有点不对劲了。
礼服外袍还好，里面的里衬看似一层层，但实际上只靠一条带子绑着，只要那带子被扯下来，里衬就全部松开。
这太流氓了。
“大会上不会松开吧？”方潮舟有些不安，他摸了摸自己腰上的系带，又看向薛丹融。薛丹融和他穿的这一身不一样，薛丹融衣摆染青，衣袖、内衬、下摆皆绣淡青小舟。除此之外，他头上的青色玉冠亦是刻了小舟。长发用玉冠尽数束起，眉心痣如丹砂笔滴的墨，越发映衬肤白端丽一词。
而方潮舟这一身红色更多，白色为侧，衣袖、下摆的牡丹花艳丽至极，若是颜色秾丽者穿，些许会显得有些俗气，但方潮舟那张脸如春日溪水，反倒跟牡丹的艳丽融合出最佳的状态。
多一分嫌艳，少一分嫌淡。
他头上的玉冠是雪色，刻牡丹花纹。
“不会。”薛丹融动手碰了碰方潮舟腰间的系带，法术已施，“师兄，走吧。”
方潮舟僵硬地点点头，待走到门口时，却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薛丹融扶得快，“师兄，你没事吧？”
方潮舟抬手抓住门，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师弟，我……我有些紧张。”
虽然一开始结侣这件事是他先提的，可他现在很紧张，甚至有些后悔，他不想办得那么隆重，早知道就不答应薛丹融了，一开始就应该低调一点办，如今请帖已经发出去，来观礼的修士不知道来了多少，现在他想改期都改不了。
方潮舟说他紧张，是希望薛丹融能说点什么分散他注意力，或者安慰他一下也可以，哪知道他听到的回答是——
“师兄，我也紧张。”
方潮舟：“……”
方潮舟说：“没出息，怎么能跟我一起紧张呢？你紧张什么？”
薛丹融抿抿唇，“我紧张师兄。”
方潮舟瞬间哑口无言，半响，他将空的那只手伸过去，握住薛丹融的手，果不其然，薛丹融的手心竟冒出些汗。
薛丹融没有骗他，对方也在紧张。
说来奇怪，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紧张，他心情不会放松，如今见薛丹融同他一样紧张，反而放松了，“没关系，那就一起紧张吧，反正就紧张今日一回。”
“嗯。”薛丹融回握住方潮舟的手。
举办结侣大会的地方在碎星殿，那是个露天大殿，可容得下数千人。殿内九根云柱高耸入云，龙凤纹镶嵌于上。
方潮舟和薛丹融进入碎星殿时，碎星殿已经来了很多人，除了天水宗的弟子，还有许多来自其他宗门的人，他们看着方潮舟和薛丹融一步步上玉石阶梯，麒麟跟在方潮舟身旁，一双眼不住看向四周，像是震慑。
天空上方百鸟盘旋，以孔雀为首。
本来喧闹的人群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安静。
高台之上，给方潮舟和薛丹融举办仪式的是他们师父成鸿义，端玉盘的是大师兄。至于方潮舟那些师弟妹们则是站在阶梯的两侧，手持剑，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
尤以杜云息笑得最高兴。
刚踏上最后一步阶梯，方潮舟突然听得一声熟悉的鸡叫声，他不由转头看向后上方，只见一只灰褐色，羽毛白蓝的大鸟俯冲而下。
方潮舟看见那只鸟，不由抬起一侧手臂，那只鸟越飞越近，身形也在慢慢变小，最后落在方潮舟手臂上，与它离去时身形无异。
“方潮舟，吓死本鸡了，刚刚那一路，我好怕摔死，不敢睁眼，又不能不睁，要不然就飞偏了，飞偏了就误了时辰，看不到你跟大美人结道侣。”褐马鸡一落到方潮舟手臂上，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停，站在方潮舟旁边的麒麟好奇地盯着褐马鸡看，头歪来歪去。
成鸿义观天色，轻咳一声，“潮舟，时辰不早了。”
方潮舟应声，再看向褐马鸡，压低声音，“大黑，我们待会聊，你等我。”
“好。”褐马鸡一口应下，它飞下方潮舟的手臂，小碎步走到大师兄和成鸿义的中间。
成鸿义：“……”
大师兄：“……”
褐马鸡看看方潮舟，又看看旁边的薛丹融，骄傲地挺起胸脯。麒麟看到褐马鸡居然站在成鸿义和大师兄的中间，它想了想，竟然跑到方潮舟和薛丹融中间站着，然后被薛丹融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跑，老实回到原地。
高台上，方、薛二人对着成鸿义行了礼，成鸿义拿出手里的卷轴，展开，正要念，被一声“等等”打断。
“等等！方潮舟！”
大殿下方传来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略显沙哑声音。
现出原貌的黎珠从人群里冲出来，他站在大殿中间，看着上方的两人，咬了下牙，下句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方潮舟转过身，想说的话，在对上那张脸时，瞬间被咽了回去。
“黎少门主也来了，请入座吧。”方潮舟温和道，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
黎珠往前踏了一步，“我不想入座，我就想站在这里，方潮舟……”跟我走好不好？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黎少门主，先入座吧，有什么话可以等观礼结束后再说，今日对我很重要，我不想误了好时辰。”
方潮舟想到有人会出来阻止这场结侣，但没有想到是黎珠，在他的观念，应该有很多薛丹融的爱慕者站出来阻拦。
黎珠直直看着上方的方潮舟，片刻，他低下头，回到之前的位置，跟着他出来的魔修也回到座位上。
方潮舟见黎珠坐回去，暗暗松一口气，他偷偷看了下薛丹融的神情，见对方的表情还好，又松一口气，这才对小声对成鸿义说：“师父，继续吧。”
成鸿义目光放在卷轴上，念出上面的颂词，这一长串颂词前半段是介绍方潮舟和薛丹融生平经历，中间是说方潮舟和薛丹融如何相配，最后一段是祈求神明保佑这对新人此生和和美美。
光是颂词这一步，就花了半个时辰功夫。
第二步，交换命牌。
大师兄将放了两人的命牌端上前，自从方潮舟回到天水宗，他的命牌重新做了一个。
方潮舟拿起薛丹融的命牌，正在弄破手指，将指尖的血涂在命牌上。后方突起喧闹声，动静不小，似乎有不少人坐不住了。
交换命牌这一步一旦成，结侣就成功了一大半。
薛丹融没有回头，只是置出断水剑，断水剑以雷霆之势飞到半空中，剑尖冲着喧嚣声最闹处。
“我请诸位观礼，是希望诸位见证我与师兄大喜之日，与君分喜，希与君同乐。”薛丹融声音不大，但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不疾不徐地说，同时将指尖血涂在方潮舟命牌上，血瞬间融入命牌，青玉命牌上方现出一个红点，“若君不喜，不如离去。”
黎珠旁边的魔修听到，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少门主，我们走吧。”
黎珠吸了下鼻子，眼睛通红，他死死盯着上方的方潮舟，“我不走，你们要走自己走。”他半个月前就到了天水宗山下，可是他混不进来，今日是他第一次成功混进来。
魔修见状叹了口气，这个大殿设了法阵，所有进来的人修为都被压制，入殿前，天水宗就向他们说明此事，说如果介意，可以离去，这一路过来的花销天水宗可以报销。
天水宗一开始就防着观礼的人闹事。
黎珠看着那两人交换命牌，到开放识海这一步时，他终于坐不住了，想再度冲上去，但旁边的魔修们早有准备，立刻将黎珠定在原地，并照黎一烨吩咐那样，暂封黎珠的视觉。
听到“礼成”二字，黎珠凝在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
听到“礼成”二字，方潮舟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沉进肚子，他对握着自己手的薛丹融笑了笑，突然此时，听得一声震天响的雷声。
是天雷。
众人皆抬头看向上方，成鸿义看清雷云所在何处上方后，脸色微变，“师尊他……”
“要飞升了！”方潮舟接了一句。
薛丹融也看着华黎山的方向，慢慢点了下头。随后，他就看向方潮舟，见对方不错眼盯着华黎山，眼神不由一黯。他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因为这个动作，总算把方潮舟心思从华黎山上方的天雷暂时拉回来。
方潮舟看薛丹融一眼，就凑近过来，微微偏头，低声说：“我觉得给师祖设的那个长生牌位应该还是有点用的，我每天都在拜，看，现在要飞升了，要不我也给你弄一个？”
薛丹融：“……”
他果然不能以常人思维去看待方潮舟，“不用了，师兄。”
方潮舟听到这声师兄，挑眉，脸上的笑意莫名变得有些邪气，“你还叫我师兄？我昨天怎么教你的？”他边说边晃了下薛丹融的命牌，以后这块命牌就是他的了。
薛丹融闻言，耳垂悄然红了，他看着方潮舟的眼睛，自己的凤眸眨来眨去，像是很慌张。
因为华黎山的天雷，此时众人心思都在天雷上，倒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小动作。
薛丹融抿唇又松开，终是声音极轻地喊了一声，“夫君。”
“欸！”方潮舟毫不脸红地应了。
*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
“为什么不说话？”
“是那个时候……我爱上了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