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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绿茶穿成小可怜
作者：春刀寒
内容简介
 林非鹿外号绿茶公主 心机婊中的战斗婊，民间奥斯卡影后 卖得了萌，掐得了架，装得了无辜，演得了白莲 反正不是个好人 后来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死在二十七岁生日那天 死的时候，林非鹿反思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绿茶生涯，深深感到自责和后悔 她发誓，如果有来世，她一定当个好人 结果穿成了大林朝的五岁小公主 母妃不受宠病恹恹，哥哥是个痴傻智障 吃不饱穿不暖，还随时有生命危险 生存环境非常恶劣 想要当一个好人的林非鹿：是你们逼我的 对不起，只能开大了 宫斗？争宠？上位？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满级玩家屠新手村 ----------------------- 孱弱的宋国送了一个小皇子来大林朝当质子 小皇子生得漂亮俊俏，人畜无害，在大林朝过得水深火热 重度颜控林非鹿常常施以援手帮助这个小可怜 后来小可怜长成了大魔王 回国弑父夺位，率十万铁骑陈兵淮河岸 他穿一身玄甲，猩红披风猎猎作响，笑着说：回去告诉你们陛下，孤只要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林非鹿：？？？ 想我堂堂一世绿茶，最后竟然折在了白切黑手上 林非鹿：你演我 宋惊澜：承让，孤与皇后互演罢了 【前期主女主事业，感情戏靠后，不喜勿入】 【背景架空，私设杜撰，无逻辑爽文，非正经宫斗】 【男女主都非善茬，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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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林非鹿死在她二十七岁生日的那个晚上。
往年的生日她都会在海边别墅开party，跟狐朋狗友狂欢到天亮，连父母的礼物都是提前寄到那边的。
但这一次她不巧肠胃炎犯了，早上去医院拿了点药，就近回了市中心的高层，躺在卧室一睡就是一天。
晚上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
父母分居后各过各的，但市中心这套房子是两人共同所有，长时间空着，林非鹿捂着胃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她打扮时髦的妈正在跟一个小狼狗滚沙发。
林非鹿愣了两秒钟，转身回卧室换衣服，然后摔门离开。
到车库的时候林母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你怎么在这？没去开party？”
林非鹿拉开兰博基尼的车门，没回答，反问：“你们离婚了？”
林母说：“没有。”
她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你们这样有什么意思。”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她又补充一句：“你继续，放心，不会告诉我爸的。”
就像她前不久撞见她爸把人领回别墅，也没告诉她妈一样。
这对夫妻从她小时候开始就各玩各的，该看的不该看的这些年她看得多了，除了恶心，已经没有别的感觉。
要挂电话的时候，那头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小鹿，生日快乐。”
林非鹿发动车子：“谢谢。”
车子开上沿海公路，电话又响了，是她塑料姐妹打来的，咋咋呼呼地喊：“你终于接电话啦？我们在DC，你来吗？”说完又压低声音，语调有些兴奋：“谢河也来了，说要为上次他女朋友的事儿给你道歉！哦不对，已经是前女友了，让她泼你咖啡，活该！”
她胃又开始痛，一手捂着胃一手握方向盘，恹恹的：“我不来了，你们玩。”
塑料姐妹惊道：“那谢河怎么办？”
林非鹿笑道：“我管他怎么办。”
对面无语：“人都因为你跟女朋友分手了。”
她语气随意，“又不是我让他分的，我什么也没做。”
那头沉默了。
胃里又是一阵绞痛，林非鹿疼得一躬身，伸手去挂电话。前方突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大货车极速斜滑过来。
林非鹿猛打方向盘，车头撞上护栏，朝着下方的海崖飞了下去。
在空中的那么几秒钟，天旋地转。
林非鹿内心竟然很平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坏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下辈子她一定当个好人。
……
但是没想到下辈子来得这么快，感觉就是睡了一觉的时间，再睁眼的时候，她就又活过来了。
林非鹿愣了三秒，举起自己细小的胳膊看了会儿，又转头看向旁边。
床边坐了个穿宫装的女人，五官生得非常漂亮，脸色却惨淡而白，浑身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病气，正捧着一块儿绢在绣。
林非鹿还在暗自打量，门口走进来一个宫女：“娘娘，药拿回来了。”
女人站起身：“太医呢？”
“今日丽美人临盆，太医们都奉命去候着了。奴婢向太医院的俸使转达了公主的病情，这是俸使给公主开的药。”
女人紧紧拽着手中绢丝，半晌，认命似的：“罢了罢了，去把药煎了，再做些清淡粥菜来。”
宫女奉命而去，女人转身，瞧见床上的小姑娘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赶紧放下绢丝，俯到床边将她抱起来。
林非鹿只觉身子一轻，女人身上融融的淡香袭入鼻腔，自己干巴巴的小身体被她搂在怀里，满满都是不真实感。
“鹿儿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非鹿似醒非醒地摇了下头，女人抱着她往外走，院内有个宫女正蹲在桂花树下拣花蕊，女人说：“等鹿儿好了，娘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饼好不好？”
视野开阔起来，入目是红墙青瓦，庭院石桌，远处飞檐峭台，楼可摘星。院门前一扇石屏，上雕翠竹荷月。院内布两三石桌石椅，东西两角各有一座大瓷水缸，房有四间，树木零星。古色古香的庭院，并不华丽，犹显得清冷。
林非鹿转头看女人，眼下这情况，她还沉得住气，出声问：“我怎么了？”
又软又糯的小孩声音，奶声奶气的。
女人温声笑道：“鹿儿早上去临行阁玩，失足落水染了风寒，不过不碍事，一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林非鹿咬了下舌头，疼。
没多会儿宫女就端了碗药过来，女人喂她喝了药，又塞了块儿甜甜的蜜饯在她嘴里，宫女在旁边笑道：“公主真乖，喝药也不哭不闹的。”
林非鹿觉得头疼，低声说：“我想睡觉。”
女人亲亲她脸颊，将她抱回床上。林非鹿闭上眼，听到女人交代：“明日你将这对玉镯送于丽美人，贺她产子之喜，我身子带病，恐惹美人不好，就不探望了。”
“奴婢记下了。”
眼下这情况，林非鹿就是再懵也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但她向来适应能力强，喝完药睡了一觉后，就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睡觉期间，属于小女孩本来的记忆涌入她脑中。
五岁大的小女孩，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这地方是大林朝，母妃是岚贵人，她有一个大自己两岁的哥哥，叫林瞻远，哥哥跟正常人不一样，别人都偷偷叫他傻子。
她是大林朝的五公主，但见过父皇的次数屈指可数。
换而言之，她母妃不受宠，她也不受宠。
昨天她在外面放风筝，风筝断线落在了临行阁，小女孩追过去捡风筝的时候，遇到了三公主林熙。
林熙其实看不上她那个破破烂烂的风筝，但就是喜欢欺负她，两人争抢风筝的时候，小女孩被林熙推入水中，救上来之后就一直发着烧昏迷。
再醒来就是林非鹿了。
她用自己硕士高材生的知识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个大林朝在五千年长河中查无此朝。
虽然这地方看上去不咋样，但回想自己经历的那场车祸，再看看现在完好无损的小胳膊小腿，林非鹿觉得自己还是占了个大便宜的。
脑子里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模糊。
林非鹿在心里跟她说：“我这个人恩怨分明，绝不白白占人便宜，我既然用你的身体活了过来，别的不说，仇一定给你报。”
转而又想到自己死之前发的那个誓。
看来这是老天爷给她悔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好人要做，仇也要报，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她还得先把目前的处境搞搞清楚。宫斗剧不是没看过，后宫险恶，得小心一点。
屋外天色渐亮，岚贵人发现她退了烧总算松了口气，出门吩咐丫鬟熬粥。林非鹿正躺在床上思考新人生，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个小身影摸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半蹲下，扒着床沿喊：“妹妹，妹妹。”
林非鹿转过头，看见一个俊俏的小男孩正歪着脑袋傻乎乎冲自己笑。
是她的痴傻哥哥林瞻远。
林瞻远在众皇子中排行老六，虽然是名义上的六皇子，但从连宫女太监都敢私底下骂他傻子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被抛弃的皇子。
想来皇帝不喜欢岚贵人，也跟这有关。
真龙天子却有一个痴傻儿子，简直是人生污点。
林瞻远的智力大概停留在三四岁，只会说一些简短的词语，看见林非鹿醒了，高兴得拍她脑袋：“妹妹乖，妹妹不疼。”
林非鹿觉得他怪可爱的。
她自小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没有得到过爱，也没人教她怎么去爱，养成了一副极度自我的性子，看似游戏人间，其实内心漠然，很难共情，唯独对漂亮的小孩能生出几分耐心和真心。
笑着跟他说：“我不疼。”
林瞻远应该是听懂了，更高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从怀里抓出一把腻歪歪的蜜饯，献宝似的伸到她面前：“吃，妹妹吃，好吃！”
那应该是他偷偷藏的，蜜饯都粘成一团了，看上去脏兮兮的。林非鹿最挑嘴，当然不会吃，哄他：“妹妹不吃，哥哥吃，都是哥哥的。”
她声音奶声奶气的，又甜又软，自己听着都觉得好听。
林瞻远继承了他娘亲的容貌，哪怕是个傻子，也不妨碍他的颜值，高兴地一点头，把蜜饯都塞进自己嘴里。
林非鹿趁机下床去找镜子。
不出她所料，铜镜里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灵动可爱，笑起来颊边有个小酒窝，萌死个人，长大后颜值必然不会低。
重度颜控林非鹿很满意。
萧岚进来的时候看到糊了满脸糖霜的林瞻远，一脸无奈地把人拉过来：“娘是不是说过，妹妹生病了，不可以来闹妹妹？”
林瞻远委屈道：“想妹妹，和妹妹玩。”
萧岚似乎一点也不嫌弃自己这个傻儿子，在母凭子贵的后宫，林瞻远的存在算是断绝了她全部后路，但她依旧毫无保留给了这对儿女一个母亲所有的保护和爱。
林非鹿花了一顿早饭的时间摸清了身边的情况。
萧岚住的这地方叫明玥宫，她住的是偏殿，前头还有高她一个位份的徐才人，住在主殿。
身边伺候的宫女只有两个，一个叫云悠，就是昨日林非鹿醒来时看见的那个，是陪着萧岚入宫的本家丫鬟。
另一个是宫中宫女，叫青烟，因受过萧岚恩惠，在别人想方设法离开这个不受宠没油水可捞的地方时，自愿留了下来。
另外便只剩一个嬷嬷，是常年伺候在这明玥宫的，辈分老，萧岚不大使唤她。吃饭的时候林非鹿见了一面，双方都客客气气的。
总的来说，处境比较凄凉，林非鹿想了半天，安慰自己至少清静。
不受宠也有不受宠的好处，起码没人盯着你，不用应付层出不穷的手段，关起门来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也挺好的。
毕竟她也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环境和新身份，先观察着吧。
不搞事，当个好人。
嗯。
结果还不到中午，青烟就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林非鹿还趴在床边看萧岚绣花呢，听到她说：“娘娘，静嫔娘娘宫里的人过来了！是来找公主的。”
萧岚皱起眉：“什么事？”
青烟不无担忧：“三公主昨日夜里开始高烧不退，一直嚷嚷看见小公主站在她门口，看了太医也不见好，静嫔娘娘传话，说……说定是小公主昨日在临行阁冲撞了三公主，让小公主过去赔罪。”
林非鹿绕了半天才捋清这层关系。
三公主就是昨日推她下水的林熙，静嫔就是林熙她娘。
杀人凶手自己把自己吓病了还要受害者给她赔罪？
林非鹿觉得这后宫，还怪有意思的。

第2章 【02】
昨日临行阁没什么人，跟林熙起争执的时候旁边只有照顾林熙的几个宫女，看萧岚的反映，林非鹿估计连她都不知道落水的真相。
静嫔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却倒打一耙。
这大林朝的后宫位份跟历史上的明朝很像，萧岚之上还有才人，美人，婕妤，昭仪，再往上就是嫔、妃、贵妃乃至皇后了。
静嫔一发话，萧岚就是再气愤再不愿，也只能带着林非鹿匆匆赶往昭阳宫。
相比于萧岚的紧张，林非鹿就显得很平静了，一路还有心思欣赏皇宫景色。时间已是深秋，海棠芙蓉开得正艳，亭台错落有致，宫殿大气磅礴，比起林非鹿当年春游去过的故宫不遑多让，甚至更有生气。
看来只有她住的那小偏殿冷清，这外边儿，还挺热闹好看的。
心满意足看了一路风景，到昭阳宫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女孩嚎啕大哭的声音。期间还夹着一阵慌乱的斥骂，走到门口，林非鹿听到有个尖细的声音骂道：“那小贱人来了没？难道还要本宫亲自去请吗？！”
静嫔身边的大宫女候在门口，看见萧岚领着林非鹿进来，立刻进去汇报。静嫔很快就出来了，又是一个纤弱美人，但以林非鹿的眼光看，比起萧岚差多了。
哎，这长相都能升到嫔，萧岚这种可以恃美行凶的模样却只是个贵人。
这皇帝眼光不行。
林非鹿只看了两眼就把视线收回来了，旁边萧岚已经一膝盖跪了下去，还扯了扯她让她也跪下。
林非鹿怪不情愿的，现代思想还在跟封建现实作斗争，就看见静嫔两三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抬手一巴掌狠狠呼在了萧岚脸上。
清脆的一声啪声，都把林非鹿给看蒙了。
萧岚却生生受了下来，不仅受下来，还连连朝静嫔磕头，求她恕罪。
林非鹿到底是公主，就算不受宠那也是皇家血脉，静嫔再气也不敢朝她动手，一通气发在萧岚身上后，看着眼前年纪小小就如此漂亮的小女孩，厌恶道：“进去，跪在三公主床前磕头赔罪！”
林非鹿自一进来就呆呆的，静嫔也从太医院得知她昨日落水后一直在发烧，是不可能出现在林熙门口的。
但后宫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地方，现在她烧退了，自己的女儿却高烧不断说胡话，跟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静嫔正恨得牙痒痒，突然看见刚才还呆呆的小女孩脸上突然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她瞳孔放大，满头大汗，盯着林熙那屋子门口的位置。
而后哇的一声，哭着躲到了萧岚身后。
边哭边说：“那个人好可怕，身上挂着水草，还……滴水！呜呜呜母妃我怕。”
静嫔：“！！！”
宫女：“！！！”
小孩子的神情状态做不了假，静嫔脸一下就白了，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口，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声音有些打颤：“你看见什么了？还有什么？！现在还在吗？”
林非鹿一边抽泣一边说：“现在走进三姐姐的屋子里了。”
还躺在床上的林熙听见这句话，直接嗷一声晕了过去。
昭阳宫顿时一番鸡飞狗跳。
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没有人不对此心存敬畏。
林熙不是说她一直看见五公主站在门口吗，那行，你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是不是五公主不好说，反正就是有水鬼在门口盯着你。
好巧不巧，临行阁的池塘里前些年还真淹死过两个宫女，而且这事儿跟静嫔有些关系。静嫔想到这茬，更是深信不疑，哪还顾得上萧岚。
从昭阳宫离开时，萧岚的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看上去就疼，但她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牵着林非鹿又小又软的手，一脸担忧地跟云悠说：“鹿儿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你回去备些拜祭物。”
林非鹿百无聊赖看着路两边匍匐的花。
她一直有憋气就流汗的毛病，本来以为换了具身体就没用了，刚才试了试没想到还在，然后就随便演了一下，对手太不经打了。
后宫很快就都知道静嫔的昭阳宫闹邪祟的事，说是三公主林熙在临行阁玩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五公主林非鹿昨日不也发烧来着，都被两小孩撞见了。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那邪祟只跟着三公主，看来还是静嫔做下的孽。
那之后，去昭阳宫的人就少了，跟静嫔常有往来的妃嫔不再登门，皇后把这事儿跟皇帝提了一嘴，虽说天子龙颜，但这种事能避就避，最近还是别翻静嫔的牌子了。
皇帝答应了，反正后宫佳丽三千，也不缺这一个，怕自己哪天太忙忘了这件事，还直接让人把静嫔的牌子撤了。
后来皇帝果然忘了这件事。
于是他也忘了把静嫔的牌子加回来。
然后静嫔就失宠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目前昭阳宫还处于人仰马翻请高僧驱邪的状态。萧岚受的惊吓也不小，一回到明玥宫就拉着林非鹿开始拜祭。
她虽然没放在心上，但为了让萧岚心安，还是挺配合的。
偏殿正忙着，外面突然又起了一阵争吵，萧岚只听了两句好像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轻声跟林非鹿说：“鹿儿在这里跪到香燃完，娘一会儿就回来。”
林非鹿倒是答应的好好的，等萧岚一出去就起身跟上去了。
外面是云悠和主殿徐才人的大宫女红柚在吵架。
林非鹿听了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宫嫔妃每个月是有份利的，食物炭火银两这些，都按位份给。
明玥宫主殿住的是徐才人，萧岚位份在她之下，内务府分配的属于明玥宫的份利每次都被她给领了，但属于岚贵人的这一份，会被她克扣掉一半。
今日又是领份利的日子，云悠担心又被她们抢先，早早就去内务府候着。结果那边的人一直推三阻四让她排队。
徐才人虽也不受宠，但因傍着阮贵妃，内务府很是会看眼色，等轮到云悠的时候，明玥宫的份利已经被全部领走了。
云悠回宫后去找红袖拿份利，果不其然又只有一半。
这不就吵了起来。
林非鹿听见云悠气愤道：“我们娘娘还养着两个孩子，若是饿着冻着公主皇子，你担得起罪吗？”
估计不是第一次拿这事儿威胁，红柚满不在乎笑道：“让你们娘娘少吃一点不就省下来了？”
云悠气得要冲上去跟她拼命，被萧岚拦下来了。
林非鹿回想了一下，萧岚真吃得挺少的。
偏殿的食膳并不丰盛，多是清粥小菜，但云悠厨艺好，林非鹿虽然挑嘴，但也不是不能吃。萧岚每次都把仅有的荤菜夹给两个孩子，自己不大动筷子，甚至有时候就喝一碗米汤。
林非鹿还以为她是为了保持身材，结果居然是因为没饭吃？
她是真没想到偏殿的处境难到这个地步。
说出去谁信啊，堂堂皇帝的嫔妃，连饭都吃不上了。
干脆别叫萧岚了，改名叫萧难算了。
林非鹿推门走出去，看见主殿门口坐了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估计就是徐才人了。正悠哉悠哉喝着茶，跟看戏似的。
云悠眼眶都红了，被萧岚低声劝了几句，不再做无谓的争吵，正往偏殿来。
林非鹿脆生生喊了句：“母妃。”
萧岚转头看见她，柔声道：“怎的不听话？香燃完了吗？”
林非鹿撒娇：“膝盖跪痛了。”
萧岚也就不再说什么，拉着她往回走。林非鹿好奇地朝徐才人的方向打量，不无天真地问：“母妃，为什么才人娘娘要拿那么多食物？她也养了两个孩子吗？”
徐才人比萧岚还早进宫两年，皇帝子嗣兴旺，多的是皇子皇女，偏偏徐才人的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一点动静都不见。
现如今失了宠，一年见不到皇帝一次，就更没可能怀孕了。
林非鹿的话简直就是往她心窝子上扎刀。
徐才人气得茶杯都摔了，但又不能拿她怎么样，萧岚赶紧领着女儿回屋，关上门后云悠咬牙道：“坏事做多了，老天开眼才让她生不出来！”
青烟对萧岚道：“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跟她说理她总是拿位份压人。不如去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吧？皇后娘娘就算不顾忌您，总要顾忌皇家血脉。”
萧岚叹了声气：“闹到皇后面前去，岂不是又把整个后宫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算了，不打紧，日子总还是能过的。”
跟萧岚生活了这两天，林非鹿也摸清了她的性格。
善良是真善良，软弱也是真软弱，遇事从不想办法解决，能退就退，能忍就忍。这样的性格，难怪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她也不好做什么，毕竟时间太短，而且她还想当个好人来着。
萧岚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拜祭结束，又带着林非鹿跪在屋内供奉的菩萨像前念经祈福。
林瞻远有样学样跪在旁边的蒲团上，傻乎乎问：“妹妹在做什么？”
萧岚捻着佛珠，温声说：“妹妹在祈求平安。”
林瞻远朝林非鹿伸出两只手：“我的平安都给妹妹！”
他不懂平安是什么，但凡是妹妹需要的，不管自己有没有，他都可以给她。
林非鹿觉得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奇怪。自己居然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那里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属于家人的爱。
这样一想，就觉得份利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平静清贫的日子，也挺温暖的。
祈福一直持续到晚上，萧岚才安心了些，又嘱咐林非鹿好几遍，如果再看见什么，一定要告诉她。
林非鹿乖巧点头，正准备上床睡觉，偏殿的宫门突然被急促拍响。
青烟赶紧去应门，门一打开，外面居然是徐才人。
身边还领着两个穿僧袍的人，她趾高气扬地往里走：“五公主呢？听说她今天撞了邪祟，本宫带人来给她驱邪，可别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到本宫的明玥宫来。”
萧岚脸色变了变，正起身去拦，几个宫女太监直接冲进屋来，把林非鹿给架到了院子里。
萧岚惊怒道：“才人！鹿儿可是大林堂堂五公主！”
徐才人笑道：“正因为是公主，本宫才费力帮她驱邪，不然本宫还懒得管呢。你就是说到皇后娘娘那里，也是本宫有理。”
话毕，使了使眼色。
那两个僧人当即从背后抽出两根柳条。
萧岚三人被宫女拦着，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僧人道：“柳条驱邪，用这柳条鞭笞身体，便可驱赶邪祟。”
说完，一柳条抽下来，林非鹿被两个宫女按着动弹不了，那柳条细长细长的，抽在她手背上，当即就是一条红印，疼得她一个哆嗦。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打她。
林非鹿咬着牙深呼吸。
我要当个好人，当个好……去你妈的，谁愿意当谁当，老子忍不了了。

第3章 【03】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顿打躲过去。
万事不可冒进，绿茶女王能屈能伸，以保全自身为第一目的，先战术性撤退，再布防反击！
林非鹿当即憋气，这第二次柳条还没落下来，周围的人就看见小公主满头大汗地晕倒了。
萧岚尖叫一声，竟挣脱宫女的桎梏冲了过来。徐才人惊疑不定，跟那两个僧人面面相觑。她其实也怕把人打出问题，所以才选择了柳条，只想让林非鹿受点皮肉之苦，怎么这还没开始，人就晕了？
一开始本怀疑是这小丫头装的，但走近一看，林非鹿眉眼紧闭脸色苍白，满脸的汗做不得假，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那两僧人是这次随行进宫在静嫔那驱邪的高僧的弟子，得了徐才人的好处才有此一说。现在见人晕过去，顿时有些慌张。
徐才人梗着脖子说了句：“看来邪祟已除，等五公主醒来应该就无大碍了。”
话落，灰溜溜带着人撤了。
萧岚抱着林非鹿也无暇他顾，跟云悠和青烟一道把人抱进屋内。林非鹿怕吓着她们，毕竟萧岚这身子骨可经不得吓，一进屋就“虚弱”地睁开了眼，喊了声“母妃”。
萧岚哭成了泪人，一边用热水给她拭擦一边让云悠去请太医。
这件事闹大了挺好，一个才人位份的嫔妃竟敢对皇家公主动手，宫里趋炎附势落井下石是常态，但欺压到这个份上未免过了。
林非鹿也没拦，躺在床上闭着眼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算是知道了，这后宫就是没事找事的地方，你不惹事，事也会来惹你。
当好人的下场就是像萧岚一样，谁都可以来踩两脚。
古代幼童总是容易早夭，她现在才五岁，就算内里强大，但身体机能总归只是个小女孩，要真遇上外力打击，能不能扛过去还真不好说。
如果连平安长大都成了奢求，那她也白活一次了。
本来以为这只是个养老副本，没想到居然是个战斗本。
战斗本好啊，不然她这么高的dps打不了怪，岂不浪费。她倒要看看，这后宫副本的大小boss，经得起她几下暴力输出。
太医听说五公主晕倒了，倒是来得很快。在路上听云悠哭着把经过说了一遍，也觉得徐才人行事荒唐。
原主这身体本就虚，前些日子落了水也还未痊愈，太医过来一把脉，得出她惊吓过度身子虚弱的结论，开了药方，又叮嘱萧岚平日在饮食上注意进补。
萧岚倒是想补，可想到库存里那点儿食物，又落了一通泪。
等屋里的人都退下去，她坐在床边握着林非鹿的手哽咽不止：“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好鹿儿。”
林瞻仰也在哭，边哭边说：“打坏人！打坏人！”
林非鹿觉得头有点疼。
萧岚突然让她想起她上大学时的一个室友。
人长得不错，脾气也好，可就是软弱自卑，遇事怕事，被欺负了只知道哭，连男朋友被抢了都不知道反抗，躲在寝室哭了好几天，像是自己的错一样。
林非鹿其实挺烦这样的人的。
烦归烦，还是出手帮了她一把，轻轻松松把她前男友从小三手上抢了过来，然后分手甩人，让渣男也体会了一次被抛弃的痛苦。
其实这世界上终归还是萧岚这样的人占多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为不争不抢就可以风平浪静。做什么都瞻前顾后，生怕惹事。
不过这也正常，如果人人都是林非鹿，那这世界估计早毁灭了。
林非鹿平静地从萧岚口中套话：“母妃，为什么父皇不喜欢我们？”
萧岚没有多想：“因为我不得宠，害的陛下也不喜欢你们。”
林非鹿又问：“母妃长得这般好看，比静嫔娘娘还好看，为什么父皇不喜欢你？”
萧岚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回忆的恍惚，她也没察觉女儿是在套话，只以为她今晚受了惊吓很是委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这些事本不该告诉你，但……如今这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娘进宫前，本心有所属，入宫后面对你父皇无法伪装，又总是多病，陛下嫌我冷清无趣，便渐渐不来明玥宫。后来……”
后来生下了林瞻远，本凭此晋了位份，从淑女升成了贵人，可随着孩子长大，异常渐显，皇帝无法忍受自己真龙天子竟有痴傻儿子，厌恶之余，也怪罪到萧岚身上。
在那之前萧岚虽不受宠，但皇帝喜欢她貌美，偶尔还是会来一次明玥宫的，日子也不像现在这般难过。
但那之后，萧岚就彻底失了宠，皇帝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儿子，眼不见为净，干脆遗忘了这对母子的存在。
那时候萧岚已经怀上了五公主，生产时太医通报皇帝，皇帝连来看一眼都不愿。儿子痴傻，女儿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白折煞了皇家威严。
萧岚失宠，又因为痴傻儿成了后宫笑话，连母家萧氏都放弃了她。
他们送她进宫本就为求前程，现在前程皆断，只来信警告她，事已至此，万万不可再惹事，牵连母族。
所以她才活得这么小心谨慎，哪怕母家早就抛弃了她，她也终究要顾全父母。
萧岚今晚受的惊吓也不小，一开始是在回答林非鹿，后来渐渐就变成了自说自话的回忆。她这些年在宫里过得这样苦，哪能不委屈，只是无可奈何，都忍着罢了。
林非鹿平静听完这段旧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吹个口哨。
这个副本的难度比她想象中要高，看来在杀boss之前，还得先攻略几个npc，拿下增益保命buff加成。
众所周知，皇宫中最大的npc是皇帝。
就目前情况来看，攻略皇帝有点难。
那就退而求其次，先攻略皇帝的儿子吧。
林瞻远排行老六，在他之前，她是不是还有几个哥哥来着？
也不知道这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得好不好看。
哦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攻略小npc之前，她要先把小怪杀了。
小怪：徐才人。

第4章 【04】
徐才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也是吃透了萧岚的性格，压根就不担心她会反击。她虽也不受宠，但作为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阮贵妃的狗腿子，一向狗仗人势，作威作福。
打晕了五公主，她还是担惊受怕了小半夜，最后红袖点醒她：“陛下恐怕连这位公主的存在都不知道，娘娘还担心她去告状吗？怕是陛下一见到她就会想到那个傻子，生气都来不及呢。”
徐才人一想，是这么个理！
有什么好担心的，自己可是为了帮她驱邪，何况她还什么都来不及做，便宜了那小丫头片子。
想通了这点，她就放宽心入寝了。不过第二天醒来，她还是派红袖去偏殿打探打探情况，结果红袖刚一出门，就被站在院子里的林非鹿吓了一跳。
主殿偏殿正对着大门，靠近主殿门口的位置有一颗石榴树，入秋之后落了叶，石榴枝芽光秃秃的，林非鹿穿了一身红，晨起的雾气还没散，她孤零零站在那里，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瞬不瞬盯着那颗石榴树。
早上本来就冷清，她出现得悄无声息，红袖被吓得够呛，反应过来后又气又怕，提高声音不悦道：“五公主，你站在那做什么？”
小女孩像没听见她的话，压根就没发现她似的，只仰着头，定定盯着那颗树。
红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忍不住问道：“五公主，你看什么呢？”
林非鹿这才慢慢将视线收回来。
她看着红袖，极其缓慢地咧了下嘴角，轻轻吐出几个字：“那上面有人。”
那笑阴森森的，配上她的话，红袖一瞬间汗毛倒立，惊恐地扫了一眼石榴树，忙不迭跑回主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非鹿拨了下鬓角被雾气打湿的碎发，若无其事转身回去了。
偏殿里云悠正跟萧岚说：“小公主说要赏日出呢，一大早就去院子里等着了。”瞧见她回来，笑道：“公主，日出好看吗？”
林非鹿抿唇笑了下：“好看。”
青烟端着针线篓走过来，笑着说：“公主穿红色真好看，像年画里的小仙童似的。娘娘手艺也好，做的衣服比织锦所的还好看。”
云悠叹气道：“可惜今年就得了这两匹缎子，给公主和六皇子各做一套就没了，娘娘都好些年没穿过新衣服了。”
萧岚挽着线，脸上挂着慈爱又柔和的笑：“我不碍事，反正也不出门。倒是鹿儿，总喜欢往外跑，今年给她做件斗篷吧，暖和。”
三个人晒着秋阳做针线活，林非鹿就四下转悠，熟悉地形。明玥宫并不算大，而且地处偏僻，外围宫墙都有些剥落了，显得破破旧旧的，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对比一下昨日去过的静嫔富丽堂皇花草茂盛的昭阳宫，差别实在是大。
不急，以后都是自己的。
林非鹿如是想。
主殿那位应该是被吓到了，一上午都没开过门。林非鹿逛完明玥宫，吃过午饭喝了药，出门拓展新地图。
皇子公主在宫内行动不受限制，比起嫔妃还自由些，萧岚一向不拘着她，但每次都会让青烟跟着，上次是因为她着急追风筝，不然也不会落水。
林非鹿正巧不熟悉路，牵着青烟的手边走边套话，很快就把这后宫的地形分布搞清楚了。她本身记性就好，听过看过一遍的东西不会再忘，一路走过来，脑子里已经有了空间图。
青烟不知道自己被套了话，还高兴公主今日活泼多话，穿过湖心亭后指着不远处道：“公主想吃柿子吗？前面就是金柿园了，想吃奴婢给你摘。”
林非鹿点点头，两人便走过去，刚进拱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一群宫女太监围在一颗高大的柿子树下急得团团转，急呼着：“四皇子，你快下来吧，摔着可如何是好？快下来吧，要吃哪棵树上的你吩咐一句，奴才们给你摘！求你下来吧！”
林非鹿仰头看去，挂满柿子的树上果然站了个男孩，树枝挡着看不清样貌，只见一身锦绣华服，像只猴儿似的在树上上蹿下跳。
青烟脸色变了变，低声说：“公主，咱们回去吧，改日再来摘柿子。”
好不容易遇见个npc，林非鹿能放过？
她状似天真地问：“我哥哥是六皇子，那四皇子也是我哥哥吗？”
青烟拉着她退到一边才道：“四皇子是娴妃娘娘的儿子，与咱们娘娘身份不一样。四皇子性格顽劣，让他瞧见公主，恐是要欺负你的。”
宫里这几个皇子，就属四皇子林景渊最爱惹事，为此没少被皇帝责罚。偏他又是所有皇子中和皇帝长得最像的一个，皇帝自然偏爱，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惯得性子越发跋扈。
若是跟他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是小公主。
青烟着急，林非鹿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不就是个熊孩子。
对付熊孩子，有的是办法，只要摸清他的脾性，针对不同性格的npc采用不同的策略，对症下药，方便快捷。
她没着急走，站在一边暗自观察林景渊。但凡是绿茶，都有一个自带技能，那就是看人很准。她们很容易识别你是哪种类型的性格，最吃什么人设，然后投其所好。
小孩子比成年人更单纯，更容易识别。
林非鹿观察了半天，觉得林景渊这小孩任性归任性，但心眼不算坏。你拿皇帝娴妃来压他，他压根就不理你，爬树爬得起劲。
但底下奴才跪着开始哭，他倒是不耐道：“若是父皇母妃责罚，我帮你求情就是了，你怕什么？喏，这个最红的柿子赏给你了。”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他爬得高看得远，摘完柿子略一回头，瞧见拱门这边站着人，却半藏在树后不出来，当即大声道：“那边是何人？还不给本皇子过来！”
青烟心里一咯噔，心道完了。
只能拉着林非鹿走过去，半眼都不敢往上瞧，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见过四皇子。”
林景渊还站在树上，低头打量。那宫女身边站着个小女孩，穿一身红色的袄裙，头发挽着乖巧的簪，衬得肌肤雪白。
她安静地立在树下，偷偷朝上看，水灵灵的眼睛与他相对时，怯生生一笑，又几分羞涩几分乖巧地垂下头去。
林景渊从树上跳下来，故作威严地打量她：“你是谁？”
她声音软糯糯的：“我叫小鹿。”
身边太监提醒道：“四皇子，这是五公主。”
皇帝不惦记，宫里也甚少提及这位公主，林景渊又是个不把正事放在心上的人，平日只跟长公主和三公主来往，从来都没听过还有位五公主。
他一挑眉：“那你是我的皇妹？你藏在那做什么？”
林非鹿偷偷抬眼，目光扫过他手上的红柿子，抿着唇吞了下口水，迟疑又小声地说：“我想吃柿子。”
说完，又半抬眸子看着他，怯怯问：“可以吗？”
她睫毛生得长又密，衬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染着一层水雾，叫人心生怜惜。
林景渊当即就不行了，非常豪迈地一挥手：“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可以！”他对身边的太监道：“把我刚才摘的柿子都给她！”
太监赶紧把竹篓递上。
林非鹿眼睛一亮，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伸手去接，却因为竹篓太重，身子一个趔趄。
林景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不悦道：“叫你宫女拿。”
青烟自过来就一直跪着，生怕惹怒了四皇子，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事情会是这个走向，立刻接过竹篓退到一边。
林非鹿小手背在一起，歪着脑袋朝林景渊甜甜一笑，秋阳透过红柿洒下来，像落满她小酒窝似的，又暖又甜：“谢谢小哥哥。”
林景渊被她笑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是见惯长姐的刁蛮和三姐的蛮横的，加之他娘娴妃跟长公主的娘惠妃不对付，他其实也很不喜自己那位长姐，更别提长姐的小跟班三姐了。
但这个从未见过的五公主却完全不一样，柔柔弱弱的，笑起来漂亮又可爱，想吃柿子却又害怕的模样，简直激得他小小男子汉的保护欲暴涨。
林非鹿想到什么，将刚才在御花园摘的一朵海棠从怀里拿出来，认真地递过去：“母妃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哥哥送了我柿子，我把这朵重瓣海棠送给你。重瓣海棠寓意幸运，很罕见的。”
说到最后，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海棠花，然后毅然决然放到了林景渊手中。
那花在她怀里放了一段时间，花瓣染上她的体温，搁在他掌心时，柔软又温暖。
林景渊耳根子都羞红了。
啊什么绝世小可爱！这么罕见的幸运花居然就这么送给我了。明明自己也很舍不得的样子，却一点也没犹豫！
林非鹿送完花朝他挥挥手，甜甜道：“哥哥再见。”
她跟着青烟朝外走去，走到拱门处的时候又偷偷回过头来，远远朝着林景渊一笑。
隔着半寸秋阳，满院红柿，那笑三分羞涩七分乖巧，简直要把他的心都笑化了。
走得远了，出了一身冷汗的青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看手中的柿子，又看看身边若无其事的小公主，还是忍不住问道：“公主，重瓣海棠真的寓意着幸运吗？奴婢怎么没听说过？”
林非鹿没回答，只笑了下。
没听过就对了。
她随口诌的呗。

第5章 【05】
竹篓里的柿子沉甸甸的，又大又红。往年她们是拿不到这么多柿子的，只是偶尔摘一两个解解馋，宫里规矩多，特别是萧岚这种处境更要万事小心，万万不能因为吃食留下话柄。
但今日这柿子是四皇子赏的，足有几十个，不仅可以敞开肚皮吃，柿子皮可以晒干了凉拌，吃不完的可以腌了做柿饼，小公主和六皇子接下来的零嘴也有了。
青烟也没觉得自家公主今天哪里不对，反而觉得小公主这么可爱果然是个正常人就会很喜欢呢！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排橘林，林非鹿打量了两眼，不知想到什么，停步跟青烟说：“我想去摘几个橘子。”
青烟道：“这里种的秋橘是做观赏用，果子吃不得，很酸的。”
林非鹿没听她的：“我想要两个。”
青烟也就没再劝，跟她一起过去摘了几个青油油的小橘子，一看就酸得慌。林非鹿把橘子包好放进自己袖口，然后才一路回了明玥宫。
萧岚跟云悠还在院子里做针线活，看见青烟提的那一篓柿子，脸色变了变，正要责备她，青烟已经一脸欣喜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岚听完有些惊诧，看了一眼蹲在院子里跟林瞻远一起掏蚂蚁窝的林非鹿，倒也没多想，觉得大概是四皇子今日心情好才赏了她们，吩咐青烟去剥柿子给两个小孩吃。
林非鹿抱着甜糯糯的柿子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啃，看着对面正殿紧闭的大门。
刚才听云悠跟萧岚聊天，对面到现在都没开过门，林非鹿很满意对方的反映。她不过是说了句树上有人就吓成这个样子，那她这次布置的计划方向算是对了。
下午时分正殿的大门才缓缓开了一条缝，斜阳洒了满院，也洒满那颗光秃秃的石榴树。徐才人被红袖扶着，先是有些闪躲地扫了一眼石榴树，然后目不斜视地朝外走去，步伐匆匆。
林非鹿就坐在门槛上盯着她看，徐才人朝她的方向张望了两眼，感觉这小丫头像是在看自己，又像在看别的什么，邪门得很。
临近傍晚她才回来，彼时林非鹿已经吃完晚饭，跟林瞻远在院子里玩踩影子游戏。
徐才人一进来，嘻嘻哈哈的两个小孩就都停住了。在林瞻远眼里那是坏人，母妃说过，要离坏人远一点，拉着妹妹就往回跑。
林非鹿却不动，就那么直愣愣站在原地，脸上神情还是呆呆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徐才人心生恼怒，快走两步就想过去教训她，走近了才发现，林非鹿看的好像不是她，而是她背后。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再回头时，看到林非鹿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大眼睛仍是盯着她背后的位置，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恐惧。
徐才人突然觉得后背很凉，爬上了一层冷汗，让人毛骨悚然。
红袖也发现了，壮着胆子大声道：“五公主，你在看什么？”
林非鹿这次没回答她，像是怕极了，拽着林瞻远的手转身跑回偏殿，头都没回一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徐才人脚都软了，明明身后什么都没有，可她却再不敢回头看一眼，被红袖搀扶着走回正殿，刚一进屋就瘫在床上了。
红袖咬着牙克制发抖的声音：“娘娘，那丫头邪门得很，不用理她。”
徐才人脸色苍白，哪怕进了屋，还是觉得后背很冷，像有人往她颈脖子上吹气似的，鸡皮疙瘩一波接一波，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趁着静嫔宫里的高僧还没走，明天一定要去请高僧看看！
天黑之后，白天还秋阳灿烂的天气突然变了天，滚滚惊雷之后，大雨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屋檐树叶上，吵得人心烦不已。
徐才人本就担惊受怕，这电闪雷鸣的，更睡不着了。
不知道在床上辗转反侧多久，她突然听到雨声中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断断续续响在雨夜。
她起先还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没多会儿红袖掌了灯进来，跟她说：“娘娘，外头好像有人在敲门。”
这么晚，又下着大雨，难不成是贵妃娘娘那边有什么急事？
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徐才人不敢耽搁，当即吩咐红袖去开门。另一个宫女绿珠则服侍她起床穿衣，刚穿到一半，突听外面一声惨叫，竟是红袖的声音。
徐才人手指一僵，跟绿珠说：“你快去看看！”
绿珠得令跑了出去，没多会儿又是一声惨叫。
守夜的小太监也醒了过来，徐才人脸色惨白，强忍着恐惧，跟小太监说：“随本宫去看看。”
两人一路疾行到正殿门口。
红袖晕在地上，绿珠半跪在她身边，也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徐才人目光在她们身上，没注意外面，直到旁边的小太监颤声提醒：“娘娘……你看那外边儿……”
徐才人抬头看去。
一道闪电凌空劈下，照亮正殿门口那颗光秃秃的石榴树。
树枝上，挂着一根上吊的麻绳，被风雨吹得晃晃悠悠，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徐才人只觉心脏骤停，尖叫出声：“关门！关门！”
正殿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偏殿的门无声打开。林非鹿搬着一张凳子，顶着大雨若无其事走到石榴树下，踩着凳子将麻绳取了下来，然后又若无其事走了回去。
雨还下着。
青烟和云悠跟萧岚情同姐妹，这些年相依为命，萧岚没把她们当丫鬟，也就没让她们像其他宫女那样守夜。林非鹿自己睡一个房间，雨声掩盖了她进出的动静，回房后换了身衣服，没事人一样上床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对面就热闹了起来。
一会儿是高僧，一会儿是太医，主子发烧说胡话也就算了，身边的下人也全都吓病在床，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平日徐才人狗腿子得很殷勤，阮贵妃听闻此事，还拨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主殿的病了，作为偏殿的嫔妃自然不能不闻不问。萧岚也带着青烟来探望，林非鹿跟着一起，半倚在床上喝药的徐才人一看见她，后背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发冷。
她吓得不轻，整个人一夜之间就憔悴了不少，喝完药又睡下了。
殿里人来人往的，端水端药的都有，谁也没注意林非鹿在徐才人床前的地面上撒了一碗糖水。因徐才人发冷，屋内燃着炭火，温度很高，糖水撒了没多会儿就干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中午时分，阮贵妃遣人来问徐才人的状况。
阮贵妃身边的宫女推开房门方一走近，就吓得失声尖叫。
外面的人都跑了过来。
宫女花容失色：“虫子！好多虫子！”
大家这才看见，徐才人的床前爬满了蚂蚁虫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围观的人又紧张又害怕，议论纷纷。
“徐才人果真是撞了邪吧？”
“高僧不是已经念过经了吗？”
“有些东西怨气太重，谁知道那位犯过什么孽，我们干完事还是快些走吧，她们自己宫里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去。”
阮贵妃的宫女吓得不轻，匆匆看了一眼就立刻回到云曦宫，将此事回禀给阮贵妃了。
宫中一皇后两贵妃，阮贵妃作为左相的女儿，母家势力庞大，自入宫起就盛宠不断。她派人去关心徐才人并不是对她有多上心，而是宫中都知道徐才人是她那边儿的，出了事不闻不问，恐其他妃嫔对她寒心，不再投靠。
如今听宫女这么回报，震惊之余不掩厌恶：“本宫仁至义尽，今后别再让她进本宫的云曦宫了，晦气。”
徐才人失宠多年，又未生育，在宫中这些年全靠阮贵妃才立住脚。她为人嚣张又心狠手辣，当初为了获取阮贵妃的信任，手上也沾过人命，如今失了庇护，将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还在病中的徐才人却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发着烧，还做着噩梦，半梦半醒之间渴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到自己床边趴着个人。
徐才人吓得失声尖叫，却因为嗓子太干，只发出嘶哑的低喊。
床边是林非鹿。
屋内没点灯，只檐上的宫灯透进来几缕光线。她半跪着，见她醒了，慢慢俯身趴下去，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才人娘娘，她说她在等你。”
徐才人惊恐地瞪大了眼，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林非鹿笑了下，从床上跳下来，拿起旁边的火折子，转身关切地问：“才人娘娘，你害怕吗？害怕的话我帮你把灯点上。”
徐才人哑声尖叫：“红袖！红袖！”
红袖昨晚吓晕过去，病得比徐才人还严重，但听见徐才人喊她，还是强撑着走了过来，徐才人有气无力地说：“赶她出去！让她走！”
红袖打起精神：“五公主，请吧。”
林非鹿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
徐才人想起她方才的话，大汗不止，恐惧道：“红袖，把灯点上，点亮一些！”
红袖依言点燃灯烛，光线充满屋子，徐才人的恐惧才终于消散了一点。红袖打来热水替她擦了擦汗，又去给她煎药，徐才人半倚在床上休息，视线随意掠过灯盏时，突然顿住。
干净空白的灯罩上，正缓缓有字显露。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了下眼，又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凭空出现的褐色字迹已经越来越清晰。
那上面歪歪曲曲地写了四个字：我在等你。
徐才人这次连尖叫都没发出来，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等红袖煎完药回来，正殿又是一阵人仰马翻。而此时偏殿内，林非鹿已经走回自己房间，从袖笼里拿出一根毛笔。
靠窗的案桌上搁着昨日她摘的那几个酸橘子，被挤干了汁水，放在小碗里。
林瞻远不知道什么跑到她屋里来，抓起橘子咬了两口，五官都被酸变形了，直吐舌头：“酸！呸呸呸！”
林非鹿摸摸他脑袋：“这不是用来吃的。”
林瞻远像个好奇宝宝：“不吃，做什么？”
林非鹿拿了张白纸，用毛笔沾了沾碗里浅黄色的橘子汁儿，在纸上画了个笑脸。白纸很快被浸湿，但什么也看不见，林瞻远眼巴巴看着，林非鹿把白纸拿到床头的烛火边，对他招招手：“来，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林瞻远开心地跑过去，看着自己妹妹将白纸靠近烛火，慢慢炙烤之下，空白的纸上显露出一个笑脸来。
他乐得直拍手：“画儿！有画儿！”
萧岚端着热水走进来，笑着叮嘱：“鹿儿，别带哥哥玩火。”
林非鹿乖巧应了一声，把白纸撕成碎片，连同橘子一起扔了。
那日之后，徐才人就一病不起了，主殿里的宫女太监都渐渐好转，唯有她情况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甚至有些疯疯癫癫的。失了阮贵妃的庇护，之前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竟是过的比萧岚还不如了。
宫内人都说是她作孽太多遭了报应，连阮贵妃都有些心有余悸，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偷偷抄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佛经。
没了徐才人作妖，偏殿的日子终于好转了一些。起码份利能自己去领到全额的了，林非鹿总算过上了天天都能吃上肉的日子。只是生了这件事，宫内对明玥宫也有些避讳，本就冷清偏远的宫殿，愈发没人过来了。
云悠还对此有些担忧，大家都说这明玥宫不干净，她也难免害怕。萧岚倒是不以为然，捻着佛珠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且安心吧。”
她本就喜好清静，无欲无求，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平安长大，现下这样的状况，正顺她的意。
不过只是顺她的意而已，对于林非鹿而言，这就是杀了个小怪，热身而已。
她算着时间，觉得自己刷了三分之一好感度的npc应该快登门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她正在院子里跟林瞻远踢毽子玩儿，宁静午后，斑驳的宫墙外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还跟着一连串焦急的呼声：“四皇子！殿下！你别跑了，等等奴才啊！那地方去不得啊！”
只听一个傲娇的声音不悦道：“这宫里还有本皇子去不得的地方？”
声音已近门前，太监终于追上了主子，拽着他苦苦哀求：“殿下不可！这明玥宫闹过邪祟，晦气，不能进去啊！”
林景渊那是能听话的人？你越说不能去，他越要去，当即一掌推开门大步迈了进去。
里头林非鹿还在跟林瞻远踢毽子。
秋阳淡薄，透过云层洒下来时，只余薄薄一层金光。头顶挽了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袄裙，就笼在这团光里，巧笑嫣然地踢着毽子，小身影一蹦一跳，灵动又可爱。
林景渊感觉自己突然就理解了“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这句话。
他不满地呵斥太监：“我五皇妹像小仙女一样，有她在的地方只有仙气没有晦气！狗奴才再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
林非鹿听见他的声音，抬头一看，刚才还灵动的身姿停在原地，毽子落在地上，她歪着脑袋看向门口，两只小手有些无措地绞在身前，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透出闪闪发亮的惊喜。
林景渊走进来，兴致冲冲喊了声“小鹿”。
她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笑起来，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像很开心他还记得她的名字，乖乖地瞅着他越走越近，等他走到自己面前捡起那颗毽子时，才仰着小脸软软喊了声：“景渊哥哥。”

第6章 【06】
四皇子殿下被一句又软又甜的“景渊哥哥”喊得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讲道理，自打他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他。奴才们都叫殿下，长辈们都叫渊儿或者大名，公主们要么喊四皇兄要么喊四皇弟。
今日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么喊！听上去格外亲切，十分顺耳！
林非鹿接过他捡起来的毽子，乖巧问：“景渊哥哥，你怎么过来啦？”
林景渊从怀里掏出一朵枯萎的海棠花。他找过来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当着五皇妹的面却有些不好意思了，抓了抓脑袋才说：“这是你送我的重瓣海棠，这几日我一直让宫女好生养着，但还是快谢了。”
林非鹿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花瓣，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抬头对他笑道：“不怕，我有办法！”她伸手拉住他手指，“跟我来。”
林景渊看了眼牵着自己的那双小手，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转移话题看着一直傻傻站在旁边的林瞻远，“他是谁？”
林非鹿脚步一顿，牵着他的手也慢慢缩了回去。
她像是有些害怕，微埋着头，声音小小的：“是我哥哥，他叫林瞻远。”
林景渊脱口而出：“那个傻子？”
说完就有些懊恼，一看林非鹿，她脸上果然露出受伤的神情，头埋得更低，连头上两个小揪揪好像都蔫了下来，声音有些闷，哭腔可怜兮兮的：“哥哥不是傻子，他只是生病了。”
林景渊心里那个后悔啊。
林非鹿说完，小心翼翼抬头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伸出两根软乎乎的手指扯住他衣角，轻轻晃了晃，极小声地问：“景渊哥哥，你也会像别人那样讨厌我哥哥吗？”
林景渊当即大声表明立场：“当然不会！他既是你哥哥，自然也是我皇兄……他多大了？”
林非鹿脸上这才恢复了甜甜的笑：“哥哥今年七岁了。”
林景渊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长他一岁，那我便是他皇兄。他是我六弟，我怎会讨厌他？”
林非鹿双眼亮晶晶的，手还牵着他衣角，又软又甜地说：“景渊哥哥真好，是我遇到过最好最好的人！”
林景渊美得差点上天。
三个人一道往偏殿走去，跟着过来的小太监哭丧着脸：“四殿下……”
林景渊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准跟进来！”
偏殿院子内，萧岚依旧在跟云烟做针线活，骤然看见女儿跟四皇子手牵手走进来，一院子的人都吓得不轻。林非鹿脆生生道：“母妃，四皇兄来找我玩儿。”
林景渊小手一挥：“你们忙你们的，不必伺候。”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坐了回去，看着三个小孩跑进屋子。
一进屋林景渊就怪不高兴地问：“你为何不像方才那样叫我了？”
林非鹿笑眯眯的，努力踮脚凑近他耳边，用软乎乎的小气音说：“那是我们的秘密呀。”
林景渊：啊！又不行了！！！
林非鹿住的小房间十分简洁，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比起他住的长明殿简直就像个贫民窟。但胜在干净，房间内还有属于小女孩身上独特的甜香，不腻，清甜清甜的。
趁着他打量参观，林非鹿小声跟林瞻远说：“哥哥，去拿几个柿子过来。”
林瞻远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对妹妹言听计从，立刻跑出门拿柿子去了。林非鹿则走到书架前，踩着凳子爬上去，挑了一本书出来。
这些书都是萧岚进宫时带进来的，她当年在京中亦有才女之名，只可惜如今沦落深宫，这些书都被她翻得有些旧了，搁在书架上积了灰。
她挑了一本《论语》，下来之后把怀里的海棠花拿出来，放进书页之中，合上书本压了压。
林景渊好奇道：“这是做什么？”
林非鹿把书给他：“把海棠花做成书签，即使枯萎也不会凋谢啦，幸运也会永远封存在这里。”
林景渊还是头一回听到书签这个说法，觉得自己的五皇妹果然与众不同！
他一向讨厌读书，看见书就头疼，为此没少被父皇母妃责骂，但此刻却迫不及待接过了这本《论语》，翻看海棠花那一页瞅了瞅，又低头闻了闻，爱不释手地塞进了怀里。
林瞻远很快就把柿子拿了过来，用他自己的衣服兜着，哒哒哒跑到妹妹跟前：“柿子！”
林非鹿选出其中最大最红的递给林景渊：“景渊哥哥，吃柿子。”
林景渊看了两眼，皱眉问：“这是我那日送你的柿子？都这么久了，怎么还留着？”
林非鹿眼巴巴的：“可以吃很久的。”
林景渊看到自己的六弟站在旁边盯着柿子吞口水。
他前几日从宫女太监那里打听了一下有关五皇妹的事情，知道她母妃不受宠，她是个人微言轻的公主，但实在没想到她过得如此清贫，连这满园都是的柿子都要省着吃。
看看纤弱的五皇妹，再看看这陋居，顿时保护欲勃发。
他没要那柿子，转而递给林瞻远：“六弟吃吧。”
林瞻远高兴地不行，拿过来就啃，林景渊则走出门去，喊门外那小太监：“康安，你过来。”
康安正着急地在外面来回踱步，听主子唤他，立刻走上前去，林景渊小脸板得有些严肃，低声跟他耳语了两句。康安听完哀声请求：“奴才这就去办，殿下也随奴才一道走吧。”
他高冷地一昂头：“你且去，本皇子还要带五皇妹去游湖钓鱼！”
主子一向说一不二的，康安无奈，只能先走。听说两小孩要出门去玩，萧岚也不放心，本来让青烟跟着，林景渊连自己的奴才都不要，能要她？这时候身上那股任性嚣张的劲儿就出来了，“谁都不许跟着！”
萧岚还想说什么，林非鹿打断她：“母妃，有四皇兄在，不会有事的。”
萧岚只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离开。
青烟安慰道：“虽没人跟着，但宫里人都识得四殿下，他对公主好，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
相比于大人的担心，林非鹿想的就很简单了。
跟着npc刷新副本去。
林景渊身份高贵，跟他一起，遇到新npc的概率将大大增加。她琢磨着这个npc的好感度差不多已经刷到百分之七十了，好像没啥难度，也是该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可怜的四皇子并不知道自己在小仙女妹妹眼中就是个工具人，一路拉着她别提多高兴了。途中遇到的宫女侍卫都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一边行礼一边偷偷打量林非鹿。
这不是那个不受宠的五公主？她什么时候跟四皇子关系这么好了？
宫里最是见风使舵，见两人这般亲密，心道看来这默默无闻的五公主是攀上大树了，今后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轻视。
林非鹿一直安安静静跟在林景渊身边，这些人在想什么，她一扫就能看出来，不过也不大在意，继续扮演自己柔弱乖巧又羞怯的人设。
钓鱼的池子在最西边儿，几乎要穿行大半个后宫，越往西边儿走越清净，景色也渐渐生出几分无人打理的秋日萧条来。穿过一片翠竹掩映的宫殿时，不远处的路边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离得近了，听见一个娇蛮的女孩斥责道：“宋惊澜，我病一好就来找你，不过让你陪我游湖而已，你却如此不识抬举！”
林非鹿一看，这不是那个被水鬼吓晕了的三公主林熙吗？
她对面三步远的位置站了个穿青衣的小少年，背影略显得孱弱，身段却很风雅，被这竹海环绕，周身也仿佛萦绕着一股不俗之气。有个小厮模样的人站在他身边，低声哀求：“三公主，我们殿下还发着烧呢。”
林熙不依不饶：“那又如何？今日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陪本公主去游湖！”
林非鹿心想，这公主怎么那么像强抢民女的地痞流氓？
越走越近，透过竹海分割细碎的光，她终于看清这个被流氓公主刁难的“民女”。
卧槽？
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小哥哥怎么可以好看到这么人神共愤的地步！
是她她也抢。

第7章 【07】
林非鹿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以前暂不提，就是来到这大林朝后，后宫之中哪怕是个宫女也有几分姿色，就更别提这些嫔妃皇子。
作为一个重度颜控，她的眼光是养刁了的，饶是如此，还是被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大的小少年给惊艳了。
像是女娲造人时别人都是黄泥甩的，而他是被捧在掌心一笔一划描摹，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漂亮得刚刚好，俊美却不阴柔，清隽不失矜贵。
竹影婆娑，光线深浅不一落在他身上，似天上月人间雪，反正不像真人。
她以前读过苏轼的一首诗，写的是“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此时此刻，觉得字字都应景。
这么小就有这样的颜值，等他长大一些，五官再长开一些，岂不是要祸乱全天下少女的心？
很显然，三公主林熙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了。
面对林熙的咄咄逼人，少年却无半分失态，不气也不恼，反而脸上还挂着笑，显出几分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从容，温和道：“游湖事小，只是我风寒未愈，忧心病气会过度给三公主。你身体也方好，经不起折腾了。”
这话说的，明明是拒绝，却又透出他对她的关怀，林熙果然顿时就收敛了脾气，有些开心地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宋惊澜微微含笑：“自然，竹林风大，公主紧着身子才好，先回去吧。”
林熙被他两三句话哄得服服帖帖，带着宫女转身离开，恰好看见在朝这边张望的林非鹿。想起自己之前那一病，当即骄横道：“真是晦气，走哪都能遇上这个害人精。”
林非鹿收回视线，有些害怕地朝林景渊背后躲了躲，牵着他衣角不敢抬头。
林景渊被这一幕气得不轻，指着林熙骂：“真是长姐惯的你，在我面前也敢耍横！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饶不了你！”
林熙没想到他会维护林非鹿，她平时虽然嚣张，但比起林景渊那还是小巫见大巫，平日里四皇兄本来就不大待见她，现在被他这么一骂，又委屈又生气，哭着跑走了。
林景渊重哼了一声，回头摸摸林非鹿头顶的小揪揪：“别怕。”
林非鹿仰着小脸眨巴眨巴眼睛，眼里满满都是对他不加掩饰的崇拜和信赖。
看得林景渊热血沸腾，差点飘上天，握着拳头在心里暗自发誓：小鹿妹妹由我来守护！
这头闹剧结束，那头宋惊澜也领着他的小厮回翠竹居去，临走前，朝着两人温和一笑，微微颔首，而后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离开。那背影映着竹海绿影，清致风雅，格外的自在从容。
林非鹿小声问：“景渊哥哥，他是谁？”
林景渊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道：“你不知道他？他是宋国五年前送来的质子，叫宋惊澜。”
林非鹿目前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仅限于大林朝，听他说起，趁机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套话：“质子是什么？”
不学无术四皇子头一次在学识上找到了成就感，清清嗓子兴致勃勃地给小皇妹解释起来。
原来这里除了位居北方的大林朝外，还有位于南方的宋国，以及以游牧为主的雍国，将将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
起初是宋国最为强大，因为南方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比起贫瘠的北方以及居住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的雍国，可以算是占尽了天然优势。
然而富饶就会滋生懒惰，宋国皇帝一代不如一代，仗着国库充盈家底丰厚，逐渐沉溺享乐。到如今这一代君王，更是沉迷美色，满天下的搜集美人，好色之名人尽皆知。
前些年，雍国有意与宋国联手对付逐渐兵强马壮的大林朝，提出了联姻的建议。不料这件事被大林知道了，林帝极为震怒。
大林本来就一直觊觎宋国的富饶，只是苦于出师无名，且两国之间隔着天堑——淮河，林帝又忧心宋国积淀多年，届时消耗战不好打，才一直没有贸然发兵。
宋帝深知这一点，生怕林帝因此迁怒出兵攻宋，当即回绝了雍国不说，还一再遣侍前来向林帝转达决心，为表诚意，甚至送了一位皇子过来。
这位皇子，就是宋惊澜。
听林景渊说，他到大林时，方才七岁，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厮。虽是皇子，却又是质子，在这宫里的生活不至于难过，却也不会好过。林景渊没敢告诉小皇妹，他也欺负过宋惊澜。
在太学读书的时候，他总是被太傅夸的那一个，林景渊偏生是最不爱学的，自然看不惯他，没少往他衣服上泼墨，伙同其他皇子捉弄他。
但宋惊澜从来都不恼，他似乎总是笑着，待谁都温和谦逊。后来林景渊渐渐就觉得没劲儿，也很少再去招惹他了。
林非鹿听完这段前因后果，觉得这个漂亮小哥哥实在是有点可怜。
果然老天是公平的，赐予了你逆天的颜值，就会相应拿走你一些东西，反正不会让你一帆风顺事事顺心就对了。
别说，自己跟他还真有点同病相怜。
假设强大的是宋国，大林需要派一个公主去和亲，这人选想也不想肯定是自己。
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她内心有些唏嘘，但没让林景渊看出来，开开心心跟他钓了一下午鱼，伺候在鱼塘的太监照顾周全，最后将他们钓起来的鱼穿了线，派人送回各自宫里。
林景渊本来是要陪她一起回去的，但走到半路娴妃那边派人来传话，说皇帝要去长明殿考他的功课，让他赶紧回宫去。林景渊吓得不轻，交代两句就赶紧跑了。
林非鹿慢悠悠跟着太监往回走。
经过翠竹居时，竹风飒飒，金灿灿的斜阳笼着房檐一角，很有意境。她想了想，从桶里提起两条鱼，吩咐太监：“在这里等我。”
太监躬身应是，林非鹿就提着鱼走进了翠竹居。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所在的明玥宫就有够偏僻冷清的，没想到这翠竹居还比明玥宫更萧条。推门进去时，掉了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响，发出年久失修的声音。
院子内，宋惊澜身边那个小厮正蹲着在煎药，见有人进来，有些严肃的小脸上顿时露出迟疑又紧张的神情。
他下午见过这小女孩，跟在四皇子身边，那四皇子可没少欺负主子，顿觉这小女孩也来者不善。
没想到她只是走过来，笑眯眯把手上的鱼递给他，脆生生说：“这个给你。”
小厮愣了愣，没敢接。
林非鹿又说：“你家殿下不是生病了吗？熬点鱼汤给他补身子吧。”
小厮看了看鱼，又看了看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心道，这鱼里莫不是被下了毒吧？
林非鹿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噗嗤一声笑了，打趣似的：“不要啊？”
小厮正不知所措，身后微掩的房门被推开，宋惊澜披了件外套站在门口，温和道：“天冬，收下吧。”又转而看向林非鹿，眉眼温柔：“多谢五公主。”
林非鹿有点惊讶：“你认识我？”
他笑着点点头：“听过公主名讳。”
他应该是刚起床，散下来的头发有些凌乱，面上带着淡淡病色，却半点不失仪态，真是越看越好看。林非鹿心满意足欣赏到美色，送完鱼就一蹦一跳地走了。
临走时，还贴心地把院门给关好了。
等她一走，天冬立即道：“殿下，我这就去把这鱼埋了。”
宋惊澜略一挥手：“不必，熬了吃吧。”
天冬有些迟疑：“万一被下了药……”
他笑了笑：“公主亲自送上门来的，不会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安心便是。”
……
林非鹿送完鱼就回宫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萧岚已经在外面等着。见她走近，立即迎上去，不无担心道：“可算回来了。”
林非鹿察觉有事，等送鱼的太监走了才问：“母妃，怎么了？”
萧岚面露忧愁，领着她进去：“下午你走后，四皇子身边的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林非鹿这才看见满屋子的箱子盒子。有食物，有锦缎，有首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她没见过的玩意儿，把她面积不大的小屋子都摆满了。
林景渊这小屁孩，还挺贴心的。
林非鹿喜欢收礼物，自然是高兴的，萧岚却满脸担忧：“让娴妃娘娘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林非鹿早习惯她这瞻前顾后小心谨慎的毛病，没多说什么，开开心心跑去拆礼物了。今日钓了不少鱼，吃过晚饭后还有剩，云悠把剩下的鱼养在院中的小水坑里，林瞻远玩鱼玩得可开心了。
相比于明玥宫，此时的长明殿就有些气氛紧张了。
等林景渊跑回去的时候，林帝已经在了。正跟娴妃在喝茶，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进来，脸色一沉，露出不悦。娴妃真是恨其不成钢，想到今天下午听宫女汇报，说他莫名其妙送了一大堆东西到明玥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景渊规规矩矩下跪磕头。
林帝冷声道：“又出去疯玩了吧？”
林景渊老实回答：“钓鱼去了。”
林帝哼了一声：“你倒是悠闲，功课从不上心，对于这些玩乐倒是很有心得！”
娴妃劝道：“陛下息怒，景渊还小，是贪玩了些，等他……”
林帝不悦地打断他：“都是你惯的！八岁不小了，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国赋都做了三篇！”
娴妃道：“陛下文韬武略，景渊哪能跟陛下比呢。”
林帝喝了口茶降火，余光瞄见林景渊胸口鼓鼓的，皱眉道：“你怀里揣的又是什么？”
这小子以前把死了的鸟雀揣在怀里带进太学，吓坏了太傅，林帝一想到他这前科，不由得怀疑他这次是揣了条死鱼在怀里。
娴妃真是又气又急，又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儿子抬手摸了摸胸口，然后掏出了一本《论语》出来。
等等？？？
《论语》？？？！！！
这还是自己那个一看到书就说头晕头疼浑身都不得劲儿的儿子吗？？？

第8章 【08】
林帝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本假的《论语》，指不定书页里有什么难以入眼的东西。自己这个四皇子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让他读书跟要他命似的，为了躲避上学，装晕这种事都干过。
他伸手把那本书拿过来，翻开一看，居然是真的！
想骂人的话就有点骂不出口了。
书本有些旧了，边角起了卷儿，那是常常翻动的痕迹。唯一的异常是书里面夹了一朵枯萎的海棠花，林帝问道：“这是何物？”
林景渊老实回答：“这叫做书签。”
林帝又问：“作何用处？”
林景渊垂着脑袋，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儿臣用它来记录阅读进度，这样就可避免折叠书角。”
林帝头一次听闻这种说法，眉梢一挑，也不知是夸还是贬，“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爱书之人。这海棠搁在这一页，也就是说你看到这一页了？”
林景渊硬着头皮：“是。”
林帝笑吟吟的：“那你且背一段来听听。”
林景渊：“…………”他磕了下头，“儿臣还未背过，打算将整本书读完再从头背起。”
娴妃立刻在旁边附和道：“这孩子向来不爱读书，如今却开始看书了，还将书本随身揣着，可见是用了心的，陛下不若再给他些时间。”
林帝脸上已丝毫不见之前的不悦，他本就喜爱四皇子，见他如今已有好学之心，心里还是很满意的，把《论语》还给他，还赞了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错。”
龙颜大悦，连晚膳都是在长明殿用的。林帝喜爱年轻貌美的嫔妃，娴妃入宫入得早，年纪大了些，这些年已经很少再得宠幸，要不是有个受林帝喜爱的儿子，估计早就失宠了。
偏生儿子不争气，满脑子都是胡玩儿，现在年龄还小，林帝有所偏爱自然无碍，但等将来长大了若还是这番不学无术，恐怕会失了皇恩。
今日仅仅只是一本《论语》便让林帝如此满意，还夸她教子有方，赏了不少东西。娴妃高兴极了，但她也很了解自己儿子的尿性，待林帝一走，立刻林景渊叫到身前问道：“这书是哪里来的？”
林景渊面对母妃老实多了，“是五皇妹送我的。”他想到什么，眼神灼灼：“五皇妹把幸运封存在这本书里送给我，母妃，果然很幸运对吧！父皇都没骂我！”
娴妃一下想起下午儿子派人往明玥宫送东西的事。
起先她还有些恼怒，打算明早传了岚贵人前来训话，此刻却半点都不恼了，训诫了林景渊几句让他今后要好好向学，等他退下了就跟大宫女碎玉说：“明早不用传岚贵人来了，唤五公主来吧。”
于是翌日一早，长明殿的掌事太监就来明玥宫传话了。
萧岚一听娴妃娘娘要见小公主，脸色一白，抓着云悠的手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定是昨天之事惹了娘娘恼怒。快，青烟，给我梳妆，我陪鹿儿一起去向娘娘请罪。”
林非鹿觉得，萧岚总是病泱泱的，多半是在这后宫吓出来的。
太监见着萧岚也一道出来，笑着说：“岚贵人，娘娘只传了五公主。”
萧岚一时进退两难，她褪下手腕的玉镯子，那是她进宫时母亲送的，也是她唯一的首饰，递给太监后低声道：“公公，可是公主犯了什么错惹怒了娘娘？”
太监笑吟吟收下那镯子，“贵人安心，娘娘心情好着呢，公主是有福之人，不会有事的。”
萧岚听他如此说才松了口气，又交代林非鹿几句，才忧心地看着她跟太监离开了。
时辰还早，秋日的清晨凉飕飕的，林景渊一大早就去太学上课了，林非鹿跟着太监踏进长明殿时，娴妃正坐在榻上喝雪莲百合粥。
房内明珠点缀，幽香满溢，比静嫔的昭阳宫还要奢华。看来在这后宫生活质量果然跟位份挂钩，林非鹿只扫了一眼就没再多看，垂着脑袋走到娴妃跟前，脆生生地行礼：“小鹿拜见娴妃娘娘。”
娴妃早知这位五公主，却还是第一次见。
小女孩穿着素净，身段纤弱，头顶绾了两个小揪揪，稚气未脱，但五官精致，生得极为可爱，特别是那双眼睛，像夜明珠似的，忽闪忽闪充满灵气。
她神色有些紧张，但很有礼节，是那种一看就乖巧单纯的小姑娘。
娴妃亲和道：“快起来吧。”又转头对碎玉笑道：“跟她母妃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碎玉也笑着点头：“娘娘说的是。”
娴妃亲自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榻上，又问：“五公主可用过早膳了？”
林非鹿微垂着眸，轻轻摇头：“还没有。”
娴妃便让碎玉又去盛了一碗雪莲百合粥来，笑道：“快尝尝这粥。”
林非鹿抿了下唇，打量了一下娴妃的神情，奶声奶气说了句“谢谢娴妃娘娘”，才慢慢拿起勺子低下头去。
她吃东西也很有礼节，细嚼慢咽，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粥，眼睛亮晶晶的。小孩子不会掩饰喜好，满满的喜欢都在脸上。
等她吃完粥，娴妃又让人煮了酥茶来，配着御膳房的点心一起。林非鹿是挺喜欢吃甜食的，不过以前为了身材和皮肤一直控制着，来到这里后蛋糕奶茶吃不上，萧岚也供不起她点心，今日终于能大饱口福。
她也没客气，吃得小脸鼓鼓的，尽显天真烂漫。
娴妃暗自观察了她好一会儿，终于确定这确实是个不谙世事的稚童，眼里的防备也就卸了下来，等她吃完点心，才笑吟吟问：“五公主今年多大了？”
林非鹿舔舔嘴角，软声说：“回娘娘的话，我五岁了。”
娴妃笑着跟碎玉说：“这宫里除了苏嫔的女儿，就数五公主年纪最小了，又生得这般乖巧，难怪景渊日日念叨着他这五皇妹。”她看向林非鹿：“听说昨日，你送了一本《论语》给景渊？”
林非鹿点点头：“是。”
娴妃又问：“为何送他《论语》？”
林非鹿奶声奶气道：“昨日四皇兄送了许多礼物给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该赠他礼物。可是……”她有些懊恼地一低头，头顶两个小包子晃悠悠的，声音也显出一丝低闷：“四皇兄什么也不缺，我也没有可以送给他的东西。后来想到母妃说过，书中自有颜如玉，所以就回赠了他《论语》。”
听她这一番话，娴妃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了，看林非鹿的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真心的喜爱，“没想到五公主年纪虽小，却如此知礼好学，景渊要是也如你这般懂事，本宫也能安心了。”
林非鹿认真地看着她：“四皇兄很好的，他特别特别好。”
娴妃被她逗乐了：“你倒是第一个这样夸他的人。”
五公主直率天真，乖巧礼貌，比起长公主林念知和三公主林熙，格外讨人喜欢。娴妃同她聊了快一个时辰，越发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姑娘。
当然，她不喜长公主，也因为长公主的生母惠妃自打当年在东宫起就跟她不对付，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互相视对方为眼中钉。
而林非鹿不一样，她的生母只是个贵人，不受宠就算了，还因生了个痴傻儿被陛下厌恶，无论如何也对她构不成威胁。娴妃很了解自己的儿子，打小野惯了，厌恶读书，自己和陛下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摆明要在纨绔皇子的道路上撒丫子狂奔。
现如今却愿意收下林非鹿送的书本，还如此爱惜，可见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妹妹。而这个皇妹不娇蛮不狡猾，娴妃很放心他们往来，也希望借林非鹿来劝儿子向上。
便交代道：“景渊贪玩，比不得小鹿聪慧，他既愿意听你的话，平日里便多劝劝他读书。远的不说，就你送他的那本论语，也该早日背下来，方对得起你一片诚心。”
林非鹿点点头，乖巧道：“小鹿记下了。”
娴妃很满意，临走前又送了她不少东西，光是点心就有好几盒，让碎玉领着宫女太监亲自送回明玥宫，把萧岚惊得手足无措。
碎玉笑道：“娘娘有话，让岚贵人平日无事多去长明殿坐坐。娘娘喜爱五公主，将她当做亲身女儿一般，今后这宫里若是缺什么，贵人只管跟娘娘说。”
萧岚简直受宠若惊。
待宫人们离开，几个人看着满院子的赏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青烟高兴道：“小公主果然是有福之人，人见人爱呢。”
长明殿这两日的动静被各宫看在眼里，大家都是一脸懵逼，不明白娴妃为何突然要去笼络一个已经失宠多年的贵人。别的不说，就明玥宫那地儿，多晦气啊。
后来听下人们说起，才知道原来是四皇子跟五公主交好。四皇子向来任性，在这宫里三天两头惹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最近这段时间却很少再听到他犯事的消息，甚至有太监看到他在湖心亭一边钓鱼一边背论语。
起先还觉得奇怪，两件事一联系，才知其中缘由。
难怪娴妃上心呢，能让四皇子收心听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大家纷纷对五公主表示了好奇，以前不大关注她，现在留了心，也时常能在御花园御景庭等地儿看见她。
除了乖巧了一点，可爱了一点，灵动了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那怎么四皇子偏偏就听她的话呢？
这最终成为了后宫一桩未解之谜。

第9章 【09】
有了娴妃这个“靠山”，林非鹿在宫中的生活质量骤然上了一个台阶，最起码在吃穿用度上富裕了很多。
萧岚得了不少今年新供的料子，又给两个小孩做了两件冬衣，她针线活好，还花心思给娴妃也缝了一件衣服，花样清雅秀丽，衬得娴妃人都年轻了几岁。
娴妃一高兴，又赏了明玥宫不少东西，之前冷清萧条的偏殿多了不少人气，逐渐热闹起来。
萧岚其实并没有攀附的心思，也未曾想过借由娴妃这根高枝重新得到圣宠，只是能让两个孩子的生活更有保障一些，她已经很知足。
但两宫之间的往来在别人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大家都觉得岚贵人投靠了娴妃，现在是娴妃那一头的，两人的利益恩怨自然也就绑在了一起。与娴妃交好的会看在娴妃的面子上亲切地喊她一声妹妹，与娴妃交恶的，也就不大待见她了。
岚贵人虽失宠多年，但在宫中妃嫔中美貌那是顶尖的，娴妃自己又人老珠黄，保不准就是起着把岚贵人推到陛下眼前的心思。她到底是为陛下生了两个孩子的，五公主又那样聪明乖巧，重获圣恩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就要诞生将来的一个强敌，其他妃嫔能坐得住？
在宫中一旦与谁有了往来，就不可能再明哲保身，萧岚想当一个透明人的梦想算是破灭了。
这种情况林非鹿提前也有预料到，但萧岚这种性子，不推她一把她永远在原地。按照她的计划，她今后还要攻略皇帝，现在把萧岚拉出舒适圈让她适应适应，也好。
只是萧岚行事警惕，半点都不踏错，别人想针对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机会，这一来二去的，就把目光落在了她两个孩子身上。
林瞻远不怎么出门，萧岚也不放心他出去，别人见到他的机会甚少。但林非鹿爱往外边跑，留了心时常能遇到。而且岚贵人之所以能攀上娴妃追根究底是因为这个五公主，收拾不了大人，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小孩吗？
不过小孩子的事情就交给小孩子来处理，就算闹起来了，一句“孩子们之前的矛盾”也就轻易带过了。
这宫中要说谁最讨厌娴妃，那绝对是惠妃没跑了。
两人的恩怨是从东宫时期就结下的，明争暗斗多年，后来惠妃生下长公主林念知。因是林帝第一个女儿，很受喜爱，风头和恩宠着实压了娴妃好几年，直到娴妃生下四皇子林景渊才扳平了局面。
林念知聪明伶俐，又生得明艳，在林帝面前那叫直率活泼，在别人面前就是骄傲刁蛮了。三公主林熙跟她走得近，两人沆瀣一气，本就厌恶林非鹿，最近又听母妃在宫中念叨了几次，林念知自小在她身边长大，哪能不明白母妃的意思？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那位五妹一点教训了。
林熙怕林景渊，她可不怕。
大林自古奉行长幼尊卑有序，林熙要敬重她的四皇兄，而林景渊要敬重她这位长姐，这是拿到父皇面前都有理的事实。若是林景渊敢为了那位五皇妹顶撞自己，刚好，以目无长姐的由头把两个人一道收拾了，也让母妃出口恶气。
林非鹿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长公主的黑名单，她最近正在监督林景渊背《论语》。
这是娴妃交代下来的事情，若连这件事都办不到，自己在娴妃心中的分量估计会下降。但林景渊是真的不喜欢看书，让他背书跟要他命似的，林非鹿没直接劝他，而是换了个路数。
她自己背。
背着背着她就问：“景渊哥哥，这个字读什么呀？”
林景渊瞟了两眼，“人不知，而不愠，yun。”
林非鹿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哇，景渊哥哥好厉害呀。”
林景渊：骄傲！
过了一会儿，又听林非鹿问：“景渊哥哥，那这个字又读什么呀？”
林景渊骄傲满满地凑过来一看。
卧槽！他也不认识！
面对小鹿妹妹求知若渴的期待眼神，林景渊头一次对自己的不学无术感到了羞愧。特别是林非鹿还不停地问他，“景渊哥哥，朝闻道，夕死可矣是什么意思呀？”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什么意思呀？”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是什么意思呀？”
林景渊：…………
崩溃。
然后林景渊就开始好好背《论语》了，不光背，还要搞清楚这些词句的意思！在他背完整本《论语》之前，他不想再去找小鹿妹妹了，以免自己丢失最后的尊严！
林景渊不过来，林非鹿还清闲一些。林瞻远因为妹妹最近没怎么陪自己玩儿闹脾气，林非鹿哄了半天，最后林瞻远提出要求：“要吃青沛园的脆枣才原谅妹妹！”
上次她路过青沛园摘了几颗枣子回来，没想到被林瞻远惦记这么久，林非鹿笑着摸摸他脑袋：“好，妹妹这就去给你摘，乖乖等着啊。”
林瞻远这才咧着嘴傻乎乎笑起来。
临近深秋，天气逐渐冷起来，林非鹿裹上萧岚给她缝的白绒斗篷，出门去摘枣子。
青沛园栽了许多果树，到了秋天各树枝头沉甸甸地坠着果子，各宫的妃嫔都喜欢遣下人来这里摘新鲜水果。林非鹿从小拱门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墙墙角下有个声音在哭。
她一向是不大爱管闲事的，以为是哪个太监宫女挨了训，径直走进院内摘完青枣，离开的时候，那声音还在哭，抽抽泣泣的，像是不敢被人听见似的，别提多可怜了。
林非鹿从小拱门出来，还是忍不住朝声音的方位打量了两眼。
半人高的草丛后蹲着一个小身影，锦衣华服，不像是下人。
她想了想，还是拔腿走过去。
脚步踩上花草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草丛里那人听到声响，一下回过头来：“谁？！”
林非鹿拨开草丛，见到一个格外俊俏的小少年。怀里抱了只白色的小兔子，他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满脸泪痕，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林非鹿蹲下身子问，“你哭什么？”
小少年像是因为被发现偷哭很是无地自容，想做出凶狠的表情，但无奈天生不是恶人，又惨兮兮哭过，怎么看怎么可怜，最后只能假装冷漠地转过头去，掩饰懊恼：“不关你的事。”
林非鹿只两眼就摸透这小少年的性格了，也不恼，笑眯眯摸了摸他怀里的兔子：“这是你养的兔子吗？真可爱。”
小少年身子微微一颤，本来止住的眼泪又快出来了，他咬牙忍着，脸上神情难过得不行。
林非鹿打量了一会儿，轻声问：“怎么啦？”
不远处传来宫女渐行渐近笑闹的声音，少年脸色一变，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林非鹿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跟少年蹭在一起，让草丛将两人的身影都掩住。宫女朝着青沛园而来，摘完水果后才又离去。
这期间谁也没说话，就蹲在草丛里大眼瞪小眼，直到人声消失，少年才郁闷地看着她问：“你是谁？”
林非鹿笑眯眯道：“我是小鹿，你又是谁？”
他有些惊讶：“你不认识我？”
林非鹿歪着头：“我应该认识你吗？”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下头，“不认识就算了。”
林非鹿继续摸他怀里的兔子：“你为什么哭？跟这只小兔子有关吗？”
少年垂眸看自己抱着的小兔子，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难过地低声说：“我……我娘让我亲手杀了它。”
林非鹿：“为什么？！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杀兔兔？！”

第10章 【10】
林非鹿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在心里恶寒了一下。
不愧是我。
小少年更难过了，垂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林非鹿把手掌放在小兔子头上，那纯白的绒毛软绵绵的，手感特别好，且浑身白得一丝杂质都没有，品相十分好看。她以前虽然最爱吃双流老妈兔头（不是……，但这么可爱的兔子，还真有点舍不得下嘴。
她问少年：“你娘为什么要你杀了它？她不喜欢兔子吗？”
难不成对兔毛过敏？
少年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眼眶通红，哽咽着说：“这只兔子是娘送我的生辰礼物，我已经养了三年了。”
林非鹿：“？”
这娘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让儿子亲手杀宠物，这是什么路数？
她目含同情地看着小少年，听他继续抽泣着断断续续道：“娘说，弱者才会心怀慈悲，强者需得坚定心性，成大事者不能有怜爱之心，也不可有喜好之物，因为这些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林非鹿：“？”
这位娘亲有点东西。
在宫中进行这样的育儿方针，必定是怀有争权的心思。而作为皇子，除了皇位，还能争什么呢？这小少年的娘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就是太急切了，也不怕给自己儿子留下心理阴影，长大后变成一个心里扭曲的变态。
林非鹿这段时间已经从林景渊口中了解到自己往上还有三个皇兄。
大皇兄林廷，亦是林帝的长子，系阮贵妃所出。
二皇兄林济文，系淑妃所出。
三皇兄林倾，是皇帝的嫡子，系皇后所出，亦是当今的太子。
这三个皇兄年龄相差都不大，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这个被母妃逼着成长的爱哭包是她哪个皇兄呢？
应该是三皇兄太子殿下没跑了。
毕竟他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为君者是要心狠手辣一点才好，这小少年看上去善良又心软，还这么爱哭，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确实不大符合皇帝的标准。
林非鹿仿佛听到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叮，你的新npc已上线，请及时攻略。
她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别哭了，我帮你想办法。”
小少年一下抬头看着她。
林非鹿说：“你把兔子给我，我带回宫去帮你养着，你有时间随时可以来看它，怎么样？”
小少年眼睛亮了一下，转而又熄灭下去，为难地问：“那……我娘那里怎么交代呢？她让我把小兔的尸体带回去。”
林非鹿：“……”
皇后娘娘这么心狠手辣的吗？对自己儿子都这么残忍？
难怪能当皇后呢。
她状似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就这样跟你娘说，你实在不忍下手，所以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小兔扔了，让它自生自灭。一只弱小的兔子在这后宫没了主人，其实很难活下去，你不愿直接杀生，也不愿忤逆你娘的话，这样也算完成了她交代的任务。她了解你的性格，你若真的带回一只兔子的尸体，她可能反倒会怀疑。”
小少年一听，觉得她说的居然很在理，难过的脸上渐渐溢出笑容。
林帝和这些妃嫔的基因好，皇子也一个塞一个的好看，笑起来像初春的阳光洒在树梢花蕊上，又温暖又柔软。
啊，温柔美少年谁不爱。
那样心狠手辣的娘却生了这样一个心软善良的儿子，还真是上天捉弄。
林非鹿用小手指揩了揩他脸上的泪痕，安慰道：“别难过啦，办法总比困难多，以后你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哭，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小少年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侧了下头，鼻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林非鹿把怀里的枣子掏出来递给他，笑得特别烂漫：“呐，我请你吃枣！”
她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很有气势，有种“别怕我罩你！”的感觉，小少年看着顶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青枣后把兔子递给她：“那以后小兔就麻烦你照顾了。”
林非鹿豪情壮志地拍胸腹：“包在我身上！”
小少年又问：“你是哪个宫里的？”
林非鹿眨巴眨巴眼睛：“我住在明玥宫。”
“明玥宫？”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看了她半天，像是想起什么，迟疑道：“小鹿……难道你是五公主林非鹿？”
她歪着脑袋：“对呀！”
少年不由得笑起来：“竟是你。与传言不大相像，可见都是人云亦云。”
林非鹿做出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少年站起身来，把几颗青枣放进袖口里，轻声道：“那小兔就拜托小鹿照顾了，等有时间，我会来明玥宫看它的。”
林非鹿连连点头，用斗篷把小兔子裹起来抱在怀里，只露出小小一个脑袋，朝少年挥挥手后，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回到明玥宫，林瞻远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妹妹回来，高兴地直绷：“枣子！枣子！”
林非鹿笑着跑过去，把怀里的兔子给他看：“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林瞻远没见过兔子，眼睛瞪得有些大，迟疑地看了妹妹一眼，又低头瞅了瞅，伸出一根手指迟疑地摸了下兔子的脑袋。毛茸茸的，很软很舒服。
林非鹿说：“这是小兔子。小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林瞻远兴奋地直拍手：“小兔子！小白兔！白白白！萝卜萝卜真可爱！”
他高兴地把枣子都忘了，回屋之后一直跟小兔子玩，还跑去小厨房拿了青菜叶子过来喂兔子。萧岚问起，林非鹿只说是在外面捡的，萧岚倒也没说什么，还帮着她一起给兔子做窝。
林非鹿把布条缠在木板上，以免木板上的木刺扎到小兔子，随口问一旁的萧岚：“母妃，你见过皇后娘娘吗？”
萧岚正在跟云悠一起做笼子，柔声回答道：“前些年见过，后来我身体多病，皇后娘娘仁慈，免了我请安，算起来，也有三四年没见过了。”
“那皇后娘娘长得好看吗？”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是极美的。”
林非鹿一派天真：“皇后娘娘治理后宫，应该很凶吧？不然怎么让所有人都听她的话呢？”
萧岚吓了一跳，赶忙去捂她的嘴，惊恐地朝四周望了望，没看见旁人才松了口气，白着一张脸训斥她：“鹿儿不可胡说！且不说身为人子，不可妄议皇后娘娘是非，何况皇后娘娘素来仁慈，又一心向佛，对待后宫上下嫔妃都是极好的。如今后宫事宜都由两位贵妃娘娘从旁协助，正是因为有她坐镇后宫，才让陛下能安心前朝啊。”
林非鹿无辜地点了点头。
萧岚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她几句，不过开了话头，倒是和青烟聊了几句跟皇后有关的宫中往事。
林非鹿听了半天，觉得她们口中的那个皇后娘娘不大像自己今天遇到的那个小少年的娘。毕竟信佛之人不杀生，又怎么可能逼着自己儿子杀生。
可若不是皇后，又有谁竟然怀着争夺皇位的心思呢？
毕竟皇后母族势大，她的父亲杜老是当朝太傅，儒名远播天下，门下三千学子，而且还是林帝的老师，深受林帝敬重。母家地位稳固，又生下嫡子，早些年三皇子就被立了太子，偶尔听人说起，三皇子聪颖好学，儒雅知礼，很受林帝喜爱。
但凡林帝的脑子没进水，就不可能废太子另立。
那今天逼儿子杀兔子的那位娘娘，到底凭什么觉得她有一争之力？
林非鹿想了想，要说这宫中还有谁能有这心思，也有这能力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阮贵妃了。
就是被她装鬼吓疯的徐才人，当年抱的那只大腿。
宫中两位贵妃娘娘，一个是当朝左相的女儿阮贵妃，风华绝代冠宠后宫。一个是镇北大将军的妹妹奚贵妃，高傲冷淡，很有家门风范。
两位娘娘都是皇帝的心尖宠，家族势力也不相上下，唯一的区别是，奚贵妃膝下无子，而阮贵妃生下了皇长子，也就是大皇子林廷。
大林朝的规矩向来是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
三皇子是嫡子，而大皇子是长子。
嫡子一旦出了什么事，下一个顺延的继承对象就是长子了。
原来是自己上午看漏了眼。
那不是自己的三皇兄，而是自己的大皇兄啊。
听闻这阮贵妃在宫中嚣张跋扈，恃宠而骄，但林帝就爱她直率坦然的性子，还曾经夸她“心直口快有一说一”，宫中妃嫔虽然敬她，却并不怕她，因为阮贵妃一向直来直去，喜恶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从不在背后耍阴招。
林非鹿之前听说的时候，还觉得这个贵妃没啥心机，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全靠命好。
但如今联系上杀兔子这件事儿，她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呢？
这像是一个没心机的马大哈能干出来的事？
没想到这后宫，演员还挺多的。
勘破这一层，林非鹿就觉得有内意思了。只是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个爱哭的小少年，不免有些感叹。母妃有这心思，他今后的路，怕是难走了。

第11章 【11】
林瞻远对小兔子格外喜爱。
他自小没出过房门，没交过朋友，因为智商低于正常水平，这世间很多东西既不认识也没见过。
如今得了这只小兔子，会跑会跳会动，还又白又软特别可爱，简直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他都坐在兔子窝旁跟它玩。
小兔子静静吃青菜，他就静静看着。
小兔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他就跟在后面跑，能高兴地玩一整天。
有他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小兔子，林非鹿也省了不少心，等大皇子林廷过来探望自己的宠物时看到它长得白白胖胖的，应该也会很开心。
北方入冬入得快，感觉只是一觉的功夫，秋日的气息就全部凋谢了。气温骤降，冷得不行，往年明玥宫都领不到银碳，内务府给的柴碳烟大，根本用不了，冬天对于她们而言是最难熬的。
但今年内务府早早就派人送了足量的银碳过来，客客气气的，还把往年她们没有的取暖工具都给补上了。
前不久林帝考察四皇子的功课，发现他已经能把那本《论语》完全背下来，不仅会背，还都知道每句话的意思。林帝大悦，赏了娴妃不少东西，夸她教子有方。
娴妃得了赏赐，自然不会忘记明玥宫这头，时不时就遣人来送温暖，什么补品瓜果都往这边赏。云悠把娴妃赏的补品做成药膳，萧岚现在看上去都没那么病泱泱的了，脸上多了血色，比之前更好看。
连林非鹿都养胖了一圈，她捏了捏小肚子上的肉肉，发出了“减肥要从小做起”的感叹。
大冷天的，各宫都不爱出门，而且还没下雪，只是萧条的冷，风景也不好看，外边儿开始变得冷清。林非鹿倒还是会坚持每天出门走一圈的习惯，一来是为了锻炼身体，保持身材，二来也是为了增加遇到npc的机会。
结果npc没遇到，遇到了boss。
长公主林念知已经蹲了她很久了。
说到这个林念知就很气。一开始她其实是派人盯着明玥宫的，林非鹿一出来，就有人跟着，然后传话回来告诉她人在哪里。
结果每次等她领着人气势汹汹赶过去的时候，林非鹿都已经不在了，太监气喘吁吁地说：“长公主，人往高风阁去了。”
然后林念知又领着人往高风阁跑。
跑过去的时候，林非鹿又不见了，太监哭着说：“长公主，人现在又去御景庭了。”
跟猫捉老鼠似的，差点没把林念知累死。
这丫头怎么这么能跑？！她是有四条腿吗？？？
林非鹿倒也不是存心避她，她压根就不知道林念知蹲她的事，她只是喜欢到处溜达而已。这一来二去的，直到现在，才终于让林念知给逮到机会。
太监一路疾跑来回禀：“长公主，人现在在长溪亭喂鱼呢，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走！”
林念知热粥都顾不上喝了，嘴巴一抹就往长溪亭跑。
赶过去的时候，冷风正呼啸。长溪亭是坐落在宫中这条溪流上的九座亭子，远远看去像九连环一样，交错缠绕，十分别致。林非鹿裹着她暖和的白斗篷，就坐在中间那座亭边儿上，小腿垂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往水里撒着鱼食。
林念知领着人往最边上的亭子一坐，摆正姿态后使了使眼色，宫女立刻大声道：“那边儿是谁？见到长公主还不过来请安？！”
林非鹿转头一看，看那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长公主？
惠妃的女儿？娴妃的死对头？
懂了。
她把鱼食全部撒进水里，掸掸手掌，拢了拢斗篷，朝这边走来。
寒风呼呼地刮，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林念知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大冬天的在这溪边风口遭过这种罪，她出来的急又没拿手炉，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
心里开始隐隐后悔。
为什么不等开了春再出来教训她呢？这到底是谁教训谁？
她心里更气了，眼见林非鹿一步一步走近，正要发作，却见林非鹿走到自己面前时，突地愣住了。她仰着小脑袋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神情看上去傻乎乎的。
林念知也是一愣，因为冷，气势被降了大半，声音还打着抖，不满道：“你看什么？”
小女孩像才反映过来，用软软的小气音问：“你是长公主吗？”
林念知一脸高傲：“对。”
她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见小女孩抿着唇笑了下，酒窝甜甜的，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你长得真好看。”
林念知：“？”
她不是那种直接拍马屁的语气，就好像是真的觉得她太好看了，忍不住夸她，但夸完又觉得害羞，所以说完之后赶紧偏过了小脑袋，白嫩的小脸上飞上一抹绯红，把目光投向旁边。
但没过两秒，她又偷偷把目光移回来，像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似的，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目光跟林念知对上，受惊似的又赶紧移开了。
林念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气了。
她清清嗓子，语气已不如方才蛮横：“大冷天的，你在这做什么？”
林非鹿慢腾腾转过小脑袋，垂着头不敢看她，老老实实道：“喂鱼。”说完又傻乎乎补充一句，“冬天鱼儿没有食物，我担心它们会饿死。”
林念知觉得自己这个五皇妹怪傻的。
听说她的哥哥是个傻子，估计她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傻子的话才最真实呢。
林念知本来是打算以长姐的身份来压她，让这位五公主伺候自己端茶倒水跑腿，把她当宫女来使唤。她如果不做，就治她不尊长姐的罪。
但是天太冷了，她实在不想坐在这里等林非鹿给她泡茶来喝。估计茶还没泡来，她就冷死在这了。
她心里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怕冷还是突然不想教训她了，又装模作样训斥了她几句就起身要走。刚一起身就打了个喷嚏，林非鹿这才抬头看过来，乖巧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突然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手炉来，乖乖地递给她：“姐姐，这个给你。”
手炉在她身上揣久了，有股属于小女孩的淡淡的奶香。林念知看了一眼，高傲地接过来，脸上不做表露，实则被终于暖和的手指舒服得想尖叫。
林非鹿小脸冻得通红，但这并不妨碍她真诚的笑容，她把小手捧在嘴边哈了哈气，乖乖跟她挥手：“姐姐再见。”
林念知略一点头：“退下吧。”
她这才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偷偷看她，见她还立在原地没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小身影拢在斗篷里，哒哒哒跑走了。
林念知：“……”
还……怪可爱的。

第12章 【12】
真绿茶男女通吃，能化敌为友的，绝不硬杠。
不轻易树敌一直都是林非鹿的处事原则。
这长公主刁蛮名声在外，她本来以为会很难搞，刚才起手只是打算先丢个“糖衣炮弹”技能试探试探，没想到对方直接就中招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宫中的皇子公主们打小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里，什么阴招损招叵测人心都由母妃扛了，实在是没见识过世间阴险，只长了一身脾气，没长心思。
而且年纪都还小，这长公主也就十一来岁，放在现代，还在上小学。
妥妥的小学鸡，实在是太好骗了。
林非鹿在心里愧疚了两秒钟，然后脱下了自己取暖的斗篷，一路顶着寒风慢悠悠走回了明玥宫。
这身子底子弱，吹了一路冷风，下午时分就病倒了，躺在床上发起了烧。
萧岚赶紧让云悠去请太医。现在太医院也不像之前那样忽视明玥宫，当即遣人来给五公主看病。一番问诊之后发现她只是着了凉，开了药方，又让萧岚把屋内的炭火升高一些，捂一捂出出汗就好了。
云悠跟着太医去抓药，恰好遇到娴妃身边的大宫女碎玉在给娴妃拿安神助眠的方子，两宫常有往来，两人自然也是认识的。碎玉一问，得知五公主生病了，回到长明殿后就把此事告诉了娴妃。
娴妃问道：“给五公主看病的是谁？”
碎玉回想了一下：“是位面生的年轻人，应该是新进太医院的，不曾见过。”
娴妃皱眉道：“生人初入宫，资历浅雹，不行，你再去一趟太医院，请陈太医走一趟明玥宫，再仔细给五公主瞧瞧。”
陈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也是常给娴妃问诊的，医术信得过。
碎玉得令，赶紧去了。陈太医收到娴妃的吩咐不敢耽搁，背着药箱就去了明玥宫。萧岚还在跟林非鹿煎药呢，陈太医让她把药搁一边，重新把了脉开了方子，才又去抓了新的药。
林非鹿其实病得并不重，在她看来就是个感冒低烧而已，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萧岚便端着碗过来喂她喝药。正喝着，突然听到守在门外的青烟惊慌失措地喊：“奴婢拜见大皇子。”
萧岚手一抖，药碗差点砸林非鹿脸上。
这这这……
阮贵妃素来与她毫无交集，大皇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门外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起来吧，五皇妹可在？”
青烟道：“回大皇子的话，五公主病了，正在屋内躺着呢。”
林廷顿时着急：“病了？严重吗？可请太医来看过了？”
青烟回答：“陈太医方来看过了。”
外头一问一答的时间，里面萧岚已经帮林非鹿把外套穿好了，等青烟领着林廷进来，林非鹿已经喝完药半靠在床上，看见林廷眼睛一亮，染着潮红的小脸有些惊讶：“是你！你是我大皇兄？”
林廷上次并未告知她自己的身份，现在被她认出，很是腼腆地笑了一下，笑完又不无担忧地问：“怎么病了？”
林非鹿歪着脑袋笑盈盈的：“只是受了些凉，没关系。”
萧岚到现在还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又跟大皇子扯上了关系，见两人相谈甚欢，倒还是会看场合，领着青烟出去了。
等她们一走，林非鹿才问：“大皇兄，你是来看小兔子的吗？我哥哥把它养得可好啦，冬日天冷，他把兔子窝都搬到自己房间里去了，我带你去看呀。”
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林廷赶紧伸手按住她小脑袋，摸到她柔软的头发又一下缩回来，垂眸道：“不急，小兔在你这里我很放心。你生了病，好好躺着，别再着凉。”
林非鹿这才乖乖躺回去，又压低声音小声问：“上次你回去之后，贵妃娘娘有相信你的话吗？”
林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按照你的话说给母妃听，她果然信了，没有再问过此事。”
林非鹿满眼开心，又把日常林瞻远和小兔子的一些趣事说给他听，林廷听完之后真挚道：“六弟虽与常人不同，心地却十分善良。我今后不能再把小兔接回云曦宫，便将小兔送给他吧。”
正说着话，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林瞻远偷偷摸摸探了个小脑袋进来，林非鹿朝他招招手：“哥哥，来。”
林瞻远噘着嘴站在门外摇头：“妹妹又病了，我不能闹妹妹。”
林非鹿眼睛弯弯的：“我病好啦，你看，我都坐起来了。”
林瞻远这才开开心心地跑进来，瞧见屋内还有一个人，步子一顿，缩着身子小心翼翼蹭到妹妹床边，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林非鹿安抚他：“这是我们的大皇兄，小白兔就是他送给你的。”
听到小白兔，林瞻远神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拍着手道：“小白兔，白白白！萝卜萝卜真可爱！”
林廷“噗”地一声被逗笑了。
林非鹿哄他：“哥哥，你带大皇兄去看看小白兔好吗？”
林瞻远认真地点头：“好！”
说完，高兴地来牵林廷的手，还喊他：“走呀！”
林廷愣了一下，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最后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反握住自己这个六弟的手掌，点点头：“好，走吧。”
小兔子比在云曦宫的时候长胖了不少，它自然熟悉主人的气息，林廷喂它青菜的时候，它就蹦过来蹭他的手指尖。
林廷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高兴，只发着呆，旁边林瞻远突然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用林非鹿哄自己的语气哄他：“不难过！”
林廷眼眶有些红，垂眸掩了一下，而后抬头朝他笑：“嗯，不难过，谢谢六弟。”
林瞻远眯着眼睛傻乎乎地笑。
看完兔子，林廷又去跟林非鹿说了会儿话才离开，走到半路，想了想，又转道太医院。
大皇子亲临太医院，倒是把这些太医吓了一跳，林廷找到往日与自己宫中交好的太医，温声道：“罗太医，麻烦你走一趟明玥宫，替我瞧瞧五公主的病。她身体弱底子虚，除了这次的风寒，恐还需药物调理，多劳你费心了。”
大皇子有令，罗太医自然不敢不从，背着药箱就去了。
萧岚见又有太医来，一问得知是大皇子派来的给五公主调理身体的，心里很是感激。之前太医已经开了治风寒的药，罗太医问诊之后便只开了补身子的药方，交代了萧岚平日里需得注意的饮食，方才离开。
林非鹿这头病着，长公主林念知那边也是一回宫就躺下了。
她倒是没发烧，只不过喷嚏不断眼泪直流，都是被冻的。不过就这也把惠妃急得够呛，遣了宫女去请御用太医。
冯太医给林念知把了脉看完病，嘱咐道：“近日气温骤降，正是时疾多发期，长公主需得多添衣，少出门。今日好几个宫里都遣人来传太医，这时疾可小觑不得。”
林念知随口问了句：“还有哪些宫里的也患病了？”
冯太医道：“长明殿和云曦宫都传了太医，哦对了，还有明玥宫。”
林念知一愣：“明玥宫？”
冯太医以为她不知道，解释道：“就是五公主的住处，听同僚说她发烧在床，幼童体虚，这寒风最是容易入体了，长公主也需注意。”
林念知呆了一会儿。
怎么就发烧了？晌午不还好好的吗？
她目光突然瞟到搁在一旁的小手炉。心道，不会吧？？？难不成是因为她把取暖的手炉给了自己，才会被冻病的？
林念知心里顿时有点不得劲儿。
想起明玥宫的地位，觉得就算是请了太医，估计对方也不会上心，可别随便开个药方敷衍着。自己的御用太医可说了，时疾严重，不可小觑。
冯太医收拾了药箱要走，林念知扭扭捏捏半天，最后还是叫住他：“你等等！”
冯太医问：“长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林念知道：“你去明玥宫一趟，给五公主瞧瞧脉，看她病得重不重，好好抓两幅方子。”顿了顿，提高声音不失威严：“要好好瞧，瞧仔细了，断不可敷衍！”
冯太医赶紧躬身道：“是，臣这就去。”
说罢，背着药箱冒着寒风一路赶往明玥宫。
前脚刚走一个太医，后脚又来一个，萧岚都有些懵了，迟疑道：“方才已经有太医来瞧过病，药也喝了。”
冯太医说：“臣知道，只是长公主不放心五公主的病，特意嘱咐臣再来瞧瞧脉。”
萧岚：“？？？”
这里面怎么又有长公主的事儿？？？
自己这女儿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萧岚回想明玥宫近来的变化，从之前的任人践踏到如今的日渐殊宠，她之前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一切，好像都跟女儿有关。
先是四皇子，后来又是娴妃，现在又是大皇子和长公主。这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人，突然跟她的生活产生了交集，并且正在一点点，改变她的生活。
这一切，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鹿儿……有意为之？
萧岚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无欲无求久了，许不想事，脑子都有点生锈，等冯太医请完诊离开，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坐了许久。最后想起来，鹿儿的变化，好像就是从她那次在临行阁落水之后开始的。
一开始她没注意，是因为那变化实在是太细微，但此刻仔细了想，还是有不同的。
她心里渐渐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转瞬又被自己否定下去。
如此天方夜谭，断然不可能！定是自己想多了！
但这个念头既然冒了出来，就不会再消失。晚上萧岚去给林非鹿喂药时，林非鹿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自己，时而走神，那眼神偶尔难过，偶尔迷茫，偶尔疑惑，像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林非鹿喝完药，浅声问她：“母妃，你在想什么？”
萧岚一惊，勉强笑道：“我没事，有些晃神罢了。”她伸手替她捻了捻被角，俯身亲她额头：“鹿儿乖，早些睡吧。”
起身的时候，林非鹿拉住了她手腕。
萧岚回过头来，眼神竟然有些惊慌。像是害怕她会说出什么话来，身子都有些抖。
林非鹿本来想要全盘托出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自小没有得到过母爱，她的原生家庭是那样畸形，以至于她也长成了这样极端的性子。她小时候看着身边那些同学的妈妈，总是不无羡慕。
她曾经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说的是，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
那时候她在心里摇头。
她说，不，不是的。有很多。
有些人生来不配为父母。
她爸妈从来没有亲过她，没有抱过她，没有在她考了一百分高高兴兴拿着奖状回家的时候，骄傲地夸她一句。
钱是他们给她唯一的东西。
但林非鹿不恨他们，人本该独立自我，他们确实没有对她好的义务。可她也不爱他们，幼时的那份爱，早已消逝在一次又一次的敷衍中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温暖，是在这里。
这个完全陌生的大林朝，这个吃不饱穿不暖还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后宫，这个一无所有的明玥宫偏殿。
哥哥爱她，萧岚也爱她。
尽管他们都有不足，一个是傻子，一个是软弱的包子，可他们把他们全部的爱，都毫无保留给了她。
尽管他们爱的是真正的小鹿，可如今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是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这份爱的人，也是她。
她如今这些行为，是在为自己争。
又何尝不是为了他们在争。
萧岚这样爱自己的孩子，如果知道真相，应该，会很难过吧？
林非鹿抿了抿唇，在萧岚害怕的眼神中低声开口：“母妃，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萧岚一抖，脸色都白了几分，强撑着说：“什么事？”
林非鹿看着她：“那一次在临行阁，我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三公主推下去的。”
萧岚瞳孔骤然放大。
她垂了垂眸：“她推我下水，旁边所有的人都看着，无一人救我。若不是我抓住了岸边倒下的枯树枝，可能早就没命了。”
萧岚眼泪流了出来，哭着过来抱她，颤抖着喊了句：“鹿儿……”
林非鹿用自己的小短手回抱住她，埋在她颈窝，“明明是她们做了坏事，之后却还要我去磕头请罪。母妃，我不想再这样被她们欺负了。”
她一字一句：“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你和哥哥。我长大了，母妃。”
萧岚泣不成声。
林非鹿抬起头，用软乎乎的手指帮她擦眼泪，亲亲她额头：“母妃别哭，以后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这一夜，萧岚心中的疑惑全盘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她之前以为不争不抢就会平安一生的懦弱心思。
女儿被人置于死地差点丧命，她却半点都不知情。这后宫从来都不是安稳地，她早该明白的。当年若不是怀胎之时被人下药导致早产，林瞻远不会变成痴傻儿，她也不会失宠。
她总是退让，别人却得寸进尺。
最后还要靠女儿来保护自己，她这个母亲当得何其软弱。
萧岚一夜未眠，翌日醒来时，眼神就有些变了。
但她这些年性子已经养得非常稳重，并不急于求成，只是不再跟云悠和青烟在院子里做针线活，而是把那些早已蒙了灰尘的书籍重新拿出来翻看。
林非鹿病得并不重，早上醒来烧就退了，还被萧岚抱在怀里读了会儿书。
但是太医院几位太医惦记着各个主子的命令，一到班就准备再去明玥宫问诊。
四位太医背着药箱一道出门，笑吟吟地互相作揖：“各位大人辛苦了，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个宫里啊？”
年轻太医：“各位大人早上好，微臣是要去明玥宫给五公主复诊。”
陈太医：“……我也是去明玥宫。”
罗太医：“我也是……”
冯太医：“我也……”
四位太医：“…………”
就很迷。

第13章 【13】
最后四位太医一致决定，让资历最老的罗太医作为代表前往明玥宫给五公主问诊。若是各宫主子问起来，他们也好有交代。
午膳过后，娴妃果然遣了人来太医院问，陈太医回禀道：“由罗太医去问过诊，五公主退了烧，已经无碍了。”
碎玉回去原话转达，娴妃还有点奇怪：“大皇子的交代？小鹿如何跟大皇子认识的？”
这大皇子在宫中名声很好。他母妃阮贵妃虽然是出了名的盛气凌人恃宠而骄，但生的这个儿子却与她恰恰相反，善良心软，见不得不平，有些宫人犯了错，去找他哭诉，他保准会跟阮贵妃求情。
后宫也多有议论，娴妃跟阮贵妃没什么恩怨，想了想，最后只是道：“罢了，无碍就好。对了，前些日子内务府不是送了些雪参过来，你挑一些送到明玥宫去，小鹿身子虚才容易被寒风入体，叫岚贵人给她多补补。”
从太学下课回来的林景渊恰好听见，得知小鹿妹妹生病了，心里顿时火急火燎的。等碎玉拿着雪参准备出门的时候，跑过去把她手上的盒子抢走了：“我找五皇妹有事，顺道一起送过去！”
他一路风风火火跑到明玥宫，方一进去，就听见屋子里传出欢声笑语。
推门一看，原来是林瞻远和林非鹿蹲在暖和的房间里跟兔子在玩，林景渊看了两眼，觉得这兔子有点眼熟。
这不是大皇兄最喜欢的兔子吗？
他最近学业被监督得很紧，自从上次背过《论语》，林帝就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比之前更加要求严格，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找过林非鹿。
而且天气变冷，林非鹿也很少再去找他玩，两人着实有很久没见过面。
原来你是有别的兔子了！
林景渊顿时一脸幽怨。
还是在外面的青烟最先发现他，赶紧行礼：“见过四皇子殿下，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进去？”
林非鹿听见声音，这才抬头一看，对上林景渊幽怨的视线，小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又惊喜又甜美的笑容，蹭得一下站起身朝他跑过来。
她跑到他身边，两只小短手抱住他胳膊，仰着小脸软乎乎说：“景渊哥哥，我好想你呀！”
林景渊：不气了。
他把雪参递给跟进来的青烟，有板有眼地转达了娴妃的话，又拿出身为皇兄的威仪，板着脸摸摸林非鹿的额头：“烧退了吗？”
林非鹿乖乖回答：“退了，让景渊哥哥担心了。”她不等林景渊问，主动拉着他的手走过去，指着小白兔高兴地说：“景渊哥哥看，小兔子！”
林景渊假装自己不认识：“哪来的兔子？”
林非鹿道：“是大皇兄送给我哥哥的！”
原来是送给林瞻远的啊。
林景渊心里唯一一点别扭也没了，高高兴兴地在旁边坐下来。林非鹿哄好了人，这下轮到自己发作了，委屈巴巴说：“景渊哥哥，你最近都没来看我了。”
绿茶技能之一，倒打一耙。
林景渊果然满眼愧疚，解释道：“我最近学业繁重，每日都在太学上课。”
林非鹿问：“太学是什么？”
林景渊道：“就是皇家贵族子弟读书的地方。”
林非鹿：懂了，大型npc聚集地。
开始产生兴趣。
她一副什么都不懂却又很好奇的样子，天真无邪地问：“那我也可以去吗？”
林景渊神色僵了僵。
太学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说是皇家贵族子弟读书的地方，其实必须要林帝下旨赐恩才有资格，那里是身份的象征，也是皇恩的体现。像林非鹿这样不受宠的公主，是没有资格进入太学的。
林景渊自然懂这个道理，但说真话肯定会伤害到她。他心里为小鹿妹妹难过，面上倒是一副嫌弃厌恶的样子：“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烦都烦死了！一点都不好玩！”
林非鹿就没再多问，只是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乖乖“哦”了一声。
林景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明玥宫待了一个多时辰，娴妃就遣了人过来，叫他回去练字。林景渊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林非鹿裹着小斗篷一路把他送到宫门口，眼巴巴地跟他挥手：“景渊哥哥再见。”
她看上去可怜极了，像是怕被旁边的太监听见，很小声地说了句：“常来找我玩呀。”
林景渊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我明日早上来接你，你跟我一道去太学吧！”
林非鹿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吗？”
林景渊：“当然可以！不进去里面就是了，还不许你在外面逛逛吗？！”
于是第二天一早，林非鹿穿戴整齐，裹着白色的小斗篷，扎着可爱的小揪揪，跟着来接她的林景渊一起，踏上了前往新副本的道路。
她这么久以来其实一直在后宫附近打转儿。皇宫这么大，分为了好几个区域，她行事有分寸，没确切的把握之前，是绝不会逾越的。
林非鹿当然知道以她的身份没资格进入太学，不过就像林景渊说的，里面进不去，还不能在外面逛逛吗？林帝平时很少来这里，只有每半月例行检查皇子们的功课时才会驾临。
太学又不是前朝议事之地，没有官员，有的只有教学的太傅以及读书的皇子公主贵族子弟们。
她现在已经有大皇子、四皇子两个靠山了，再自信一点，把长公主也算进去，三个大靠山，足够她在这里溜达。
从正门进去之后就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上已经有人在走，都是一个主子带着一个小厮或者书童。几座朴实庄严的大殿坐落在后方，正殿上挂着“太学”的牌匾。周围还有一些小宫殿，是休息落脚的地方。
这地方没有后宫花团锦簇的精致，但透着一股学术氛围，很有高级学府的感觉。作为毕业于国内最高学府的学生，林非鹿觉得这地儿还挺亲切的。
林非鹿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关注，因为很多人身边都带着伴读。比如三公主林熙身边就跟着一个小女孩，是静嫔弟弟的女儿，按规矩这小女孩是没资格进入太学的，但作为林熙的伴读，就容易多了。
大家都以为四皇子身边这个小女孩也是新来的伴读，只随意看了两眼，且因为忌惮林景渊，也不敢细看，行礼之后就匆匆走了。
林非鹿暂时没遇到认识的人，林景渊把她带到偏殿，交代道：“除了台阶上那三座大殿去不得，其他地方可以随便逛，逛累了就到这里休息，等我下学就来接你。”
林非鹿乖乖应声。
他知道她听话，也不担心，又吩咐康安：“照顾好五公主。”
康安连连点头。
林景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没多会儿，外面就响起了古朴沉重的钟声，林非鹿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这时候居然也有上课铃。
钟声一响，外面就清静了，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脆生生地喊康安：“你陪我出去逛逛。”
康安赶紧应了。
这地儿其实没什么好逛的，空旷清幽，唯一的植物就是旁边几颗笔直的松柏。但她喜爱这熟悉的感觉，像走在曾经的大学校园。她曾经最愉快的记忆，大概就是大学那几年时光。
她运气一向不好，大学那几个室友倒是很不错，她们相处得很愉快，直到毕业之后都有联系。
林非鹿突然想起，按照自己那对父母的性格，自己死后，她的葬礼应该会办得很风光吧？
应该会来很多朋友，送上她最爱的黄玫瑰。大学室友里有个最爱哭的，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呢。
她走神已经走到十万八千里了，没注意前边来了个人。
那人也不过十二三岁，穿了身黑色劲装，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着，旁边的书童哭丧着脸道：“少爷，我求你走快点吧，咱们已经迟到了啊。你看这时辰哪还有人像你这样在外面晃悠啊！”
那少年一脸的满不在乎，余光一扫，看到不远处的小女孩，随手一指：“那不是人？”
他挑了下眉峰，笑道：“我就喜欢跟我一样不守规矩的人，阿罗，走，我们去交个朋友。”

第14章 【14】
林非鹿边逛边走神，直到少年拦在她面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康安倒是机灵，立刻躬身行礼：“奴才见过世子殿下。”
少年眉峰高扬，帅气的眉眼很是不羁，瞅了康安两眼：“你不是四皇子身边的人吗？”
康安恭声道：“奴才确是。”
少年略一点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两眼面前这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女孩，问：“这个小豆丁是谁？怎么上课时间还在外面乱晃？”
林非鹿：“？”
康安道：“回世子的话，这位是五公主，无需入太学。四殿下在上课，让奴才陪公主四处逛逛。”
“五公主？我怎么没见过？”少年低头打量，似乎觉得跟这个只有他腿高的小豆丁说话太费劲了，干脆在她面前蹲下来，抬手就在她头顶的小揪揪上揉了一把，笑嘻嘻说：“小公主，你好啊。”
林非鹿：“……”
这个npc是她见过的npc里面最熊的一个。
世子殿下？看来不是她的哥哥们，而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了。
王公贵族……也不错，看他在这宫里嚣张的样子，就知道身份不低。
管他是谁，先攻略了再说。
林非鹿当即发动技能。
她双手捂着小脑袋后退两步，奶声奶气地凶他：“你把我的揪揪揉乱了！”
少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你咬我啊！”
林非鹿：“？”
日哦。
少年也往前挪了两步，觉得这小豆丁奶凶奶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笑眯眯问：“小豆丁，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非鹿不理他。
少年友好地伸出手，“我叫奚行疆，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姓奚？
林非鹿一下知道他是谁了。
宫里两位贵妃，一位阮贵妃，一位奚贵妃。奚贵妃的哥哥是大林朝的镇北大将军，位高权重，前几年还被林帝封了镇北侯。这位姓奚的小世子，应该就是大将军的儿子，奚贵妃的侄子了。
难怪这么嚣张呢。
林非鹿如今在宫里的这几个靠山，看上去很厉害，但往细了想，其实现阶段并不强硬。毕竟都还是孩子，再身份尊贵，也受制于长辈。就比如大皇子和四皇子，一旦阮贵妃和娴妃发话不许他们跟自己往来，自己就没戏了。
宫内这些嫔妃各自为营，从平日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只有那位奚贵妃清高孤傲，不太与人往来。而且膝下无子，是个比较容易攻略的点。
之前她还苦于没有跟奚贵妃接触的机会，眼下可不就送上门来了？
不愧是大型npc聚集地啊，第一天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这位奚小世子出身武将世家，性格纨绔行事不羁，对付这种人，示弱是没有用的。越是示弱，越会让他们觉得不过一般如此无趣，没了挑战性，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摸透了性格，就很好下手了。
林非鹿瞟了眼他因自小习武而生出细茧的手掌，小脑袋一扭，噘着嘴说：“不跟坏人交朋友！”
奚行疆扑哧笑了，“我哪像坏人了？我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不跟我交朋友是你的损失。”
小豆丁听闻这话，偷偷扭过头看了他两眼，见他笑眯眯的样子，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哇靠，太萌了。
奚行疆二话不说，隔着袖口握住她藏在里面的小手，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这个朋友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现在握过手，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今后我若是有难，你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舍身相救，知道了吗？”
林非鹿：“？”
老子信了你的邪。
她生气地把自己的小手用力抽出来，然后跑到康安身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小脸裹在斗篷的帽檐里，奶凶奶凶地瞪他。
奚行疆身边的书童简直没眼看，哭丧着脸催促道：“少爷，快走吧，不能再耽搁了啊。太傅要是又告到将军面前去，你又得吃板子了。”
奚行疆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示意他闭嘴，又冲林非鹿挑眉：“小豆丁，下次见。”
林非鹿：“哼。”
奚行疆大笑了两声，这才往太学去了。
他一走，康安才虚脱似的抹了把汗，低声跟林非鹿说：“五公主，这镇北侯府的小世子素来有小魔王的称号。除了太学，他不常进宫的，你不必忧心。”
林非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太学景致单调，奚行疆之后她没再看到过人，逛了一会儿就回偏殿休息去了。林景渊还给她准备了茶点，她喝着酥茶吃着点心，还从偏殿的书架上找了本游记看，打发时间。
康安在旁边瞅着觉得惊奇不已。
五公主年龄这么小，又没入过太学，竟然识字吗？
他试探着问：“五公主，这书讲的是什么啊？”
林非鹿咬着点心随口道：“讲了一个书生游山玩水纪录地质和风土地貌的故事。”
康安觉得五公主怪厉害的。
游记看到一半，外头终于再次响起了古朴的钟声。康安高兴道：“殿下下学了。”
林非鹿让他把游记放回书架，喝完最后一杯酥茶：“走吧，我们接四哥哥去。”
太学三殿前的台阶上陆陆续续有人走下来，三三两两闹闹哄哄，还真有点像学校放学后的情景。林非鹿在旁边瞅着，一个也不认识。
林景渊往常是冲得最快的一个，今天却半天等不见人，眼见着殿前冷清下来，康安有些担心，跟林非鹿道：“五公主，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进去找找殿下。”
林非鹿点点头，目送康安两三步跨上台阶跑远了，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
泪眼朦胧中，终于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嚯，是她的三皇姐又在骚扰民女了。
这是林非鹿第二次见到这位宋国的质子，还是很好看，一身白衣十分养眼。面对身边喋喋不休的林熙时，脸上神情依旧温和，唇边笑意融融。
林非鹿觉得这位质子的脾气是真的好。
林熙尖细的嗓音让人觉得厌烦：“太傅讲的那篇文章我还是不懂，你再给我讲一次！”
宋惊澜不急不缓：“方才在学堂里，我已经给你讲过一次了。”
林熙满眼骄横，语气又像撒娇又像命令：“我还是没懂！你还要再讲一次！”
林非鹿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了。
不远处的两人同时看过来。
林熙一眼看到她，顿时满露惊诧和厌恶，抬步就朝她冲过来，颐指气使地指着她问：“你这个小贱人怎么会来这里？！”
林非鹿还是笑着：“你这种胸无点墨目不识丁才疏学浅听了两遍都没听懂的文盲都可以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林非鹿对上她从来都是弱势的一方，任由她欺负半个字都不敢说，什么时候像这样骂过她？林熙气得失去理智，想骂回去却半天找不到词，脸都憋红了，跟她那个娘一个德行，直接抬手一巴掌挥了过来。
身后几步远的宋惊澜愣了一下，疾步往前，似乎想制止。
林非鹿余光瞟见不远处的台阶上林廷和林景渊走了下来，本来想躲的身子就停住了。
但她也没直接把脸留给林熙打，而是微微侧了下头，那一巴掌更多地打在了她头上，把她那左边那个小揪揪都给打散了。
然后二话不说，往地上一倒，憋气。
碰瓷，我们是专业的。
林景渊恰好目睹这一幕，差点没被气疯，几步冲下台阶跑了过来。林熙在气头上，一巴掌没解气，居然还想过来再打，被紧接着赶来的林廷一把捏住了手腕。
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大皇子少有动怒：“住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景渊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看她满头的汗，小脸苍白，头发都被打散了，简直又气又心痛，把人交给康安，满脸愠色冲上去就想打林熙。
林廷不得不又拦住他：“都给我住手！你们想做什么？！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林景渊红着眼眶怒吼：“她打小鹿！我打死她！”
林熙尖叫着：“她骂我！她活该！”
林廷厉声道：“都住嘴！”
他身为皇长子，威严还是有的，林景渊和林熙不得不闭嘴。见两人都稳定下来，林廷这才去查看林非鹿的情况，蹲在她身前轻轻摸了摸她泛红的脸，柔声问：“疼吗？”
林非鹿没说话，只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还努力朝他笑了笑。
林廷心疼得不行，转过身对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林熙身边的宫女道：“三公主目无宫纪，扰乱太学，禁足半月闭门思过！”
他是皇长子，又是长兄，自然有责罚弟妹的权利。林熙没想到皇长兄竟然会为林非鹿出头，她这会儿倒是智商上线了，哭哭啼啼道：“大皇兄，是她先骂我的，就算要责罚，也该连她一起！”
林景渊当即怒道：“胡说八道！小鹿从来不会骂人！你蛮横惯了，竟然还学会血口喷人了！”
林熙边哭边说：“她骂了，宋惊澜也听到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宋惊澜。
目光骤然聚集在自己身上，少年却还是一贯的淡然从容。
他先是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林非鹿，然后才将视线转到林熙身上，微抿了一下唇，像是不愿撒谎似的，不无抱歉地说道：“没有。”
林熙：“？？？！！！”
林景渊冷笑一声：“还等什么？还不把你们公主带走，回去好好反省！”
林熙这会儿冷静下来，不敢再胡闹，哭着被宫人带走了。只是临走前，狠狠瞪了宋惊澜一眼。
宋惊澜像没看见似的，没事人一样，垂眸若无其事打理自己的袖口。
林景渊对着她的背影狠声道：“闭门思过都算便宜她的了！下次看我不打死他！”
林廷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不许胡闹。”
林景渊哼了一声，这才又走到林非鹿面前，替她拍了拍斗篷上的灰，愧疚得不行：“都怪我上课不用心，被太傅留下来补习，早点出来小鹿就不会遇到她了。”
林廷也走过来：“回宫去吧，传太医来看看。”
林非鹿乖巧点头。
等三人说完话，她再抬眼去看时，宋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心想，真是个人美心善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小哥哥啊。

第15章 【15】
回明玥宫的路上，林景渊想起什么似的，问林廷：“大皇兄，你把兔子送给六弟了？”
林廷看了林非鹿一眼。
心里很是感念她没有把真相说出来，毕竟被母妃逼着亲手杀宠物躲起来哭这种事实在是很难以启齿，他点点头：“对，六弟喜爱小兔，我便送给他了。”
林景渊：“大皇兄真大方！最喜欢的宠物也舍得送人。我也挺喜爱你养在行宫的那匹小黑马，你看？”
林廷：“……”
林非鹿：“……”
她实在看不过去林廷这个老实孩子被没脸没皮的林景渊欺负，扯扯他的袖子，奶声奶气说：“景渊哥哥，君子不夺人所好。”
林景渊立刻反思：“小鹿说得对！那马大皇兄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非鹿状若无意地转过头，然后悄悄朝林廷笑了下。林廷抿着唇，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回到明玥宫的时候，只有青烟在，先是给两位皇子请了安，见小公主头发有些凌乱的样子，到底是心思细腻，立刻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林非鹿很是乖巧的回答：“不小心摔到了。”又问，“母妃呢？”
青烟道：“娘娘做了一些点心，给娴妃娘娘送去了。”
倒是让林非鹿有点意外。
萧岚一向是戳一下动一下，娴妃不召是不会去的，此次却主动送点心过去，看来上一次两人的谈话的确让她下定决心改变了。
林廷见林非鹿不愿意说实话，只以为她不想让身边人担心，便也什么都没说，只吩咐青烟道：“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给小鹿看看，看摔到哪里没有。”
青烟赶紧去了。
林瞻远抱着兔子从房间里跑出来，高兴地喊：“兔子哥哥！”
林廷笑着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六弟。”
林景渊顿时不乐意了，“那我呢？我还比他先认识你呢！”
他凶凶的，林瞻远有点怕，往林廷身后躲了躲，把林景渊气得不行。
林非鹿忍着笑在旁边提醒：“哥哥，你喜欢吃的柿子就是四皇兄送的哦。”
林瞻远这才乐呵呵地喊：“柿子哥哥！”
几人玩闹了一番，没多会儿就有位年轻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看到大皇子和四皇子都在，心里一抖，开始苦恼自己会不会又被两位皇子嫌弃，赶他回去，换另外资历深厚的前辈来。
这种赤裸裸的嫌弃真的好伤人的。
好在只是摔到，也没受伤，大抵是觉得他足以应付，年轻太医胆战心惊给五公主看完病，开完药之后就恭恭敬敬退下了。
时间不早，两人也还要回宫去完成太傅留下的功课，见林非鹿无恙便也都离开了。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几位皇子公主在太学门口发生冲突，大皇子责罚三公主禁足的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后宫。
林廷回到云曦宫时，阮贵妃正坐在软塌上吃水果。
屋内燃着香银碳，不仅暖和，还有淡淡的幽香，是顶级的碳，除了林帝的寝殿，也就她和长乐宫那位奚贵妃这里有。
林廷向母妃请了安，正要回房去，阮贵妃懒洋洋地叫住他：“听说你今日处罚了林熙那个小丫头？”
林廷瞬间跪下身去，“是，请母妃责罚。”
阮贵妃扑哧笑了：“你这孩子，为娘责罚你做什么？”她走过去把儿子扶起来，由衷地夸他：“做得好。”
她眉眼生得极其明艳，是那种十分张扬的美貌，笑起来的时候，像将光彩都揽于一身，耀眼不可方物，“你是陛下的皇长子，本该如此。这宫里的人需得怕你，敬你，畏你，方能体现你的威严。”
自己这个儿子向来软弱，她恨其不争，用尽了法子培养他。今日难得硬气一回，她怎会不高兴。
林廷听着母妃又一番训诫，没有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垂着眸默默点头。
……
萧岚在娴妃宫中也听闻了这件事，联想到鹿儿今日去了太学，预感这事儿多半跟鹿儿有关，顿时有点坐不住，告别了娴妃之后就匆匆回到了明玥宫。
林非鹿正在屋子吃着点心看书，见她回来，乖巧地喊了声“母妃”。
萧岚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问：“今日在太学可有事发生？”
林非鹿默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经过跟她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骂林熙那一段。林熙欺负她也不是头一次，萧岚次次都抹泪，只叮嘱她少出门，不出门就不会遇到林熙，就不会被欺负。
这次倒是什么都没说，也不大能看出平日软弱垂泪的可怜样，只是温柔地朝她笑笑：“没事就好。”
林非鹿觉得自己这个母妃，她是真的变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萧岚，她现在应该是钮祜禄&#183;岚！
她这头没什么影响，其乐融融的，林熙那头可不好过。丢脸就算了，更加让她生气的，一是宋惊澜的“背叛”，二是大皇兄的维护。
那个小贱人到底哪里好了？大家竟都处处护着她！跟她那个娘一样，长着一张勾引人的狐媚子脸，把大皇兄和四皇兄哄得团团转！这些男孩子们都被她迷惑了！只有女孩子才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林熙从太学离开并未立刻回宫，毕竟她这一回，接下来的半个月都出不了门了，一路哭着去了长公主林念知所在的瑶华宫。
林念知前两日受了凉，今日便告了假没去太学，正裹着被子盘腿坐在榻上玩九连环呢，就看见自己的三妹哭哭啼啼地进来了，一进来就让她给自己做主。
林念知今儿没出门，倒是没听说太学的事，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熙哭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上天作证，她真是半句假话都没有，林非鹿怎么嘲笑她的，怎么骂她的，字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本来以为一向跟自己同心的长姐会为自己出头，没想到林念知听闻只是问：“那她进太学了吗？”
林熙一愣：“没……没有，她就站在台阶下面。”
林念知：“那你骂人家做什么？”
林熙：“？”她委屈极了，“我没有骂她，是她骂我。”
林念知不耐烦：“你不是骂人家小贱人了吗？”
林熙都惊呆了：“……往常，我们不都这么说她的吗？”
林念知干咳了一声，又说：“她真的骂你了？说你胸无点墨目不识丁才疏学浅？”
林熙狠狠道：“对！”
林念知怀疑地看了她两眼：“不可能吧？小五连太学都没去过，没读过书也不识字，怎么会骂这些成语？而且我看她平日里也不像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人。”
林熙急了，心道怎么长姐也开始帮她说话啊，她委屈问：“我什么时候骗过长姐？难道长姐不信我吗？”
林念知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也不是不信。”她说，“那人家这也不算骂你，不就说了个实话吗？”
林熙：“？？？”
林念知困恹恹地挥了下手：“行了，回去吧。大皇兄不是罚你禁足半月吗？这半月就别往我这跑了，天气怪冷的。”
林熙哭着跑走了。

第16章 【16】
林熙哭哭啼啼回了昭阳宫，早已听闻此事的静嫔正急不可耐地等在宫门口，见她一回来立刻走上前去问道：“你去见长公主了？她可说什么了？你怎么在太学读个书也能惹怒到大皇子！”
林熙有一种全世界都在责骂自己的感觉。
在外面还忍着，回到宫中立刻撒泼似的大哭大闹起来，先是骂林非鹿，又骂林景渊，最后连林念知和林廷都没放过，静嫔连连让宫女去捂她的嘴，一边哭一边骂：“我平日就是太惯着你了，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怎么偏生明玥宫那个小贱人就能惹皇子喜爱，你就做不到！”
林熙哭着说：“母妃，我们去找父皇评理吧？”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静嫔更气，脸都气白了。
自从上次闹邪祟那件事之后，林帝就再也没来过昭阳宫，好像忘了有她这个人似的。她前些日子本想做点拿手的汤点送到养心殿去找找存在感，但殿内林帝正跟朝臣在商议政事，她在外边儿等了好几个时辰，实在冷得不行，只能把汤点留下，自己走了。
没想到傍晚时分林帝就发了时疾，两个贵妃都去侍疾了。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联想到她下午在养心殿外面等了那么久，渐渐就有人说是她身上邪祟未消，把邪祟带给陛下了。之后皇后就派了人过来，委婉提醒她，今后不要再去找陛下了，等过完这个冬再说吧。
后宫佳丽三千，自己又不是最靓丽的那一个，等过完这个冬，陛下还能记得她？？？
静嫔已经在宫里独自哭了好几回，但想着自己总归还是有个公主的，陛下也喜爱这个公主，林熙又跟长公主交好，等来年让她去陛下面前晃一圈，重获恩宠也不是不可能。
谁能料想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干啥啥不行，惹祸第一名，竟连一向以儒雅著称的大皇子都惹怒了，这得罪了阮贵妃，能有她们好果子吃？
思及此，两娘俩在昭阳宫抱头痛哭。
静嫔思来想去，觉得这件祸事起因皆是源于明玥宫那对贱人。闹邪祟是因为她们，现在熙儿被禁足也是因为她们、不过是抱上了娴妃的大腿就敢如此嚣张，莫说现在还只是个贵人，今后若是晋了位份，岂不是要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静嫔替女儿擦擦脸上的眼泪，狠声道：“别哭了！这件事，娘总要为你讨个说法的！她们逍遥不了多久了。”
……
林非鹿猜到林熙这一禁足，昭阳宫那边估计会越发恨上自己和萧岚，接下来这段时间，势必要有动作了。
古人常云，先下手为强。
她觉得是时候彻底把这个麻烦解决掉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把林熙列入到自己的攻略列表，虽然要攻略她这种衣架饭囊很简单，但没必要。
她是杀死小公主的凶手，她亲手推小公主入水，看着她求救无动于衷，还嘻嘻哈哈以此为乐，人蠢心坏。
都说小孩子最是单纯，但小孩子的恶意也最可怕。
她答应过那个小姑娘，会给她报仇。
何况宋国那个漂亮的小质子这次为了帮自己被林熙记恨上，以她狭隘的心性，禁足之后肯定会去找人麻烦，林非鹿觉得自己有守护漂亮小哥哥的责任！
自从砍死徐才人那个小怪后，她的剑就没出过鞘了，也是时候让剑见见血了。
大魔王林非鹿如是想。
萧岚端着刚出炉的新鲜点心过来时，就看见丁点大的小姑娘坐在门槛上，小手托着下巴，一脸深沉地望着晨起的日光。她扑哧一声被逗笑了，坐过去喂她点心：“早膳没吃多少，尝尝娘新做的点心。”
林非鹿咬了两口，“好吃！”
点心还暖烘烘的，十分酥脆，甜而不腻，萧岚做点心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她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什么，跟萧岚说：“母妃，你装一盒点心给我，我要拿去送人！”
萧岚好奇道：“送给谁？”
林非鹿笑容真诚：“昨天一个帮过我的人。”
萧岚倒也没多问，她向来对这对儿女是有求必应的，装好点心交给青烟，让她陪着五公主一起去。青烟一开始不知道是去哪，直到位置越走越偏，四周连巡查的侍卫和穿行的宫人都少见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问道：“公主，我们这是去哪啊？”
林非鹿指着不远处那片枯黄的竹林：“喏，快到了。”她接过青烟手上的食盒，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等我。”
青烟是宫中的老人，自然知道那里住的是谁，当即有些变了脸色，迟疑道：“公主，那地方不太好去，要不还是奴婢替你送进去吧？”
林非鹿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等我。”
青烟莫名其妙被一个小女孩的眼神震住了，垂手立在原地：“是。”
林非鹿这才提着食盒走向翠竹居。
老旧的竹门从里面上了栓，她推了两下没推开，抬手拍了拍。过了会儿就有人来应门，是宋惊澜身边那个小厮，唤作天冬的，迟疑又戒备地看着她。
林非鹿笑起来，“你不认识我啦？我上次来送过鱼的。”
天冬抿了下唇，朝她行礼：“见过五公主殿下。”
林非鹿没错过他低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那抹复杂神光。
她没猜错的话，大概意思是，这又来了一个觊觎我家殿下美色的公主。
臭不要脸！！！
不过再不愿，他也不敢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天冬恭恭敬敬地把林非鹿迎进来：“殿下正在读书，请公主稍等片刻。”
这一大早就开始读书了，真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啊，她那不学无术的四皇兄真应该跟人学学。
林非鹿乖巧点头。
天冬去通报，宋惊澜很快就出来了。他还是穿了昨日那身素色白衣，玉冠束发，少年眉目俊美，气质温和，脸上笑意漂亮又干净，温声道：“五公主怎么过来了？”
林非鹿提着食盒一蹦一跳地跑过去：“娘亲做了点心，我带了一些给你尝尝。”
她一跑起来，兜帽就从头顶滑落，露出两个缠着白丝带的小揪揪，小脸冻得有点红，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真诚。宋惊澜伸手接过那个看上去有点沉重的食盒，笑着说：“外面冷，公主不介意的话，进屋说话吧。”
林非鹿笑眯眯的：“好呀。”
她跟在他身后进屋，方一进去，就被屋内柴碳的烟雾熏出一个喷嚏。
宋惊澜抱歉地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门窗都大打开了，两边通风，屋内的碳烟散了不少，才终于没那么呛。但温度也散走了，有些凉飕飕的。
林非鹿对这些柴碳再熟悉不过，之前明玥宫用的可不就是这种。
她没多问什么，只是把食盒打开，端出点心来：“还热着，殿下快尝尝。”
宋惊澜依言拿了一块点心吃起来，他吃相也很赏心悦目，那是高门贵族常年养成的优雅。他只吃了一个便停了，很温和地说：“很好吃，多谢五公主。”
林非鹿突然有些难过。
这个少年身上挑不出一点毛病，几乎完美得让人不敢触碰。他好像是把自己封存在一个框框里，行事谈吐都绝不越过框架。这样永远不会犯错，可也活得好累好难。
其实她也能理解。
那么小就被送到敌国，被家国抛弃不说，在这里被轻视被欺辱，踏错一步可能就会丧命。大概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收敛情绪，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隐忍地活下去。
可尽管处境这么艰难，昨天他却还为了帮自己得罪林熙。
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林非鹿眨眨眼，轻声问：“殿下，昨日为何帮我？”
天冬送了一壶热水进来。
宋惊澜不急不缓倒了杯水给她，在缭绕热气中笑着说：“公主伶俐可爱，昨日那种境地，谁都会帮的。”
oh上帝啊，看看这个善良又漂亮的小可怜吧！！！

第17章 【17】
宋惊澜住的这个地方比明玥宫还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里更冷，大概是因为翠竹居附近多水池的原因，较之其他地方要潮湿很多。
本来就冷，开着窗还通着风，碳炉也不暖和，林非鹿坐在那冷得发抖。
全靠宋惊澜的颜值在坚持。
宋惊澜似乎察觉了，转头温声吩咐天冬：“去灌一个手炉来，记得温度适宜。”
天冬得令，很快就去了，没多会儿就拿来一个暖烘烘的手炉。宋惊澜先接过去试了试温度，怕烫到她，确认无误才笑着递给她：“公主拿着吧。”
那手炉跟她用的不一样，是最原始的灌热水的那种，容易烫手也冷得快，外面连隔热罩都没有。但很干净，大概是常用，外面的铜漆都被磨得锃亮。
她实在是冷，也没拒绝。伸手的时候，看到宋惊澜隐在宽袖中的那双手。
那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之前见过奚行疆的手，因为自小习武的原因，手掌有细微的茧，但算不上粗糙。宋惊澜的手掌上，有比那更深更厚的茧，因为冬天太冷的缘故，虎口处冻裂开了细小的口子，看着都疼。
似乎察觉她的目光，宋惊澜不露痕迹掩了一下，林非鹿什么也没说，接过暖炉双手捧着，轻声问：“殿下，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宋惊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垂眸笑了笑：“无碍，公主不必忧心。”
林非鹿仿佛再次体会到了当年追一个养成系小明星发现崽被公司欺负压迫的心情。
心疼，现在就是非常心疼，想把林熙大卸八块。
宋惊澜被她骤然变化的目光逗笑了，他站起身道：“我自有打算。天冷，公主早些回去吧，谢谢你的点心。”
林非鹿病才刚好，也不想再冻感冒，要是在他这里受了凉，估计会牵连到他。于是点了点头，正要把手炉放下来，宋惊澜说：“拿着吧，这一路风大。”
看他这处境，就知道他就这一个手炉，林非鹿问：“我拿走了，那你用什么？”
宋惊澜笑道：“我不怕冷。”
啊，有被撩到！
林非鹿跟他挥挥手，抱着手炉终于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她一走，天冬就赶紧锁上了门，转过身时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宋惊澜抄着手倚在门口，笑问：“在说什么？”
天冬表情郁闷：“一个三公主就够难缠的了，现在又来一个五公主。”他走近疑惑问道：“殿下，你昨日为什么要帮五公主？得罪了三公主可不是小事，你忘了她之前怎么折腾你的？”
宋惊澜眯眼望着远处天际重叠的白云，唇角还是微微挂着笑，但声音却浅，漫不经心道：“林熙蹦不了多久了。”
天冬一脸震惊：“啊？”
宋惊澜收回目光，很温柔地朝他笑了下：“她不是这位五公主的对手。”
……
离开翠竹居，林非鹿没着急回去，而是转道白梅园。现在正是白梅盛开的时节，隔着宫墙都能闻到阵阵清幽花香，她心里有个打算，需要用到白梅花。
青烟自发现公主是去见宋国那位质子，一路都忧心忡忡的，有些走神，林非鹿在前面跑得又快，幽道弯弯绕绕，很快就窜没了影。青烟着急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但好在知道她是要去白梅园，加快步伐赶了过去。
林非鹿已经循着香味一路跑进园子了。
枝头白梅团团簇簇，迎风而开，煞是好看。她个子矮，够不到枝头的梅花，而且也舍不得摘，好在地上落了不少花朵，都还新鲜着，她蹲在树底下，一朵一朵地捡起来，吹干净灰，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正捡得起劲，隔着一扇院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她傲娇刁蛮的皇长姐在跟人吵架，气急败坏地骂：“奚行疆，你信不信我叫人打你板子！”
另一个声音十分讨打：“你信不信我超怕，怕得都睡不着觉啦？”
林念知气得哇哇大叫。
奚行疆？林非鹿想起来了，是那个揉她揪揪的熊世子。
你说，这送上门的npc，不去攻略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这趟巧遇？
林非鹿把塞满白梅的小荷包系好挂在腰间，朝着院门口跑了过去。树影参差，远远就看见盛装而立的林念知气得原地跺脚，身边的宫人们正在劝着什么。
毕竟是大将军府的世子，又是奚贵妃的侄儿，林念知对上他，其实讨不到好。
对面不远处的黑衣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桥墩子上，表情十分欠揍。
习武之人耳力敏捷，还没看到人，只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就一下转过头来，看见院墙里钻出来一个满头白梅的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欠揍的表情上骤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从桥上跳下来，几步就朝她走过去，林非鹿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揪揪就被人揉了一把：“小豆丁，又见面了。”
林非鹿捂着脑袋气呼呼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朝林念知跑过去。
林念知还生着气呢，骤然看见林非鹿，语气也不太好，气势汹汹问：“你怎么在这？你来这做什么？”
林非鹿跑到她面前，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语气却凶凶的：“我在白梅园里听见皇长姐被人欺负了，来帮你！”
林念知一愣，倒是为自己之前的语气感觉愧疚，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没说话。
林非鹿转身拦在她面前，张开短短的小手臂，奶凶奶凶地瞪奚行疆：“不准欺负我皇长姐！”
奚行疆环胸抱臂，像逗小孩儿玩似的，勾着唇角问：“谁叫你皇长姐脾气那么坏，我好端端坐在这，又没碍着她的路，她非要我让开，你说，她是不是活该被欺负？”
林念知气得又想骂人：“奚行疆你……”
还没说完，就听见前面的小豆丁奶声奶气掷地有声地反驳道：“我皇长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漂亮的女孩子脾气不好是应该的！！！”
奚行疆：“？”
林念知：“…………”她扯了下小五的衣角，小声又不无娇羞地说：“倒……倒也不至于此啦。”

第18章 【18】
古往今来，没有人能抵挡彩虹屁的威力，没有。
作为因为无聊混过一小段时间粉圈还混成了文案大大的林非鹿，这种初级彩虹屁她可以吹一百句不带重复的。但很显然，对付林念知一句最初级的就够了。
傲娇公主头一次连自己都觉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又很受用，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了。什么奚行疆？who care？没听她的小迷妹说什么吗？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孩才配拥有全天下最坏的脾气！
她娇羞完了，清清嗓子，伸手拉过小五的手，一脸高傲道：“小五我们走，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林非鹿冲奚行疆做了个鬼脸，乖乖牵着皇长姐的手打算离开。
奚行疆在后面啧啧两声，故意挑拨道：“你说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子？开什么玩笑，我觉得你就比她好看。”
这话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林念知果然顿时就变了脸色，牵着林非鹿的手指僵了僵，缓缓有松开的迹象。
林非鹿握着她手指，转过身面不改色又不无遗憾地看着奚行疆，奶声奶气地感叹了一句：“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呢？”
奚行疆：“？？？”
看他一副吃瘪的神情，林念知笑得肚子疼，刚才生起的那点芥蒂消失地无影无踪，不再搭理奚行疆：“小五跟我回瑶华宫吧，内务府早上送了些冬天培育的瓜果，带你去尝尝。”
林非鹿咂咂嘴，一副小馋猫的神情：“好呀。”
啊，自己这个五妹真是越看越可爱！
奚行疆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目光一直落在林非鹿身上，勾着唇角哼笑了一声。
这牙尖嘴利的小豆丁，等下次再遇到她，看他不扒掉她的小揪揪。
……
走得远了，林非鹿才想起什么似的，跟林念知道：“皇长姐，我忘了跟宫女说我跟你走了，她一会儿肯定会着急到处找我的。”
林念知挥了下手：“多大点事儿。”她吩咐身后的宫女：“你去梅园那守着，看到五公主身边的宫女跟她说一声。”
宫女领命而去，林非鹿这才抿着嘴乖乖笑起来，她歪着脑袋看了看林念知，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把放在袖口里的手炉拿出来递给她：“皇长姐，这个给你暖手，还有一点点温度！”
林念知瞅了两眼，看到又是一个手炉。跟上次她给自己的那个不一样，这手炉看样式古老得紧，是宫中早就淘汰的东西，现在谁宫里还用这个啊。
林念知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上次那个手炉一直搁在她宫里，也忘了还给小五。明玥宫物资匮乏，估计好用的手炉就那一个，不然小五现在也不会用着这种早就被淘汰的东西。
她有点别扭，没接：“你自己拿着吧！别又着了凉，还要我给你请太医！”
林非鹿歪着脑袋笑得特别乖，眼睛弯弯的：“谢谢皇长姐，皇长姐真好。”
林念知傲娇地哼了一声。
林非鹿第一次来瑶华宫，作为四妃之一惠妃的宫殿，又养育着林帝最喜爱的女儿，瑶华宫同样精致奢华。惠妃喜爱兰花，殿内就种满了各类品种的兰花，还有冬天开花的，叫做寒兰，一进去就芳香馥郁，幽香迷人。
林念知见她看得目不转睛，大方道：“喜欢啊？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搬两盆回去。”
惠妃不在宫内，林念知问宫人：“母妃呢？”
宫人道：“回公主的话，娘娘去梅妃娘娘那里了。”
惠妃跟梅妃交好，属于同一派系。
林非鹿记得宫中四妃，淑妃生了二皇子林济文，娴妃生了四皇子林景渊，惠妃生了长公主林念知，只有梅妃没有子嗣。
在这母凭子贵的后宫，没有生育就晋到了妃位，可见这位梅妃也有几分手段，是个厉害人物。
林念知此时哪还记得五公主是娴妃那一派的，是自己母后的对家，高高兴兴把人领进瑶华宫，又吩咐宫人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上来，任由小五挑选。
林非鹿乖乖跪坐在暖烘烘的软塌上，那个破旧古老的手炉搁在一边，她看上去有些紧张，吃东西都小心翼翼的，但每次对上林念知的目光时，都笑得特别真诚。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她不加掩饰的喜欢。
小五第一次见到自己就不由自主夸她好看，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啊。
林念知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翘上天了。
她吩咐宫女去把之前那个手炉拿过来，还附赠了一个崭新精致的手炉，“这个还给你，这一个是内务府新供的，比之前的好用，我留了一个，你拿一个去用。”又看着那个旧手炉说，“那个就扔了吧。”
林非鹿摇摇头，底气不足道：“还可以用的。”
林念知心里怪不是滋味，凶道：“用什么用！我这宫女都不用这个！”她转头跟宫女说，“拿去扔了！”
宫女看了林非鹿一眼，柔声道：“五公主，我们公主也是心疼你，这个旧手炉不保暖，而且容易烫手，奴婢拿去帮你扔了，你试试这个新款的小炉子，一定会喜欢的。”
林非鹿看了她们一眼，慢腾腾伸手把那个新手炉拿过来捧在掌心，这才乖乖笑了：“好暖和呀。”
林念知语气骄傲：“以后缺什么你直接跟我说，有我在，还能把你委屈了？”她看了她两眼，又问：“你怎么又穿的这件斗篷？上次我见你你就穿的这个，你没有其他冬衣吗？”
林非鹿小声说：“这个最暖和。”
林念知立刻吩咐宫女：“把前几日织锦坊送来的那几套冬衣送到明玥宫去。”
宫女说：“公主，你比五公主高许多，尺寸恐怕不合适。”
林念知略一思忖：“那就拿到织锦坊去，让她们改一改。对了，前些时日舅舅不是送了一张雪狐皮吗，你一并拿上，让织锦坊做件新斗篷给小五。”
林非鹿连连摆手：“皇长姐不用了不用了，我还小，穿不着那些的。”
林念知瞪了她一眼：“什么穿不着？你看这宫里哪个公主有你穿的寒酸？！”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可能有点伤人，又补了一句：“你堂堂五公主，穿什么都是应该的！”
林非鹿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巴巴看着她。
林念知有种自己拯救了苍生的满足感。
宫女领命去了，林念知把其他宫人都遣退，跟林非鹿两个人坐在软榻上嗑瓜子儿吃点心玩九连环。
她打小就喜欢玩这种东西，很小的时候就解开过简易版的九连环，随着年龄增加，这九连环的难度也相应增加，最近在解的这个是较为复杂的，她已经解了好几个月都没解开。
林非鹿啃着点心趴在一边看，看着看着突然说：“皇长姐，这个扣扣可以反过来。”
林念知一愣，“你会玩这个？”
林非鹿老实摇头：“不会，第一次见。”
林念知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依言把环扣反过来，没想到还真解开了一个扣子。她有点高兴，问林非鹿：“那接下来呢？”
林非鹿抓抓自己的小揪揪，嘟着嘴一脸思考：“我也不知道了，我们研究一下吧？”
林念知高兴地一点头：“行！研究研究！”
两人就凑在一起研究九连环。
林非鹿确实没玩过这个，但架不住脑子好智商高，她当年上小学时就得过青少年六阶魔方比赛的冠军，看林念知玩了会就摸清规律了。
其实她知道怎么解开，但面对林念知这种人，展现出比她聪明的一面显示是不明智的。
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提了点模棱两可的建议，让林念知觉得自己脑瓜子不错，但比她还是差了点。
等宫女从织锦坊回来的时候，这个困扰林念知几个月的九连环就解开了。
林念知高兴得不行，顿时对自己这个五妹有点另眼相看。
林熙那个蠢货，连最简易的九连环都看不懂，跟她对话仿佛在对牛弹琴。小五虽然磕磕绊绊的，得自己边带边教，但她起码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以前听信林熙的挑拨，她也很是厌恶这个五妹，现在接触了才知道，蠢人说的话有多么不可信。
她想起昨天林熙来告状的事，问林非鹿：“你昨日去了太学？”
林非鹿一惊，像是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紧巴巴地解释：“我……我没进去，我只是在台阶下面看了看……”
林念知安抚道：“我不是在问罪，你别怕，就是好奇你去太学做什么？”
林非鹿垂着小脑袋，头上两个小揪揪都显得有些难过，小声说：“我听四皇兄说，太学是皇家子弟读书的地方，我没有去过，有些好奇，所以想去看看。”
林念知当然也明白这层理。
不受宠的皇子公主没有得到陛下的恩赐，是没资格入太学的。但越是明白，就越有点想不通。
林熙那种蠢货都能去太学读书，小五这么聪明，凭什么不能去？！
林念知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仗着林帝喜爱，从来都是要什么说什么，立刻从软塌上跳下来，拉着林非鹿道：“走，我陪你去见父皇，叫他赐你入太学！”
没想到小五并没有很高兴，她先是惊了一下，然后拽住她手腕，着急道：“不行呀皇长姐！”
林念知不悦道：“有什么不行的？我去跟父皇求情，父皇那么疼爱我，肯定会答应的。”
林非鹿拉着她袖子，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皇长姐，不行的。”
她垂了垂眸，声音有些难过：“父皇不喜我哥哥，所以也不喜欢我。如果长姐跟我扯上关系，以后父皇见到你也会想到我，这样就会牵连到你。”
她看着林念知的眼睛，软乎乎的声音很是坚定：“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到长姐。”
把林念知感动坏了。
这宫中不管是谁，凡是攀附到她的，无一不想从她这里获利。就连三公主林熙，也是因为打小跟她交好，常常跟她一起常伴林帝左右，所以才更得林帝喜爱。
可小五跟她接触，仅仅只是因为喜欢她。她想主动为她谋点福利，她还要顾及会不会连累自己。
呜，什么乖巧善良的小天使啊。
林非鹿转而又笑起来：“而且我还小，不着急去太学读书呀。”
林念知正纠结着，突听外面宫人恭敬道：“娘娘回来了。”
门外传来惠妃的声音：“公主在做什么？”
宫人说：“公主跟五公主在屋内玩耍。”
惠妃一愣：“五公主？”
她只是让念儿在外面教训教训那小丫头，她怎么还把人带回宫里来折腾了？这万一出点什么事，毕竟是皇家血脉，皇后陛下追究起来，她可脱不了干系。
惠妃有些着急地往里走，进来一看。
里面小瓜子磕着，小点心吃着，小手炉抱着，别提多温馨了。
惠妃心里缓缓升起了一个问号。
林念知高兴地喊了声“母妃”，林非鹿已经乖乖朝她行礼了，“小五拜见惠妃娘娘。”
惠妃也是第一次见林非鹿，她先入为主，对娴妃恨到骨子里，对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起来吧。”又不悦地看着女儿，“不好好练字，在这里做什么呢？”
林念知撒娇：“早上就练完啦，我跟小五玩九连环呢。”她拿起解开的九连环，“母妃你看，我解开啦！”
惠妃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陛下喜欢聪颖的皇子公主，女儿生得这样聪慧，她当然很骄傲。
她淡淡扫了林非鹿一眼，淡声道：“长公主还要读书，五公主无事就先回去吧。”
林非鹿埋着头乖乖应声。
林念知见母妃态度不好，噘了下嘴，但也没敢顶撞，只趁惠妃不注意偷偷朝林非鹿使了个眼色。小五偷摸摸冲她笑了下，然后抱着两个手炉跑走了。
林非鹿一走，惠妃就教训女儿：“叫你在外面教教她规矩就行，怎么还把人带回宫里来了？她怀里抱的那两个新手炉，是你赏的？”
林念知说：“是。”
惠妃不悦道：“少与她往来，你不知道林熙那丫头因为她被大皇子责罚了吗？”
林念知撇嘴：“那是她自己蠢。母妃，我决定以后少与林熙往来了。”
惠妃一愣：“为何？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吗？”
林念知认真地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担心她的蠢会影响到我聪明的脑袋瓜。”
惠妃：“…………”
……
林非鹿从瑶华宫离开，走了没多远就在岔路口看见了焦急等在那的青烟。看到她出来，青烟赶紧迎了上来，看样子快急哭了，“公主，你可算出来了，可有受伤？”
林非鹿把手炉交给她拿着，笑道：“我去的又不是龙潭虎穴。皇长姐待我很好，喏，这就是她送我的。”
青烟松了口气，后怕道：“听宫女说你跟长公主去了瑶华宫，可吓坏奴婢了。若是公主再不出来，奴婢都打算去找娴妃娘娘了。”
林非鹿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这宫中的老人，不知道娴妃和惠妃交恶吗？”
青烟道：“奴婢自然是知道的，可奴婢担心公主……”
林非鹿淡淡打断她：“知道就好，以后可不要做出这种危险的事。你身后是明玥宫，若出了事，牵连的可不只是自己。”
青烟垂着头：“是，奴婢知错了。”
林非鹿这才牵过她的手，软声说：“我知道你关心则乱，但我既然敢去，就是有万分的把握不会出事。你跟在母妃身边这么多年，我是最信任你的，你今后做事要更加考虑周全才好。”
青烟心里不无触动。
她此刻才切实感觉到小公主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她又是乐于见到的。毕竟明玥宫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忠心护主，自然是高兴的。
她把玩着崭新的小手炉，边走边高兴道：“公主，这个手炉真是精致，回宫奴婢再给你做个护手袋装起来，就更保暖了。”
两人正边走边聊，经过白梅园旁边的那座小桥时，一颗石子突然从天而降打在了林非鹿脚边。
那石子落在地上又飞溅而起，啪的一声，吓了青烟一跳，她大声道：“是谁？！”
没人应声，林非鹿走了两步，又是一颗石子打在她脚尖前的地面。碎石子的力道和轨迹都掌握得很好，刚好能吓到她，又不会伤到她，青烟紧张极了，拦在林非鹿前面：“是谁如此放肆，竟敢在宫里暗伤五公主？！”
林非鹿倒是一脸浅淡，看了两眼四周，想到什么，突然抬头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高树上。
光秃秃的树枝上果然坐了个黑衣少年，手里拿了个弹弓，正一脸坏笑地对着她在瞄。
这熊世子够有耐心的啊，居然在这等了这么久。
青烟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树上的少年是谁，脸色一变，赶紧跪下行礼：“奴婢见过世子殿下，请世子殿下不要捉弄我们公主了。”
奚行疆笑了两声：“小豆丁，你不是很凶吗？这就怕啦？”
林非鹿仰着头瞪他：“我才不怕你！你下来！”
奚行疆环胸抱臂，二郎腿一翘，往树干上一靠：“你上来啊。”
林非鹿朝他做鬼脸：“猴子才爬树，难看！”
奚行疆愣了一下，顿时乐了：“谁说我是爬上来的？我是飞上来的！”
林非鹿：“我不信！除非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奚行疆：“那我给你飞一个。”
然后他就从树上飞下来了。
别说，少年黑衣墨发，意气风发，临空而下时，真是帅得养眼。
飞完了，落在站在林非鹿面前才觉得不对。
林非鹿笑眯眯问：“你怎么下来啦？”
奚行疆：“？”
是啊，他怎么就下来了呢？

第19章 【19】
奚行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上了小豆丁的当。
他倒是不怎么生气，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有趣，伸手就去扒拉她的小揪揪。林非鹿提前察觉，赶紧捂着小脑袋后退两步，凶他：“不准碰我揪揪！”
奚行疆理直气壮的：“谁让你的揪揪那么可爱。”
小豆丁居然羞了一下，微微别了下头，但又很快转过来，继续凶他：“那也不准碰！”
奚行疆被萌死了，举着双手投降：“好好好，不碰。”
他站着跟她说话实在费劲，习武的孩子骨骼发育快，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身高已经窜得很高，往前一跨步，在她面前蹲下来。
挨近了方一蹲下，就闻到她身上沁人的清香。奚行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鼓鼓的小荷包上，伸手戳了一下，“什么东西这么香？”
小豆丁这下倒是没跟他叫板，用软萌的声音回答：“白梅花。”
奚行疆饶有兴趣：“做香囊少装一些就够了，装这么多是要做什么？既不美观又碍事。”
这少年看上去纨绔不羁，思维倒是很缜密。
林非鹿傲娇地仰着小脑袋：“不告诉你！”
这话刚落，奚行疆嗤笑一声，一把就把小荷包给扯下来了，非常欠揍地说：“不告诉我就不还给你。”
林非鹿着急地就去抢，他大笑一声站起身来，胳膊举得高高的，在半空慢悠悠地晃：“说不说？”
小豆丁似乎快被他气死了，奶凶奶凶地瞪了他半天，突然想到什么，又噘着嘴特别委屈地抱怨了一句：“你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朋友怎么可以欺负朋友？”
奚行疆乐死了：“现在记得我们是朋友了？刚才帮着你皇长姐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我们是朋友啊？”
小豆丁摇头晃脑，小揪揪也跟着晃：“嗨呀刚才那不是忘了吗。”
奚行疆：“……”
受不了，太萌了。他蹲下身来，低着头帮她把荷包系回腰间，边系边问：“小豆丁，你叫什么名字啊？上次都没告诉我。”
林非鹿说：“骗人，你都知道我是五公主了，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奚行疆系完荷包，拍拍手，半蹲着笑盈盈地望着她：“我没有向别人打听过，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她哼了一声，抬着小下巴，过了会儿才不无别扭地说：“我叫小鹿。”
“小鹿。”奚行疆在口中念了两回，笑着揉了一把她脑袋：“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他看了眼天色，把刚才戏弄她的弹弓递过来，笑吟吟道：“我得走了，这个送给你，当我们的见面礼。”
真是个直男啊，送的这是什么见面礼。
林非鹿在内心默默吐槽一番，面上倒是很高兴地接了过来，奚行疆又说：“我送了见面礼给你，你回赠我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抿了下唇，捻起那个小荷包说：“这里面的白梅花我要用来做护手霜，等做好了，送你一盒吧。”
奚行疆奇怪道：“护手霜？那是什么东西？”
小豆丁还不耐烦了，一脸嫌弃：“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快走吧你。”
奚行疆笑个不停，冲她挥挥手，终于转身大步离开。林非鹿握着那弹弓，小手拉开弓弦，瞄着他背影“biu”了一声。
青烟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心里却更佩服小公主了。
好像没有她搞不定的人。
专治纨绔少年。
她看了看那小荷包，也好奇问：“公主，护手霜是什么？”
林非鹿边走边道：“一种丝滑的膏体，抹在手上后可以保护手掌，不容易干裂受伤。”
青烟觉得很神奇：“公主真厉害，什么都知道，奴婢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呢。”
林非鹿笑了笑：“偶尔在母妃的藏书里看到的，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以前沉迷过一段时间的手工DIY，什么香皂精油护手霜都自己做过，知道制作工序。在这里有些材料可能会欠缺，但只是做个简易版的护手霜，用蜂蜡就可以解决，问题不大。
回到明玥宫时，林瞻远抱着小兔子站在门口，一看见她就闹脾气：“妹妹出去玩不带我！”
林非鹿笑眯眯安抚他：“妹妹不是去玩，是去办正事啦。”她把荷包取下来：“香不香？”
林瞻远瞬间忘了生气，吸着鼻子闻个不停：“香！”
林非鹿笑着摸摸他怀里的兔子。
进屋之后，她用笔墨把制作护手霜需要的材料写了下来，然后交给云悠，让她去一趟内务府取材料。都是些不打紧的小东西，应该很容易取到。
又让青烟去装了一篮银碳，送到翠竹居去。
明玥宫现在有了娴妃庇护，银碳存量很富裕，拿一些送人倒是没关系，但青烟想到翠竹居里住的是谁，就有些迟疑。公主同皇子世子交好是应该的，可为何要去关心一个敌国的质子呢？
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林非鹿现在在明玥宫的威信比萧岚还重，青烟尽管心有不解，也不敢质疑，装好银碳之后，林非鹿又把自己之前用的那个手炉放到碳盒里，让青烟一并送去了。
青烟还是头一次来翠竹居，心里七上八下的，在紧闭的竹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门。
天冬正在给自家殿下研磨陪他练字，突听敲门声，又是一惊。
他是不喜欢有人拜访的。
这地方险象环生，危机四伏，没一个好人。有人来，就意味着不太平。
宋惊澜笔尖未停，墨色在纸上留下行云流水的字迹，薄唇勾了个笑，悠悠道：“我们有暖碳了，去开门吧。”
天冬依言跑去开门，门外站了个紧巴巴的宫女，把碳盒往地上一放，说了句“五公主让奴婢送来的银碳”就转身跑了。天冬啧啧称奇。
他立刻烧了炭搬进房间，冷冰冰的屋子里终于暖和起来。宋惊澜练完一幅字，走过来将干裂又通红的双手伸在炉上烤了烤，天冬难受地说：“殿下，你手上的冻伤更严重了，最近就先别练剑了吧？”
宋惊澜不甚在意：“无碍。”
天冬把那个小手炉递给他：“殿下看，这是那位五公主还回来的手炉，跟咱们那个不一样。”
宋惊澜伸手接过来把玩。
那手炉林非鹿用得久，早已沾染她身上的淡香，放在这个时代来看，已经算是女子私物了。她没什么时代观念就算了，宋惊澜仿佛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让天冬添上碳后，怡然自得地塞进了自己袖口里。
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就在林非鹿送来银碳后没几天，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
北方天寒，这雪一落，不到来年开春是不会化了。
往年落雪时节是翠竹居最难熬的，烧炭太呛，不烧又冷。宋国地处南方，就算冬天也没有这么冷的，两人刚来大林朝的时候根本就适应不了。
这几年下来倒是稍微习惯了一些，好在殿下常年习武身体好，除了手上的冻伤外，倒是没有大碍。今年骤然有了银碳可以烧，终于可以过上一个暖和的冬天，天冬心里面对那位五公主的芥蒂都少了很多。
同样是觊觎殿下美色的公主，三公主就只会颐指气使让殿下帮她坐这坐那，陪她去这去那，从不会为殿下考虑半分。
但五公主就不一样了，自认识以来，从未要求殿下为她做过什么，还时不时地往这里送温暖。
这不，雪刚落下，人就又来了。
天冬开门看见林非鹿，眼里头一次没了戒备，林非鹿笑眯眯的：“你们殿下呢？”
天冬道：“殿下在屋内读书。”
又在读书，真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啊。
林非鹿跟着天冬往里走，推门进去，屋子里终于不再冰冷潮湿，有了一丝丝温度。但也不够暖和，仅仅是有温度而已。她瞟了一眼，看见那碳炉里只染着几块银碳，将将能保暖而已。
他们是在省着用。
宋惊澜从内间走出来，脸上笑意温和：“天气这么冷，五公主怎么过来了？”又吩咐天冬：“去给碳炉里加些碳。”
林非鹿赶紧说：“不用不用，我送个东西过来，马上就走。”
她小跑两步走到他面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胭脂盒子递给他：“这是我做的护手霜，殿下拿去用吧。”
宋惊澜看着那小盒子，眉梢稍稍挑了一下，不动声色接过来打开一看，先是闻到一股清香，像是白梅的香味。盒子里装着白色柔软的膏体，模样十分精致。
他温声问：“这是公主做的？”
林非鹿歪着脑袋笑眯眯的：“对呀。上次见到殿下手上的冻伤，这护手霜质地柔和湿润，可以保护手掌，殿下记得时时涂抹。”
宋惊澜干裂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眼前裹着斗篷的小姑娘掸掸兜帽上的落雪融化的水珠，朝他挥挥手：“那我走啦。”
他垂了下眸，转而又温柔笑开：“多谢五公主。”
林非鹿礼物送到，一蹦一跳地跑走了，跑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开心地说：“对了殿下，这是今年的初雪呢。我听闻初雪日许愿，愿望就会实现，殿下别忘了许愿呀。”
宋惊澜一愣，笑着点了下头：“好。”
天冬把人送到院外，看见在外面等她的宫女，目送五公主走远才锁上门回来。
屋内宋惊澜正在研究那盒护手霜。
果然如她所说，质地十分轻软，抹在手上的伤口上时，干裂感都消减了不少。
天冬啧啧称奇，又问：“殿下，五公主说的是真的吗？今天许愿都会成真吗？”
宋惊澜摸完护手霜，把小盒子放进怀里，“你可以试试。”
天冬赶紧跑到门口双手合一许了个愿，又回头问他：“殿下，你可有什么愿望？趁着雪大，快来许了吧。”
宋惊澜漫不经心看了眼落雪的天，声音很淡：“我的愿望，无需靠上天。”

第20章 【20】
林非鹿离开翠竹居，并没有立刻回明玥宫。
一夜之间，雪已经积了起来，琉璃红瓦被掩在银装素裹之下，煞是好看。道路两边有宫人在扫雪，倒是比往日还要热闹不少。
快到瑶华宫的时候，林非鹿打发青烟先回去，“我去找皇长姐说说话，外面冷，你先回宫吧。”
青烟现在也知道小公主和长公主关系好，不再担心，应了一声就离开了。林非鹿揽了揽斗篷，小手揣着手炉，步履轻快地走了过去。
守在门口的宫人看见她，对视了一眼，行礼之后林非鹿问道：“皇长姐可在？”
宫人道：“请五公主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通报。”
林非鹿点了点头，没多会儿宫女就出来了，低着头道：“五公主，惠妃娘娘在里面等你。”
这瑶华宫，还真是个不友善的地方啊。
林非鹿在内心感叹一番，面上一副乖巧神色，踩着小步子走了进去。
穿过前殿一进院子，就看见惠妃坐在门前的屋檐下，脚边摆着取暖的碳炉，手里还抱着一个皮手笼，懒洋洋靠在椅子上，面色冷淡地瞅着她。
身边还站着两个宫女，看这架势，像三堂会审似的。
林非鹿脆生生给她行礼：“拜见惠妃娘娘。”
惠妃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连坐姿都没变，淡声问：“你来找长公主？”
林非鹿垂着头，斗篷上的兜帽微微搭下来，像将她整个都藏在斗篷里，显得又小又瘦，“是。”
惠妃又问：“找长公主做什么？”
林非鹿回答道：“小五做了一些东西，想送给皇长姐。”
惠妃哼笑了一声，撑着头说了句：“你倒是有心。”她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淡声道：“长公主在午睡，你既如此有心，就在这里等她睡醒，再亲手交给她吧。”
雪还下着，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就说话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林非鹿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听到她如此为难，斗篷下的小身影似乎有些微微发抖，但最后只是脆生生回答了一句：“是。”
惠妃勾着唇角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觉得无趣，吩咐宫女：“回屋吧，本宫乏了。”
她一走，整个院子就只剩下林非鹿一个人。
四周无声，只有雪落下的轻响。林非鹿垂头站着，小手揣在袖口里捧着手炉，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
这惠妃不太好对付。
主要是她跟娴妃的恩怨太深了，自己最先投靠了娴妃，在她眼里自己已经是娴妃那一派的了。她常在宫中乱窜，人又小，往草丛一蹲就没人能发现，由此偷听了不少墙角八卦。
听说惠妃与娴妃之所以如此势如水火，是因为当年惠妃在东宫时曾怀下首胎，最后却因为娴妃的缘故流产。那本是林帝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还是个儿子。
惠妃本有诞下皇长子的机会，却因娴妃毁于一旦，直到后来林帝登基，多年以后她才再有孕生下长公主。
若是个皇子，又是长子，如今坐在贵妃位上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如此深仇大恨，估计这一生都是不死不休了。
林非鹿思来想去，觉得攻略惠妃的难度有点大，除非她跟娴妃交恶。但这俩都是妃位，各方面相差不大，换与不换都差不多，还是算了吧。
有个长公主就够了。
不过这惠妃，看上去也是智商不太高的样子。明知道女儿与自己交好，还如此为难自己，这不是在主动分裂她跟女儿的关系吗？
林念知虽然敬她爱她，但终归心里会有些埋怨的，对自己也会更加怜爱。
如果她是惠妃，她就使劲宠自己，忽视长公主，让长公主眼睁睁看着自己母妃的关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还要时常将两人做比较，踩一捧一，保证不出三日，长公主就要发飙绝交，再无往来。
哎，后宫这些嫔妃，都还是太嫩了。
林非鹿在这胡思乱想神游天际，倒没觉得难捱。这些古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两步都要喘，身体素质实在是差，雪地罚站对于她们而言就算是重罚了。
但林非鹿自打来了就没停过运动，最近还拉着萧岚在练瑜伽，小公主病弱的底子早就被她给增强不少，除了有点冷，其他倒也没什么。
但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林念知身边从小贴身伺候的宫女，就是上次送雪狐皮去织锦坊给林非鹿做衣服的那个，唤作抱柚的，在廊下看着都快变成小雪人的五公主，心里快急死了。
她知道主子跟五公主关系好，等主子午睡起来看见这光景，指不定多难受生气呢。
她一直瞅着正屋的动静，看到惠妃身边的大宫女轻手轻脚掩门出来，猜测惠妃应该是睡下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回到林念知的房间，掀开纱帘叫醒了她。
林念知有起床气，又半途被叫醒，睁眼就想发火。抱柚赶紧跪下，压低声音道：“公主，五公主半个时辰前来找你，惠妃娘娘让她在院子里候着，已经站了许久了。外面雪大，五公主还站着……”
林念知瞌睡顿时没了，翻身坐起来让她拿衣服来：“你怎么不早叫我！”
抱柚低声道：“惠妃娘娘刚歇下……”
林念知知道母妃为何厌恶小五，但她觉得这事儿跟小五有什么关系啊，小五是因为跟林景渊玩得好，才得了娴妃一份关照。母妃由此迁怒，不是不讲理吗？
那要照这么看，娴妃岂不是也要因为小五与自己交好，迁怒小五？
小五左右不是人，真是可怜啊！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抱柚：“去叫小五进来！说我醒了！”
抱柚赶紧去了。
很快就把林非鹿领了进来。
她在外面已经抖过身上的落雪，但斗篷毛茸茸的，总还沾着碎雪，一进屋温度变暖，瞬间融成水珠，凝在她身上，一滴一滴往下滴。
林念知看见小五嘴唇都冻紫了，赶紧伸手去拉她到炉边烤火。她袖口里那个手炉也变得冰凉，林念知又气又心疼，让抱柚去把手炉换新碳，又凶林非鹿：“母妃让你站着你就站着，你不知道走啊？我睡了你就下次再来啊，或者让你身边的宫女传个信，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傻了！”
林非鹿抿着唇，傻乎乎地朝她笑。
另一个宫女倒了热茶过来，她捧着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林念知不停地说：“慢点喝！还有！你慢点别呛着！”
喝了好几杯热茶，又烤了火，身子才渐渐回暖，林非鹿从怀里摸出一个淡粉色的小盒子，乖乖地递给她：“皇长姐，这个给你。”
林念知好奇地接过来：“什么东西？胭脂？”她拧开一看，发现是淡白色的膏体，又香又软，拿到鼻尖嗅了嗅，“好香啊。”
林非鹿说：“这是护手霜，涂抹在手上可以保护双手。”她垂了下眸，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我自己做的。”
林念知已经挖了一坨拍在手背上涂抹起来，涂完之后，双手果然滑嫩了不少。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又香又软的东西。
她看了看护手霜，又看了看小五，心情一时十分复杂，顿了顿才问：“你就是来给我送这个的？”
小五抿着唇笑：“对呀。”
林念知感动坏了。把她拉过来，替她拍了拍揪揪上凝着的水珠，佯怒道：“下次让你宫女送就是了，哪要你亲自跑一趟。”
林非鹿小声说：“那我还想看看皇长姐嘛。”
林念知脸都红了。
两人又在屋内说了会儿话，林念知担心母妃醒来又要为难小五，就让抱柚送她回去了。
果然，惠妃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林非鹿的情况，宫女如实禀告，惠妃想着女儿平时这个点才会醒，怎么今天提前醒来了？
她梳洗好去女儿的房间，见她坐在榻上把玩一个胭脂盒子，询问道：“那是什么？”
林念知见她过来，顺手就把盒子塞进怀里：“没什么。”
惠妃：“？？？”
女儿跟自己从来没有秘密的，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们母女一条心，怎么现在还睁着眼说瞎话呢？！
惠妃生气道：“是不是那个小贱人送你的东西？”
林念知不悦地皱了下眉：“母妃，小五好歹也是公主，是父皇的女儿，你这么说她，若是被旁人听到，恐会落人口实。”
惠妃气笑了：“你这是在为了那个小贱人责备你母妃？”
林念知认真地看着她：“我是在关心母妃。小五还是小孩子，她跟宫里的这些是非恩怨都无关，希望母妃以后不要再为难她了。”
惠妃气得话都不想跟她说，转头就走了。
林念知默默叹了声气，觉得自己好难。
……
自那日落雪之后，京城的天气就再也没放晴过。大雪覆盖了这座王城，年关也越来越近。
每年年底，皇后都会在后宫举办终年宴，算是对这一年的总结。萧岚往年是没有受邀的，毕竟宫中妃嫔多，那些不受宠的妃子就跟隐形人一样，没人记得。
但今年不同往日，有娴妃在，萧岚也就被列入了名单。皇子公主们也要出席终年宴，萧岚自然是要带上林非鹿一起。
这应该算是林非鹿出生后，第一次参加宫内的宴会，也算是她第一次正式亮相，当然不能马虎。娴妃送了不少新缎子新首饰到明玥宫，让萧岚好生准备。
各个宫里都热热闹闹地为终年宴做准备，只有静嫔的昭阳宫显得有些萧条。
因为闹过邪祟的事，来昭阳宫的人本来就少，后来林熙又被大皇子责罚禁足，大家更不愿因为她得罪大皇子阮贵妃，更是绕道走了。
整个昭阳宫在大雪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冬日天黑得早，傍晚时分，黑暗就与碎雪一起降了下来。昭阳宫里灯光忽明忽暗，时而传出低语的人声。没有人发现，幽静冰冷的房檐上，有个人影抱剑斜立。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王宫，那人影才不紧不慢，比漫空飞舞的雪花还要轻，一点声音也没有飘了下去。
翠竹居内，天冬掌了灯去烧热水，准备服侍殿下洗漱。
影子从院墙飘进来的时候，就从他头顶经过，天冬一点察觉都没有。直到影子进了屋，还在屋内看书的宋惊澜才意有所感抬头看来。
一看，脸上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笑来：“纪叔，你回来了。”
抱剑而立的男人面无表情，冷冰冰扔出一句话来：“昭阳宫。”
宋惊澜笑道：“纪叔一回来就帮我听墙角去了？”
男子高冷的神情终于有点崩，溢出一丝别扭的神情。

第21章 【21】
纪凉是宋惊澜舅舅容珩的好友，天下第一剑客。
当年宋惊澜被选做质子送往大林朝，容家满门担忧的都是容家前程福荫，只有容珩一人担心外甥的安危。
于是一步一礼，亲拜苍松山，请纪凉出关保护宋惊澜。
说是好友，其实两人的交情并不深厚。不过是纪凉年轻时曾遭人暗算，被容珩搭救。剑客重义，欠了容珩一条命，是无论如何也要还的。
自五年前出关下山，便一直暗中跟在宋惊澜身边保护他。
虽是大林皇宫，但他的武功造诣早已臻化境，天底下没几人是其对手，在王城出入如入无人之境。要不是前几年宋惊澜被人加害掉入深井，纪凉不得不现身相救，恐怕连宋惊澜都不会察觉他的存在。
不过自打那日之后，宋惊澜就开始随他习武。
纪凉没有收徒的打算，但见他天赋惊人，平时也愿意在夜里现身指点一二。现身的次数多了，宋惊澜对他的称呼就从一开始的“纪大侠”变成了“纪先生”，后来又变成了“纪叔”，纪凉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生习武，犹如剑痴，无妻无子，宋惊澜这么喊他，他心里其实还挺高兴的。
所以后来宋惊澜若无其事拜托他在这宫中四处偷听墙角，作为天下誉赞一代剑客的纪凉，好像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还养成了习惯？
前月是师父的祭日，他回苍松山拜祭，离开两月至今才回来，一回来就自觉去昭阳宫听墙角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天冬把热水烧上，进屋看到墙边有个人影还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顿时惊喜道：“纪先生，你回来啦？”
殿下刚来大林朝那两年，几次危在旦夕都化险为夷，后来才知道是这位纪先生暗中相助。有纪先生在，他才觉得安心，纪先生不在这两月，天知道他有多么的提心吊胆。
纪凉略一点头，脸上神情冷冷的，衬着怀里那把寒剑，格外的不近人情。
但天冬知道纪先生就是外冷心热，也不在意，傻乎乎笑了会儿，又跑出去给纪先生煮热茶。回来的时候正听到自己殿下问：“纪叔听到昭阳宫何事？”
因为三公主林熙总是找宋惊澜的麻烦，昭阳宫在纪凉眼里也是重点观察对象。
天冬立刻竖起耳朵，神情严肃，却听纪凉道：“与你无关。”
林熙是有一段时间没来找殿下麻烦了，既然与殿下无关，那也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宋惊澜却凝了下眉，不知想到什么，问纪凉：“是明玥宫？”
纪凉有点惊讶，但他惊讶的神情也很淡，不是熟悉他的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有变化，“是。”
天冬讶然道：“五公主？她们要对付五公主？”
纪凉看了他一眼：“五公主？”
天冬热情道：“纪先生你不知道，你走的这两月，又有位公主看上了我家殿下！”
纪凉：“？”
宋惊澜：“？”
天冬犹然不知，继续热情解释：“这位五公主跟三公主不一样，人是极好的，你看这屋内烧的银碳就是她送来的。她还给我们殿下送了点心和护手霜，对了纪先生，你不知道护手霜是什么吧，就是……”
宋惊澜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天冬。”
天冬这才闭嘴。
宋惊澜才又转头看着纪凉温声问：“纪叔，她们打算做什么？”
纪凉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五一十把听来的话都转述了一遍。
宋惊澜神情还是浅浅的，天冬却是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等纪凉说完，忍不住骂道：“这也太恶毒了吧？！”
宋惊澜若有所思，纪凉看了他一会儿，问：“你要帮她？”
宋惊澜没说话，只很浅的笑了下，纪凉摇头：“这不像你。”
宋惊澜俯身拿起火钳，夹了夹炉里的银碳，让它燃得更旺一些。弄完了，他伸手在碳炉上空烤了烤。手上干裂的口子已经愈合了不少，被火炉烤着时，融散出淡淡的白梅清香。
他抬头笑问：“纪叔，暖和吗？”
纪凉点点头。
宋惊澜看了眼忽明忽暗的火星，笑了笑：“我也觉得很暖和。”
……
林非鹿是在睡梦中惊醒的。
有人砸她的窗户。
砰，砰，砰，像是石子打在窗棂上。她起先还以为在做梦，睁眼时还愣了一会儿。满室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唯有石子砸窗的声音愈发清晰，不紧不慢地响在窗边。
她蹭的一下翻身坐起，本来下意识想喊人，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下床穿鞋，摸黑去开窗。走到窗边时，声音骤然停了，等她拉开栓子推开窗户时，一颗石头从她耳边呼地一声飞进来，落在了屋内，落地时还弹了几下。
窗外一轮冷月，枯枝像剪影投在夜空，细细的碎雪随着风飘进来，冷得她哆嗦。
她什么也没看见，那声音也没再响起，她回头，借着一缕清月，看见落在地上的石头。
林非鹿悄悄关上窗，走过去把石头捡了起来。石头上包着一层白布，她把白布取下来，没掌灯，而是走到燃着银碳的炉边，借着火光看清上面的字。
光线太暗，不太好看，那字迹也歪歪扭扭的，她费了好大功夫才看完。
夜里寂静无声，只有碳炉时而溅起一抹火星，碎在窗外若有若无的风中。林非鹿看完一遍，缓缓将白布捏在掌心，捡起那块石头走到窗边开窗去看。
外面依旧什么也没有。
她压着小气音问：“喂，能听见吗？”
回答她的只有风雪。
她看着夜里的迷雾，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见，轻声说：“谢谢。”
林非鹿将石头扔出去，然后关上窗，走到火炉边将那张写满字迹的白布扔了进去。火光舔舐而上，白布很快燃烧起来，在半空中窜起一抹火苗，映进她清幽的瞳孔。
翌日天亮，林非鹿还睡着，听见打扫庭院的云悠在外面惊讶道：“窗外哪来的这么多小石头？”
青烟说：“别是老鼠吧？哎你别用手，当心脏，快，快扫了这腌臜东西。”
林非鹿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下午时分，织锦坊送了不少新冬衣过来，都是之前林念知让他们改的衣服。既然是一开始做给长公主的衣服，锦缎花色样式当然都是最好的，现在改小给了五公主，依旧样样不落俗。
林念知送她的那张雪狐皮也做成斗篷一并送来了。
斗篷用了大红色的料子，摆上绣了几枝梅花，雪狐的毛又白又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做成了领子和帽檐，保暖又好看。
萧岚一见就喜欢得不行，连忙让林非鹿试穿。她皮肤白，穿红色尤为好看，穿着红斗篷走在雪地里时，漫天雪景都好像成了陪衬。
云悠忍不住道：“小公主生得真是好看，终年宴便穿这件斗篷吧？”
萧岚起先还笑着，听到这话笑容淡下来，轻声说：“不易出风头。”
云悠一惊，这才道：“娘娘说的是。”
萧岚给自己和林非鹿准备的终年宴服饰都很简洁清雅，一律以青蓝白为主，既不失雅致，也绝不抢眼。娴妃赏的那些首饰珠宝她没怎么用，还被林非鹿要了一半走。
萧岚也没问她要这些做什么，女儿现在俨然已经是她的主心骨。
终年宴是后宫妃嫔的宴会，皇后礼佛，一年也就办这么一次宴会，自然是要办得盛大隆重。不仅有妃嫔献艺，还安排了烟火秀。这年头烟花可不常见，不提形状颜色，能冲上天已经很厉害了。
林念知就爱这些，说起来眉飞色舞的，林非鹿十分捧场：“好厉害哦！好想看哦！”
林念知骄傲得像烟花是她制作的一样：“等酒宴结束，所有人都会去天星苑赏烟花，到时候你就跟着我，我们站最好的位置！”
林非鹿连连点头。
很快就是终年宴，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受邀的各宫妃嫔按时赴约。林非鹿牵着萧岚一步一步走进宴殿，脸上有属于这个年纪小女孩的好奇和喜悦。
各宫的位置是按照位份来排的，萧岚几乎算是所有受邀嫔妃中最低的一个，毕竟在她之后就只有一个淑女了。林帝近两年操心国事，没有再选美人，所以也没有承宠的新人。以前但凡受点宠的，都早已晋升了，再不济也是个才人。
所以萧岚的宴桌就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宴殿又大，分左右两排，最上面是皇帝和皇后，林非鹿算是视力好的了，往桌子那一坐，抬眼都看不到人。
连妃位的都看不见，更别说再往上了。
她还想近距离观摩观摩两位贵妃的风姿以及非常牛逼的皇帝呢，结果啥也看不到。
抬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插满首饰花儿的脑袋。
百花争艳也不过如此了。
皇帝怎么能有这么多女人呢？这还只是受宠的，睡得过来吗？
三声钟响，终年宴正式开始，别说人看不到，就是皇后皇帝在前面说了些什么，林非鹿都没听清。门口这位置风大，吹得呼呼的，皇帝皇后毕竟还是注重仪态的，也不可能扯着嗓子吼。
萧岚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国宴，倒是不显得紧张，别人起身她便起身，别人敬酒她便敬酒，最后礼毕落座，就低头不语安静吃饭，给林非鹿夹菜。
旁边的妃嫔都知道她不受宠，是靠着娴妃才有资格上殿，也没有主动来攀谈。只不过对她身边的五公主倒是有些好奇，多有打量。
母女俩都作素净打扮，却丝毫掩不住天生丽质。特别是这位五公主，不过五岁大的年纪，却生得这般精致可爱，若是叫陛下见到了，指不定多喜欢。
不。
心中酸酸的妃嫔们又转瞬否定，见到她陛下就会想起那个傻子，那可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不然以萧岚的美貌，何至于此。
思及此，妃嫔们艳羡的目光就也无趣地收回去了。
舞女很快上殿开始献艺，席间觥筹加错，言笑晏晏。
皇子公主们都坐在自己母妃身边，林景渊那几个林非鹿是看不到了，将将能看见嫔位的静嫔和林熙。她看过去的时候，恰好林熙也在看她，隔着满室悦声色影，其实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
但林非鹿依旧感觉到了她视线里的恶毒。
她歪着脑袋笑了下，端起茶杯，遥遥朝林熙一敬。
舞女表演完，又有妃嫔上去献艺，弹琴跳舞的都有，林非鹿感觉自己看了一场元旦跨年晚会，可惜只有美女，没有帅哥。
她突然有点想念自己曾经追过的崽了。
酒宴结束时，天也大黑了，正是赏烟火的时间。林帝提前离席，他似乎国事繁忙，举着酒杯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林非鹿觉得怪像领导致辞的。
他一走，之前还谈笑风生的酒宴突地就安静了不少，毕竟皇帝都走了，表现给谁看呢？皇后见状，起身吩咐道：“走吧，随本宫去赏烟花。雪景赏烟火，不失为一桩美谈。”
赏烟火的天星苑距离宴殿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走过去的这一段路早就被宫人们挂上了花灯，不仅亮堂还好看，也算是一道夜景了。
坐在首位的林景渊早就迫不及待，皇后一离席，他一路横冲直撞就跑到末席来了。萧岚正在替林非鹿系斗篷，林景渊喊：“小鹿，我们一起去看烟火！”
林非鹿歪着脑袋软声道：“好呀，和皇长姐一起。”
林景渊怪不情愿的：“谁要跟她一起啊……”但见林非鹿笑眯眯的样子，也就反驳不了了，无奈妥协：“好吧好吧，那就一起吧！你吃饱了吗？我还揣了两块糕点，一会儿边看边吃！”
林非鹿乖乖点头。
正值此时，殿外突然跑进来一个眼生的宫女，她容色有些着急，四处张望一番，看到萧岚时脸上一喜，疾步朝她走来，走近便道：“见过岚贵人，岚贵人可还认识奴婢？”
萧岚跟林非鹿对视了一眼。
而后转过头温声道：“我竟不识，不知你是？”
宫女喜道：“贵人不识也正常，奴婢本是萧家本家的丫鬟，后来被萧夫人赐给了谢家姑母。后来谢小姐入宫，被封了淑女，奴婢便也随谢淑女进宫来了，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着。”
林非鹿快被这关系绕晕了。
萧岚倒是一喜，道：“你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我也听说过敏儿进宫的事，只是这些年身体一直抱恙，不曾去拜访过。”
那宫女也笑道：“是的，淑女也总惦记着贵人，说起两人小时姐妹情深。”说罢脸上又是一忧，“只是淑女入宫便未得临幸，也无脸来见贵人，还请贵人见谅。”
萧岚温柔道：“怎会？都是一家姐妹。你找我可是敏儿有事？”
宫女这才说明来意，一脸喜色：“贵人不知，是淑女的母亲进宫来了，还替萧夫人带了话和信件，萧夫人拖夫人务必亲手转交给贵人，奴婢可不来请了。”
萧岚一怔，脸上竟有几分动容：“你……你是说，母亲托姑母来看我了？”
宫女道：“是啊！贵人快随奴婢去吧！”
自萧岚诞下痴傻儿导致失宠，萧家便与她断了往来，她与父母也多年未见，连书信往来都没有。此时听说萧母带了话，岂不震动。
想来大概是听说她近来与娴妃交好，有复宠的可能，才有此一举。可尽管如此，萧岚还是很激动，转头对林非鹿道：“鹿儿，你先随四皇子去看烟火，我去见见姑母。”
林非鹿一脸乖巧：“好。”
两人相视一笑，萧岚便随那宫女离开了。
林景渊在旁边早等得不耐烦，拉着她手腕就往外跑。
妃嫔们按照位份井然有序地离开，倒也刚走不久，边走边赏花灯夜景，时而笑语连连。林非鹿追上队伍，笑眯眯跟林景渊说：“景渊哥哥，我们来玩踩影子游戏吧！谁先踩到对方的影子，谁就赢啦！可以找对方要一个礼物！”
林景渊皮猴似的：“好啊！”
说罢就来追她。
两小孩玩得不亦乐乎，前方有宫女端着茶酒走过，见到妃嫔过来，都规矩地立在一边行礼等她们经过。林非鹿从其中一个宫女身边跑了过去，林景渊也跟着追，不知怎的撞到宫女，那宫女身子一歪，端着的茶酒尽数洒在从旁走过的静嫔身上。
宫女慌张下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静嫔新作的衣服全被打湿了，憋着一肚子火，但撞人的是四皇子，娴妃在前边儿看着，又是大好的日子，皇后向来宽容，她不敢过分苛责宫女，只能忍了。
皇后温声宽慰：“不碍事，烟火还有会儿时间，静嫔先去换身衣裳来，谨防湿衣伤身。”
静嫔行了下礼：“是。”
身边的宫女便领着她去换衣服。
临走时，她有些奇怪地朝前方远处的竹林看了几眼，像是有些急切，又有些期待，但湿了的衣服穿在身上实在不舒服，只能快步跟着宫女离开。
林非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垂眸笑了一下。
从此地到天星苑，一路幽道蜿蜒，以这些妃嫔小巧的步子，得走半个小时。林景渊方才撞了人，娴妃便不准他再乱跑，把他掬在身边，倒是林念知偷偷从前边儿溜出来，跑到后边跟林非鹿走在一起。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赏花灯，快到天星苑时，旁边不远处的花林里突然传出一声叫声。
这叫声转瞬即逝，而后便只剩下簌簌作响的小动静，行走的队伍一停，皇后在前边儿皱眉问：“方才是何声响？”
大家都摇头，纷纷朝花林那边打量。
花林多树枝，影影憧憧的，皇后吩咐身边的宫人：“去看一看。”
两名宫人便提着灯笼往那边走。
走近了，灯光照过去，当即是一愣，惊得灯笼都落在了地上，又赶紧捡起来，手忙脚乱地爬了回来。
大家见状越是惊奇，皇后皱眉道：“看见何物？”
那宫人颤抖着说：“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好像是……是一男一女……”
他话没说完，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一男一女，深夜花丛，还能是在干什么？
皇后脸色一沉，厉声道：“是何人胆敢在此污了宫闱！给本宫拿下！”
旁边几个太监都冲了上去，很快将花林里的一男一女押了上来。大家定神一看，眼珠子惊得差点落下。
那女的，居然是静嫔？！
此时的静嫔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外衣凌乱，发髻也散着，脸色潮红，眼里泪光连连，像刚跟人云雨一番，叫人不忍下眼。
而那男子则做侍卫打扮，也是外衣尽褪，低着头沉默不语。
皇后差点气晕过去，捂着胸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静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喊：“皇后娘娘救命！嫔妾方才途径此处，被贼人掳进花林，差点……差点……”她连连磕头，“求皇后娘娘给嫔妾做主啊！”
皇后顺了半天气，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为何就你一人？你身边伺候的宫女呢？”
静嫔哭道：“被这贼人打晕了。”
听闻此话，旁边一直低着头的侍卫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他一抬头，在场众人才看清他的脸，并不像想象中凶神恶煞，反而透着一丝俊朗，侍卫脸上神情十分复杂，只一眼，又低下头去。
若真是贼人，能是这个表现？
在场的人心中顿时起了疑，静嫔哭着磕头：“求皇后娘娘做主啊！”
皇后沉默着不说话，毕竟这场面冲击力实在太大了。静嫔心中知道，就算今日她们信了自己的话，从此自己在这后宫也再无立足之地了，林帝更不可能再宠信她。
这一招太毒，本是……本是她为萧岚安排的！
她猛地偏头看向旁边的侍卫，眼神怨毒无比，“是你！你这畜生下贱坯子故意陷害我！”
此时此刻，她已然明白，自己设下的这个计，被对方将计就计了。
本来应该在竹林里等着的侍卫出现在了花林，故意被她派人引去的萧岚不见踪影，反而是她，亲自上演了自己安排的这场戏。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是谁，是谁破了她的计？
静嫔方寸大乱，一边嚎哭咒骂一边对着身边的侍卫拳打脚踢，而他只是沉默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突然，静嫔余光看见人群中，有个小小的身影端端立在那。
花灯掩映之下，小女孩神情乖巧可爱，像是察觉自己的目光，她抬眸看来。
极轻地笑了一下。

第22章 【22】一更
那分明是乖巧又漂亮的一个笑容，静嫔却被这笑吓出了一身冷汗，狡辩的字眼都卡在了喉间。
怎么会，怎么可能？
这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怎么可能破了她的计后又反将一军？若真是如此，这哪是什么小孩？分明是恶鬼才对！
是了，一切都是从那一日林熙推她下水开始。
她当然知道女儿推人下水差点淹死对方，也知道那丫头发烧昏迷不醒。等这丫头再醒来，紧接就是林熙撞鬼，她宫里闹邪祟。失宠、禁足，以致如今的陷害，接踵而来，可不就像恶鬼复仇索命？
静嫔此刻已然失魂落魄，连林熙扑上来哭着喊她都没反应。趁着她发愣的空档，宫人又在花林边上找到了那名被打晕的宫女。
这宫女是一直在昭阳宫服侍静嫔的，被人唤醒之后还愣了一会儿，待看见眼前场景，脸色一白，立刻跪下了。
皇后厉声问道：“本宫且问你，方才发生了什么，你又是如何晕倒的？从实招来！”
宫女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哆哆嗦嗦把刚才的经过复述一遍：“奴婢……奴婢方才陪着静嫔娘娘赶往天星苑，途径此处时，突然听见花林中，有……有人唤娘娘。娘娘让奴婢等在原地，奴婢便一直站着，不知为何突然就被人打晕了。”
阮贵妃插嘴问：“这么说，静嫔是自己走过去的？你可看见是谁喊她？”
这宫女一直安分守己，哪见过这阵仗，丝毫不敢撒谎，哭着道：“奴婢没看见，只听见是个男子的声音……”
这可跟静嫔刚才所说不一样啊。
这哪是被掳，分明是自己走过去的。
皇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管制的后宫竟然发生这样淫秽之事，还被人当场撞见，实在有失天家颜面。
静嫔此刻终于从林非鹿那个恐怖的笑容里回过神来，听到宫女原话转述，疯了一样尖叫着去打她：“贱婢！胡说！你诬陷我！你们都诬陷我！”
她是看见本该在竹林的侍卫却出现在花林，一时大惊失色，才走过去质问他为何擅自离开。却不料侍卫骤然出手打晕宫女，还将她掳道林中捂住口鼻。
可这话要怎么跟皇后说？说她设计陷害萧岚却反被陷害吗？
宫女哭得不行，连连磕头，现场一时十分混乱。
皇后叫宫人上去将静嫔制住，声音还维持着镇定，又厉声责问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侍卫：“你是在哪处当值的侍卫？跟静嫔是何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去，侍卫面色有点白，却比静嫔理智多了，只见他双拳紧握，紧紧咬着牙，过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朝皇后一磕头：“属下不认识静嫔娘娘，方才一时鬼迷心窍才掳了娘娘，属下愿以死谢罪！”
说罢，他转头深深看了还在哭闹的静嫔一眼，竟是不等众人反映，突地拔出自己腰间佩刀，自刎了。
那动作太快，都没人反应过来去拦，在阵阵尖叫声中，鲜血飞溅而出，侍卫轰然倒地，他眼睛还固执着睁着，朝着人群中看来。
最后不知落在何处，竟笑了一下，然后再无气息。
目睹一切的嫔妃们吓得花容失色，甚至有当场吓晕过去的。皇后也没料到事情竟会是这个走向，现场混乱不堪，好在巡逻的禁卫及时赶到，各宫宫人都赶紧带着自家主子离开，只留下禁卫处理现场。
林非鹿就走在最后面，混乱人群中，她一动不动看着静嫔被押走，又看向那具被抬走的尸体，最后还是林廷拉了她一把，用温热的手指捂住她眼睛，低声说：“别看了，走吧。”
她有些呆呆的，林廷没看见她身边的宫女，本想亲自送她回去，但阮贵妃也吓得不轻，直在那里问大皇子在哪。
林廷只能让身边的宫人送她回明玥宫，半路就遇到来接她的青烟，青烟跟云曦宫的宫人道过谢，才牵过林非鹿的手往回走。
心有余悸道：“公主，奴婢听说出了人命，可吓死奴婢了。”
林非鹿找回自己的声音：“母妃呢？”
青烟道：“娘娘今日晚宴饮了酒有些头疼，早些时间就回宫了，听说出了事，赶紧让奴婢来接你。公主没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现在消息还没传开，林非鹿默默摇了摇头。
回到明玥宫时，萧岚已经一脸担忧地等在门口了。看见她回来，赶紧走过去一把抱起她，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走进了屋。
林非鹿埋在她颈窝，进了屋好半天才说话：“母妃，他死了。”
萧岚身子有些抖，只抱着她不说话。
她又说：“他死前看着我，是在提醒，我和他的约定。”
萧岚不知是怕还是难受，眼泪流了出来，牙齿却咬得紧紧的：“不怪鹿儿，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是为了自保，是她要害我们，今日不是她，死的就是我们！”
林非鹿搂着她脖子，很累很累地叹了声气，最后才小声说：“母妃，我第一次看见死人，有点怕。”
萧岚紧紧抱着她：“鹿儿不怕，有娘在。”
她点点头，等两人都稍微镇静一些，才又问道：“母妃，那个宫女可有发现你的异样？”
萧岚摇摇头：“没有，我借口头疼摆脱了她。不过明日静嫔的事情传开，她应该会有所察觉。”
林非鹿笑了下：“那又如何？难道她还敢说出事实吗？恐怕再也不敢登我们明玥宫的门了。”
哪有什么萧夫人萧姑母，不过只是骗萧岚出去的借口。知道萧岚这些年思母心切，便用这理由将她骗去赏烟火会途径的竹林。
静嫔安排了侍卫藏在里面，时机一到，便将萧岚拖入竹林。
如果不是有人扔石子将此事告知林非鹿，今晚被众妃嫔当场捉奸的，就是萧岚了。
静嫔这一手，根本没有给她们留活路。
她不给她们留活路，也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以牙还牙。
林非鹿找到那侍卫的时候，他一开始并不承认。直到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镇定自若地说出计划的细枝末节，他才渐渐慌了。
他进宫当值是为了他从小相依为命的两个妹妹，其中一个妹妹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在静嫔宫里当差。为了保护妹妹，他只能任由静嫔差遣。
林非鹿还记得自己问他：“你妹妹无辜，我母妃就不无辜吗？用这样恶毒的法子，害我母妃，害我哥哥，害我，甚至会连累我萧家整个家族，你不为此愧疚吗？”
那侍卫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朝她磕头。
她并没有恼怒，而是扶起他淡声道：“何况静嫔那样狠毒的人，你真的相信她今后会好好待你妹妹吗？你陷害我母妃，自己也难逃一死，你一死，这世上便只剩你妹妹一人。静嫔并不确认你是否有将这个计划告诉你妹妹，你觉得待你死后，她又会如何对你妹妹？”
侍卫听得冷汗涔涔，他关心则乱，被林非鹿一言点醒，才知自己走的是绝路。
可已然无法回头了，他不做，静嫔依然会找其他人做这件事。而已经得知这个计划的他，甚至他妹妹，以静嫔的手段，绝无可能放过他们。
所以他答应了林非鹿的反间计。
因为林非鹿告诉他：“静嫔让你害人，是她心术不正想害人。而我让你害她，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我从无害人之心，不过和你一样，希望自己爱的人平安罢了。你死后，静嫔不死也会进冷宫，昭阳宫作鸟兽散，我会把你妹妹要到明玥宫来。有我在一日，便护她一日。”
那小女孩只有自己腿高，但身影挺得笔直，眼神如炬，一字一句都令人信服。
侍卫做了一个选择。
他选择相信这个传言乖巧善良的五公主，而不是那个手段狠毒的静嫔。
林非鹿早料他有一死，但她没有想到，他会当众自杀。他死前说的那句话，看上去是在为静嫔开脱，实则是彻底将静嫔踩在耻辱柱上，用自己的死，让她永世翻不了身。
静嫔将这场陷害设计得太好，除了策反侍卫，林非鹿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就连那个撒了茶酒的宫女，她也仅仅是故意将林景渊引过去撞了她而已。
就算那时没有端着茶酒的宫女经过，她也有别的法子让静嫔回去换衣服。
看上去，似乎连老天都在帮她。如今侍卫一死，她就是完全的置身事外了，除了那个扔石子帮她的人，再无第二人知道她参与其中。
她不仅破解了这个死局，还反杀了boss，但心中却并不高兴。
大概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道理她都懂，可毕竟是和平年代长大的，真的看见死人，心中还是难过。
好好一场终年宴最后竟然闹成这样，皇后一度晕厥过去，宫中目睹此事的妃嫔几乎全部病倒。
林帝听闻此事震怒不已，都没审问被关押的静嫔，直接一杯毒酒赐死了。
侍卫的死基本坐实了他二人的关系，林帝甚至开始怀疑三公主林熙是不是自己的血脉。眼不见为净，一道旨意发落到皇陵为先祖守陵，恐怕终生都回不了宫了。
静嫔家族也因此受到牵连，贬的贬辞的辞，自此没落。
这件事毕竟算是皇家丑闻，林帝和皇后封锁了消息，只说是静嫔扰乱宫纪欺君罔上，当夜在现场的人闭口不言，总算没有传得人尽皆知。
静嫔一死，昭阳宫自然也就没了。林帝嫌那宫殿不吉利，直接一道旨意封了，在宫里伺候的宫人们就将由内务府重新分配。林非鹿寻了个机会，去给娴妃请安的时候，把侍卫的妹妹松雨要了过来。
宫中公主都有贴身婢女，只有林非鹿日常是萧岚身边的两个丫鬟照料，娴妃也没起疑，让内务府把人送了过去。
松雨跟侍卫的关系宫中无人知晓，她自然也没有因此受到牵连。
她年龄也不过十五六岁，一双眼睛因为长时间哭过显得红肿。林非鹿知道她为什么哭，但她什么也没问，开开心心地把她拉进来，天真可爱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宫女啦！我们要好好相处呀！”
松雨在昭阳宫伺候久了，早已习惯林熙的蛮狠，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乖巧的公主。
她小声地应了一声，林非鹿就高高兴兴带着她去看兔子了。
来到明玥宫的第三日晚上，松雨偷偷走到碳炉边，趁着无人，将贴身藏在怀中的一封书信扔进了炉子里。
火苗窜起来，很快将信纸烧成了灰。
耳边响起哥哥生前交代的话。
——我死后，若明玥宫五公主弃你不顾，便设法将此信交给皇后。若五公主将你要到身边好生对待，便烧毁此信，切记不要让任何人得知，包括五公主，并衷心服侍她。
松雨并不识字，她不知道信里都写了什么。
她只是听哥哥的话，流着眼泪，烧掉了它。

第23章 【23】二更
一年的最后一天发生如此晦气之事，皇后思来想去，觉得实在不吉利，于是开年的第一天就请了高僧来宫中作法祈福。
林非鹿发现大林朝跟历史上的南北朝那会儿很像，十分信奉佛教，当年大诗人杜牧就写诗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虽然这个四百八有夸张成分，但也可想象当时盛况。大林朝如今也不遑多让，还设了专门的国寺，叫做护国寺，来宫中作法祈福的就是护国寺的高僧。
后宫一时之间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檀香味，林非鹿以前不信这些，如今也多少心存敬畏，老老实实跟萧岚一起念经祈福。
静嫔的事虽然被封锁了消息，但当夜目睹现场的人不少，私底下常有议论。特别是跟静嫔交好的那些妃嫔们，对此事还是心存疑虑，觉得静嫔有可能是被陷害了。
可把宫中妃嫔想了个遍，都猜不出这事儿是谁做的。手段之果断狠绝，丝毫不给对方还手之力，说起来，倒是像静嫔自己的风格……
丝毫没有人怀疑到明玥宫头上。
是啊，一个失宠多年的软弱贵人，带着两个拖油瓶，简直集齐了弱病残，直接被无视掉了。
萧岚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扔石子将此事告知她们的人，心里惦记着这件事，礼佛的时候都走神了，直到香灰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香灰烫手，烫得她一个激灵，才赶紧念了两声“阿弥陀佛”，把香插进香炉。
林非鹿在旁边瞅着，拉过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安慰她：“母妃，不会有事的，都过去了。”
萧岚皱着眉轻声道：“我这心里总是不放心。宫里还有谁会帮我们呢？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非鹿倒是不在意：“无论是谁，无论他是好意还是恶意，如今事情已结，逝者已逝，就算他别有所图，也没证据拿我们怎么样，母妃宽心便是。”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是谁，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
她在这宫中有好感度的人就那么几个，能半夜翻墙进来的必然身怀武功。她还记得宋惊澜掌心的茧，比从小在将军府习武的奚行疆还要厚。
他这些年能在宫中活下来，当然会有不为他人所知的保命技能。
只是没想到他会冒着风险来帮她，这可跟上次在太学殿前不一样。
就因为她送的那几块银碳吗？
哎，真是一个知恩图报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少年啊。
对方既然不愿意现身，她当然也不会去逼问，就当做不知道是谁好了。
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少年并没有资格参加终年宴，当然也就没有目睹当夜那一切。随后宫中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有纪凉这个爱听墙角的第一剑客在，宋惊澜还是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天冬听完都惊呆了，“这是反噬吗？”惊完之后又看向自家殿下，迟疑着问：“是殿下出手相助的吗？”
宋惊澜懒懒地靠着椅背翻书：“我只是把静嫔的计划告诉她而已。”
他原本以为，那位五公主能避开这场祸事就好。她毕竟年龄小，能对付林熙，但对付不了静嫔，先避开这一次的陷害，今后再想办法找补回来。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五公主艺高人胆大，居然借此机会将计就计，直接将对方灭了。
看来还是他小看那个小丫头了。
天冬压根不知道殿下口中的“她”说的是五公主，他天真又感叹地说：“没想到岚贵人如此厉害，这大林后宫的妃嫔们，果然没一个好惹的。”
宋惊澜笑了下，并没有拆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手指翻过书的下一页。
……
林非鹿因为侍卫的死萎靡了好几天，每天除了礼佛祈福，就是在房间里读书练字，连门都不大愿意出。
这日正在房间里教松雨写她的名字，半掩的窗户突然被石头砸响。
砰砰砰几声，像急雨似的，松雨性格安静内向，被这动静吓得不轻，倒还记得护主，鼓起勇气立刻就想过去查看。林非鹿听这声响先是想到宋惊澜，又转瞬否定。
这青天白日的，不像是小漂亮能做出来的事。
她把松雨叫回来，自己走过去打开窗。这会儿没再下雪，太阳难得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薄薄洒下几圈光晕。房檐树枝积雪未化，白茫茫一片，所以院墙之外一身黑衣坐在树上的奚行疆就格外显眼。
他手里又拿了一个弹弓，正瞄着她窗户，见她开窗探身，才笑吟吟收了弓，冲她打了个口哨。
林非鹿气呼呼骂：“登徒子！”
奚行疆也不恼，两只脚悠闲地晃来晃去，笑眯眯问：“小豆丁，我的礼物呢？”
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她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奚行疆见她有点心虚地垂下小脑袋，顿时大叫道：“哇，你不会忘了吧？你这个小骗子。”
说完，脚掌朝树干一蹬，整个人便临风而下，从树上飞下来轻飘飘落到她窗前。
他上半身扒着窗棂，抬手就去扯她头上的揪揪。
林非鹿捂着头连连后退，凶他：“谁忘了！”
奚行疆毫不客气地伸手：“那你给我！”
林非鹿瞪了她一眼，才转头吩咐旁边被这一幕惊吓到的松雨：“去把我妆奁里的护手霜拿来。”
松雨很快就取了过来，奚行疆听她说护手霜就有些好奇，等拿到手上拧开一看，又香又软的，顿时一脸嫌弃：“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非鹿说：“护手霜！涂在手上保护手掌不被冻伤的！不要还给我！”
奚行疆瞅了她一眼，塞进自己怀里：“谁说我不要了？”
他笑眯眯凑过来，手肘撑着窗子支着头，上半身都扒在窗上：“小豆丁，我听说你们这宫里前几天死人啦？”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林非鹿听闻此言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连她身边的宫女都有些僵硬地垂下头去。
奚行疆一愣，之前还轻浮的姿态立刻变得有些无措，慌里慌张的：“诶不是，我就随便问问，你害怕啦？”他伸手摸她小脑袋，用他直男式的思维安慰：“没事儿啊没事儿，不就死个人吗，我在战场上见过可多死人了。”
林非鹿：“……”
这种人就是注孤生的存在。
她担心松雨难过，转头吩咐：“去给世子煮杯热茶来。”
松雨领命去了，奚行疆还说：“我不渴。”
林非鹿没搭理他，转而问起自己好奇的点：“你上过战场？”
奚行疆语气不无骄傲：“当然，我幼时曾随我爹在边关生活过几年。你知道边关吗？可比这冷多了，冰封三尺不化，冬天士兵都可在冰面上行走。”
他说起边关景象时眉飞色舞，不知是心中向往，还是为了转移之前让她害怕的话题，比说书先生还要口若悬河。
“雍国老惦记我们边疆那点地儿，时不时就派人来骚扰一下。我爹决定给他们一个教训，率了三千骑兵去搞突袭，我便藏在配送粮草的军马里，等到了驻扎地才被我爹发现。那时候再送我回去已经来不及了，爹就让我待在营中不要出去。”
林非鹿插嘴道：“我猜你肯定出去了。”
奚行疆瞪她：“你不要打断我！”
林非鹿：“……”
他继续道：“半夜的时候雍国人便来营地偷袭，他们不知道其实我爹是故意做出弱守的姿态，就等他们自投罗网瓮中捉鳖！那一仗我们以三千兵马斩了雍国万余人，尸体血水遍布整片雪原！”
林非鹿：“呕……”
奚行疆说着说着就跑偏了，看她被恶心到才意犹未尽地打住，不知想到什么，不无兴奋地问她：“我带你去猎场骑马吧？你骑过马吗？”
倒真没骑过。
林非鹿问：“哪里有猎场？”
奚行疆说：“宫中就有，就是平日你哥哥们练习骑射的地方，你没去过？走走走，我带你去！我还养了一匹小马驹在那呢，带你去见识见识。”
林非鹿也有段时间没出门了，闲着也是闲着，确实需要出去走走活动筋骨，倒也没拒绝，跟萧岚打了声招呼，便裹好自己的斗篷跟着奚行疆走了。
虽未再下雪，但寒风呼啸不止。天气冷，加上终年宴上那件事，各宫最近都不大愿意出来，整个皇宫显得十分寂静冷清。
猎场在外围，很是有些距离，林非鹿走到一半就后悔了。
太冷了，风刮得她脸疼。她不想去，奚行疆可不答应，拽着她就是一顿长跑。
林非鹿就是常锻炼，哪比得上他日日习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喘气时又喝进几口冷风，顿时呛得大咳不止，眼泪都咳出来了。
奚行疆这才手忙脚乱地松开手，蹲在她面前拽着自己袖口笨手笨脚给她擦眼泪：“不去就不去，你别哭啊！”
林非鹿气死了：“谁哭了！我呛到了！”
奚行疆噗地笑出来，往她跟前一蹲，逗她：“叫声世子哥哥，背你过去。”
林非鹿懒得理他，重新系好自己的小斗篷，迈着小短腿雄赳赳往前走去。
猎场外的高墙已经若隐若现，这个天气这个时间，就是常练习骑射的皇子们也不会过来，除了几个守卫，猎场空荡荡的。有奚行疆在，守卫当然不会拦，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两眼缩在斗篷里的小女孩。
两人方一进去，本来以为空无一人的猎场里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利箭划破空气，蹭的一声朝着林非鹿身后那块箭靶而来。
射箭那人也没想到突然有人进来，也是吓了一跳，但已经开弓，收箭来不及，只能厉喝一声：“让开！”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到奚行疆说：“别怕！你长得矮！”
林非鹿：“？？？”
然后那箭就从她头顶掠了过去，蹭的一下插进了箭靶。
她确实被吓到了，毕竟也没经历过这种事，缓缓转头时，看见旁边的奚行疆咧着嘴笑得十分自信。
他说：“你看，我就说你矮嘛。”

第24章 【24】三更
奚行疆还有心情逗她，当然是自信那根箭不会伤到她。
骑射之人高坐马背，箭靶又高高耸立，以小豆丁的个头，除非对方是个瞎子，把箭往地上射，才有可能射到她身上，不动反而安全。
只是用他这种直男方式说出来，林非鹿有点想跳起来打他膝盖。
她这头还在大眼瞪小眼，前方一阵“吁”声，马儿一声嘶鸣，前蹄高扬停住了，马背上的少年翻身跃下，疾步朝他们走来，急道：“可有伤到？”
林非鹿这才看向来人。
他年纪约莫跟奚行疆差不多大，身高也相差无几，穿一身暗红色的骑装，腰缠玉带，领绣云纹，打扮贵气又利落，背上背着的箭囊金边镶嵌，连手握的弓箭都在冬日泛着漆黑的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林非鹿心中刚冒出一点猜测的念头，就被旁边的奚行疆证实了。
他拱手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又笑吟吟道：“没受伤，远着呢。”
果然是她的三皇兄，皇后的儿子，当今太子林倾。
林倾略一点头，见两人安然无恙站着，俊朗眉眼间的急切才缓缓散了。林非鹿之前听宫人说起这位太子，赞他芝兰玉树，温良恭俭，又谦和好学，十分得林帝喜爱。
如今一见，确实如此。虽身为太子，满身贵气，但举手投足很是儒雅知礼，一点都没有身居高位就目空一切的高傲狂妄。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有些深，像藏着许多心思在里面，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着。
林非鹿也学着奚行疆，乖乖朝他行礼，脆生生道：“小五见过太子殿下。”
她方才在打量林倾，林倾当然也在打量她。见小女孩生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充满灵气，抿嘴一笑梨涡若隐若现，十分讨人喜爱。
他见林非鹿是奚行疆领来的，不由得问道：“行疆，这是你妹妹？”
奚行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是吧殿下？自己妹妹都不认识啊？”
林倾一愣，又看了林非鹿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这才摇头笑道：“倒是有几分眼熟，可是我五皇妹？”
林非鹿乖巧道：“是。”
奚行疆抄着手站在旁边，啧啧两声：“殿下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居然不知道，真是让我好生嫉妒。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肯定每天要抱抱举高高。”
林非鹿：“……”
林倾：“……”
感觉有被恶心到。
好在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四周插满箭矢的箭靶，问林倾：“天气这么冷，殿下怎么会独自来这里练习骑射？”
林倾微微一笑：“天气虽冷，却不敢荒废功课。”
奚行疆大咧咧的：“不会是想偷偷进步，在开春狩猎上拔得头筹吧？”
林倾眼神明显滞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垂眸笑道：“行疆说笑了。”
林非鹿突然觉得，若林倾是君，奚行疆是臣，估计要不了多久，林倾就要砍他脑袋。
奚行疆还想说什么，林非鹿缩在斗篷里打了个小喷嚏，两人果然中断对话朝他看来，林倾问：“五妹可是受了凉？”又无奈地对奚行疆道：“天气寒冷，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这儿比别的地方都要风大些。”
奚行疆说：“带她来看看我的小马驹，顺便教教她骑射。”
林倾半开玩笑半责备：“胡闹，五妹年纪才多大，你自己顽劣就算了，还想带坏我妹妹。这会儿子都受凉了，还不送她回去。”
奚行疆说：“别啊，来都来了，要不殿下和我比试一番？”
林非鹿：“……”
这个人以后是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林倾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眸子越发的深，林非鹿看不下去了，扯了扯他衣角奶声奶气问：“小马驹呢？”
奚行疆这才想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终于没再作死，笑着跟林倾说：“算了，我带小鹿看马驹去，择日再找殿下讨教。”
林倾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随时恭候。”
林非鹿抱着小拳头，小身子歪歪扭扭地朝林倾行礼：“小五告退。”
倒是一下把林倾逗笑了，虚手一扶：“五妹不必多礼，看完马驹早些回去吧。”他想到什么，取下挂在腰间的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递给她，“此玉受过高僧护持，寓意平安，初次见面匆促，便将此物赠予五妹吧。”
林非鹿抿着唇，看了看玉，又看了看他，眼睛扑闪扑闪的，双手接过之后才软声说：“小五身上没有带东西，等下次再还殿下礼物。”
林倾笑道：“不必，有心就好。”
这么一耽搁，林倾也没再继续练习，让侍卫把马牵回去，在两人的目送中离开了猎场。
林非鹿看了会儿玉佩，还闻见玉上有淡淡的檀香，太子所赐不能大意，玉又容易碎，她妥帖地放进怀里，拍了拍小胸口，抬头跟旁边的奚行疆说：“太子殿下人真好。”
奚行疆正领着她往马厩走，闻言附和：“我也觉得，是挺好的。”
林非鹿：“……”
你也觉得个屁你觉得。
你一句话得罪人家两三次，哪天死在人家手上都不知道为什么。
林非鹿觉得这是她进宫以来遇到过的除林熙外最蠢的人了，林景渊都比他会看眼色。想想他还是镇北侯府的世子，以后还要接大将军的帅印，等将来林倾登基，他要还是现在这样没脑子，恐怕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林非鹿感觉自己真是为了这些npc操碎了心。
奚行疆养在猎场的这匹马驹通身漆黑，品种极佳，见有人过来，身子都不带动一下，十分高傲地仰着头，连主子的账都不买，奚行疆伸手去摸它，被它喷了一脸鼻息。
他倒是不恼，还回头笑着跟林非鹿说：“烈马要驯，等它长大了，我驯马给你看。驯服了再送予你，如何？”
林非鹿说：“好啊。”
奚行疆就笑眯眯道：“那你先叫声世子哥哥来听。说不定我一高兴，现在就把它送给你了。”
小豆丁气呼呼喊他名字：“奚行疆！不要脸！”
奚行疆一愣，乐得不行：“你骂我什么？你个目无尊长的小豆丁。”
林非鹿朝他做鬼脸。
早上方停的雪被寒风一扫又飘飘洒洒落下，太阳缩进云里，半点光线都不见。奚行疆担心一会儿雪下大了不好走，没再多逗留，拎着林非鹿斗篷上的帽子带她离开了猎场。
那日之后又下了几天的大雪，积雪都快堆了半人高，宫里四处都能听见扫雪的声音。
林非鹿跟着萧岚去给娴妃请安的时候听她念叨了几句，若雪再不停，民间恐要生雪灾了。林帝为此愁得不行，每日都与朝臣商议解决之法，因此许久都没踏入后宫。
后宫妃嫔们当然不关心民计民生，只盼着皇帝能多进几次后宫，多翻几回牌子。
娴妃说着，不知话题怎么转到萧岚身上，看了看她垂眸绣花的样子，突然笑着问：“岚贵人也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陛下了吧？”
萧岚手指微微一颤，差点扎到针，低声回道：“回娘娘的话，是有四五年了。”
娴妃又看向在旁边吃点心的林非鹿，叹气道：“这么说来，就连小鹿也是多年未见她父皇了。”
娴妃缓声道：“近两年未进新人，陛下来后宫的次数也少，多是些熟面孔，估计也乏了。你虽是宫中老人，容貌却不输当年，想来陛下见了也是喜欢的。”
萧岚仍是低声：“娘娘说笑了。”
娴妃拉过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近日宫中红梅开得甚好，伴着大雪别有一番景致，寻个日子，你陪本宫赏梅去吧。”
林非鹿吃完了手上的点心，听见萧岚说：“是。”
宫中妃嫔一直担心娴妃会把萧岚重新推到林帝眼前分宠。
她们担心的事，终是要发生了。

第25章 【25】一更
回明玥宫的路上，萧岚多是沉默。
从主动亲近娴妃那一刻开始，她其实就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可她心里明白，她应当立起来。为了两个孩子，她也该立起来。
袖下冰凉的手指被一双又暖又软的小手握住，女儿小声又关心地问她：“母妃，你不愿意见父皇吗？”
萧岚愣了愣，将她小手裹住，笑了下：“哪有愿意不愿意的，陛下是君，岂是我们说了算。”
宫人方扫了雪，路面干干净净的，只枝头偶尔掉落几团积雪，声音碎在风里。林非鹿问：“母妃，你之前告诉我，你进宫之前已有心仪之人，你是还挂念那位心仪之人所以才难过吗？”
萧岚没想到自己自言自语的倾诉被她听去还记了这么久，沉默半晌，才轻轻叹了声气，边走边道：“刚进宫时是有些难过，这两年却已经释怀了。他早已娶妻，听闻他妻子为他生下一双儿女，如今琴瑟齐鸣儿女双全，娘很是为他高兴。”
她顿了顿，才又道：“只是君恩难测，一旦踏入后宫争宠纷争，今后的日子，恐怕会不太平很多。”
她只是担心，凭她的能力，保护不好这两个孩子罢了。
林非鹿捏捏她手指，笑着宽慰她：“母妃不怕，还有我呢。”
萧岚摸摸她脑袋，心里感慨不已。儿子被人下药毒害变成痴傻，女儿却生得这样聪敏伶俐，想来，也是老天对她的补偿吧。
大雪下了几天之后终于再次停了，只是积雪堆得厚，将梅园的树枝全都裹了起来。满院殷红梅花就像从团团白雪中开出来，别有一番景致，十分好看。
林帝这些时日为了预防雪灾伤神伤脑，也许久没有出殿转转，听了宫人来报，决定去赏赏雪景梅花。
这大雪搞得他焦头烂额，也只能赏赏雪散散心找补回来了。
林帝其实是一个谨行俭用的皇帝，不喜欢摆排场。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后世写史能把他写成一代明君，流芳百世，所以在位时很是注重自身行为，绝不给后世留下任何笔伐口诛议论是非的污点。
去梅园赏景，身边便也只带了一个总管太监，是林帝亲信之人，唤作彭满。
彭满是林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手下带着三个徒弟，其中一个小徒弟便得了娴妃的恩惠，悄悄将林帝的行踪透露给了娴妃。
所以当林帝来到梅园时，娴妃已经带着萧岚在里面赏花了。
林帝倒也没起疑心，毕竟好景共赏，没有只许他来不许别人来的道理。在院墙外时便听见里面说笑的声音，彭满便道：“陛下，里头好像有人了。”
林帝略一挥手：“无妨，听这声，似是娴妃。朕也许久没考察景渊的功课，问问也好。”
便从拱门走了进去。
院内红梅开得极艳，像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颜色，娴妃面朝拱门而立，正笑吟吟在说什么。她面前也站了名女子，穿了身浅白色宫装，背影纤弱，盈盈而立。只是一个背影，便叫人浮想联翩了。
能与娴妃在此说笑的，必是宫中妃嫔，可林帝瞧着这背影却陌生得很，这两年他勤于国事没有选妃，竟不知宫中还有这等他不认识的美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娴妃便瞧见他，神情一惊，又涌上喜色，赶紧朝他行礼：“嫔妾拜见陛下，陛下怎得过来了？”
她身前那女子也转身行礼，因一直低着头，林帝也没看清模样，一边走近一边笑道：“就许你喜欢赏花，不许朕来？行了，都起来吧。”
两人这才起身。
萧岚仍是垂头，林帝便道：“你抬起头来。”
萧岚这才缓缓抬头。
她并没有过多打扮，不过略施粉黛，素衣墨发，眉如远山之黛，眼若含情秋波，竟是比这漫天冰雪还有多出几分晶莹剔透之感。
恰头顶一株红梅探了出来，她就在这艳艳梅花之下挽唇浅笑，白得纯粹，红得明艳，可算是美得惊人了。
萧岚的美貌在宫中是顶尖的，不然也不至于哪怕失宠多年还被妃嫔们记恨针对。她当年入宫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如今也才二十有三，正是女子最好的年龄，岂不叫人心动。
别人动没动不知道，反正林帝心动了。
他一眼觉得陌生，心里还奇怪，真的有个自己没见过的美人。
便问道：“你是何人？”
萧岚轻声细语：“嫔妾萧岚，见过陛下。”
林帝一愣，正回想，娴妃在旁边笑道：“陛下竟连自己亲封的贵人都不记得了。”
萧岚，岚贵人？
林帝再看，终于觉得有些面熟了。
他想起来了，是给自己生了个痴傻儿子的岚贵人。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当年萧岚入宫，美貌惊人又有才情，虽然性格不讨喜，总是沉默寡言，强颜欢笑，但他还是愿意宠幸她的。第二年她便为自己生下一子，林帝大悦，当即便给她晋了贵人。
以林帝的想法，最终给她晋到嫔位是没问题的。毕竟萧岚的父亲只是太常寺的一个小官，入宫第二年便封贵人已经算厉害了。
但不想随着孩子长大，竟逐渐显出痴傻症状。虽说是早产，身体弱一点便也罢了，怎么脑子还出问题了呢？
林帝这样注重名声，如何能忍？
又有其他妃嫔吹枕边风，说林帝真龙天子，血脉高贵，瞧瞧前头那些孩子，哪个不是出类拔萃。怎的到了萧岚这里，便出了这种事？恐怕是她命里不详，惹了神怒，才将此惩罚。
林帝信佛，不然也不会大力扶持护国寺。本就对痴傻儿子不喜，再听这么一说，顿觉有理，自此冷落萧岚，再未踏入明玥宫一步。
不过那时萧岚已经又有了身孕，只是月份浅还没察觉。后来他听宫人来报，说岚贵人诞下一女，他心里厌恶，觉得恐怕又是一个傻子，干脆将其无视。这一无视，就是五年。
五年了，如今再见，他竟一时没将萧岚认出来。
五年时间，并没有对她的美貌造成任何影响，反而眉眼之间还少了当年那股他不喜的郁郁之气，显得格外温婉毓秀。
美是美，心动是心动，但林帝向来不是个沉迷美色的昏君。
想到那个痴傻儿，他就喜欢不起来。
林帝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娴妃心中惊了一下，还不待说话，便听林帝淡声道：“梅花雪景，你们好赏，朕还有奏折等着批阅，走了。”
娴妃只能拜送。
等人一走，再看旁边的萧岚，忍不住叹了声气。
她可没错过刚才陛下眼中的惊艳，可走得如此决绝，分明是想起那位六皇子，心中不喜。算是白费了她这一场精心安排，心中不无遗憾。
这岚贵人恐怕是扶不起来了。
不过她喜爱林非鹿，倒也没有迁怒萧岚，还拉着她的手宽慰：“陛下国事繁忙，满心都扑在政事上。等这寒冬过去，本宫再安排妹妹与陛下见面。”
萧岚自己其实也清楚没可能了，倒也没有失落，笑着点了点头。
宫中人多口杂，林帝与萧岚梅园相遇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后宫妃嫔都明白，这是娴妃安排的美人偶遇，但谁能想陛下不买账啊。
听闻此事的嫔妃们都暗地里笑了几回，笑娴妃押错了宝，笑萧岚自取其辱。她们之前还怕萧岚复宠呢，现在可是半点都不担心了。只要有那个傻儿子在一日，陛下就绝无喜欢她的可能。
自以为抱到了娴妃的大腿就能重登高枝儿，还真是痴人说梦。
宫中这些嘲讽的风言风语把娴妃气得不行，还惩罚了几个讨论此事的宫女，但对萧岚倒是没多大影响。她还是安静做自己的事，只是减少了去娴妃宫中请安的次数。
对林非鹿就更没什么影响了，她原本就没对萧岚抱期待。
攻略宫内最大npc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来。
不过这事儿不能急，毕竟在林帝之前，还有很多小npc等着自己去攻略呢，比如前不久刚刚触发的太子。
这位太子殿下跟她之前遇到的皇子们不一样，是个心机深厚之人。想来也正常，毕竟打小立了储君，被所有人都盯着看，万事不可踏错一步，自然要谨慎些。
这可不是她一个笑一句哥哥就能拿下的人，有些难度。
不过她就喜欢挑战不可能，有趣多了。
之前林念知往她这送衣服的时候，还送了几盆兰花过来。林非鹿这几天没干别的，把那些兰花采了下来，试图做成干花，又让萧岚缝了一个十分精致的香囊。
雪停之后，太学又恢复了上课。
林景渊每天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起床了。
好在他的小鹿妹妹每天早上都不辞辛苦跑来长明殿喊他起床。听着那一声声又软又甜的“景渊哥哥”，林景渊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活五百年！
有了林非鹿的监督，林景渊创下了连续七日没有迟到早退的记录，深得太傅赞赏，今日放学还奖励了他一只做工非常精巧的毛笔。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奖励，但他很想让小鹿看看他被夸奖了。
一脸兴奋从太学跑出去的时候，看到他的小鹿妹妹站在落满白雪的青柏下，正仰着头朝他三皇兄笑。
有风吹过，吹落青柏枝头堆积的簇簇白雪。
有一团雪朝着她头顶落下来，林倾抬头帮她挡了一下，飞扬碎雪中，小女孩笑得更甜了。
林景渊：“…………”
听，雪落下的声音。
是他心碎的声音。

第26章 【26】二更
林景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了谈笑风生的三哥和五妹。
走近了，正看见林非鹿把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递给了林倾。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儿一样，梨涡又甜又浅，令人心生好感。
“殿下，这是小五的回礼。”
林倾掸了掸方才落在手背上的雪花，笑道：“不是说不用么？”
话是这么说，还是接过了那只香囊。萧岚的针线活比织锦坊的匠人还要好，做的香囊也十分别致精巧。林非鹿说了是赠给太子殿下，萧岚就更用心，用最好的丝线绣了玉兰修竹在上面。
香囊里鼓鼓的，他拿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有一股十分清淡的兰花香，还混着其他香味，分不太清，但十分好闻。
便笑道：“为何送我这个？”
林非鹿小手背在身后，半仰着头看他，眼眸灵动又纯粹：“《离骚》有云，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太子殿下芝兰玉树，当佩秋兰。”
林景渊：“？”
什么兮什么兰什么玩意儿说的这都是啥？？？
林倾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五妹竟熟读古书，谈吐如此不俗。世人都赞他芝兰玉树，林非鹿这几句彩虹屁拍的恰到好处，林倾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不由分说便将那香囊系在腰间。
看得林景渊眼眶要滴血了。
啊！好嫉妒啊！为什么他没有！
他不情不愿地拱手朝林倾行礼：“三哥。”
林倾这才看见他，笑道：“四弟出来了。对了，太傅方才留你做什么？你又没写功课？”
林景渊暴跳：“谁说的？！太傅留我是夸了我，还奖励我一支毛笔呢！”
他把毛笔从袖口拿出来给他看。
林倾拿过去打量一番，点头赞道：“好笔。”
林景渊：“三哥喜欢吗？喜欢的话，用你的香囊跟我换怎么样？”
林倾：“…………”
林非鹿：“…………”
林倾默默把毛笔递回去，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林景渊嘴巴噘得能挂水桶了，特别幽怨地看了林非鹿一眼。林非鹿抿了下唇，甜甜喊：“景渊哥哥~”
他哼了一声。
林非鹿又蹭过去扯扯他衣角，“景渊哥哥——”
林景渊就差一点就要投降了，但余光看见林倾腰间那个漂亮的香囊，想着那是小鹿一针一线亲手做的，里面的兰花也是她一朵一朵挑的，自己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又气上了，昂着头不说话。
林倾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在跟五妹置什么气？”
林景渊心说你还有脸问，生气地大吼道：“她都没有送过我礼物！”
林非鹿：“？”
我那本《论语》是喂了狗？
她忍不住小声反驳：“我有送的，我送了你《论语》，还有……”
话还没说完，林景渊不可置信地打断她：“《论语》也能叫礼物？！”
林倾：“…………”
林非鹿：“…………”
他又生气又委屈：“就跟这只毛笔一样，只会让我头疼难受！”
熊孩子闹脾气怎么办？
别人：打一顿就好了。
林非鹿：演一场就行。
她眼眸一眨，眼眶就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红着鼻子哽咽着说：“景渊哥哥不喜欢，那就还给我吧。还有书里面的那朵海棠花，也一起还给我吧。”
林景渊：“！”
他顿时不敢闹别扭了，手忙脚乱地去哄妹妹，“我……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哎呀！你别哭，四哥错了，四哥不凶你了啊！”
林非鹿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林景渊恨不得竖起手指发誓：“不生气了不生气了！《论语》也是极好的！”
林倾在一旁叹为观止。
林非鹿这才破涕为笑，三人便一道离开太学回宫去。
林倾身为太子，如今住在东宫，所有皇子中如今只有他有自己的封殿。三人倒是顺路，林倾在路上考了几句四弟的功课，发现他的确有长进，想到之前宫中传言五公主监督四皇子读书，不由得又对自己这个五妹高看了几分。
他喜欢聪明人，和聪明人交往省心又省事。
这个年纪小小的五妹，倒是比他另外几个姐妹聪慧多了。
三人正说说笑笑的，经过小断桥时，架在冰湖上的亭台里突然传来争执的声音。
最近大雪封湖，这片夏季开满莲花的湖面也结了冰，枯萎的莲枝立在冰面上，很有些禅意，是以后宫的妃嫔们也爱来这里赏景。
抬眼看去，挽着白纱帘的亭台里约莫站了四五个女子，而她们面前则跪着两个人。因都垂着头，林非鹿第一眼看过去，还没认出来是谁。只觉得有些眼熟，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可不就是她娘和青烟！
只听那为首着粉衣的女子趾高气扬道：“我叫你跪着，你便得跪着，跪到我满意为止！”
青烟不住朝她磕头：“我们主子无意冲撞菱美人，请美人恕罪吧。”
萧岚低声阻止：“青烟。”
青烟这才停了动作，默默流泪。
粉衣女子身边还有两个妃嫔，都掩着嘴笑，眼里不无嘲弄。
菱美人往前走了两步，在宫女的搀扶下半蹲下身子，把萧岚的手一把扯到眼前，边打量边问：“听说你这双手倒是很巧，给娴妃娘娘做了不少漂亮衣服？”
说完，掰着萧岚的手指往下一使力，萧岚手指弯曲成可怕的弧度，疼得脸色发白，硬是没吭一声。
菱美人讥笑一声，还要有动作，身后突然有个小身影横冲直撞跑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菱美人半蹲着重心不稳，直接被推了个趔趄，要不是身边宫女眼疾手快扶着，就要撞上一旁的石桌子了。
周围人都是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扶她，趁此期间，冲过来的林非鹿已经把萧岚拉起来了。
萧岚没想到会被女儿撞见这场面，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今日气闷，才让青烟出来陪她走走，听说这里的枯莲很有禅意，她又是向佛之人，便往这里来了。
没想到刚到亭台就遇到位份比她高两阶的菱美人。上次梅园的事她沦为大家的笑柄，都知道她再无复宠可能，自然少不了人落井下石。
她想把女儿拉到身后去，但林非鹿却挡在她身前纹丝不动，虽然个头小，张开双臂护着她时气势却汹汹，小脸充满愤怒瞪着对方。
菱美人大呼小叫地被扶起来，嗓音又尖又细：“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如此放肆！””
这话刚落，就听见身后一声厉斥：“本宫看你才放肆！”
众人转身一看，才瞧见是太子和四皇子，赶紧行礼。
林倾年龄虽然不大，但已有东宫风度，发起火来倒有几分林帝的模样：“见公主不拜，欺压妃嫔扰乱后宫！母后平日的教导你们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菱美人更是瑟瑟发抖，正想狡辩两句，抬眼一看，四皇子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看样子恨不得冲过来扒她的皮，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林倾厉声道：“父皇为前朝政事忙碌，母后操劳后宫琐事，身为妃嫔本该恪守宫纪维护安宁，你们却还兴风作浪，真当这宫中规矩是摆设吗？”
几名妃嫔纷纷求情：“请太子殿下恕罪！”
林倾冷哼一声：“此事我定当回禀母后，由她发落！”
等几人花容失色地离开，林非鹿才包着一筐眼泪转身拉着萧岚的手轻轻呼了两下，“母妃，你手没事吧？疼吗？”
林景渊也跑过来，看了两眼，急道：“回去请太医看看！”
萧岚笑着安抚她：“娘没事，不疼。”又朝林景渊和林倾行礼，“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四皇子殿下。”
林倾略一点头，算是受了她的礼，撤去方才的威严，又变回谦和有礼的模样，对林非鹿道：“小五陪岚贵人回去，叫太医好生看看。”
林非鹿点头应了，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感激。
林倾又安抚几句才独自离开，林景渊担心路上又遇到事，索性一道陪她们回去。
好在林非鹿推的及时，那菱美人还没来得及下狠手，萧岚的手指没有大碍，太医开了点活血化瘀的外涂药给她。
林景渊放下心来，跟林瞻远一块儿玩了会儿小兔子才离开。
走之前还惦记着小鹿妹妹亲手做的那个香囊，期期艾艾道：“我也不是不喜欢那本《论语》啦，但它跟亲手所做的意义不同，我……我也想要你亲手做的礼物。”
林非鹿满口答应：“好！”
林景渊这才欢欢喜喜走了。
再说那头，林倾离开后先去了皇后所在的长春宫，将今日之事禀明。
皇后虽说潜心礼佛，平日里都是两位贵妃在协助六宫。但既是太子遇见，出声训斥，自然要上心，一道懿旨下去，今日为难萧岚的那几名妃嫔便被罚了月供，半月禁足。
林倾这才回了东宫。
身为储君，他的功课比其他皇子都要重，他自己也深知不可懈怠，才能长久得父皇喜爱，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一回宫就开始看书练字。
午膳时分，林帝恰好得空，便来东宫考察太子功课。
最近刚好闹雪灾，父子俩一问一答，谈的是民生之道，林帝对他表现很满意，临走前倒是对他腰间那个与众不同的香囊起了兴趣。
林倾老老实实摘下来递给父皇。
林帝闻了闻，觉得这香味十分清淡舒适，笑道：“看样子还是崭新的，内务府新供的？”
林倾道：“不是，是五妹赠予儿臣的。”
林帝愣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五妹是谁。
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林倾不得不提醒：“是岚贵人的女儿，父皇的五公主。”
哦，那个傻子。
林帝脸色淡了下去，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别致了，兴趣索然地还给了儿子。只是心里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女儿有了印象，林非鹿在林帝这，终于不再是查无此人。
林倾重新把香囊挂回腰间。
他挺喜欢这样式和香味，每日都佩着，唯一的不好就是每次遇到四弟，都会接收到他幽怨的目光。
好在没过两天，林景渊也终于收到了小鹿妹妹亲手制作的礼物——一盒护手霜。
听她将制作护手霜的流程娓娓道来，林景渊顿时觉得满足了！这可比做香囊麻烦多了啊！自己果然还是小鹿妹妹最爱的人！
直到他在课堂看见长姐林念知拿出一个同款盒子擦手。
又闻到同桌奚行疆手上熟悉的白梅香味。
林景渊：她好像只是很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第27章 【27】一更
太学一直快到过年时才终于停课。
林非鹿感觉这有点像放寒假的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在放假之前，居然还有类似期末考的测验。
在这里叫做年终考察，每年太傅出的题都不一样，今年的考题叫做“指物作诗”，学子们两两一组，互相给对方出题，指到什么就要以其为主题赋诗一首，共作九首。
最后由太学太傅们评出最佳，呈给林帝过目，前三名以示嘉奖。
林非鹿觉得这比当年要考七八门课的自己难多了。
诗那玩意儿，是说作就能作的出来的吗？
很显然，林景渊也这么想，他愁得小小的脑袋上全是大大的问号：“为什么今年不考背书了？不考辩论了？不考书法了？我背了书准备了辩论还练了字，结果最后考作诗？”
他可是打算今年好好表现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啊！
太欺负人了。
他都想装病逃课了，到了考试那一天，还是在林非鹿的监督下才不情不愿去了太学。
这一次大家没有进入太学殿内，太傅将考场设置在另一所庭院，冬日虽冷，雪景甚好，即是作诗，自然要雅。
不用入大殿，林非鹿跟着也无妨。这还是她头一次完整地看到在太学读书的皇家贵族子弟们，足有几十人。为了防止学子们作弊，伴读小厮也是不让带的。
林非鹿实属对古代的期末考试有点好奇，才想跟着去见识见识，进去的时候还被老太傅拦了一下。
好在林倾林廷都在旁边，有太子和大皇子说情，太傅得知是小五公主，便也没拦，只交代她安静站在一旁，不要打扰。
林非鹿乖乖应了，进去之后已有十多张案桌陈列在空旷的空地上，案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太傅让学子们自行两两组队坐下。
林倾看了林廷一眼，笑道：“皇兄，你我一起？”
林廷默了两秒，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点头。
林非鹿远远看着林景渊不知在和奚行疆说什么，最后两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了一起。
她在旁边瞅着的时候就觉得人数有点不对，粗略点了一下，好像是奇数。等各自组完队纷纷落座，大家一看，果然单了一个人。
宋惊澜独自一人坐在最边上的案桌前，没人跟他一起。
太傅这才想起，名册上的三公主林熙早已离宫了。
其他人看了两眼，又随意收回目光，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在太学殿里，这位宋国的质子也是自己独坐，以前就是常爱缠着他的林熙上课时都不愿挨着他，觉得有辱身份。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友好，唯他这一方小天地安静又沉默。
可他脸上却还挂着笑，眼眸低垂，挽着白色宽袖不急不缓地研磨。
像极了以前上学时被班上同学拉帮结派孤立的小可怜。
是可忍，颜狗不能忍。
原本揣着小手炉站在树下旁观的林非鹿踩着小步子哒哒哒跑了过去，跑到太傅跟前，乖乖举了下手：“老师，这里少了一个人。”
太傅正愁呢，本来也打算叫个属下补上，见她过来，眼睛一亮，喜道：“好好好，五公主便补在这里吧。”
林非鹿歪着小脑袋：“可是我不会作诗。”
太傅道：“无碍，你为他指物便可。”
林景渊当即不干了：“太傅，我跟宋惊澜换！”
奚行疆：“？”他也举手：“我也要跟宋惊澜换！”
太傅看着这些问题学生就头疼，“不许胡闹，四殿下与奚世子快坐好吧，考试马上便开始了。”
没见过五公主的其他人好奇地打量了两眼便也收回目光，林非鹿提溜下自己的斗篷，把衣角抱在怀里，开开心心在宋惊澜对面坐了下来。
他研磨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坐姿优雅又端正，正垂眸看着她。
林非鹿不太习惯跪坐，挪了好一会儿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弯着眼睛笑起来：“殿下，你穿白衣服真好看！”
宋惊澜也就笑了一下。
门口的官员敲响自己手上的锣，示意考试开始。
刚才还哄闹的庭院顿时安静下来，只偶尔寥寥几句小声交谈。
宋惊澜把宣纸在面前铺好，用一方砚台压住，执笔道：“五公主，请吧。”
林非鹿觉得怪有趣的，眼眸晶亮，转着小脑袋东看西看，最后指着宋惊澜身后一枝枯萎的紫荆藤，“就它吧。”
宋惊澜回头看了两眼，略一思索，提笔作诗。
林非鹿微微倾身，小手拖着下巴，看他一笔一划，字迹行云流水一般，有一气呵成的漂亮。
跟上次扔石头进来的字迹不一样。
忍不住想，难道那次是用左手写的？
他很快就写完一首，提纸晾干放在一旁，又说：“继续。”
林非鹿又指着不远处的枯井：“那个。”
宋惊澜略一思索，不出片刻，又是一首。
他动作快得跟作诗就像吃白米饭一样简单，林非鹿趁着他写字的时候看了一圈，林景渊跟奚行疆还互瞪着，一个字都还没写出来。
又是一首之后，林非鹿忍不住问：“殿下，你作诗这么容易的吗？”
宋惊澜眉梢微微扬了一下，漂亮的深色眸子里笑意浅浅：“随便写写而已。”
他说随便写写，好像真的只是随便写写。林非鹿伸手拿了其中一张过来看，字迹是漂亮，但诗句以她的文学修养来看确实一般了一点。
难道是自己背多了李白杜甫，才觉得他写的一般？
但是像“万紫嫣红花开遍”这样的，自己也会啊！
连做八首，都是这样十分浅显套路相通的诗句，以他这个写法，林非鹿觉得自己也可以现场表演一个作诗三百首。
宋惊澜铺开宣纸，用砚台压了压，笑意温和看着她：“最后一物。”
林非鹿用手指指了下自己。
宋惊澜愣了一下。
听到她用小气音说：“我。”
他执笔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一滴墨从笔尖滴了下来。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摇头笑了下，将染墨的宣纸撤去，换了一张新的，铺好之后温声对她说：“好。”
这一首用的时间并不比之前多多少。
林非鹿估计他就写了几句类似“小女童，白又白，蹦蹦跳跳真可爱”这种的吧。
写完之后她探着脑袋想看，宋惊澜却已经拿起宣纸，将这一张放在了最下面，然后将九张试卷交给了太傅。
学子们陆陆续续交卷。
林景渊和奚行疆拖到最后还在互掐，互相指责对方为难自己。奚行疆似乎觉得跟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小屁孩吵架有失风度，毛笔一扔不再理他，大咧咧朝不远处的林非鹿喊：“小豆丁，去猎场骑马吗？”
林景渊更气了：“这么冷的天，你想把我五妹冻死吗？！”
奚行疆看了他两眼，慢悠悠嘲讽道：“弱不禁风林景渊，写不出诗四皇子。”
气得林景渊哇哇大叫，扑上去想跟他干架，被林倾在旁边厉声喝止了。
一时十分吵闹。
林非鹿站起身揉揉跪麻了的小腿，还惦记着最后那首诗，问宋惊澜：“殿下，你最后写了什么？”
宋惊澜整理好纸笔，还是那副温和笑着的模样，“我才疏学浅，随手所做，公主不必在意。”
林非鹿噘了下嘴：“第一次有人给我写诗呀，意义非凡。殿下没听过一首歌吗？”
宋惊澜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她：“嗯？”
林非鹿清清嗓子，用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唱：“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做不可能的事。为你我学会弹琴写词，为你失去理智。”
宋惊澜：“……”
林非鹿：“……”
尴尬。
她该改改喜欢调戏漂亮小哥哥的毛病了。
宋惊澜着实愣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笑了起来。
他总是笑着，林非鹿也早见惯他笑的样子，可此刻他这样笑出来，她才觉得原来笑是不一样的。
好像眼睛有了温度。
太学放假之后，林非鹿也不用为了监督林景渊上学而早起了，尽情感受被窝的封印。
停了几天的雪又洋洋洒洒飘下来，但不比之前大，恰好到赏雪的程度，林帝担心的雪灾没有发生，心情大好，连去后宫的次数都多了。
最近宫内忙忙碌碌，在为过年皇家团圆宴的宴席做准备。之前的终年宴是后宫妃嫔之间的宴会，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的团圆宴则会宴请所有皇亲国戚，规模十分盛大。
听萧岚说，团圆宴上会有九十九道菜，意味着九九归一，又称归一宴，是大林的传统，着实让林非鹿馋了一把。
可惜以她的身份，是去不了了。
没过几天，太学这一年的考试结果就出来了。
太傅们从上百首诗作中挑了十首呈给林帝，最后由林帝决出前三名。
都是匿名，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往年基本都被林廷和林倾包揽了前三。
林帝看完，毫不犹豫挑了十首之中写女童的一首，对太傅道：“这首不凡，当属首位。是朕哪位皇子所作？”
太傅翻过名册查看，有些惊讶：“回陛下，此诗乃宋国皇子宋惊澜所作。”
林帝一愣，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宋国皇子？朕记得他才学平庸，往年从无佳作。”他神情略沉，“把他另外八首拿来给朕看看。”
太傅将另外八首呈上，回道：“说来奇怪，这位宋国皇子所作九首诗，其他八首皆平平，落入俗套，唯有写女童这一首出类拔萃，辞无所假。”
林帝一一看过，神色终有缓和，淡声道：“看来不过撞巧。”他沉思一番，“既如此，便将这首列为第三吧。该赏的还是要赏，别落了大林气度。”
太傅恭声领命：“是。”

第28章 【28】二更
太学考试的最终结果是太子林倾第一，大皇子林廷第二，宋惊澜第三，林帝的褒奖也依次送到了各宫。
宋惊澜在众人眼中不过泛泛之辈，不稂不莠，这次突然冒出头，倒是令人震惊。不过林帝都说了是撞巧，惊讶过后也就不以为然，开开心心准备过年了。
林廷和林倾是众皇子最为优秀的，林帝又单独将他们叫到殿中夸奖一番，分别赏了两个儿子新贡的珍物。从养心殿离开时，外头冬阳铺了一地，林倾笑着对林廷说：“这次又堪堪赢了皇兄一回，我还是更喜欢皇兄那首咏梅。”
林廷腼腆地笑了下：“不比三弟的新竹。”
林倾眼富深意地打量他，却发现自己这位皇长兄一如既往的真诚单纯，每次在这种时候心中升起的浅浅芥蒂和猜疑就在他温柔的笑容中消散了。
林倾踩着台阶笑语飞扬：“皇兄，开春围猎我们再比，你可不要让着我。”
林廷摇摇头：“你知道我不喜狩猎。”
林倾耸了下肩：“好吧，那到时候我给皇兄猎只山兔回来，给你的兔子作伴。”
林廷这才眼角弯弯地笑：“好。”
他得了父皇夸奖和赏赐，心中也是开心的，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瑶华宫时，发现宫里来了客。
每年过年前阮家都会遣人送些东西进来，阮贵妃虽然什么都不缺，但对母家的心意还是在乎的。这次来的是她一位姑母，两人拉着手高高兴兴在殿中说话。
瞧见大皇子过来，阮氏姑母笑吟吟地朝他行礼，林廷虚收了，礼貌地将人扶起来。
阮贵妃瞧见他手上的东海玉砚台，笑着问：“陛下赏的？”
林廷回：“是。”
她又问：“赏了太子什么？”
林廷抿了下唇，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三弟和儿臣一样，只是多了一枚古玉扇坠。”
阮贵妃笑容淡了一些，阮氏姑母察言观色，赶紧笑着打圆场，对林廷道：“丞相时刻惦记殿下，这不，知道殿下喜欢小动物，前阵子得了这只品相乖巧的小狗，一直在府里好生养着，就等着我进宫时给殿下送来。”
林廷起先还没注意，听她一说，才看见屋子墙角边上放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趴着一只纯白的小狗，模样状似狐狸，甚是乖巧可爱，看他看过来，欢喜地朝他摇尾巴。
林廷眼神滞了一下，像害怕似的，很快将目光收回来，垂下眸去。
阮贵妃看了他一眼，对着姑母笑道：“父亲有心了。”
说了会儿话阮氏姑母便离开了，临走前笑吟吟跟林廷说：“殿下，这狗有名字的，叫长耳。”
等她一走，懒洋洋倚在软塌上的阮贵妃便吩咐宫女：“把狗送到大皇子房间去。”
林廷手指颤了颤，上前两步跪下了，低声说：“母妃，儿臣不想养。”
阮贵妃睨着自己的指甲，淡声问：“为何不养？你不是最爱这些？”
林廷跪着不说话。
阮贵妃看过去，声音逐渐严厉：“怕我又让你杀了它是吗？”
林廷后背绷得笔直，牙关紧咬，好半晌才鼓起勇气道：“是。儿臣不想养，也不想杀，请母妃成全。”
阮贵妃被他气得笑了一声，端坐直身子看着他半晌，沉声道：“廷儿，你起来。”
林廷咬着牙缓缓站起身，抬头时，微红的眼眶里有属于少年固执的倔强。
阮贵妃叹了一声气，伸手将他拉到身边，放轻了嗓音问：“母妃上次让你杀了那只兔子，你心里记恨母妃吗？”
他不说话，只摇头。
阮贵妃看着他道：“你现在觉得母妃心狠，是你还不理解皇家生存之道。你这般软弱心肠，生在寻常人家倒还好，可你生在皇家，这个人人都要拿刀佩剑的地方。你对别人心软，别人可不会善待你半分。你今后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争，你不狠起心来，这样任人拿捏的性子，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搏？”
林廷低声说：“儿臣从来都不想争什么。”
阮贵妃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你想争也好，不想争也罢，你生在这个位置，一切就都早已注定。”
林廷红着眼眶还想说什么，她挥了下手，又懒懒地坐回去，“好了，我这几日犯了头疾，不与你多说。你既不想养，就拿去扔了吧。”
林廷心里一喜，这喜还没涌上眼睛，就听母妃冷冷说：“扔到兽园去。”又吩咐身边的掌事太监：“汪洋，你陪着殿下去，亲眼看着他扔，再回来禀告。”
兽园是宫中饲养凶禽猛兽的地方。
这样一只弱小的小狗，扔进去只会变成猛兽的食粮。
林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敬爱的母妃，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抱着小狗去兽园的路上，林廷一言不发。汪洋对阮贵妃忠心耿耿，自然不会违背命令，只能劝道：“殿下，娘娘也是为了你好，等殿下今后长大了便明白了。您就当这是个死物，闭着眼睛扔过去就完了。”
林廷没理他。那小狗乖乖缩在他怀里，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他的手指。
他从小喜欢动物，动物也亲近他，无论是猫狗鸟雀，都愿意主动接近他。
可是他却保护不好它们。
他眼睛红红的，把小狗往上抱了抱，亲亲它动来动去的小耳朵，细声说了几句什么。
汪洋走在前边，听到声儿回头看了两眼，又叹着气回过头去，心道，难道娘娘要用这样的方式逼他，殿下实在是太心软了。
兽园的位置很偏，经过一座荒草杂生的庭院时，一直沉默的林廷突然将小狗从破败的院墙上扔了进去。
院里铺满了几层厚的枯枝落叶，小狗倒是没有摔伤，落地时呜嘤了两声，又蹬着小腿爬起来，两下跑没影了。
这附近又荒又偏，还有很多废弃的枯井，听说以前淹死过不少人，汪洋反应过来哪敢去追，急道：“殿下！”
林廷冷冷看着他：“随便你怎么告诉母妃！”
说完，转身就走。
汪洋看了看破败幽冷的院子，又看看走远的林廷，跺了跺脚，只能回宫复命。
瑶华宫内，阮贵妃正躺在软塌上休息，宫女跪在一旁给她按揉头上的穴位，听汪洋如实复命，丹凤眼尾微微一挑，竟也没有生气，只是懒笑着说了句：“倒是硬气了一回。”
林廷没回瑶华宫，独自藏在某座遗弃的庭院里哭了小会儿，才擦干净眼泪往明玥宫走去。
快到时，远远就听见院墙内传来小五和小六笑闹的声音，走近一看，原是他们在院子里打雪仗。
瞧见他推门进来，林非鹿毫不客气地把手中的雪球朝他砸过来，林廷愣愣地也不避，被砸了个满怀。
林瞻远在旁边拍着手笑：“兔子哥哥输了！”
他原本低落难受的心情这才好转一些，林非鹿笑着跑过来拉他的手：“大皇兄，给你看我堆的雪娃娃！”
这时候哪有什么雪人，林廷也是第一次见，觉得小五真是厉害极了。
他一进来林非鹿就发现他哭过，带着他玩了一会儿，见他眼里渐渐恢复笑意，才拉他进屋，小大人似的摸摸他脑袋问：“大皇兄，你怎么啦？”
小五大概是这宫里他唯一愿意分享心事的人了。
林廷声音低落地把事情经过告诉她。
他心里不赞同母妃的说法，可他不知如何反驳。他想孝顺听话，也想保护他心爱之物。
他是林帝的长子，是这宫里年龄最大的皇子，他在弟弟妹妹面前永远是温柔大哥哥的模样，可其实他也才十二三岁，是个大孩子罢了。
林非鹿听他讲完，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他自己的人生，有他母妃插手已经够多了。
她只是牵起他的手，笑着说：“大皇兄，我们去把小狗找回来吧！”
林廷愣了愣：“可是……那里十分偏远，小狗早已跑走，不知该去哪里找了。”
林非鹿牵着的手往外走去：“今天找不到，我们就明天再去找，明天找不到，就后天再去找，一直到我们找到为止！”
林瞻远还在院子里堆他歪歪扭扭的雪人，看见他们出门，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小脑袋眼巴巴问：“兔子哥哥和妹妹去哪里？”
林非鹿笑眯眯说：“我们去找小狗，找回来陪你玩。”
林瞻远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撒娇，去扯林廷的衣角：“我也想去。”
林廷就拉过六弟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一手牵着妹妹，一起拉着弟弟，又变成那个令人安心的温柔哥哥：“好，一起去。”

第29章 【29】一更
林瞻远长这么大，离开明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外面的风景于他而言是陌生又惊奇的，他心里有些怕，牵着兔子哥哥的手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打量这个他没见过的新世界。
林廷便问他：“六弟喜欢出来玩吗？”
他倒还知道他是六弟，用力地点点头：“喜欢！”
林廷温声说：“那以后常带你出来。”
林瞻远说：“带妹妹！”
林廷笑起来：“好，带妹妹一起。”
放走小狗的地方靠近皇宫外围，连巡逻的侍卫都异常严肃凶煞，林廷走到那破败庭院的门外，轻轻推开半敞的红木门，喊了两声“长耳”。
本想是从这里开始找起，结果三人方一进去，一团小白影子就从堆积的厚厚的枯叶中拱出来，摇着尾巴冲到了林廷脚边，用小脑袋拱他脚踝。
林廷又惊又喜，一把把它抱起来，也不在意它纯白绒毛上裹满的灰尘碎叶，开心问：“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也不知它听懂没，只是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廷鼻尖红红的，凑下去亲它，又转头压制着激动跟林非鹿说：“找到它了。”
她笑眯眯摸摸小狗的脑袋：“长耳乖。”
林瞻远没见过这样的乖巧好看的小狗，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林廷抱了一会儿，就把小狗递给他，轻声说：“以后长耳就交给六弟照顾了。”
林瞻远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听懂兔子哥哥的话，欢天喜地接过了小狗。
林廷一直到傍晚才回瑶华宫。
尽管心中难过，但他还是知礼，去向母妃请了安才回房。阮贵妃没对他多说什么，只是等他走了才问汪洋：“你说殿下今儿下午都在哪里？”
汪洋恭声回到：“回娘娘的话，明玥宫。”
“明玥宫？”阮贵妃实在对这个小宫殿没什么印象，直到旁边宫女提醒了一句梅园，才想起是那个不受宠的岚贵人住的地方。
汪洋继续道：“殿下似乎与五公主相处甚好。”
她倒是知道那位年纪小小的五公主，听说四皇子就是在她的监督下才开始勤奋好学的，深得娴妃喜爱。阮贵妃对此倒不甚在意，止了话题未再多问。
年关越来越近，内务府也增加各宫用度以便过年之用，林非鹿又让青烟送了一筐银碳到翠竹居去。
青烟早习惯公主时不时给那头送温暖的举动，现在都跟守门的小厮熟识了，不再像头次那么慌张，还会跟小厮笑聊几句。
这是林非鹿来到这里后过的第一个年。她对过年没什么情怀，以前过年都是在世界各地旅游，没有年夜饭，也没有守岁走亲戚。
现在不一样了，萧岚老早就拉着她一起剪窗花贴对联，总是冷清的明玥宫也在冰天雪地间染上了几分喜庆。
就连院子里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儿，萧岚都用剩下的布料边角缝了一条红围巾，戴上之后怪可爱的。
林非鹿自从听她说了团年宴会上的那九十九道归一宴，就有点馋。
归一宴是大林建国以来的传统，九十九道菜肴无一重复，能一直流传到现在，想必十分美味！
不过团年宴除了邀请皇亲国戚，能去的妃嫔就只有皇后、贵妃以及四妃，皇子公主们也不是都能去，还是得林帝赐宴才有资格上殿。
她是没资格了，去长明殿给娴妃请安的时候，撒娇让林景渊到时候偷偷给她带出来尝尝。
林景渊满口答应了，又嫌弃地说：“其实归一宴很难吃的。”
林非鹿：“？”
他说：“又油又腻，而且因为宴席太大，端上来放了太久，冷冰冰的，我每年吃了肚子都不舒服。”
林非鹿：“…………”
那你们还每年都办？
似乎察觉她的疑惑，林景渊主动解释道：“虽然味道不好，但因是祖宗们传下来的规矩，吃了归一宴来年国家才会风调雨顺，所以就算父皇不喜，每年也都会勉强自己每道菜都尝一口的。”
林非鹿惊讶了一下：“父皇也不喜欢吃吗？”
林景渊：“对啊，父皇跟我口味一样，吃不得太腻的。”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偷偷给她分享小秘密：“父皇每年宴席中途都会离场，其实就是去宴殿对面的梅园吹风解腻去了。”
他偷偷跟过两次，还看见早有宫人在梅园设了茶台，煮茶让父皇解腻呢。
只是这种事不好对外人道，林帝都瞒着，只有林景渊这种胆大包天的性子才敢搞跟踪。
林非鹿起先还在计划，等过完年，也该是时候想办法接触接触这个最大npc了。没想到无意得知这个秘密，简直就像是老天双手奉上的机会。
看林景渊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喜爱。
真是自己的小福宝呀。
林景渊：小鹿妹妹好像更崇拜我了，害羞。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那一天。
明玥宫喜气洋洋，萧岚还亲自下厨，跟云悠一起做了一桌子菜。吃过饭，天色渐渐暗下来，起先洋洋洒洒的细雪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萧岚早早就让青烟关了殿门，屋内炭火燃得旺，准备跟大家一起守岁。
去喊林非鹿的时候才看到她换上了林念知送她的那件红斗篷，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布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一副出门的打扮。
萧岚一惊：“天都快黑了，你这是要去哪？”
林非鹿没跟她说实话：“我跟四皇兄约好了，他会带归一宴出来给我吃。”
萧岚哭笑不得：“你这小馋鬼，天又黑又冷的，为了口吃的往外跑。明日再吃不行吗？”
林非鹿严肃摇头：“不行，明日冷了就不好吃了！”
萧岚道：“那我让青烟和松雨陪你过去。”
林非鹿摇头：“天还没黑呢，我自己去就行，宴殿那边人多口杂，叫旁人看见不好。今夜巡逻侍卫多，不会有事的。”
萧岚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提着花灯一路跑走了。
……
今夜宴殿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堪比春晚。参加宴席的皇亲国戚们陆陆续续进宫，殿内欢声笑语，贺声不断。
林帝是最后一个入场的，他一来，宴席才正式开始。敬完酒，归一宴上席。林帝端坐高位，看着九十九道菜肴一道道端上来，面上不做表露，心里已经开始叹气。
又来了。
御膳房的厨子就不能把归一宴做得好吃些吗？怎么就能难吃到这个地步呢？
他生来便是太子，也就是从会说话开始就在吃这归一宴了，一年复一年，三十多年了，想到今后还要再吃几十年，简直要命。
偏生这只是他口味的问题，除了他的老四，其他人似乎都觉得还不错。
不愧是模样最像他的老四，连口味都与自己一样，能体会到自己的心情。
思及此，林帝不由得看向坐在下方动来动去好像屁股上长了根刺的林景渊，端起酒杯夸了娴妃几句。
把娴妃夸得满心懵逼。
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突然被夸？
等九十九道菜肴全部上齐，林帝一一尝过，完成今年的任务，就迫不及待离席了。
大家都习惯他每年中途离席休息的举动，林帝不在，皇亲国戚们反而自在些，殿内一片笑语连连。
走到殿外，宫人已经提着灯等在外面了，细声询问：“陛下，还是去梅园吗？”
林帝忍着腹部的油腻之感，点了点头。
因今晚雪大，他也就没叫宫人提前去煮茶，打算吹吹风闻闻梅香就好。走到院墙外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小小的说话声，雪花簌簌，那声音也细细碎碎的，听不大清。
身边的宫人正想出声赶人，林帝略一挥手止住了。
雪下得这么大，天又这么黑，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好兴致来这赏梅。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透过簇簇艳丽红梅，看见梅树下跪着一个裹着红斗篷的小女孩。
小小的一团，被斗篷裹起来，样子都看不清。
而她身后居然用雪堆着四个雪娃娃，从大到小，有鼻子有眼睛，还缠着红围巾，有种煞有其事的可爱。
林帝还是头一次看见雪人，心中不无惊奇，正立在原地打量，就听到那小女孩跪在地上奶声奶气地许愿：“神仙娘娘，你能听见吗？能听见的话，你就吹一吹风。”
雪夜本就有风，她这话一说，风声不停，于是一脸高兴道：“神仙娘娘你听见啦？那我开始许愿了哦！”
林帝：“…………”
只见小女孩认真地拜了拜，合在身前的小手冻得通红，一字一句道：“一愿父皇圣体安康，世间清平。”
说一个愿望，她便磕头拜一拜。
“二愿母妃吉祥如意，笑颜常在。”
“三愿哥哥无忧无虑，无病无灾。”
林帝听到她说父皇时就惊讶得看了过去，心道这竟是自己的孩子吗？可他怎么不记得……不对，是有一个。
是岚贵人生的那个五公主。
原以为跟她哥哥一样是个傻子，可此刻看来，竟是口齿伶俐，丝毫没有痴傻症状。
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女儿，现在见到，听她诚心许的这三个愿望，竟是将自己排在第一位，小小年纪却愿世清平，心中不无震惊。
这三个愿望许完，最后一个便轮到她自己。
林帝心道，朕倒要看看你所求的是什么。
就听见小女孩吞了吞口水，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四愿……四愿小鹿可以尝一尝归一宴！神仙娘娘，一口就好！”
林帝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了。
这笑声惊吓到她，她飞快朝拱门处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头就往梅林里钻。
林帝快步上前，开口道：“你别跑。”
身边的太监举起宫灯往前照去，林帝走到那四个雪人跟前，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四个雪人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最大的那个好像就是自己？
他在梅林中找了一会儿不见人，直到听到头上的动静，抬头一看，才发现被惊吓到的小女孩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正抱着一根粗壮的枝芽，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斗篷从两边滑落，她抱树的姿势憨态可掬，看上去又笨又可爱，花灯映照下的眼眸水汪汪的，肤如雪白，小嘴巴抿成一条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帝不由得乐道：“你爬上去做什么？不怕摔了？”
她抿着唇看了他一会儿，小声问：“你是谁？”
她不认识自己。倒也正常，她从未见过自己。
林帝有心逗她，便道：“我是神仙娘娘派来实现你愿望的。”
谁知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凶奶凶地凶他：“我看上那么好骗吗？！”
林帝哈哈大笑。
她噘了下嘴，不知是不是力气用光了，身子滑了一下，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林帝赶紧走到树下伸出手道：“你先下来。”
小女孩可怜极了：“我……我不敢。”
林帝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不确定地问：“真的吗？你真的会接住我吗？”
林帝说：“真的，来。”
只见她深吸了口气，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眼睛一闭松开手，小小的一团就朝他怀里落下来。
林帝也是习武之人，这梅树也不算高，接个小女孩还是没问题的。
满树梅花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而落，小团子裹着红斗篷掉进他怀里，艳丽红梅落了她一身，像从梅花林里跑出来的小精灵。
她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子四下看了一圈，然后甜甜朝他笑起来：“你接住我啦！”
那梨涡若隐若现，漂亮又乖巧，林帝突然有种自己白瞎了这么多年的悔感。

第30章 【30】二更
小团子在他怀里扭了扭，奶声奶气说：“谢谢伯伯。”
林帝如今三十七八，是个正值壮年的魅力大叔，看他那几个儿女就知道他颜值不低，总得来说还是十分英明神武的。
他挑了下眉梢，把小团子放下来，丁点大个小人儿，个头还不如他腿高，红斗篷衬得肌肤似雪眉眼如星。
她一仰头，兜帽就从脑后滑下来，露出头顶两个小揪揪。揪揪上缠了两根红丝带，乖巧地垂在耳边，粉雕玉琢玲珑可爱，简直像年画儿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他想起萧岚的美貌，这小团子倒是继承了十分。
林帝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摸摸她的小揪揪，笑问：“你叫小鹿？”
小团子点点头：“是呀。”
林帝又问：“这么晚了，又下着雪，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团子下意识回答：“我在等……”她突地抿住唇，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林帝失笑：“等什么？”
小团子紧抿着小嘴巴摇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不说话。
林帝想了想，又指了指旁边四个雪人：“这是你做的？”
她这才开口，声音软萌萌的：“对，这是雪娃娃！”
林帝仔细打量了几眼，发现雪娃娃的眼睛是果核，鼻子是一根胡萝卜，脖子上还缠着红围巾，有种又丑又怪的可爱之感。像是这小团子能做出来的事儿。
他指着那个最大的雪人问：“这是谁？”
小团子说：“那是我父皇。”她不等他继续问，自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挨个挨个指给他看：“这是我母妃，这是我哥哥，这个是我。”
说完了，非常自豪地说了一句：“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林帝想起萧岚和那个傻儿子，眼底不由有些复杂，但眼前的小团子又实在可爱，他内心一时五味陈杂。
这时提灯的太监也走了过来，灯光照过来，驱散了大雪中的黑暗。小团子还自顾蹲在雪娃娃前兴奋地跟他说这雪人是怎么堆的，转过头来时，不知瞧见什么，神情突地顿住了。
林帝正偏头听着，见她停了，笑问：“怎么了？”
却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衣服上。
今日团年宴，他自是穿着正式，黑红衣袍上绣着龙纹。
小团子可爱的眉头渐渐锁起来，看了看龙纹，又看了看他，过了好半天，才迟疑着小声问：“你……你是……陛下吗？”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团子啊。
林帝笑道：“你说呢？”
小团子方才轻快可爱的神情顿时消失，她像是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愣愣地往后挪了挪，离得远了一些，远不如刚才同他的亲近，然后在雪地跪下来，端端正正地朝他行礼。
“小五拜见父皇。”
细听，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里还有些颤抖。
看来是自己把她吓着了。
林帝走过去把她拉起来，蹲在她面前细细打量，感慨道：“朕的五公主，原来长这个模样。”
刚才生动伶俐的小团子此时垂下了眸，再不敢像刚才那样同他说话，小身影缩在斗篷里，连头上的小揪揪都显得有些可怜。
林帝摸摸她脑袋，不由放柔声音道：“朕是你父皇，你不必怕朕。”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旁边太监提醒道：“陛下，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毕竟是团年宴，中途放风结束，还得回去继续参加。
林帝刚点了点头，就听小团子迫不及待地小声说：“小五恭送父皇！”
林帝乐了：“赶朕走呢？”
她垂着小脑袋摇头，一摇揪揪也跟着晃。
林帝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落雪，吩咐身边的太监：“找两个人，送五公主回宫。天黑路滑，小心照看。”
太监还没说话，小团子有些着急地说：“我不回去！我还在等人！”
林帝瞅了她两眼：“哦？等谁？”
她这下知道他是父皇，倒不敢隐瞒了，小声道：“等四皇兄给我拿吃的出来……”
林帝差点笑出声。
这小团子是真的馋，难怪方才在殿上老四坐立不安频频往外看，合着是两人约好了。
雪夜团年，倒不好扫了两个小家伙的兴。这小团子初见自己，本就有些害怕，还是不要留下让她更怕他的印象了。
过年巡逻侍卫多，宫中倒是安全，思及此，林帝便也没强求，嘱咐她几句之后便随着太监离开。等他回到殿上时，往娴妃的方向一看，林景渊果然已经离席。
他不由得脸上带了些笑意。
席间众人见陛下心情大好，又是一番敬酒祝贺，宴席之上好不欢乐。
而另一头，提着小食盒偷溜出来的林景渊也在约定的地方看见了林非鹿。
他有些高兴，步子都迈快了一些，跑到她身边时，却见她看着远处夜色在走神，连他来了都没发现。
林景渊伸手在她眼前虚晃了一下：“小鹿！”
她吓了一跳，回神看到他，这才抿唇笑起来：“景渊哥哥，你出来啦。”
林景渊在她身边坐下，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你快尝尝，还热着，我挑的都是味道不错的那几样菜。”
林非鹿点点头，接过筷子吃起来，尝过之后软声对他说：“好吃，谢谢景渊哥哥。”
话是这么说，但林景渊总觉得她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明明很期待归一宴的，如今尝到，怎么好像并不是很高兴呢？
不由问道：“小鹿，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非鹿夹菜的动作一顿，抿了下唇，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勉励笑了一下，小声说：“没有啦，就是有点冷。”
他虽然神经大条，但还是察觉她没说实话，但小鹿不愿意说，他也就没有追问，只道：“那你快吃！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林非鹿乖巧点头。
大年夜的雪翌日早上就停了，新年的第一天，天光放晴，是个好兆头。
昨夜守岁，大家都是凌晨才睡去。明玥宫一向门可罗雀无人拜访，萧岚也就不着急起床，大家一起睡懒觉。
没想到临近中午，紧闭的殿门突然被敲响。
守夜的青烟赶紧披了衣服去开门，待看清来人，吓了一跳。
门外站的竟是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太监，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宫人，手里都端着食盒，太监笑吟吟道：“请姑娘的早，陛下赐了归一菜肴给五公主，御膳房刚做出来的，还热着呢。”
青烟眼睛都瞪大了。
好在是宫里的老人，没失了仪态，赶紧将人迎进来，又急急去请萧岚。
萧岚也是一脸震惊，赶紧洗漱穿衣，稍微收拾妥帖出门的时候，那十几道菜肴已经摆上桌了，太监站在门口笑道：“奴才们就不打扰公主用膳了，告退。”
萧岚这时回过神来，朝青烟使了个眼色，青烟掏出一袋银子递给了太监。
太监假意推脱两下便收了，带着一群人离开。
待人一走，青烟才茫然问萧岚：“娘娘，这是什么情况啊？”
萧岚想到昨夜女儿的行为，心头一时十分复杂。她吩咐青烟：“去叫远儿起来吃饭吧。”
自己则走进林非鹿的房间去叫她。
林非鹿还睡着，被萧岚唤醒，刚揉了揉眼睛，便听萧岚问：“鹿儿，你昨晚见到陛下了？”
林非鹿缓了一会儿，笑起来：“父皇赏了什么给我？”
萧岚道：“归一宴。”
她从床上爬起来，萧岚便给她穿衣，趁着洗漱期间，她将昨夜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她没有告诉萧岚这是她故意为之，只说是在等林景渊的时候无意撞见。
萧岚倒也没起疑，只叹着气摸摸她的头说：“你生得这般聪明，娘也不知是好是坏。今后与陛下相处，要万事小心。”
林非鹿认真地点点头。
明玥宫今日的午膳便是归一宴了，她如愿以偿，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这十几道菜是林帝从九十九道菜肴里挑出的他觉得不错的那几道，又是新出锅的，味道自然极佳。
林非鹿大饱口福，心情倍儿爽，后宫却因为此事炸开了锅。
不是说萧岚绝无复宠的可能吗？怎么这开年第一天，陛下就往明玥宫赏东西了？！
更加叫人疑惑的是，赏的不是什么珍宝锦缎，而是十几道菜？？？
陛下这是什么路数，好叫人摸不清头脑啊！
直到午后时分才传出消息，说那十几道菜肴不是赏给岚贵人，而是赏给五公主的。
众人一听，更加好奇。
这位五公主在陛下面前一向查无此人，怎么突然无声无息就进入陛下视线，还受了赏赐？
虽说跟岚贵人无关，但一旦五公主获宠，母凭子贵，萧岚的好日子还会远吗？后宫之前落井下石的那些妃嫔一时有些惶惶。
娴妃听闻此事倒是很高兴，在宫里跟宫女聊了几句，恰好被林景渊听到。
林景渊本就一直在猜测昨晚小鹿妹妹的异样因何而起，此时听闻此事，联想到昨晚她的欲言又止，顿时坐不住了，一溜烟地跑去了明玥宫。
林非鹿正抱着长耳坐在门槛上给它喂食。
见他过来，刚喊了一声“景渊哥哥”，就听他迫不及待问：“你昨晚见到父皇了？”
林非鹿本来笑吟吟的，听他这话，神情一怔，顿时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去，一副做错事手足无措的表情。她埋着小脑袋，小气音哽咽地传出来：“景渊哥哥……对不起……”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小鼻梁也红红的，小奶音断断续续说：“我……我只是……想见一见父皇……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林景渊心疼死了，赶紧哄她：“不哭哦不哭哦。”
她抽泣着道：“我本来，本来昨晚就想告诉你……可我怕你生气……”
林景渊大声反驳：“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何况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一副同仇敌忾的语气，“你自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父皇，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平日又总听我们说起，想见他也是情有可原啊！”
他说完，又挠了挠脑袋，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见到父皇的？你们都说了什么？”
林非鹿睫毛湿润，挂着泪滴，认认真真道：“我藏在梅园的树上，只想偷偷看一看父皇，但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林景渊：“你怎么能爬树！多危险啊！”
林非鹿省去一些步骤，把经过说于他听。
林景渊听完，一脸不可思议：“所以你见着父皇，就跟他说你想吃归一宴？”
林非鹿：“对呀。”
林景渊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傻啊！有见父皇的机会，你要什么归一宴，你朝他要入太学的资格啊！”
他痛心疾首看着自己的傻妹妹，“大好的机会，都被你浪费了！”

第31章 【31】
林帝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整个后宫注视。自从归一宴往明玥宫一赏，之前嘲讽踩踏萧岚的风向就变了。
不说交好，起码不再结仇，之前是看在几位皇子的面儿上才对这位五公主也恭恭敬敬的，现在倒是真心实意的将她当做公主看待起来。
感觉到宫里风向的转变，林非鹿倒还是平常心。万事不能操之过急，她没着急再去林帝面前刷脸卡，初遇是故意为之，后面就可以随缘了。
她近来也有事做，就是教林瞻远写字读书。
他是林帝的心中刺，日后两父子肯定有见面的时候。她不指望林帝能喜欢这个傻儿子，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么厌恶。林瞻远会长大，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萧岚和她的庇护下，她总还是希望他能多一些依仗的。
林瞻远不识字，萧岚也从未教过他，起初林非鹿教他，他还怪不情愿的。
他心智不过三四岁，只想玩儿，对于读书识字当然是抗拒，林非鹿教了他两天，感同身受果果了幼师的无奈。
先是佯装生气，哥哥不读书我就不理哥哥了！
所谓威逼。
后来又说，只要哥哥能写会自己的名字，我就带哥哥去滑雪。
所谓利诱。
一番威逼利诱之下，林瞻远总算有所进步。一大早就拿着写满名字的宣纸跑到妹妹的房间来，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名字！滑雪！”
然后林非鹿就和他一人端着一个盆儿，来到了她早就选好的适合滑雪的场地。
就在她当初初遇长公主林念知那个亭子旁边的高坡上。这上面宫人不太好上去扫雪，也就没管，坡面积满了雪，坡度也不算陡，她那天试了试，用来滑雪刚好合适。
从大年初一那天开始雪就停了，现在这地方的积雪已经有融化的迹象。缓坡距离地面也就不到两米的距离，就算翻了问题也不大。
林非鹿兴致勃勃拉着林瞻远爬上去，自己先坐在盆儿里，给他做了个示范，然后呲溜一下从坡上滑了下去。
林瞻远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兴奋地拍手，但他有些怕，等林非鹿再次爬上坡来，才在妹妹的帮助下坐进盆里。
林非鹿在后面拽着他，大声问：“准备好了吗！”
林瞻远：“好了！”
然后她就笑着松开手，把他推了下去。
林瞻远兴奋地哇哇大叫，一到底就抱着盆儿重新往上爬。
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声都飘出去好远。
宋惊澜跟天冬从内务府领了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就听见这飘在风里的笑语。
天冬倒是机灵，一下就听出来了：“好像是五公主的声音。”
宋惊澜透过亭台飞檐往那边看了看，听这笑声，倒是有些好奇：“去看看。”
两人便绕过亭子走过去，方一走近，就看见高坡上五公主坐在盆子里，两只小手抓着边沿，从坡上一路风驰电掣地飞滑下来。
天冬哪见过这种玩法，惊讶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只可惜这一次她没把握好平衡，快到底的时候翻了车，盆儿一歪，她整个人就从盆里飞了出来，身子落在雪地上呲溜一下滑出去老远，然后摔在刚好走近的宋惊澜脚边。
宋惊澜：“……”
林非鹿：“……”
他忍住笑，半俯着身问：“五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林非鹿：“……”她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小鹿摔到了，要殿下亲亲才能起来。”
宋惊澜：“…………”
天冬：“…………”
啊啊啊啊啊啊殿下被调戏了！
宋惊澜好笑地摇了下头，半蹲下身子将她从雪地拉了起来，又替她拍了拍沾在衣裳上的碎雪。他蹲下来的时候，身高刚好与她持平，平行对视时，恰好能看到他温柔的眼睛。
他问：“好玩吗？”
林非鹿说：“好玩！殿下要不要试试？”
宋惊澜笑起来：“我就不试了，这盆装不下我。”
林非鹿“昂”了一声，看见天冬手上提的东西，“殿下去内务府了？”
他点点头：“是，去领了些份利。”
眼前的小姑娘立刻做出一副奶凶奶凶的表情，小手叉着腰问：“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宋惊澜失笑：“没有。”
林非鹿不放心地看着他：“以后殿下缺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我让人给你送来。内务府那帮人最会看菜下碟，殿下去了，免不了被他们克扣。”
她现在看他就跟看自己以前的崽一样。
只是不能冲上去喊崽崽好帅妈妈爱你了。
宋惊澜微微垂了下眸，温声说：“公主送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什么也不缺。”
哎，多么懂事知足的好孩子啊。
宋惊澜：“？”
小不点眼里突然出现的犹如母爱般的怜惜是他看错了吗？
好在身后一路哇哇大叫滑下来的林瞻远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他抱着盆儿哒哒哒跑过来，一边拍手一边开心地说：“妹妹好笨！妹妹摔到了！”
林非鹿：“略略略。”
她见宋惊澜在打量林瞻远，笑着介绍道：“殿下，这是我哥哥，他叫林瞻远。”
又跟林瞻远说：“哥哥，这是七殿下。”
林瞻远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他，突然开心喊道：“弟弟！”
宋惊澜笑着挑了下眉，林非鹿纠正他：“不是弟弟，是七殿下。”
林瞻远指指自己：“六。”又指指宋惊澜，“七。”
他开心地拍手：“七弟！”
宋惊澜失笑，对林非鹿道：“你哥哥很可爱。”
林非鹿脑袋一歪，准备不乖，笑眯眯问：“那殿下觉得，是我哥哥可爱一点，还是我更可爱一点呢？”
没想到宋惊澜很镇定地说：“五公主最可爱。”
本来调戏的人有种自己反被调戏的羞耻感。
林瞻远着急地扯她的衣角：“滑雪！滑雪！”
宋惊澜笑了笑，站起身来，温声道：“五公主去玩吧，小心一些，别再摔到了。”
林非鹿近距离欣赏完神仙颜值，心满意足地挥挥手。
两人一直玩到午时，青烟来找他们回去吃饭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的滑雪。第二天一早林非鹿还睡着，又被拿着写满自己名字的宣纸的林瞻远给摇醒了。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哥哥！这个约定已经过期了！写你的名字没用，要学新的字了！”
林瞻远：“不管！滑雪！滑雪！”
林非鹿：突然体会到了养孩子的辛酸。
新年伊始，事事归纳重启，六部官员人事更迭，去年项目汇报进度，林帝只初几头清闲了两天，后面就开始忙起来了。他毕竟是一个想名垂青史的皇帝，在政事上是十分兢兢业业的。跟太子一样，对自己的要求十分严格。
自从大年夜那天晚上在梅园见过自己的五公主后，就一直没机会再看到她。
毕竟他心里对于萧岚和林瞻远还是有所芥蒂，想到去了明玥宫就会见到他们，便不想去了。但他忙着，也不好传话把小团子叫过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不太自在，若是贸然将她传来，估计会吓得哭。
这日太子来养心殿请安，林帝随口询问了他几句课业，突然瞄见他腰间佩的那个精致的香囊。
林帝想起来，上次太子说，这是五妹送的。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怎么次次见你都佩着这香囊？”
林倾也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从功课转到了香囊上，但还是恭声回答：“儿臣很是喜爱这只香囊的绣花和香味，所以便日日戴着。”
林帝干咳了一声：“上次听你说，是五公主赠予你的？”
林倾说：“是。”他主动解释道：“儿臣与五妹在猎场初遇，送了她一枚香玉，五妹便回赠了儿臣这只香囊。”
林帝：“她亲手做的？”他淡声道：“取来给朕看看。”
林倾不得不取下香囊递过去，小心打量父皇的脸色。
打量着打量着，就看见林帝一脸若无其事地把香囊系到了自己腰间。
林倾：“？？？”
他忍不住小声道：“父皇……”
林帝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沉声道：“朕近来心绪不宁，闻这香囊味道，倒是清明醒目了不少。”
林倾：“……”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己父皇奇怪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林倾：“……没有。”
林帝：“哦，那便退下吧。”
林倾：“…………”
他盯着那香囊看了两眼，一脸幽怨地告退了。
太子一走，林帝立刻放下手上的奏折，取下香囊美滋滋打量起来。朕的五公主还真是心灵手巧呐，又会堆雪人，又会做香囊！
丝毫没觉得从自己儿子手里抢东西有什么不对。
林倾从养心殿出来时，看着外面晴天冷阳，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他脚步沉重往东宫走时，恰好在半路上碰到了林景渊。
这大冬天的，他却满头大汗，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疯玩。见到他先是行了个礼，然后下一刻果然眼神灼灼就扫向他腰间。
林倾只觉腰间一痛。
就听见老四问：“三哥，你那香囊呢？怎么不见你戴？你是不是不喜欢啦？不喜欢的话，送给我啊！”
林倾：“！！！”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32】两更合一
林倾身为太子，一向少年老成，严于律己，此刻也经不住显露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憋着坏儿怂恿林景渊：“被父皇拿去了。你想要去找父皇要啊。”
林景渊果然就不说话了，目不斜视往前走去，边走边喃喃自语：“还好我还有《论语》，海棠花和护手霜，我真幸福。”
林倾：“……”
感觉受到一万点暴击。
他不再搭理林景渊，一甩袖愤怒地回到了东宫。
宫内的宫人本来恭恭敬敬地等着太子殿下，却见他一脸不高兴地回来了，还以为是他在林帝那边受了责骂，惶恐之下也不敢多问，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
午睡过后，按照惯例，林倾便要起床读书，宫人们行走都轻手轻脚的，不敢发出动静打扰到太子学习。门口坐着的小太监正撑着脑袋打盹儿，突然有个小身影走进殿来，推了推他。
太监一个惊醒，待看见眼前的人是谁，反应过来后，赶紧朝她行礼：“奴才见过五公主，五公主吉祥。”
林非鹿笑眯眯的，歪着头问：“太子殿下可在？”
太监道：“在的，殿下正在读书，五公主随奴才来。”
林非鹿点点头，小太监便领着她往里走。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东宫，倒不如那些嫔妃的后宫奢华精致，反倒有点像太学，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感。想到林倾也不过十来岁，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难怪性子养得那么沉着持重。
上了台阶，走到殿门外，小太监低声道：“五公主在这里稍等片等，奴才这就进去为公主通传。”
林非鹿乖巧点头，小太监便提着衣角埋着头一路小跑进去。
林倾睡了一觉之后心情倒是平复了很多，觉得自己为了区区一个香囊计较，难免失了大体，便不再去想。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瞧见小太监跑进来，淡声问：“什么事？”
小太监恭声道：“殿下，五公主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林倾讶了一下，没叫他传，而是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前厅时，就看见殿门外的小女孩两只小手正扒着门探头探脑地偷偷朝里看。
暗中观察&#183;GIF。
林倾忍不住笑起来：“五妹，进来吧。”
林非鹿在门口抿唇敛首朝他笑了下，才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走进来。
林倾吩咐太监去倒酥茶拿点心水果招待小五，领着她往里走，走到平日休息说话的软塌处，方一坐上去，便看见林非鹿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他失笑，起身过来把小五抱了上去。
林非鹿还是第一次被她的哥哥们抱，略羞涩了一下，就找好位置跪坐好了。太监很快端了点心水果上来，酥茶也正热着，林倾给她倒了一杯，笑着说：“五妹多吃一些，长高一些。”
林非鹿想起上一次在猎场奚行疆的话，噘着嘴问他：“太子殿下也觉得小五矮吗？”
林倾居然点头：“是有一些。”对上林非鹿幽怨的眼神，又笑着补充一句：“不过这并不影响五妹的可爱。”
林非鹿双手捧着一块点心啃，边啃边说：“我还小嘛，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会长高啦。”
林倾因为香囊的事午膳没什么胃口，都没怎么吃，此刻见她吃点心吃得那么香，居然有了些食欲，两人便一起吃点心喝酥茶。
吃饱喝足，林倾才问：“天还冷着，五妹大老远的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林非鹿抹抹嘴角的点心，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道：“上午景渊哥哥跟我说，太子殿下的香囊被父皇抢走了，殿下很难过。”
林倾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老四这快嘴，真是欠收拾。”又恭敬地笑了笑，正色道：“父皇喜欢，做儿臣的自然要双手奉上，怎么能说抢呢？”
林非鹿：你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完，打量了小五两眼，忍不住问：“难道五妹又做了一只香囊，专程给我送来吗？”
林非鹿摇摇头，声音脆生生的：“送了香囊，万一又被别人看上要去了怎么办？”她在林倾失落的眼神中甜甜笑起来：“这次小五送殿下一个别人抢不走的礼物！”
然后林倾就被她带到了“滑雪场”。
近来没再下雪，积雪已经渐渐融化了，唯有这高坡之上还有存货，不过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趁着还没融雪，林非鹿要把这乐趣之地的最后价值利用起来。
林倾跟她出门时便满腹疑惑，来到此处，看着小五手脚并用爬上高坡，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那坡因为积了雪不太好爬，深一脚浅一脚的，难免影响仪态，林倾站在下面不愿上去，远远问道：“五妹，这是要做什么？”
林非鹿站在坡顶朝他招手：“太子殿下，你快上来呀。”
林倾有点抗拒：“这……”
林非鹿双手捧在嘴边朝他喊：“小五要送于殿下的礼物就在这上面，殿下上来了便知道啦。”
林倾朝四处看了一眼。这地方冬天风大，地势又不平，九连环亭子落满了雪，几乎没人过来。他看了眼在坡上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往上爬去。
因为不愿被人看见，他动作快了很多，爬上坡顶时倒是累得气喘吁吁。爬上来了，才看见坡上放着两个大盆儿，很是诙谐地摆在那里。
他忍不住问：“这便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
林非鹿笑着摇摇头，把最大的那盆儿搬过来，放在口子上，软绵绵的声音开心地说：“太子殿下，你坐进去。”
林倾：“！！！”
让他爬上来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怎可再做出如此粗俗之事。
看他一脸抗拒，林非鹿抿了抿唇，软声说：“太子殿下，这里没人会看见的。”
林倾还端着，脸上也涌上不悦：“五妹到底要送我何物？”
林非鹿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蹭过来轻轻拉他衣角，声音又软又甜：“小五不会骗你的。”
林倾满脸纠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盆儿，心道他如今来了，总不好拂了小五的面子，她年纪虽小，但是个极聪敏的，他也有心与她结交。反正也无人，试一试便试一试。
思及此，牙一咬眼一闭，就往那盆子坐去。
林非鹿就站在他身后，等他坐好之后，教他两手抓着边沿，开心地大声道：“太子殿下，小五推你下去啦！”
林倾看了眼高坡，这才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顿时大惊失色：“等……！”
话还没说完，小丫头也不知力气怎么那么大，往前一推，林倾便一路风驰电掣地飞滑下去。
寒风吹起他的冠发，吹扬他的衣角，也吹起一路的雪花。他的心脏像是从高处坠落，一瞬间的紧绷之后，就是释放的愉悦和轻松。
这过程极短，可这感觉却前所未有，有一股莫名的刺激与兴奋，袭遍了全身。
盆子滑到底停下来的时候，林倾双手还紧紧拽着边沿，坐在里面没回过神来。
直到身后的山坡上传来小五开心的笑喊。
她说：“太子殿下，小五送你的，是快乐呀！”
别人抢不走的礼物，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快乐。
他自立为太子，行事警惕，言行慎重，半步不敢踏错，生怕惹父皇不喜。
母后总是告诫他，这个位置无数人在盯着，满朝文武盯着，就连天下百姓也盯着，不仅不能犯错，还需德才兼备，谨言慎行，成为众皇子的榜样，才担得起太子二字。
他给自己立了一个框架，他永远活在那个框架里，永远不会犯错。
这个框架为他挡住了很多恶意攻击，也挡住了他生而为人的自由和快乐。
身后又是一阵风声，林非鹿一路咯咯笑着滑下来，她人轻，滑得没有他远，停下来之后从盆里爬出来，跑过去拉他的衣角：“太子殿下，走呀，我们爬上去再滑一次！”
林倾转过头来看她。
身后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乖巧的揪揪，碎雪洒了她一身，她笑得开心又真诚，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
林倾默了一下，发愣的脸上也终于展开一个笑来，起身后将那盆儿抱起来，兴致冲冲道：“走！”
两人一直玩到傍晚，最后林非鹿实在累得不行了，小身子成一个大字趴在雪地上，有气无力软绵绵地说：“太子殿下，小五太累了，一滴力气都没有了。”
林倾哈哈大笑，将她从雪地上拉起来，体贴地拍拍她衣服上的雪，“那回宫吧。”
两人离开“滑雪场”，因东宫和明玥宫在两个不同的方向，林非鹿拖着两个重叠起来的盆儿放在脚边，小拳头拱在一起朝他行礼：“小五告退。”
林倾点了下头，待她要走，不知想到什么，又叫住她：“小五。”
林非鹿转过头来，两个小揪揪有点散了，软哒哒的趴在头顶。
林倾问：“你是怎么称呼老四的？”
林非鹿愣了一下，小声说：“……景渊哥哥。”
林倾又问：“那你叫我什么？”
林非鹿：“太子殿下。”
林倾默不作声瞅着她。
林非鹿眼观鼻鼻观嘴，迟疑着：“太子……哥哥？”
林倾这才笑了下，“嗯。”
她也抿唇笑起来，乖乖朝他挥手：“太子哥哥再见。”
林倾步履轻快地走了。
林非鹿则吭哧吭哧拖着两个盆儿回明玥宫，好在她跟松雨交代好了，松雨掐着时间来接她，把滑雪盆接了过去。
回到明玥宫时，林瞻远就抱着长耳坐在门槛上，见她回来，怪不高兴地看着她，气呼呼说：“妹妹滑雪不带我！”
林非鹿反问：“哥哥今天字写得怎么样？”
林瞻远羞涩地垂下了小脑袋。
林非鹿忍着笑摸摸他的头，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去。林瞻远问：“妹妹跟七弟滑雪吗？”
林非鹿还愣了下他说的七弟是谁，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纠正他：“说过很多次啦，不是七弟，是七殿下。”
林瞻远还怪不服气的，大声反驳：“就是七弟！五六七！”
萧岚笑着走出来：“什么五六七？”她看林非鹿一身的碎雪打湿了衣服，连责备声都温温柔柔的：“又去疯玩，受凉了怎么办？松雨，帮公主把衣服换了。”
林非鹿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胳膊。
那日之后，未再飞雪，天气放晴，太阳也常出来找存在感，这宫中的积雪就开始飞速融化了。林非鹿去滑雪场看了一眼，高坡湿哒哒淌着水，看来今年是要告别滑雪游戏了。
阳光放晴，天气却反而更冷，林非鹿总算明白那句“化雪总比下雪冷，结束总比开始疼”是什么意思。
下雪时天冷还能赏雪景，化雪时更冷不说，连雪景都没得赏。整个皇宫比之前更冷清，大家没事都不愿出去走动，内务府连银碳的供给量都增加了不少。
林帝忙了一段时间，将近来政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听太监回禀，说后宫娘娘都在说冷，略一思索，便决定去鹿山上的行宫度假泡温泉。
这也是每年冬天皇家的必备行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去，比如阮贵妃和奚贵妃就只能去一个，因为需得留一个管理后宫。皇后礼佛不爱远行，往年也是不去的。
一般都是林帝点几个受宠的妃嫔，加上他的皇子公主们。
太监得了消息，便开始拟了随行人员的名单给林帝过目。
这名单大家心中都有数，往年都是那些人，不过稍有调整而已。
去年是阮贵妃随行的，今年便换成了奚贵妃。奚贵妃又素来疼爱她的侄儿，林帝便让太监把奚行疆也加上。最后数来数去，足有十九人之多。
林帝听太监念了一遍名单，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又说：“把五公主加上。”
太监一愣。
林帝政事繁忙，自赐归一宴后就没再提起这位五公主，而五公主又不像其他皇子公主那样常来请安，太监都快把她忘了，还以为这位五公主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听林帝这么一说，赶紧应是，将她的名字加了进去。
随行的旨意很快就颁发到各宫，萧岚接到旨意，惊讶倒是比大年初一那天接到归一宴要小很多。只是回屋之后就开始不无担忧地嘱咐女儿要注意分寸和安全。
林非鹿一一应了，萧岚又打算让青烟和松雨都跟着去，被她拒绝了。
一来是萧岚和林瞻远留在宫中，身边没两个丫鬟伺候她不放心。
二来这次行宫之行去了那么多npc，简直就是她的猎场，身边的人跟多了，反而不利于她发挥。
想到娴妃和林景渊也要去，萧岚便也没多说，临行前还专程去长明殿拜托娴妃替她照看女儿，娴妃当然是毫不推辞地答应了。
到了临行这天，萧岚一直把女儿送上等在殿外的马车，又忧心忡忡地嘱咐了她几句，才目送马车离去。
林非鹿起先还绷着，等马车一动，立刻兴奋开来。
来这这么久，她还从来没离开过皇宫，可把她憋死了。
马车摇摇晃晃，她跪坐在坐垫上掀了帘子往外看，前后都是车辇，浩浩荡荡，很是威风。
皇家出行，自然提前清场，离开皇宫穿过京城长街时，林非鹿并没能看到她想到看的热闹古街。除了护驾的侍卫，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生怕冒犯圣驾。
看了一会儿，也就百无聊赖地坐了回去。
马车实在是个不怎么舒服的交通工具，对于坐惯了汽车高铁飞机的林非鹿来说，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感觉浑身快散架了。
偏偏行宫路远，在鹿山上，按照他们这个行进速度，一天都到不了，夜间会在驿站休息，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林非鹿：……
古代皇上度个假也不容易啊。
松雨瞧着五公主像浑身长了刺一样在空间不大的马车内扭来扭去，忍不住笑道：“公主，奴婢给你按一按吧。”
林非鹿瞅着窗外骑马巡视的侍卫，羡慕道：“好想出去骑马啊。”
出去透透气也好啊。
这话刚说没完没多会儿，就看见奚行疆骑着一匹黑鬃大马从马车边经过。
她也有些时日没见过奚行疆，他毕竟不是皇子，太学停课，便也不常进宫来。此时再见，少年鲜衣怒马，很是帅气，一边策马一边朝车队探头，像在寻找什么。
林非鹿心想，他难不成是在找我。
她探出小半个身子，压着小气音喊：“奚行疆！奚行疆！”
奚行疆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待看见她，眼神一亮，顿时笑开：“找到你了！”
他驱马走近，靠着马车微微俯下身子，笑眯眯说：“小豆丁，好久不见啊，想你世子哥哥没？”
林非鹿瞪他：“登徒子！”
奚行疆斜她两眼：“骂来骂去就会这几句。”他又朝她挤眼，“坐马车多闷啊，要不要出来骑马？”
林非鹿说：“我不会。”
奚行疆心情大好地笑了两声，一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竟是朝她伸来，“来。我带你。”
她人小，倒是能从马车窗口进出，但这车队还在行进中，就这么搞会不会有点太危险了？
她还在纠结，奚行疆却是已经一俯身，手臂从她腋下环过，将她搂住了。她本就半个身子探在外面，被他这么一捞，整个人瞬间被他从马车里给捞出来，反应过来之后，人已经坐在马背上了。
松雨在里面吓得直喊公主，奚行疆挑了下唇，朝她道：“本世子带你们公主去见识见识骑术，放心便是。”
林非鹿也是被他这个骚操作吓了一跳，心脏落定之后，他两只手勒着缰绳将她环在怀里，大喝一声：“驾！”
马儿便撒蹄子飞奔起来。
林非鹿人小又轻，重心不稳往后一倒，撞在他胸口，小揪揪都撞散了。
冰凉又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她小手紧紧拽着大马的鬃毛，生怕一个不注意摔下去摔成下半生残疾。偏偏奚行疆有意逗她，速度越来越快，林非鹿屁股快被颠成四瓣，忍不住大喊：“奚行疆你骑慢一点！”
少年清朗的笑声散在风中：“慢了那还叫骑马吗？”
林非鹿恨不得咬死他。
林景渊正坐在马车内开开心心吃桃酥，突然听到什么，忍不住问身边的康安：“你听这像不像我五妹的声音？”
康安仔细听了一会儿：“是有些像。但五公主不是在后面的马车上吗？”
林景渊爬到车窗口往外一看，恰好看见车队旁边一匹黑马飞驰而过，而马背之上则坐着奚行疆和他的小鹿妹妹。小鹿一路尖叫着，听声音似乎被吓得不轻。
林景渊登时大怒，把桃酥狠狠一摔，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对旁边巡逻的侍卫大吼道：“你下来！”
侍卫一惊，赶紧下马。
林景渊二话不说骑上马去，马鞭一挥就去追，边追边喊：“奚行疆你这个无耻之徒还不把我妹妹放下来！”
好在这些皇子们打小就学习骑射，林景渊骑术不错，他使了全力，但奚行疆因为带着林非鹿还是有所保留，很快就被他给追上了。
两匹马驰骋寒风之中，林景渊边跑边大骂：“奚行疆！你给我停下来！你要不要脸？！这么大个人欺负我妹妹！”
奚行疆斜了他两眼，吊儿郎当的：“哟，四殿下，骑术不错啊。”
林景渊快气死了，再一看缩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小鹿，简直怒火中烧，气得哇哇大叫：“你信不信我禀告父皇，砍你脑袋！”
奚行疆：“驾！”
林景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两人骑着马很快跑离队伍，没多会儿后面又是一阵马蹄声，两人回头一看，竟是太子林倾追了上来。
林景渊眼中一喜，便听林倾厉声道：“行疆！不可胡闹！五妹年幼，快把她放下！”
奚行疆倒是卖太子的面子，听他如此说，撇了下嘴，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林非鹿已经被这猎猎寒风吹得万念俱灰了。
表情都被冻僵了。
她再也不嫌弃马车了，马车挺好的，真的。
三人下马，奚行疆方一把她抱下来，就被林倾和林景渊接了过去，两人一番关切慰问，发现她只是被冻到了，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奚行疆看着两个妹控在旁边嘘寒问暖，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慢慢悠悠道：“我就是带她骑个马两位殿下就受不了了，那以后我若是要娶她，你们岂不是要找我拼命？”
林非鹿：“？”
林倾：“？”
林景渊愤怒地扑上了上去：“你想娶谁？？？老子现在就掐死你这个无耻之徒！！！”

第33章 【33】两更合一
奚行疆最后被林景渊掐的翻白眼。
他倒不是打不过林景渊，只是来之前姑姑耳提面命告诫过他不许闯祸，不许跟几位皇子们起冲突，不然今后有什么出行就再也不带他了。
奚行疆只能忍了，翻着白眼大声道：“我不过开个玩笑！谁要娶一个还没我腿长的小豆丁！”
林非鹿：“？”
很好，你得罪我两次了。
林倾在旁边喝止了林景渊，待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又教训他们几句出行在外要守规矩，不可惊扰圣驾，才骑马带着林非鹿往回走去。
林倾骑马就平缓很多了，而且他的马具也较为柔软，林非鹿坐在他前面，屁股总算没那么痛。
马儿边走边吃草，林倾也不着急，勒着缰绳慢悠悠的，林非鹿这才能欣赏郊外的风景。
冬天的景致十分萧条，但野外空旷，万里无云，行进的车辇一眼望不到头，有种苍茫天地之间的辽阔感。
林倾在身后温声道：“行疆素来顽劣，五妹不要与他计较。”
林非鹿乖巧点头，想了想，又问：“太子哥哥，行宫里除了温泉，还有别的什么好玩的吗？”
林倾笑道：“行宫位于山腰，景色别致，你去了一看便知。”
两人正低声说话，旁边车队中有架精致的马车突然掀开了帘子，车内传来一道甜美轻柔的声音：“太子殿下。”
林非鹿偏头看去，宽敞的马车内宫女跪在一旁撩开了车窗帘，窗口坐着一个清纯大美人儿，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她不知这是谁，却听林倾道：“梅妃娘娘。”
原来是四妃之一的梅妃，那个四妃之中唯一没有子嗣的妃子。
她看上去年岁不大，肤白貌美，眼波盈盈动人，不胜娇弱，跟萧岚的美貌有的一拼，难怪这些年备受林帝宠幸。
连声音都十分悦耳动听，柔声问：“妾身方才听见车外嘈杂，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倾道：“四弟玩闹而已，梅妃娘娘不必忧心。”
梅妃点了点头，又看向与他同乘一匹马的小女孩，笑问：“这位便是五公主吗？”
林非鹿脆生生开口：“小五见过梅妃娘娘。”
梅妃掩嘴一笑，端的是温柔曼妙：“头一次见，果然是个伶俐可爱的。行宫路远，五公主独自一人乘坐马车，可会害怕？不若和妾身一起，也好照料。”
这宫中妃嫔她或多或少也见了一些，这还是头一个没有缘由初次见面就对她释放善意的。
她可是听说过梅妃与惠妃交好，依照惠妃那个每次见到她都不掩厌恶的态度，梅妃此时的表现就有些反常了。
自己就是要去，也是去娴妃的车上吧？
可她笑盈盈的，眼神真挚又温柔，无论语气还是神情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非鹿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好像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她在马背上歪歪扭扭朝梅妃行了个礼，奶声奶气道：“小五不敢叨扰梅妃娘娘。”
梅妃笑道：“五公主哪里的话，妾身一见到公主便觉得喜爱，这大抵是眼缘，忍不住想与公主多相处片刻呢。”
林非鹿回过头怯生生看了林倾一眼，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犹疑。
林倾知道五妹聪慧，她不愿意去，自然开口为她说话：“多谢娘娘好意，不过我已与小五约好，去我车架上喝酥茶，娘娘心意只好下次再领了。”
太子都发话了，梅妃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又笑语几句便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林倾继续驱马往前，林非鹿拍拍心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小气音说：“吓死我了。”
林倾笑了下，又正色道：“你是皇家公主，她不过一介妃嫔，你怕她做什么？”
林非鹿心道你说的轻松，这年头不受宠的公主连个受宠的淑女都比不上好吧。
林倾说完，又安抚道：“父皇的几位妃嫔中，梅妃娘娘性格最为良善温婉，你也不必怕她。”
大抵是因为梅妃虽然受宠但无子嗣，对将来的皇位构不成威胁，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子对她的观感都还不错。
林非鹿：果然是同类！
这个梅妃，不可小觑啊。
林倾话都说出口了，本来是打算送小五回去的，现在也只好把她带上自己的车架。太子的座驾果然跟她的不一样，不仅宽敞了很多，坐垫也十分柔软暖和，平稳度也比她那个摇摇晃晃的马车要好。
随行的宫人得了吩咐很快送了酥茶上来，好茶喝着点心吃着，舒适度成倍提升，这才叫旅行嘛。
刚坐下没多会儿，车外一阵哒哒马蹄声，外面的宫人喊了声“四殿下”，帘子便被掀开。林景渊满身寒气地钻进来，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林非鹿身边，拿起点心便吃。
边吃边道：“我还说带小鹿去母妃那呢，三哥怎么把她带到你这来了。”
林倾说：“怎么？我这儿来不得？”
林景渊怪酸的：“分明是我先去救五妹的，最后却被三哥抢了功劳。”
林倾：“…………”
你争宠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林景渊才不管那么多，因为香囊的事，他已经嫉妒三哥很久了，吃完点心便拉过林非鹿的手，“走，我们去母妃那，我备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呢。”
林非鹿看了林倾一眼，林倾按着额头一脸无语地看着林景渊，只差没把“滚”字写在脸上。
她忍着笑拜别林倾，才跟林景渊一起去了娴妃的车架。
林非鹿每天早上往长明殿跑，督促林景渊按时起床上学还是有作用的，娴妃现在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之后的路程林非鹿就一直没再回去过自己那个摇摇晃晃的马车。
车队行至夜间，来到了过夜的驿站。
这是早就安排好了的，驻守此地的官员老早就在路口迎接圣驾了。驿站规模不大，随行宫人就地扎营，妃嫔皇子公主则住进驿站的房间内休息。
林非鹿虽然只有一人带着一个侍女，但毕竟是林帝亲自交代下来的，也独占了一间。
一天舟车劳顿，林帝免了各人请安，吩咐下去大家用过晚膳便早些休息，明日尽早出发，要在天黑之前到达行宫。
驿站虽然并不破旧，取暖和饮食也早已安排周到，但比起皇宫还是简陋太多，各人住下之后便也不再出房，只等明日天亮便启程离开。
林非鹿在娴妃那用了饭，天黑之后便由松雨陪着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这房间在二楼最边上，窗外一颗枯树挨得很近，都能看清树枝上的鸟窝。侍女一般是在外间候着或者在主子床边打地铺，这样方便半夜主子有吩咐随叫随到。
但驿站取暖设备比不上宫中，林非鹿担心松雨睡地上感冒了，就让她跟自己一起睡床上。
松雨跟了她这么久，也知道五公主的性子，很是亲近随和，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待。她心中十分感恩，听五公主说自己一个人睡会冷，便也灭了灯，小心翼翼地躺上床去。
林非鹿其实就把她当做一个小姐姐看待，蹭到她怀里把小手小脚都架在她身上，笑眯眯说：“松雨，你身上好暖和呀！”
松雨羞赧地笑了笑，尽心尽职当一个取暖机。
外头起先还有一些马儿嘶鸣行人走动的声音，后来渐渐沉寂下来，就只剩下风声。
林非鹿坐了一天马车也确实有些累，扒在松雨身上埋着小脑袋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过去多久，身边的松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林非鹿起先还以为她做噩梦了，惊醒之后正要叫醒她，睁眼之时，透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的暗淡的光，才看清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手上拿着一个枕头，正死死压在松雨脸上，要将她活活闷死。
林非鹿窒息了一秒，大脑轰得一声，放声尖叫。
正在行凶的人影被她的叫声吓了一大跳，似乎根本没想到被窝底下还有个人。林非鹿睡觉习惯蒙住脑袋蜷成一团，她人又小，之前缩在松雨身边，压根就没被人发现。
林非鹿边叫边往里爬，声嘶力竭地大喊：“救命啊！杀人啦！”
那人伸手想来抓她，但被松开的松雨此时也已经一跟头翻坐起来，不要命似的扑向他拳打脚踢。小女孩的叫声本来就尖锐，这么一叫，周围全部惊醒，那人眼见要暴露，只得松手，一个转身纵步从窗口跳了出去。
松雨也顾不上追，刚才被闷过还大口喘着气，哭着爬过来拉她：“公主！公主没事吧？！”
林非鹿嗓子都喊劈了，此刻一停，弯着小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外面一阵哄闹，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巡夜的两名侍卫率先跑了进来，急声道：“可有刺客？！”
林非鹿还在咳，松雨边哭边道：“从窗户逃了！”
侍卫赶紧冲向窗口，但楼下早已没了人影，他对同伴道：“带人下去搜！”
他询问松雨：“可有看见刺客长相？”
松雨摇头：“他蒙着面，天又太黑，没有看清。”
说着话，其他听到动静的人也赶了过来。奚行疆最先跑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剑，不如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很是严肃，冲进屋来看见林非鹿在床上咳得死去活来，吩咐那侍卫：“你去请太医过来，我在这守着。”
松雨哭道：“世子！有人要杀我们公主！”
奚行疆脸色冰冷，沉声道：“先帮你们公主把衣服穿好。”
林非鹿跪坐在床上，只穿了件单衣，松雨反映过来，赶紧起身帮她把外套穿上。奚行疆半蹲在床边，伸手去摸她脑袋：“小鹿，可有受伤？”
林非鹿惊吓之下那几嗓子喊得实在是太厉害，现在想想，简直跟十只尖叫鸡同时出声有的一拼。估计把声带都给喊伤了，一顿大咳之后只感觉嗓子冒烟似的疼，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只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
说着话，娴妃和林景渊也在宫人的陪伴下急急赶了过来，紧接着林廷和林倾也神色匆匆跑进屋来，就是因为惠妃原因来不了的林念知都派了贴身侍女抱柚过来查看情况。
小小的屋子内瞬间挤满了人，松雨边哭边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遍，又道：“若不是公主担心奴婢睡外边会冷，叫奴婢睡到床上去，恐怕那刺客就会无声无息将公主闷死了。”
估计刺客也没想到婢女会睡在床上，黑灯瞎火的，他拿了枕头便闷人，若那里睡的真是林非鹿这个不过五岁大的小女孩，估计都无力挣扎，便会被他无声无息地闷死。
众人思及此，纷纷后怕。
林景渊简直要气疯了：“是谁竟敢在此行凶？！侍卫呢？！抓到那贼人了吗？”
林廷和林倾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们毕竟年长，心思也要细腻很多。小五头次出宫，年龄又小，不可能与人交恶，刺客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杀一个小女孩？
而且驿站周围侍卫驻守，若是外人根本进不来，这刺客多半是在随行人员之中。
除了愤怒到失去理智的林景渊，在场其他人略一思考便都明白这个道理了。
这五公主，恐怕还是受了她娘亲那一辈恩怨的连累。
萧岚在宫里失宠多年，近来林帝对五公主另眼相看，某些人估计是担心萧岚因为女儿复宠，才坐不住了。想着趁着这次出行的机会，把这个苗头掐死。
林帝对这位五公主毕竟还不算十分宠爱，现在下手，做的干净一些，林帝就算震怒，一番追查之下没有线索，也不会追着不放。何况此处乃是驿站，歇脚过夜之用，明日便会离开。
总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五公主，在此处长久耽搁，只要一走，更是什么线索都断了。对方既然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动手，必然是做的滴水不漏，估计此刻侍卫去追查，也查不到什么了。
主意打的好，只是没想到这位五公主不按常理出牌，竟让侍女与自己同睡一床。
也是她的善良仁慈，才免遭了这一次的危机。
娴妃沉声道：“这件事，还是要让陛下定夺。”
刚说完，门口便跑进来一个太监，急声道：“陛下宣五公主。”
林景渊迫不及待：“我也去！我定要让父皇找出谋害小鹿的凶手！”
娴妃斥责道：“胡闹！康安，送四殿下回去。”她又对一旁众人道道：“大皇子，太子殿下，奚世子，你们也先回去吧，本宫陪五公主过去便好。”
林帝只宣了林非鹿，他们跟去反而不好，便都点头应了。
林帝那头通过侍卫的通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非鹿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穿好外衣面色威怒坐在外间了。梅妃陪在他身边，也是一副匆忙梳洗的打扮，长发都散着。
见她进来，林帝还未开口，便听梅妃急切切道：“听说五公主房间方才进了刺客？可有受伤？请随行太医瞧过了吗？”
林非鹿默不作声，只乖乖跪下小身子行礼。
娴妃在一旁道：“五公主伤了嗓子，现失了声，说不出话来。”
林帝上次见她是在梅园，小团子裹着红色的斗篷，灵动可爱，头顶的小揪揪都显得生机勃勃。此刻却眼眶通红，衣发散乱，小脸煞白煞白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身子在下面行礼时，还有些小小的踉跄。
林帝简直怒火中烧，蹭的一下起身走过去将小团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离得近了，看清她双眼含泪紧抿小唇的模样，更是心疼不已，尽量放柔声音道：“别怕，父皇在这。”
林非鹿眼泪汪汪，小手搂住他脖子，趴在他颈窝无声哭起来。
简直要把林帝一颗老父亲的心都哭碎了。
他抱着林非鹿走回去坐下，把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掌安抚地摸着她乱糟糟的头顶，声音却沉下来，问一同跟来的松雨：“你将方才的情况再说一遍。”
松雨便又细致地说了一遍。
可惜她也是受害人，被闷了一遭，惊吓过度什么也没看清，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去追查刺客的侍卫也很快过来复命，不出意料，他们什么也没追到。
林帝把在场的人一一审问一遍，结果一无所获，要不是顾着小五还在他怀里发抖，气得简直想掀案桌了，怒道：“一群废物！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发生这种事，若刺客的行刺对象是朕，你们是不是也无能为力！”
底下黑泱泱一片全跪了下来，请求陛下恕罪。
林帝冷哼一声，又看向旁边的娴妃，问道：“娴妃如何看待此事？”
娴妃垂手而立，缓声道：“臣妾愚见，五公主年龄尚小，稚童天真，并无结仇，此事恐怕还是要往上一辈来查。”
其实娴妃能想通的事，林帝哪能想不到。
定然是这随行人员之中有人下的手，至于原因，或许是私仇，或许是得了主子的吩咐。这次随行宫人足有上百人之多，还不包括侍卫，若真要一一排查，估计也如石沉大海般没有着落。
梅妃赶紧去倒了杯热茶过来让林帝消气，柔声道：“陛下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她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帝看了她一眼，喝了口热茶才道：“想说什么便说。”
梅妃这才盈盈地点了下头，柔声说：“臣妾也与娴妃姐姐的看法一样，五公主这样伶俐可爱，旁人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下此毒手？恐怕还是她娘亲的恩怨牵连到她身上，或许是曾经与岚贵人交恶的宫人，因与岚贵人结了仇，心中怨恨多年，便趁此机会报复。”
林帝沉着脸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此话在理。
林非鹿趴在林帝怀里，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梅妃笑语温柔，眉眼含了三分担忧，说出这番话，仿佛是真的在为林帝分忧一般。
可这三言两语，便将林帝对刺客的愤怒，转移到了萧岚身上。话里话外，都是萧岚自己的私怨牵连到自己女儿的意思。
林帝本就对萧岚不喜，经由此事，定然越发厌恶萧岚。
娴妃也抬眸看了梅妃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又收回了视线。
林帝听她说完，脸色果然越发的沉，片刻之后吩咐侍卫道：“带人去彻查此次随行宫人中有无与明玥宫岚贵人有恩怨的，一旦查到即刻来报。”
侍卫领命而去。
闹了这么一番，夜已经很深了，林帝把蜷在他怀里的林非鹿抱到里间的床上，沉声道：“今夜小五便在朕这里睡，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再来！”
又吩咐跟进来的梅妃：“今夜你便先回去吧。”
梅妃一愣，飞快扫了一眼缩在被窝里的林非鹿，温柔地垂下头：“是。”
林非鹿看着她施施然离开的背影，垂眸时，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都是满级的绿茶，你在这跟我装什么白莲花。
不出意外，就是她了。

第34章 【34】两更合一
林非鹿一直自诩不是个好人。
她也确实干过一些好人干不出来的事，她知道那不对，但她并不为此感到愧疚。所以她死的时候，自觉这是老天给的惩罚，倒还平静。
但就是再坏再恶，也从未涉及过人命。
杀人这种事，是随随便便就能干得出来的吗？？？她是绿茶，又不是反社会变态。
可这万恶的封建时代，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开局就下死手，一上来直接就要她的命，也太毒了。
相比之下，上一次静嫔的陷害居然还算委婉了。
林非鹿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成长，结合新时代的绿茶手段，综合旧时代的风土人情，争取让自己绿得更加符合本土特色。
吃不饱穿不暖的温饱问题已经解决了，看来接下来需要解决的就是生存危机了啊。
这个梅妃，有点意思，算是她进宫以来遇到的最难对付的boss。
她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今晚想杀她的人就是梅妃安排的，但出于对同类的嗅觉和敏感，她觉得这事儿就算不是她安排的，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就冲她刚才把仇恨转移到萧岚身上那几句话，林非鹿猜测，她可能跟萧岚之间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旧怨。
总之，副本难度升级，极具挑战性，需小心提防。
她缩在被窝东想西想的时候，外头林帝已经命人把床铺好了。就在她旁边的位置，隔着一扇纱帐，林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彭满有些担忧道：“陛下，这新床不稳，要不奴才在这守着五公主，您还是去旁边的房间睡吧。”
林帝挥了下手：“不必，小五今夜受了惊吓，朕陪陪她。”
他说着话，走到床边坐下，见小团子小手拽着被子蒙住半个脑袋，只留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外面，怯生生地打量他。那眼尾还红着，像受了欺负忍住不哭的小可怜，漂亮又让人心疼。
林帝伸手摸摸她乱糟糟的脑袋，哄道：“小鹿不怕，父皇守着你。”
她微微往上蹭了蹭，小脑袋蹭在他掌心，是依赖的表现。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他，却只发出沙哑的一个音，听上去更可怜了。
林帝转头问：“宣太医了没？”
彭满道：“宣了，随行太医住在外头营帐内，过来需要些时间，奴才估摸着快到了。”
正说着，外头侍卫便通传太医来了，林帝便命人进来。
太医背着药箱也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听说五公主遇刺，本来以为受伤见了血，把能带的行当都带上了。来了一看才知道她只是伤了嗓子，倒是松了口气。
除去修复嗓子的药之外，还开了一些安神助眠的，以免小公主受惊过度。
开了方子，林帝又命人去熬药，这一来二去耽搁不少时间，已经是半夜了。彭满担忧道：“陛下，就让奴才守着，您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一天的路程呢。”
林帝打了个哈欠，正要说话，他的小团子从被窝爬起来，两只小手抱住他胳膊，轻轻摇了摇。
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小小的哑哑的气音，“父皇，去睡吧。”
林帝不由得笑起来，手臂一提，就把小团子拎到了自己身上：“朕不困，等朕的五公主喝了药安安稳稳睡着了，朕再去睡。”
小团子眼巴巴看着他，看样子感动坏了，一头扎进他怀里。
林帝没能挡住小女儿的撒娇攻势，感觉自己素来养成的坚硬心肠都软了半分。
他说到做到，果然等林非鹿喝了药睡下了才去歇息，皇帝住的地方，别说刺客，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林非鹿不再担心，加上药里的助眠成分，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外头传来车马拔营的声音。
林非鹿睁眼的时候，林帝已经在宫人的服侍下穿着洗漱完毕了。其实当皇帝并不轻松，她以前看纪录片看到一句话，说的是“朝臣代漏五更寒”，也就是说大臣们五更天就要上朝等皇帝朝见。
五更天大概五点左右，可以推算皇帝差不多凌晨四点多就要起床，这简直比高三狗还要辛苦。
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是没可能见了，凌晨四点的皇宫倒是天天见。
林非鹿还是挺佩服这些皇帝的。
搁她这，就是把皇位送给她，她也不要。
皇位和懒觉之间，她选择懒觉。
林帝转身瞧见她黑溜溜四处打量的大眼睛，笑道：“小五醒了。”他吩咐旁边的人：“服侍五公主起身吧。”
林非鹿这才看见松雨候在旁边，她大概是一夜没睡，眼眶红红的，却朝自己露出如往常一样羞赧又恬静的笑。
林非鹿看着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不由得想起她的哥哥，跟自己做约定的那个侍卫。她突然觉得这后宫种种，都早有命数。
车队整装完毕，拔营出发，这次林非鹿没回自己的马车，而是被林帝带到了圣驾之上。
如果说昨天太子林倾的车架是宝马，那林帝的圣驾就是林肯，加长版的那种。
昨天她还心疼皇帝出游不易呢，今天就被打脸了。
果然当皇帝的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车马上路之后，昨晚查了一夜的侍卫来报，什么都没查出来。林非鹿倒是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林帝脸色不太好看，命他继续追查。
林非鹿喝了两顿药，休息了一晚，嗓子已经恢复了一些，勉强能说话了。手脚并用从坐垫上爬过来，抱着林帝的手臂软软地摇：“父皇不要生气。”
她发现了，林帝跟林景渊一样，就吃撒娇这一套。她软乎乎地一撒娇，他脸上的怒意果然就散了，笑呵呵把她抱到腿上，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又叹道：“朕不生气，朕只是要给小鹿一个交代。”
小团子眨巴着眼睛软声说：“小鹿不要交代。”
林帝挑眉笑问：“那你要什么？”
便见她伸出小手指，飞快地指了下旁边案几上摆着的糕点，怪不好意思地说：“要那个。”
林帝哈哈大笑，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你这个小馋猫。”
说罢便让彭满把碟子端了过来，林非鹿双手捧着糕点，安静又乖巧地在旁边啃起来。她眼睛很亮，小脸鼓鼓的，边吃还摇头晃脑，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林帝在旁边看着，越看心中越喜爱。他这几个女儿，长公主他虽然也很宠爱，但林念知性格过分活跃，有时候还是会让他觉得头疼。
二公主早夭，三公主自不必说，现在想起就反感。
而四公主则太过木讷憨厚，见他时不掩惧意，很难有女儿承欢膝下的愉悦。
苏嫔的六公主如今才三岁，虽然也憨态可掬，但少了些小五身上的灵气，而且年龄太小，很多事全凭本能，说哭就哭，林帝去了几次都遇上她嚎哭不止，都有些怕了。
他平日更加看重皇子，空下来心思也都花在几位皇子身上，检查功课抽查骑射。几位皇子敬他怕他，在他面前向来规规矩矩不敢放肆，就也少了父子之间的亲近感。
他跟女儿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此刻才恍然觉得，女儿要比他那几个儿子可爱得多啊。
女儿会撒娇，会软绵绵喊父皇，还可以扎萌死人的小揪揪！
皇子能做到吗？！
不能！
林帝满眼不加掩饰的喜爱林非鹿当然也察觉了，她小手还捧着点心，埋着头在啃，小身子却微微往旁边侧了侧，只给林帝留了半个后脑勺。
林帝被她害羞的小乖样逗得哈哈大笑，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林非鹿啃完点心，接过彭满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一副餍足的表情，小身子跟着马车摇晃的弧度微微晃动，不知道突然看到什么，水灵灵眼睛都瞪大了。
林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自己腰间佩的一只香囊。
只见她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看了看，发现没错啊就是自己送太子殿下的那只香囊啊，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似乎有点怀疑人生，抓了抓自己的小揪揪，小脸迷茫地看向林帝。
林帝有点心虚，干咳了一声才说：“这是你三皇兄送给朕的。”
小团子这才松开眉头，了然地眨了眨眼。
父女俩相处十分融洽，没多会儿，马车稍微停了一下，外面宫人禀报道：“陛下，梅妃娘娘过来了。”
林帝笑道：“进来吧。”
车帘掀开，梅妃便裹着一阵香风弯腰走了进来，先是盈盈行了礼，才柔声道：“妾身来陪陛下下完昨日未完的那盘棋。”
林帝便把林非鹿抱到一旁坐下，笑吟吟道：“好，彭满，摆棋。朕今日要好好看看，你的棋艺到底进步没有。”
梅妃嗔道：“陛下又拿妾身取笑。”
两人笑聊了几句，梅妃又看向在一旁啃点心的林非鹿，一脸关切：“五公主的嗓子今日可好些了？”
林非鹿乖巧点头，附赠一个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
彭满很快就把昨日的棋局摆了上来，梅妃和林帝对面而坐，各执一子，开始对弈。林非鹿就坐在林帝身边，小手牵着他一方衣角，乖乖地看着。
林帝下着下着，就感觉旁边的小团子越凑越近。他转头一看，发现小团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嘴角还沾着糕点碎末，小脸却全神贯注，像是看得入迷，令人忍俊不禁。
见他迟迟未落子，她还怪着急地转头看了看自己，小眼神里都是催促。
林帝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揉她小脑袋：“看得这么认真，喜欢这个啊？”
小团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下眸，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林帝又问：“会下吗？”
她摇摇头。
林帝便笑道：“朕教你。”
他抬手便将棋局乱了，吩咐彭满把黑白子分捡出来，然后对愣住的梅妃道：“今日不下了，朕教教小五，你先回去吧。”
梅妃：“…………”
她不露痕迹看了一眼林帝身边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终是什么也没说，柔声笑道：“是，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她一走，林帝就开开心心教起女儿下棋来。
林非鹿倒真不会围棋，但架不住人聪明，林帝一解释她就懂，一上午的时间就把基本规则和定式都搞明白了。等到用过午膳再次上路，她已经能磕磕绊绊跟林帝对弈了。
虽然不过几子就被林帝绞杀，但五岁的孩子能聪明到这个程度，还是令林帝大为震惊。
震惊之后又是惊喜。
他一向惜才，大林也是重文轻武，后宫但凡有个饱读诗书满腹才情的妃嫔都会得他宠幸，他对几个皇子的要求就更为严格，所以太子才会压力那么大。
虽然对公主没什么要求，但林念知就因为聪明伶俐才深得他喜爱，就更别说此时令他另眼相看的林非鹿了。
他想起在梅园初见小团子时，她许愿世间清平，那时他就该明白，这孩子与旁人是不同的。
没想到萧岚给他生了个痴傻儿子，却生了个这么天资聪颖的小公主。
这大概就是上天垂怜吧。
林帝一时之间感慨连连，看着还在认真研究棋局的林非鹿，心中对她母妃的厌恶都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傍晚时分，行进的车队终于摇摇晃晃到达了山腰上的行宫。行宫也是常年有人驻守的，早已将各殿打扫干净，配置齐全，就等主子入住。
林非鹿住的地方叫听雨阁，林帝见她身边只有一个松雨跟着，便指派了身边的一个太监，叫做孔福的过去伺候。又拨了一队保护自己的禁军驻扎在听雨阁，以免之前的贼子再次行凶。
禁军的战斗力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往听雨阁四周一站，连宫人都要绕道走。
此时天色已晚，两日舟车劳顿，自然是要先休整一夜。听雨阁里已经有两个伺候的宫女，加上松雨和孔福就是四个人，照顾林非鹿绰绰有余。
这一天时间大家都知道五公主是随圣驾上山的，又看禁卫军那架势，暗地里都在说这五公主因祸得福，反而得了陛下宠爱。
林非鹿吃过晚饭在四周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肃然而立的禁卫军，心安不少。
对方一击未中，林帝又在彻查此事，有禁卫军站岗，应该不敢再贸然动手。她不大担忧，松雨倒是很紧张，悄声跟她说：“公主，晚上奴婢还是跟你睡一张床吧。”
林非鹿笑道：“对方又不傻，要真是再来，肯定不会再上当啦。放心吧，有禁卫军在，他不敢再来的。”
松雨忧心道：“奴婢心里总还是不放心的。临行前娘娘交代奴婢要好生照看公主，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差池……”
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林非鹿拉过她的手：“你已经把我照顾得很好啦，如果没有你，我昨晚就死了。”
松雨急急道：“公主不许说那不吉利的字！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两人边走边聊，刚进院子，就听外面禁卫军一声厉喝：“什么人胆敢翻墙！拿下！”
别说松雨，林非鹿都给吓了一跳。心道不是吧，这天才刚黑呢，对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她的命？
没想到一阵慌乱之后，传出奚行疆略微狼狈的声音：“是我是我！诶诶诶，把你的刀放下，看清本世子是谁没有？！”
外头一阵匆忙：“见过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这是……”
林非鹿奇了怪了，迈步走出去。
就看见奚行疆抱着一叠铺盖卷儿站在墙角，有些尴尬地摸自己鼻头。
她真是又生气又好笑，嗓音沙哑地喊他：“奚行疆！你在这做什么？”
禁卫军见是误会一场，又纷纷纪律分明地站回原岗位。奚行疆抱着铺盖卷儿走过来，下巴抬得高高的，但是难掩尴尬，磕磕绊绊说：“我……我担心昨晚那刺客又来，在这巡视！”
林非鹿：“巡视那你抱着铺盖卷儿做什么？要是遇见刺客，你打算用被子捂死他吗？”
奚行疆：“…………”
他气得抬手揉她头上的小揪揪：“我这是担心谁？你还挤兑我！”他推她往里走，“走走走，先进去。”
进到院内，他抬手便把院门关上，里头的宫人瞧见他纷纷行礼。奚行疆随手一挥，跟着林非鹿走进房间，然后径直把抱在怀里的铺盖卷儿扔在了林非鹿床边的地上。
林非鹿：“？”
松雨眼见他开始打地铺，急忙道：“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奚行疆头也不抬地把铺盖卷儿铺好：“看不出来？打地铺呢。”
松雨又急又怕：“奴婢知道世子是在打地铺，可世子在这里打地铺做什么？难不成要在这里过夜吗？！”
奚行疆：“嗯啊。”
松雨当即就给他跪下了：“世子万万不可！我们公主……我们公主虽然年幼，但却是女子，男女授受不清，世子若是在公主房中过夜，传出去公主的清誉可就毁了！”
奚行疆抬头怪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命都快没了，还顾及清誉做什么？回宫之前，本世子就守在这里了，若是贼人再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林非鹿：“…………”
松雨本就担心刺客，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开始在公主的清誉和生命危险之间反复纠结。
奚行疆打好地铺，美滋滋往上一躺，以手枕头，翘起二郎腿，“行了，洗洗睡吧。”
林非鹿：“……你给我滚出去。”
他半抬了下身子，从下往上斜了她一眼，教训道：“女孩子不可如此粗俗！”他悠哉悠哉晃荡着二郎腿，“诶小豆丁，我就奇怪了，你在你皇兄面前的那股软萌劲儿，怎么在我这半点都没了呢？”
林非鹿：“一滴都不给你！起来！”
她越是奶凶，他越乐，两人正胶着着，屋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就听见宫人行礼：“见过四殿下。”
林景渊一路喊着“小鹿”跑进来。
方一进屋，看见躺在地上的奚行疆，眼珠子一瞪，顿时大怒，张牙舞爪朝他扑过来：“你这无耻之徒！又在我妹妹房间里做什么？！”
然后林非鹿就看着两个人又开始掐架。
两个熊孩子的破坏力简直是成倍的。
最后还是奚行疆从被子里摸出一把短刀大吼道“我是来保护小鹿的！”，才得以终止这场“战争”。
林景渊看看他那短刀，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五妹，眼珠子一转，然后就往地铺上一躺：“那我也睡这，我也要保护我五妹！”
奚行疆嗤笑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
林景渊大怒：“你不要看不起人！”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林非鹿正打算出声，门外突然又进来一人，脚步匆匆的，看着眼生，进来先是给林非鹿和林景渊请了安，才急声道：“世子，娘娘传话。”
奚行疆身子一顿，脸上露出一丝别扭，干咳了一声才问：“姑姑怎么知道我在这？”
那人垂首道：“娘娘说，她不仅知道你在这，还知道你要做什么。若你一盏茶的功夫没有出现在她眼前，她就亲自过来打断你一条腿。”
奚行疆：“…………”
林非鹿：“…………”
林景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奚行疆一脸懊恼地瞪着那太监，听见林景渊放肆的嘲笑声又有些讪讪，还想讨价还价：“你回去告诉姑姑，我要留下来保护五公主。”
那太监仍是垂着头，尽职尽责地重复道：“娘娘说，这儿有禁卫军驻扎，不需要你的保护。你如果执意要留下来，那就……那就滚到廊檐上去睡。”
奚行疆：“……”
天气仍是寒冬，这山腰气温更低，要是在屋外廊檐上睡一晚，他明天早上估计就冻死了。
他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放肆嘲笑的林景渊，又把铺好的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林景渊狂笑道：“被子留给我啊！”
奚行疆回头恶狠狠道：“自己回屋拿！”
林非鹿也想笑，但看在他其实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心意上，还是很给面子的憋住了，朝他挥了挥手：“世子慢走。”
奚行疆：“…………”
他一向猖狂嚣张的背影此刻居然显出了几分狼狈。
他一走，林景渊愣是在屋内拍桌子狂笑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林非鹿问道：“景渊哥哥，方才说的娘娘，是奚贵妃娘娘吗？”
林景渊边笑边道：“不然还能是谁治得住奚行疆？”
林非鹿回想刚才太监重复的那几句传话，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奚贵妃，怪有趣的。
林景渊还在为奚行疆吃瘪的事狂笑不止，就听林非鹿说：“景渊哥哥，你也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娴妃娘娘也要派人来了。”
林景渊：“……”
突然笑不出来。

第35章 【35】两更合一
林景渊喝了一盏茶后就灰溜溜地走了，但是走之前让康安留了下来，跟孔福他们一起在外头伺候。
林非鹿喝的药里有安神助眠的成分，早就困得不行，打发了倆熊孩子正打算睡觉，又有宫人来敲门。松雨和孔福一道去看了，回来禀告说：“是大皇子殿下和太子殿下派了人过来，说要跟奴婢们一起守夜。”
林非鹿觉得自己以后要是穿回去了，说不定可以写本小说什么的，就叫《被三个皇子哥哥团宠的日子》。
有禁军和宫人的双重守护，林非鹿美美睡了一觉，梦都没做一个。翌日醒来，松雨正服侍她梳洗，林念知身边的贴身婢女抱柚就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碗热粥，里面加了一些润嗓补身的补品，有股淡淡的药味。
抱柚笑着说：“长公主天不亮就吩咐奴婢熬粥，熬了得有两个时辰了，五公主快趁热吃了吧。”
又为难地说：“长公主让奴婢转告五公主，惠妃娘娘看得严，她不太方便过来看你，让你自个儿注意些。”
林非鹿认真地点点头，乖巧地谢过了皇长姐，吃完早饭，就去林帝所在的中和殿请安。她现在在林帝那里存在感十足，再像以前一样不去请安就说不过去了。
在殿外的时候遇到也来请安的林廷，她远远就跳着跟他挥手打招呼。
林廷笑着站在原地等她，等她走近了才温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林非鹿笑眯眯地点头，小声道：“大皇兄，阮贵妃娘娘这次没有一起来行宫呢。”
她眼神灵动又狡黠，林廷忍不住笑道：“所以？”
她声音还未完全恢复，说话时带着一丝丝沙哑，但难掩兴奋：“我们可以去山上找小动物玩啦！我听说这山上还有小狐狸呢。”
林廷心头一暖，替她理了理乖巧的刘海：“好。”
两人进去的时候，发现林倾和林景渊已经在了。但奇得是，林倾是坐在一旁的，林景渊是跪在堂下的，垂着脑袋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儿得不行。
林帝坐在上方的塌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梅妃陪在一旁，正垂眸安静地剥着水果。
林帝道：“方才考过了你三哥，现在朕考考你。听说你年前在太学表现甚好，朕检查一下太傅所言是否属实。”
林景渊不自在地动了下身子，小声嘟囔：“我就是来请个安，也能被抽查功课，我太难了。”
恰好林廷领着林非鹿进来，林帝一看见扎着小揪揪裹着红斗篷迈着小短腿进来的小团子，脸色顿时柔和了很多。
林非鹿歪歪扭扭地行礼：“小五给父皇请安。”
林帝笑道：“听这声音，比昨日好许多了。”
林廷也请了安，林帝便道：“廷儿也跟老四一起吧，考完他朕再考你。”
林廷恭声应是，端正跪在堂下。
林帝正要让人给五公主赐座，就看见小团子左看看大皇兄，右看看四皇兄，对了对小手指，也乖乖跪好了。
他失笑，便也没叫她起来。
林景渊悄悄瞅了眼旁边的林廷，小声求救：“大皇兄帮帮我！”
林廷抿唇笑了下，垂眸不说话。
林景渊呜嘤了两声，就听林帝道：“老四，朕问你，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述大禹之戒作五子之歌，是何五言？”
其实他考林景渊的内容相对而言算简单了，毕竟这个儿子什么德行他也清楚，说复杂了，说不定他连题目都听不懂。
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的问题，底下的林景渊还是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
林帝简直想用手边的砚台砸他头上，看能不能把他脑袋砸灵光些。
林景渊其实有背过这段，他知道是《尚书》夏书篇里的内容，但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他一时紧张，愣是想不起第一句是什么。
急得连连向林廷求救：“皇兄！大皇兄！皇长兄！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林廷向来守规矩，当然不可能当着父皇的面帮他作弊，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去。
林景渊正急得不行，就听见旁边有道小气音悄悄提醒他：“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
林景渊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在林帝发飙之前大声道：“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林帝惊讶地挑了下眉，脸色渐渐缓和，目露赞许听着他背完了后面的内容。
等他背完，林帝便点头道：“不错，看来太傅所言非虚，有长进，去旁边坐着吧。”
林景渊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抹了把汗，磕头之后正要起身，就听上位的梅妃掩嘴一笑，十分好奇地问：“五公主方才跟四殿下说了什么？怎么四殿下一点就通？”
林帝方才注意力都在林景渊身上，倒没注意一旁的小团子，听梅妃这么一说，才挑眉看过去。
林景渊：我杀梅妃。
林非鹿也是一脸没料到帮皇兄作弊会被当场点出来的慌张，飞快扫了父皇一眼，裹在斗篷里的身子本来就小巧，现在缩成一团埋下小脑袋，看上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浑身都透出一股“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信息。
林帝被萌得心肝颤。
故意威严道：“小五，你方才跟老四说什么了？”
小团子一抖，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小脸皱巴巴的，蔫蔫儿地开口：“我……我说……”她吸吸鼻子，大概是因为害怕，居然吓得打起嗝来，一边打嗝一边说：“其……嗝……其一……嗝……”
林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梅妃眼里的笑意倒是淡了很多。
小团子快被吓哭了，一边打嗝一边吸鼻涕，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林景渊又气又心疼，顿时大声道：“父皇！不怪五妹！是儿臣愚笨，五妹才不得已提醒我的！请父皇责罚儿臣，儿臣愿意领罚！”
没想到林帝只是嫌弃地斜了他一眼，说：“一边儿去。”
然后林景渊就眼睁睁看着他敬爱的父皇走下来，把偷偷抹眼泪的五妹抱了起来，坐回了榻上。
小团子坐在他腿上，小手拽着他的袖口，偷偷观察他半天，底气不足地小声问：“父皇不生气吗？”
林帝笑眯眯把梅妃刚才费心剥的水果拿起来喂给她：“父皇不气，甜吗？”
小团子咂咂嘴，这才弯着唇笑：“甜~”
梅妃：“………………”
林帝又问：“小五会背《尚书》吗？”
小团子两根小手指软软地捏在一起，比划说：“会背一点点。”
林帝早知她聪明，却不知她还会读书识字，《尚书》对于在太学上了几年学的林景渊很简单，可对于一个从未去过太学五岁的小女孩就很难了。
林帝这才骤然想起，萧岚是识字的。
记得当年入宫，他听宫人回报，有位岚淑女带了几个大箱子进宫，箱子里不是别的，全是书笔。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在新人中第一个翻了萧岚的牌子。
美貌惊人又富有才情，简直是按照他的喜好长的。
唯一的缺点是性格不讨喜，太过沉闷，从不主动与他说话，一问一答，仿佛一字都不愿多说。按说这样的性子，放在别人身上，早被他厌烦了。
但萧岚愣是凭借美貌和才情承宠三年，直到林瞻远渐渐显露痴傻，才触了林帝的逆鳞，一朝失宠。
看来萧岚，把她这个女儿教的很好。
他心中一时有些感慨，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一旁的梅妃：“朕记得，你与小五的母妃是同一年入宫的吧？”
梅妃一愣，又很快恢复如常，柔声笑道：“是，时间可真快啊，妾身已经陪在陛下身边七年了。”
林帝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抱着林非鹿考完了林廷的功课，林廷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在林帝满意的目光中坐到了林倾身边。
林倾偏头低声对他笑道：“要不是有小五在，我看老四今天免不了一顿板子。”
林廷也忍不住笑：“五妹的确聪明，等开了春，应该能和我们一起去太学了。”
请完了安，皇子们便告退，林非鹿本来也想走，结果林帝笑眯眯问：“昨天没学完的棋还学吗？”
她眼眸晶亮地点头：“要！”
林帝便让彭满摆了棋盘，继续教小团子下棋。
梅妃不出所料又被晾在一边。
这次林帝倒是没叫她退下，而是笑吟吟对她道：“刚才剥的水果不错，小五喜欢，你再剥一些来。”
梅妃：“…………”
林非鹿不露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高手，都这样了表情管理还是很完美，盈盈一笑揶揄道：“是，妾身也借着五公主的福，再跟陛下学学棋。妾身当年跟陛下学棋的时候，陛下对妾身可没这样的耐心呢。”
林帝笑道：“你又胡说，朕对你还没耐心？”
梅妃嗔道：“陛下的耐心可不在棋上，明明教着教着便……”
她说着，像恍然想起林非鹿还在，一脸羞红地停住了，只是眼波流转，娇媚地望着林帝。
林非鹿：我怀疑你在搞黄色并且掌握了证据。
林帝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女儿还在，他脸色有些讪讪，责怪地看了梅妃一眼，但明显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林非鹿跟他下了两局，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林帝便问：“困了？”
还不等林非鹿回答，便对彭满道：“送五公主回去休息吧。”
然后林非鹿就被带走了。
踏出殿门时，听到里头传来了梅妃娇俏的笑声。
林非鹿：白日宣淫的狗男女。
这梅妃，是有些手段，三言两语便把林帝的心思勾回了自己身上，难怪这么多年承宠不断。
算了，回房补觉去。
这一觉便睡到中午，用了午膳，便有宫人来传话，说温泉已经备好，下午就可以泡温泉了。
林非鹿以前冬天就喜欢去温泉酒店度假，高兴地把头发全扎起来，在头顶挽了个丸子头，兴致勃勃出门泡温泉去。
行宫温泉甚多，各宫都得了一个泉眼。禁军得了林帝的吩咐，五公主走哪他们便跟哪，但温泉这种涉及隐私的地方，除了贴身婢女，其余人是不可出入的。
林非鹿心想，不可能自己泡个温泉也能被刺客溺死在水里吧？
但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恰好此时彭满找了过来，见她便道：“五公主，陛下寻你呢，快随奴才来吧。”
林非鹿跟着彭满过去，林帝一瞧见她的丸子头，顿时爱不释手，揉了又揉，还逗她：“两个小揪揪合二为一了。”
林非鹿：……作为皇帝你这么幼稚真的好吗？
脸上倒还是一派天真乖巧：“父皇，我们去哪里呀？”
林帝牵着她的手道：“你一个人泡温泉朕不放心，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林非鹿还以为林帝要把他自己的温泉让出来给自己呢，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带到了奚贵妃那里。
奚贵妃一身单衣迎出来的时候，林非鹿都有些愣。
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将门之后，并不如后宫妃嫔明艳貌美，相反她眉眼生得有些淡，眸色冷冽，身段并不纤弱，有股夺人的飒意。
见到林帝过来，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冷冽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林帝旁边的小女孩。
林非鹿：有被飒到！
林帝笑道：“檀儿，朕带小五过来，让她跟你一起泡温泉。驿站的事你也知晓，朕不放心她一个人。”
林非鹿眨巴眨巴眼睛，正要使出卖萌攻击，就听奚贵妃淡声说：“怎么，陛下把臣妾当护卫打手吗？”
林帝讪讪一笑，似乎习惯她这样的语气，也不恼，把林非鹿往前推了推：“交给别人朕不放心，朕最相信你了。”
奚贵妃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又瞟了林非鹿一眼。
林非鹿立刻乖乖行礼，奶声奶气道：“小五拜见奚贵妃娘娘。”
林帝说：“朕的小五这样可爱，檀儿你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奚贵妃还是那副冷然的模样，朝林帝曲了下身：“臣妾领命。”
林帝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一走，殿内便只剩下林非鹿和奚贵妃，以及她们各自的侍女。奚贵妃转身往前走去，也没回头，像是知道林非鹿没动似的，淡声道：“跟上来。”
林非鹿这才迈着小短腿跟上去，并在心里狂吹彩虹屁：这位娘娘好帅啊！
俗话说得好，容貌不是最重要的，气质才是！这位奚贵妃的气质简直绝了！
她之前为了攻略奚贵妃，暗自打听了不少关于她的消息。听说她出生在边关，自小在边关长大，习得一身武艺，本来有成为一代女将的潜质，可不知为何最后却进了宫，当了贵妃。
她性格冷傲，不屑争宠，入宫便封了嫔，就算至今没有子嗣，却因为家族的原因稳坐贵妃之位，很得林帝信任和喜爱。
这不就是宫斗剧里拿女主剧本的女主角吗？！跟梅妃那种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上了台阶，穿过重重纱帘，后面就是热气蒸腾的温泉了。
已经有侍女候在两边，奚贵妃只穿了件单衣，站在池边衣服一褪，露出后背漂亮的蝴蝶骨和修长的细腿，不紧不慢地踩着台阶走进了温泉。
林非鹿小步走过去，在松雨的服侍下脱了外衣，但里面还裹着她提前备好的浴巾，先在池边伸脚试了试温度，然后才慢慢把小身子藏进水里。
啊，舒服。
久违的温泉。
正眯着眼享受，听到奚贵妃淡声道：“别往中间去，水深。”
林非鹿偏头看过去，她背靠着池沿，容貌被热气一蒸，透出些红润，倒比刚才多了些温度，看上去没那么冷淡了。精致的锁骨隐隐约约浮在水面，天鹅颈漂亮得惹眼，不愧是自小习武的身材！
林非鹿恨不得拍水长叹：这么好看的小姐姐为什么便宜了她那个爹！！！
她老老实实“哦”了一声，小短腿踩着水，慢腾腾走到了奚贵妃身边，往她身边一蹲。
过了会儿奚贵妃睁开眼，打量了两眼旁边的小豆丁，她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满了水汽，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问：“看什么呢？”
林非鹿说：“娘娘真好看！”
奚贵妃不屑一顾：“小骗子，这么小就会恭维人。”
林非鹿恨不得掏出自己的颜狗心脏以表忠心：“小鹿没有骗人！就是很好看！”
奚贵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那你说说哪里好看？”
林非鹿：“娘娘的锁骨很好看，性感又清晰！还有颈子，细长优雅，像天鹅一样漂亮！还有这腰，娘娘杀人不用刀，全靠腰啊！”
奚贵妃：“？”
颜狗看到美人一世情难自己，接收到奚贵妃迷惑的目光才克制住了，又露出属于小孩的乖巧：“反正就是很好看啦！”
奚贵妃打量了小豆丁半天，终于笑了一声，伸手拨了下她的丸子头，“倒是跟行疆形容的一样，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林非鹿羞赧一笑。
奚贵妃高冷话少，林非鹿想刷她的好感度，当然也不能聒噪，安静在一旁乖乖泡温泉。殿内一时很安静，林非鹿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这具身体毕竟年纪小，不适合长时间泡着。
奚贵妃看了小豆丁一眼，吩咐侍女：“带五公主出去吧。”
林非鹿脑袋一点，像是骤然清醒过来，一把抱住她纤长的手臂。
奚贵妃：“？”
小豆丁眼巴巴看着她：“我还想跟娘娘再一起泡一会儿。”
奚贵妃问：“为什么？”
林非鹿：“跟娘娘多泡泡，说不定就可以和娘娘一样有长长的腿了。奚行疆总骂我矮。”
奚贵妃冷冷道：“你不用管他，等我把他的腿打断，你就比他高了。”

第36章 【36】两更合一
最后林非鹿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多泡一会儿，被侍女从温泉池里抱了起来。
奚贵妃见她眼巴巴地样子，勾了下眉：“明儿再来泡，这池子又不会跑了。”
林非鹿趴在侍女肩头，小身子裹着湿透的浴巾，哒哒滴着水，整张小脸蒸得透红，碎发贴在额头，显得水灵灵的眼睛尤为大，期待地问：“那明天我还可以跟娘娘一起泡吗？”
奚贵妃不咸不淡的：“你想来便来。”
林非鹿这才美滋滋地被侍女抱下去了。
换好衣服之后，奚贵妃身边的宫女又带她去旁边的殿内喝酥茶。不知道是不是泡了温泉的缘故，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坐在凳子上一手酥茶一手点心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左右四顾，两只小短腿还前后地晃，差点把旁边的宫女给萌死。
悄声对一旁的松雨道：“你们五公主好可爱啊！”
松雨又骄傲又高兴：“是的！我们五公主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女孩了！”
林非鹿就听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姐姐在旁边狂吹自己的彩虹屁，听得心安理得。
害，她其实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怪可爱的。
见她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在四处打量，等她一吃完，那宫女便蹲下身柔声道：“五公主，奴婢带你在这里四处转转吧？这是陛下御赐给娘娘的温泉殿，除了娘娘，旁的人不得吩咐都不许进来呢。”
林非鹿也觉得这地儿不错，疏韵雅致，不过分奢华，也不过分简洁，有种置身水墨画的大气幽静之感。
她点了点头，从凳子上跳下来，跟着宫女开始参观。
温泉行宫就是皇帝修来度假用的，风光当然好，这座温泉殿又是其中翘楚，可见林帝对于奚贵妃是十分看重的。
但据她以往收集到的消息，林帝其实不常翻奚贵妃的牌子，至少在选择美人侍寝上，他更偏爱明艳夺目的阮贵妃和娇弱动人的梅妃。
奚贵妃不是传统美人那种长相，再加上气质冷冷清清的，看上去有些不好接触，估计林帝不爱这挂。
不过这样倒是减轻了她心中的遗憾，她对奚贵妃的观感很好，这种气质大美人少几次侍寝，她觉得是大美人赚到了！
正胡思乱想，她们进来的这座偏殿的房顶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动静，像是瓦片被撞开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
宫女往上看了两眼，正要说话，那声音又接连一串噼里啪啦在头顶乍响，还夹着几声类似乌鸦的鸣叫。
宫女吓得不行，赶紧领着林非鹿出去，几人走到院子里往上看，但因房屋修得高，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那声音不停，宫女白着脸道：“公主先去主殿吧，奴婢去叫侍卫来看看。”
正说话，泡完温泉的奚贵妃也出来了。
见她们都站在院子里朝上打量，淡声问：“看什么呢？”
宫女把事情说了一遍，奚贵妃还是那副冷然的模样，若无其事说了句“本宫上去看看”，然后脚尖一点，就往房顶飞上去了。
林非鹿：？
飞上去了？？？
这可比当初奚行疆飞的那棵树高多了！
这一家子都这么会飞的吗？
不是，这是什么反牛顿定律的武功？
林非鹿目瞪口呆看着奚贵妃轻飘飘地落在了房顶，弯腰不知捡了什么东西，又轻飘飘地飞了下来，然后把东西往地上一扔。
“一只断了翅的乌鸦罢了，拿出去扔了吧。”
她说完便要回去洗手，正要走，大腿一下被人抱住了。
奚贵妃回头一看，小豆丁又露出了那种眼巴巴的表情，但眼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奚贵妃：“又做什么？”
林非鹿：“我想学！”
奚贵妃挑了下眉，还是那副淡然的语气：“你才多大，学这个做什么？又无需上战场。”
林非鹿：“我要学我要学我要学！”
撒娇撒泼是小孩子的利器！
奚贵妃看了她几眼，小豆丁刚才泡温泉的丸子头已经梳成了两个小揪揪，缠着漂亮的红丝带，像只小狗似的蹭在她脚边，正努力地散发萌感，企图攻略她的心神。
她不由得想起年前奚行疆进宫给她请安时，眉飞色舞地说起他偶然遇见的五公主：“姑姑你是没看到那两个揪揪！啊太可爱了，让人又想保护又忍不住破坏！”
嗯……
这不学无术的侄儿形容得还挺到位。
林非鹿眨巴眨巴眼睛，听到大美人说：“行。”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继续道：“习武先打基础，就从今日开始吧，你先在这院子里扎两个时辰的马步。”
林非鹿：“？”
奚贵妃：“不会扎马步？”
她给林非鹿示范了一下，姿势非常标准，像以前香港功夫片里开武馆的老师父。
林非鹿：“…………”
然后奚贵妃就进殿喝茶去了，留下林非鹿在寒风中孤独地扎马步。
她虽然平时多有锻炼，但那跟扎马步能比吗？别说两个时辰，十分钟她就不行了，感觉比以前她第一次去健身房，被教练逼着做平板支撑还要痛苦。
松雨在旁边看她双腿打抖，小脸都憋白了，心疼道：“公主，要不算了吧。你别看娘娘现在厉害，当年肯定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你年纪还小，哪里受得住这些。”
林非鹿奶声奶气地大声道：“不行！奚贵妃娘娘好不容易才答应教我的，我不能半途而废！”她伸直两只小短手，“哼哈！”
坐在殿内慢悠悠喝茶的奚贵妃：“…………”
这小东西，故意说给她听呢。
旁边那宫女也忍不住道：“娘娘，五公主还小呢，您若真是有心教她，也慢慢来吧，别头一次就伤了身子。”
奚贵妃朝外看了两眼，浮了浮茶盖，声音还是冷冷淡淡，但唇角却勾了抹笑：“这还是第一个说想跟本宫学武的，自然要考考资质和恒心。”
正说着话，不知道上哪去浪的奚行疆步伐轻快地跑了回来，方一进殿，看见在院中扎马步的小豆丁，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又揉了下眼睛，发现自己没走错也没看错，再一看双腿抖成筛子的林非鹿，差点笑晕过去。
林非鹿还有力气瞪他。
奚行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稀奇道：“小豆丁，你也被我姑姑罚啦？”
这个“也”字就用的很生动。
林非鹿不甘示弱道：“我在跟娘娘学武！”
奚行疆惊讶地挑了下眉，挑完了又不无遗憾地摸摸她颤抖的小揪揪：“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以前我姑姑在边关的时候，外号叫什么吗？”
林非鹿问：“叫什么？”
奚行疆：“女阎罗。”
林非鹿：“……”她气呼呼地大声反驳：“你胡说！娘娘才不是女阎罗！娘娘是仙女！”
奚行疆脸色一白，果然，殿内立刻传出奚贵妃冷冰冰的声音：“给我滚进来！”
奚行疆咬牙切齿地戳了下她的揪揪：“下次找你算账！”
然后愁眉苦脸地进去了。
有奚行疆闹了这么一出转移注意力，林非鹿又多坚持了一会儿，最后实在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松雨立刻心疼地给她揉腿，奚贵妃从殿内走了出来，小豆丁一看见她，垂头丧气道：“娘娘，小鹿尽力了。”
奚贵妃没说话，转头吩咐松雨一会儿回去了该怎么给她放松按摩，松雨连连称是。
林非鹿眼巴巴地看了她一会儿，等她说完才扯扯她袖子，委屈地问：“娘娘，我是不是没通过测试啊？”
奚贵妃说：“离开行宫之前，把这两个时辰的马步扎完，一刻都不能少。”
林非鹿：“！”
她们要在行宫待上很多天，那岂不是把两个时辰分成了很多分钟！
小豆丁又来抱她的腿，边蹭边说：“娘娘你真好，果然是人美心善的仙女儿呢！”
奚贵妃：“本宫是不是仙女不好说，你是马屁精倒是真的。”
林非鹿：“……”
突然觉得林帝不爱去奚贵妃宫里，可能是因为她怼人太厉害了。
从温泉殿离开的时候，林非鹿看到奚行疆还在屋内跪着，她幸灾乐祸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在奚行疆咬牙切齿的神情中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不过也只蹦了几步，腿太酸了，最后还是被松雨抱回去的。
晚上松雨按照奚贵妃教她的办法给林非鹿做了按摩放松，果然很有效，第二天起来双腿只有一点点酸疼感。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在听雨阁把马步扎了再去泡温泉，这样利用温泉放松效果更佳。
听雨阁的宫人眼睁睁看着五公主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松雨。
松雨：“……这件事，要从一只断了翅的乌鸦说起。”
…………
有孔福在身边，林帝也很快知道了自己的小五在跟奚贵妃学武的事。
他一听就很不赞同，宫里已经有一个提刀就能杀人的贵妃还不够吗？！
想当年奚贵妃刚进宫的时候被他册封为嫔，受到了当时某位妃子的刁难。
别的人受了刁难，要么自己忍了，今后再暗自报复回去。要么找陛下做主，求个公道。
奚檀倒好，一个人干翻了妃子宫中所有侍卫，然后拎着妃子飞到了房顶，把人扔在上面，又拍拍手飞下去，若无其事地走了。
那妃子愣是在房顶瑟瑟发抖蹲了几个时辰，当时是三伏天，太阳毒得不行，最后晒得那妃子眼泪都流不出来，直接脱水了。
虽然最后那妃子因为恶意刁难被他贬到冷宫，奚檀也被罚禁足三月，但他自此对奚檀的战斗力有了一个非常深刻认知。
不愧是当年在边关被称作女阎罗的奇女子！
想起来都心痛。
不行不行，朕萌萌哒的小五不能变成下一个女阎罗！
林帝急切切就去找奚贵妃，进了殿中还没说话，就被奚贵妃先发制人：“陛下是来告诉臣妾，不要教五公主练武吗？”
林帝刚点了下头，就听她继续不咸不淡道：“臣妾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若这后宫中有人有心加害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学些傍身的功夫，总比什么都不会好。”
林帝倒是被她说愣了。
他的那些皇子们都有学习骑射，平日在围场也有专门的武将教习功夫，不只为了强身健体，也是为了在必要时自保。
只是公主们就没有这些规矩了，毕竟在皇家，公主几乎是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的存在。只需德才兼备，长大之后安稳嫁人就行了。
如今还不得知上次谋害小五的人是谁，今后还会不会动手，确实是个隐患。
林帝略一思考，毕竟是个杀伐果决的皇帝，很快做出决定：“檀儿所言有理，那朕便把小五交给你了。”说罢又干咳一声，交代道：“只是，学些傍身的武功就行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咳，还是不要交给她了，危险。”
奚贵妃看了他一眼，唇角挽了个笑：“臣妾遵旨。”
然后林非鹿就开始了每天扎马步泡温泉的日常。
几天下来，本来就光滑的皮肤比之前更好了，水灵灵粉嘟嘟，难怪以前大家都说运动是变美的不二法门。
除了扎马步泡温泉，林非鹿还喜欢跟着林廷往山上跑。行宫修在山腰，古时候的深山未经开发，有种非常原始的森林美，她去了几次，就发现了许多种曾经没见过的野花，在冬天也开得非常恣意。
林廷似乎天生有种吸引小动物的特质，他们不敢太深入，只是在边边儿上转一转，但每次总有小动物偷偷溜出来，被林廷一逗，就乖乖上前了。
林非鹿觉得她这个大皇兄要是不当皇子，也可以开个动物园发家致富。
去了好几天，这一次，终于让林非鹿遇到了她一直想看到的狐狸。
她以前只小时候去动物园看到过狐狸，只记得人多又挤，那狐狸有些年纪，皮毛粗糙开了叉，不怎么好看。
这野生狐狸倒是第一次见，且通身雪白，简直是用来做成皮裘冬天取暖的不二之选，（不是……
只不过小狐狸的状况不太好，前腿不知为何受了伤，血凝在白毛上，虚弱地趴在一簇草丛中。都说狐狸通人性有灵气，它瞧见有人过来，不知是否被林廷身上的特质吸引，也不怕，呜嘤地朝他叫，像在求救。
林廷顿时就不行了，心疼地把小狐狸抱出来，查看了它的伤口，对林非鹿道：“五妹，我们把它带回去，让太医治治伤吧。”
林非鹿点了点头，两人便抱着狐狸下山去。
它不知在草丛中趴了多久，那草的叶子上带着细微的小刺，像苍耳似的全部黏在它毛上，林非鹿扒了一路，也没把草叶扒完。
下到行宫，林廷不知想到什么，为难地跟林非鹿说：“五妹，这狐狸还是抱去你的听雨阁吧，我那里，不太方便。”
他身边跟着的太监宫女都是阮贵妃的人，回去把这事儿跟阮贵妃一说，估计他又要受罚。
林非鹿理解地点头，从他怀里接过小狐狸，笑眯眯摸摸它脑袋：“小狐狸，我带你回去治伤，你要乖乖的哦。”
狐狸把小脑袋软哒哒搁在她手臂上，呜嘤了一声。
回到听雨阁，林非鹿便让松雨去请太医，提前说明了是给狐狸治伤，太医准备倒也充分。把它受伤的那只腿周围的绒毛剪了，清理了伤口涂上药，便包扎起来。
小狐狸不叫不动的，连太医都称奇：“五公主上哪捡的这只狐狸，看上去很通人性呢。”
林非鹿笑眯眯道：“那就麻烦陈太医把小狐狸治好啦。”
一人一狐，一个赛一个可爱，太医笑着称是。
如此过了几天，太医日日都来给狐狸换药，林非鹿还让松雨用补药熬鸡给它吃，小狐狸腿上的伤很快就开始愈合，能满地跑了。
虽是只狐狸，倒是跟狗一样黏人，总喜欢往林非鹿怀里跳。但它从山上捡回来，身上沾了不少草叶灰尘，松雨担心不干净，便道：“公主，我们给它洗个澡吧，你抱着也安心。”
林非鹿便让松雨去备了热水，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给狐狸洗澡。
本来也不是多大个事儿，洗个澡而已，小狐狸也听话，安安静静蹲在水盆里，谁曾想热水一沾它身，一股恶心的臭味顿时散发开来，就像穿了七天七夜没洗的袜子，差点把蹲在跟前的林非鹿和松雨熏晕过去。
松雨眼泪都快熏出来了，捂着鼻子哭丧着说：“公主，奴婢常听人说狐臭狐臭，就是这味儿吗？”
林非鹿：“…………”
不，你不要侮辱狐臭。
狐臭才没这么臭。
小白狐一脸无辜地坐在盆子里。
林非鹿看了两眼，发现之前沾在它身上的没能全部摘下来的草叶子现在都自动脱落浮在了水面，她让松雨把小狐狸抱出来，闻了闻，发现那臭味原来是草叶上的。
松雨也发现了，赶紧去换了盆水重新给小狐狸洗澡，这下果然就没有臭味了。
洗干净之后，松雨抱着小狐狸进屋去火炉边烘干。林非鹿发了会儿神，不知想到什么，走到院子里把洗澡前从小狐狸身上摘的草叶子全部捡了起来。
这叶子呈淡青色，脆脆的，一捏就碎，叶面有绒绒的小刺，凑近了闻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是她一扔到热水里，顿时散发出浓浓的恶臭。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趁着松雨给小狐狸烘干皮毛的时间，她把捡回来的臭叶子包在手帕里，然后拿了只茶杯来回碾了碾，直至把这些臭叶子全部碾成了碎末，才用手帕包好塞进了袖口里。
洗过澡的小白狐看上去更漂亮了，而且眼睛是非常稀奇的碧绿色，看上去很有灵性，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啧啧称奇。
翌日用过午膳，林非鹿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掐着时间抱着小白狐去了林帝的中和殿。
进到前殿，彭满便笑着迎出来道：“五公主，陛下正在午睡呢。”
林非鹿歪着脑袋问：“父皇一个人吗？”
彭满道：“梅妃娘娘陪着呢。”
林非鹿说：“我想给父皇看看我的小白狐，我在这里等他可以吗？我乖乖的，不吵。”
彭满自然知道如今林非鹿在林帝心中的地位，倒也没阻止，轻手轻脚将她领到内殿坐下，还让人上了点心水果，笑着道：“那公主就在这等着，等陛下醒了，奴才来叫你。”
她摸着小狐狸的脑袋乖乖点头。
彭满便又退到殿外守着了。
她吃了些点心，还掰碎给小狐狸也吃了一点，凑在它耳朵旁小声说：“小狐，他们都说你通人性，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小白狐吃着点心，用碧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林非鹿笑眯眯的，往内间指了指：“看到那里面没，吃完点心，你就往那里面跑，跑到床边钻进床底去，行不行？你同意的话，我以后天天做鸡给你吃。”
小白狐慢条斯理吃完点心，然后从她怀里蹦了出来。它腿伤还没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速度却不慢。
林非鹿慌张地喊道：“小狐！别乱跑！”
喊完便跳下来，往里面追了过去。
守在内间的宫女骤然看到一只白狐跑了进来，吓了一跳，但想到陛下和娘娘还在午休，倒是没叫出声，只急急走过去。
那狐狸一溜烟就钻进了床底，紧接着五公主也着急跑了进来，小声问宫女：“你看到我的狐狸没？”
宫女惊慌地指了下床底。
林非鹿便爬过去，撅着屁股往里面看，小声喊：“小狐，快出来！”
宫女生怕陛下被吵醒降罪，赶紧出去喊彭总管。
林非鹿听见脚步声远去，转头看了眼摆在旁边的绣鞋，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飞快把抱在里面的粉末撒了一些进去。
等彭满火急火燎跟着宫女进来时，林非鹿已经抱着小白狐在往外走了。
她一副做错事的表情，垂着头懊恼道：“彭公公，我的小狐不听话，差点吵醒父皇，我回去了好好教育它！”
彭满见林帝没被吵醒也松了口气，笑道：“小动物爱乱跑，公主多看着些便好。”
林非鹿乖巧点头，又坐回去继续吃点心。没多会儿林帝便睡醒了，在梅妃的服侍下起床洗漱，听彭满说五公主等在外面，倒是很高兴。
林非鹿给他炫耀完自己的狐狸就回宫了，林帝则带着梅妃去泡温泉。这是他每天午睡之后的日常，每位妃嫔轮流着陪他鸳鸯戏水，今天刚好轮到梅妃。
皇帝泡温泉，除了随侍的妃嫔，旁人都得回避，将一切准备好便退下了。梅妃只穿了件纱衣，身材曲线若隐若现，妩媚又勾魂。
林帝就爱身娇体软这一款，梅妃这些年对自己的身材和肌肤保养十分得体，像无骨美人似的，每次都能令林帝兴致大发，她能承宠多年，跟这也有很大的关系。
此刻披着纱衣缓缓入水，水气缭绕，媚眼如丝，勾得林帝心痒痒。
突然，一股恶臭传了出来。
林帝一愣，当即捂住鼻子，本来以为是外面飘来的什么味道。但这温泉殿只有头顶的天窗开着，这臭味却近在咫尺。
他往周围嗅了嗅，最后目光缓缓迟疑落在了梅妃身上。
梅妃当然也闻到了，她捂着鼻子朝林帝走过去：“陛下，这是什么味儿啊？”
她一走近，林帝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林帝惊恐地瞪大眼睛，往踩在水面的那双玉足看去。
梅妃脚所在的那一圈水都不如其他地方清澈，有些淡淡的浅色的浑浊，就像好久没洗脚似的。
林帝本来是坐在水里，见她越走越近，那团浑浊也溢了过来，吓得手忙脚乱从水里爬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股脚臭味儿了。
梅妃啊梅妃！你实在太让人朕失望了！

第37章 【37】两更合一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梅妃陪林帝去泡温泉的时候不知为何触了圣怒，林帝方一进去就脸色沉沉地出来了，回到中和殿后一下午没见人。
林帝到底还是顾及梅妃的面子，什么也没说，梅妃自己就更不可能告诉别人她是因为脚臭活生生把陛下臭走的，回到殿中之后就崩溃地大哭了一场。
脚臭啊！脚臭啊！！！
她经营了七年的清雅出尘的气质，就被这么一个打死她都想不到的小毛病给毁于一旦了啊！
看林帝当时惊恐的眼神和崩溃的神情她就知道，不管今后她再怎么挽回形象，这个污点也会在林帝心中留一辈子，成为他永远的心理阴影了。
杀人诛心啊！
她再也不是他心里那个冰清玉洁完美无瑕的女人了。
梅妃太崩溃了，这简直比搞宫斗失败还让人崩溃。
她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陛下斥责了娘娘才让娘娘这么伤心，拿出平时那些奉承的话来安慰，结果被梅妃全部赶了出去。
不过梅妃能在宫中屹立多年，心性比她的外表坚强多了。
哭完之后，她就开始怀疑这次的事情她是被人搞了。
作为一个对自己身材容貌管理严格的精致女人，她每天都务必保证自己从头到脚都要香香的。她封号为梅，就是因为当年她一曲“献梅舞”获得林帝青睐，林帝当时赞她“人比梅娇，香风满堂”，因此赐了封号。
她从来没有脚臭的毛病，每晚洗漱沐浴都毫无臭味，怎么今天就在陛下面前出了丑？
她回宫之后就让婢女打了热水来洗澡，这时候臭味就已经没了，她检查了自己的双足，嫩白细滑，也毫无脚疾的症状。
梅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看向自己那双绣鞋时，愣了一下。片刻，她将那双鞋拿到面前，仔细检查一番后，发现鞋内和袜底，有一点点残留的，淡青色的粉末。
梅妃神情一凝，毫不犹豫将鞋袜扔进了旁边的热水盆。
一股熟悉的脚臭味传了出来。
果然有人陷害！
这招实在是太毒了！
简直比她杀人的手段还要毒！
梅妃气得差点咬碎了牙，但事已至此，她根本没办法向林帝解释，别说没有证据，谁会相信有人陷害她脚臭！林帝只会认为这是她最后的挽尊罢了！
到底是谁？！
此次随行的妃嫔中，除了统一战线的那几个和置身事外的奚贵妃，其他人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而且鞋袜这种私密物，需得靠近她才能下手，她身边都是可信之人……
不！不对！
今日在中和殿午睡时，林非鹿那个小贱人来过！
有那么一瞬间，梅妃都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五岁大的黄毛丫头而已，她虽然厌恶，但并不忌惮，上次的事失了手，她并不着急，回宫之后她有的是机会对付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可除了她，这期间再没有别人有机会接触她的鞋袜！
梅妃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五岁大的小丫头，居然如此有心机有手段？！
也不一定，她背后……可还有一个娴妃啊！
这娴妃跟惠妃势如水火，跟自己的关系也十分恶劣，难不成是娴妃在背后教唆？不然五岁大的小丫头哪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
梅妃越想越觉得可能。
这种手段和心机，必须是有丰富宫斗经验的妃子才能使得出来的！
梅妃一时气得气血翻涌，恨不得当场去找娴妃拼命了。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将此仇狠狠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收拾妥当，去了惠妃的宫中。
惠妃也听闻了中午的事，本就心存疑惑，见她过来，立刻将她拉到内间，屏退下人后方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妹妹如何就惹怒了陛下？”
梅妃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着牙把被陷害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泪都要落下来了，“娴妃这毒妇！杀人诛心，是我们往常太小瞧她了！我今后与她势不两立！”
惠妃简直听得目瞪口呆。
宫斗这么多年，这种手段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不由得扫了一眼梅妃的脚，稍微想了下当时的场面，就感觉快窒息了。
她握着梅妃的手同仇敌忾：“我之前跟你说，那五公主虽然年纪小，但不是个简单的，你瞧瞧我那丫头被她蛊惑成什么样了？你还说是我多想了，现在着了她的道，才明白了吧？”
梅妃悔不该当初，咬牙切齿：“在驿站的时候就该一鼓作气了结了她！”
惠妃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压低声音：“当时时间紧迫，准备不够充分，失了手也情有可原。近来陛下护她护得紧，她平日又常待在奚贵妃身边，确实不好下手，待回了宫，有的是机会。”
梅妃咬牙道：“萧岚那个贱人心思愚笨，生个女儿倒是比她聪明，傍上了娴妃这个毒妇不说，还把这些皇子公主们哄得团团转，现在连陛下都十分宠爱！不能再拖了，这个祸患必须尽早解决！”
惠妃道：“你一向是个稳重的，该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越着急越容易露马脚，别为了一个小丫头，把自己搭进去。”
梅妃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些：“姐姐说得对，是我被气乱了心性。”
两人又在房内说了会儿话，梅妃离开时已经十分心平气和了。
林非鹿并不知道自己干的这一票让无辜的娴妃娘娘背了锅，听说林帝黑着脸离开温泉殿就知道计划成功了，赞许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信守承诺开始给它做鸡吃。
那之后，林帝就再也没召过梅妃，不管是泡温泉还是侍寝，梅妃也知道需要给林帝一些冷静期让他遗忘这件事，也没主动去找存在感。
林非鹿眼不见为净，每天抱着小狐狸开开心心跟林帝学下棋，两父女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在行宫待上十多天后，温泉度假就结束了，车队拔营，整队回宫。
离开的前一天，林非鹿抱着小白狐和林廷一起，爬到山上去放生。
小狐吃了这么多天的鸡，比初见时圆润了不少，腿伤也都好了，周围长出的新肉粉嫩嫩的。林非鹿去了当初捡到它的地方，把它放了下去。
她蹲在它面前摸摸它脑袋，笑道：“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啦。”
小白狐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她。
两人跟它挥挥手，转身下山，走了没几步，就发现小白狐跟了上来。
林非鹿转身道：“你是野生的狐狸，属于山林，不要跟着我啦。”
林廷笑道：“它舍不得你。”
林非鹿又说：“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年还会来。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等我，我再上山来接你，好不好？”
小白狐抬起自己的爪子舔了舔，这次两人再走，它就没有跟了。
翌日回宫，林非鹿没独自坐马车，而是跟奚贵妃一道。要说这次行宫之旅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当然是攻略了奚贵妃这个非常奈斯的npc。
虽然这个女人又高冷又毒舌，五句话有三句话是在怼人，口头禅是“信不信本宫打断你的腿”，但林非鹿真的太喜欢她了。个人口味问题，男孩子她喜欢漂漂亮亮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她就吃又飒又A这一款。
而且奚檀还会武功！飞檐走壁哼哼哈嘿！对于一个从小喜欢看金庸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本来以为自己拿的是宫斗剧本，现在发现她可能还会触发武侠支线，简直美滋滋。
而且娴妃对她好是因为她可以监督林景渊进步，得了娴妃的赏识。
但奚贵妃对她好是没有原因的，她无需从她身上获得什么，仅仅是单纯地喜欢她而已。虽然她的喜欢并不浮于表面，平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不大能看出来，但……
绿茶应该自信。
经过两天的长途马车，林非鹿平安并且散架地回到了皇宫。
萧岚得了圣驾回宫的消息，早早就在路口候着。古时信息闭塞，萧岚并不知道她在驿站被谋害的事，见着女儿回来，高兴地从松雨手中接过来，抱在怀里好一阵亲昵。
林非鹿搂着她吧唧了好几口，把萧岚的心都亲化了。
松雨一见娘娘，想起驿站的事，眼眶顿时红了，一路埋着头回到明玥宫，萧岚才发现她不对劲，柔声问：“松雨这是怎么了？”
松雨泪珠子一落，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奴婢有负娘娘所托！没有照顾好公主，是奴婢失职，请娘娘责罚！”
萧岚大惊失色，把林非鹿从怀里放下来，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发生了何事？”
松雨一边哭一边将驿站的事告诉她，萧岚本来欣喜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听她说完之后，手指已然掐在了一起，后怕地看了一眼旁边完好无损的女儿，嘴唇血色尽失。
林非鹿倒还是安慰她：“母妃，我没事，那人后面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萧岚勉强笑了一下，她回想刚才松雨所说，若不是陛下安排了禁卫军全天保护，小鹿又一直跟在奚贵妃身边，行凶之人恐怕早就下第二次手了。
等将行李整理完毕，林非鹿睡了几个时辰醒来之后，她才独自进来她房间，指尖有些颤抖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林非鹿揉揉眼睛坐起来，拉着她的手说：“母妃，我真的没事，别担心呀。”
萧岚眼眶红红的，嗓音有些低：“是娘无能，护不了你。”
林非鹿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好母妃和哥哥！”她顿了顿，朝外看了一眼，这才小声问：“母妃，你和梅妃娘娘有过旧怨吗？”
萧岚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神情有些恍惚，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没有。”
她想了想又说：“我与梅妃同年入宫，当时都被陛下封为淑女，又因性格相投，还交好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我失了宠，身边的人便渐渐淡了关系，同她也没有再往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看着女儿皱眉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在行宫与梅妃有过接触了吗？她为难了你？”
林非鹿觉得自己这个娘真是个当之无愧的傻白柔。
她这个性格，真的不适合宫斗，放在现代的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想想当年她居然还能在承宠的情况顺利诞下皇子，可见那时候林帝还是有心护着她的。
林非鹿没将自己的英勇事迹告诉自己的柔弱小白花娘，而是问起另一件事：“母妃，我听青烟说，哥哥当年早产，是因为你被人下了药？”
萧岚平时不愿意让孩子知道这些，听她问起，略皱了下眉，顿了顿才说：“是。那药下得极为隐秘，连每日问诊的太医都没发现不对，我也是这些年慢慢才回过味来，那应当是一种药效很慢的毒药，一日一日积少成多。只是不知对方是想直接害我小产，还是阴差阳错损了你哥哥的神智。”
她说完，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有些惊诧道：“鹿儿，你是怀疑这件事是……梅妃做的？”
林非鹿倒是没避讳：“对啊。她和母妃你是同款类型的美人，又和你同年入宫，你俩还交好，你怀上皇子，她却毫无动静，出于嫉妒争宠，对你下毒手也是很正常的吧？”
萧岚震惊地看着她，有种这些年的悬案被女儿一语点破的骇然。
她性格软弱又善良，不争不抢，没什么上进心，那时候一心惦记自己的意中人，为自己不公的命运自怨自艾，连林帝都不想去笼络，更别说研究身边人的心思。
太过善良的人，看待这世界的目光也格外单纯。
也是最后生下两个孩子，为母则刚，才渐渐比之前成长了一些，能在这后宫苟活下来。
林非鹿觉得怪来怪去，就怪萧岚投错了胎，她这性格和长相要是生在现代，那得是多少人捧在掌心呵护的傻白甜啊。
萧岚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梅妃性格纯良，待人温和，怎会……”
说着说着没了声，估计怀疑人生去了。
看看，这就是绿茶的手段，林非鹿并不意外，甚至非常熟悉。
哎，对比一下梅妃，她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的好讨厌哦。
不过讨厌归讨厌，对付绿茶，就得比她更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怎么让一个绿茶原形毕露了。脚臭算什么啊，对于绿茶而言，名声臭了那才是最大的打击。
萧岚看着女儿眼眸里灵动狡黠的光，知女莫若母，相处久了，她也熟悉女儿的操作了，迟疑又担忧道：“鹿儿，梅妃不比旁人，她深得陛下圣宠，就算当年的事与她有关，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早没了证据。我们若是与她对上，恐怕一时讨不了好。”
林非鹿看她这迟疑软弱的模样，就知道要下一剂重药了，她说：“母妃，我怀疑驿站的事，也是梅妃下的手。”
萧岚眼中果然瞬间迸发出了战斗的光芒！
林非鹿非常满意。
她跟萧岚撒了会儿娇，让她不至于太担心，又兴致冲冲说起自己跟奚贵妃习武的事。
萧岚已经对女儿人见人爱的特性见怪不怪了，只是嘱咐道：“贵妃娘娘既然看重你，你便不要让她失望。”
林非鹿认真地点点头。
现在扎马步已经成了她的日常，翌日早上起来，青烟几人看着在院中哼哼哈嘿扎马步的小公主，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松雨：“…………这件事，还是要从一只断了翅的乌鸦说起。”
林瞻远许久不见妹妹，除了睡觉都缠着她，见着妹妹扎马步，好奇地问：“妹妹在便便吗？”
林非鹿：“…………”她纠正他：“妹妹在练武！哼！哈！”
林瞻远更疑惑了：“什么是练武？”
林非鹿说：“练了武就会变得很厉害，打倒一切坏人，保护哥哥！”
林瞻远立刻在旁边有样学样地扎起马步来，嘴里还念叨：“哥哥也要练武保护妹妹！”结果坚持不到两分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他委屈地不行，还骂自己：“哥哥笨死了！”
骂完了，又噘着嘴爬起来，继续扎。
林非鹿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接受自己五岁小可爱的设定，很大原因是受了这个傻哥哥的影响。
下午时分，扎完马步做完放松的林非鹿就踢嗒踢嗒跑去找奚贵妃了。
奚贵妃住在锦云宫，她还是第一次来，不愧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宫殿规模比起四妃所在的宫殿要大气精致得多。
在行宫那几日奚贵妃身边的宫人都跟她混熟了，此刻一见到五公主，立刻欢欢喜喜地把她迎了进来。奚贵妃至今没有子嗣，往日宫人看见其他娘娘都有孩子承欢膝下，都很是羡慕。
现如今来了个五公主，虽不是娘娘的孩子，但同娘娘格外亲近，又生得十分可爱，自然是满宫喜爱了。
林非鹿一进屋，就被屋内的温度热出一身汗，赶紧把自己的斗篷脱了。之前在行宫也是，奚贵妃房间里的碳炉总是烧得十分旺。
她本来以为像奚贵妃这样的习武之人身体素质会很好，不太怕冷呢。估计是体内寒气过重，导致手脚冰凉所致，看来需要找太医开点方子调理一下。
小豆丁严肃地说完这番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奚贵妃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淡淡浮着茶盏，旁边两名宫女神情倒是有些难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笑道：“五公主关心娘娘呢。”
奚贵妃看了小豆丁一眼，不咸不淡开口：“本宫不是怕冷，体内没有寒气，手脚也不冰凉。”
林非鹿：“…………”
干嘛呀！拆台啊！
正噘嘴，又听她淡声道：“只是年轻时受了伤，伤到筋脉，天气一冷就会疼，所以需得暖和一些。”
林非鹿起先还疑惑，这样的奇女子，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不当，入宫来做什么。现在听她这样一说，才骤然明白，这大概就是原因了。
她三言两语说得轻便，但伤到筋脉，连冷天都受不了，想必伤势很严重吧。
林非鹿顿时又心疼又遗憾。
奚贵妃瞟了她两眼，放下茶盏：“你做出这幅表情是要做什么？出去踩桩去！”
林非鹿：“……踩桩？”
奚贵妃略一示意，宫女便领着她往外走去。走到旁边的小院，林非鹿才看到空旷的院中竖着许多根木桩，高矮不一，呈不规则排列。
林非鹿顿时有点兴奋：“这就是传说中的梅花桩吗？！”
奚贵妃挑眉：“懂得还挺多。”她懒洋洋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来，“上去站半个时辰再下来。若是中途掉下来，就从头计时。”
林非鹿心想，这可比扎马步轻松多了！兴致勃勃地爬上去，结果站了还没两分钟就摔下来了。
好在地面是泥地，不至于擦到磕到，林非鹿灰头土脸，再次默默爬了上去。
没多会儿又摔了下来。
就这么反复了很多次，整个人都摔成小泥娃了。
林非鹿：回去之后平衡瑜伽该练起来了。
最后她颤颤抖抖勉勉强强在桩子上蹲满了时间，下来的时候路都快不会走了，有种踩在云端飘着的感觉。
奚贵妃看着萌哒哒的小豆丁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小泥娃，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眼角像藏着笑，有种飒意的风情，“明日再来。”
林非鹿乖乖告退。
锦云宫虽然又大又豪华，但其实它的地理位置并不好，有些偏僻。对于后宫妃嫔来说，越是靠近林帝的养心殿，位置越好，锦云宫就离养心殿很远。
不过偏僻就清静，冬天的痕迹已经渐渐消退，春意悄然而至，路边的花草树木都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她一路看着新生的花花草草，心情都愉悦了很多。
经过三岔路时，林非鹿看到不远处那片翠竹林也郁郁葱葱，经过风雪的洗礼之后，愈发的青翠。
锦云宫离养心殿很远，距离宋惊澜的翠竹居倒是蛮近嘛。
她也很久没见小漂亮了，高高兴兴地转道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翠竹居，就在竹林里遇到了正跟天冬一起挖春笋的宋惊澜。
听到哒哒的脚步声，他意有所感地抬头看过来，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视线，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身朝她走来：“五公主这是刚滑完泥回来吗？”
林非鹿想起上次的滑雪，抓了抓脑壳：“不是啦……我在跟奚贵妃娘娘习武呢，这是踩梅花桩摔的。”
宋惊澜惊讶地挑了下眉，倒是没说什么，而是将手中挖春笋的刀递给天冬，然后自然而然牵过了她脏兮兮的泥手，温声说：“走吧，去洗一洗。”
然后林非鹿就傻乎乎被他牵进了了翠竹居。
宋惊澜让她在屋内等着，然后转身去倒热水。端着水盆回来时，小姑娘却从屋内跑了出来，坐在了门外的台阶上，眼睛弯弯地说：“把水溅到屋子里就不好啦。”
宋惊澜笑了下没说话，走过来将水盆放在一旁，然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拿起盆里的帕子稍微拧干了水，一手按住她的小脑袋，一手拿着帕子帮她擦脸。
林非鹿有点不好意思：“殿下，我自己洗。”
他笑了下：“你手脏，越洗越脏。”
林非鹿噘了下嘴，趁着他给自己擦脸，两只小手不安分地往前伸，抓住他的白衣服后，使劲蹭了两下。
宋惊澜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小手印，又看了眼坏事得逞摇头晃脑的小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眸笑了笑。

第38章 【38】两更合一
小漂亮温柔惹人爱，林非鹿心安理得地享受完他的照顾，换了两盆水后，泥娃娃终于又变回了瓷娃娃。
此时天冬也提着挖好的春笋回来了，宋惊澜便吩咐：“拿篮子给五公主分一些。”说完又转身对林非鹿道：“这笋清脆可口，公主若是喜欢，下次让宫女过来拿。”
内务府总是克扣翠竹居的吃食，他住在这片竹林边上，每年春天倒是可以尝到新鲜的竹笋。
林非鹿高高兴兴应了，落日还未倾斜，她也不着急回去，跟着宋惊澜进屋时，发现屋内又冷冰冰的，没有碳炉取暖。
她顿时问：“殿下的银碳用完了吗？”
宋惊澜正用热水冲花茶给她，闻言温声道：“没有，只是雪化了，天气开春，已经不大冷了，打算将剩下的留着明年用。”
听得林非鹿心里怪不是滋味。
小漂亮多像冬天存粮的松鼠啊！这就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啊同学们！
她接过热茶杯捧在手上，眼眸被茶雾熏得湿漉漉的：“银碳放到明年受了潮就不能用啦，明年冬天我再给殿下送新的来。”她小大人似的拍胸，一副“我罩你”的语气：“不是还有我嘛！”
宋惊澜温朗一笑，抬手替她拂去头顶的一片碎竹：“嗯，听公主的，一会儿我就让天冬把碳炉点上。”
林非鹿美滋滋点头，又同他说了会儿去行宫度假遇到的趣事，比如在山上捡到一只小狐狸。
宋惊澜也不嫌她话多，她说话时他便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温柔又认真。
林非鹿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人在你说话时看着你的眼睛认真倾听，那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以前就最受不了这样温柔的男孩子，渣都不渣这样的，因为舍不得迫害。
于是宋惊澜就发现小女孩雪白的耳根悄悄爬上绯红，自己止了话头，告别之后提着春笋哒哒哒跑走了。
天冬在一边好奇地问：“殿下，五公主是害羞了吗？我看到她耳朵红了。”
宋惊澜扫了他一眼，这眼神并不冷厉，但天冬还是脑袋一缩，乖乖闭嘴了。
随着大地回春，冬日的气息越来越薄弱，终于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彻底失去踪迹。春日的阳光虽还带着些凉意，但宫中众人基本都换下了冬衣。
林非鹿也脱下了她的可爱无敌战袍——红色斗篷，换上了萧岚给她做的漂亮小裙子。如今明玥宫不缺锦缎，萧岚换着样式的给她做裙子，女人永远不嫌自己的衣服多！女孩子也一样！
她的生日在春末，过完这个春天，她就六岁了。往年生日都是萧岚几个人给她过，煮碗面就算是庆祝了。但今年肯定不能再像往年那样随意。
彭满在林帝身边伺候多年，是个心思玲珑的，最会揣摩圣意，开春之后便在林帝耳边提了一嘴，说五公主的生辰快到了。
林帝回想之前那五年自己对小五的不闻不问视而不见，内心泛起了一丝丝愧疚，当即大手一挥吩咐下去，今年五公主的生辰宴必须大肆操办！要办得响亮！办得盛大！
这宫中许多人都没见过朕乖巧可爱的小五，天下百姓更有甚者连他有个五公主都不知道。趁着这次的生辰宴，让小五亮亮相，也算给她正名。
于是宫中提前两月便开始为五公主的生辰宴做准备。皇宫众人得了这个讯号，都知道这五公主如今是当宠了，再不可同日而语。
但令人奇怪的是，林帝这宠爱就只给五公主一人，半点都不分给生她的岚贵人。而这五公主也甚是奇特，能得陛下宠爱必然聪明伶俐，却从不为自己母妃说上半句话邀宠。
宫中心思各异，有的遗憾有的旁观有的幸灾乐祸，但对当事人没有任何影响。
萧岚就不用说了，本来就不爱出门交际，现在出门遛弯也不担心会受到刁难，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林非鹿在前不久得了林帝入太学读书的旨意，正高高兴兴地准备上学呢。
大型NPC聚集地，她来了！
上学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从幼儿园念到研究生，如今又要在不同的时代体验一回，还是很有新鲜感的。
一般人都要配书童或者伴读，林非鹿没要，只让萧岚给她缝了个小书包，装上内务府送来的笔墨纸砚，等太学第一天开学，带着松雨先去长明殿叫林景渊起床，然后再跟他一起去上课。
林景渊打着哈欠，迈着沉重的步伐，忍着内心不想上学的痛苦，看着旁边蹦蹦跳跳的五妹，郁闷道：“也不知道去上学有什么好开心的，哎，你都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
林非鹿背着小书包笑眯眯的：“上学就是很开心啊，可以读书写字，答疑解惑，还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
林景渊瞬间清醒：“哪有什么新朋友，都是一群与我不相上下的纨绔！你去了离他们远一些，挨着我坐！”
林非鹿：…………
你倒是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
到了太学，周围这些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们果然通通一脸痛苦，不想开学还是真是古往今来逃不掉的灾难。
下人不能入殿，走上台阶之后松雨便去偏殿候着了，林景渊牵着林非鹿的小手，背脊挺得直直的，把周围悄然打量的目光全都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比起大皇子和太子，众人其实更怵这位顽劣蛮横的四皇子，都赶紧收回目光。
林非鹿觉得他要是生在现代，那必然是个校霸。
宫内宫外消息互通，其实大家都早已知道五公主得了圣宠，被陛下赐了入太学读书的资格。他们年前就见过这位常陪在四皇子身边的小公主，瞧她总是乖巧笑着，对她印象还是挺好的。
只是跟四皇子在一起时，就像恶霸和民女一样，令人心痛。
在太学读书的人都是皇亲国戚，还有一些格外受林帝重视的朝臣的子女，但殿内的座位却并不按照身份地位来排。
靠后的座位极为抢手，除了那几个好学的，没人愿意坐在前排，比如林景渊和奚行疆的座位就在倒数第二排，林倾和林廷的则在第一排。
此时铜钟还没敲响，上课时间没到，殿内闹哄哄的，像极了寒假开学后的班级。
林景渊一进去便把同桌奚行疆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另一边的空位，然后把林非鹿按在了奚行疆原本的座位上，“你就坐这！”
林非鹿环视一圈，自己大概是太学内年龄最小个头最矮的一个，这古时的课桌不比现在，都是那种低矮的案几，人则跪坐在蒲团上，她往那一坐，小小的一团，案桌都快比她高了，啥都看不见。
林景渊还怪得意的：“这样多好啊，随便你吃东西还是睡觉，太傅都看不见。”
林非鹿：“…………”
这个校霸加学渣！！！
林倾恰好从外面进来，听这话毫不客气斥责道：“胡闹！五妹一心向学，哪像你这般不上进！”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五妹好学又熟读古文的，俯身把林非鹿从蒲团上抱起来站好，又拎过她的小书包，“到前面来。”
林景渊嘴噘得能挂水桶了，又不敢跟自己三哥叫板，目光幽怨地看着林倾把林非鹿拉到了前面。
众人一看五公主身边的人换成了太子殿下，这下不怕了，纷纷上前来请安行礼。
林非鹿歪着脑袋看他们，任谁来问都甜甜一笑。
在太学读书的公主只有长公主林念知和四公主林琢玉，长公主刁蛮，四公主木讷，以前那位三公主更是不讨喜，如今这位乖巧可爱的五公主简直令人意外又倍生好感。
不过一小会儿时间，林非鹿就认识了不少人，什么丞相家的二公子，皇叔家的堂兄，姑姑家的表姐，这古时的家族人员构成太复杂了，她觉得自己需要画一个树状图来梳理这些人物关系。
虽然太学的官员早知五公主要来上课，但想着不过五岁大的小女孩，来这也不是真的求学，便把她的位置安排在靠后的地方，跟另外两位公主挨在一起。
就像转学生来了新班级前面没空位一样，太学前排暂时也没有林非鹿的位置。
林倾看了一圈，出门去吩咐官员重新给五公主排位，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林非鹿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乖乖坐在了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上。
那位置四周的案桌都隔得远远的，像被单独孤立出来，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坐。
林倾微一皱眉，走过去道：“五妹，我已吩咐了他们重新安排座位，过来吧。”
林非鹿摇摇头，小声说：“不用麻烦啦，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又近又宽敞。”她眨眨眼，七分乖巧三分天真：“太子哥哥，我可以坐这里吗？”
林倾虽然知她聪明，但也知道她年纪小，国与国之间的恩怨对于五岁大的小女孩而言还是为时过早了。他身为大林太子，当然也说不出这是宋国质子的位置你不要跟他坐一起这种话。
便只能委婉道：“这位置有人坐的，你与他不熟，要与他坐在一起吗？”
林非鹿开心地点点头：“要的！正好可以认识新朋友！”
正说着话，身后有人走近，回头一看，是那位宋国质子来了。
他仍是那副不急不缓逢人便笑的温雅模样，走到身边略一行礼，对于自己位置旁边突然坐了个人也不惊讶，温声道：“太子殿下，五公主。”
林非鹿仰着小脑袋看他，眼睛弯弯的：“是你呀！”
林倾想起之前太学考核作诗时五妹帮他搭档过，倒也不意外他们认识，当着宋惊澜的面再说什么落了大林气度就不好了，只好嘱咐林非鹿几句坐回去了。
宋惊澜目送他离开，一撩衣摆跪坐下来，开始整理案桌。
林非鹿歪着脑袋看他，用小气音偷偷说：“殿下，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宋惊澜倒是第一次听说“同桌”这个词。
他自入太学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人坐，没人愿意接近他，也无人真心与他交好，就连太傅对他都不甚关注。不过他对此也并不在意，毕竟身在敌国，能平安活着就足矣，并不奢求别的什么。
通过纪凉他也早已得知小姑娘要来太学读书的事，只是没想到进来后会看到她坐在自己身边。
以这位五公主的聪明才智，她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质子身份意味着什么，这跟她一个人偷偷来翠竹居不一样，大庭广众之下的接近，终归是不明智的。
但她还是坐在了这里，一脸高兴地跟他说，他们以后就是同桌了。
同，桌。
一个新奇又亲密的词语。
宋惊澜朝她笑了笑：“嗯。”
林非鹿故意眼巴巴的：“殿下你学习好吗？如果太傅抽我回答问题我答不上来你会帮我吗？我上课偷偷睡觉你会给我把风吗？我功课没做完你会帮我做吗？考核的时候你能借我抄抄答案吗？”
他挑了下眉：“这是身为同桌必须要做的事吗？”
林非鹿重重点头：“当然了！这就是同桌存在的意义啊！”
宋惊澜笑起来：“好，我记住了，我会的。”
林非鹿快溺死在小哥哥的温柔里了。
她当年上学要是有这么个同桌，估计就早恋了吧，害。
太学殿中的案桌前渐渐坐满了人，随着殿外一声铜钟响，今日的课程便开始了。林非鹿回头打量了几眼，前排学子正襟危坐，姿势端正，后排有些座位空着，最后一排林景渊趴在案桌上像是睡着了，他身边的奚行疆还没来。
多么熟悉又亲切的课堂啊。
今日教学的太傅官至一品，位份虽高，但其实并无实权，不过学术名声很大，皇帝见了也会敬重三分。
他往新来的五公主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她居然跟宋国质子坐在一起，心中倒是惊讶了一番。不过什么也没说，便开始今日的讲学。
古时上课自然没有物化生政史地这些，不过就是古文讲解，传授儒家仁义之道。
林非鹿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算是明白林景渊为啥那么不喜欢上学了。
太无聊太枯燥了，这太傅讲书的声音又慢又沉，之乎者也，简直是催眠利器。林非鹿书都翻到第十页了，他上面还在讲第一页。
困就一个字，她只说一次。
然后宋惊澜就发现刚才还兴致勃勃听讲的小姑娘突然脑袋一歪趴在了案桌上，小身子呈一个奇怪的姿势扭着，书还搭在脑门上。
书页恰好盖在她眼睛的位置，露出长又浓密的睫毛，她小脸堆成一团，连小嘴巴都有点翘。
他忍住笑意，轻轻把书拿下来，搁在一边放好，然后稍微前倾身子，左手拿书时，白色的宽袖刚好垂落下来，挡住了她睡觉的小脑袋。
上课上到一半，差生奚行疆才姗姗来迟，进来一看，发现自己的书都被扔到了一旁的空位上，登时大怒：“谁乱动我的东西？！”
周围人瑟瑟发抖，纷纷看向还在睡觉的林景渊。
奚行疆真是恨不得踹他一脚，太傅在前面严肃道：“世子今日又来迟，还不速速坐好！”
奚行疆撇着嘴把书搬回来，重重往林景渊身边一坐。
林景渊被他这动静搞醒，愤怒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两人互瞪了半天，最后还是奚行疆觉得不能与比自己小的人计较，先开口转移话题道：“不是说小鹿来太学了？坐哪儿呢？”
林景渊不耐烦：“你这么关心我妹妹做什么？她坐哪里关你何事？”
奚行疆嗤了一声，不跟这个妹控计较，往前边张望一番，突地愣了下，拐拐又趴下去的林景渊：“小鹿怎么跟宋惊澜坐在一起？”
林景渊蹭得一下坐直身子，待看见前边那两个身影，简直委屈死了，“什么嘛，让小鹿跟他坐都不跟我坐！三哥怎么可以这样！”
前边儿上课打瞌睡的林非鹿已经因为奚行疆刚才的动静醒了。
宋惊澜看到小姑娘把小脑袋抬起来后，先偷偷用手指摸了下嘴角，发现没有流口水，明显松了口气。
他忍俊不禁，这才将一直抬着的手放下来，林非鹿重新坐好，低声问：“殿下，我刚才没被发现吧？”
宋惊澜也低声回答：“没有。”
她心满意足，打了个哈欠，用小气音小声嘟囔：“这个太傅讲课好无聊啊，一点都不幽默风趣。”
宋惊澜说：“罗太傅年纪大，德高望重，讲课便会厚重一些。另外两位太傅年轻时曾周游天下，阅历多，讲课便会引经据典，到时你便不会觉得无聊了。”
林非鹿这才有了些精神。
太学上课中途也会下课，只不过是一个时辰鸣钟休息一次，能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候倒不存在拖堂，方一鸣钟，太傅连没读完的句子都不读了，略一行礼直接离开。殿中顿时热闹起来，林非鹿还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翻书，林景渊就火急火燎地冲到前边儿来了。
他来了也不说话，就往林非鹿身边一坐，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林非鹿：“…………”
奚行疆也跟了过来，在旁边吊儿郎当地嘲讽：“小豆丁，你四皇兄心里委屈呢，还不快安慰他两句。”
林景渊瞪着他狠狠地说：“换位置！你坐这，小鹿跟我去后边坐！”
奚行疆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那我还怎么睡觉？”
林景渊痛心疾首：“太学是拿来给你睡觉的地方吗？！”
奚行疆：“……你也有脸说这句话。”
林非鹿每次看到这俩，就感觉是在看两熊孩子掐架，其中一个还是她哥，怪丢脸的。她偷偷瞄了眼宋惊澜，发现他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若无其事做着自己的事，十分淡然。
两人还在掐，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十分高调的声音：“听说五妹入太学了，怎么坐在这里？”
林非鹿抬头看去，才看见后边不知何时走来一个身高体壮的少年，眉眼与林帝也有几分相像，但比起另外她几个哥哥相貌要平凡不少，但眉眼间的傲气倒是不比任何人少。
她听到林景渊喊了一声“二哥”，便知这是二皇子林济文了。
林济文是四妃之一淑妃的儿子，之前她一直有所耳闻，这位二皇子天生蛮力，十分擅武，年前因为练武的时候自视过高非要举一块巨石，结果砸到自己的脚，伤得不轻养了几个月没出门，是以她也一直没机会遇到。
此刻一见，果然与传言一致，生得一副蛮相。
她从蒲团上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礼：“小五见过二皇兄。”
林济文这段时间虽然在殿中养伤，对宫中发生的事情倒是一件不落。知道以往爱奉承他的三妹被罚去了皇陵守陵，知道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五公主得了父皇的宠爱，跟他几个兄弟的关系都不错。
今日来太学前，他母妃淑妃还专程交代过他，最近五公主在父皇面前风头正盛，又与其他几位皇子交好，他也要多跟这位五公主亲近才好。
是以一下课，他就过来了。
一来便听见林景渊在跟奚行疆因为座位的事争吵，林济文是一向看不起孱弱的宋国送来的这个孱弱质子的，平日连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有失身份，此刻见林非鹿跟他坐在一起，想也不想便道：“五妹贵为我大林公主，怎可与此人同坐？简直有辱皇家脸面，我这就让他们重新安排。”
林非鹿：“？”
这是个什么没头脑的玩意儿？
知道你看不起人，但是你看不起人还当着别人的面侮辱人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跟宫中那些为了争宠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的妃嫔有什么区别？
林倾贵为太子，方才就算不想自己坐在这里，都只委婉相劝，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这样当着我的面践踏我的小漂亮？
林非鹿眼神顿时就沉了下来。
但她还是笑着，唇角弯弯的，看着林济文问：“原来在二皇兄眼中，我大林朝的皇家脸面就这么容易被辱呀？那二皇兄也未免太轻看我们的皇家脸面了吧？”
林济文直觉她这话不对，好像是在针对自己，但他一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又自视过高，一时半会儿愣是没想通这句话该如何反驳，不过他还是下意识道：“我的意思是……”
不等他说完，林非鹿就继续道：“那照你这么说，坐一下就辱了皇家脸面，那你看他一眼辱不辱？你跟他听同一个太傅讲课辱不辱？你跟他吃同一口井的水呼吸同一片蓝天下的空气看的是同一个月亮辱不辱？这一来二去的，二皇兄还剩几分脸面给人家辱啊？”
林济文：“？”
林景渊：“？？？”
奚行疆：“？？？”

第39章 【39】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凶起人来也奶凶奶凶的，但几个人就是被她这惊人的逻辑和伶俐的口齿给惊呆了。
偏偏她说这番话时，还是甜甜笑着的，眼神真挚又单纯，林济文竟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她是在嘲讽自己还是真的在对此发问。
反倒是林景渊看着平日在自己面前乖巧软糯的小鹿在别人面前张牙舞爪的模样，露出了“我果然才是小鹿妹妹最爱的哥哥”的得意表情。
小鹿妹妹的乖巧都给了我一个人！
独享温柔！不愧是我！
奚行疆早知这小豆丁伶牙俐齿，在她皇兄面前乖得不行，当着自己的面就一滴都没有，现在终于又出现一个跟自己相同待遇的人，非常乐见其成，简直恨不得她能再怼几句，最好怼得林济文怀疑人生，好叫他尝尝自己经历过的滋味。
旁边两个人看戏意图太明显，本来就郁闷的林济文更郁闷了，以他有限的智商，实在不知如何反驳这段话。
他一向捡软柿子捏，看了垂眸不语的宋惊澜一眼，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不过一弱国质子而已，宋国终有一日会臣服我大林，届时他便是阶下囚亡国种！别说太学，天牢都没他的位置！”
他这话一出，连林景渊都变了脸色，跟奚行疆同时出声道：“二哥慎言！”
“二殿下慎言！”
宋国如今虽然孱弱，但它的立国时间远比大林久远。又因地处南方，一向被天下文人称作正统。想当初大林高祖建国时还被视作乱臣贼子，只不过一代复一代，大林逐渐强大，与宋国分淮河以治，才渐渐扭转了局面和名声。
如今天下大环境重文重名，尊儒守礼，林帝更是一心想以仁君之名名垂青史，所以哪怕他十分垂涎宋国的富饶，也从不展露出侵略者的意图，把自己的仁义形象维护得特别好。
林济文当着宋国皇子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明显，简直是在打道貌岸然的林帝和尊儒奉佛的大林朝的脸。
林景渊平日就是再顽劣也知有些话说不得，太学这么多人，听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传到林帝耳中，大不了一顿责罚，若是传到民间，传得人尽皆知，那才是真的损了这皇家脸面。
他跟林济文其实不大亲近，此刻也顾不上了，拉着他胳膊连推带拽：“二哥你回去吧，我觉得五妹坐这挺好的，你别干扰五妹读书！”
林济文此时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梗着脖子红着脸，拂袖而去。
林非鹿冷漠地看着他背影，余光察觉奚行疆打量的视线，转头冲他莞尔一笑，又朝林济文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作为绿茶婊中的战斗婊，嘴炮一流，掐架满级，文能嘴撕白莲，武能手撕渣男，卖得了萌掐得了架那可不是自夸的。
奚行疆也挑眼一笑，冲她比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这里发生的小矛盾似乎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林非鹿理了理裙摆，重新坐回蒲团上，看见宋惊澜正执笔在写书上的注解，神态自若姿势优雅，好像对刚才那些话一点都不在意。
大概是因为听过很多很多回了吧。
她心中叹息，稍稍往他身边靠了靠，撑着小下巴安慰他：“殿下，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
他笔尖一顿，偏头看过来，对上她好像含着怜惜的目光，眼神有些淡，像不解似的，低声问，“公主为何替我出头？”
林非鹿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地解释：“刚才上课的时候太傅才讲过，己欲立而先立人，己欲达而先达人，本就是二皇兄不对。”
宋惊澜看着她无辜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书，然后说：“这句话在书里的第七页。”林非鹿一愣，就见他轻笑了下：“太傅方才才讲到第二页。”
林非鹿：“……”她捏着小拳头撑住下巴，幽幽叹了口气，借坡下驴道：“哎，都怪我太冰雪聪明。”
宋惊澜忍不住笑起来。
太学的课程一上午就结束了，上午是文课，下午便是武课。皇宫的禁军平日都在围场练兵，高门贵族也会将嫡子送入军中历练，皇子们平日除了练习骑射，就是在围场跟着武将习武。
不过公主是不参加武课的，毕竟这个时代舞枪弄剑的女孩子实在少，奚贵妃算其中异类。尽管林非鹿现在在跟她习武，林帝也没准自己萌哒哒的小五跑去刀剑无眼的铁血练兵场受罪。
用过午膳，林非鹿就自觉去奚贵妃的锦云宫报道了。
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她现在终于可以在梅花桩上站半个时辰不摔下来，不过奚贵妃还是嫌她站的姿势不端正，腿不够直，腰杆不够挺。
大多时候她是在屋内喝茶，让宫女监督，偶尔自己也会亲自来盯着，手里还拿着一条鞭子，若无其事地往地上一甩，啪的一声脆响，惊起漫空的灰尘。
林非鹿：…………
一时竟不知她更像大学时军训的教官，还是《还珠格格》里棋社的黑心婆子。
她今日在太学听了林济文那番话，对于以前不大关注的两国之间的关系也有了些好奇。
奚贵妃自小在边关长大，听说还带兵打过仗，林非鹿规规矩矩站在梅花桩上，眼神却往下瞟，好奇地问：“娘娘，你跟宋国士兵打过仗吗？”
奚贵妃正翻一本兵书，闻言没有抬头，不咸不淡回答：“打过。”
林非鹿又问：“那他们厉害吗？”她在桩子上站得笔直，小脑袋却晃一晃的，自顾奶声奶气说着：“我今天在太学听他们说，宋国十分孱弱，宋国的士兵也弱不禁风，娘娘是不是可以一个打十个？”
很少有人问起她以前在边关的生活，宫女们不愿提及她受伤的伤心事，其他人又有所忌惮，林非鹿还是这些年宫中第一个提及此事的人。
不过……
奚贵妃把书一合，冷声教训道：“战场最忌轻敌，宋国孱弱是当今国君荒淫政事所致，他们曾经称霸中原，高祖败于淮野，雍国折损三万精兵于淮河岸。当过狼的人，不会真的变成狗！”
她冷飕飕扫了木桩上的小豆丁一眼：“你这样的，本宫倒是可以一个打十个。”
林非鹿：“…………”
我太难了。
后半截林非鹿就老老实实闭嘴不找怼了，从梅花桩上跳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身子比以前轻了不少。
奚贵妃虽然怼她毫不留情，但对她也是真的喜爱。她站桩的时候就命宫女给她熬了雪参燕窝粥，还配了锦云宫小厨房近来研制的糖心桃花酥。
这酥点有点像她以前在现代吃的蛋黄酥，只不过里面的蛋黄是桃花馅儿，她一边吃一边不忘跟奚贵妃说：“娘娘，下次可以让你的私厨试试把里面的馅儿换成蛋黄，加上蜂蜜和牛奶。”
旁边宫女笑道：“听着就好吃，公主的心思真巧。”
奚贵妃面色淡淡的，却叫人吩咐下去。
吃饱喝足，盘子里还剩了两个桃花酥，林非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把剩下的桃花酥包了起来，跟奚贵妃告别之后就蹦蹦跳跳跑走了。
后边儿传来奚贵妃冷飕飕的声音：“不仅要吃，还要往外拿。”
林非鹿：“…………”
没猜错的话，娘娘今天应该是来大姨妈了。
惹不起，溜了溜了。
走到三岔路的时候，不远处的翠竹林在夕阳映照下泛出浅浅的光晕，林非鹿摸摸怀里鼓鼓的桃花酥，一蹦一跳地跑过去敲翠竹居的门。
平日天冬应门是很及时的，但今日不知为何，她直敲了三次里头才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竹门从里面拉开，天冬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见门外是她才勉强露出一个笑，朝她行礼：“五公主。”
林非鹿下意识朝里面看，问了句：“怎么了？”
天冬咬了下唇，声音低沉又气愤：“殿下受伤了。”
林非鹿一愣。
上午不还好好的吗？
她往里走了两步，就闻到院子里浓重的药味，是天冬在煎药。主屋的房门半掩着，她径直走过去，天冬在身后急急道：“公主，殿下刚才在上药……”
走到门口时，宋惊澜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披了件白色的外衣，总是用玉簪束着的头发散下来，掩着有些苍白的病容。
林非鹿一眼就看见他脸上的伤，在颧骨的位置，红肿得十分严重，布满了淤青，若是再往上一点，伤的就是眼睛了。
她听到自己心脏咚咚两声响，气得快要跳出喉咙。
但嗓音倒还是平静，看着他问：“谁干的？”
宋惊澜笑了下，伸手摸摸她的头，像在安抚：“擂台比武，技不如人而已，不碍事。”
林非鹿问：“是不是林济文？”
宋惊澜正要说话，突地用拳头掩嘴咳嗽起来，他一咳，容色就更加苍白，天冬赶紧跑过来扶他，咬牙切齿对林非鹿说：“我们殿下身上全是伤，刚才请了太医来看，说伤到了肺腑，刚才还咳血了！”
林非鹿表情很平静，把怀里鼓鼓的桃花酥拿出来，拉过宋惊澜的手，放在了他手上，然后转身就走。
宋惊澜忍住咳嗽，声音有些哑：“五公主要去哪里？”
林非鹿面无表情说：“我去把林济文的头砍下来给殿下赔罪。”
身后一声无奈的笑。
宋惊澜把手掌心用小帕子包着的糕点放进袖口，然后走过来拉住了她纤弱的手腕。
其实他并未用力，但小姑娘还是乖乖被他拉进了房间。
屋内也有一股金疮药的味道。
他回过头，看到身后小姑娘明明很生气但强装淡定的模样，不由好笑。
林非鹿说：“你还笑？”
宋惊澜笑意更盛，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刘海。
他笑着说：“虽然知道公主刚才那句话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很高兴。”
很高兴在这样一个地方，还有这么一个人维护我。

第40章 【40】
林帝这样注重名声的人，是不会让大林朝传出轻视虐待宋国质子的传言的。相反，他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位宋国质子在大林皇宫的生活十分优越，跟大林皇子们的待遇也别无二样。
所以赐他入太学读书，赐他入围场习武，平日有什么大型国宴，也都会邀他一起出席，让全天下人都称赞大林是一个对质子都会以礼相待的仁义之邦。
面子功夫做得很到位，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下面包藏了怎样的祸心。
宋惊澜年幼入宫，群狼环伺，早已习惯藏巧于拙。无论在太学还是围场，他都是最不显眼的那一个。
林济文今日在太学受了林非鹿的嘲讽，自然怪罪到他身上，在围场练武的时候，指名点姓要与他上擂台较量。
这也是平日练习的一个环节，宋惊澜自然无法拒绝，大庭广众之下，更不可能显露跟随纪凉所学的功夫，只能防守。林济文生得一身蛮力，摆明了要给他一个教训，招招都是死手。
最后要不是奚行疆飞身上擂台阻止，恐怕今日不会善了。
好在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孱弱，伤得不算严重，方才咳血也只是将堵在胸肺的淤血顺了出来。天冬一向大惊小怪，连累小姑娘也担了心。
她生气的时候，软乎乎的小脸有些鼓，像咬着牙一样，总是水灵的眼睛像藏着刀片，又凶又奶，有种别样的可爱。
她跟这宫内所有人都不一样。
天真之下不掩心机，乖巧之中又含顽劣。
那些矛盾又复杂的特点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最终成了独一无二的小姑娘。
宋惊澜将放在袖口里鼓鼓的小帕子拿了出来，打开之后，包在里面的两个桃花酥已经有些碎了，但闻起来十分香甜。他笑着问：“这是什么？”
林非鹿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小脸微微绷着：“糖心桃花酥，新品种，拿过来给殿下尝尝。”
宋惊澜了然一点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吃完之后，食指揩了下嘴角的碎屑，笑吟吟的：“很好吃。”
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这样笑着的。
林非鹿心中的愤怒，突然就在这笑容里化成了郁闷和无奈。
能怎么办呢？这就是他在这里活下去的方式。
哪怕知道他其实不是真的开心，哪怕知道他或许并不喜欢笑，但生在这样的时代，哪个人没有无可奈何。她自己不也还在努力打副本吗？
林非鹿看着他把剩下的桃花酥吃完，突然开口问：“殿下，你在宋国排第七吗？你有六个哥哥？”
宋惊澜正端着茶杯，指腹滑过茶盏，微微摩擦了一下：“是。我父皇后宫妃嫔众多，在我之后还有八个弟弟。”
“那为什么是你？”林非鹿问：“因为你跟我一样，母妃都不受宠吗？”
来到这里后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是你。
大家都默认，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少年漂亮又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不，我母亲位至妃位，母家势力庞大，曾出过两位皇后。”
林非鹿有些不可思议：“那你……”
他垂眸看着手中茶盏微微荡漾的水纹，挑唇笑了下：“之所以是我，是因为抓阄抓到了我的名字。”
他若无其事的，“父皇身边的美人提议，用抓阄的方式选择送往大林的皇子，我比较倒霉，被抓中了。”
林非鹿脸上露出荒谬的神色。
虽然早听说宋国的皇帝荒淫无道，但她也实在没想到他能荒谬到这个地步。
她想起刚才在锦云宫奚贵妃说起曾经的宋国，士兵骁勇善战，将领精通排兵布阵，大败大林高祖于淮野，三千人马斩雍国三万精兵于淮河。
这样辉煌的国家如今交到这样一个昏庸的国君手里，估计离亡国也不远了。
林非鹿觉得小漂亮实在是有点惨。
不过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用，毕竟人都来这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看着他脸上的伤问：“刚才来给殿下问诊的太医是谁？”
宋惊澜说了一个名字，林非鹿听都没听过，又看了看屋内的金疮药，瓶口居然都长了一圈霉点，不知是放了多久的过期药。
看来太医院敷衍的态度跟对自己当初一样。
她努力打了这么久的副本，当然有所收获，现在说话做事比当初有底气多了，装弱小装可怜已经不是现阶段唯一适用的技能，也该适时强硬一下。
嘱咐了几句小漂亮好好养伤，离开翠竹居后，便直奔太医院而去。
太医院也是一个跟后宫妃嫔不分家的地方，各宫妃嫔都有自己最为信任的太医，互为一体。林非鹿暂时没这方面的人脉，平时给她看病的都是娴妃交代的陈太医。
这地方倒是比其他宫殿清静，当差的各司其职，太医们不得传召，便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研读医书。
她一直进到院子里才碰见人，忙朝她行礼道：“五公主怎么过来了？可是需要传召太医？”
林非鹿点点头，奶声奶气说：“我要找最擅长治疗跌打损伤的太医。”
官员便问：“公主可是受了伤？”
孰料小女孩气鼓鼓道：“难道我没有受伤就不可以找这样的太医吗？”
小萌娃生气也是可爱的，官员便笑道：“自然可以，公主稍等，下官这就为公主传召。”
说罢便进去了，没多会儿就有个年轻太医背着药箱走出来，林非鹿看了他两眼，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这不是当初给自己治疗风寒的那个太医吗？
难怪那时候娴妃、大皇子、长公主接连派了太医过来重新给她看病，原来太医院果然很敷衍啊，居然派了个擅长治伤的太医来给自己治风寒。
年轻太医朝她行礼：“见过五公主，可是岚贵人受了伤？”
林非鹿小大人似的：“你跟我来吧。”
说罢便转身往前走去。
年轻太医跟在她身后，走到路口时，小女孩突然偏头问他：“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年轻太医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下官孟扶疾，当不起公主这样的称呼。”
林非鹿莞尔一笑，风吹过刘海，碎发下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大哥哥你的名字真别致，救死扶伤，治疗顽疾，你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夫！”
孟扶疾道：“公主谬赞，下官不敢当。”
他抬眸看了看，发现这条路好像并不是前往明玥宫的路，正要开口询问，却又听小女孩道：“大哥哥，我以前在医书上看过一段话。”
孟扶疾下意识道：“什么话？”
就听她说：“凡为医者，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余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为种种堕落害人之败行，尤不为□□之事。凡余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之牵连，余以为不应泄露者，愿守口如瓶。倘余严守上述誓词，愿神仅仅使余之生命及医术，得无上光荣，苟违此誓，天地鬼神共殛之。”
孟扶疾听闻此话，顿时心神一震。
他孟家世代行医，至他这一辈才终于有幸进入太医院。孟父常将医者父母心挂在嘴边，对于他进宫其实并不赞成。
孟父说，君王身边不缺医术高超的大夫，倒是这天下苍生多疾病，更需要他们，所以当初才会给他取名为扶疾。
可年轻人总是希望自己能一展宏图的，进宫之后父亲对自己似乎有些失望，父子俩的关系也不如从前亲近。
孟扶疾年纪轻轻，自然比不上宫中资历深厚的太医，其实并不得重用，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选的这条路是不是真的错了。
此刻突听林非鹿一番话，方觉那正是身为医者该有的本心，跟父亲当初教导自己的理念不谋而合。
不知是哪位前辈，竟能有如此令人敬仰的观念和觉悟。
孟扶疾忙问：“不知公主看的是哪本医书？可否借下官一阅？”
林非鹿乖巧道：“我回去了找一找，若是能找到，便赠予大哥哥。”她眨了眨眼，歪着头天真地问：“不过大哥哥，你们医者，都像这本书中所说，会遵循这样的誓言吗？”
孟扶疾面对小女孩真诚又崇拜的眼神有些汗颜，不过还是诚实回答道：“下官比不上这位医德高尚的前辈，但下官会将其视作榜样，严律克己。”
小女孩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四周无人，悄悄朝他招了招手，小声说：“大哥哥，你趴下来，我偷偷告诉你。”
孟扶疾对于她的萌态有些忍俊不禁，依言俯下身去。
小女孩便踮脚趴在他耳边，用软乎乎的小气音悄悄说：“大哥哥，我刚才看见宋国的那位质子受了伤，他好可怜的，可是之前的太医都没有好好给他治伤，你可以帮帮他吗？”
她说完，两只小手合在一起，软乎乎说：“拜托拜托。”
孟扶疾刚被她那一番医者誓言给震动心神，本就在重新思考人生，此时又见她年龄虽小，心地却如此善良，顿时当仁不让道：“自然！医者仁心，理应如此！”
小公主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大哥哥，你果然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夫！”
孟扶疾都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不知五公主跟这位质子关系亲近，走到竹林边时便道：“公主，下官进去为他医治便是，你身份不便，先回去吧。公主大可放心，下官必不负所托。”
林非鹿开心地一点头，蹦蹦跳跳走了。
孟扶疾这才理了理衣冠，敲响了翠竹居的门。
…………
第二日林非鹿去太学上课，宋惊澜请假没来，不知要在屋内养多久的伤，后边儿林济文居然还在大声吹嘘昨日自己几拳将宋国质子打趴下的英勇事迹。
林景渊抱着书蹭到前面来，往林非鹿身边一坐，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戳戳她小揪揪：“小鹿，你怎么啦？”
林非鹿两只手叠在案桌上，下巴搁在上面趴着，气呼呼说：“我不喜欢他！”
林景渊往后看了一眼：“你说二哥？他就是这样的人，咱们不理他就是了。”
林非鹿噘着嘴，声音闷闷的：“我们不应该仗势欺人，这是不对的，我们应该做一个好孩子。”
林景渊想起自己以前欺负宋惊澜的行为有点心虚，连连点头：“嗯嗯嗯，要做好孩子！”
小鹿妹妹可真是又乖巧又善良又听话啊，在这仗势欺人的皇宫仿若一股清流！这么善良的妹妹，一定是神仙赐给他的小天使吧QAQ
为了逗妹妹开心，厌学的林景渊愣是在第一排坐了一上午，陪着林非鹿听课。
惊讶得太傅连连往这边看，心道四皇子这是转性了？
来，抽他起来回答问题试试看。
结果林景渊站起来后特别诚恳地跟他说：“我虽然人坐在这，但我的心还在最后一排，太傅您就当看不见我吧。”
太傅：“…………”
转个屁的性！！！
上午课程结束，林非鹿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跟哥哥姐姐们一一礼貌道别。
林念知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傲娇属性更严重了，林非鹿好几次跟她打招呼她都假装没看见，这次听到她说“皇长姐再见”，居然很别扭地别过头去，匆匆挥了下手就跑了。
倒是她没怎么接触过的四皇姐林琢玉有些内向地回应了她的招呼。
林济文还在跟平日爱奉承的他的那几个贵族子弟吹嘘自己多厉害，看到林非鹿背着小书包走过来，很是高傲地抬着脑袋，就等她挥着手跟自己说“二皇兄再见”。
他刚刚可都看见了！
结果小姑娘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林济文有些恼怒，冲着她背影挥了下拳头，被林廷逮个正着。
林廷虽然没他高，也没他壮，但他身为皇长子，母妃又是在宫中势力十分庞大的阮贵妃，林济文在他面前还是很规矩的。
林廷倒还是一派温驯的模样，告诫他：“五妹年幼，你不可欺负她。”
林济文心想，她欺负我的时候你咋不说，很是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离开太学，林非鹿便回明玥宫去。她现在的生活十分规律，上午去太学上课，下午去奚贵妃那里练武，傍晚自由行动，有种三点一线的上班打卡感。
正跟松雨说说笑笑走进宫里，突然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还夹着林瞻远的哭声，林非鹿心里直觉不妙，加快步子跑进去，刚到院子里就看见端着一盆热水的云悠。
看见她回来，云悠哭过的眼眶又是一红，喊了声“公主”。
林非鹿问：“怎么了？哥哥怎么了？”
云悠哽咽道：“六殿下无事，是娘娘……”
林非鹿跟着她匆匆走进屋去，才发现屋内还有位太医在问诊，萧岚脸色惨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上还有几个很显眼的红色肿块。
太医正说道：“贵人身上的蜂毒下官已经为她清理了，只是贵人落了水，寒气入体又受惊过重，还需要长久调理。这是下官开的药方，快去抓药来吧。”
青烟道过谢拿了药方便往外走，看见林非鹿回来了，眼圈一红正要说话，林非鹿便道：“先去拿药吧。”
青烟点点头出门去了，林瞻远趴在床边哭得不行，林非鹿走过去安抚了半天，让松雨把他带出去了，才问云悠：“发生什么事了？”
云悠抹抹眼泪，这才将事情道来。
原来今日上午，萧岚接到了梅妃的邀约，邀请她一起去御花园踏青赏花。萧岚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对方是妃她是贵人，宫中位份森严，她不能拒绝，只能赴约。
梅妃自从从行宫回来后就没被林帝翻过牌子，宫中一度传言她失了宠。但毕竟位份在，平日形象良好，对待身边的妃嫔们也不错，倒是没人落井下石。
这次踏青赏花，她还邀了好几个妃嫔。多年未见，梅妃早已不比当年，见着她却还是拉着她的手亲切地喊“姐姐”。
萧岚一想到当年下药之人多半是她，心中就是一阵恶寒，整个过程都不敢放松警惕，神经一直紧绷着，却不想还是遭了道。
经过一片花林时，不知是哪里来的一群蜜蜂飞了出来，密密麻麻地便往她身上扑来。这群蜜蜂谁都不蛰，单追着她一个人咬，萧岚惊慌失措四下奔逃，蜜蜂紧追不舍，最后是她跳入了前边的湖中，溺在水里，才终于逃过一劫。
虽是春日，湖水却依旧冰凉，她受了惊，又在水中溺了太久，被救上来时便已经昏迷不醒了。
林非鹿听云悠一边哭一边说完，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太医此时已经离开，她沉声问云悠：“赏花的时候，可有什么异样？为何蜜蜂只追着我母妃？”
云悠啜泣道：“当时不知，现在回想是有些奇怪，奴婢陪着娘娘去的时候，闻到其他人身上都有一股艾草熏过的味道。当时奴婢还以为是因为春季到来，用艾草熏衣驱蚊，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蜜蜂不喜艾草味。”
林非鹿冷静听完，想了想，又问：“母妃去赏花穿的那件衣服在哪里？”
云悠道：“奴婢给娘娘换了下来，就在外头盆子里，还没来得及洗。”
林非鹿让她带路，走过去之后拿起湿透的衣裙闻了闻，哪怕被湖水泡过，也难掩衣服上的一股花粉香味。
云悠也闻了闻，大惊道：“这香味很陌生，不是娘娘常用的香！”
林非鹿已然知晓，看来是梅妃趁萧岚不备，往她身上撒了吸引蜜蜂的花粉，才引得蜜蜂只追她一人。若是萧岚不跳入水中，估计会被蛰到毁容。
这女人，实在是太毒了。
云悠气愤道：“公主！我们去找皇后娘娘求个公道！”
林非鹿反问她：“你有证据证明是梅妃干的吗？你亲眼看到她往母妃身上撒花粉了吗？”
云悠一时语塞。
林非鹿淡声道：“今日同她一起赏花的，应该都是她亲信之人，她既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就不会留下把柄。”
云悠边哭边道：“都怪奴婢愚笨，没有保护好娘娘。”
林非鹿叹了声气，“别哭了，去照顾母妃吧，人没事就好。”
云悠抹抹眼泪，不由得有些发狠：“公主，那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林非鹿笑了一声：“算了？”她把湿透的衣裙扔进盆里，揩了揩手上的水，若无其事说：“不整死她，这事儿不算完。”
云悠：“！！！”
突觉公主两米八！！！

第41章 【41】
青烟很快抓了药回来，跟云悠一起开始熬药。
林瞻远现在没哭了，但眼睛红得像他怀里的小兔子，蹲在床边看看萧岚，又看看林非鹿，哽咽着问：“妹妹，娘亲死了吗？”
林非鹿拉着他的手探进被窝，握住萧岚的手，“死人是没有温度的，你摸一摸，娘的手是不是很暖和？”
林瞻远红着眼摸了半天，一下笑出来：“暖和！”
林非鹿也笑起来：“所以娘没有死，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的。”
林瞻远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了两声，悄悄道：“那我们不要吵到娘亲睡觉，妹妹我们出去玩吧。”
林非鹿点点头，牵着他的手离开了房间。
林瞻远现在有小兔子和长耳陪，日子比以前快乐了很多，性格也比她刚来时看着开朗活泼了些。他只是被今早萧岚湿淋淋救回来的场面吓到了，才大哭不止。
现在知道娘亲没事，很快又开开心心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林非鹿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唇角也不自觉带了些弧度。日光渐渐倾斜，昏迷的萧岚终于转醒，林非鹿听到里头云悠的喊声，起身走了进去。
萧岚看上去仍然十分虚弱，她这一趟受惊不小，估计会重病一场。青烟喂她喝完药，又扶着她躺下去。她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儿，嗓音有些哑：“又让鹿儿担心了。”
林非鹿摇摇头：“母妃好好养病。”
萧岚伸手想摸脸上刺疼的地方，被林非鹿伸手按住了，“母妃，刚敷了药，别碰。”
萧岚哑声问：“我的脸……”
她抿唇笑笑：“问题不大，放心吧，会好起来的。”
萧岚闭了闭眼，只觉心中一口恶气堵得她心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嗓音微有些颤抖：“梅妃是想害我毁容，这一计未成，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林非鹿握着她的手，声音很平静：“就等着她呢。”
萧岚手指收紧，定定看着女儿，最后只哑声交代一句：“万事小心。”
林非鹿笑着一点头。
出了这样的事，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离开明玥宫了。林帝的恩宠都是给她的，萧岚只要一日不被宠幸，就永远会有人上门欺辱。
林非鹿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明玥宫的镇物，有她在，才能保证这一宫人的安全。
到了下午该去锦云宫打卡的时间，奚贵妃睡完午觉起来没看见小豆丁，冷淡淡问身边的宫女：“那丫头今日偷懒了？”
宫女道：“娘娘，奴婢刚才听说今日上午五公主的生母岚贵人在御花园撞了蜂包，被那蜂子追着跳进了湖里，救起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
奚贵妃浮茶的手一顿，眉头锁起来，“跟谁一起？”
宫女回道：“听说是梅妃娘娘发给各宫赏花的邀贴，去了好些人呢。”她压低声音道：“说来也奇怪，当时那么多人在，蜂子偏不折旁人，单追岚贵人一个，这中间恐怕有些蹊跷。”
奚檀进宫以来是没搞过宫斗的，谁跟她搞宫斗，她就让谁睡坟头。
不过见得多了，也知道这宫中妃嫔没几个是干净的，小五最近风头正盛，难免有人眼红。
奚檀吩咐道：“你送一些补身子的补品过去，哥哥送进来的那些本宫用不着，都一并送过去吧。”
宫女领命而去，拿了东西还没走出殿门，就遇到了被林非鹿派来捎话的松雨。奚檀听完，淡淡颔首，让松雨把东西都拿着，又淡声道：“回去告诉小五，有什么事别怕，本宫给她撑着。”
松雨领命而去。
奚檀这里知道了，其他宫里自然也都知道了，娴妃那里不说，其他怀揣着讨好五公主心思的人也都纷纷向明玥宫这边送东西。
就连梅妃宫中都派了人过来，说我们娘娘今早也受了惊吓，如今卧床不起，但心里惦记岚贵人，也十分愧疚，不能亲自过来探望，只能送些补品，希望萧岚早日痊愈。
林非鹿笑吟吟让宫女收下，人一走云悠就气愤得要拿去扔了。
林非鹿制止她：“扔了干嘛？留着吃，好东西不能浪费。”
云悠狠狠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说不定这些东西里都下了毒！”
林非鹿让她们把东西都收起来：“她的人亲自送来的，出了什么事她摘不掉，梅妃这么爱惜名声的人，不会做这种事的。”
梅妃如此爱惜名声，在人前塑造温柔良善的形象，蜜蜂袭人这件事自然也不会让自己沾上半分。
没过多久，关注这件事的人便纷纷议论，蜜蜂之所以只追着岚贵人一个人蛰，是因为岚贵人听说前往赏花的妃嫔众多，可能还会偶遇陛下，为了出风头，所以在身上抹了许多香粉。
结果陛下没遇到，遇到了蜜蜂，不仅丢了脸，还差点丢了命。
这件事成为了宫人饭后茶余的笑料，青烟几人听闻后，又是大气一场，林非鹿倒不是很在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又有梅妃故意散播，信则信，不信反驳也没用。闲言碎语而已，能伤到的只有在乎的人。
等林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林非鹿已经两天没去太学了，彭满倒是没乱说宫中传言，只是告诉他五公主母妃落水病重，五公主最近正在榻前照顾。
说罢，又小心翼翼问了句：“陛下，要摆驾明玥宫吗？”
说实话，林帝现在还没做好见到萧岚和她那个傻儿子的心理准备。
他低头批着折子，没说话，彭满便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未再多言。过了没多会儿，林帝突然抬头问：“明玥宫里有几个人伺候？”
这彭满一时也不知道，赶紧找人来拿名册来翻，查阅之后回禀道：“如今明玥宫里只岚贵人身边两名宫女，五公主身边一名婢女，还有一位年事已高的嬷嬷。”
林帝皱眉道：“这么些人，怎么伺候得过来？小五才多大，还要她侍母床前。”他想了想，吩咐道：“告诉内务府，按照贵人的位份，重拨一批宫人过去伺候，不可有任何差池。”
按照正常的贵人位份来说，萧岚身边该有两名贴身婢女，一位掌事宫女，两个使唤丫鬟，两个太监。
之前萧岚失宠，身边宫人趋炎附势，走的走散的走。现在林帝下了旨，内务府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清点如今没有当差的宫人，选好之后送到了明玥宫中。
林帝跨不过心里那道坎，不愿意去明玥宫，东西倒是不少，一样接一样地往宫中赏。除了绫罗绸缎，基本都是补品。这补品可不是给五公主的，明眼人都知道是赏给萧岚的。
再加上调过去的宫人，一时之间嫉妒连连，都在说萧岚因祸得福。
听闻此事的梅妃在自己宫中摔碎了三只茶盏，咬牙狠声道：“因祸得福，也要看她有没有命来享这个福！”
随她一起进宫的陪嫁丫鬟惜香是梅妃最信任的人，一边唤人来收拾屋子，一边低声安慰道：“娘娘何必为这种不入眼的人生气。”她轻轻按着梅妃的额角，低笑着说：“我们的人已经安排进去了，她们的一举一动今后都掌握在娘娘手中，何愁不能将之玩弄鼓掌。”
梅妃睁开眼，这才勾唇笑了一下。
……
宫内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青烟和云悠都一时有些不适应。萧岚如今还病着，反倒是林非鹿有条不紊地把这些人都安排好了。
宫人们在来之前就听闻五公主乖巧伶俐，很得圣宠，却也没想到在这宫里居然是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做主。听她用清脆的童音告诫他们要忠心护主，都赶紧应是。
挥退宫人后，林非鹿把青烟和云悠叫进屋去，低声道：“贴身的事情暂时不要交给他们，先警惕一些。”
青烟一惊：“公主是担心这中间有人包藏祸心吗？”
“谁知道呢。”林非鹿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宫斗剧，甜甜一笑：“小心一点总没错。”
孰料当天晚上，睡梦中的林非鹿就又听见了小石头砸她窗户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披着外套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等了等，趁着那石头响起的瞬间，猛地一下拉开窗。
春夜的寒气透进来，屋外银月如纱，围墙外的草簇微微摇晃，她抿着嘴忍住笑，压低小气音朝外说：“殿下，我看见你了。”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她终于没忍住笑起来，小手扒着窗户探出身子：“殿下，别藏了，我好冷呀。”
院墙之外传来一点动静。
一阵风声之后，一身黑衣的宋惊澜踏着夜风飞落下来，隔着一扇窗站在她面前，脸上有无奈的笑。
她见多了他穿白衣温润清雅的模样，现在一身黑装墨发高束，倒有几分平日难见的少年意气。先小小的欣赏了下颜值，才撑着下巴笑眯眯道：“殿下半夜不睡觉在宫里乱跑，也不怕被侍卫抓到。”
宋惊澜微微低头，碎发掠在眼角：“侍卫抓不到，被你抓到了。”
林非鹿一摊手：“这种事，想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啦。”她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抵着下巴，眨眨眼睛：“殿下又有什么情报送给我？”
宋惊澜看了她一会儿，好笑地摇了下头，才低声说：“小心你宫里今日新来的那个眉心有颗痣的宫女。”
林非鹿早有所警惕，听到他提醒倒是不意外，不过她好奇道：“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宋惊澜想了想，语气试探着回答：“我看见了？”
林非鹿：“……说假话就不要用疑问的语气了吧？”
少年垂眸笑起来，笑完抬手将大开的窗户掩了过去，嗓音温柔：“去睡觉吧，我回去了。”
林非鹿打了个哈欠，乖乖朝他挥手：“殿下晚安。”
“晚安？”他重复了一句，又笑起来：“嗯，晚安。”
他转过身，脚尖一点，掠身上了墙垣，林非鹿看着他身影，突然喊：“殿下！”
少年站在墙上半回过身，脚边是匍匐的紫风铃草。
看见小姑娘笑着说：“你这样穿好帅呀！”
他飞下墙垣，回头看时，沉寂的眸子映着夜色一点星光，溢出幽幽笑意。
翌日起床，林非鹿开始注意那个眉心有颗痣的宫女。她叫雨音，年龄跟青烟差不多大，生得一副低眉顺眼的老实样，做起事来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若不是宋惊澜提醒，任她一时半会儿很难发现异常。
虽然小漂亮没说这人是谁安排的，但林非鹿用她聪明的脑袋瓜一想就知道，是梅妃没跑了。
安排眼线进来，是想陷害呢？还是想投毒呢？还是想监控呢？
林非鹿暂时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萧岚，以免她们露出异样。
青烟和云悠得了她的吩咐，本身就很警惕，雨音刚来明玥宫，也正是需要获取信任的时候，估计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敌不动我不动，林非鹿不打算打草惊蛇，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第42章 【42】
心怀鬼胎之人，就算装得再好，再若无其事，在某些时刻她的反应和表现也是跟正常人不一样的。
林非鹿观察了一段时间就发现，雨音会对萧岚的生活起居格外关注。
青烟和云悠不让她们进屋伺候，贴身之事也从不经她们的手，另一个宫女就会去其他地方候着，但雨音不会，她还是会候在门外，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忠厚模样，但其实眼神会偷偷朝屋内瞟。
萧岚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些什么话，似乎都是她的监视内容。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动作。
她每天不动声色地监视萧岚，林非鹿每天不动声色地监视她，觉得还怪有意思的。最近不怎么出门本来还觉得挺无聊的，现在倒是给她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入春多雨，春雨连绵，本来回暖的天气渐渐又降了温。好不容易停了一天雨，好久没见小鹿妹妹的林景渊就飞奔而至了。
他知道因为萧岚的事小鹿最近心情不大好，平日有什么好玩的都让康安往这边送。
今日一过来就拉着她道：“听说最近内务府新引进了许多奇花异草，我母妃前天去看过了，说很是奇妙有趣，我带你去赏赏花散散心吧！”
萧岚近来病体渐渐恢复，已经能下地走了，看着林非鹿柔声笑道：“跟四殿下去看看吧。你好久没出去玩了，别闷出病来。”
林非鹿不好扫了林景渊的兴致，点头答应了。
林景渊便开心地拉着她去赏花。
皇宫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但其实按照现代人的生活理念，什么都缺。
就拿这花来说，赏来赏去其实也就常见的那些。稍微有没见过的品种，就会被奉为奇花，引进宫来供林帝和各位娘娘欣赏。
内务府这次一共引进了四种奇花，都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林非鹿虽然对花没什么研究，但她看着花草棚里那几株叶子硕大根茎粗壮的大白花，还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等等？这不是巨型猪草吗？？？
以前姥姥还在世时，她每年暑假都会回乡下陪陪姥姥，那个小乡村里随处可见这种大白花，姥姥说这叫大猪草，不能碰，碰了皮肤会烂。
她不信邪，摘了一株，还把汁水流了一手。到了第二天下午，手掌就开始火辣辣地疼，渐渐红肿过敏起了水泡。后来虽然治好了，但她因为当时抓破了皮，手背还是留了疤痕，长大之后用医美才消除了。
她当时上网查了查，得知这种植物学名叫巨型猪草，是一种剧毒植物，它的汁液中含有呋喃香豆素，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导致日照性皮炎，两日内结合阳光就会产生灼烧感出现水泡。
当然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有的人接触后会出现无痛的红色疙瘩，之后可能会变成持续数年的紫色或棕色的疤痕，开始对阳光敏感。
甚至如果这种汁液进入眼睛，还可能导致失明。
总而言之，剧毒！毒得要死！
偏偏繁殖能力特别强，生命力旺盛，乡下路旁随处可见。
烧都烧不死，春风吹又生。
这内务府还真是个人才啊，居然把这种剧毒植物当成奇花异草引进宫来，还打算种植？是想皇宫被这种侵略性植物攻占吗？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大猪草长得还是挺具有迷惑性的，白花簇簇，当初欧洲英国等地也把它当成观赏植物引进繁殖过呢。
林景渊见她一直盯着那几株大白花看，不由问道：“小鹿你喜欢这个花啊？”不等她回答便吩咐旁边的宫人：“送几株到明玥宫去！”
林非鹿正打算拒绝，谁要养这有毒的玩意儿啊！但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便把话咽了回去，笑眯眯看着宫人把大白花装盆，往明玥宫搬去。
大猪草长得还是很好看的，一搬到明玥宫，就把大家都吸引过来，围在一旁边看边称奇。
林非鹿吩咐青烟：“日后要好生照看这几株花，千万不要磕着碰着，它的汁液可是很宝贵的。”
青烟好奇问：“这花的汁液有什么功效吗？”
林非鹿却没再说，只抿唇神秘地笑了一下。
青烟得了吩咐，将这几盆花养在廊下，按照公主的要求，半点都不磕着。傍晚时分，林非鹿便拿了一把剪刀，走到花盆前，剪了一段枝叶下来。
青烟惊了一下：“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林非鹿朝她嘘了一声，把剪下来的枝叶放在捣臼里，又抱着捣臼哒哒哒跑进了萧岚的房间。
屋子里很快就传出捣臼的声音，青烟好奇，眼线雨音就更好奇了，假装在扫廊檐，实则一直在注意屋内的动静。
大约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便听见林非鹿在里面喊：“青烟，打一盆热水进来。”
青烟领命，很快将热水端了进去，雨音不得吩咐不能进屋，只听见青烟惊奇笑道：“娘娘脸上这是敷的什么？”
应该是被林非鹿止了声音，屋内一时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青烟便端着水盆出来，雨音扫着地往那盆里一看，却见水面飘着许多青绿色的碎末。她朝廊下那几株大白花看了看，又联想到刚才听到的话，便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了。
原来五公主捣碎了这奇花用来给岚贵人敷脸么？
这奇花她是第一次见，并不知道功效，难道这对皮肤有什么好处？
雨音将疑惑压在心里，继续观察。
之后她便发现，五公主每天早晚两次，都会剪一段大白花的汁液，捣碎之后给萧岚敷脸。
萧岚脸上之前被蜜蜂蛰了几个红印，虽然不至于毁容，但印子一直未消。但过了一周之后，雨音便发现萧岚脸上的红印子消失不见了！
不仅红印消失，皮肤好像都比之前水嫩白皙了许多，像能掐出水来似的！
她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那几株养在廊下，已经被五公主剪得只剩下孤零零一个花骨朵的大白花。
难怪那天花搬回来时，五公主说这汁液宝贵，没想到覆在脸上竟然对皮肤有这样的好处！
雨音自来到明玥宫便一直监视萧岚的生活起居，但萧岚实在是个非常无趣的人，半步都不踏出院子，在房间也只是看书绣花陪儿子玩，她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打探到，梅妃娘娘那边已经有稍许不满了。
此时得了这个消息，简直开心得不行，用过午膳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明玥宫，通过之前与梅妃那边商量好的法子，将这件事转告了梅妃。
林非鹿从房间出来没看到自己的监视对象，转头问青烟：“雨音呢？”
青烟回道：“她不小心丢了半幅耳环，出去找去了。”
林非鹿看着廊檐落雨，打了个哈欠：“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青烟笑道：“奴婢昨天听他们说，钦天监的人推算就是这两天了。是该出出太阳了，被子都有点霉味了呢。”
她看了眼廊下被雨水打湿的大白花，又笑着说：“这花被公主剪的只剩下花盏了，说来奇怪，奴婢总觉得这花的枝叶捣碎后有股胡瓜的味道。”
胡瓜就是黄瓜，为了避讳皇帝的皇字，所以叫做胡瓜。
林非鹿笑了下没答话。
心想，本来就是黄瓜，能不像黄瓜味儿吗？
她每天早早就把黄瓜藏在萧岚房间了，剪了大猪草拿进去后，其实捣的是黄瓜。萧岚脸上的红印有些炎症，补补水消消炎就好了，黄瓜护肤补水一流，当然好使了。
只是都是青绿色的，捣碎之后看不出来，她没跟青烟说实话，只偷偷告诉了萧岚，青烟还一直以为她真的在用大猪草敷脸呢。
萧岚底子本来就好，其实皮肤状态更多的是取决于心情。
眼见着梅妃马上就要遭殃了，她心情能不好吗？
每天敷着黄瓜面膜，又有儿女在侧，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皮肤不变好才怪了。
半个时辰之后，雨音就回来了。林非鹿抱着长耳在廊下跟林瞻远完，抬头看她撑着伞小跑进来，笑着问：“雨音，你耳坠找到了吗？”
雨音羞赧一笑：“找到了，多谢公主关心。”
林非鹿觉得这宫中的演技派，其实还是挺多的。
雨音这头安全回到明玥宫，梅妃那头也收到了她传递的消息。
屋外小雨连绵，梅妃侧坐在踏上，疑惑地看着惜香：“真有此事？本宫怎么从未听过？那小丫头是如何知道的？”
惜香想了想道：“雨音可信，此事应该做不了假。奴婢之前听闻五公主跟太医院一位叫做孟扶疾的新晋太医走得很近，听闻那孟扶疾父辈都是乡野郎中，见多识广，兴许是那孟扶疾告诉她的，也未可知。”
梅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忖半晌，吩咐道：“命人去内务府取几盆这花来。”
惜香领命而去，大白花很快就被搬到梅妃宫中。
这白花样子的确奇妙，花盏是由无数朵小白花组成的，团团簇簇挤在枝头，煞是好看。梅妃观赏了一会儿，吩咐身边的宫女：“你取一截枝叶，捣碎了敷脸试试药性。”
宫女领命，按照吩咐将捣碎的青绿色碎液敷在了脸上。敷完之后用水洗去，便回来复命：“娘娘，奴婢脸上并无任何不适。”
梅妃凑近了打量她半天，喃喃道：“也没见变嫩。”
惜香在一旁笑道：“哪有这么快呢，雨音不是说，萧岚也早晚一次足足用了七日才见成效吗？娘娘若是不放心，明日再唤她来看看。”
虽然雨音可信，明玥宫那头也绝无可能知道宫里有她的眼线，但以梅妃多年宫斗的警惕心，还是没有立即使用。
等到第二日下午，才又唤婢女来看。
这大猪草的毒性非要跟阳光结合才能发作，但最近春雨不断，半点阳光的影子都见不着，宫女脸上自然没有任何不适。
从温泉行宫回来后，林帝就再也没翻过她的牌子，虽然时不时派人赏东西来，但他人却一次也没踏进过她的宫殿。后日便是梅妃的生辰，按照往年的习惯，林帝是会过来陪她用午膳的。
梅妃因为失宠最近人有些憔悴，肌肤也不如以前白皙，见试药的宫女无碍，自然不再迟疑，当晚便让惜香捣碎了大白花，厚厚的敷了整整一脸。
雨音可是说了，林非鹿舍不得用，每次只取小小一截。
那她多用一些，起效应该会快一些，等后日陛下来时，务必让他被自己的美貌惊艳！
如此一日，等到她生辰这天，梅妃早早就起来打扮了。
洗漱前还是照常用大白花敷了一次脸，惜香一边给她梳妆一边笑道：“今日是娘娘的生辰，连天气都放晴了呢，一会儿等陛下过来吃过午膳，娘娘还可陪陛下去御花园逛逛。”
梅妃脸上忍不住溢出笑意。
林帝虽然还没忘记脚臭那一幕，但时隔已久，毕竟还是他十分宠爱的梅妃，自然不可能一直晾着。这么久过去，爱妃的脚臭肯定已经治好了，今日是她的生辰，说什么都该过去看看她了。
于是早朝一结束，林帝就过来了梅妃的银霜殿。
梅妃早已做好准备，一身青色纱衣盈盈娇弱，妆容清纯动人，一见着林帝，眼里并无半分被他冷落许久的埋怨，只有对他无尽的思念与娇羞。
林帝心情大好，陪她用过午膳，赏了不少东西，吃完饭，梅妃便提议道：“陛下，今日天光大好，臣妾陪你去赏赏花吧？”
林帝哪有不愿的？当即拉过爱妃柔软的小手，带着她出门。
今日天光的确很好，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没有一丝遮挡地洒下来，落在皮肤上，有股暖暖的感觉。
两人一路赏花说笑，梅妃还戏起了蝶，那身段之妖娆，笑声之动听，林帝已经完全忘记她的脚臭了。
戏着戏着，林帝突然发现，咦，爱妃白皙的脸上怎么突然冒了好多红疙瘩？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梅妃戏完蝶停下来，他走近一看，惊得瞳孔都放大了。
梅妃早上见着还白皙娇嫩的脸上突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密集恐惧症见了都要落荒而逃。林帝只看了一眼，当场就要反胃了。
这简直比当初的脚臭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梅妃看着林帝的表情，心里一个咯噔，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迟疑着问：“陛下，怎么了？”
直到旁边惜香惊慌失措地喊出来：“娘娘！你的脸！”
梅妃滞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手指颤抖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一点痛感都没有，却能摸到脸上密密麻麻的疙瘩，惨叫了一声，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林帝立即吩咐宫人将她带回银霜殿，又让人传太医，自己却脚步匆匆回了养心殿，半眼都不想再看见那张会让他做噩梦的脸了。
太医很快去了银霜殿，问诊之后，又询问她最近的吃食和外用，梅妃回来照了镜子后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大哭不止，还是惜香突然想起来什么，领着太医去看那株大白花。
太医并不识这花，取了一截后放进药箱，说要回去研究。这症状前所未闻，太医只能暂时给梅妃开一些药方便告退了。
接下来两日，梅妃都卧床不起，吃药敷药，可脸上的红疙瘩却丝毫不见消退。
太医院的大夫们集体研究那株大白花，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最后只得出此花有毒的结论。
回禀林帝后，林帝都惊呆了，不可思议道：“她是疯了吗为什么要用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敷脸？”
太医：“…………”
梅妃得知这花居然有毒后，整个人又崩溃了一次。宫中藏不住秘密，梅妃用了毒花敷脸导致毁容的事很快就传开，大家听闻后都跟林帝一个反应，她是疯了吗？！
梅妃的确快疯了。她足足在房内关了十日，太医每天进出，她脸上的红疙瘩终于渐渐消退，却留下了可怖的紫色疤痕。
抹几层粉都盖不住的丑陋和恐怖。
十日之后，梅妃命人把雨音带到了银霜殿。
雨音早先听说这件事后，就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可宫中不比其他地方，她想跑也跑不了。
偏偏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问，明玥宫的人都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她的态度也跟之前没有区别。
雨音便一直心存侥幸，想着五公主心善，自己求一求她，总归是能活命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求，就被梅妃的人绑到了银霜殿。
……
青烟把院子里的大白花都还到了内务府，交由他们一并处理。回来的时候，林非鹿在廊下喂兔子，她走过去低声道：“公主，雨音被带到那边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雨音的事，是梅妃毁容之后林非鹿告诉她们的。
青烟和云悠一方面感到后怕，一方面对小公主的敬意又上了几个层次。
林非鹿喂完兔子，拍拍手，吩咐她：“你去请父皇，我现在过去。”
青烟欲言又止，最后只担忧道：“公主千万小心。”
林非鹿点点头，从明玥宫离开后，一路直奔银霜殿。
到的时候，殿门紧闭，她重重拍了拍门，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门一开，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一侧身从缝隙间钻了进去，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喊：“梅妃娘娘！把我的宫女还给我！”
院中的地板上有血被清理过后的痕迹，雨音不见踪影。
听到喊声，宫人们急急走了出来，林非鹿就站在院中，气愤地看着他们：“雨音呢？把雨音还给我！”
其中一人道：“五公主所说之人并不在我们宫中，许是找错了吧？”
林非鹿大声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被你们的人带走了！快把她交出来！”
她在外面大吵大闹，里头梅妃再也坐不住，用一张白纱覆面，在惜香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哪怕用面纱遮着，她的额头和鼻梁也难掩紫色疤痕。事到如今，她哪能不明白是着了这个小贱人的道，眼见着她还敢跑来自己宫里撒泼，真是恨不得亲手将她掐死。
但她尚存的理智告知自己不能这么做，只咬着牙冷声道：“五公主这是在做什么？当本宫的银霜殿是什么地方，随你胡闹？”
林非鹿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梅妃娘娘，你为什么要抓走雨音？她是父皇赏给我的宫女，你把她还给我吧。”
梅妃狠声道：“本宫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她也不在本宫这里！”
林非鹿眼泪汪汪的，哽咽着说：“我都看见了，是他们把她带走的。”
她伸手指着旁边两名太监。
那两太监浑身一抖，心虚地低下头去。
梅妃冷声道：“你看错了。本宫需要静养，五公主还请回去吧。”
林非鹿一副要哭的样子，梅妃越看越气愤，真是想把这么小就这么会装的小贱人的脸皮撕下来。她转过身深吸两口气，恶声道：“惜香，送客！”
惜香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中的林非鹿突然朝前跑过来，跑到梅妃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不依不饶道：“还给我！把雨音还给我！你为什么要抓走我的宫女！你这个坏女人！”
梅妃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理智全无，想也不想，一脚蹬了过去。
其实也不算蹬，她就是甩了下腿，想把她甩开。
没想到小女孩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蜷着身子哭了起来。
梅妃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院口一声怒斥：“放肆！”
梅妃抬头一看，看见疾步逼近的林帝，双腿一软，登时跪了下来。周围宫人全部瑟瑟发抖地跪下，林帝直冲倒在地上的林非鹿而去，将她抱起来时才发现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副又怕又难受的模样。
林帝真是又气又心疼，转头看了眼跪在一旁的梅妃，待看见她脸上可怖的疤痕，又一个哆嗦收回视线。
小五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颤声说：“父皇，你让梅妃娘娘把雨音还给我好不好？”
青烟去请林帝的时候已经把事情说明，梅妃的人带走了明玥宫的宫女，这宫女跟五公主关系好，五公主上门去讨要了。
此时听她这么说，当即便问：“人在哪？还不交出来！”
梅妃身子一抖，抵死不认：“臣妾不认识公主所说之人，也没见过她！”
小孩子的话当然比大人更具真实性。
林帝抱着小团子站起身，冷声吩咐跟来的侍卫：“给朕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梅妃听闻此话，身子一软，当即瘫了下去。
林帝冷冷扫了她一眼，抱着小五大步走出了银霜殿。
他直接将人带到了养心殿，又传了太医来给林非鹿看诊，好在小五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林帝等她喝了药睡着之后，便走到了外间听彭满小心翼翼回道：“陛下，在银霜殿旁边不远处的井里找到了那位宫女的尸体，是死后投井，背腿被打烂，应是杖刑而死。”
林帝虽然早有预料，但听此回报，还是恶寒了一下。
梅妃在他心中一向温婉良善，柔弱娇羞，对待下人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可没想到居然会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
那宫女不知如何得罪了她，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一会儿小五醒来听闻此事必然大哭，林帝心头好不烦躁，又问：“梅妃如何解释？”
彭满道：“梅妃娘娘大喊冤枉，说此事与她无关，让陛下明察。”
林帝气得把砚台砸了下去：“还需朕如何明察？！院子里那摊清理过血迹的痕迹当朕是瞎子看不见吗？！”
可她抵死不认，只有小五一人看见，真要降罪，又缺少证据。何况梅妃的父亲如今正在江南帮他治理水患，若真按照杀刑来降罪，恐怕寒了老臣的心。
林帝到底还是一个以国事为重的皇帝，过了气头，便也平复下来，淡声吩咐道：“传旨下去，梅妃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去妃位，降为嫔位，禁足三月，好好反省！”
彭满领旨而去。
旨意一下，整个后宫都震惊了。
梅妃得宠多年不衰，前不久虽然有失圣宠，但生辰这日陛下还赏了许多东西，陪着一起吃饭逛御花园，虽然半途出事毁了容，但这么惨，按理说应该慰问吧？怎么没有慰问，反而被降了位份呢？
就因为变丑了，就把人位份降了？？？
陛下未免也太无情了吧QAQ
直到翌日，渐渐才有消息出来，说梅妃是因为打死了五公主宫中的一位宫女，又伤了前去讨要的五公主，才因此获罪。
原来陛下还是怜惜她的，这事儿要搁在别人身上，估计就不是降一个位份能善了的了。
后宫众人心思各异，却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梅妃根本不是什么温婉良善之辈，这后宫中人，谁都不比谁干净。

第43章 【43】
梅妃变梅嫔，有人喜有人忧。
不过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五公主惹不得。
梅嫔到现在还是抵死不认宫女的死跟她有关，就更不可能承认这宫女是她派去明玥宫的眼线。宫里便只猜测，大概是这宫女因为什么得罪了梅嫔才落得如此下场。
其实宫里死一两个下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都是暗中操作，没有闹到明面上来。那宫女到底是命好，还有五公主为她讨公道。不过陛下能狠得下心，估计也跟梅嫔毁容有关。
现在那张布满紫色疤痕的脸他看一眼都要做噩梦，这可跟脚臭不一样。太医说了，那些疤痕恐怕会长期留在梅嫔的脸上，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虽然林帝曾经很爱梅嫔的身娇体软，但他本质上还是个颜狗，后宫又不缺美人，何必委屈自己。
位份一降，之前梅嫔身边亲近的那些妃嫔就纷纷明哲保身地远离了她。最热门的银霜殿就这么冷落下来，林帝还是留了情面，没有让她搬出去。
梅嫔几乎在床上不吃不喝躺了三天，泪都流干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
美貌是后宫女人最大的利器，现在这把利器没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陛下的心。
好啊，好一个萧岚。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自己让她差点毁容，她便以牙还牙让自己毁容。
以前还当她愚笨，是自己太轻敌了。
梅嫔思及此，悔恨交加，满心怨恨，又捶床痛哭起来。这段时间以来，银霜殿内的宫人能走的全走了，让她尝尽了萧岚当初尝过的人情冷暖，只有惜香还留在她身边。
没多会儿，惜香便进来唤她：“娘娘，惠妃娘娘过来了。”
出事以后，这还是第一个来探望她的人。
此时天色已暗，惠妃穿着斗篷一副小心打扮脚步匆匆的模样，似乎也不想被人知道她来了这里。
梅嫔披头散发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还挂着泪，惠妃一进屋看到她那个模样心口一震，虽早知她毁了容，却还是被这副“尊容”吓得不轻。
梅嫔嗓音沙哑喊了声“姐姐”。
惠妃压住心中惊吓，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妹妹病着，该好好养着才是，怎么又哭成这样？”
梅嫔哑声道：“我现在这模样，还能怎么养呢，恐怕姐姐见了都觉得怕吧。”
惠妃安慰道：“虽然如此，但你母族还在，你父亲刘大人如今在江南治理水患，既得民心又得圣心，你好生将养，总比任由自己堕落得强。”
梅嫔苦笑道：“若不是父亲，陛下恐怕就不会只降我的位份了。”
惠妃叹了声气：“我平日里总跟你说，行事不可冒进，要万分小心，你怎么就……哎。”
说着梅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边哭边咬牙道：“姐姐不记得当年陛下是如何宠幸萧岚那个贱人的吗？陛下爱她貌美，喜她才情，连她沉闷无趣的性子都能忍受！我自行宫回来，陛下便再未翻过牌子，对五公主的宠爱却日益越深，我若不早做准备，萧岚复宠指日可待，我们当年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她和萧岚当年入宫时，惠妃已经是妃位了。若没有惠妃暗中相助，她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萧岚下药，害她早产失宠。
两人这些年绑在一条船上，惠妃有长公主，梅嫔有美貌，两人各持所需互帮互助，才能在这百花斗艳的后宫屹立不倒。
如今梅嫔一倒，惠妃便如断臂，就是再要避嫌，也不得不来这银霜殿走一趟。
若梅嫔狗急跳墙，又闹出什么事来，死了倒干净，若是没死，还把以前两人种种抖出来，连她都会被拖下水。
惠妃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慰她：“妹妹别忘了，陛下厌恶她的根源是什么。是萧岚自身吗？”她轻声道：“不，是那个傻子啊。只要有那个傻子在一日，陛下心中的芥蒂就永远不会消失，萧岚就算复宠，也绝无可能到达当年那个地步。那个傻子会长大，他越大，痴傻就会越明显，以陛下的性子，是如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梅嫔黯淡无神的眼中渐渐溢出犹如蛇吐信子般的恶毒，一把抓住了惠妃的手：“姐姐！我知我今后都复宠无望了，我这张脸……可萧岚不能过得比我好！我就是死，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还有那个五公主，年纪如此小心思便如此之深，万万留她不得！”
惠妃早知此女狠毒，此时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却仍是一凉。
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她若是疯起来，岂不是也要拉着自己下地狱？
惠妃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柔声宽慰道：“你放心便是，有我在，不会让她好过。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切记，此时此地更要慎重，千万不可冒失行事了。”
梅嫔似乎在惠妃的保证中重新找到了支撑的信念，重重点了点头：“我一定谨记姐姐的话！”
惠妃笑道：“那我便放心了。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梅妃点点头，又洒泪说了几句姐妹知心话，便目送惠妃离去。
等惜香将惠妃送到殿外再折身回来时，就看见坐在床上的娘娘脸上已无泪意，眼神冷冰冰地盯着门口。
惜香吓了一跳，迟疑着走过来小声问：“娘娘，你在看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梅嫔哑声说：“惠妃这是要断臂自保了。”惜香一惊，便看她冰冷又怨毒的视线缓缓移了过来，一字一句说：“惜香，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
惠妃在婢女的陪伴下脚步匆匆回了瑶华宫，踏进殿门，惠妃才松了口气，婢女也低声道：“这一路没遇上人，娘娘不必担心。”
去看梅嫔这一趟，可是冒着风险的，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必然不喜。
惠妃点点头，刚走进院子，便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看着她。
夜色已经很深，惠妃奇怪道：“都这个时辰，你不就寝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林念知翻年之后个子又往上蹿了一些，出落得越发像个大姑娘，但形态举止时而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总跟她闹脾气。此刻便一副咬牙不高兴的模样，等她走近才闷闷开口：“母妃去哪里了？”
惠妃走进房中取下斗篷，“出去透了透气。”
林念知跟进来：“骗人！分明就是去找梅嫔了！”
惠妃神情一凝，回头斥她：“胡说什么？！还不回房去！”
林念两三步走过来，不依不饶：“母妃为何要同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来往？！她不是个好人，还撺掇母妃跟她干一些令人不齿的坏事！现在她落得这般田地都是自作自受，母妃早该与她划清界限！”
惠妃难掩怒色：“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林念知袖下的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咬牙道：“我都听见了！上次去行宫的路上，五妹在驿站遇刺，就是梅嫔和母妃你谋划的！每每想到此事，我都无颜面对五妹！”
惠妃大惊大怒之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给我闭嘴！”
林念知长这么大，金枝玉叶万千宠爱，哪里挨过打，此时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母妃，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嘴唇都咬出了血，哭着跑了出去。
惠妃气得胸口起伏不止，沉声吩咐：“把她给我看好了！没我的吩咐，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宫人大气不敢出，小声应是。
……
解决完梅嫔之后，萧岚的病也渐渐痊愈，而且因为心情大好的原因，整个人比病之前气色还要好，连总是沉压压的气质都消减不少，多出一些明丽的生气来。
但对于林非鹿来说，梅嫔只是降了位份毁了容，她人还在宫中，母族势力又不弱，这次被她这么摆了一道，结下的可算是死仇，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彻底解决便不能放下戒备。
不过她如今在宫中倒台，想要兴风作浪恐怕很难，林非鹿不必再每日关在明玥宫里当镇宫之宝，又恢复了上课。
接连去太学上了几天课，都没看见林念知。
从行宫回来之后这位皇长姐就开始跟自己闹别扭，打招呼视而不见，见着自己就溜，林非鹿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本来打算好好哄一哄，结果几天都没见到人。
打听了一下，说是生病请了假。林非鹿想了想，回去让萧岚帮着做了一个香包，又去太医院找孟扶疾配了一副药，有安神助眠之用，打碎装入香包之后，送去了瑶华宫。
虽然往日她来瑶华宫总被惠妃刁难，但殿门总还是能进的。结果这次不知为何，宫人一脸为难地把她拦在了殿外，说是太医交代长公主需要静养，不见人。
林非鹿只得把东西交给宫人让她转交。
她人一走，宫人立刻将香包呈到了惠妃面前。惠妃看都没看一眼，冷声交代：“扔了。”
林非鹿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彻底上了瑶华宫的黑名单，蹦蹦跳跳回到明玥宫时，萧岚正跟林瞻远坐在院子里编兔子。
萧岚手巧，不仅针线活好，手工也厉害。春日草叶茂盛，云悠采了不少回来，萧岚便能用这些花花草草枝叶编小动物。
自那日天晴之后，春雨没再落下过，阳光日趋温暖，此时像一层柔软的轻纱落下来，将院子里几个人笼罩。
林瞻远怀里抱着小兔子，脚边趴着长耳，乖乖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地看着萧岚编兔子。
地上已经放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青绿色草兔子，还可爱地摆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这当然是林非鹿教的，见她一回来，林瞻远便开心道：“妹妹！绿兔子！”
林非鹿进去洗了个手，然后抬着小马扎也坐到萧岚身边，下巴搁在她柔软的腿上：“母妃，你给我编个小老虎吧！”
萧岚失笑：“娘不会这个。”见女儿期待的眼神，还是拿起一捆青草，“那娘试试吧。”
林瞻远在旁边兴奋拍手：“小脑斧！小脑斧！”
林非鹿戳他脸颊：“哥哥，你高兴什么？今天的九九乘法表背了吗？”
林瞻远顿时苦下脸来。
林非鹿说：“快背！背不完，这些绿兔子就全是我的了！”
林瞻远一听这话，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怜兮兮地吸吸鼻子，小背影坐的笔直，委委屈屈开始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林帝迈着迟疑又缓慢的步子走到明玥宫门口时，林瞻远才背到五六三十。
彭满正要通报，他略一挥手止住，站在门口凝神朝内看去。
金色又柔软的阳光暖暖地落满了院子，将那个笑意盈盈的美貌女子轻轻笼罩。她手里拿着青草，神情有些疑惑，眉眼却温柔，白皙手指穿梭期间，挽了一个结后又抽出来，小老虎已经初见雏形。
小五就坐在她身边，小脑袋趴在她腿上，而另一边，俊俏漂亮的小男孩眼睛有些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他看看旁边的妹妹，又看看怀里的兔子，继续打起精神背：“五七三十五，五八四十，五九……”
他一卡壳，就偷偷去看妹妹的反映。
林非鹿冲他比了下小拳头：“哥哥是最聪明的！你可以！奥利给！”
林瞻远用胖乎乎的小手揉了下眼睛，吸吸鼻子，努力想了半天，才继续背：“五九……五九四十五！”
萧岚忍不住笑起来，手里的小老虎也终于成型，手指捻着老虎蹭了蹭林非鹿的鼻尖：“你要的小老虎。”
这样温暖的一幕，让林帝之前来时的脚步，突然没那么沉重了。

第44章 【44】
萧岚这一对儿女，完美继承了她的美貌。
女儿粉雕玉琢，儿子俊俏可爱，一左一右依偎身旁，不可谓不养眼。林帝对于这个六皇子的印象只停留在他三岁，显露痴傻时的模样。
五年过去，小孩儿已经长高了许多，他想象中歪着脑袋流口水憨憨傻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笼在光晕之中的小男孩眼神十分纯真，笑起来的时候和他妹妹一样，唇边有个小小的梨涡。他或许并不像正常孩子那么机灵聪慧，但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让人讨厌。
而且还会背九九表！
林帝就那么默默站在门口，听他磕磕绊绊地背完了九九表，然后邀功似的对小五说：“我完了！”
林非鹿伸出一只手摸他脑袋：“哥哥真棒，那这些小兔子就都是你的啦。”
林瞻远开心地直拍手，起身跑过去捡草兔子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门口站了个陌生人。他一向是怕陌生人的，立刻原地掉了个头，紧张兮兮地跑回萧岚身后，躲在她背后时，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小脑袋往门口打量。
跟小五当初见着自己被吓到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不愧是兄妹。
萧岚这才发现门口有人，她抬眼看去，神情滞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行礼：“妾身拜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林非鹿已经喊着“父皇”开心地跑过去了。
林帝笑起来，等她跑近时一俯身把她抱起来，然后朝院中走去，走到萧岚身边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跟自己从太子那里要来的香囊的味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帝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虚扶：“起来吧。”
萧岚又行了礼才起来，林瞻远还扯着她衣角躲在她身后。萧岚抿了下唇，柔声说：“远儿，给你父皇行礼。”
林瞻远偷偷看了这个陌生男人一眼，又看向他怀里的妹妹。
林非鹿无声朝他做了个口型：爹爹。
林瞻远一下明白了，这是妹妹经常跟自己玩的游戏！
只要她不出声说出这两个字时，自己就要按照她教的动作行礼，还要说……
林帝就见着之前还害怕的小男孩慢慢从萧岚身后走了出来，乖乖朝他行了礼，稚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林帝略惊讶地一挑眉。
不仅会背九九表，还会行礼，看上去不疯不傻，还挺乖巧。
当你对一件事抱了最坏的结果，最后却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时，就非常容易满足。
他语气还算温和：“起来吧。”
不过皇帝当久了，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林瞻远对每个人身上的气息十分敏感，起来后又有些害怕地躲了回去。
林帝看看萧岚，又看看这个好奇打量自己的儿子，回想当年种种，内心一时感慨万千。林非鹿搂着他脖子甜甜问：“父皇，你怎么过来啦？是太想我了所以专程来看我吗？”
林帝笑呵呵说：“是啊，想朕的小五了，小五有没有想父皇啊？”
林非鹿眨巴眨巴眼睛：“想了。可想啦！”她又小声问：“那父皇给我带上次说过的御膳房的烧鸡了吗？”
林帝哈哈大笑，用自己胡须扎她软乎乎的脸：“你这丫头，整天就惦记那口吃的。朕看你想的压根就不是朕，而是朕的御膳房。”
小团子被看破，立刻不好意思地埋在他肩窝撒娇。
林帝吸够了软糯糯小团子，把她放下来后又看了看满地的青草花叶，问萧岚：“这是在做什么？”
萧岚微垂着眸，唇角弯着温柔的弧度，连声音都十分柔软动听：“用这些花草给孩子们编一些小动物玩。”
林帝俯身拿了一只草兔子看了看，怅然似的：“朕是记得你手巧。”他拿起自己挂在腰间的那个香囊，“这只香囊朕初见便觉得眼熟，是你绣的吧？”
萧岚抬眸看了一眼，眼眸流露一丝惊讶，点了点头：“是。”
林帝笑着点头：“朕戴着甚好。”
全然不提这是他从太子那抢来的。
萧岚也温婉地笑了下，林帝又问：“朕听闻你前不久落水受了凉，身子可大好些了？”
萧岚回道：“谢陛下关心，已经好了。”她顿了顿，抬眸看了看林帝，眼神极尽温柔：“多亏陛下送来的补物，妾身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现在的萧岚，比当年的萧岚让他觉得顺眼懂事多了。
当年的萧岚，他就是赏再多东西，也从不得她一个温柔的笑，一句真心实意的谢恩。林帝有时候都觉得自己面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空有一副美貌。
而如今，她渐渐鲜活起来，大概是当了母亲，整个人身上有了温暖的气息。
又将小五教得这样好，连这个傻儿子都出人意料的乖巧。再一看她不输当年的美貌，林帝之前来时心中的三分好感七分迟疑已经变成了七分好感三分悔意。
他抬步朝房中走去：“进来说话吧，别都站着。”
萧岚应是，便领着两个孩子跟着他进屋。
虽然明玥宫如今的生活品质已经比林非鹿刚来那会儿高了不少，但这毕竟是个十分偏远又古旧的宫殿，虽然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还有怡人花香，但林帝进去一眼就觉得这地儿简洁得过于简陋了。
想到母子三人这些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而且这个境地还是自己造成的，林帝心中稍微生起了那么一丝丝愧疚。
萧岚走过去铺好软塌，服侍他坐下后，又吩咐候在一旁的青烟去泡了热茶来。
这茶跟其他茶不一样，是以干花为主，入口之后没有茶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林帝午时用膳吃得比较油腻，喝了一杯干花茶刚好解了腻，忍不住点了点头。
问道：“内务府今年似乎没有供这种茶，是自己你做的？”
萧岚点头，将制作干花茶的步骤简略说了一遍，林帝一边听着一边又喝了一盏，等她说完笑吟吟道：“不枉朕夸你手巧。”
两人聊得十分融洽，林非鹿和林瞻远则在另一边的小榻上吃点心嗑瓜子儿。
林瞻远现在还是对这个陌生人很好奇，偷偷问妹妹：“娘亲为什么对他笑？”
林非鹿说：“因为娘亲喜欢爹爹，看到爹爹当然会笑啦。”
林瞻远噘着嘴：“娘亲喜欢我和妹妹！”
在他的小脑袋里，没有爹爹这个意识。
林非鹿教训他：“没有爹爹就没有我和哥哥，所以也要喜欢爹爹哦。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才是最好的。”
林帝身为习武之人，耳力自然过人，听到他这句话，抬眼扫过去，见小男孩白嫩俊俏的小脸气呼呼的，被小五叉着腰教训一顿后，又委委屈屈地噘着嘴缩了回去。
他自来了明玥宫，除去刚才院中的行礼，一直在有意识地避开有关这个傻儿子的一切，本来按照他今天的想法，他只是打算在外面看一看，进都不会进来的。
毕竟他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现在不仅人坐进来了，听了林瞻远说话，甚至还想跟他说几句话。
萧岚察觉他视线，心中微微一凛，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听林帝沉声道：“老六，你过来。”
萧岚抿了下唇，眸中不掩担忧。
林瞻远还傻乎乎在那嗑瓜子，林非鹿戳戳他：“哥哥，父皇在叫你。”
林瞻远扭头看了一眼，认认真真地解释：“我不叫老六，我叫林瞻远。”
林帝一声笑：“倒是记得自己的名字。”
林瞻远这次倒是听懂了，特别骄傲地说：“我还会写呢！”
林帝挑了下眉：“哦？”他看了萧岚一眼，“你教的？”
萧岚垂眸道：“是小鹿教的。”
林帝觉得还挺有趣，便吩咐：“取笔墨纸砚来。”
青烟领命而去，很快将纸墨拿来铺好，林帝从榻上走下来，走到案几边，淡淡看着林瞻远：“写几个字给朕看看。”
林瞻远有点怕，微微敛着身子，林非鹿摸摸他脑袋，小声安抚：“哥哥别怕，写字给父皇看。”
他一向听妹妹的话，看了妹妹一眼，接受到她鼓励的眼神，这才小心翼翼挪到了案几边。
林非鹿这么久以来的教学成果当然是有成效的。
林瞻远的字迹虽然难掩稚嫩轻浮，但笔画流畅，字峰已经初现端倪。林帝看了几眼，甚至觉得这傻儿子的三个字，甚至比老四的字还好。
那个不学无术的狗东西！比谁都不足！
林帝向来爱才，单是从这个字，对自己这个傻儿子的印象便有了几分改观，看了看又问：“除了你的名字，还会写其他字吗？”
林瞻远怕怕地看了他两眼，感觉这个逼自己写字的父皇跟妹妹真的好像哦。
他委委屈屈拿着笔，又开始写学过的其他字。
林帝看着纸上渐渐出现的字迹，神情逐渐凝了起来。
这傻儿子写的是：太平盛世、玉宇一清。
萧岚方才说，他的字是小五教的。
林帝眉眼一凛，看向旁边的林非鹿。
小团子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垫着脚才这边看，对上他打量的视线，脖子缩了一下，有点心虚地垂下头去。
林帝沉声道：“小五，为何教你哥哥写这八个字？”
他岂能看不出这其中讨好的意味。
小团子被他一句话吓得一抖，嗫嗫不敢抬头，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头上的小揪揪都好像害怕地蜷了起来。
林帝不由得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严厉，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小团子面前蹲下来，这才看见她小声地哭了。
眼眶通红睫毛湿润，泪珠子从小脸一路滚落，看上去可怜极了。
林帝一颗老父亲的心顿时就不行了，抬手擦擦她脸上的泪，放柔声音道：“朕没有凶你，别哭了。”
她抿着唇一点点抬头，鼻尖粉红粉红的，哽咽着说：“父皇，你不要讨厌哥哥好不好？”
林帝一愣。
小团子怯怯地来扯他的袖口，一边哭一边祈求着说：“他们都说哥哥是傻子，父皇最夏目厌傻子了。哥哥不傻的，哥哥会写字，父皇可不可以不要讨厌他？”
林帝听这哭诉，哪还有不明白的？
小五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教她哥哥写下这八个字的？这五年来，自己的视而不见对他们造成了多少伤害？
连宫人都能毫不避讳地辱骂皇子是傻子，她还这么小，听到这些话，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教哥哥写字。
她只是希望自己在看到这些字的时候，能稍微不那么讨厌哥哥。
而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林崇玄啊林崇玄！你还是个人吗？？？

第45章 【45】
如果说林帝之前只有一丝丝愧疚，那此时此刻，这一丝丝愧疚已经无限扩大，快把他的老父亲心脏都裹起来了。
小团子还在抹眼泪，林瞻远看到妹妹哭，又着急又难过，把笔一扔就跑了过来。
他以为是这个看上去很严厉的伯伯把妹妹凶哭的，自己明明也很怕他，但还是张开双臂挡在妹妹前面，鼓起勇气看着他说：“不……不准欺负妹妹！”
他生得白净俊俏，林帝所有的儿子中，谁都没有这样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睛。
只是此刻眼眶红红的，像他脚边的兔子，十分委屈伤心。
林帝手指有些僵，看着两小孩半晌，叹着气伸出手掌，分别落在自己这一对儿女头上，安抚地摸了摸：“好了，两个小哭包。”
萧岚此时也走了过来，欠身道：“陛下，是妾身有失教导。”
林帝转头看她，语气难得郑重：“不，你把这两个孩子教得很好。”
他一手牵起一个孩子，拉到软塌旁，先把林非鹿抱上去，看了眼旁边紧张兮兮的林瞻远，又俯身把他也抱上软塌。掂了掂，笑起来：“还挺沉。”
小团子趴到他腿边，仰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小声问：“父皇不讨厌哥哥吗？”
林帝干咳了一下，掩饰心虚：“朕跟旁人不一样，当然不会。”
小团子欢呼一声，突然凑过来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父皇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林帝什么时候跟子女这么亲近过，都被女儿亲愣了，但看见小团子开心的模样，又复而笑开，心道，女儿不愧是贴心小棉袄！
他看了旁边的萧岚一眼，她似乎也被这一幕感动，眼尾染着一丝红，唇角笑意却温柔，有种别样的风情。
林帝拉过她的手，长叹一声气：“这些年，是朕冷落你了。”
萧岚微抿了下唇，眼里泪光连连，看着他时却不掩真心：“妾身没有怪过陛下。”她垂眸一笑，“而且有这两个孩子陪在身边，妾身这些年其实过得很好。”
不怨不妒，落落大方，林帝心中很是满意。
屋内的气氛比之前融洽了很多。
林帝想起初见小五时，她在梅园里堆的那四个雪人。此刻再看看围绕自己身边的儿女妻子，正是应了那句“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他子女无数，此刻却仿佛头一遭，像这天底下的寻常男子一样，生出了家的感觉。这种平淡又温馨的氛围，是他在其他任何妃嫔宫里都感受不到的。
皇帝总说自己是孤家寡人，孤寡之意，只有自己能体会。在这个位置坐久了，时而也会怀念温情。
萧岚的温柔，女儿的亲昵，儿子的天真，恰好弥补了他缺失的情感。
林帝已经全然忘记他今日来之前心中的抗拒与迟疑，沉浸在这难能可贵的温情之中了。他许久没教林非鹿下棋，此刻让人摆了棋盘对弈两局，惊讶的发现这小团子的棋艺进步了不少，棋路也有自己的风格了。
他想到什么，问萧岚：“朕记得你的棋艺不错？”
萧岚道：“陛下谬赞，只不过略学过一些。”
林帝兴致大增：“来，与朕杀一盘。”
林非鹿便把位置让出来，乖巧坐在一边围观两人对弈。
萧岚不负才女之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五的棋路果然是跟她学的，柔软中带着一丝韧劲，眼见就能将她杀个片甲不留，下一步她却能出其不意拉回一子。
后宫妃嫔中能与他对弈的人很少，以前还有个梅妃，那棋艺也跟萧岚没得比。
不过到底还是不如他，在他的猛攻之下萧岚的柔韧也招架不住，最后败北。林帝只觉这一局酣畅淋漓，兴致不减道：“再来一局。”
萧岚看了眼窗外天色，柔声问：“陛下要留下来用晚膳吗？”
林帝想也不想：“自然要。”
萧岚便道：“那妾身要去做准备了。”
林帝说：“让御膳房送来便是，哪需要你动手。”
萧岚垂眸羞赧地笑了一下：“陛下许久不来，妾身想亲自下厨。”
林帝想了想，倒也没反对，刚一点头，林非鹿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该我了该我了！父皇，该我和你下了！”
林帝哈哈大笑：“好，来！”
于是萧岚便去下厨，父女两人下棋，林瞻远在屋内跟兔子玩。
林帝不认识这兔子，看了两眼笑道：“老大也养了一只兔子，你们兄弟俩倒是有共同的爱好。”
林非鹿边下棋边说：“这就是大皇兄的兔子呀！”
林帝有点惊讶，不过只以为是林廷送给老六的，倒是没多问什么。
傍晚时分，萧岚亲自下厨做的饭菜便端上桌。她这些年厨艺锻炼得很好，跟御膳房的大鱼大肉精致菜品不是一个风格，有种家常小菜的温馨感，而且能让林非鹿这种挑食的人满意，味道自然不差。
她早通过女儿得知林帝不爱吃腻的，这几道菜便做的清新可口，林帝吃惯了御膳房的膳食，骤然换了种口味，尝过之后赞不绝口。
用完膳，天色便渐渐暗下来，又同他们说了会儿话，林帝便心满意足地走出明玥宫的殿门。
萧岚跟两个孩子在门口恭送他离开，等林帝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青烟和云悠才难掩激动低声道：“恭喜娘娘！”
今日这一趟，谁都明白，萧岚这是要复宠了。
她却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朝屋内走去。
翌日，林帝在明玥宫待了一下午还用了晚膳的消息便在后宫中传开。五公主获宠已久，陛下却迟迟不愿去明玥宫，大家都知道他是介意那个傻子，私下还议论说估计有那个傻子在一日，陛下就一日不会踏进明玥宫。
没想到林帝不仅身体力行地打了她们的脸，没过两日，还翻了萧岚的牌子。
这牌子一翻，复宠的信号就很明显了。
梅嫔听闻此事后，又砸了一套茶杯。但她如今仍在禁足期，连殿门都走不出半步。宫内的宫人也走了不少，只留下两三个服侍的，跑腿的人手都不够。
前不久父亲也传了信给她，说陛下的性格她当明白，如今正在气头上，任何动作都是多余，让她千万稍安勿躁，先静养身体。等他治理完水患从江南回来，有功傍身，再和家里一起帮她想办法。
所以再气再急，她如今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惠妃了。
但惠妃为人谨慎，多年种种都是站在他人背后，从不自己出面。当年会对萧岚动手，也是因为萧岚圣宠在身又怀了身孕，若是诞下皇子势必影响自己的地位。
如今萧岚不过是刚刚复宠，以惠妃的性格，不会那么快有动作。
敌对势力按兵不动，中立人士作壁上观，只有跟萧岚交好的娴妃一派纷纷上门祝贺。萧岚以前不爱人际交往，所以被陷害时也无人帮忙，如今倒比之前圆滑了很多。
前朝局势向来跟后宫风云息息相关。
就比如梅嫔倒台后，她母家那一派在朝中的地位就消减了许多，林帝也因为一件小事贬了刘家一位子弟的官。以前爱跟刘家交好的朝官们现在都不大登门了。
萧家当年因为萧岚得宠，也是受过一些好处的，只不过这些好处都随着失宠消失。萧家这些年早就放弃了萧岚，之前还送过萧岚的一位表妹进宫，企图重获圣宠。
只可惜表妹不争气，进宫多年见过林帝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位至淑女，还不如萧岚位份高。
萧家把这也怪罪在萧岚身上，觉得林帝是因为她才迁怒萧家女子，这些年别说照应，连书信都没来过一封。
萧岚起初还日夜落泪，觉得父母薄情，如今两个儿女常伴身边，倒是想开了。
如今她复宠的消息一传出，萧家那边立刻有了动静。其实早在林非鹿随林帝一起去行宫度假时，萧家那边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毕竟五公主可是他们萧家的孙女。
只不过想到还有林瞻远那个傻子在，陛下喜怒无常，五公主也不知能否长久获宠，便暂时按捺住了。
直到如今，才算是彻底安心。
于是先是一封家书送进了宫来。
曾经无数个落泪的夜晚，萧岚都在想，如果父亲母亲能安慰她一句就好了，能告诉她一句，你还有我们就好了。哪怕只是骗她呢。
可是什么也没有，外人避她不及，家人也避她不及。
她曾托人给父母送信，却只得到一句，就当萧家没养过你这个女儿。你自己失宠便也算了，千万不能再连累母家。
痛的久了，便也麻木了。
父母没有给她的，她便悉数给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如今多年过去，突然又收到家里的家书，看着纸上熟悉的字体，那些包含问候和关切的话语，萧岚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激动。
她很平静地看完了信，折起来后，丢进了林非鹿用来炙烤干花的火盆里。
萧家没有收到女儿回信，过了几日，又送了一封信进来。如此几次，始终没有消息，萧母便忧心忡忡对萧父道：“恐是岚儿还在怨恨我们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
萧父不掩怒意：“身为子女，哪有记恨父母的道理！我看这不孝女是进宫太久，心也跟着硬了！”
萧母想了想道：“下月便是小五的生辰，届时我们进宫赴宴，见着岚儿了再当面与她细说吧。这孩子从小心软，她现在恼怒，等见到我们，总不至于还视而不见。”
春日的气息由浅至浓，又由浓至浅。
春末叶绿的时候，林非鹿六岁的生辰终于到了。
林帝下令大肆操办，宫内自然不敢怠慢，全然是按照国宴的标准来办了，皇亲国戚皆受了邀请，备了礼物。
不仅如此，林帝还亲自给远在五台山修佛的太后去了一封信，信中言明正值小五生辰，你老人家离宫也有一年有余，是该回来看看了。
太后晚年礼佛，很多年前就搬到了五台山常居。
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她看着儿子后宫这些明争暗斗很是心烦，人都老了，不想再参与这些，自从离宫之后，不遇到什么大事，基本一两年才回来一次。
看着儿子这封言辞恳切的书信，太后不禁开始怀疑，是自己老了，记性不好使了吗？
小五是谁啊？
她上一次回宫的时候，没听说有这么个人啊？
也不怪太后。
宫中皇子公主众多，她完全不操心皇帝的子嗣问题，很少过问。又鲜少回宫，不知道区区一个不受宠的贵人生的一个公主也正常。
太后想了想，决定打包回宫，看看皇帝为了区区一个小公主就大肆操办国宴的小五，到底是谁。

第46章 【46】
太后回宫，对于后宫而言又是一件大事。
虽然本届太后并不插手后宫之事，又很少待在宫中，但毕竟是皇帝的母后，权利不比皇后小。有些妃嫔在皇帝面前没有门路，都会去太后面前找存在感。
若是能得太后喜爱，就算没有圣宠，在这深宫之中也算有份保障。
而且别看太后虽然不大管事，但若真是有悬案冤案闹到她面前，她还是会出面解决，手段十分厉害，令人敬畏。
但你要说这宫中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太后，那也不见得。
毕竟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不是哪里的良善之辈，当年手中沾了多少人命和鲜血，恐怕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皇室中人，坐拥无尽的富贵和权利，却也永远无法享受到寻常人拥有的亲情与温暖。
太后晚年礼佛，也是人到老年，回忆当年种种，开始觉得后怕和愧疚了。特别是佛家讲究因果报应，太后现在总担心自己死后要下地狱。
林帝刚登基那会儿，她其实是有心留在后宫帮衬一把的。毕竟她是了解这些女人能翻出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来，有她坐镇，妃嫔总归能安分一些。
但大概是皇帝登基了了她最大的心愿，整个人一松懈下来，就开始梦见当年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些人，夜不能寐，令人恐慌。
最后听了高僧的建议，才一狠心直接搬到了大佛坐镇的五台山，不知道是真的有用还是心理原因，她果然不再做噩梦，于是渐渐便在五台山住下来，潜心礼佛抵消罪孽。
她年轻时生得美艳，是十分张扬的美貌，现在人老了，皮肤松弛下来，五官看上去就十分突出，尤显得颧骨高，露出几分刻薄尖锐之相，让人一见便觉得害怕。
太后记得，自己当年还吓哭过她的小孙孙。她一抱就哭，搞得妃嫔们都很惶恐。
后来孙孙们逐渐长大，虽然不再哭闹，但在她面前却是毕恭毕敬十分敬畏，跟她半点都不贴身不亲近。
看来这也是她的命，老年享不了儿孙福。
不过常伴青灯古佛这么多年，太后也看开了，倒也没往心里去。经历过一番长途跋涉后，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皇宫。
林帝自然是带着一众妃嫔和皇子公主们迎接，太后从车辇上下来时，随便扫了两眼，发现她的小孙孙们都长高了不少。
只是老四和太子身边站了她眼生的小女孩，个头是所有孩子中最矮的，头顶还扎着两个揪揪，正抬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偷偷朝她这边打量。
其他孙孙们都低着头垂着眸，一副恭敬模样，只有她好像什么也不怕，对上自己的视线时，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往后躲了躲，眼神中却并无惧意，只有好奇。
太后心道，这难道就是皇帝信中所说的小五？
她没来得及细看，众人便一一行礼。太后年老喜静，又长途跋涉，等她受完礼之后，便腰酸背疼回到了颐清宫，下了口谕，没什么事不用来请安，以免人多心烦。
她今日刚回宫，身体劳累，众人自然不敢去冒犯，有什么事也等以后再说，接完之后便各自回去了。
林景渊陪着林非鹿回明玥宫，还随手折了一枝花枝在手上乱舞，边舞边道：“小鹿，怎么样？皇祖母是不是很可怕？”
林非鹿说：“没有呀。”
林景渊不服气：“怎么会没有啊！我们这些小辈中没有不怕她的，不信你问大皇兄！”他喊走在前面的林廷，“大皇兄！你是不是也很害怕皇祖母？”
林廷回过身温声责备道：“不可胡说，皇祖母待我们极好，身为晚辈只会心存敬畏而已。”
林景渊摊了下手：“你听吧，大皇兄这就是害怕的委婉说法。”
林廷无奈地笑了一下，倒是没反驳。
林非鹿伸手拂过路边的花丛，软绵绵说了句：“反正我不怕。”
林景渊爱怜地看着她，叹着气幽幽道：“不知者无畏啊。”
他心思转得快，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转而兴奋道：“小鹿，还有两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林非鹿认真地想了想：“毛笔？砚台？古书？鎏金墨？”
林景渊：“……原来这些可怕的东西对你来说是礼物吗？”
他想了想自己宫中那盏花了大心思从宫外搞进来的九层流光走马灯，觉得这次的礼物恐怕要让小鹿妹妹失望了。
林非鹿一看到他懊恼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蹭过来拉他的手，弯着眼睛甜甜道：“景渊哥哥送什么我都喜欢！”
林景渊一本满足地挺直了腰杆。
……
太后虽有口谕，一般人不得去打扰，但翌日一早，皇后和两位贵妃还是带着孩子去请安了。
奚贵妃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虽然没有子嗣，又无争宠心思，但奚家满门将才，太后待她还是十分宽厚的。
林廷和林倾是太后最喜欢的孙孙，一个温顺一个儒雅，又都知礼好学，堪称皇室子弟标杆。
两人在下面行了礼，便垂首站到一旁，就连太后把人叫到跟前来拉着手打量时，两人也是一副垂眸谨慎的模样。太后倒也没在意，嘱咐几句便叫他们退下了。
又询问皇后和两位贵妃近一年来后宫有无什么大事。
要说大事，那估计只有梅妃被降位份了。
皇后便简略说了一遍。
皇帝有多宠爱梅妃，太后那是知道的。她其实不太喜欢梅妃这样的女子，以前在后宫，这种柔弱小白花她不知道搞死了多少个，所以看着梅妃就会想起以前那些糟糕事。
但架不住儿子喜欢，她个老太太也不想讨人嫌，也就没多说什么。
现在听说梅妃居然失宠，倒是惊讶了一番。她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尿性的，听皇后说完事情经过后，很快从中抓到了重点——容貌尽毁。
嗯，明白了。
下午时分，三妃也领着孩子过来了。
曾经的四妃变三妃，太后看着觉得顺眼了很多。林济文和林景渊平日里张牙舞爪嚣张跋扈的，到了皇祖母面前规矩得跟小猫似的，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
太后问候完两个皇孙，又笑着看一旁的林念知：“一年多没见，念知倒是比之前文静了许多。只是脸色看着不太好，是身子不大好吗？”
林念知抬头看了皇祖母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谢皇祖母关怀，孙女只是最近休息得不太好，无碍的。”
太后凝神道：“休息不好可不是什么小事，惠妃，你这个当娘的也该多上点心，一会儿回宫叫太医来看看，开些安神助眠的药。”
惠妃恭敬应是。
以前四妃之中，太后是最喜欢惠妃的。一是因为她最先给皇帝诞下子嗣，虽是个公主，但也十分讨人喜欢。二来太后很欣赏惠妃不争不抢沉稳低调的性子，后宫中若是多一些她这样的妃嫔，会安分很多。
等娴妃和淑妃告退后，太后照常是把惠妃留下来说会儿话。
惠妃一坐下来眼眶便有些红，温声说：“您也该多回宫来，五台山太过冷清，连个陪您说话的人都没有。”
太后盘腿坐在软榻上，腿上盖了张毛毯，手里捏着佛珠，笑吟吟道：“人老了，就爱清静，住在这宫里，反而觉得闹腾。”
两人说了几句话，太后便问：“皇帝还是不常去你宫里？”
惠妃垂眸笑了下：“陛下政事繁忙，这一年去后宫的次数都不多。不过有念知在，陛下每月还是会来一次的。”
太后道：“这样也不错，念知虽是公主，但常言道女儿贴心，比起老四那闹腾家伙不知好了多少倍。你入东宫早，陪在皇帝身边也有些年岁了，今后也要好好协助才是。”
惠妃点头应是。
她一向是知道太后喜欢她什么的，行事绝不逾举，说话间便也只挑她喜欢的说。
太后突然问起：“你见过五公主吗？”
惠妃一愣，点了点头：“见过。五公主与念知交好，常来我宫里。”不等太后再问，她便笑吟吟道：“五公主总往瑶华宫送东西，什么护手霜香包之类的。念知收到妹妹的礼物心中喜欢，便也送她锦缎金玉，两个孩子倒是姐妹情深。”
她这话说得很妙，太后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五公主送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林念知回的却都是珍贵之物。
难免有占便宜之嫌。
她在回宫的路上已经从身边照料的宫人那里打听清楚，原来五公主就是当初生下痴傻皇子的岚贵人的女儿。之前一直查无此人，可见这位五公主在宫中无论是地位还是生活都不尽人意。
那她讨好林念知的举动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年纪小小，就有这样的心机，太后听来，难免不喜。又想到不过一年时间，便能从籍籍无名的公主一跃成为让皇帝为其大肆操办国宴的心头好，眼神越发淡下去。
惠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她行事向来警惕，见太后眼中溢出不喜，今日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一盏茶功夫之后，便告退离开。
今日接见了妃位以上的妃子，颐清宫就不再放人进来了，以免打扰太后休息。
用过晚膳，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出门散步消食。
春末的皇宫花团锦簇，景致很是优美。在五台山见惯了冷清景象，偶尔看看这人间富贵，也十分满足。
经过海棠园时，却听见一阵争执声，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听着有点像小姑娘的声音。
太后慢悠悠地走过去，看到海棠花影后有个小小的身影，头顶扎着两个揪揪，有些眼熟。
只是此时这小身影正在抹眼泪，一边打着嗝哭，一边用小奶音断断续续地说：“你有……有九十八天没有理过我了呜呜呜。”
太后不知道前面还有个人，惊讶地换了个位置，才看到不远处果然站着一个人，看背影，倒像是林念知。
正打量着，就听见林念知闷闷的声音：“我没有不理你。”
那小奶音抽泣着反驳她：“你有！我跟你挥手你不理我！我喊你你也不理我！刚才看到我，你还跑……”
她越说越难过，最后往地上一坐，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
林念知跺了两下脚，不得不转身走回来，走到小女孩面前时，蹲下身掏出怀里的手绢给她擦眼泪：“哎呀你别哭了！别哭了……林非鹿！不准哭了！”
哭声一下就停了。
小女孩委屈地抿着唇，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林念知脸上神情复杂极了，捏着手绢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又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替她拍拍屁股的灰。
林非鹿扯她袖口，眼巴巴地：“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林念知不耐烦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
她像是听不懂，歪着脑袋看她。
林念知气急败坏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气馁地牵住她的手：“算了，我送你回去吧。”转而又教训她：“你跟着我跑这么远，也不怕被坏人抓起来！”
小女孩高兴地牵住她的手，哭过的眼睛水汪汪的，却不掩开心：“有皇长姐在，我才不怕！”
林念知：“哼！”
林非鹿：“嘿嘿。”
两人渐渐走远，太后站在海棠花影后，唇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
她回头跟身边服侍多年的宫人说：“这两个孩子，倒是让我想起当年的我和莹姐姐。”她语气转而低沉下去，“只可惜莹姐姐被奸人所害，走得太早……”
她不愿多说，转过身来：“回去吧。”

第47章 【47】
服侍太后的婢女叫做柳枝，在她身边有几十年了，是从太后刚进宫时就陪在她身边的贴身心腹。
两人虽为主仆，这些年却也情分深厚，说话也不避讳太多。
柳枝搀着太后边走边道：“奴婢方才瞧着两位公主的样子，倒是跟惠妃娘娘之前所说的不大一样。”
五公主萌态自然，对长公主的亲密和依赖做不得假，两个孩子的情绪都很真实。
何况林念知什么性格太后可太清楚了，她以前虽然跟三公主交好，却也总是颐指气使的，对待小五看上去虽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实则耐心体贴得多。
林念知娇身惯养，又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若是真对谁有几分真心，那必然是对方也交予了真心。
也不知是惠妃说者无心自己听者有意，还是惠妃对这位五公主有意见。
太后鼻尖懒懒应了一声，倒是没多说什么。
回宫之后一夜无话，翌日用过早膳，外面的宫人便来通传：“太后娘娘，五公主和六殿下前来请安。”
林非鹿会来太后并不意外，但听她居然还把自己那个傻子哥哥带上了，太后就有点意想不到了。
当年岚贵人为皇家添了子嗣，虽是早产，孩子看上去孱弱了些，但生得白白净净，她抱过两次，小孩子不哭不闹，心中还是很喜欢的。
后来她回了五台山，修行两年再回宫时，就听闻六皇子痴傻的消息。
宫中都说是萧岚命里不详惹了神怒，才报应在子女身上。太后初听跟皇帝一样，心中不喜，自此未再见过六皇子。但前日回宫的路上，她倒是看破了这一层。
若真是这样，那萧岚后面生的这位五公主，也该跟前一个一样痴傻。
可偏偏这样聪慧机灵，连皇帝都能放下芥蒂，可见什么神怒都是无稽之谈。
她还是老样子坐在软塌上，吃着一盅参莲粥，余光瞟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白净俊秀的男孩走了进来。
走到塌边后，两人跪下行礼，林非鹿嗓音脆生生的：“小五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另一个也怯生生跟着说：“小六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福寿安康。”
太后淡声说：“起来吧。柳枝，让两个孩子坐上来。”
片刻之后，林非鹿和林瞻远排排坐，乖乖坐在了太后对面。林瞻远一直都怕陌生人，今天能跟着妹妹出来，已经是鼓足了勇气，此刻埋着小脑袋缩着身子，还偷偷往妹妹身后躲，完全不敢抬头。
林非鹿倒是大大方方的，只是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充满了好奇和灵动。
这还是第一个见着她不害怕的孙孙。
太后想到她昨天坐在地上撒泼大哭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想笑，浅声问：“吃过早膳了吗？”
林非鹿乖乖点头：“吃过了。”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往她面前的食盘里瞟。
太后记得前天皇帝说过，小五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贪吃，便吩咐柳枝：“去给五公主盛一碗粥来。”
对面的小女孩发现自己意图被察觉，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耳垂红红的。
柳枝很快把粥端了过来，太后看见她吞了下口水，礼貌地接过碗之后，吃相倒是很端正。她吃了两口想起什么，又小声问旁边：“哥哥，你要不要？”
林瞻远对着小手指玩：“不要，妹妹吃，妹妹长高高！”
她弯着眼睛一笑，露出颊边两个小梨涡，这才放心地吃起来。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小姑娘一本满足地摸摸小肚子，还不留意打了个嗝。
打完之后自己也被吓到了，慌张地看了太后一眼，飞快垂下头去，头顶的小揪揪也耷下来。
太后问：“吃饱了？”
她小气音奶奶的：“皇祖母，我饱了。”
太后榻上起身：“那陪哀家出去走走吧。”
林非鹿赶紧扯扯林瞻远的袖子，领着他跟在太后身边走出殿去。
这个时候的天气是最好的，不冷不热，阳光充裕，清晨的花枝还残留昨夜的露水，有蝴蝶一点即过，抖落几滴露珠。林瞻远孩子心性，起先还怕，相处这么一会儿，太后也不大跟他说话，已经完全忘了太后的存在，自顾自地追蝴蝶玩了。
林非鹿看上去有点紧张，似乎想喊他，太后淡声道：“无妨，让他玩吧。”
她老老实实“哦”了一声，太后看了她两眼，又问：“怀里鼓鼓的，装的什么？”
小女孩飞快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小声说：“是送给皇祖母的见面礼。”她把盒子打开，“这是我和母妃一起做的佛丸。”
佛丸就是用檀香做的香丸，放在香炉里可以燃烧出香味。
太后昨日才听惠妃说她爱送东西，现在看到自己也有，微一挑唇，面上倒是不做显露，接过盒子闻了闻，发现除了檀香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兰香和竹香，闻上去十分清雅。
小姑娘仰着小脑袋看她，眼眸亮晶晶的，见她看过来，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问：“皇祖母，你喜欢吗？”
太后没回答，只是问：“你喜欢做这些？”
小女孩弯着眼睛认真地点了两下头，头顶的小揪揪也跟着一起一上一下地晃，声音虽然软乎乎的，但是充满了骄傲：“自己手工做的东西很有满足感呀！”
太后笑了笑，又问：“那还做过什么？”
她便掰着手指给她数：“护手霜，锦囊，干花，香包，书签，小脑虎！”
太后声音里都是笑：“小脑虎是什么？”
小姑娘骄傲地说：“是我和我母妃一起用小草编的脑虎！”
太后想起来，萧岚的手是很巧，针线女红比起织锦坊的宫人也不逊色，原来这小丫头是受了她娘的影响。
其实皇宫中人哪里会缺什么呢，倒是这些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反而显得珍贵。
太后把盒子盖起来交给柳枝，声音也比起先柔和了不少：“哀家很喜欢。”
小女孩一下开心了，早上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有些紧巴巴的不自在也消失了不少，一笑便来拉她的手：“皇祖母，我还会用花瓣和蜂蜜做护手霜，大家用着都可喜欢啦！”
太后虽然保养得当，但人老了，手也跟着老，干皱皱的，此时被这双又软又暖的小手拉住，指尖都颤了一下。
她的孙孙们都怕她，说句话都畏畏缩缩的，别说拉手了。
她目含审视打量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笑起来可爱极了，梨涡若隐若现，眉眼弯弯，眼神清澈又自然，是小孩子最真实单纯的模样。
只是接受到她审视的目光，她顿时有些紧张，粉红的鼻头皱了一下，睫毛微微下垂，怯生生地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又变回早上刚来时那副拘谨的样子。
太后不动声色又把她的手拉回来：“是吗？那改天给哀家也送一盒吧。”
她脸上这才又有了甜甜的笑。
不远处追蝴蝶的林瞻远大呼小叫地跑了回来，兴奋地喊：“妹妹！妹妹！”
他跑到跟前来，额头上都是汗，眼睛却亮晶晶的，双手捧在一起，献宝似的伸到林非鹿面前：“送给妹妹！”
他一松开手，两只蓝色的蝴蝶便扇着翅膀飞了出来。映着晨起的太阳，蝶翅像带着流光，十分漂亮。
他高兴地问：“妹妹喜欢吗？”
林非鹿抿了下唇，语气开心又坚定：“喜欢！”
太后想起她刚才问自己喜不喜欢的样子，坚硬了许多年的心肠，突地柔软了一下。
她看了自己这个傻孙孙两眼，故意问：“哀家的呢？”
林瞻远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呢！
他一下站得笔直，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敛着小脑袋巴巴地看着眼前有点凶的奶奶，表情委屈又可爱。
他五官本就长得好，这样细看，白白净净的模样跟皇帝小时候倒有几分像。
太后没林帝那么在乎名声，也就不像他那样厌恶这个傻皇子，看他一副被自己吓到的模样，不由放柔声音，换了种方式笑着问：“你妹妹都送了礼物给我，你没有准备吗？”
林瞻远一听，妹妹都送了，那自己怎么能落后呢！
他小脸皱了一下，转而又舒展开，紧接着双手突然合在一起，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抠抠搜搜半天，一下伸到太后面前，高兴地说：“送给奶奶！”
太后看着他空无一物的手掌，笑着问：“是什么？”
林瞻远说：“是心呀！”
这是林非鹿常跟他玩的游戏，居然被他给copy下来，现学现卖了。
别说太后，连林非鹿都给惊呆了。
这个傻哥哥，模仿能力还挺强的嘛。
太后哪里见过这些，反应过来后，发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欢畅笑声。柳枝在旁边也是笑得不行，还顾着来扶太后，边笑边道：“太后娘娘别闪着腰。”
两人笑着，听到小姑娘用小气音悄悄教训：“哥哥，你不能用我们玩的游戏来忽悠皇祖母！”
林瞻远：“是心呀是心呀是心呀！”
太后笑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她笑完了，微微俯下身，伸手摸了摸林瞻远白嫩的小脸，“嗯，哀家收到乖孙孙的心意了。”
林瞻远是个只对气息敏感的人，太后虽然面相严厉，但常年念佛，周身气质其实温和得多，现在又对他笑，林瞻远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怕她了。
想起这两天妹妹一直教他的话，开心地扑过去抱住她：“喜欢奶奶！”
他是个傻子，他说喜欢，那就是真的喜欢。
太后从未跟孙孙这么亲近过，人一老便向往亲情和陪伴，回想这些年在五台山的清修，一时竟有些潸然泪下。
柳枝也是感触不已，抹着泪道：“六殿下跟太后贴身呢。”
太后笑着摸了摸林瞻远的头。
散完步，两个孩子又陪她回到颐清宫才乖乖告退。太后给两个孙孙一人赏了一只东海血玉手镯，小孩手腕细，现在戴着还太大，林非鹿便妥帖地装进怀里，林瞻远有样学样，装进去了还拍了拍。
太后忍俊不禁，拉着他的手道：“小六闲来无事，平时可以多来颐清宫陪哀家说说话。”
林瞻远听不懂，转头看妹妹。
林非鹿翻译：“奶奶让你多来找她玩！”
说到玩，那他就很乐意了，开心地一点头：“玩！跟奶奶玩！”
等两小孩一走，柳枝便一边给太后捶腿一边道：“这一趟回宫，娘娘大概能多待一段时间了。”
以往回来，后宫中除了请安就是找事，跟在五台山上也没甚区别，所以她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但现在不一样，有了个愿意亲近她的皇孙，倒是了了老人家的一桩心愿。
太后也微微含笑点头。
柳枝怅然道：“六皇子生得这般俊俏可爱，讨人喜欢，若是当年岚贵人没有早产……”她顿了一下，收了话头，“是奴婢失言了。”
太后略挥了下手：“无妨。”她微眯着眼，倒是被柳枝这句话勾起了话题，回忆道：“先帝在时，也有几位妃嫔早产，或至产妇身亡，或至胎儿窒息，像萧岚这样的情况，导致孩子痴傻，大林立朝以来，倒是头一例。”
柳枝道：“可不是吗，所以陛下才格外在意呢。”
太后不知想到什么，问柳枝：“萧岚当年怀孕时，可出现过什么异样？”
柳枝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也是陪着她从后宫一步步厮杀出来的，什么手段没见过，听她一问这话，便知她是什么意思：“娘娘是怀疑，岚贵人当年遭了人暗算？”
圣宠在身，又有身孕，不被人记恨暗算，都不正常。
上一届宫斗冠军对此深有体会。
若是搁在以前，这件事太后是半点都不会理会的，毕竟时隔多年，木已成舟，就算是查，又有什么用。
但今日她见了林瞻远，她的小孙孙这样乖巧，又与她亲近，一口一个奶奶喊得她心都化了。
此时跟柳枝这么一聊，发现当年事情可能另有隐情，乖孙孙若是天生痴傻便也算了，可如果是有人暗算，人为所致，那无论如何她也是要查一查的。
思及此，太后便耳语吩咐了柳枝几句，柳枝听完领命而去。
……
第二日便是林非鹿的生辰。
一大早，络绎不绝的礼物便送进明玥宫来。五公主如今风头正盛，萧岚又复了宠，已然是宫中红人。各宫都备了厚礼，不管交不交好敌不敌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林非鹿就喜欢收礼物。
一上午啥也没做，都在兴高采烈地拆礼物。
奚贵妃送了她一把宝剑，剑身都快有她长了，说是给她以后长高了练剑用。只是剑的颜值不是很高，剑柄也平平无奇，不像电视剧里面那样镶着漂亮的蓝宝石。
奚贵妃听小豆丁嘀咕完，淡淡斜了她一眼：“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这剑曾经斩过雍国三千兵马，两位将帅，削铁如泥……”
话还没说完，林非鹿哐当一声把剑扔得老远，小脸都吓白了。
奚贵妃：“…………”她不争气地瞪了她一眼，“厉剑出鞘，恶鬼都怕！捡起来收好，悬在床梁，辟邪！”
林非鹿：“呜呜呜…………”
她现在知道女阎王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了。
林景渊除了那盏九层流光走马灯，那天听了她的话之后，又给她补了一块鎏金墨。那墨研开之后写字，墨色中会带一些鎏金，十分好看，还有淡淡的清香。
林廷则送了她一只蓝眼睛的波斯猫，是他偷偷托人从宫外买进来的。林非鹿怀疑他想在自己这儿开个动物园。
林倾送了她一把古琴，琴身用了凤凰木，琴弦用了冰蚕丝，十分不凡。
林念知送了她一只九连环，超级复杂的那种，林非鹿看了两眼，觉得自己没个两三年应该解不开。
奚行疆送了她一把弓箭，虽然一眼看去就会让人赞一句“好弓！”，但林非鹿真的拿不动，实在是太重了。
奚家这些打打杀杀的人太可怕了，她生怕奚行疆下一句就要说“这把弓箭曾经射杀过万名士兵”，忙不迭让松雨把弓跟奚贵妃那把宝剑一起放进了偏殿。
其他各宫的礼物大同小异，首饰锦缎金玉，快把林非鹿的眼睛闪瞎了。
生辰宴设在中午，收完礼物松雨和青烟便开始给林非鹿梳妆打扮。像这种大型国宴的主人公都是要着盛装出席的，但林非鹿实在太小又太矮，林帝让织锦坊的人给她做了盛装，穿上之后小身子被重重羽衣裹在里面，路都快走不动了。
不得已只能换上稍微华丽的常服，小揪揪倒是梳下来了，挽了玉簪，十分灵动。
早上收完各宫的礼物，生辰宴上便要收赴宴的皇亲国戚的礼物了。
太后因为身体不好，向来不参加这种繁琐的宴会。
高位之上坐的便是林帝和皇后，林非鹿作为今日的主人公，位置就在他们之下，十分显眼。
林帝举办这场国宴的目的，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小五的存在，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小五有多么的乖巧可爱天真烂漫惹人喜爱！下面的人越夸，他就越高兴。
看看，这么可爱的小五，是朕的女儿，羡慕吧！
众人终于见到传闻中的五公主，见她模样乖巧，神态稚嫩，实打实还是个小孩子，之前心里各种猜想便也消减了不少。
林非鹿一边吃一边听着唱礼官在那宣读谁谁谁又送了什么什么给她，觉得自己这次是要发达了。
以后要是在皇宫混不下去了，带着这些家当离开皇宫估计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
她正胡思乱想到处乱看，目光所过，突然接受到一抹十分热切的视线。
定睛看去，是坐在下方的一对中年夫妇，看模样，倒是跟萧岚有几分相像。此时见她看过来，那妇女还忍着激动跟她挥了挥手。
林非鹿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
现场给他们表演了一个什么叫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第48章 【48】
下午时分，国宴才结束。
经过这一场生辰宴，林非鹿算是正式在皇亲国戚面前亮了相。
皇宫的风向民间时刻都注意着，参加宴会的人出去一说，起先不识五公主的百姓们也都知道皇宫中还有这样一位冰雪伶俐乖巧可爱的公主了。
林帝赏了不少东西，前些天还派了工部的人去重新修缮明玥宫破旧的宫殿。明玥宫之前没什么可供观赏的花草，这次工部的官员便按照五公主的要求在殿内院中开辟了一块花田，种了不少内务府新培育的花。
五公主还给他们画了一张图纸，官员按照图纸在花田周围竖了白色的篱笆，又在篱笆旁边搭建了两座给小猫和小狗住的小木房以及兔子窝。
虽然看上去奇奇怪怪的，但五公主喜欢嘛，他们自然是照做。
林非鹿以前住的独栋小别墅就有一块自己的花园，现在照着记忆中的模样一修整，感觉有了很多以前的氛围。
也算慰藉她在这个陌生时空的孤寂感了。
长耳目前还小，看到新来的波斯猫也不跟它打架，就是摇着尾巴围着它转。波斯猫理都不理，优雅地舔自己的小爪爪。
林非鹿正跟林瞻远蹲在旁边商量给新来的小猫取个什么名字，松雨便走过来说：“公主，外面的宫人来通报，说萧大人和萧夫人前来拜见。”
林非鹿早就从萧岚口中得知萧家在她失宠后不闻不问的态度，别说她本来就不是萧家的孙女，就算她是，被忽视这么多年，也没有一复宠就冰释前嫌的道理。
萧岚今日也出席了宴会，小主人公太小不得饮酒，萧岚便替女儿饮了些，她酒量小，回来之后就在青烟的服侍睡下了。
她今日在宴会上也看到了父母，大概是知道宴会结束他们会过来，还特意嘱咐了林非鹿几句。
听说人来了，林非鹿看了眼正努力给波斯猫想名字的林瞻远，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抬眼示意了松雨一下。
松雨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当然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了然一点头便出去了，跟候着的宫人说：“娘娘饮酒不适歇下了，让他们改日再来吧。”
宫人领命而去，没多会儿又进来了。因是萧岚的父母，他也不敢轻视，进来如实禀报：“松雨姐姐，萧大人和萧夫人说他们难得入一次宫，娘娘既然睡下了，他们想见见公主。”
松雨冲他笑了笑：“公主不在宫里，只有殿下在，你去问问萧大人和萧夫人愿不愿见。”
宫人哪能知道公主在不在里面？见这态度，就知道是里头不愿意见了，赶紧退出去，对等在外面的二老道：“萧大人萧夫人，今儿是公主生辰，各宫都邀公主去玩，现如今人不在宫里，也不知何时回来。两位若实在要见，我们殿下现正在里面，奴才可代为通传。”
殿下？
不就是那个傻皇子。
萧大人和萧夫人对视一眼，他们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跟女儿冰释前嫌的，连说辞都想好了。自己的女儿养了十几年，他们自然知道萧岚是什么性格。就是心中再有怨恨，见着父母的面了，听他们哭诉苦衷，总是会心软的。
就算见不到女儿，那在孙女面前露露脸，展现一下长辈的慈爱与关怀，也是好的。毕竟萧岚是靠着这个女儿才复了宠，五公主人还小，看上去又稚嫩单纯，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
但跟那个傻子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他也听不懂啊！难道指望他帮忙修复与女儿的关系吗，白白糟蹋他们的一番苦心。
萧母神色几经变换，转头低声跟萧父说：“恐是娘娘不愿意见我们。”
现在在皇宫，萧父当然不敢骂什么不孝女没良心，脸色沉了又沉，在宫人面不改色的笑脸下只得离开。
两人一走，松雨便进去回禀。
林瞻远已经把名字想好了，高兴地指着小狗说：“它叫长耳！”又指着波斯猫，“它叫短耳！”
林非鹿跟他据理力争，最后没争过，只能抱着短耳叹着气接受了这个名字。
松雨回禀完，又有些担忧道：“公主，萧大人萧夫人毕竟是娘娘的父母，这次吃了闭门羹，若出去说些难听的话，影响娘娘和你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林非鹿摸摸短耳的脑袋，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放心吧，他们没胆子乱说的。”
没猜错的话，萧家现阶段还是要先进行怀柔政策。
等再吃几次闭门羹，可能才会采取煽动舆论的方法。
在这之前，先让他们尝尝萧岚这些年备受冷落的滋味。
反正林非鹿是最喜欢以牙还牙的。
松雨了然地点点头，又羞赧地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香包，不好意思地递过来，小声说：“公主，这是奴婢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之前一直忙着没机会给你。”
林非鹿把短耳交给林瞻远，高兴地接过来：“是什么呀？”
她打开香包，里头是一串用小珠子串起来的手链，有点像粉紫色的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松雨说：“奴婢没什么好东西，这水珠子是奴婢跟宫里的姑姑买的，奴婢串好之后将它放在佛龛里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日日念经祈祷，希望这珠子能保佑公主能平安长大，如意健康。”
这种紫水晶在这里叫水珠子，是很常见的首饰，但以松雨的份银，估计花光了她的积蓄。虽然比不上各宫送来的翡翠珠玉，但其中的心意却胜过了一切。
林非鹿二话不说戴在手腕上，扑过去抱住松雨的腰：“谢谢松雨！你对我真好！”
松雨眼眶红红的，低声说：“是公主待奴婢好，奴婢都记在心里。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公主喜欢就好。”
林非鹿举着手腕问林瞻远：“哥哥，好看吗？”
水晶折射着阳光，林瞻远一点头：“好看！”
她今天收到了超多礼物，那些皇亲国戚送来的东西现在还摆在殿内，青烟做完了记录，又一一来报给她听。基本各宫都送了礼物，连惠妃都有。
林非鹿听完之后，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怎么没有小漂亮的呢？
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吗？
不会吧？他连自己宫中有奸细都知道，能不知道最近各宫都在议论的生辰宴？
哎，倒也不是觊觎他什么，哪怕是一篮竹笋呢。
只是在林非鹿心中，他们都算是这深宫之中同病相怜的异乡人，虽然一开始只是花痴人家的美色，但这么久以来她也是真心诚意的把小漂亮当朋友了。
毕竟温柔又漂亮的小哥哥谁不爱呢。
能被她当做朋友的人实在很少，此时心里难免泛出一丢丢失落。
忙了一天，林非鹿感觉自己比在奚贵妃宫中踩一下午桩还累，天将一黑就在松雨的服侍下洗漱睡觉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小石头敲窗子的声音。
她一下惊醒过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哒哒哒跑到了窗边。推开窗时，不远处的墙垣上果然坐着黑衣墨发的少年。清月银辉尽数落在他身上，连月色下的紫风铃都好像比往常要美。
林非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扑哧一下笑出来了。
宋惊澜轻飘飘飞下来，脚步比夜色还轻：“笑什么？”
林非鹿说：“殿下总是半夜敲窗的举动，让我想起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宋惊澜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林非鹿说完，又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不吉利，呸呸了两下，然后朝窗外的少年伸出小手：“我的礼物呢？”
宋惊澜一下笑起来：“公主怎么知道我是来送你礼物的？”
林非鹿：“那不然你是来干什么的？”她歪着脑袋：“难道我宫里又出了奸细？”
他摇头笑了下，温柔的月色盈满眼睛，伸手从怀里拿了一只小小的木雕出来，“公主，生辰快乐。”
那木雕雕的是她。
鼻子，眼睛，嘴巴，笑容，连头上两个小揪揪都栩栩如生。
林非鹿还不知道他有这技能，看看自己的小木雕，又看看他，都惊呆了。这手艺要是放在现代，那妥妥的央美教授啊。
她不由得看向他的手。
那双手手指修长有力，因常年握剑，指腹有浅浅的茧，冬日被冻伤的伤口已经痊愈，只是还留着淡淡的粉色的痕迹。
宋惊澜见她不说话，低声问：“不喜欢吗？”
林非鹿严肃地拍拍他胳膊：“对自己的手艺自信点！”
他笑起来，眼睫也微微垂下：“喜欢就好，我没什么可送给公主的，只有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谁说的？”林非鹿反驳道：“这根木头，它确实不值钱，但它现在雕成了我的样子，那它就是无价之宝！我要把它当做传家宝，子子孙孙地传下去！”
宋惊澜失笑摇头：“木头是会朽的。”
林非鹿想了想：“那殿下以后有钱了，给我雕个玉质的吧，那样就可以放很久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笑着点了下头：“好。”

第49章 【49】
林非鹿的生辰一过，气温回升了不少。春日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各宫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炎炎夏日做准备。
林帝最近政事繁忙，很少再去后宫，心思都扑在前朝上，还是彭满趁着他批完奏折的空档回禀道：“陛下，太后娘娘这段时间传了不少太医去颐清宫，恐怕是身体不大好。”
林帝挺孝顺的，听闻此事立刻放下政务，摆驾颐清宫。
过去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的傻儿子也在。
林帝现在对林瞻远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谈不上多喜爱，但至少不再厌恶。有时候看到他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也会觉得难得。
只是没想到太后居然这么喜欢这个傻孙孙，林瞻远在院子里跟长耳转圈圈玩，太后就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笑吟吟看着，神情十分惬意。
林帝一进来就看见林瞻远跑得满头都是汗，太后朝他招手道：“远儿，来奶奶这，喝点酥茶。”
林瞻远顶着红扑扑的小脸跑过去，抱着小碗吨吨吨喝完了，又开心地往回跑。一转身看到进来的林帝，神情就有些紧张起来，记着妹妹教她的话乖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他朝林帝行礼，林帝也要朝太后行礼。
太后从藤椅上坐起来，把怯生生躲回来的孙孙抱在怀里，“皇帝怎么过来了？”
宫人很快搬了椅子过来，林帝坐在一旁笑道：“来陪陪母后。”
太后拿着手绢给林瞻远擦额头的汗：“有远儿陪着哀家就行了。”
林帝看着祖孙俩亲近的模样，略有些惊讶：“儿臣倒是不知道老六跟母后这么亲近。”
太后悠悠看了他一眼：“比你跟哀家亲多了。”
林帝有些讪讪，转而又说起今日来的原因，语气郑重：“儿臣听他们说，母后最近召见了不少太医，可是身体不适？太医怎么说？”
太后擦汗的手顿了顿，没立即回答。
等给林瞻远擦干净汗，笑着摸摸他脑袋，柔声道：“乖孙孙去找长耳玩吧。”
林瞻远抿着唇小小看了林帝一眼，才埋头跑走了。
太后眯眼看着他跟小狗在院子里追逐的身影，眼神很温和，说话的语气却淡淡的：“哀家身体很好，宣太医是为了询问一些陈年旧事。”
林帝接话道：“哦？”
太后将目光收回来，看着他道：“哀家这次回宫，看到远儿，倒是想起了当年先皇在时的一些事。先皇当年子嗣少，许多妃嫔孕中早产，流掉了不少胎儿。当时都说是先皇福薄，没有子女缘，但其实这后宫是非种种，哀家都看在眼里。皇帝能平安长大，哀家当年也是煞费苦心。”
林帝当然记得上一届他父皇的后宫斗得有多厉害，这也是为什么他如今格外偏爱温婉良善富有才情的女子。
听太后突然说起旧事，林帝还以为她是人老了多思，便安慰道：“儿臣福泽深厚，子女也多，如今个个都十分优秀，母后不必为此担心。”
太后便看向院中的林瞻远：“若萧岚当年能平安生下孩子，远儿如今也该是个聪明优秀的皇子。哀家记得，皇帝那时候很是宠爱萧岚吧？”
林帝有点讪讪地笑了一下。
太后问道：“那时她有孕在身，皇帝可有好生照看？既然后来能将小五生的这样健康聪慧，没道理头一胎却早产受损。”
太后铺垫了这么久，林帝哪还能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神情顿时有些凝重，迟疑道：“母后是怀疑，当年有人加害岚贵人才导致她早产，以至于老六痴傻？”
太后淡声道：“哀家只是怀疑，传召的太医，也是当年给萧岚问诊的。”
林帝急道：“那母后可问出什么来了？”
太后道：“未曾。不过太医说萧岚当年怀孕时不见异样，孕体也很健康，本不该出现早产之像。”她看向林帝，语气严肃：“这件事，还得查。谋害皇嗣，是大罪。”
林帝本来就因为自己冷落萧岚和小五这么多年有些愧疚，此刻得知当年事可能另有隐情，萧岚如若是被人加害才导致早产生了个痴傻孩子，那他这些年的行为岂不是被人戏耍？！
他就说，他的小五生得那样聪明机灵，哥哥怎么可能愚笨！
真是岂有此理！
好像突然为自己的愧疚找到了宣泄口，林帝心中顿时轻松了，轻松过后便是震怒，沉声道：“母后放心，此事既然有蹊跷，儿臣肯定要追查到底！”
太后点点头，听着林瞻远开心轻快的笑声，嘴角也挂上了笑：“远儿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当父皇的，别让他再受委屈了。”
林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回到养心殿后，林帝略一思忖，便将太后宣召过的太医又都找来问了一遍话，还让他们取出当年记载的病例案宗细细查看。并吩咐彭满，去内务府将当年服侍萧岚的宫人资料全部调出来，看看如今在何处当值，有无异样。
皇帝一查，动静就大了。
内务府和太医院都在忙这件事，消息当然瞒不住。
后宫中人很快就知道，陛下似乎在追查当年岚贵人早产一事的真相。
早产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除了萧岚，后宫还有几位妃嫔也早产过。不过不像萧岚命好，还把孩子生下来了，母子平安，另外几位妃嫔生得可都是死胎。
可转念想想，萧岚这真叫命好吗？
她这一胎若是死了，当初可能还不会失宠，陛下反而会怜惜她，说不定因此晋位份，今后还有的是机会怀上龙脉。
可就是因为她生了下来，生了个傻子，才导致一朝失宠，凄风苦雨地过了这么多年啊。
这件事若真是有人背后加害，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不过大家也都是私底下议论几句，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很难再查出什么了。
跟此事无关的当然就当看了个热闹，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听闻此事，就没那么坐得住了。
惠妃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茶杯，一向镇定沉稳的人此刻也不免惊慌：“陛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调查这件事了？”
贴身婢女道：“听闻是太后最先查的。自太后回宫后，六皇子深得太后喜爱，恐怕就是因为这样……”
惠妃紧紧捏着茶杯，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她也没有出面，下药操作那些都是经的梅嫔的手，但是……
那导致胎儿痴傻的药是她找来的啊！
这药是民间害人的方子，宫中没有，她也是让母家多番打听之下才找到的，偷偷带进宫来后，她才暗中转交给了当时跟萧岚姐妹相称的梅嫔。
若陛下真调查到梅嫔头上，以梅嫔的性格，必然会把自己也咬出来。
如果陛下从药方上面着手，民间使用此方的人毕竟少，也不是不可能查到她母家头上。
不管是哪种结果，她都脱不了干系。
惠妃顿时一阵心烦意乱，捏着茶杯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到底是稳坐妃位多年的人，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吩咐婢女道：“你马上传话给宫外，让他们把当年参与寻药的相关人等全部控制起来，必须立刻把给药的那乡下郎中找到……”
她使了一个眼神，婢女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就要出门。
惠妃又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晦暗起来，叫住婢女后在她耳边耳语几句，才沉声道：“去吧，这件事要做的利索，万不能拖泥带水留下痕迹。”
……
林非鹿听说林帝在查当年的事，倒是有些意外。
她虽然怀疑这事儿百分之九十是梅嫔干的，但没有证据，也不好去林帝面前胡说。
便只是捧着林瞻远胖乎乎的小脸重重亲了一口，夸他：“都是哥哥的功劳呀。”
林瞻远惊呆了。
反应过来，尖叫着跑进萧岚的屋子：“妹妹亲我！！！”
萧岚又好笑又责备，温声训斥完全没有男女授受不亲概念的林非鹿：“鹿儿今年已经六岁了，不可再像这样没规矩。”
啧，这古板守旧的封建时代。
林非鹿心中腹诽，面上倒是乖乖点头。
林帝是个雷厉风行的皇帝，他说要做什么事，那是一定要做的。以前就有过耿直的谏臣说他刚愎自用，他也确实是高傲自负那一类型的皇帝，觉得全天下属他最牛掰。
这样的性格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比如放在现在，那就是大大的好。
有了林帝穷追不舍的调查，惠妃真是日日胆战心惊，生怕哪一日一道圣旨过来，就要将她抓去大理寺刑审。
好在在等来圣旨前，她等到了母家传来的消息。
之前给他们那副药方的郎中已经被找到了，他们派人做成了失足落水的假象，郎中已死，当年找药买药的人中有两名都是母家亲信，绝对可信，另外两个不能完全放心的，也已经处理了。
寻药这条线所算是被全盘斩断，惠妃不再担心，但母家却还传来另一条消息。
他们在寻找郎中斩断线索的途中，还察觉了另一波也在调查此事的人马。一开始本来以为是陛下的人，但他们暗自跟踪调查一番才发现，居然是刘家的人！
惠妃心中一凝。
是梅嫔的母家！
他们为什么会去追查这条线索？！
惠妃只是稍微一迟疑，就想通了这件事的关键。
梅嫔一定也知道了陛下在调查当年的事，她是当年直接下药人，比起惠妃，她被查到的风险更大。一旦查到她头上，以她的性格，势必会把惠妃也供出来，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而要让陛下相信惠妃也参与其中，就需要证据。
最好的证据就是那包药的来源。
她早知梅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一直在防范她狗急跳墙咬自己下水，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深厚，果然已经开始备后手了。
只是梅嫔如今实力大不如从前，棋差一招，还是被自己抢了先。郎中已死，寻药线索已断，现如今唯一的威胁，就只剩下一个梅嫔了……
惠妃望着窗外青天白日，眼神渐渐深了下来。
……
曾经春风得意的银霜殿此刻只剩下萧条的冷清。
一到夏日，阳光愈烈，梅嫔发现自己的脸更难受了。那些紫色的疤痕不见消退便也算了，她在房间里待得太久，偶尔想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皮肤却在一接触到阳光时就疼痛难耐。
召了太医来看，说是阳光不耐受。
也就是说，她这一辈子，都得活在阴暗里了。
每每思及此事，她都恨不得把明玥宫那一大一小千刀万剐。她做了两个巫蛊娃娃，每日都躲在房间里扎针，扎一千针，一万针，也不足泄她心头之恨。
特别是在得知陛下开始调查萧岚当年早产的事时，她心中的怨恨便全都化作了惶恐。
这件事一旦查到她头上，以陛下如今对她的态度，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梅嫔跟在林帝身边多年，太清楚他有多无情了。
但父亲目前仍在江南，家中也因为她失宠势力不如从前，她的动作自然比不上惠妃，久久都没有收到回信。
如今银霜殿只剩下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都是刘家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这样的境地下还对她忠心耿耿。梅嫔到底是个聪明人，开始察觉到了危机。
当时在驿站刺杀林非鹿的人就是她身边这个太监，唤作刘三，身上带了些功夫，这些年也帮她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梅嫔便吩咐惜香：“叫刘三来本宫房间里守着。”
惜香领命而去，出去寻了一圈都不见刘三的影子，想起早上他去内务府领份利了，便也没多想。但一直等到傍晚，仍不见刘三的影子，惜香才有些慌了。
匆匆回禀梅嫔之后，她的脸色果然灰白下来，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出浓烈的不安。
“本宫不能待在这里！”她猛地站起身来，神情已然有些癫狂，“刘三肯定出事了！惠妃要杀人灭口，本宫要去求陛下救命！”
她说着便往外跑，但林帝封了她禁足，银霜殿不远处就有侍卫守着，不准她出入。
她大喊大叫的，侍卫见多了冷宫中疯了的妃嫔，对她口中喊的那些话也置之不理。
惜香和另一名宫女好说歹说才把梅嫔拉回房中，惜香安慰她：“娘娘，不会有事的！这是皇宫，外面又有侍卫驻守，她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里动手。娘娘平日的吃食奴婢们都小心检查着，娘娘不必担心。明日一早奴婢就去寻刘三！”
梅嫔还是不安，让她们拿了把剪刀过来放在枕头底下，缩在被窝里惊恐地睁着眼睛，直到夜深都不敢入睡。
她闹得这么厉害，惜香和宫女也不敢睡，一直趴在床边守着。
只是随着夜色浓烈，困意渐渐袭来，两人便撑着脑袋开始打瞌睡。
屋内摇晃的烛光不知何时突然灭了，空气中传来一股奇怪的幽香，两个打瞌睡的婢女身子渐渐软了下去。
梅嫔的神经本来就高度紧张，几近疯狂地警惕着夜里的动静，她对香味敏感，刚一闻到这香就觉得不对劲，猛地用被子捂住了嘴鼻，惊恐尖叫起来。
还等在外面的黑衣人被这尖叫声吓了一大跳。
他还没进去，怎么里面就叫上了？
这万一引来巡逻的侍卫，今晚不就下不了手？娘娘可有交代，今晚必须了结梅嫔！
黑衣人不再迟疑，用刀片一撬推开房门，只逼床上的梅嫔而去。他身上带了功夫，动作也奇快，等梅妃反应过来的时候，嘴鼻已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捂住，与此同时，他拿出了怀中的一条白绫，摆明了是要勒死她。
梅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全身都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但她的力气比不过黑衣人，眼见着那白绫就要缠上脖子，梅嫔突然摸出了藏在枕头下的剪刀，狠狠地擦进了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也没料到她居然有此一招，吃痛之下不由得松手，梅妃手脚并用爬下床去，经过趴在床边的惜香身边时，用剪刀在她肩头狠狠戳了一下。
惜香被迷香迷晕，此时被这么一扎顿时醒了过来。
人还迷糊着，就听见梅嫔大喊救命的惨叫声，她一下抬起头，顾不上肩上的疼痛，看到黑衣人还要往门口追去，到底是从小跟在梅嫔身边的忠仆，想也不想便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黑衣人的腿。
大喊道：“娘娘快跑！”
梅妃趁机夺门而出。
她的思绪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黑衣人是惠妃派来的，要杀她灭口。这是在皇宫，惠妃胆子再大也要小心行事，所以才让黑衣人偷偷用迷香迷晕她们，再潜进屋来勒死她，做成上吊自尽的假象。她不能确定巡逻的侍卫中有无惠妃的人，不敢贸然求救。
如今这整个皇宫之中，唯一愿意保她性命的，只有明玥宫。
只有她们在意当年的真相。
梅妃想也不想，冲出殿门后，直奔明玥宫而去。
夜色中的皇宫像潜伏的猛兽，好像到处都是吃人的陷阱。而此时唯一能救她，唯一愿意救她的，居然是她的仇人。
梅嫔只觉得可笑又可悲，可脚步却不停，她一辈子也没跑这么快过。也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老天给她最后的怜悯，她这一路跑来刚好错过了巡逻的侍卫，待跑到明玥宫殿前时，用力砸向了老旧的殿门。
砰砰砰的砸门声在这深夜惊动了守门的小太监。
他一溜烟爬起来开门，待看到门外衣衫凌乱连鞋都没穿的梅嫔，差点吓晕过去。
话还没说出口，梅嫔已经一把推开他冲进了殿内，一边跑一边哭着大喊：“五公主救命！惠妃要杀我！求五公主救救我！”
林非鹿在睡梦中被吵醒。
门外闹闹嚷嚷的，守夜的宫人都起来了，惊慌又不可思议地看着像个疯子一样痛哭流涕的梅嫔。
萧岚比林非鹿动作快，已经在青烟的服侍下起身了，走出门看到梅妃披头散发站在门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半晌才惊讶道：“梅嫔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梅妃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一下扑上去抓住了萧岚的手：“妹妹救救我！惠妃要杀我，她派了人来杀我！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萧岚心中惊疑不定，刚将她拉进屋去，林非鹿就打着哈欠过来了。
看见梅嫔那样，就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狗咬狗，好玩呀。
她转头慢悠悠吩咐青烟：“去请父皇过来。”

第50章 【50】
林帝今夜没有翻妃嫔的牌子，独自宿在自己的养心殿。睡得正香突然被彭满叫醒，本来满心怒意，但听彭满回禀了几句，瞌睡一下就没了。
宫人迅速服侍他起身穿衣，提着宫灯出去时，青烟等在外面。
彭满只是简要说了几句，此时见着青烟，林帝便问：“你仔细将刚才的事情说来听听。”
青烟便将梅嫔踏进明玥宫后的所言所行一一回禀。林帝最近本来就在大力追查当年的线索，此时听梅嫔这些话，哪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登时又惊又气。
一边朝明玥宫去，一边吩咐彭满：“去把惠妃叫过来！”想了想又说，“再派人去一趟银霜殿，死的活的都一并带来！”
彭满带着人领命而去，林帝则匆匆赶到明玥宫。
进去的时候，梅嫔已经镇定下来了，身上披着萧岚的外衣，正捧着一杯热水在喝。
她脸上的疤痕本就唬人，这深更半夜的，还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简直比女鬼还可怕。林帝只看了一眼，真是一颗心堵在了嗓子眼，赶紧将目光移到了旁边温婉素雅的萧岚身上。
看看，这才是朕的爱妃。
真正的温婉良善满身才情，明知道梅嫔是当年下毒加害自己的凶手，却还体贴地为她拿了外套倒了热水。
这一对比，林帝心中对萧岚的喜爱越发深了。
梅嫔一见她过来，登时就跪下了，先是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伏在地上哭道：“陛下，妾身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但妾身不愿陛下被奸人蒙蔽，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陛下手中，死个清楚明白！”
林帝没说话，冷冷看跪在地上的身影一眼，拉着萧岚坐到了软塌上。林非鹿也跑过来，睡眼惺忪地爬进他怀里，瓮声瓮气问：“父皇，梅嫔娘娘说有人要杀她，是真的吗？”
林帝摸摸她小脑袋，沉着脸看过去：“你且跪着，好好想想当年真相的全部细节，等惠妃来了，再一起说。”
梅嫔哭着应是。
她也知道陛下现在不喜这张脸，一直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没多会儿，惠妃就过来了。
今夜她本就难以安眠，突听有人叫门，说陛下传她问话。
惠妃心中一个咯噔，就知大事不妙了。临到关头，反而比平时沉得住气，耳语吩咐贴身婢女之后，就匆匆出门了。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明玥宫，进来一看到跪在地上的梅嫔，再一看林帝那气势，再沉着心里也惊慌起来。
从门口走到堂中那几步路，愣是走出她一身的冷汗，在林帝逼人的视线下缓缓下跪，尽量保持嗓音平静：“臣妾拜见陛下，这个时辰，不知陛下唤臣妾前来是有何事？”
林帝冷声道：“看到梅嫔在这里，你竟不觉得惊讶吗？”
惠妃勉强一笑：“是有些惊讶，正等陛下吩咐。”
林帝便道：“梅嫔，你且将今夜发生之事再说一遍。”
梅嫔缓缓抬起身子，深深看了一眼身边的惠妃，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阴毒，看得惠妃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梅嫔便将今夜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包括她派人去寻刘三寻不到，在枕头下藏了剪刀，屋子里莫名的香味，和破门而入的黑衣人。
梅嫔每说一句，惠妃的脸便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惠妃一字一句道：“惠妃姐姐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惠妃尖声道：“你血口喷人！我平日与你无冤无仇，与你姐妹相待，怎会行此恶行！你不知得罪了何人，引来杀人之祸，竟嫁祸到我头上！”
说罢，朝林帝磕头道：“求陛下为臣妾主持公道！”
林帝的脸色也很难看。
虽然他不喜梅嫔，但在他的皇宫，竟然发生了行刺妃嫔一事，幕后主使如此胆大妄为，岂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盯着梅嫔，沉声问：“你且说说，惠妃为何要杀你灭口？”
这话一问，惠妃只觉身子一软，就要瘫下去，但硬生生掐着袖下的手指忍了下来。
梅嫔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配着她脸上的疤痕，越发恐怖，她看了林帝身边的萧岚一眼，缓缓道：“这件事，还要从八年前说起。”
在这个深夜，六皇子林瞻远痴傻的真相，终于缓缓浮出水面。
哪有什么生母命中不详惹了神怒，不过是因为争宠导致的一场谋害。老六本该是一个健康聪明的皇子，萧岚也本该顺利晋为嫔位。
这一切都因为底下那两个毒妇而葬送了。
林帝听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再也忍不住，狠狠将案几上的茶杯砸了下去。
茶杯砸的粉碎，溅起的碎片划在了梅嫔的手背上。她丝毫不在意地拂去鲜血，嘴角反而挂着一抹笑。
事已至此，惠妃不会放过她的。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她垫背！
惠妃早已冷汗涔涔，只不停地重复：“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个药！陛下！求陛下做主，还臣妾清白啊陛下！”
梅嫔幽幽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陛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就算没有证据又怎么样呢？她身处绝路，现在是在用命换当年的真相，有没有证据不重要，林帝会不会信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前去银霜殿检查的侍卫也回来了。
彭满进来回禀道：“陛下，银霜殿空无一人，刺客不知所踪，只有两具尸体，是银霜殿的宫女。怕惊扰贵人和公主，老奴已让他们抬去杂役房了。”
林帝沉声问：“死因是什么？”
彭满回到：“剪刀戳穿胸口致死。”
这就跟梅嫔刚才所说的一切连上了。看来是那刺客见梅嫔逃脱，才用那把剪刀把两名宫女灭了口。
事到如今，且能有假，林帝岂止是震怒，他现在就想把底下那个喊冤的毒妇活生生掐死。
惠妃满脸泪痕，跟当初的梅嫔一样抵死不认，甚至指天发誓：“不是我！陛下，臣妾没有做过此事！若有假话不得好死！”
她是料定了梅嫔拿不出当年下药的证据，而今刺客都跑了，也无法证明是她派的人。不管林帝信也好，不信也好，没有证据，就不可能真的拿她怎么样。
梅嫔等她狡辩完，又开口道：“陛下，那刺客被妾身在手臂上刺了一刀。只要现在去各宫搜查肩上有伤的人，一审便知！”
惠妃紧紧咬着牙跪在地上不说话。
林帝便沉声吩咐彭满先去将惠妃宫中所有人提审出来，检查有无伤口。若没有，再挨个提审其他宫中的宫人和侍卫，就是把这皇宫翻个遍，也要把行刺之人找出来！
闹了这么一场，夜已经很深，梅嫔笑容诡异，惠妃哭着喊冤，林帝听得头疼不已，再一看旁边沉默不语眼眶通红的萧岚，顿时愧疚又心疼。
若不是这两人加害，她这些年岂会过得如此艰辛？
林帝不由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问：“等事情水落石出，岚儿希望朕如何处置她们？”
萧岚在他怀里缓缓抬眸，眼尾泛着红，楚楚可怜，却努力朝他露出一个笑：“但凭陛下吩咐。”
林帝拍了拍她纤弱的后背，长长叹了一声气。
追查各宫宫人是个大工程，一晚上时间肯定不够。林帝命人将梅嫔和惠妃各自带下去，看押在永巷，等查出线索再提审。
等人一走，他也懒得再回养心殿，直接宿在了萧岚这里，刚好趁此机会安抚她一番。
翌日一早，昨夜发生的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便开始在后宫中疯传。毕竟彭满带人查刺客的动静不小，惠妃的瑶华宫最先被查，但遍查里外，也没找到手臂受伤的刺客。
惠妃行事警惕，自然不会用自己宫中的人。
太后听闻当年真相有了线索，派人来问了一趟，宫人回去之后回禀此事，太后得知其中竟然有惠妃参与，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看来哀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林念知自从上次被惠妃打了一巴掌关了禁闭之后，直到现在也没跟惠妃讲过话。
她脾气一向大，心中虽然埋怨，却也知道这种谋害公主的事说出去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一边想保护母妃，一边对小五感到愧疚，整个人也不如以前活跃。
昨天半夜宫人来传惠妃，林念知因为吃了安神药睡得太熟，直到今日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永巷是关押宫中罪嫔的地方，惠妃被关押到那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她因为小五的事已经很愧疚了，现在又得知六弟痴傻也跟母妃当年下药有关，心中简直又气又恨又难过，一急之下竟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宫里闹得天翻地覆的，源头所在的明玥宫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早上林帝走了没多久，就有宫人送了不少赏赐之物过来。
林帝以往只是赏林非鹿和萧岚，这一次却连同林瞻远一起赏了，赐了他文房四宝，赐了他弓箭骑装，其他皇子赏过的东西，一上午时间，全给他补齐了。
林非鹿蹲在花田旁边浇花，看着林瞻远围着赏赐兴奋地跑圈圈，边跑还边说：“是我的！都是给我的！”
他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
虽然是个傻傻的小孩子，却也知道父皇是这里最厉害的人，所有人都要听父皇的话。现在最厉害的人送了他这么多东西，他当然开心。
萧岚笑着坐在一旁，眉眼依旧温婉，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后扬眉吐气的得意之感。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立起来，也抹不掉心中的那份柔软。倒是青烟和云悠很高兴，说话做事都喜气洋洋的。
云悠一边挽线一边问萧岚：“娘娘，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置梅嫔和惠妃？谋害皇子可是死罪呢。”
萧岚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事陛下自有主张，不用你多嘴。”
云悠吐了下舌头，她是跟着萧岚一起进宫的，从小陪着萧岚一起长大，性子比起青烟烂漫很多。过了会儿又跑到林非鹿身边来，帮着她一起浇花：“公主，你觉得陛下会下旨处死梅嫔吗？”
林非鹿把藏在花丛中的一株杂草拔起来，扔在一旁，脆生生的嗓音有些漫不经心：“梅嫔的父亲不是还在江南治理水患吗？顶多打入冷宫吧。”
公主一向聪慧，她这么说，那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云悠有些不解气，又问：“那惠妃娘娘呢？”
林非鹿用帕子擦擦手：“顶多降个位份禁个足吧。”
云悠失声道：“啊？就这样啊？那也太便宜她们了吧？”
萧岚在一旁斥责她：“云悠，慎言。”
云悠撇了下嘴，没再多说什么了。
三日之后，搜寻刺客的侍卫终于有所收获。但人已经死了，被扔在一口枯井中，手臂被剪刀戳伤的伤口都已经腐烂了。与此同时，侍卫还发现了另一具尸体，正是银霜殿失踪的太监刘三。
刘三是直接参与刺杀林非鹿一事的人，他一死，惠妃就将自己彻底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
死掉的刺客也查明了身份，只是宫中巡逻侍卫中的一员，跟惠妃毫无关系。现在人都死了，梅妃口说无凭，根本无法证明这人是惠妃派来的。
惠妃做事狠绝快，将凡是跟自己有关的线索斩得一干二净。
林帝其实那晚在听梅嫔哭诉时就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惠妃虽然将证据全部毁灭，却更加在林帝心中坐实了罪行。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位妃子，居然是一个如此有心机有谋略又心狠手辣的女人，这些年她在宫中安分守己不争不抢，连太后都赞她宽仁，还真是把这宫里的人都耍的团团转啊！
林帝真是气得七窍生烟，但就跟梅嫔那次的事件一样，他就是再气，再想杀人，他也得顾及朝廷重臣。
惠妃的父亲如今官至户部侍郎，是充盈国库的一员猛将，她母家不少子弟在各地为官，将地方经济发展得非常好，每年上交国库的银税在全国都排在前十。
而且她还为自己生下了长公主，这是林帝的第一个孩子。
谋害皇子虽然大罪，但惠妃做得太干净，哪怕梅嫔攀咬指正，可拿不出证据，林帝不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
跟林非鹿猜的一样，林帝在经过几日彻查审问之后，就下了旨意。
梅嫔被褫去位份，打入冷宫。惠妃被降为嫔位，禁足半年，即刻搬出瑶华宫主殿。
林帝不能降罪惩罚她，就只能在其他地方出出气。比如他新赐给惠妃的住所是先皇在时就被废弃的宫殿，在宫里久有闹鬼的传言。
以前叫做明萃宫，林帝在惠嫔搬过去之前让人改了名字，改成了悔省堂。
悔过反省，非常直白地打惠嫔的脸。
惠嫔在宫人的搀扶下搬过去时，看到阳光照射之下那个崭新的牌匾，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这么闹了一场，她对萧岚的恨意反而消减了不少，大多数怨恨都被梅嫔给夺走了。
梅嫔也一样，自从搬入冷宫后，就不扎萧岚和林非鹿的娃娃了，每天只扎惠嫔的，诅咒她不得好死。
伴随着这两人的降罪旨意，还有另一道晋封旨意，是传到明玥宫的。旨意言明萧氏蕙质兰心，生育皇子皇女有功，擢为昭仪。
昭仪再往上，就是嫔了。
林帝本来是打算直接给她升到嫔的，但想起当年就是因为自己过于宠爱才导致萧岚被加害，所以他就缓了一手，不让她太过引人注目。
本来还想给萧岚赐居新的宫殿，但萧岚以两个孩子都习惯这里的环境为由婉拒了。
林非鹿的花田才搞上，现在花农事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林帝一看便也就没强求。
萧岚这一下直接跃了四个位份，虽然当年事情水落石出，大家都知道这是林帝对她的补偿，但一下晋升这么多，后宫众人还是有些意外。
如今四妃之位只余两妃，后宫美人们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以前四妃的位置被霸占得死死的，她们最多也就奋斗到嫔位，现在终于有机会往上晋升，当然都跃跃欲试。
后宫一时之间风起云涌。
从岚贵人变成了岚昭仪的萧岚还是如以往沉静。
她现在跟以前相比，的确聪明了很多，知道如何讨林帝喜欢，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可她并不想争宠，她只希望自己做的这些，能让两个孩子能平安长大。
林非鹿倒是跟她想的不一样。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不争也得争。
反正也要争，那不如争个大的。
她觉得妃位就挺好。

第51章 【51】
林帝虽然下旨将惠嫔移居到了悔省堂，却让林念知依旧留在了瑶华宫。
大林的传统是皇子公主们成年之后便出宫建府，在这之前都随生母而居。
林帝到底还是疼爱自己这个长公主的，虽然厌恶惠嫔，却没迁怒到她身上，也舍不得她跟着惠嫔去受苦。
瑶华宫现在暂时空了下来，林帝让内务府重新调了一批宫人过去伺候，林念知算是提前享受到了成年后的独居生活。
她自从那一次急火攻心晕倒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得知母亲被降了位份，整个人萎靡了很多，再不似之前活泼。
病好之后，林念知才在抱柚的陪伴下去了悔省堂。
惠嫔被禁足半年，自己不得出来，外人也不得拜访。
林念知就在殿门口站了很久，惠嫔的贴身婢女出来低声道：“公主，娘娘让你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念知红着眼睛问：“我就想见见母妃，她还好吗？”
婢女道：“娘娘很好，公主不必担忧，今后多保重自己。”
林念知透过半开的殿门朝里面张望了几眼，也知道母妃这是为了保护她不受牵连，抬手抹抹眼泪，在门口行了一礼，才转身回去。
走在路上，还是忍不住哭起来，边哭边道：“我就说让她不要同梅嫔来往，那能是什么好人？母妃受了她的挑拨，到最后还要被她反咬一口，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看得抱柚心疼不已，一路劝了好久，临近瑶华宫时林念知才渐渐止了哭意。
抱柚突然说：“公主，那边站的，好像是五公主？”
林念知心神一凝，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路口的那颗大树下站着一个小身影，她就藏在树后面，朝着瑶华宫的位置探头探脑。似乎想过去，又有些迟疑。
踟蹰良久，最后还是垂着脑袋转过身来，看了看手里粉色的香包，神情有些郁闷地离开了。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站在路口的林念知。
小女孩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她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想找地方躲起来。但这附近只有那颗大树，显然藏不下她。
林非鹿呆呆地立在了原地，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甚至不敢看她。
抱柚之前问过她，公主，你会怨恨五公主吗？
林念知那时候在病中，身体心里都难受，狠狠地想，怎么不恨？！我恨死她了！恨死明玥宫了！
可在病床上躺了好久，每天没什么事做，就睁着眼胡思乱想。想她跟小五的初遇，想小五一直以来对她的好，想起那次在海棠园，她撒泼一样坐在地上又哭又蹬腿，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躲着她的可怜样。
其实小五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生下来的时候，八年前的那场下药阴谋早就发生了。她甚至无辜受到牵连，凄风苦雨地过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获得父皇的宠爱，还被自己母妃密谋刺杀。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过。
母妃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也是梅嫔的临死反扑所致。
林念知可能对她有芥蒂，但绝对谈不上怨恨。
特别是现在看到她那个不知所措的可怜样，林念知都觉得好笑。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紧张该愧疚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林念知抬步朝她走过去。
小女孩下意识后退，退了两步，又怯生生站住了，耸耷着小脑袋抿着唇，等她走近了才小声喊了句：“皇长姐。”
林念知声音有些硬生生的：“你来做什么？”
林非鹿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紧紧绞着那个香包，眼尾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低低的声音：“听说皇长姐生病了，这是我找孟太医做的中药香包，对……对治病有好处。”
她双手捏着，慢慢朝她递过来。
林念知低头看了两眼，那香包做的很漂亮，粉色的锦缎上绣了她喜欢的桃花，有股浓郁的药香。
又听到她继续说：“上次那个香包，不知道皇长姐用了有没有效果，这次孟太医加重了药量，味道可能会重一些。”
上次？什么上次？
林念知刚想问，又猛地反应过来。
她听抱柚说，她禁足期间小五来看过她一次，母妃以自己生病为由把她打发了。
想来就是那次送来的香包吧，想也知道是被母妃扔了。
林念知心中顿时怪不是滋味的，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伸手一把把香包接了过来：“有用。”
“真的吗？！”林非鹿一下高兴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眶里好像有小星星一样，但对上她微沉的脸色，又一下萎了，埋着小脑袋闷声说了句：“哦……”
林念知低头将香包系在腰间，若无其事说：“回去吧，太阳太大了。”
她小小地点了下头，一点点挪动小脚脚，像怕踩死蚂蚁似的，慢腾腾往前走。
林念知心里本来还有些芥蒂和别扭，看她这样子，就只剩下好笑了。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走不走。
果然，她挪了没几步就停下来了，委委屈屈回过头来，嘴角朝下撇着，看样子难过得快哭了，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抽抽搭搭问：“皇长姐，我以后还可以喜欢你吗？”
林念知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没想到居然是问这句话，心里顿时五味陈杂，侧过头去才别扭地说：“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又不会强迫你不让你喜欢！”
过了会儿，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她半期待半迟疑地又问：“那……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林念知脖子有点僵，慢慢转过头来看她，好半天才动了动唇，轻飘飘问：“小五，我母妃对你母妃和哥哥做了那些坏事，你不恨我吗？”
小女孩眨了下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仰着小脑袋，声音脆脆的：“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我觉得很有道理，皇长姐你说对吗？”
林念知身子一僵。
她还这么小，都知道恩怨分明，而自己才是加害者的那一方，却还钻什么牛角尖呢？
小五都能明白的道理，她更应该明白。
林念知突然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芥蒂感到羞愧。
她牵住小女孩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抬步朝瑶华宫走去。
林非鹿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跟着她的脚步，小声喊：“皇长姐？”
林念知没事儿人一样：“天气这么热，去我宫里喝完酸梅汤再回去吧。”
说到吃，林非鹿顿时开心了，重重一点头：“嗯！”
她跟上她步伐，小手反握住她的手指。
那小手软软的，林念知觉得自己心里也软软的。
等林非鹿喝完酸梅汤心满意足从瑶华宫离开时，刚才炽热的阳光已经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地面上都是阴影，她走到那颗大树旁，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华丽的宫殿。
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只要林念知不针对她，姐妹就还有的做。
好在林念知虽然性格刁蛮，但心肠不坏，是非分明。
她现在真心实意有点喜欢这个漂亮明艳的小姐姐了。
夏风吹动白云，阳光漏出似有若无的影子，林非鹿心情不错，一路踩着影子玩儿。到了夏日，皇宫中的植物就十分繁茂，绿植覆盖率很高，林非鹿觉得应该给林帝颁个环卫达人奖。
从花草掩映的小道中穿行而过时，突然有个人从旁边的树丛中冲了出来，一下撞在她腿上。
这宫里，林非鹿认第二矮，没人敢认第一个。
她一直觉得这具身体是以前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没道理她现在都六岁了还没一个成年男子的腿高啊！！！
但眼前突然撞出来的这个人，比林非鹿还矮。
脑袋大概就到她腰部的位置，梳着乖巧的包包头，因为没站稳，她一把抱住林非鹿稳住跌跌撞撞的身子，又抬头冲她“嘘嘘”两声。
比我矮的人出现了！！！
林非鹿顿时有点激动。
她配合地嘘了一下，小声问：“你在做什么？”
小奶娃说：“我在跟夏晴躲猫猫！”
林非鹿又问：“夏晴是谁？”
小奶娃说：“是我的婢女！”
林非鹿：“那你又是谁？”
小奶娃嘟着嘴：“我是蔚蔚呀！”
蔚蔚？林非鹿知道她是谁了，宫内最小的公主，苏嫔的女儿，六公主林蔚。
难怪比自己矮呢，两三岁的小奶娃，可不比自己矮吗。
不远处传来宫女急切地喊声：“六公主！你在哪儿呀？别躲了，奴婢求你快出来吧！”
听声音急得快哭了。
林非鹿的裙子被扯了两下，小奶娃贼头贼脑说：“蹲下来！快蹲下来！你太高了！”
林非鹿：“…………”
进宫这么久，第一次有人说自己高……
她十分配合地蹲下来，还跟着小奶娃一起挪到了花丛下面，两个人撅着屁股面对面看了一会儿，小奶娃问她：“你是谁呀？”
林非鹿说：“我是你姐姐。”
小奶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终于反应过来，点点小脑袋：“哦~~~”她奶音拖得老长，又开心地喊：“姐姐！”
难道这就是林景渊他们看自己的感觉吗？
也太萌了吧！
林非鹿拉过她的小手：“蔚蔚，我们躲够了，一起出去吧。”
小奶娃脾气还挺大：“我不！还没够！”
林非鹿收拾脾气大的小朋友那就是几句话的事，她说：“下次你来明玥宫找姐姐，姐姐陪你躲一整天的猫猫好不好？姐姐那里还有小猫小狗和小兔子哦。”
小奶娃顿时被收服，口水都笑出来了：“好嗷！”
于是林非鹿就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外头夏晴急得脸都白了，跟几个宫女到处找人，弄丢了公主那可是死罪啊。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转头就看见五公主把人给牵回来了，笑眯眯对她说：“下次可要把六公主看好呀。”
夏晴差点哭了出来，感恩戴德一顿谢，俯身把六公主抱了起来。
林蔚在她怀里扭了两下，走之前还急切切地说：“姐姐，要看喵喵狗狗和兔兔嗷！”
林非鹿：“好嗷！”
跟皇宫里这群小朋友在一起生活久了，都快忘了自己内里住了个成年人的灵魂了。
卖萌卖得十分怡然自得。
解决完两大boss，林非鹿确实轻松了很多。她其实之前有想过下死手，毕竟武侠剧说的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但真的往那一步想的时候，她发现不管怎么说服自己，她都跨不过心里那道杀人的坎。
她可以旁观侍卫的自杀，可以无视雨音被带走的下场，但真要亲自设计杀人，还是很难做到。
哎，都怪学校思想品德教育太成功，她实在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时间一晃入了夏，皇宫里的宫人每天最忙的事就是拿着竹竿子去捅树上的蝉。
本来就热，吵得实在太让人心烦了。
因为天气太热，担心学子们每天上下课的路上中暑，太学的课程也提前了一个时辰，早上课早放学嘛。
之前还可以勉强睡个懒觉，现在一提前，太学殿里这群本来就不学无术的纨绔整天都哈欠连天。
林非鹿也有点撑不住。
怎么都穿越了，还要上早自习啊？！
她有点后悔坐第一排了，后排那些可以打安稳瞌睡的位置也太棒了吧QAQ
而且小漂亮最近都不怎么来太学上课了，林非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最近林宋两国的关系有些紧张。原因是淮河进入汛期，分别位于淮河两岸的林宋两国就因为水利产生摩擦，每年如此。
每当这种时候，身处敌国质子的宋惊澜就会闭门不出，降低存在感。林非鹿听了之后，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没了小漂亮同桌，坐前排的唯一意义也没了。
林非鹿支支吾吾去找林倾，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想把位置换到最后一排的想法。
林倾：“…………”
是跟老四在一起待久了，勤奋好学的五妹也变得不学无术了吗？
林倾一边痛心疾首，一边架不住五妹水汪汪祈求的眼睛，吩咐人给她换位置。
太子有令，林非鹿的笔墨纸砚很快就被搬到了最后一排，她看着林倾不掩痛心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拍了下马屁：“太子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本来十分高兴终于能跟小鹿妹妹坐在一起的林景渊：“？？？！！！”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非鹿：“为什么啊！为什么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变成三哥了啊！”
他崩溃地说：“以前不是我吗？！”

第52章 【52】
林非鹿：大意了。
不过这车翻得不凶，问题不大，她还能苟。
于是林景渊就看到小鹿妹妹转过头眨了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非常正经地说：“儒家圣人不仅有孔子还有孟子，佛家高僧不仅有玄奘还有慧能，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当然也可以有两个啦！”
林倾：“？”
虽然四弟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小五你也不能这么忽悠他吧？我都听不下去了，他能信你才……
林景渊：“对哦！小鹿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林倾：“？？？”
算了，就这样吧，对老四抱什么期待呢。
林倾朝林非鹿投去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转身走了。
林景渊热切地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林非鹿旁边，坐下之后看她乖乖整理书本的样子，又凑过来小声说：“虽然我和三哥都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但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还是要比他多一点点才可以哦！”
林非鹿偏过脑袋甜甜地看着他：“太子哥哥是世人眼中最好的人，景渊哥哥是小鹿心中最好的人。”
林景渊：啊啊啊妹妹好乖！！！
搞定争宠的熊孩子，林非鹿终于可以安心打瞌睡了。自从课程提前之后，后排学渣区域比以前上课时安静了很多，因为一个比一个睡得香。
林非鹿正睡得舒舒服服的，突然有人扯她的揪揪，把她从吃炸鸡的美梦中扯醒了。
她气愤地转过头一看，奚行疆就坐她斜后方的位置，一只手支着下巴趴在案几上，另一只手还拽着她绑揪揪的红丝带。
见她气呼呼转过头来，他才吊儿郎当地松开，冲她挤眼笑了笑，“小豆丁，不是好学吗？怎么能跟我们这些坏学生学？”
林非鹿：“要你管！”
她把垫子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又趴下去继续睡。
没多会儿，奚行疆又用毛笔头头戳她咯吱窝。
林非鹿快被气死了，要不是太傅还在上面讲课，她真想用手边的砚台砸死他。
这种上学时期扯女同学头发的男生简直就是课堂毒瘤！毒瘤！
林非鹿搬出王牌：“你信不信我告诉奚贵妃娘娘！”
奚行疆：“嚯哟，还学会打小报告了？是不是要让姑姑打我一顿啊？”
林非鹿：“我告诉娘娘你很喜欢我的小揪揪，让她也给你扎两个。”
奚行疆：“…………”
他果断地收回了手，目不斜视看向太傅，做出专心听课的模样。
别说，他姑是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小时候他进宫，还给他穿过裙子。
有奚贵妃护身，林非鹿美美地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把太傅今天讲的书上的内容看了两边，熟记心头，放学的铜铃就敲响了。
她一溜烟跑回了明玥宫，刚进门就喊：“云悠！我早上走之前冻得冰棍好了吗？”
云悠得了她的吩咐，一上午啥都没干，就守着那坨冰块，一旦有融化的迹象，就把内务府送来的冰继续加进去，保持低温。
现在掀开棉被看了看，竹筒里的冰棍果然已经凝结了，回道：“公主，快好了。”
林非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这一路热得满头都是汗，蹲在冰桶旁边才觉得凉快了些，拿起小木签凑过去戳了戳，竹筒里的冰棍还有些软绵绵的，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充其量算个冰沙吧。
不由得有些失望。
云悠说：“公主，你要是想让它变成冰块这样，恐怕得拿去冰窖才行了。”
林非鹿也这么想，歇了一会儿，把半成品冰棍当做冰沙吃了。
她用了玫瑰牛奶和蜂蜜，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十分美味的，能在这种地方吃上冰沙，也算不错了。
吃完之后，她又调配了适量的玫瑰牛奶，分别倒进准备好的竹筒里，然后让松雨和云悠抱着，跟她一起去了内务府。
这时候虽然没有冰箱，但作为用度极尽奢华的皇宫，是拥有大型人工地下冰窖的。里面一年四季都储存着冰块，各宫夏季消暑的冰块就是从这里运出来的。
林非鹿说明来意，内务府自然不会拒绝五公主这样小小的要求，把她的竹筒冰棍全部放进了冰窖里。
第二日太学下课，林非鹿明玥宫都没回，只奔内务府。
宫人按照她的要求，把冻好的冰棍用冰盒装了起来，林非鹿让松雨抱着，自己则拿了一根出来吃。一口咬下去，牛奶味儿的冰渣碎在口中，还带着玫瑰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味儿，在这炎炎夏日简直爽得她透心凉。
终于吃上一样自己熟悉的食物了，林非鹿感动得热泪盈眶。
松雨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得疑惑：有那么好吃吗？
冰盒能保证冰棍一个时辰不化，回到明玥宫用完午膳，林非鹿给宫人一人发了一根，宫内一时之间全是咬冰棍的咔嚓声和林瞻远舔冰棍的吸溜音。
最后冰盒里还剩两根，她以吃多了要拉肚子的理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林瞻远还要一根的请求，抱着冰盒哒哒哒跑走了。
她有一段时间没来翠竹居。
她如今不像以前查无此人，一举一动宫里都注视着。宋惊澜最近闭门不出，是在这里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她若是频繁上门，恐怕会对他不利。
今日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热，她一路跑过来感觉自己都快被晒化了。
天气炎热，也没多少人愿意出门，宫里静悄悄的，只有时而响起的蝉鸣，增添夏日的气息。
翠竹居竹门紧闭，林非鹿跑到门口时，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敲门，但看了眼旁边不算太高的院墙，她觉得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跟奚贵妃练了这么久的武，虽然还不大能飞，但上墙的本事还是有的。
小孩子身体本来就轻盈，练习轻功更容易。林非鹿把冰盒放在地上，一只手握着一根冰棍，然后后退几米，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院墙，气沉丹田，拔腿朝前冲刺，然后猛地一提力，整个身子便凌空而起，朝着墙垣跃了上去。
结果学艺不精，双脚刚挨着墙身子就卸了力，林非鹿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搭了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上半身扒在墙垣上，下半身悬在空中，吓得她汗毛都倒立了。
听到动静的宋惊澜一出来就看见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自己院墙上的小姑娘。
她趴了这么一会儿，力气都快用尽了，身子正一点点往下滑。若是扔掉手里的冰棍就可以解除危机，但偏偏又舍不得，只能咬牙坚持着，看见宋惊澜出来，顿时呜呜大喊：“殿下我快掉下去了快帮帮我……”
这话还没说完，只感觉门前那抹白色的影子像一阵风似的，转眼就移到了自己面前。他轻松地跃上墙垣，俯身抱住她小身子，又轻飘飘抱着她跳下来。
林非鹿胳膊肘酸得快断了，两只手哆哆嗦嗦抖着，偏偏冰棍还握得特别紧，对上他好笑的目光，简直无地自容了。
宋惊澜伸手把那两根冰棍拿过来，笑着问：“给我的？”
林非鹿闷闷一点头。
他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林非鹿说：“玫瑰牛奶冰棍。”她又闷声补了一句：“都快化了。”
宋惊澜将其中一根递给她，然后拉过她的小手，走到门口的台阶前坐下，“那赶快吃了吧。”
林非鹿坐在他旁边，两只小脚脚踩着台阶微微踮起，泛酸的胳膊肘刚好能撑在腿上。先舔了下融化的外层，然后一口咬下去。
宋惊澜也咬了一口，冰渣碎开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响在寂静的午后，有种特别惬意的好听感。
谁也没说话，廊檐挡住了阳光，他们就坐在屋檐的阴影下，吹着夏风，闻着竹香，吃完了玫瑰牛奶味儿的冰棍。

第53章 【53】
一根冰棍下肚，热气好像都被驱散了。
小孩子皮肤嫩，林非鹿啃完冰棍，唇被冰冻得绯红。她舔舔嘴角的牛奶冰渣，转头问：“好吃不？”
高门贵族养出来的皇子，连吃冰棍的动作都赏心悦目，宋惊澜捏着那只削成片状的木签点头：“嗯，很解暑。”
林非鹿骄傲极了：“那我明天再给你送来。”她小身子微微往后靠，抵着台阶，双腿也朝前舒展开，语气里充满惬意：“没有冰棍的夏天是不完整的。”
宋惊澜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眸盈满盛夏日光，“那公主明天是走正门还是翻墙？”
林非鹿顿时不惬意了。
丢人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她目光直视前方，用一种冷酷的语气挽尊：“并非我学艺不精，是殿下这里的墙太滑了。”
宋惊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改天让天冬把墙上的青苔清理一下。”
语气那么认真，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林非鹿有些郁闷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殿下，你这么厉害，武功是跟谁学的啊？”
宋惊澜眸色不变，唇角挽着细小的弧度：“一位世叔。”
但他入宫这么多年，不是连皇宫都没出去过吗？林非鹿觉得奇怪：“那他在哪呢？”
宋惊澜闭上眼，头微微后仰，阳光就落在他下颌上，含笑的嗓音轻又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又跟她打哑谜，小漂亮身上的秘密真多。
不过身在敌国，有秘密也正常，警惕一点活得长久，要是完全对她不设防，那也说不过去。
林非鹿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倒也没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又兴致勃勃说：“殿下这么厉害，那那位世叔应该也很厉害吧？能不能教教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更快更轻松地飞高高吗？我练了好久了哦。”
结果连个院墙都上不去！
生气！
宋惊澜哑然失笑，偏过头来看她：“练武没有捷径可以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看她逐渐幽怨的小眼神，抿了下唇，改口道：“公主若实在想飞……”
林非鹿双眼发光期待地瞅着他。
宋惊澜：“我可以带飞。”
带飞个屁啦！！！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好吗！！！
宋惊澜看着她崩溃又拒绝的小表情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摸摸她的小揪揪顺毛：“好了，奚贵妃乃是女中豪杰，公主跟着她好好学，等练好基本功，我再教你世叔的独门技巧，可好？”
林非鹿勉勉强强哼了一声。
不远处的院门被敲响，传来天冬的声音：“殿下，我回来了。”
宋惊澜收回手，起身去开门。老旧的木门一打开，就看见天冬抱了个冰盒在外面，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放在我们门口？”
宋惊澜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小姑娘带来的，伸手接过来，又问他：“这一趟可顺利？”
天冬果然撇嘴：“我好说歹说，他们才取了几块残墨给我。”
他从袖口拿出一块帕子，里面包着碎碎渣渣的墨。宋惊澜看了两眼，并不在意：“能用就行。”
林非鹿此时也凑了过来，天冬这才看见她，高兴道：“五公主过来啦。”
林非鹿笑眯眯一点头，又指着问：“那是什么？”
天冬看了宋惊澜一眼，无视他阻止的眼神，飞快道：“殿下许久不去太学上课，屋里的墨用完了，找内务府取了好几次他们都不给，今天才好不容易给我拿了这些碎墨。”
学霸没有墨，那就等于士兵没有枪啊！
林非鹿顿时同仇敌忾：“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内务府一向克扣翠竹居的东西，最近林宋两国形势紧张，估计就更变本加厉了。平日克扣吃穿用度也就算了，现在连区区写字的墨都不给，实在是过分。
她的小漂亮过得这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宋惊澜看她气呼呼的样子，笑着安慰：“无碍的，这些也够用。”
都这么惨了，还笑得这么好看，哎……
林非鹿抿下了唇，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以后不要找他们要了，找我四哥要去！”
宋惊澜无奈道：“那怎么行。”
“那怎么不行？”林非鹿说：“他肯定还感谢你呢。”
宋惊澜：“……”
她笑眯眯把冰盒从他手上拿过来，双手抱在胸前，摇头晃脑跟他告别：“我回去啦，下午还要去奚贵妃娘娘那里踩桩子呢，明日再来找殿下吃冰棍。”
宋惊澜笑着说好。
等林非鹿离开，天冬才好奇地问：“殿下，什么是冰棍？”
宋惊澜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最近话很多。”
天冬抿住嘴闭嘴了。
傍晚时分，翠竹居的门再次被敲响，天冬去开了门，惊讶地发现门外站的竟然是四皇子身边的那个太监康安。
康安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做贼似的：“这是四殿下让我送来的，还让我替他跟你们殿下说声谢谢！”
说完就跑了。
天冬：“…………”
这个场景好熟悉哦，好像曾经得了五公主吩咐刚刚往翠竹居送东西的青烟啊。
天冬打开包裹看了看，里面装的全是笔墨纸砚。
……
林非鹿一回到明玥宫，远远就听见小孩子哭闹的声音。这附近能哭成这样的，一般都只有林瞻远了。
但那声音又不像，软软奶奶的，还有点口齿不清，走得近了，才听到那声音一边哭一边在喊“姐姐”。
林非鹿小跑过去，就看见上次见过的宫女夏晴抱着一个小奶娃正从明玥宫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两名小宫女，边走边哄道：“公主乖，五公主现在不在宫中，我们下次再来找她好不好？”
小奶娃边哭边嚎：“不好！要姐姐！要跟姐姐躲猫猫！”
林非鹿笑着喊她：“蔚蔚。”
哭声一下就停了，小奶娃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看到林非鹿后，开心地吹出一个鼻涕泡，“是姐姐！”
她身子使劲往外探，夏晴赶紧将她放下来，才朝林非鹿行了个礼，林蔚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身，“姐姐，蔚蔚来找你躲猫猫啦！”
夏晴在一旁拘谨道：“五公主，我们公主这几日一直吵着要来找你，奴婢便带她来了。”
林非鹿点点头，掏出怀里的手绢给小奶娃擦擦脸，又擦擦自己胸口的鼻涕，然后牵起她的手走进明玥宫。
萧岚也不知道女儿是什么时候又认识了六公主，刚才看着小奶娃大哭大闹找姐姐还有些不知所措，现在见女儿又把人牵回来，倒也没问什么，只吩咐青烟去煮牛奶。
林非鹿种的那片花田已经很茂盛了，内务府知道她喜欢花花草草，有什么新的花类都最先送过来。
现在花田里有玫瑰有蔷薇，有茉莉还有蝴蝶兰，姹紫嫣红十分好看。花田的篱笆旁就是小动物们的窝，有宫人每天打扫，不臭也不脏，反而因为挨着花田，有股淡淡的花香。
夏晴也是第一次来明玥宫，带着两个小宫女站在廊下，觉得这地方虽然不比自家娘娘的宫殿华丽，但却有一种十分悠远的自然意境。
林非鹿牵着小奶娃走过去，敲了敲小木屋的顶：“长耳，出来接客。”
睡在午睡的小白狗听见主人的声音，开心地摇着尾巴跑出来了，一出来就往她怀里拱。
林蔚瞪大了眼睛，口齿不清地说：“狗狗！”
她有点怕，又有点喜欢，林非鹿就捉着她的手放在长耳头上摸了一把。长耳刚洗过澡，毛毛干净又蓬松，手感很好。林蔚看了笑眯眯的姐姐一眼，大着胆子又自己摸了一下长耳的头。
长耳被林非鹿养得很乖，从来不咬人不乱叫，被软软的小手摸了，又调转方向，吐着舌头往小奶娃怀里钻。
林蔚被舔的咯咯直笑。
林非鹿又把短耳和兔兔抱出来陪她玩了一会儿，小奶娃被哄得服服帖帖，甚至忘记了要跟姐姐玩躲猫猫游戏。
没多会儿午觉睡醒的林瞻远也出来了，乍然看到院子里多了个小奶娃，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林非鹿友好地介绍两个人认识。
林蔚还喊不清“哥哥”，喊出来像“哆哆”，林瞻远对于自己又多了一个小妹妹还是很开心的。
他的智商停留在三岁，就跟林蔚现在差不多大，所以脑电波也处在同一个频道，两个人对话起来毫无障碍，甚至比跟林非鹿交流时还要流畅。
毕竟林非鹿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时候还真get不到林瞻远的点……
这一点林蔚明显比她强。
跟林瞻远玩得可开心了。
宫里的小孩子很少，最小的是去年她刚穿过来时丽美人生的那个七皇子，现在还不到一岁，话都不会说。
其次就是林蔚了，其他哥哥姐姐们太大，林蔚没什么同龄的玩伴，连躲个猫猫都是跟大她十几岁的宫女，现在遇到林瞻远，才收获了真正的童趣。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候在一旁的夏晴才走过来说：“五公主，奴婢得带公主回去了。”
小奶娃一听这话，一把抱住林非鹿的腿：“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姐姐别赶蔚蔚走嗷！”
六公主耍起脾气来，那是苏嫔都拿她都没办法的，夏晴顿时朝五公主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虽然五公主今年也才六岁，也只是个稍微大一点点的小奶娃……
但不管怎么看都比自己公主靠谱多了！
林非鹿接受到夏晴的求救信号，摸摸林蔚的脑袋：“蔚蔚，你知道守门神的故事吗？”
小奶娃茫然地摇头：“蔚蔚不知道嗷。”
林非鹿：“每座宫殿都有一位守门神，只保护住在这座宫殿的人。每到了晚上，吃小孩的妖怪就会偷偷跑出来抓小孩，但是因为有守门神的存在，妖怪就进不来呢！”
小奶娃被“吃小孩的妖怪”六个字吓得脸都白了。
林非鹿遗憾地说：“姐姐这里的守门神只保护姐姐，保护不了蔚蔚呢。只有蔚蔚住的临镜宫里的守门神才可以保护蔚蔚不被妖怪抓走哦。”
小奶娃眼睛一眨，眼泪就要出来了，飞快转身扑向夏晴：“抱！”
夏晴：“…………”
林非鹿笑眯眯看着小奶娃乖乖被抱走，送到门口还朝她挥手：“吃人的妖怪白天不敢出来，所以蔚蔚以后白天可以来找姐姐玩哦。”
小奶娃委屈巴巴。
一路被抱回临镜宫时，苏嫔也刚刚从阮贵妃那儿回来，还坐在里间的软榻上喝茶，就听见女儿奶声奶气地在外面喊：“守门神？蔚蔚的守门神，你在哪里呀？出来跟蔚蔚玩呀。”
苏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放下茶杯走出去，就看见女儿贼头贼脑地在殿中跑圈圈到处寻找着。
她问一旁的夏晴：“她这又是听了什么东西？方才去哪里了？”
夏晴道：“方才公主睡醒，吵着要去明玥宫找五公主，娘娘不在宫中，公主哭得厉害，奴婢只好带她去了。”
上次遇到五公主的事夏晴已经回禀过她，苏嫔跟萧岚素来无交集，倒也没放在心上。
林蔚隔两天便说要去明玥宫看猫猫兔兔，苏嫔哄上两句，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只是今天她去阮贵妃那里请安，又说了会儿话，回来迟了，宫女才叫林蔚闹住了。
夏晴便将下午林蔚在明玥宫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最后林非鹿讲的那个故事。
苏嫔听完，倒觉得挺有趣的：“蔚儿平日闹起来本宫都哄不住，五公主倒是聪明，用一个故事便把人哄走了，果然与传言一样冰雪伶俐。”
苏嫔是阮贵妃一位姑母的嫡女，两姐妹虽然关系一般，但阮母跟自己妹妹关系好，便时常在书信中交代女儿在宫中要照顾好这位表妹。
后宫人心莫测，有知根知底的姐妹在身边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苏嫔入宫的时候阮贵妃已经位列贵妃之位，在她的照应下，苏嫔连宫斗都没怎么参与过，十分顺遂地晋到了嫔位，又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
阮贵妃的性子说好听了叫直爽，直白点就是嚣张，不过她的确有嚣张的底气，家世好样貌好，父亲官至丞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贵妃娘娘脾气不好，很难伺候，但胜在没什么心机，心直口快有一说一，有时候还透出一点冒失。
林帝被先皇那一届的宫斗折腾怕了，既偏爱温柔良善的女子，也喜欢阮贵妃这样一眼就能看透的性子。
所以也很纵容她的嚣张。
苏嫔倒是跟阮贵妃不一样，虽然都是同样明艳张扬的相貌，性格却有些淡，又十分从容，来什么就接什么，好的坏的全盘纳下。
她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讨厌的，直到生下这个女儿后，好像才多了些人情味在身上。
林蔚跑了几个圈圈，也没找到自己的守门神，回头看见母妃笑吟吟站在门口看着她，顿时朝她跑过来。
苏嫔将女儿抱起来，替她擦擦额头的汗，听见女儿焦急急地问：“母妃，你看见蔚蔚的守门神了吗？蔚蔚找不到他，他会不会走了啊？”
苏嫔指着门前的空地，挑眉惊讶道：“怎么会呢，守门神不就在站这吗？”
小奶娃惊讶地瞅了半天，啥也没看到，最后委屈巴巴转过头来：“可是蔚蔚看不见呀。”
苏嫔亲亲她胖嘟嘟的脸：“只有大孩子才能看见守门神，蔚蔚太小了，所以要多吃一点饭，快快长大。”
于是用晚膳时，吃饭困难户林蔚终于没有被追着喂饭，而是乖乖捧着碗吃完了自己的饭。
苏嫔很满意，吩咐夏晴：“五公主帮了本宫大忙，从里库挑几件东西送过去致谢吧。”

第54章 【54】
第二天一早起来收到苏嫔礼物的林非鹿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我恐吓了她女儿，她为什么还要送东西谢我？
林帝的后宫美人实在是多，来了这么久林非鹿也没把人认完。用早膳的时候跟萧岚问起苏嫔这个人，萧岚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告诉她苏嫔是阮贵妃的表妹，两人在宫中常有往来。
那说到阮贵妃，林非鹿就熟了。
不就是那位逼着林廷杀宠物致力于把自己儿子培养成变态的娘吗？
林非鹿虽然还没跟阮贵妃接触过，但她眼中的阮贵妃跟宫人眼中嚣张又冒失的贵妃娘娘完全不同。
嚣张可能是真的嚣张，心直口快没有心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从她对林廷的所作所为所言来看，争权的心思其实很明显。能逼着自己的儿子亲手杀死宠物，用一句心狠手辣来形容也不为过。
有着这样心思的阮贵妃，怎么可能是一个冲动冒失的女人？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有可能做到，却总差那么一点点。
就像阮贵妃之于后位，林廷之于太子。
无论是阮家的势力，还是阮相在大林的声名地位，其实都不比皇后差，甚至略胜一筹。
所以阮贵妃不甘心也能理解。
可林帝和皇后却从来没有对阮贵妃有所防范，当然这跟林廷性格温驯有关，但也是因为阮贵妃这些年表现出的假象迷惑了众人。
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恃宠而骄嚣张冲动的人时，她背地里的一些动作就很难被注意到，就算发生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也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大家都说阮贵妃脾气大不好伺候，喜恶都写在脸上，有什么仇什么怨从来不会掩饰，直接当众办了你。
令人敬畏，却并不令人防备。
林非鹿要不是跟林廷有过那几次实质性的接触，恐怕也会被这假象迷惑，以为这又是个“华妃娘娘”似的人物了。
阮贵妃既然如此，那跟她关系亲近的苏嫔，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林非鹿一时半会儿拿不准苏嫔对明玥宫的态度，便只交代萧岚要多小心，注意安全，别等她去上个学回来，又发生上次花园遇蜂那种事。
……
昨天被妖怪吓到的小奶娃今早一起来又恢复了元气，眼睛一睁就开始吵着要去找姐姐摸狗狗。
苏嫔哄了半天，心道她倒要去看看明玥宫到底有些什么有趣的东西，把女儿给牢牢吸引住了。哄林蔚吃完早膳，便带着她去了明玥宫。
萧岚因为林非鹿的交代，本来是打算今日闭门不出的，还吩咐了青烟如有邀约就以她身体不适推掉，孰料从无交集的苏嫔竟然直接上门了。
本以为来者不善，但苏嫔好像真的只是带女儿来玩一样，与她交谈几句，得知林非鹿去了太学不在殿内，便哄林蔚道：“姐姐此刻不在，我们下午再来可好？”
来都来了，小奶娃当然不干了，从她怀里挣扎下来，跌跌撞撞跑到花田旁边的小木屋，学着昨天林非鹿的样子使劲拍了拍，含糊不清地喊：“长耳！狗狗！”
小白狗果然欢快地从小木屋里跑了出来，闻到小奶娃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摇着尾巴往她身上扑。
林蔚乐得咯咯直笑，转瞬就把母妃忘了。
苏嫔打量片刻，淡笑着对一旁的萧岚道：“这片花田倒是打理得很好。”
萧岚也笑了笑：“是鹿儿弄的，她一向喜欢这些花草。”
苏嫔的目光却落在小木屋旁边的兔子窝上。她跟阮贵妃常有往来，当然认识这只林廷从小养到大的兔子，也知道表姐为了锻炼大皇子，逼他亲手杀掉这只兔子。
没想到不仅没死，居然被这位五公主偷偷养在这里。
再看看陪女儿玩耍的那只小白狗，她似乎记得，之前阮家是送过一只狗进宫来，不是听说是在去兽园的路上放跑了吗？
真是有趣。
萧岚见苏嫔不说话，只目含探究地打量着，她不知道林非鹿跟林廷之间的秘密，只感觉心里有些不安。苏嫔却很快收回了目光，淡笑着赞了句：“早听闻五公主冰雪聪明，果然心灵手巧。”
萧岚垂眸笑了笑。
苏嫔等林蔚玩了一会儿，便去抱她离开，小奶娃正跟小狗小猫玩得起劲，哪里肯走，顿时哭闹起来。
苏嫔也是头疼不已，温声哄道：“姐姐不在，蔚蔚一个人不好玩，等姐姐回来母妃再带你来好不好？”
小奶娃之所以叫小奶娃，是因为她不讲道理。
她边哭边嚎，不知看到什么，指着门口：“哥哥在！蔚蔚跟哥哥玩！”
苏嫔回头一看，便看见不远处的屋内有个小男孩躲在门后探头探脑。
每次有陌生人来林瞻远都会躲起来，就算刚刚看到小妹妹心里开心，却也不敢过来跟她玩儿。
萧岚喊他：“远儿，过来拜见苏嫔娘娘。”
林瞻远这才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他现在跟着林非鹿学礼节已经像模像样了，规规矩矩朝苏嫔行了一礼，林蔚已经一下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可怜兮兮地喊：“哥哥！”
小妹妹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林瞻远低头看了她两眼，然后认真地扯着自己的袖口，一点一点帮她把小脸擦干净了。
末了还摸摸她脑袋，认真地说：“妹妹乖哦，不可以哭，乖孩子不哭的。”
林蔚果然就不哭了，拉着他的手跑到花田边上，蹲下来后指着兔子窝奶声奶气道：“哥哥，你昨天教蔚蔚的儿歌蔚蔚会唱了哦！”
她说完就自己一边拍手一边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然后猛地摇了两下头，凶凶又坚定地说：“不开不开就不开！娘亲没回来！门儿不能开！”
苏嫔：“噗……”
自己也太会生了吧，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出来。
这当然也是林非鹿每次哄林瞻远时唱的儿歌，昨天他教了妹妹唱，小奶娃回去之后晚上睡觉时偷偷在被窝练习了好久呢。
萧岚自从苏嫔到来心神就一直绷着，有些紧张不安，现在看见这一幕，又听她笑了，紧绷的精神也一下松了下来，忍不住笑起来。
苏嫔笑完才道：“我拿这孩子没办法，她既然想在这里玩，就劳烦妹妹帮我多加照看了。”
萧岚自然应是。
苏嫔入宫的时候，萧岚已经失宠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两人交集不深，苏嫔自然不好一直呆在这里，又嘱咐了夏晴几句，便离开了明玥宫。
走出去的时候，贴身婢女有些不放心地问：“娘娘，就这么把公主留在这里吗？会不会……”
苏嫔听着里头传来的笑语声，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下来：“蔚儿难得有玩伴，六皇子纯善，岚昭仪温婉，无碍。”
婢女点点头，又道：“娘娘，阮贵妃娘娘昨日说让你今儿上午去帮她选选缎子花样儿呢，可别忘了。”
苏嫔淡声道：“那走吧。”
上午的阳光还不算毒，苏嫔不紧不慢来到云曦宫时，织锦坊已经把新花色的锦缎送来了，阮贵妃正在屋内挑选，听宫人通报苏嫔来了，声音远远就从屋内传出来：“快进来给本宫拿拿主意，本宫可算挑花眼了。”
苏嫔走进屋，便见各色花样的锦缎摆满了整间屋子，宫里有了什么好东西，一向都是先送到这里来的。
两人一边挑一边闲聊，阮贵妃突然指着她腰间问：“你这身上是哪里沾来的东西？”
苏嫔低头一看，原来衣裙上沾了一些白色的狗毛。
想来是方才临走前她去跟女儿说话时沾上的，阮贵妃还没看出来那是什么，苏嫔便用手绢一把拈下来了。
她淡声说：“或许是来的路上沾了些飞絮。”
阮贵妃不疑有他，又高高兴兴挑起了锦缎。
……
苏嫔走后，萧岚便让宫人去准备牛奶和点心了，以免六公主闹饿。她是养过女儿的，照顾起小奶娃自然没问题。
林瞻远吃完点心，看看头顶的太阳，拍着手开心地说：“该去看奶奶了！”
太后还未离宫，林瞻远每隔两天就要去请安。他平时不大出门，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颐清宫，每次去了都能吃到很多好吃的，是以很喜欢去找奶奶玩。
只是今天身边多了个小妹妹，林瞻远就有些纠结了，既不想抛下妹妹，又想去看奶奶，最后拉着她的小手认真地问：“妹妹要跟我一起去看奶奶吗？”
姐姐不在，当然是哥哥走哪她跟哪，小奶娃毫不迟疑地点头。
结果一到颐清宫，看见坐在院中藤椅的老妇人，小奶娃哇的一声就哭了。
太后吓哭孙孙的事迹可不是传说，林蔚当年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太后吓哭过。
她本来就爱哭，现在见到太后那张颧骨高耸刻板严肃的脸，又想起昨天姐姐讲的那个吃小孩的妖怪的故事，简直快哭晕过去了。
太后迎接乖孙孙的好心情完全被这个爱哭包给破坏了！板着脸不说话。
林瞻远顿时手忙脚乱，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学着林非鹿每次哄自己的样子摸她脑袋，“不哭不哭！妹妹是天底下最乖最乖的小朋友！”
小奶娃哭着指向藤椅上的太后：“蔚蔚怕……”
林瞻远完全get不到她的怕点。
他疑惑地挠挠小脑袋，看看妹妹，又转头看看奶奶，最后想到什么，骄傲地拍拍胸：“不怕不怕嗷，看我！”
他哒哒哒跑过去，跑到太后身边，踮起脚，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太后都被乖孙孙这个软糯糯的亲亲给搞蒙了。
古时再亲昵，哪能有亲亲这种行为。都是平日耳濡目染，被林非鹿的行为给影响了。
林瞻远亲完了，转头认真地对小奶娃说：“奶奶不凶的！你也亲亲看！”
那语气好像在说，这个很好吃的，你也尝尝看呀！
林蔚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太后。
她这个年龄，正是什么都想模仿的时候。
听到哥哥这么说，瞪着大眼睛一步一步挪过来，在哥哥鼓励的眼神中，努力朝着太后的脸凑过去。
然后太后就被糊了一脸的鼻涕。

第55章 【55】
夏晴带着林蔚回到临镜宫时，怀里抱了好几个盒子。
苏嫔从阮贵妃那里回来，正倚在软塌上看书，挑眼看了眼，淡声问：“拿的那是什么？”
夏晴说：“是太后赏给公主的。”
苏嫔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子都不由得坐直：“谁？”
夏晴说：“太后娘娘。”
她把盒子放过来，里面有金锁，有玉如意，还有一块成色极好的血玉佩。
苏嫔的表情一言难尽。
太后并不喜欢她和林蔚，因为当年林蔚满月时，冲谁都傻笑的小奶娃，唯独在看见太后时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好使。
那之后，太后就再也没召见过她和女儿，之后又去了五台山修行。这一次回来，苏嫔本来带着林蔚去请过安，但是太后没见，让人传话说身体不适不想听见小孩哭声拒绝了。
看来还是对当年的事有所介怀。
苏嫔本来想着，当女儿再长大一点，懂事会听话的时候，再领着她去赔罪。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刻的功夫，太后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
夏晴当时候在外面，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六皇子殿下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便带着公主一起去了。”
苏嫔把满地乱窜的女儿抱到怀里来，哄着问她：“蔚儿刚刚见到皇祖母了吗？”
小奶娃高兴地点头：“蔚蔚见到啦！皇祖母送了好多东西给蔚蔚嗷！”
苏嫔又问：“蔚蔚不怕皇祖母了吗？”
“不怕！”林蔚小短手翻着盒子里的礼物：“哥哥说，皇祖母不凶的！蔚蔚也试过了，果然不凶的。”
苏嫔哭笑不得，问了半天也没问清楚颐清宫中到达发生了什么，不过阴差阳错获得了太后的谅解与喜爱，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于是明玥宫就又收到了苏嫔送来的礼物。
放学回来的林非鹿看着屋子里那几样价值不凡的玉件：苏嫔是不是暗恋我们宫里的谁？
萧岚忧心忡忡跟她说起早上苏嫔来过的事：“不知为何，她似乎很注意长耳和那兔子，我心中有些不安。”
林非鹿想起苏嫔跟阮贵妃的关系，觉得自己可能要完。
阮贵妃不会带着人来把兔子和小狗乱棍打死吧？
然后再赐她一个“包庇宠物”的罪？
结果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阮贵妃的影子。
她不知道苏嫔是没认出来还是刻意帮她隐瞒了，但听萧岚的形容，苏嫔当时很明显是认出来了啊。
可她们之间别说交情，交集都没有，苏嫔身为阮贵妃阵营的人，没道理帮自己隐瞒啊？
林非鹿：她果然暗恋我们宫里的谁！
林非鹿没等来阮贵妃，倒是等来了林帝赐她们随行行宫避暑的旨意。
最近正值盛夏，天气越来越毒，冬天避寒夏天避暑，都是皇家的习惯。避暑的行宫修在太行山上，叫做揽星宫，比起温泉行宫要近一些，修得更高更大更豪华。
而且揽星宫位处深山，野兽种类丰富，整座山头都被皇宫圈出来作为了猎场，林帝每年都会在此进行夏狩。
萧岚入宫后只第一年去过揽星宫，当时她圣宠在身，低阶位份的妃嫔里，只有她一人得了随行的恩赐。
所以当初招人嫉恨也不意外。
这一次的随行名单上，不仅有萧岚和林非鹿的名字，居然还有林瞻远的。
林瞻远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颐清宫，听说可以出宫上山去玩，可以见到许多大树动物，简直兴奋地睡不着觉，从收到旨意的那天开始就掰着指头倒计时了。
太后没回五台山，这一次避暑自然也是同行的，出发前一天派人来明玥宫传话，路途遥远，马车不便，萧岚既要照顾五公主，便让林瞻远随行太后的銮驾。
这是林非鹿来到这里后第二次出宫，地位身份已经大不相同，连马车都比之前的豪华舒适了不少。皇宫外还是被清了场，整条街空无一人，她撩着窗帘看了半天，暗自琢磨等时机到了得找个机会出宫玩玩儿。
经过两天的颠簸，车队终于到达揽星宫。
一进山，气温几乎是瞬间就降了下来，一路上的闷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山中带着树木清香的凉风，随着车队行进，惊起林中的鸟雀，林非鹿还在马车上的时候就看见林中奔逃的兔子。
几位皇子骑着马走在前面，林济文当即便拔出弓箭要射猎，只是被林廷止住了。
他温声劝道：“夏狩还未开始，二弟暂且饶它一命吧。”
林廷一向心肠软，但夏狩是大林的传统，他也只能在能力范围内稍加劝阻了。
林济文怪不情愿地把弓箭收了起来。
自从他在擂台上故意打伤了宋惊澜，林非鹿对他就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对谁都甜甜一笑的小鹿妹妹难得表现出不喜欢一个人，林景渊非常开心，很是跟小鹿妹妹同仇敌忾，时不时就要见缝插针地讽刺两句，此时见状便道：“哟，看来二哥最近箭术大有精进嘛，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展示给大家看。”
林济文转头瞪了他一眼，又不知怎么反驳，恶声道：“总比你平日偷奸耍懒强！”
林景渊只是顽劣贪玩，心思没用在正道上，并不是真的蠢，他其实是很有些自己的小聪明的，当即便反唇相讥：“谁偷奸耍懒了？我会背《论语》，二哥会吗？我还会背《尚书》，二哥会吗？我前日写的《清平论》还被太傅夸了，二哥被夸过吗？”
林济文差点气得吐血：“你……！”
林倾不得不出声阻止：“好了！父皇还在前面，当众吵闹成何体统！一会儿到了行宫，各自抄十遍《兄论》！抄不完不准参加夏狩！”
林济文：“…………”
林景渊：“…………”
为了小鹿妹妹，我真的付出太多了QAQ
他委屈巴巴转头看向林非鹿的马车。
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看戏看得正起劲的林非鹿默默坐了回去。
宫人给萧岚安排的小殿里有一片池塘，水面开满了白粉色的荷花，这座小殿的名字也很有意境，叫做荷色。
到达行宫，照常是各自休整，夏狩定在三日之后。
此次行宫避暑，两位贵妃和两妃都有随行，除去林非鹿认识的苏嫔之外，另还有三位妃嫔，其中一位谢婕妤已怀胎五月，因为天气炎热没有食欲，听从太医的建议后，林帝也把人捎上了，带她来行宫安心养胎。
一年四季都寂静的深山突然就热闹起来。
林瞻远就像第一次出笼的鸟儿，对外面这个自由又广阔的世界向往又胆怯。他思维太小了，表达不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拉着林非鹿一遍遍说：“喜欢这里！喜欢这里！”
林非鹿看着他激动到急切的表情，第一次为这个傻哥哥的将来思考起来。
他总会长大的，不可能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皇子成年之后就会搬出皇宫，在宫外分封建府。到时候就算林帝恩赐他立府，他又该怎么一个人独自生活呢？
林念知今年才十二岁，前不久林非鹿跟林瞻远在太后宫里玩的时候，已经听见太后在跟柳枝讨论合适她的夫婿人选，古代女子到了十五岁便要许配人家，不仅林瞻远前途堪忧，自己的未来也很堪忧啊。
她到时候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早婚呢？
林非鹿突然觉得，不管她现在混得有多厉害，除非她当了女皇，否则她的人生始终无法自己做主。
难道真要朝着女皇的目标奋斗吗？
这个难度就有点大了啊……
林非鹿正胡思乱想，林瞻远突然扯着她的手着急说：“鸟鸟！鸟鸟掉了！”
他们用过晚膳便出来散步，此时正走到一条幽道间，道路两旁的大树有些年头，树干笔直又高大，树冠如一把大伞遮住头顶的天，此时前方不远的树脚下，有两只小鸟正在趴在地上叽叽喳喳地叫。
林非鹿抬头看了看，树杈上正有一个鸟窝，微微倾斜，这两只小鸟大概就是从鸟窝里摔下来的。
它们还不是很会飞，好在没有摔伤，扑棱着翅膀一蹦一跳。林瞻远蹲在跟前伸出一根小手指，想摸又不敢摸，转头跟妹妹说：“要帮帮小鸟！”
这树修长笔直，树干上一根分叉都没有，十米之上才有树杈，林非鹿计算了一下这个距离，觉得有点难度。
林瞻远扯着她衣角说：“妹妹飞！”
他是见过林非鹿在明玥宫练习轻功，在墙上飞上飞下的。面对哥哥信任的眼神，林非鹿又膨胀了，她觉得她现在上墙都没问题了，上树应该问题也不大！
于是一番调整后，她抓住两只小鸟，提气开始飞跃上树。
林瞻远还兴奋地在下面给她鼓掌。
林非鹿这一次不负众望，终于稳稳飞上了树，把两只小鸟放回了鸟窝，还体贴地把鸟窝扶正固定了。
林瞻远仰着小脑袋在下面欢呼：“妹妹最厉害！”
林非鹿得意洋洋，往下一看，顿时有点头晕。
她第一次飞这么高……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上树一个道理。
她扶住树干站在枝干上，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隐在树林中的宫殿，双腿开始发软。
林瞻远等了一会儿，喊她：“妹妹下来！”
啊啊啊她也想下去可是她不敢这太特么高了啊！！！难道要抱着树干像只猴子似的爬下去吗？
也太丢脸了吧……
林非鹿欲哭无泪，林瞻远在下面急了：“妹妹下来！下来！快下来！”
他越催她越急，正僵持不下，突然看到转角处有个人影悠哉哉地浪了过来。
他听到声音，先是看了眼在树下急得跳脚的林瞻远，再抬头一看，对上林非鹿的视线，顿时乐了：“小豆丁飞得还挺高。”又环胸抱臂往那一杵，挑着眉说：“下不来了吧？”
林非鹿也顾不上平日跟他斗嘴互怼了，喊他：“奚行疆，帮帮我！”
奚行疆慢悠悠走到树下，手指搭在眉骨往上看了看，啧啧两声，“挺高，真挺高。”他勾着唇角，笑得蔫坏蔫坏的：“想我帮你啊？那你求我啊。”
林非鹿：“……”
奚行疆冲她挑眉：“先叫声世子哥哥来听听。”
林非鹿：“呸！”
奚行疆也不恼，吊儿郎当的：“腿都软了还呸呢？那一会儿站不稳摔下来可别怪本世子见死不救啊。”
林非鹿气死了：“谁要你帮！”
她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心一提眼一闭，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奚行疆吊儿郎当的神情顿时一惊，脚尖一点赶紧跃身而上去接她，结果小豆丁还挺有骨气，一侧身避开他，堪堪落在了地上，落地时身子踉跄了一下，但好歹是稳住了。
她在衣角揩揩手掌的冷汗，走过来拉着林瞻远转身就走。
奚行疆讪讪地挠了下脑袋：“轻功不错嘛……”
林非鹿：“哼！”

第56章 【56】
看自己好像真的惹恼了小豆丁，奚行疆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拔腿追上来。
林非鹿虽然腿短，但步子迈得快，拽着林瞻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任凭奚行疆怎么搭话都不理他。
奚行疆抓耳挠腮地道歉：“小鹿，别生气啦，要不然你再上一次树，我这次肯定来接你！”
林非鹿：“？”
滚开！臭直男！
他伸手想来拉她，还没挨到人，就被一旁的林瞻远跳着脚拍开了：“不准碰妹妹！男孩子不能碰妹妹！”
奚行疆感觉自己被这对兄妹搞得脾气都没了，一路哄回荷色殿，也没换回林非鹿一个正眼，摸摸鼻头没趣地走了。
接下来三天，行宫开始为一年一度的夏狩做准备。
每年在夏狩上博得头筹的人都会得林帝御赐的金弓，几位皇子从小学习骑射，也都会在夏狩上各自展露风采。
林非鹿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大型狩猎活动，毕竟在现代社会那可都是保护动物，看大家都忙忙碌碌期待不已的样子，也不由得有些心动。
她开春之后就一直在练习骑马，虽然还达不到策马奔驰弯弓射雕的地步，但驾着马儿慢悠悠跑几圈还是没问题的。跑去跟林帝撒了个娇，就让林帝点头同意夏狩的时候把她带上了。
她只是想去见识见识，只要不单独行动，周围都有侍卫随行，安全性还是很高的。
林瞻远不知道什么是夏狩，听萧岚解释了一番，只以为是寻找小动物的行动，听说妹妹要去参加，拉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交代：“我要一只小灰兔！”
林非鹿：“好的！一定给你带只活的回来！”
等到了夏狩这天，林非鹿早早就起来了。
萧岚这几天花时间给她改了套衣裙，形似骑装，方便她骑马玩儿。六岁大的小姑娘穿上青白色的骑装，倒是少了平日里粉嘟嘟的乖巧样，多出几分清秀的俏丽。
到了集合的地方，林帝一见她便道：“朕的小五好像长高了一些，你们觉得呢？”
大家纷纷点头。
林非鹿怀疑是她平时穿的裙子显腿短。
宫人给她准备的马儿年龄还小，通身雪白，在一群高大骏马中显得十分小巧。林非鹿爬上马背，摸摸小马的头，单方面跟它建立了一下友谊，就开始跟随大部队出发了。
奚行疆驱马围着她跑了好几个圈，一会儿挤眼一会儿挑眉一会儿做鬼脸，林非鹿真是快被他烦死了。
他嬉皮笑脸的：“小豆丁你喜欢什么，我一会儿猎来送你。”
林非鹿：“我喜欢老虎！吃人的那种！”
奚行疆略一思索：“我倒是敢猎，你敢要吗？”
林非鹿：“……”
啊啊啊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走在一旁的林济文十分高傲地插话道：“我听巡山的侍卫说，他们昨夜听到了虎啸之声，看来这山中确有猛虎，到时候世子可千万别跟我抢。”
奚行疆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随着队伍行进，他们逐渐深入山林，野兽的痕迹也多了起来。林帝还发现了一只黑豹，顿时引得大部队一阵追赶，只可惜黑豹速度快，一下就窜没了影。
林非鹿慢悠悠骑马闲逛还行，这么一跑起来顿时就有点跟不上，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这小白马，性子还挺烈，半点都不甘落马身后，一路撒蹄子地跑，林非鹿勒都勒不住。
她开始后悔来凑热闹了。
在屋里躺着吃冰西瓜它不香吗？
她左右看了一圈，去跟离得最近的林廷说：“大皇兄，我想要一只兔子。”又补了一句：“活的。”
林廷虽然不喜狩猎杀生，但骑术并没有落下，很快就带着人给她捕了一只兔子回来。
林非鹿让人把那兔子的脚脚都绑起来，然后就驱马往前走去，准备跟林帝说她想回去了。这狩猎没个几小时估计是结束不了，她的屁股已经在强烈抗议了。
刚往前去了没多远，就看见之前一直跟在林帝身边的林倾此时落在后面，慢腾腾走着。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捂着胃的位置，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林非鹿驱马走到他旁边，小声问：“太子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林倾转头看见是她，勉力笑了下：“无事。”
说话时，手掌微微揉了揉胃。
他今早起床后胃里便有些不适，隐隐作痛。但一年一度的夏狩对他而言很重要，身为太子，自然样样都要出色，令父皇满意，不然他也不会大冬天一个人在皇宫围场练习。
怎可因为区区胃痛便放弃参加夏狩？
是以一路便都忍着，但随着马背颠簸，胃里的不适却越来越严重，炎炎夏日之下，他硬是被疼出一身冷汗，唇色都白了。
林非鹿见他那模样，也知道情况不对，皱着小眉头道：“太子哥哥，你要是不舒服就别参加狩猎了，一会儿跑起来会更难受的。”
这狩猎才刚开始，大家都还没收获，林倾要不是实在难受，也不可能脱离前面的队伍，落到这后面来。
他还想说什么，林非鹿又道：“身体最重要，如果因为区区一次夏狩留下病根，就得不偿失了。夏狩每年都有，但身体只有个一个呀。”
林倾也实在是疼得厉害，以他这个状态，就算留下来估计也猎不到什么猎物。
又听小五这番话，不由得点了点头，苍白着脸色道：“待我禀告父皇便回宫。”
林非鹿拍拍挂在马背上的野兔：“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帝正在前方拿着弓箭兴致勃勃地寻找猎物，听侍卫通报说太子身体不适提前告退，皱着眉回身过来。本来想批评他两句扫兴，但走近看到林倾确实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倒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告退之后，便由一小队人马护送离开。
此时仍是清晨，太阳透过茂密的树叶薄薄一层洒下来，给本就寂静的山林增添了一分幽远之意。
林倾身体不适，没什么力气说话，林非鹿走在他旁边，也就没说话影响他，只不过时不时地转头打量，生怕他从马背上疼晕过去。
一队人的行进速度放得很慢，林倾接受到妹妹担忧的目光，不由得笑道：“我没事，已经比方才好多了。”
林非鹿看他脸色好像是好了一点，抿住唇点点头，又问：“太子哥哥，你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吗？还是一直都有胃疼的毛病啊？”
胃病可不是什么小事，在这个时代五脏六腑要是出了问题，那就只有等死了。
林倾回忆了一下昨日的吃食，摇了摇头：“吃食宫人都检查过，没有问题，可能是夜里受了凉。”
林非鹿搭话道：“那一会儿让太医看看吧。”
两人正说着话，寂静的树林突然涌出大群鸟雀，争先恐后朝着天空飞去，四周一时树影摇晃，簌簌作响。紧接着座下的马儿也开始不安地嘶鸣起来，原地乱转。
林倾神色一凝，看向四周。
旁边的侍卫也警惕道：“鸟兽不安，恐是四周有猛兽出没。”
另一名侍卫道：“可此处已经位处山林边缘，不该有猛兽啊。”
林非鹿的小白马也不停地扬蹄子，她骑术不精，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死死勒住缰绳，颤巍巍跟林倾说：“太子哥哥，我们快……”
这话还没说完，山风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几乎就是一呼一吸之间，一只硕大凶猛的老虎突然从繁密的灌木丛之中扑了出来，在场的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那老虎嚎叫着直直朝着马背上的林倾扑了过去。
几匹马同时被惊，面对百兽之王的威压，林倾坐下那匹黑马一声厉鸣，前蹄狠狠朝上一抬，疯跑起来。
林倾本就胃疼无力，被马儿这么一甩，顿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但也因为这样，老虎这一扑并未扑中，那黑马已经撒蹄子狂奔逃离，老虎吼叫一声，转头又朝地上的林倾扑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几乎就是几秒之间，老虎动作生猛迅速，出现得又毫无预兆，眼见林倾就要命丧虎口，林非鹿拎起马背上的那只野兔就朝老虎砸过去。
她离林倾最近，这一砸用了十成的力道，那兔子将将砸在老虎面门之上。
兔子本就是活物，虽然双腿被绑住，但影响不了它蹦蹦跳跳的挣扎。老虎被落到眼前的活物吸引，大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就将它吞下。
也就是这一停顿，给了林倾和侍卫反应的时间。
林倾就地一滚，逃离了老虎爪下，周围的侍卫也纷纷跳下马冲了上来，开始与猛虎纠缠。
但人到底是人，跟吃人猛兽比起来根本就不是对手，何况对付老虎这种猛兽远攻最佳，现在这种近战攻击根本就不占优势。
很快就有一名侍卫被老虎一口咬住肩膀，登时半条胳膊就没了。
虽然侍卫都拼了命的对付老虎，保护太子离开，但那老虎好像就认准了林倾一样，咆哮着朝他飞扑，一击不中也不放弃。
血腥味和惨叫一时之间充斥了整片树林。
马儿全部受惊疯跑逃离，林非鹿没有第一时间跳下马，扔完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撒蹄子狂奔的小白马一路带着跑离了现场。
林倾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就听见小五崩溃的尖叫声。他只来得及匆匆看上一眼，见小五被白马带离，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侍卫留下一部分与老虎缠斗，一部分掩护他离开，但此时没有坐骑，单靠跑，很难逃过老虎的追击。
林倾听见身后一声比一声凄惨的惨叫，到最后，连惨叫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猛虎的咆哮。
他甚至闻到了身后浓烈恶臭的血腥味。
今日，恐怕要命丧此处了。

第57章 【57】
朝前看去，揽星宫的飞檐楼台隐约可见，但身后穷追不舍的猛虎已经将留下来与它缠斗的侍卫全部咬死，林倾身边的护卫全然是在用命拖住老虎的行动，为林倾争取逃脱的时间。
可奔跑至此，林中已然只剩林倾一人了。
他听到身后近在咫尺的虎啸，突地停下了奔逃，拔出腰间短刀，猛地转身朝老虎扑了过去。
反正也逃不掉，不如跟它拼了！
林倾此时已经感受不到胃痛和难受了，他冲冠眦裂，想着就是死也要剜下它一块肉来。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太子躲开！”
林倾此刻神经崩到极致，反应力也极其迅速，虽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然给出动作，猛地朝旁边就地一滚，与此同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刺破空气，从远处飞射而来，直直插进了老虎左眼。
老虎受伤吃痛，疯狂咆哮起来，林倾抬头一看，已近身前的奚贵妃从小白马背上一跃而起，手持短刀，从半空中朝老虎俯冲而去。
一人一虎顿时缠斗起来。
奚檀虽曾在战场上伤了筋脉，但功夫底子在，又极擅轻功，身姿十分灵活，忽上忽下忽前忽后，老虎本就瞎了一只眼，此时被她戏耍得团团转，越来越狂暴。
奚檀到底是受过伤，手臂一使力便痛，被咆哮着的老虎一爪子挥在肩口，瞬间撕下一块皮肉来，重重摔落在地。
老虎却没有趁机咬她，而是再次扑向林倾。
奚檀喉中涌出一口鲜血，咬牙拍地而起，猛地跃身扑上去，一把拽住了老虎尾巴，朝林倾大喝：“跑！”
林倾血红着一双眼，知道自己这一走，奚贵妃多半是要没命了，她前来相救，自己却弃她不顾，如此无情无义贪生怕死的行径，理应为天下人所不齿。
思及此，林倾不仅没跑，反而捡起自己那把短刀，朝老虎冲了过去。
奚檀差点被他气死。
林倾是一国太子，关系到大林根本，他若出事，朝中必然会因储君一事发生动荡，历史上因为夺储夺位内斗导致国家分崩离析外敌趁虚而入的事还少了吗？
她身为将门之后，哪怕是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她已无法在战场上守护自己的国家，保护太子不出意外，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奚檀双目一凝，右手拽住虎尾在手掌缠了两圈，然后猛的往后一扯，老虎吃痛狂躁，回头想要撕咬，奚檀往后一仰，后背贴在地面，整个身子几乎对折起来，往老虎身下滑去，手肘上抬握刀往前一划，利刃开膛破肚，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浇在她苍白的脸上。
老虎震耳欲聋的咆哮低了下去，硕大的身子重重一倒，抽搐了两下，渐渐没了生息。
林中一时寂静无声。
奚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皱眉看向林倾：“太子可有受伤？”
林倾还呆愣着，死里逃生的惊恐与后怕在老虎倒地的那一刻尽数袭来，连刚才被他短暂忘却的胃痛好像都比之前更严重了。林倾身子一个虚晃，跪坐下去，捂着胃部大口喘气。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从行宫的方向来的。护驾的侍卫匆匆赶到，惊慌失措地朝两人跑来。
“属下护驾来迟！请太子恕罪！”
林倾已无力说话，抬头时，看见缀在队伍最后的林非鹿骑着一匹大马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了。
她下马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手脚并用地扑到他身边，平时总是软甜甜的声音难得严肃又担忧：“太子哥哥，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林倾心中一酸，缓缓看向来路。
那一路都是侍卫的尸体。
林非鹿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满地的残肢碎尸，又闻到被风带来的浓郁的血腥味，脸色一变，当场呕吐起来。
林倾顾不上自己难受，赶紧去抚她后背，吩咐旁边的侍卫：“快带五公主离开此处！”
林非鹿头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了，吐了个昏天黑地，被侍卫抱上马时还记得转头喊奚檀：“娘娘，你还好吗？”
奚檀被侍卫搀扶着上马，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无碍，回宫再说。”
侍卫一部分护送他们回行宫，另一部分则留下来清理现场。
林帝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要不是他知道无人敢欺君，恐怕都要以为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了。
太子和小五离开的时候，大部队都还未深入山林腹地，猛兽一向只在山林深处出没，他们想猎虎都遇不上，怎么可能被两个人在山林边缘遇见？！
但走到他们遇虎的位置时，所有人都闻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完的血腥味。
侍卫虽然清理了断臂残肢，但看着四处飞溅的鲜血仍可想象出当时的惨况。
之前护送太子的小部队全部命丧虎口，来回禀的侍卫是驻守行宫的。
只知道五公主一路骑着马飞奔回来说太子遇虎，恰好奚贵妃就在旁边散步，夺了白马率先赶去，等他们赶到时，奚贵妃已经将猛虎斩杀了。
林帝脸色沉得可怕，回到行宫后直奔太子去处。
林倾虽未受伤，但胃痛难当，又受了极大的惊吓，情况也不算好，随行的太医已经开了药让他吃了，因药里有安眠成分，林倾此时已经昏睡过去。
林帝没有叫醒他，听说小五在奚贵妃宫中，便又直奔奚贵妃那里。
比起林倾，奚贵妃的伤反而要严重一些。
她被老虎拍了那一爪，皮肉都被撕下来了，肩口血肉模糊，又因动了内力，导致气血倒逆，受伤的筋脉受到冲击，有如断筋裂骨之痛。
但偏偏一声不吭的，除了脸色惨白外，几乎看不出她在忍受常人难忍的痛苦。
林帝过来的时候，林非鹿正坐在奚贵妃床边喝药，她回来的路上差点把胆汁吐出来，而且受惊也不小，太医也给她开了药。她一喝完，旁边的侍女立刻递上蜜饯，林非鹿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朝半躺在床上的奚檀爬过去。
小脸皱成一团地问：“娘娘，你还疼吗？”
奚贵妃斜了她一眼：“不疼，你还不回去？赖在我这做什么？”
林非鹿说：“我担心娘娘。”
奚贵妃：“你担心我就不疼了？”
林非鹿：“娘娘不是说不疼吗？”
奚贵妃：“……”
小豆丁看上去眼泪汪汪的，语气却很真切：“疼的话就说出来，没人会嘲笑娘娘的，女孩子不用这么坚强。”她说着，凑到她肩口的位置，轻轻呼了两下。
奚贵妃眼神有些怔。
以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女孩子可以不用这么坚强。
疼也可以说出来。
父母只是告诉她，奚家儿女，流血不流泪。守护黎明苍生的人，不可以喊累喊疼。
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一个小孩子口中。
奚檀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还没说话，门口就传来林帝急躁躁的声音：“檀儿！朕来迟了！”
奚檀：“……”她抬眸看去，又恢复那副淡淡的表情，“陛下来得不迟，不早也不晚。”
林帝快步走过来，把趴在床边的林非鹿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握着奚檀的手，心中感慨万千：“今日多亏了朕的小五和爱妃，不然……哎！”
说完，又十分佩服地看着奚贵妃：“没想到爱妃身手不减当年，竟能以一己之力斩杀猛虎！”
奚檀被他眼神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毫不客气地赶人：“臣妾无事，只是有些累了，陛下还是先去看看侍卫带回来的老虎尸体吧。”
林帝便抱着林非鹿站起身来：“那爱妃好生休息，朕先带小五走了，晚些再来看你。”
林非鹿乖巧地朝奚贵妃挥挥手，就被林帝一路抱着离开了。
林帝已从侍卫口中得知，若不是五公主赶回来求救，恐怕太子今日便要命丧虎口。早先他便听老四念叨，说什么五妹是他的幸运神，如今看来，这还真是个皇宫里的小福星啊。
林帝没着急去看今日袭人的老虎，而是先把林非鹿送回荷色殿。
护送的侍卫都死了，太子又昏睡着，林帝只能向小五询问之前的事情经过。
尽管林非鹿知道老虎一事必有蹊跷，就从它只追着林倾一个人撕咬就能看出问题来，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过程平铺直述了一遍。
林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她抱回荷色殿后嘱咐了萧岚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
老虎的尸体被侍卫扛了回来，放在偏殿。
林帝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此时一见老虎血窟窿一般的左眼，再看它几乎被开膛破肚的致命伤，想想爱妃平时冷冷淡淡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愧是女阎罗。
真的狠。
他负手看了一圈，老虎已死，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沉声问侍卫：“老虎为何会出现在山林边缘，可找到原因了？”
这上哪找原因去？兴许是这老虎心情好闲逛呢？
当然侍卫不敢这么说，只猜测道：“回陛下，可能是近来山中多雨，小兽都躲了起来，老虎寻不到食物，才会在边缘出没。”
在这样的冷兵器时代，野兽对于人而言是十分危险又强大的存在，何况还是老虎这种百兽之王的猛兽。
野兽袭人的事年年都有发生，太子和公主遇虎，大家都觉得是意外，根本就没谁会往人为的原因上想。若不是林非鹿亲眼所见老虎只攻击林倾一人，恐怕也不会察觉这其中有猫腻。
林帝查探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结果来，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让人把虎皮剥下来，打算到时候赏给奚檀。
爱妃怕冷，等到了冬天把这虎皮铺在榻上当坐垫，既威风又暖和，一定很棒。
夏狩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古时做什么都要占卜，钦天监的人也说不吉，林帝觉得恐怕是今年不宜狩猎，之后的夏狩便停了。
林倾到傍晚的时候便苏醒过来，吃过药之后胃中不适已经消退，在宫人的陪伴下前去奚贵妃处致谢。
奚贵妃肩上的伤倒是小事，只是动了内力引发陈年旧伤较为恼火，奚行疆去荷色看过林非鹿后就回来一直守在这里。
见林倾要拜，奚檀让奚行疆把人拦住了。
她区区一个妃子，哪里受得起太子这一礼。
林倾隔着帘子沉声道：“今日贵妃虎口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
奚贵妃淡淡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太子无恙，便是我大林无恙，都是臣子分内之事，太子不必放在心中。”
林倾以前只从太傅口中偶尔听过奚家满门大义，奚行疆平日作风又十分浪荡，他起先其实不以为意。经此一遭，才算彻底见识到奚家人的风采。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他当时生死一线的惊险。
尽管奚行疆拦着，林倾还是略略一拜，才脚步沉重走出了大殿。
侍卫皆已身亡，只有他和小五目睹了当时的情况。且不说小五年纪小，当时那种情况恐怕根本没注意到老虎的异样，她在扔了兔子之后就被受惊的白马带离，也没有看见之后那一幕。
那老虎只追着他一人撕咬的一幕。
如今告诉别人，又有几人能信？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林倾一路沉默回到殿中，他的贴身侍卫立刻迎上来，低语道：“殿下，属下又去验了一遍昨日剩下的吃食，并无毒，只不过……”
林倾抬眸看来。
侍卫道：“属下拿着昨日殿下吃过的所有食物去找高太医看过了，高太医说，霄果和栎菜同属寒性食物，虽然无毒，但若同时食用，会加重寒凉，导致胃痛。”
行宫的膳食都是御膳房统一负责的，这两种食物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如果有人刻意将他将晚饭后的水果换成了霄果，也不是不可能。
林倾袖下拳头捏得紧紧的，侍卫观察着他神色，试探着问：“殿下，要将此事回禀陛下详查吗？”
“详查？怎么查？”林倾冷笑一声：“老虎死无对证，食物也可说是我误食。闹到父皇面前，却拿不出证据，平白惹父皇不喜不说，恐怕还会被对方反将一军，说我们污蔑。”
侍卫迟疑道：“殿下已经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了？”
林倾看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语气又低又沉：“传信于母后，让她派人调查近来阮相府的动作。这件事，本宫绝不善了。”

第58章 【58】
林帝交代手下着手调查了一番太子遇虎一事，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是意外，但当事人毕竟涉及到皇子公主，于情于理都还是要查一查的。
但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异常来。
山中本就有猛虎出没，前几年林帝还猎过一头，先皇当年夏狩时也遇过两头熊，差点遇难。猛兽袭人实在不算什么稀罕事，最后查来查去，只能归根于太子和五公主运气不好。
除了阮贵妃和相府的亲信，没人知道这头猛虎其实是他们饲养的。
谋害太子是诛九族的大罪，但自古夺嫡之路就凶险万分，富贵险中求，若是现在不动手，等将来太子登基，如今辉煌的阮氏一族必然会迎来没落。
所以这件事必须做，但也要做到万无一失，半点都让人看不出来人为的痕迹。
利用夏狩，引猛虎袭击，是最像意外的方式了。
这只猛虎相府已经饲养了三年，东宫和云曦宫中其实都各有自己的内线。内线偷偷将太子不要的衣物搜集起来送出宫去，那猛虎在人为调教之下，日复一日地熟悉着独属太子的气味，才能在被运送到山林后，精准地寻出太子所在。
其实他们的目的不一定非要太子死，断他一条胳膊或者瞎他一只眼睛就可以了。
一旦残疾，太子就会失去储君的资格。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他们精心布置多年的局，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毁了！
阮贵妃本来还坐在宫中喝着茶静待太子遇虎的消息，没想到消息等是到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说太子也平安回来了。
阮贵妃真是气到银牙咬碎，将滚烫的茶盏砸到了门框上：“这两人坏本宫好事！”
说的自然是林非鹿和奚贵妃了。
阮氏奚檀虽同为贵妃，但多年来相安无事，不交好也未交恶。阮氏知道奚檀无意争宠，她入宫不过是因为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与其嫁人，不如发挥自身最后的价值，为奚家提供最后一道保障。
毕竟自古将为君所忌，虽然奚家满门忠心，但架不住皇帝多疑，有奚檀从中周旋，奚家会更安全。
而且奚檀一直无子，说不好是她不能生，还是她压根不想生，不管是宫斗还是夺储，大家都没把她算在其中。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人，毁了他们的大计。
林非鹿骑马回来求救可恶，奚贵妃前去杀虎救人更可恶，阮贵妃一时之间想把这两人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但她什么都不能做，这件事已然被定性为意外，她若有动作，就是不打自招。
所以她只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还遣人送了东西给太子以示慰问。
只是心中到底是有气，看到什么不顺眼的人或事就比往日更暴躁，随行来行宫避暑的那位怀胎五月的谢婕妤因为一句无意之言冒犯到阮贵妃，她便叫人在院中站了两个时辰，以示惩戒。
结果那位谢婕妤当日回去便见了红，在太医的护胎之下，孩子算是保住了，但谢婕妤动了胎气身子越发虚弱，恐怕到了生产时会面临很大的风险。
林帝听闻此事很是恼火，虽然他一向知道阮贵妃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但事关子嗣，他还是动怒了。
不过是训诫，还未给处罚，她倒是先哭上了。
平日骄纵明艳的女子哭起来时还挺有风情的，边哭边道：“臣妾当年怀着廷儿时，还与陛下登山作乐，也未见出事。如今只不过叫她站了两个时辰，哪里知道她身子就虚成这样？陛下既然觉得臣妾小题大做，那不如撤了臣妾协理六宫的权利，也省的臣妾挂个空名，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
林帝本来是来问责的，到最后自己反倒成了恶人？他不得不安抚一番委屈抽泣的贵妃，加上顾忌阮氏一门，最后只是训诫了她几句，又补偿似的赏了谢婕妤不少东西，便将此事轻巧揭过了。
朝中政事繁忙，如今夏狩又停，今年的行宫避暑便比往年的时间都要短。
不过半月有余，林帝便打道回宫了。
林非鹿回宫没两日，便被皇后叫到了长春宫。
她跟皇后的接触不多，皇后潜心礼佛，免了后宫请安一事，平日无事根本见不上她一面。她唯一跟皇后的近距离接触是上一次的生辰宴，皇后看她的目光十分平和，周身有股超然的大气，有一种跟太子如出一辙的端庄。
这一对母子都是那种十分守规矩的人，大家都清楚，只要他们不行错踏错，储君之位就不会有变故。
但如若有人伸出爪牙，他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皇后将林非鹿叫过去，自然是为了太子遇虎时她前去求救一事。太子能平安，林非鹿功不可没，皇后往日对这些皇子皇女们一视同仁，不苛责也不亲近，此时却真心实意对林非鹿生出几分青睐。
此女聪慧机灵，年纪虽小，遇险之时却能临危不乱，日后必然不可小觑，再加上这切切实实的救命之恩，皇后便生出了笼络的心思。
她倒是没有像林帝那样对五公主大赏一番，而是等到跟林帝用膳时，提起了如今后宫四妃空缺的事。
“到底不好长时间空着，总要先擢一位妃嫔上来，才合祖宗的规制。”
林帝本来就不是醉心美色的那种皇帝，也很少操心后宫的事，毕竟上一届先皇的后宫留给他的阴影不可谓不小。此时听皇后说起，便附和道：“皇后说的在理，既如此，皇后心中可有人选？”
皇后沉思一番：“宫中如今育有皇子皇女的最低都是嫔位，却只有岚昭仪要差一阶。五公主聪慧，六皇子纯真，又深得母后喜爱，陛下孝顺，也该知道母后晚年修行清苦，如今有六皇子相伴，也算了却心中遗憾。岚昭仪为陛下养育了这样优秀的两个孩子，于情于理，也该给她晋位。”
林帝如今虽然偏爱萧岚，也愿意给她晋位份，但听皇后这么说，还是有点惊讶：“之前朕将她从贵人擢为昭仪，已经不合规矩，若是如今再将她直接擢为妃位，恐怕会引来非议。”
皇后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水晶饺，温声道：“规矩都是人定的，这是陛下的后宫，自然该是陛下说了算，旁人又有何资格非议呢？陛下便是天，天子所言便是真理，不过是晋升位份而已，这天下都是陛下说了算，又遑论区区后宫。后宫平稳，陛下才能安心前朝，岚昭仪性格温婉良善，待人亲和，若能稳坐妃位，不仅当为众妃嫔表率，也算为陛下分忧了。”
前面有说到，林帝是一个刚愎自用的皇帝，极其高傲又自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牛掰。
皇后自他还是太子时便相伴左右，对他的脾性那是摸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
林帝一听，顿时觉得皇后不愧是皇后，说话果然字字在理！！！
而且他自己心中也清楚，这次若是没有小五，太子必然命丧虎口。太子事关大林朝的根基稳定，就像奚贵妃说的，太子无恙，便是大林无恙。他赏的那些金银宝石都是身外之物，要落到实处的奖赏才是真的奖励。
于是入秋之时，趁着拜祖大典，林帝便颁发了晋升的旨意。
擢升岚昭仪为岚妃，赐明玥宫为四妃之一的主宫之位，宫中一应用度全部按照妃位重新划分。
旨意一出，整个后宫都震惊了。
之前萧岚一跃四个位份已经很令人震惊了，但毕竟当时位份低，晋升空间大，加上多年补偿，大家惊完也就接受了。
没想到这才晋升到昭仪不到半年，又一下跃了两个位份，直接成为了四妃之一！这也太他妈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多少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在淑女贵人上待一辈子啊。
萧岚这是五年熬尽一生苦，苦尽甘来，直接麻雀变凤凰啊！
宫中一时议论纷纷，也有消息传出，说萧岚之所以擢升为妃，是皇后亲自跟陛下提的。
皇后为什么送这么一个大礼给她？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就是因为夏狩之时五公主的救命之恩吗？
哎，这种事，真的羡慕不来，谁叫萧岚生了这么个好女儿啊。生个儿子让她失宠，生个女儿又让她复宠，还真是崎岖又奇幻的人生经历啊。
外人议论纷纷，接到旨意的萧岚也是懵的。这一年来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林非鹿之前还想着帮她争妃位呢，没想到啥都还没开始搞，这妃位就自动送上门了。
突然觉得这个副本的难度越来越低。
自己真的不要搞个女皇来当当吗？
哎算了，她还想睡懒觉呢，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稍微纵情享乐一下就会被朝臣追着写折子劝诫批评，稍不注意还要被史官记一笔“骄奢淫逸”，简直活的比社畜还不如，算了算了。
林非鹿知道这是皇后递来的橄榄枝，她也不介意接住。
不出意外，林倾今后是会登基称帝的，她自己的人生暂且不必考虑，有林倾在，至少可以保证萧岚和林瞻远平安无事。到时候她朝林倾讨一方封地，不必太大太富泽，只需安身立命就行。
到时候让萧岚带着林瞻远去封地生活，终老一生，也算了了她在这里唯一的牵挂。
至于自己？
林非鹿觉得她现在要好好跟奚贵妃学武，将来若是有机会出宫，便可一人一剑走天涯。
前半生拿宫斗剧本，后半生拿武侠剧本，简直两全其美，也不枉她来这个时空走一遭了。

第59章 【59】
岚贵人变岚妃，完成了质的飞跃。
曾经门可罗雀的明玥宫突然就成了后宫热门之地，除了妃位以上的那三位，其他妃嫔纷纷来打卡。
娴妃是看着萧岚一步步升上来的，林帝对萧岚的恩宠她看在眼中，心中有些酸楚是难免的。
不过人到她这个年纪，对于帝王之爱已然不再奢求，人各有志，娴妃又不是爱搞事的性子。林景渊在林非鹿的监管下如今越来越奋进，今后封王封地，富贵一生，娴妃就很满足了。
以前四妃之间惠妃和梅妃自成一派，如今两妃已倒，娴妃和岚妃又自成一派，后宫势力算是来了个重新划分。
萧岚如今立了起来，心机手段都跟上来了，起初还有些束手束脚，后来渐渐也就适应了新身份新地位，加上有娴妃的指导，很快就稳坐妃位，将手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无需林非鹿操心了。
时间一晃入了冬。
林非鹿敏锐地发现，林倾对待林廷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兄友弟恭的气氛消失，两人之间似乎貌合神离，偶尔林倾还会针锋相对。
林廷依旧是那副温驯谦和的模样，但较之以前沉默了不少，那双看待万事万物都柔软的眼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亮过了。
林非鹿知道这种改变来自什么。
太子遇虎一事，皇后一族不可能不调查，一旦查出端倪，阮贵妃一派就彻底与他们敌对起来。
阮氏一族来势汹汹，林倾忌惮这位兄长，怨恨这位兄长，也是情有可原。
林廷除了性子柔软外，各方面其实并不比太子差。他不过是不想争，平日从不露风头罢了。可不想争又如何？除非他彻底脱离阮家，不认这个母妃，不认阮氏一族，否则他永远是他们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阮氏一族发展至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太子一旦登基，权势地位都将倾覆。
没有谁愿意放弃这一切。
两人还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却已经要为皇位离心。林非鹿虽然一开始带着攻略的目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早就把这两人当成了家人，眼见他们要朝着手足相残的方向发展下去，心中是真的着急。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攻略宫斗，皇储之争历来残忍，她一旦参与，就会被牵连其中。她身后还有一个母妃和哥哥，她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冒险。
林非鹿只能一边干着急，一边静观其变。
她平时在众人面前还是那个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五公主，只有每次偷偷去找宋惊澜玩时才会流露一丝真实情绪。
最近越来越冷，她早早就把银碳备足了，各种取暖设备跟不要钱似的往翠竹居送。
这是宋惊澜过的第二个暖和的冬天，他往插着白梅的竹筒里倒了半杯清水，回头就看见小姑娘烤着火出神。
她细软的手指被银碳烤得通红，护手霜的清香越发浓郁散了出来。她今年做了玫瑰味的护手霜，给他也送了两盒，天冬虽然吐槽殿下身上总是像抹了胭脂一样香香的，一点都不爷们，但宋惊澜还是会早晚擦一次。
他觉得香香的也挺好的。
碳炉里溅出一点火星，她回过神，把滚烫的手指收回来搓了搓，又长长地叹了两声气。
宋惊澜递给她一只竹筒，翠色上绘了几枝竹叶，很有些雅致，“公主上次说的奶茶，我试着做了一些，要不要尝尝看？”
林非鹿“啊？”了一声，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睛，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抓抓脑袋：“殿下去内务府领点牛奶不容易，还是留着自己喝吧，别浪费在这上面。”
说完，还是接过竹筒捧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宋惊澜笑着问：“好喝吗？”
她咂吧两下，“竹子味儿的奶茶，还不错，可惜没有珍珠。”
宋惊澜：“嗯？”他认真地想了想，“公主说的是哪种珍珠？是要磨成粉末加入其中吗？”
林非鹿赶紧摆手，“不了不了，这个就挺好！”
他微一颔首，火光映着眼眸，呈现出沉静的暖色，“公主可有什么烦心事？”
林非鹿喝奶茶的动作一顿，小嘴巴杵在竹筒边缘，有些闷闷的样子。
宋惊澜缓声问：“是因为太子殿下和大殿下吗？”
林非鹿惊讶一抬头：“你怎么知道？”
宋惊澜微微挽唇：“两位殿下最近在太学殿上气氛紧张，不难看出。”
什么不难看出？我看其他人就没看出来。比如林景渊，今天上午放学居然还兴致勃勃邀请两个哥哥一起去打马球，被拒绝之后还一直缠着问为什么。
林非鹿忍不住又开始叹气。
小漂亮毕竟是宋国人，虽然她对两国之间的恩怨没什么感觉，她自己的归属感也只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
但皇位这样敏感的话题，跟敌国的质子讨论总觉得怪怪的。
宋惊澜倒是一副坦然的神色，手指轻轻摩擦茶盏的边缘，淡声说：“两位殿下都如此出色，这条路避不可免，总要分出个胜负。公主此刻的担心都是徒劳，不如想想，将来到了那一步，该如何保住输的一方。”
他一言就点破了林非鹿心中的纠结之处。
她不在乎哪个哥哥当皇帝，她只希望每个人都平安无事。
她以前从没有在乎过谁。
父母忽视她，她就忽视他们。狐朋狗友虚情假意，她也就不拿出半分真情。那世界对她冷漠，她也就冷漠相待。
反而是来到这里，老天爷似乎开始一点一点弥补她缺失的童年和亲情。
却偏偏是在这样一个亲情淡薄的地方。
她可以对什么都不在乎，唯独不能怠慢真心。
林非鹿垂着头，好半天才轻声问：“那殿下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宋惊澜极浅地笑了一下，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嗓音低又温柔：“公主这样聪明，我相信公主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看向窗外，眼角挑起来：“下雪了，公主。”
林非鹿转头去看。
早上还清亮的天空果然落下细细的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
宋惊澜看着她说：“许愿吧，一定会实现的。”
明知道那只是韩剧里骗人少女心的桥段，林非鹿还是合上手掌闭上眼，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雪落是冬景，也是春天即将到来的信号。
新年一过，最令林非鹿震惊的事就是林帝皇后在开始为林念知挑选夫婿了。
虽然知道古代女子嫁人嫁得早，但看着十三岁的林念知羞羞答答地挑选宫人呈上来的驸马画像，林非鹿还是觉得自己有点不能接受。
她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太可怕了啊啊啊！
林念知见她坐在一边发呆，怪不开心地扯了她一下：“小五！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林非鹿：“我在看我在看！长姐，这个是谁啊？眼角还有颗痣，看上去怪风流的。”
林念知看了看：“这个是礼部尚书的嫡子杜景若，如今任国子监主薄。你这么一说，是有点风流……”她自小长在宫中，对这些外男也不了解，迟疑道：“我听说他文采斐然，年纪轻轻就入了国子监，想来也是有那么几分真才实学的。”
这些画像都是林帝皇后筛选过之后，再送到她手里的。
经了帝后的首肯，自然都不是什么凡俗之子。
林念知一张一张看下来，最后问她：“你觉得如何？”
林非鹿：“……都，都挺好的。”
林念知：“我也觉得都不错。”她嘟囔着：“为什么不能像父皇那样把这些全都收了呢。”
林非鹿：“？？？”
等等！皇长姐！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林念知看到她瞪大的眼睛，扑哧一声笑了，胡乱掐她软乎乎的脸，“我就随口说说啦。”
事关终身大事，林非鹿还是认真地提建议：“皇长姐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
林念知问：“什么叫理想型？”
林非鹿解释道：“就是你心中最想嫁的夫婿，大概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性格，样貌，家世，观念，你更看重哪一面？”
林念知立刻说：“最重要的当然是要长得好看！”
林非鹿：懂，你们林家都是颜狗。
林念知思考了半天，语气渐渐羞涩起来：“我希望我的夫婿是一个谦谦君子，儒雅温和，能爱我护我，视我为唯一，将我捧在掌心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宠爱。”
林非鹿了然，把那叠画像摊开：“那我们先把奚行疆这种类型的剔除，他们不配。”
林念知赞同地重重一点头。
最后根据林念知的要求挑来挑去，最符合她理想型的，居然就是那个眼角有一颗痣的礼部尚书之子杜景若。
林念知把杜景若的画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最后拍板道：“就他吧！”
说罢，就要唤宫人进来把画像递呈给林帝。
林非鹿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等等！”
林念知好奇地看着她。
林非鹿虽然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废话，但还是忍不住：“长姐，你都没见过他，只凭一张画像便定下终身大事，若到时候发现他与你想象中的不一样，怎么办？”
现代自由恋爱观深入人心，她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林念知愣了愣，转而又若无其事笑了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我们身为公主，还有选择的权利。民间那些女子，可连选都没得选。”
总是钻牛角尖的长公主，在这方面看得倒是很开。
似乎是惠妃出事之后，她一夜之间就成长了很多。
她看林非鹿还是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笑着摸摸她的揪揪：“放心吧，好歹是礼部尚书的嫡子，不会差的。”她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起来：“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不如我们亲自去看一看？”
林非鹿问：“还能亲自去看一看吗？”
林念知：“光明正大当然不行，我们可以偷偷去呀！”
来到这里这么久，林非鹿从未出过宫，听林念知这么一说，顿时心动了。
大林的民风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开放的，对女子的约束也不像某些时代那么严苛，从奚贵妃曾经能上阵杀敌就能看出来。
公主出宫并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大事，只是需要林帝同意。
这事儿好办，林非鹿撒个娇，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宫，没看过父皇统治之下繁华的民间景象，林帝立刻就喜滋滋地点头了。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自然不会大张旗鼓，林帝让两位禁军首领陪同，又暗中安排了侍卫保护。
林非鹿换上了寻常不起眼的衣裙，就跟着林念知坐在马车内摇摇晃晃地出宫了。

第60章 【60】
这是林非鹿第三次出宫，前两次被清了场，宫外比宫内还冷清，此刻随着马车逐渐驶出皇宫范围，市井喧嚣也顺着风声飘进耳朵。
马车先将她们带到宫外一座小院内，禁卫首领也换上了浅色布衣，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林非鹿还小，作女童打扮，林念知一身青裙少女娉婷，两人虽然穿着平凡，但难掩天生的矜贵气质。出门时禁卫又一左一右跟着，一眼就知这是哪家非富即贵的小姐出来逛街了。
古时的闹街果然跟她想象中一样，宽阔的青石板街两旁都是店铺摊贩，人群熙熙攘攘，车马来往，叫卖不断，还有卖艺耍杂技的，驯兽跳火圈的，一点都不比三里屯差。
林非鹿看到久违的红尘热闹，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完全忘记她们此趟出宫是有目的的。
林念知还以为小五是因为头次出宫看到这些才如此激动，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也不着急去尚书府蹲人，带着她开开心心地逛起来。
林非鹿出宫前特意留了肚子，就是为了吃遍古时的大街小巷。她牵着林念知的手，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
虽然吃了一上午，肚子一点都不饿，但到了中午时分，两人还是去了上京最贵的酒楼用午膳。
林念知本来要去包间，林非鹿指着靠窗的空旷位置说：“长姐，我想坐那里。”
林念知奇怪问：“窗口风大灰多，人来人往，有什么好坐的？”
林非鹿：“一般有身份的人都会坐在那个位置。”
比如什么正道大侠，魔道教主，嗯！
林念知很是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迁就地坐了过去，招呼小二之后，将店内所有的菜都点了一份。
两名禁卫就尽职地守在一旁，凡是看到有路人往这边打量，都会瞪回去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搞得大家都不敢往这边看了。
林非鹿并不饿，耍耍悠悠地吃着。窗口的位置是有点冷，但视野好啊，楼下街景一览无余，比如她现在随便往下看了几眼，就看到有几个恶霸模样的男子在强抢民女。
嗯？？？强抢民女？？？
她就知道！坐在这个位置必有这种事情发生！
若此时坐的是个正道大侠，就会怒喝一句“住手！光天化日岂有此理！”，然后跳窗飞下去两三招把恶霸撂倒。
若此时坐的是个魔教教主，就会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筷子当做暗器掷出去，把几个恶霸全部放倒，然后听着下面惊慌失措的惨叫慢悠悠喝上一口酒。
但此时坐的是自己。
林非鹿有点兴奋，还有点紧张，林念知此时也发现了下面闹哄哄的动静，探身一看，顿时大怒道：“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有人行事如此霸道，简直不把父……父亲放在眼里！”
她说完转头对禁卫道：“还愣着做什么！”
禁卫正要有动作，林非鹿突然说：“等一下！”她沉声道：“这种时候，一般就会有人出来英雄救美了。”
林念知：“？”
五妹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这话刚落，下面果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住手！”
林念知眼珠子都瞪大了，跟林非鹿一起趴在窗口往下看。
那名被抢的女子已经被恶霸拖出几米远，为首的人身着华服，一看就不好惹，围观的人自觉后退，他面前便空出来，于是孤零零站在那里的青衣公子就格外显眼。
因是背对着，只能看见颀长清瘦的背影。
为首的恶霸一脸凶相，嚣张地警告：“小子，别多管闲事！现在滚，小爷饶你一命！”
青衣公子不卑不亢道：“皇城之外，天子脚下，人人都该奉法，你们行事如此猖狂，与我去见了京兆尹再说理！”
恶霸一听，顿时大笑起来：“谁要跟你去见京兆尹？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管我的事？”
青衣公子还是那副语气：“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当街强抢民女，此行违背了《大林律》十二篇七卷十五条，按律当仗八十。”
恶霸都听懵了，转头问身边的小弟：“这书呆子说什么呢？”
他都听不懂，小弟就更听不懂了，齐刷刷摇头。那青衣公子趁机上前一步，将挣扎的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后。
恶霸顿时大怒：“你找死！”
话落，便挥手示意小弟们上去打，青衣公子看上去不像个会武功的，拉着那姑娘便跑，林念知立刻对禁卫道：“快去帮忙！”
禁卫得令，从窗口一跃而出，不出片刻，便把这群恶霸全部揍翻在地。
为首那人尤其惨，鼻血流不止，一边用手捂一边胡乱指着大骂道：“你们……你们死定了！你们知道我表姑是谁？可是当今盛宠的岚妃娘娘！我表妹乃大林五公主！你们竟敢得罪我，我让你们全部蹲大牢！”
正在吃瓜的林非鹿：“？？？”
草！
林念知一言难尽地看了身边的小五一眼。
那青衣公子先朝出手相助的禁卫作揖一拜，才又掷地有声道：“身为皇亲国戚，更该奉法守礼，你们如此行事，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保不住。”
恶霸快被他气死了：“你闭嘴！你这个书呆子懂什么？这娘们的爹输了我银子还不上，用了她来抵账！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这是正当行为！”
那姑娘也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吓得直哭。
青衣公子还是一副谆谆教导的语气：“就算如此，人岂可与钱财相提并论？他欠了你的钱，这姑娘赚钱还你便是，没有用自己抵账的道理。”
林念知忍不住在上面鼓掌：“说得好！”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附和：“说得好！说得对！”
恶霸捂住鼻子气得发抖，但看着躺了一地惨叫的小弟，又不敢做什么，只能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林非鹿筷子一放，从窗口飞了下去。她现在轻功已经精进不少，平平稳稳落在那恶霸眼前，状似天真地问：“等什么？等我吗？”
恶霸崩溃了：“你又是谁？！”
林非鹿：“你不是说我是你表妹吗？怎么连表妹都不认识，就敢借着表妹的名声为非作歹？”
恶霸：“？？？！！！”
萧岚到现在都没跟萧家和解，萧母几次入宫都被挡了回去，没想到萧家这些玩意儿居然敢在外面拿自己当护身符，败坏自己的名声。
林非鹿真是气死了，抬脚就朝他裆下踢去，恶霸正被她的话震惊着，也没来得及反应躲开，被踢中一脚，顿时哀嚎着捂着裆跪了下去。
林非鹿决定趁此机会给自己正正名，她虽然人小，但长相乖巧又漂亮，往那一站，身姿端正，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因此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格外具有信服力。
只听她掷地有声道：“我与母妃常居宫中，甚少与萧氏一族来往，却不知何时借了你们在外横行霸道的权利？你萧家当年说要与我母妃断绝关系不再往来的书信现在还留着，怎得都忘了吗？失宠便是陌生人，得宠便是你表姑，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萧岚失宠又复宠的事在民间也有流传，如今听五公主本人说起，围观群众耳朵都竖直了。
听她一番不卑不亢的斥责，再联想萧家人的行事，顿觉他们简直卑鄙无耻。
明明连五公主都不认识，还敢仗着她耀武扬威，我呸！
传闻五公主冰雪聪明，伶俐可爱，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身份亮了出来，周围百姓都纷纷行礼，萧家恶霸此时已经面如土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林非鹿骂完人，吩咐禁卫：“把这些人全部送到京兆尹府，按律处理。”
禁卫一点头，哨子一吹，便有暗中相随的侍卫过来，将瑟瑟发抖的几个人都押走了。
林非鹿处理完萧家恶霸，转身就看见那青衣公子正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给那名少女，叫她离开。那少女接了银子却不走，朝他跪下来哭泣道：“公子今日相救，妾感激不尽，但父亲已将妾卖给萧家，妾无处可去，求公子收下妾吧，妾愿为奴为婢侍奉公子。”
英雄救美之后，就是以身相许了。
电视剧诚不欺我。
谁料那青衣公子却正色道：“我府中并不缺奴婢，待萧家交出你的卖身契，你便是自由身，万不可再轻易贱卖自己。”
古代买卖奴隶太常见了，阶级尊卑分明，连生命也分了贵贱。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却如此敬重生命，林非鹿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她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恰好看到他左眼角下一颗泪痣。
等等？？？
林非鹿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惊完之后顿时转身兴奋地朝还在窗口探身张望的林念知疯狂挥手。
林念知：“？”
五妹怎么了？怎么突然抽搐了？
待那姑娘拜谢离去，青衣公子才转过身来，朝林非鹿行了一礼，温声道：“见过五公主殿下，多谢五公主殿下出手相救。”
林非鹿：“不谢不谢！应该的！你……我和我姐姐在在旁边的酒楼上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啊？”
他恭声道：“杜某不敢叨扰公主，就此拜别。”
说罢，又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林非鹿激动地从下面飞了上来。
林念知捂心口：“会飞了不起啊，能不能走楼梯？！”
林非鹿一把握住他的手：“长姐！是他啊！是姐夫啊！！！”
林念知：“？”
啥玩意儿？
怎么就叫上姐夫了？？？
林念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猛地捂住嘴：“是……他就是杜景若？！”
林非鹿兴奋地像是自己的对象一样，“他超棒的长姐！你选对了！”
林念知甩开她的手，别扭道：“哪有……就是个书呆子，还背律法，笑死人了……”
话是这么说，耳朵却渐渐红了。

第61章 【61】
回宫的路上，林念知还沉浸在跟未来夫婿偶遇的羞涩中。唯一遗憾的是她只看了个背影，没看到正脸。
她埋怨林非鹿：“你不早告诉我，不然我也能下去偷偷看一看了！”
林非鹿说：“我跟你招手示意了啊！”
林念知：“你那叫示意吗？我还以为你犯了羊癫疯。”
林非鹿：“…………”
皇长姐有时候怼起人来也怪厉害的。
不过有了这一场偶遇，林非鹿对杜景若的人品也放心了，看林念知的样子，明显也很满意。回宫之后，林念知便将自己选的画像呈交给了林帝。
于是开春之后，林念知和杜景若就正式定了亲，等到林念知十五岁及笄，便正式过门。
虽然林念知素有刁蛮公主的名号，但能求娶公主跟皇家攀亲戚也是莫大的荣耀，礼部尚书一家当然是很高兴了。就是不知道杜景若本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按照林非鹿那一次的观察，杜景若这个人性格一板一眼的，身上不仅有股浩然正气，还有属于读书人传统的古板，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抵抗家中的安排，就算如今不喜欢林念知，娶了她之后也一定会真心相待。
解决完林念知的终身大事，林非鹿就要去解决不干人事的萧家了。
她回宫之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跟萧岚讲了一遍，萧岚也气得不轻。林非鹿不认识那个强抢民女的恶霸就算了，关键连萧岚都想不起这号人，可见只是个外家子弟罢了。
但连外家子弟都敢如此猖狂，可见萧家人平日没少借着岚妃娘娘的名号胡作非为。
林非鹿于萧岚说过之后，翌日用过午膳，萧岚便穿着一身单薄白衣去了养心殿。
过去的时候，林帝正在里面跟大臣议事，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恭声道：“天儿冷，娘娘不如先回去，等陛下忙完，奴才再通报。”
萧岚摇了摇头，轻声道：“本宫在这里等着便是。”
岚妃又不是什么不受宠的妃子，陛下平日恩爱得紧，天寒地冻地哪能让她在这白白等着？
小太监着急便要进去，但是被萧岚阻止，“不必通报，陛下政事繁忙，等陛下议完事，本宫再进去。”
小太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应了。
林帝也不知道外边儿有人，跟朝臣一聊便是两个时辰，等人一走，他捏着鼻梁正打算去内间休息一会儿，小太监就匆匆进来回禀道：“陛下，岚妃娘娘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
林帝大怒：“你这混账，天气这么冷，你叫她在外面等着做什么？！”
他大步走到殿外，一出门就看见萧岚一身单衣在门口的阶前站得笔直，素衣墨发，身形清瘦又娇软，小脸被冻得煞白，愈发显得唇艳，眼里却噙着水光，我见犹怜。
林帝顿时就不行了，一把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中，半责备半心疼道：“爱妃这是做什么？故意让朕心疼吗？”
萧岚垂眸，盈盈一拜，轻声哽咽道：“臣妾来向陛下请罪。”
林帝不由分说将她拉进殿内，又命宫人加热碳炉，倒了热茶来，把还想再拜的萧岚按坐在软塌上才道：“朕还不知道你么？平日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能有什么大罪？是不是又有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去你宫里闹了？”
之前也有一些妃嫔故意去明玥宫搞事，想抓萧岚的小辫子，但萧岚性格就像水一般，抓不住推不散，那些搞事的妃嫔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亲自端着茶盏递给萧岚，“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你体虚，以后可不许这样折腾自己。”
萧岚感动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热茶喝完，才轻声地将林非鹿在宫外撞见萧家人胡作非为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眼尾又红了，起身跪拜道：“臣妾竟不知，母族如此无视陛下和律法，昨日之事恐怕只是管中窥豹，臣妾不敢深想他们还做过什么，已无颜面对陛下，求陛下责罚。”
林帝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皇亲国戚在上京横行霸道也不是头一次，只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为了维持平衡，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别说林帝，连管理京城治安的京兆尹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不过平日母族犯罪，妃嫔都是来朝他求情，萧岚还是第一个来请他降罪的，可见岚妃果然与别人不一样。情愿委屈自己也要为他分忧，是爱惨了他啊！
林帝心中感慨无比，将她扶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才道：“都是小事，小五不是把人送到京兆尹府了吗？就算有罪，那也不关爱妃的事。”
萧岚红着眼尾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如今只是小事，若是纵容下去，今后必然越发猖狂。陛下愿意宠爱臣妾，是臣妾之幸，臣妾却不能利用这份恩宠，滋长外族的气焰。臣妾入宫，是爱慕陛下，想同陛下恩爱终老，而不是为谁谋福荫。”
外戚一直都是各朝的隐患，比如如今的阮贵妃，阮氏一族独大，林帝有时候想起来也头疼。
此时萧岚却主动提及这件事，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林帝感动极了。
他拉着她的手问：“那依爱妃的意思，此事该当如何？”
萧岚眼睫微颤，像是心中难过不已，但还是坚定说出口：“此事应该重罚，让臣妾母家意识到，天子脚下律法森严，臣妾并不是他们藐视皇权的护身符，叫他们今后有所收敛，不敢再犯。”
林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朕若是重罚萧家人，爱妃也会承受外人非议。”
萧岚挽唇一笑：“臣妾的心陛下明白便足矣，又何惧外人道。”
林帝怅然将她揽入怀中：“爱妃秀外慧中，深明大义，朕心甚喜。”他抱着她娇软的身子，觉得还是有些凉，又吩咐御膳房熬滋补的热汤来，萧岚又与他对弈弹琴，一直在养心殿待到傍晚才离开。
没几日，京兆府就接到了宫里传来的圣旨。
这几天京兆府尹正为关在牢里的那几个萧家子弟头疼。这人从早到晚都嚎叫着自己是岚妃娘娘的侄子，但人又是五公主亲自下令送进来的，这京中势力风云变幻，到底是重处还是轻罚，京兆府尹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没想到一道圣旨下来，竟是让他将人刺配流放。
按照《大林律》，这人充其量就是个杖八十，刺配流放那可是犯了大罪的处罚啊！
但圣旨又不可能作假，京兆府尹虽不知这人为何惹怒了陛下，但还是依旨照办，将人刺配发落了。
本来想着关几天挨几板子就能出去的萧家恶霸听闻此事，登时晕厥过去。他虽是外家子弟，跟萧岚之间隔了不少层关系，但却是外家权重子女，跟本家的关系也很亲密，不然也不敢横行。
萧家那边听闻之后都是震怒，觉得京兆尹这是有意针对，完全没将萧家放在眼里，萧家年轻一辈的主事人亲自上门讨要说法，结果讨来一道圣旨。
看到圣旨，主事脸都白了，失魂落魄回到家中，将此事一说，整个萧家都蔫儿了。
陛下这摆明了是杀鸡儆猴，震慑他们呢。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萧岚失宠了？！
他们派了人留意打听，却打听到就在圣旨下放的第二天，林帝就把最近内务府新供的天然东海玉珊瑚树赏给了萧岚。
珊瑚树可是好东西，在大林寓意着吉祥平安，有不少地方都将天然的玉珊瑚树当做仙树祈福叩拜，十分珍贵。
这可不是失宠的表现。
萧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回想那天五公主当街斥责萧家无情无义，开始猜测是不是林非鹿回宫之后对林帝说了什么。
萧岚复宠以来对萧家的态度十分冷淡，任凭他们怎么讨好或者散播她不孝无情的言论，萧岚都没给过半分回应。如今陛下又重罚萧家子弟，可见不仅萧岚，连陛下对萧家人也不喜。
他们之前还有些小动作，如今被敲打到这个份上，不仅没讨到半分好处，还叫满朝同僚整个上京看了笑话，真是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收敛，夹起尾巴做人了。
后宫妃嫔一开始也等着看萧岚笑话，没想到陛下不走寻常路，一边重罚母家，一边盛宠萧岚，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算了算了，还是赏花吧。
春天的花可真好看啊。
春去花谢，到了暮春时节，林非鹿就七岁了。
两年过去，林非鹿惊讶的发现——
她！还是没长高！
就很迷。
连林蔚那个小奶娃都蹿高了一个头，她为什么还在原地踏步啊！！！
再这么下去，林蔚都要比她高了啊！
难道这辈子她注定要当一个萝莉吗？！
林非鹿一边狠狠地想，一边往肚子里灌进了今天的第三杯牛奶。
不是说喝牛奶长高吗，她明年要是还不长，就告牛奶商欺诈！
哦，这里没有牛奶商。
林非鹿实在太忧伤了。
今年她的生辰宴自然没有再大肆操办，不过各宫的贺礼倒是没少，甚至比去年还要丰富，毕竟萧岚今非昔比。
整个白天过去，她依旧没有收到小漂亮的礼物。不过这次她驾轻就熟了，天黑之后没着急睡觉，而是披了件轻薄的斗篷，提着自己的小奶罐，飞上屋顶去看星星了。
这个时代没有雾霾废气，星星可真亮啊。
她正眯着眼伸出小短手在描摹夜幕的星座，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风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宋惊澜就轻飘飘落在她身边坐下来了。
林非鹿惊呆了，她本来还打算藏在这里看他一会儿敲窗找不到人又听到她声音发现她在屋顶恍然大悟的样子呢。
她有点失望：“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惊澜说：“听到公主的呼吸声了。”
林非鹿：“？？？”
少侠这是什么武功这么牛批的吗？！
宋惊澜接受到她惊诧的眼神，扑哧笑了：“骗你的，是今晚月色太亮，公主坐在这里就很显眼，我看到了。”
林非鹿大咧咧把手伸出来：“礼物！”
宋惊澜果然就低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来。
不是吧？送我书？我看上去有林景渊那么不学无术吗？！
林非鹿一时之间瑟瑟发抖极了。
却见递过来的书面上并没有任何字迹，深黑色的书面，像今晚的夜空。
林非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慢腾腾接过来，嘟囔道：“说好了，要是这个礼物我不喜欢，你得换一个。”
宋惊澜说：“好。”
她这才喜滋滋地翻开，却见里面不是什么古文大论，而是画着各种动作的小人儿，每一页左边是图，右边是批注。
是宋惊澜亲手画的习武技巧书和一些功法招式。

第62章 【62】
去年林非鹿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墙失败，曾耍赖要他教自己一些速成的功夫技巧。
其实那时候只是她一句玩笑话罢了。
她知道古时候习武都是有门有派有风格的，比如她在正式跟奚贵妃习武前，也是递了三杯敬师茶的。宋惊澜年纪轻轻功夫便深不可测，自由行走皇宫无人察觉，可见随习的世叔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哪能轻轻松松就把独门技巧传她这个外人。
可就是这样一句玩笑话，他却一直记在心中，还手绘了适合她的“武功秘籍”。月光照耀下的书页，一笔一划都显着他的认真和专注。
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她粗略翻完了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严肃地问：“殿下，我现在要是亲你一下，你应该没意见吧？”
宋惊澜眉峰微微扬了一下，眼里有无奈又好笑的浅浅笑意，就像不知道该拿撒赖的小朋友怎么办一样。
林非鹿噘了下嘴，又美滋滋翻起手上的武功秘籍，“等我学成，就可以去仗剑江湖了！”
宋惊澜轻笑一声：“仗剑江湖？”
林非鹿欢天喜地地点点头，又热情地邀请他：“殿下要不要跟我一起？我们到时候可以取个艺名，就叫黑白双侠！策马同游，快意恩仇，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岂不美滋滋。”
语气里都是对那个未知世界的向往。
宋惊澜语气也不自觉轻快起来：“好啊。”
林非鹿憧憬完了，又转头笑话他：“怎么我说什么殿下都说好？对我这么好哦？”
他看着她，眉眼笼着春夜的月影花色：“嗯，因为公主对我也很好。”
把林非鹿说的怪不好意思的。
她不由想起以前自己上学时期看过的言情小说，每一个女主角都有一个或温柔或调皮的竹马，她那时候独来独往，也曾幻想过自己如果有个竹马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整个童年乃至少女时期也不至于那么孤独。
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愿，所以补了一个竹马给她吗？
虽然这心愿实现得未免有些迟，不过她还是很高兴。
林非鹿开心地伸出手：“那我们说好啦，give me five！”
宋惊澜：“嗯？”
林非鹿：“击掌！”
他摇头笑起来，抬起手掌轻轻跟她碰了一下。林非鹿不满意，握住他手腕，把自己的小短手重重拍上去。
啪的一声清响，她这才高兴了：“击掌立誓，说好了哦。”
他收回手，垂眸看着手掌浅浅的红印，笑了一下。
回翠竹居的路上，宋惊澜遇到了巡夜的侍卫。他一身黑衣藏于树冠之间，连呼吸都轻不可闻。警惕的侍卫们从树下走过，半点都未察觉头顶有人。
待侍卫离开，他却没着急走。
春夜的月色给整座皇宫镀上一层银辉，既冷清又婉约，放眼望去，飞阁流丹层台累榭，雄伟又华丽。
曾经的大林被视作未开教化的蛮人，除了打架厉害，什么都不会。如今一代又一代，却已经成了天下正统，人人趋之若鹜的王都。
宋惊澜看着在夜色中寂静矗立的皇宫，勾着唇角无声一笑。
黑影掠过空中，连鸟雀都未惊动。
回到翠竹居时，天冬正坐在漆黑的屋子里打盹儿，听见门外有声音，赶紧起来掌灯，“殿下回来啦？”
灯一亮，才发现屋内早已站着一个人。
天冬差点吓晕过去，失声道：“纪先生，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纪凉抱着剑站在那里，像夜里一抹幽魂，面无表情道：“你说第三句梦话的时候。”
天冬捂住嘴：“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的！”
宋惊澜推门进来，看见纪凉笑起来：“纪叔回来了。”
纪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一句话都没说，就一点声响也没有地从窗口飞出去了。
天冬拍着心口道：“纪先生的功夫越发深不可测了，飞起来都没声音的！”他又凑过去，看着宋惊澜手上那封信压低声音道：“容少爷回信啦？”
宋惊澜拿信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天冬就噘着嘴出去烧洗漱的热水了。
屋内静下来，宋惊澜走到案几边坐下，缓缓拆开信封。
熟悉的字迹，轻佻的语句，开头照常是问他安。
看了一会儿，神出鬼没的纪凉又从窗外飞进来，站在他身后淡声道：“容衍说你想拉拢的那个人有点难度，他会想办法让人下狱再救出来，不知此计能不能行，如果失败就只能除掉，让你提前另择人选以作备用。”
宋惊澜点点头，又温声说：“辛苦纪叔这一年来两头跑了。”
纪凉：“不辛苦，轻功又精进了许多。”
说完，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天冬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宋惊澜已经将那封信搁在烛台上点燃，转瞬烧成了灰烬。
殿下近来跟容少爷通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堂堂天下第一剑客竟然成了跑腿信使，天冬觉得纪先生真是太难了。
他一边服侍宋惊澜洗漱一边问：“殿下，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国了？”
他语气里有些兴奋，宋惊澜看了他一眼：“你很想回去？”
天冬道：“那当然了！那才是殿下的国家，回去了就不用受在这里的这些苦了。”
宋惊澜用毛巾擦过眼角，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
天冬怅然地叹了声气，又说：“其实我在哪里都一样，毕竟我只是殿下在来这里的途中捡的孤儿，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是若是回国了，就见不到五公主了。”
宋惊澜瞟了他一眼。
天冬还犹自忧伤着，宋惊澜把冒着热气的帕子扔他头上：“五年之内是回不去的，且待着吧。”
天冬听他这样说，有点开心，又有点失落。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宋惊澜又过上了每日午后跟林非鹿一起坐在廊檐下嘬冰棍的日子。她小脑袋里总是装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会鼓捣出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稀奇食物来。
他也不怕有毒，不论她搞出什么来，都会很给面子的全吃了。
搞得好几次半夜胃疼，硬是用内力压下去了。
他们这头过得惬意，后宫和前朝可不安稳。
起因是刑部侍郎的小儿子文向明当街杀了人。
按照《大林律》，杀人当斩，但律法一向只适用于平民百姓，而这位刑部侍郎的小儿子，则是阮贵妃姑姑的儿子。
阮氏姑姑当年嫁给了那一届的探花，那位探花郎在阮相的扶持下一路仕途顺利，轻轻松松就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本来按照今年的计划，是要晋升刑部尚书的。
结果就在升迁之前，小儿子犯了杀人罪。
原因说来可笑，竟是为了一只蟋蟀。
阮氏一族家大势大，已然是大林如今风头最盛的外戚。阮家子弟一向过着不输皇子的生活，之前的萧家恶霸跟他们平日作风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文向明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游手好闲好逸恶劳，时常出没青楼赌坊，虽一事无成，蟋蟀倒是斗得很好。
刑部侍郎为了锻炼他，将他扔进了金吾卫锻炼，文向明倒是在里面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平日越发的耀武扬威。他养了一只蟋蟀，称作百胜大王，却在前不久跟人斗蟋时被对方给踩死了。
文向明气到发疯，竟将对方活活打死，说要给蟋蟀赔命。
他打死了人倒是知道怕，一溜烟跑回家躲着不出来。他知道京兆府是什么德行，压根就不敢管阮家的事。
被他打死的人只是一个小文官的儿子，对方报了官，京兆府虽然受理了案子，也装模作样上门要拿凶手，最后不仅凶手没拿下，这件事还一拖再拖，拖到死者的尸身都腐烂发臭，不得不安葬。
这一安葬，文向明就改口了，说人不是他打死的，他只是随便打了两拳，根本就不足以致死，对方是因为患有恶疾，当时恶疾发作导致死亡的。
当时围观的人哪敢跟阮家作对，也只能附和了。
事情到这一步，本来也就结束了。没想到那小文官不知在哪里寻到了门路，竟然一纸状告到了林帝面前，那状纸由鲜血写就，字字泣血，言明就算是把下葬的尸体重新挖出来，也要给儿子讨一个公道。
状纸递上来的时候，太子恰好在旁请安。
林帝看到那血书，当场就发飙了，抬头却见林倾神色悲戚，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林倾哽咽道：“儿臣看到此血书，心中为那位父亲感到敬重又难过。父母与子女血脉相连，若儿臣出了什么事，父皇应该也会不顾一切为儿臣讨公道吧。”
林帝骂道：“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
虽是骂语，心中却大为触动。再一看那血书，全然是一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亲悲痛又无助的诉求。
阮氏一族平时怎么横行霸道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闹出人命，还敢这般藐视律法，林帝怒不可止，当即先停了刑部侍郎的职，然后让刑部调派专人调查这件当街杀人案。
圣旨一下，阮家就坐不住了，知道这件事恐怕善了不了，立刻求到阮贵妃面前来。
阮贵妃对她那位不学无术的堂弟的生死倒是不在意，反倒是这件事之间的异常让她觉得奇怪。比如，那位小文官是怎么把状纸递到林帝面前的？递上来的时候，太子为什么就刚好在旁边呢？
还有文向明平日虽然为非作歹，倒也不至于为了一只蟋蟀杀人。阮家这边也没闲着，开始着手派人调查。
查来查去，发现文向明冲动当日杀人，竟是有人在旁边挑拨教唆，煽风点火。小文官能将状纸递上来，也是通过一位朝臣之手。而这两人，都是皇后一族的势力。
这一年来，两派势力摩擦不断，但都未伤及彼此根本，如今皇后竟从折断阮氏羽翼开始，是想将朝中阮氏的势力一一排除了。
两派已然是走上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林倾和林廷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他们之前在太学上课时都坐在第一排，一直都是同桌。不知从何时开始，林廷便将自己的位置搬到了最后一排。
他跟后排这些差生不一样，不睡觉不逃课不吃零食，他还是端端正正坐着，看着前方太傅的方向，可眼神却没聚焦，像一座没有生气的木雕。
林非鹿在宣纸上用简笔画画了一个笑话，讲的是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
她悄悄递给林廷看，想逗他笑。
他只看了一眼，却还是转头朝她笑了笑。
他笑了，林非鹿心里却更难受了。
下午嘬着冰棍跟宋惊澜说起这件事时，他只是看着天际重叠的白云淡声说：“这还只是开始。”

第63章 【63】
夺嫡这条路，注定要用鲜血和人命来铺就。
长嫡两派这一争，就是六年。
六年时间，林非鹿从一个个头不过腰的萌娃长成了十三岁的娉婷少女，就连当年只会抱着她大腿流口水的小奶娃林蔚都成了九岁的小姑娘，懂得爱美之心了。
以前林廷和林倾之间的暗涌只有她和宋惊澜察觉到，到如今这个地步，迟钝如林景渊都发现不对劲了。
虽然两派从未兵戎相见，甚至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但无论前朝还是后宫，暗自弥漫的硝烟都已将身处其中的人全部笼罩。
林景渊长大之后，性子丝毫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跳脱，他一直在努力挽回大哥和三哥之间的关系，两人每次都很给面子的点头，但之后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景渊忧心忡忡问林非鹿：“你说以后他们两个会不会打起来啊？”
林非鹿觉得按照林廷的性子，多半是不可能的。
但也说不好。
这么多年过去，林廷的温柔都染上了沉默，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沉郁，那双总是柔软的眼睛也被一层浓浓的迷雾遮挡，叫她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他曾经的确是不想争，但这么多年了，他会不会，也改变了想法呢？
林倾芝兰玉树的气质倒是没有改变，只是偶尔视线掠过，眼中有令人心惊的厉色。
但不管两人如何变化，对林非鹿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
林廷会将偶尔救下的小动物送到明玥宫来给她养。曾经只有两座小木房的花田旁边已经建起了动物环楼，有时候林廷会过来在其中坐一坐，那些动物就趴在他脚边，膝上，怀中，还有立在他肩头。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真心实意地笑一笑，像当年模样。
林非鹿也常去东宫，拿着自己做的风筝啊弹珠啊小木马什么的，缠着端庄的太子哥哥陪她玩，太子拗不过她，每次都会屏退宫人再偷偷陪她玩一玩。
她做不了太多，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在这场夺嫡之争中能偶尔有一段快乐放松的时光。
林景渊特别不能理解两位哥哥：“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啊？又累又不自在，懒觉都睡不成，白给我我都不要！”
林非鹿怅然叹气：“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当然这话林景渊也只敢私下偷偷吐槽一下，有一次被娴妃听到，暴打了他一顿不说，还关了半月的禁闭，把林景渊气得不轻。
去年林廷成年已经封了齐王，在宫外建府，不再常居宫中。林倾今年成年，倒还是住在东宫。两人无需再上太学，一个住在宫外，一个住在宫内，见面的次数骤然减少。
齐王府刚建成时，林非鹿就去过。她本来以为按照大皇兄的性子，应该会搞一个专门喂养动物的院子出来。
结果齐王府里面一只动物都没有。
林非鹿就想着，把他曾经救的那些小动物还给他，反正他现在不用跟阮贵妃住一起了，总可以随意养动物了吧。
没想到林廷拒绝了。
他说：“我照顾不好它们，你且养着吧。”
林非鹿觉得，大皇兄的确是变了。
这种变化令她心中微微感到不安，可却毫无办法。
她为两位哥哥的未来担忧不已，林景渊倒还是吃得好睡得好，并且开始看着齐王府期待两年后自己封王建府的事儿。最近听闻林帝有意向为他择地了，顿时激动得不行，迫不及待拉着林非鹿出宫考察选址。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林非鹿感觉他是想建个游乐园出来。
这些年她对于出宫已经熟门熟路，自从林念知出嫁之后，她就有理由经常出去疯玩，把京都的大街小巷都窜了个遍。
想着也有段时间没见过林念知了，出宫之后便直奔杜府而去。
林景渊抱怨：“长姐嫁人之后脾气越坏了，有什么好见的。你自己去吧，我要去选地了！”
说完就跳车跑了。
马车将林非鹿带到杜府门口，守门的小厮看见五公主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上来行礼。林非鹿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皇长姐在做什么？”
小厮神情有些尴尬，进了庭中才支支吾吾道：“回五公主的话，长公主不在府中。”
林非鹿瞟了他一眼：“去哪了？”
正说着话，杜景若从堂中走出来。
当年的青衣少年如今已成翩翩公子，正如林念知当年期待的夫君模样。
林非鹿喊他：“姐夫。”
杜景若略一行礼，才温声道：“五公主是来找念知的？她前些时日搬回了长公主府，如今不在这里。”
林非鹿一听就明白了：“你们又吵架啦？”
杜景若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林非鹿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
杜景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五公主要去找念知的话，便帮我带句话吧。母亲的意思并不是我心中所想，她不必介意。”
林非鹿冲他一点头，又转道去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是林念知及笄那年建的，这是大林皇室的规矩，皇子公主成年后都要在宫外建府。不过林念知及笄之后就嫁了人，一直跟杜景若住在杜府，长公主府便只有几个看管的下人，大多时候都空着。
不过很显然林念知将这里当做了她娘家，每次跟杜景若吵架都会收拾行李搬回来。
林非鹿进府之后，跟着婢女走到院中门口，婢女才通报了一声，房内便传来林念知气愤的声音：“不见不见不见！把杜家的人全部拿扫帚扫出去！本公主一个都不见！”
林非鹿笑问：“我也不见啊？”
里面顿时没声儿了，半晌才传出林念知不开心的声音：“不进来还在外面做什么！”
林非鹿让婢女退下，推门走进去，进屋就看见林念知半躺在软榻上吃着水果解九连环。听到动静眼皮也没抬一下，只闷闷说：“你怎么又出宫了？”
林非鹿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看她手上那个极其复杂的九连环，“陪景渊哥哥出来的。”
林念知眼中顿时冒出凶光：“他人呢！是不是一起来了？叫他过来，我刚好打他一顿降降火！”
林非鹿：“…………”
她伸出手指挡了一下林念知的动作，换了九连环其中一扣的走向，咔哒一声顿时解开了一环。
林念知烦躁地把九连环往旁边一扔：“不玩了不玩了！我解了一天没解开，你一来就解开了！”
林非鹿笑嘻嘻的：“你心思都不在这上面，怎么解得开？不过，姐夫又怎么惹着你啦？”
林念知一听姐夫两个字就发飙了：“你不准再叫他姐夫！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你姐夫了！我要跟他和离！”
林非鹿：“这话你每年都要说一次。”
林念知：“……这次是真的！”她气得咬牙切齿，愤怒道：“你知道他母亲说什么吗？说我生不出来孩子，说要给他纳妾！还让我要大度一点，自己生不出来，就不要拦着别人生！”
林非鹿同仇敌忾：“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
林念知连连点头：“对啊！我那是生不出来吗？我明明是不想生！我要想生，分分钟生一个马球队出来！”
林非鹿：“…………倒也不必如此。”
她算是明白了，长姐这是遇到自古以来女生难逃的催生难题了。
她安慰了半天，又问：“那姐夫也是这个意思？”
林念知一顿，别扭地说：“那倒没有，他说随我开心就好，也不会为了子嗣纳妾。”
林非鹿：“那你为啥要生他的气？”
林念知瞪他：“不是因为嫁给他，我能受这些气？！他就是罪魁祸首！”
林非鹿：“……好吧，逻辑满分。”
林念知吐槽了半个时辰，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没之前那么暴躁了。看着捡起九连环玩的小五，突然问：“你今年也十三了，按规矩，父皇也该为你挑选夫婿了。”
林非鹿吓得差点把九连环掰碎了。
林念知全然忘记她刚才还在吐槽嫁人这件事，十分兴奋地问她：“你可有心仪之人？”
林非鹿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林念知撑着头打量她，像个浪荡公子哥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她下巴：“我们小五啊，现如今是越长越漂亮了，长姐看着都心动，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谁。”
林非鹿：“……”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奚行疆去边疆也有三年了吧？”
奚家历代驻守边疆，奚行疆三年前便去了边疆军中历练。他将来是要接奚大将军帅印的，无论是奚家还是朝廷对他的培养都十分看重。
林非鹿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点了下头。
便听林念知笑吟吟道：“他走之前不是送了你一枚玉佩？你可知男子赠玉是什么意思？前些时日我听景若说，奚行疆今年可能会回京一趟，难不成是为你回来的？”
林非鹿：“？”
她都不想震惊了，只幽幽地说：“长姐当年都看不上的人，觉得我看得上吗？”
林念知：“……对哦。那算了，他配不上我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小五。”
林非鹿赶紧揭过这个话题：“听说皇后娘娘在为太子哥哥选太子妃了呢。”
林念知这几年常居宫外，重心都围着自己的婚姻，对夺嫡之争倒是感触很小，听闻此言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说是选中了右丞相的嫡孙女，估计赐婚的圣旨很快就会下了。”
大林一直设有左右丞相，左丞相便是阮贵妃的父亲。那些年因为阮氏独大，右丞相司相一派被打压得很厉害，在朝中说不上什么话。这两年因为长嫡两派相争，右丞相一派倒是趁机起来了，逐渐跟阮相有分庭抗争的趋势。
司相的嫡孙女叫做司妙然，也是京中名女，林非鹿虽然没见过，倒是听说过此女温雅知礼，德才兼备。
林念知聊了几句听来的有关司妙然的传言，转头又道：“眼见着太子都要娶妻了，齐王却还没动静，阮家也真坐得住。也不知道要挑个什么样的天仙，挑了这么长时间。”
到这一步，娶亲已经跟个人幸福无关了，只是家族用来巩固势力的工具罢了。
阮家从权势出发，自然不能轻易让林廷娶亲，不过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林非鹿不想都出了宫还为这两位哥哥的事烦恼，很快把话题又转回了林念知身上。
林念知果然又开始大骂杜景若……
林非鹿听着，倒觉得皇长姐嫁人之后脾气越来越大，完全是杜景若惯出来的。
自己莫名其妙就吃了一口狗粮。
她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林景渊坐在府外的马车上，正美滋滋看着自己今天搜集到的地图，已经开始畅想府邸要怎么划分区域了。
林非鹿刚出府门，就看见余晖下杜景若踱步走来。
林念知本来还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说着道别的话，看到杜景若，顿时拉下脸来，把手一甩，转身进府了。
林非鹿偷偷朝杜景若比了个打气的手势，他颔首一笑，看向半掩的府门，眼中笑意无奈又宠溺。
林念知虽然看上去一副生气的样子，但明显给他留了门。
杜景若一路走到庭中，林念知的房门也是半掩的状态。他走到门口，却没推门进去，只轻叩了两下房门。
里面传来林念知没好气的声音：“干嘛！”
他微微叹气，轻声说：“念念，跟我回家吧。”
里头顿了一会儿，才有传出闷闷的声音：“回去干嘛，看着你纳妾吗？”
他还是轻声细语的：“不纳妾，有念念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一下被拉开，林念知站在里面，眼眶红红的，吸着鼻子吼他：“杜景若你给我听好了！你再让我生气，我就要跑走了！知道吗！跑走了，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他点头：“我记住了。”
林念知：“哼！”
他笑着来拉她的手，“回家吧。”
林念知别过头，明显还不解气：“脚脚痛！走不动！过几天再回去！”
杜景若便低头打量她穿着白丝绣鞋的脚，温声说：“我背你回去。”
哪怕成亲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夫妻，熟悉了彼此身上每一个位置，林念知发现自己还是会因他这样温柔的语气而心动。
她脸颊飞上绯红，别别扭扭道：“谁……谁要你背！”
杜景若笑了笑，突然俯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念知吓得一下搂住他脖子，呆呆看着他眼角那颗风流的泪痣。
听到他柔声说：“那抱吧。我抱念念回家。”

第64章 【64】
回宫没几日，林倾和司妙然赐婚的圣旨果然就下了。
司妙然年方十五，无论家世还是教养相貌都当得起太子妃这个位置。钦天监的人算了吉日，成亲的日子定在暮秋，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宫内宫外都立刻忙了起来。
林非鹿找了个机会，偷偷出宫去看了看准太子妃，是个标志的美人儿，笑不露齿的那种。
其实按照她的想法，林倾这样端庄沉稳的性子，应当配个外向烂漫的姑娘。司妙然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难免跟林倾有些像，过于守规矩了。
但皇家婚姻，何时轮得到自己做主呢。
林非鹿看完准嫂嫂，一回宫就立刻跑去了东宫。
去的时候林倾正在练字，老远就听见她的声音，等人一进来便训诫道：“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没有规矩，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林非鹿说：“哦，看来太子哥哥很喜欢嫂嫂那样文静贤淑的女子了？”
林倾笔一顿，看了她一眼，无奈摇了下头，“又出宫去了？”
林非鹿坐在榻上，青色长裙如流苏坠下，却挡不住她不安分晃动的双脚：“对啊，我去看嫂嫂了！帮太子哥哥把把关。 ”
林倾失笑，坐过来给她倒了杯酥茶：“我的婚事，何时轮得到你把关了？你这关若是没过，难不成这门亲事就不成了？”
虽是玩笑的语气，却也道出了无可奈何的辛酸。
林非鹿噘了下嘴，接过他递来的酥茶了两口才道：“嫂嫂长得很好看，性格也跟传言无二，应该会是一个好妻子的。太子哥哥以后也要对嫂嫂真心相待哦！”
林倾用扇柄敲了下她不安分的膝盖，“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前些时日父皇跟我提起你的婚事，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林非鹿一口酥茶喷了出来。
还好林倾身形灵活，一下躲开了，不过还是溅到了他衣袖上，旁边的宫人赶忙来收拾。林倾从袖口掏出帕子递给她擦嘴，真是无语：“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小时候明明那么乖巧，现在越发随性而为。”
林非鹿擦干净嘴，有点崩溃：“父皇真说要给我定亲啊？”
林倾道：“岂能有假？你若是有心仪的人便告诉我，我容不得选择便罢了，你得选一个喜欢的，别委屈自己。”
林非鹿再一次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还不想嫁人！”
林倾说：“没有让你现在嫁，只是先定下来，万一被别人抢了先怎么办？”
林非鹿：“能抢走说明本就不属于我。”她往前蹭蹭，去扯林倾的袖口，可怜兮兮的：“太子哥哥，我还不想这么早说亲，你帮我跟父皇说说情吧。”
林倾不争气地看着她：“你就是跟老四混久了，才染上几分他的放浪形骸！”
林非鹿：“你凶我QAQ”
林倾：“……”
他拿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没办法，在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下只能点头：“罢了，你还未及笄，婚事往后推推也无妨。”
林非鹿美滋滋地从袖口掏出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太子哥哥对我最好啦，这个送你！”
林倾已经习惯她总是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接过来研究了半天：“这是何物？”
林非鹿热情地解释：“这个叫溜溜球，是这样玩的，我示范给你看！”
于是两人在东宫玩了一下午的溜溜球。
有了林倾的说情，加上林非鹿去林帝面前撒了几回娇，说自己舍不得离开父皇，又落了几滴泪，总算让林帝打消了给她定亲的念头。
虽然林非鹿自己也清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两年之后等她及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不过能逍遥一分钟是一分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等到了那一天再想办法吧。
她回到明玥宫的时候，林蔚正在陪着林瞻远喂兔子。
林廷那只兔子前几年就寿终正寝了，现在宫内的兔子都是新养的。林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哭着闹着要摸兔兔摸狗狗的小奶娃了，她变成了一个活泼烂漫的小姑娘，却依旧对林瞻远亲昵有加。
这么多年过去，她当然发现了林瞻远异于常人的地方，可她一点也没有嫌弃这个傻子哥哥。
林瞻远是她整个童年唯一的玩伴，当她长大，她依旧愿意当他的玩伴。
林非鹿回来的路上去内务府的冰库取了冰棍，回来之后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根，然后就提着冰盒往外走。
林蔚歪歪扭扭坐在藤椅上，一边舔冰棍一边呲溜着问：“五姐，你又要去翠竹居啊？”
林非鹿随口应了一声。
林蔚悠悠说：“我听说父皇打算给你说亲，五姐心仪的人难道是那位质子吗？这可有点难办啊，我估摸父皇是不会同意的。”
林非鹿扭头就把她从藤椅上拎下来，然后把她拎上了院墙。
林蔚吓得哇哇大哭，一动不敢动：“五姐我错了！快放我下来！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啊！”
哎，毕竟师从奚贵妃，她的拿手绝活自然要掌握。
林非鹿环胸抱臂站在墙下，懒洋洋打量站在墙垣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下次还胡说吗？”
林蔚有点轴，顿时不干了：“我哪里胡说啦？你难道不喜欢那位质子吗？你去翠竹居的次数比来找我的次数都多！”
林非鹿指指她：“你就在这里给我站着。”
说完，抱着冰盒就走了。
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林蔚大呼小叫地指挥林瞻远搬梯子过来。
翠竹林的竹子这些年长得越发挺拔，根根参天，将底下的竹园全然掩盖。林非鹿走到院外，看了眼曾经拦住自己的院墙，脚尖一点，就轻轻松松飞了上去。
她一提裙摆，干脆地在墙垣坐下来，垂在半空的腿微微交叉，露出轻纱裙摆下一双白色绣鞋。
院中天冬还在专心致志地劈柴，压根没发现墙上坐了个人。
宋惊澜翻了两页书，也没等到人进来，只好走出门去。
少女一身青衣坐在墙上，被耀眼的阳光笼罩，好像也变得耀眼起来。
她看见他出来，也不说话，只笑着摇了摇手中的冰棍。
宋惊澜失笑摇头，轻飘飘飞落在她身边坐下。
林非鹿热情地递上自己的新作品：“芦荟味的！尝尝看。”
哪怕她如今已经长高了很多，可坐在她旁边的宋惊澜还是比她高很多。
六年时间，小漂亮长成了大漂亮，好看的五官已经完全褪去了稚色，少年的英气和温柔的俊美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举手投足都带着赏心悦目的清贵，就像曾经大学校园里令无数女生暗恋仰慕的温柔学长，简直是人间绝色。
看帅哥可以延年益寿，看极品帅哥可以长生不老，林非鹿觉得自己多看他一眼，就能多活十年。
嗯！这就是为什么她喜欢往翠竹居跑的原因！
连咬冰棍的动作都那么优雅好看，林非鹿满足地欣赏了一会儿才问：“好吃吗？”
宋惊澜点头：“好吃。”
她就笑起来：“不管我送什么过来，殿下从未说过不好吃。”
他偏过头，微微笑着：“公主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吃。”
被那双清柔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非鹿心跳突然加快，她一下扭过头咬了一口冰棍，冰渣碎在口中，嗓音也有些含糊不清：“殿下这么会哄女孩子，今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怪怪，听着怎么一股酸酸的语气？
林非鹿立刻用开玩笑的语气接话道：“殿下何时回国？若是一直待在这里，恐怕连妻子都娶不上啦。”
风拂起他白色的衣摆，宋惊澜微微垂了垂眼睫：“我若回国，公主会忘记我吗？”
林非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对自己的长相自信点！我才不会忘记这么好看的殿下！”
宋惊澜垂眸笑了下。
他说：“那就好。”
他又抬眸看过来，若无其事问：“听闻陛下在为公主择婿？”
林非鹿都无语了：“怎么连你都知道了？”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不知道才奇怪呢。”
有时候她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宫里各处装了窃听器。
宋惊澜还是微笑着：“那公主可有心仪之人？”
林非鹿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可当这句话是从他口中问出来时，她莫名其妙有些心慌，赶紧咬了一口冰棍冷静冷静，然后才小声说：“才没有呢。”
不对啊！虽然如今小漂亮长成了大漂亮，她的心理年龄还是比他大啊！
怎么能在他面前害羞呢！在这具身体里住得太久入戏太深了吧你！
想到这里，她就转头看向他，叉着腰超大声说：“没有！”
宋惊澜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伸出手掌轻轻在她头顶摸了摸：“好，我知道了。”
天冬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这才看见墙上坐了两个人。
他把劈好的柴抱起来往旁边走去，边走边嘟囔：“吃个冰棍还换那么多地方，这院子都不够你们换的。”
林非鹿把吃完的冰棍木签当做飞镖扔过去，“我听到了！”
天冬一溜烟跑远了。
她哼了一声，拽起宋惊澜的衣角擦手，擦完还是觉得黏黏的。看她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宋惊澜便跃下墙去，用水打湿了帕子，拿过来给她擦手。
林非鹿这才满意了。
她问他：“不过殿下，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啊？”
总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宋惊澜眯眼看着浮动的竹林，语气里有股莫名的笑意：“快了。”
林非鹿点点头。
也不知道交还质子需要些什么手续，到时候若是林帝不放人，她还得想办法帮帮他。

第65章 【65】
因着要准备太子大婚之事，今年的行宫避暑之行便取消了。林非鹿受不住热，听说宫外有处庄园专做避暑之用，只开放给达官贵人，便常常溜出去玩，在那里一待就是一天。
避暑庄园叫做紫玉林，地板玉石铺就，满院栽满紫竹，十分奢华。林非鹿去了几次就发现，冷气是从玉石地面底下散发出来的。一打听才知道，这整个庭院是建在一座冰窖之上的，类似于地暖的原理，难怪如此凉快。
林非鹿听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古代有钱人真是为所欲为啊。
一开始园主不知她身份，只以为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千金，虽客气招待，但也没过分上心。直到有一次林非鹿撞上也在这避暑的都御史之子冉烨。
那冉烨曾经也在太学上过一段时间的学，自然认识五公主，便朝她行礼，跟着冉烨一起的那群公子哥们便都一一行礼。自那之后，园主便知道这位常来的小姐竟是皇室公主，赶紧将园中最好的房间作为公主专用，恭敬伺候。
冉烨自知道五公主常来此避暑，每次来了紫玉林都先来问礼。林非鹿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有时候冉烨问她要不要一起掷骰投壶，她也会参与参与。
这一日她刚来紫竹林，坐下才吃了一串冰葡萄，外面便又传来冉烨笑吟吟的声音：“五公主，前些时日他们得了一只鹦鹉，会十多种口，你要不要过来瞧个新鲜？”
林非鹿说：“行吧。”
她刚慢腾腾爬起来，把水果盘端在手上，打算过去了一边吃一边看，就听外面砰地一声，随即传出冉烨的惨叫。
林非鹿一愣，赶紧快走几步拉开玉门。
外头就是一方天井，天井中间竖着一扇白玉翠屏，但此时这座玉屏已经倒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冉烨就躺在这碎玉之上，抱头惨叫。他身前站着的人一身黑衣，墨发高束，正提着拳头在暴揍他。
林非鹿一下没把那背影认出来，只厉声道：“住手！”
冉烨听见她声音顿时大叫：“公主救我！啊——”
那人并没有因为林非鹿的话停下动作，反而揍得更狠了。
林非鹿把水果盘往地上一放，纵步冲过去想把人拉开。冲至跟前，待看见打人者的侧脸，顿时惊住了：“奚行疆？！怎么是你？！”
冉烨是被人从后面直接拎起来摔到了院中，根本没看见打人的是谁，此时听见“奚行疆”三个字，惨叫声顿时卡在喉咙，紧紧抿住唇，叫也不敢叫了。
奚行疆拽着他衣领，将人往上提了提，头却转过来看向林非鹿，嬉笑着：“小豆丁，好久不见啊。”
林非鹿都无语了：“你什么时候回京的？你干什么打人啊！”
奚行疆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昨夜刚到。”
冉烨在他手下瑟瑟发抖，林非鹿看不下去了：“你先把人放开，你打他干什么啊？”
奚行疆这才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冉烨，冷笑一声，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就凭你，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冉烨瞳孔放大了一下，转瞬又心虚地移开视线。
奚行疆狠狠把他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掸掸手指，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有多远滚多远，再让我看见你……”
话没说完，冉烨已经爬起来一溜烟跑走了。
林非鹿感觉有点头疼，奚行疆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挑眉道：“你怎么还是这么矮？”
林非鹿：“？？？”
她跳脚了：“我长高了！！！”
奚行疆抄着手：“可我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角度啊。”
林非鹿气得想踩他脚：“那是因为你也长高了啊混蛋！！！”
他嗤地笑了一声，趁她没反应过来飞快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把，摸完又不无遗憾地说：“没有小揪揪，手感都不好了。”
林非鹿啪的一下把他手打开，指着满地碎裂的玉石：“这些你赔！”
奚行疆吊儿郎当的：“我赔就我赔，小爷有钱。”
林非鹿简直痛心疾首：“你怎么去边疆历练了三年还是这个样子啊！”
他打了个口哨，走到门口的台阶边坐下，把她放在地上的那盘水果抱起来，往嘴里扔了几颗葡萄：“哪个样子？是不是觉得你世子哥哥一如既往的帅气？”
林非鹿：“……”
别的没见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紫玉林的管事匆匆来迟，毁了人家的小院，林非鹿挺不好意思，管事却连连说没关系，不用赔。公主驾到令他们蓬荜生辉，小小玉屏不值一提！
这些人还怪会做生意的。
很快就有人过来把碎玉都清理走了，又给她换了一座小院，说那边会立刻重装，等她下次过来就可以使用了。
林非鹿送走管事，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奚行疆一手枕头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另一只手往空中抛葡萄，又拿嘴去接，反正要多没正行有多没正行。
瞧见她进来，斜眼看了片刻：“从这个角度看，好像是长高了不少。”
林非鹿往他对面一坐：“你什么时候回边疆？”
“不是吧？！”他坐起来想拍她头，“我才刚回来你就盼着我走？”
被林非鹿眼疾手快地躲开：“你也知道你刚回来啊？你刚回来就行凶打人。”
奚行疆又躺回去：“谁叫他欠打，下次见着我还打。”
他吃了一串葡萄，侧了下身子，用手撑着太阳穴，变成了贵妃躺的姿势，倒有几分风流公子的韵味，挤眉弄眼地问她：“小豆丁，我走之前送你的那枚玉佩还在吗？”
林非鹿给自己倒了杯冰茶，面无表情说：“不见了。”
奚行疆急了，蹭的一下坐起来，“怎么就不见了？！不是让你好好保管的吗？！”
林非鹿说：“你叫我好好保管我就要好好保管？我那么多玉佩，又不缺你这一块。”
奚行疆快气死了：“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娘给我的！要给我将来媳妇儿的！”
林非鹿：“？”
她眯着眼，十分危险又冷漠地看过去。
奚行疆察觉自己失言，猛地抿住唇，若无其事看看房顶，又看看窗外蓝天白云。
半晌，听见林非鹿幽幽说：“你想的还挺美。”
他梗着脖子转过来吼她：“想想都不行啊？！”
总是飞扬跋扈无往不利的少年，脖颈处红了一片。
林非鹿伸出食指冲他摇了摇：“不行，你没戏。”
奚行疆：“！！！”他发脾气似的又躺回去，唇角往下抿，看着头顶玉石雕砌的悬梁，小声嘟囔：“你说没戏就没戏？走着瞧。”
林非鹿没大听清楚，用橘子砸他：“你又在说什么？！”
奚行疆头都不带偏一下，只猛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将那只橘子抓住，然后剥开皮扔了一瓣橘子到嘴里：“谢了。”
林非鹿简直不想理他。
临近傍晚，炙热的太阳才终于落山，将山边那片云烧得火红。林非鹿离开紫玉林打道回宫，马车就候在外面。奚行疆跟她一起走到门外，趁她爬马车的时候又不要脸地伸手在她头顶撸了一把。
林非鹿转头恶声恶气：“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的手砍掉！”
他嬉皮笑脸的：“再过三日便是乞巧节，夜晚十分热闹，还有花灯赏，要不要出宫啊？世子哥哥带你玩儿去。”
林非鹿：“不去！不玩！滚！”
事实证明，熊孩子长大了只会变成熊少年，变不成翩翩公子！
不过话是这么说，到了乞巧节那一天，林非鹿还是有点心动。
去年乞巧节因为林瞻远生病了，她一直陪着他，没能出宫去玩，听说今年乞巧夜会放祈天灯，也就是孔明灯。无数盏祁天灯飞到天空的景象一定很美。
但她又担心一出宫就被奚行疆蹲个正着，奚行疆轻功比她好，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真是烦死了。
林非鹿只能自己做了两盏花灯，趁着夜色跑到翠竹居去，找宋惊澜陪她一起放。
她现在已经习惯不走正门，飞身跃上墙时，却见翠竹居内一点烛光也没有，黑漆漆沐浴在月光之下。
小漂亮睡得这么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容觉？
她跳下墙，迟疑着走到院中，摸了摸放在怀里的花灯，想了想，还是打算走上前去敲门。
人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剑意从里至外散发出来，像一张冷冰冰的铁网似的将她紧紧包裹住。
她虽说学了这么些年武功，自认为还挺很厉害的，没想到却在这阵剑意之下寸步难行，不仅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像是整个人陷入水泥之中，将她死死禁锢，除了沉沦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林非鹿一时之间心慌无比，冷汗直冒，正不知所措，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疾呼：“纪叔！不可！”
束缚她的剑意顿时消失，林非鹿像虚脱了一般，浑身乏力双腿发软，往地上一倒。只是身子还没倒下去，就在半空中被人接住了。
熟悉的清浅竹香将她包裹，林非鹿慢慢转了下脑袋，看到一身夜行衣的宋惊澜。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屋内走去。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紧绷的下巴，还有微沉的侧脸。
走进屋内，借着清幽的月光，林非鹿才看到屋内的墙角处站着一个人，像鬼魅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身后的房门无风自动，砰地一声关上，宋惊澜把她抱到榻上放下，握住她手腕探了探脉象，在她呐呐的神情中终于挽唇一笑，温声说：“没事了。”
林非鹿身体还虚着，双腿发软，不由得看向角落那个沉默的黑影。
这……就是高手的威力吗！
宋惊澜转过身，有些无奈的语气：“纪叔，她还是个小姑娘。”
纪凉面无表情道：“深更半夜，不怀好意。”
林非鹿忍不住反驳：“哪里深更半夜啦？才刚过戌时好不好！”
纪凉冷冷看过来，幽月之下视线跟刀子似的，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林非鹿一下闭嘴了，还怂怂地埋下了头。
大佬你说得都对！
宋惊澜无奈笑了下：“纪叔，你不要吓她。”
说完，在她身前半蹲下来，将她冰凉的手指握在了掌心。林非鹿便感觉似乎有道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指尖往她体内窜去，渐渐驱散了她刚才在剑意威逼之下的虚软，四肢终于逐渐恢复力气。
她看着面前微微垂眸认真专注的少年，有些不开心地问：“你去哪里了？”
宋惊澜抬眼，眸色被月色映出几分清幽：“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她又问：“出去哪里？宫外吗？”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问，想也知道他不会告诉她，也不该告诉她。
没想到宋惊澜却点了点头：“嗯，出宫去见了个人。”
林非鹿惊呆了：“你都可以出宫啦？没人发现你吗？”
宋惊澜笑了下没说话，将她软软的手指捧在掌心，低声问：“好些了吗？”
她把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闷声回答：“嗯——”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掠在唇角的碎发，这才站起身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林非鹿抬头看了一眼，刚才角落的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她彻底被这位高手折服了，恍了一会儿才掏出怀里的花灯：“这不是乞巧节嘛，找你来放这个。”
宋惊澜看着那两盏花灯，像想起什么似的笑开：“我还奇怪，宫外如何那样热闹，原是乞巧到了。”
林非鹿怅然道：“是啊，听说今晚还有祁天灯呢。”
她语气里难掩羡慕，宋惊澜挑了下眉：“那为何不出宫？”
因为有人蹲我！
林非鹿暗自吐槽，宋惊澜看了她几眼，突然说：“我陪公主出宫去赏祁天灯吧。”
她一时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真的吗？你可以带我飞出去吗？”
宋惊澜笑着摇了下头：“我可以自由出入，但带着公主恐怕不行。”
林非鹿噘起嘴。
他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低哄的意味：“公主自行出宫，然后在东街那颗木荷树下等我可好？”
林非鹿想了想，都这个时辰了，奚行疆应该不会再在宫外蹲着吧？何况她都说了不会去，说不定他早就跟着他那些纨绔哥们纵情歌酒去了。
可以跟小漂亮一起逛夜市耶！
想想就令人兴奋，于是林非鹿高兴地一点头：“好啊！”
宋惊澜也笑起来，将那两盏花灯收起来放入自己怀中，温声说：“那一会儿见。”

第66章 【66】
近两年来林非鹿老往宫外跑，每次都要去求离宫的圣旨，把林帝烦得不行，干脆赐了她一道玉牌，可以自由出行。回到明玥宫换了条不起眼但依旧美美哒的裙子，就坐上马车美滋滋出宫了。
临近宫外，她有点紧张，生怕奚行疆蹲在这里。不过好在奚行疆没这么无聊，马车平稳地驶出皇宫，朝着东街而去。
她每次出宫都有侍卫跟着，这次自然不能让他们看到。去到停靠的庭院后，就让松雨帮她打着掩护，偷偷从窗户溜了。
一路直奔东街那颗木荷树。
今夜的长街果然十分热闹，还不到主心街，就已见人来人往。飞檐之下花灯连串，将夜色照得透亮。
那颗枝叶扶疏的木荷树上绑满了红绳，团团簇簇的花盏挤在枝头，在夜里浮动幽香。
宋惊澜已经在了。
穿了身白衣，脸上戴了面具，虽看不见脸，但周身气质清冷出尘，长身玉立，那满树木荷都成了点缀，引得路过少女频频侧目。
林非鹿突然开始疯狂心动。
啊啊啊这感觉好像约会啊！这个人为什么越长大越有魅力？
以前都是她撩别人，现在居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撩成这样？
不可！非常不可！
林非鹿深呼吸两下，稳了稳心神，才提着裙摆朝他飞奔过去。
宋惊澜意有所感，偏头看来，因隔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林非鹿觉得他应该是在笑。
花灯浮影落满他发间。
他手上还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等她跑近，便抬手将面具给她戴上。站在他身前时，林非鹿得仰头才能看他，面具有些大了，微微往下滑。
宋惊澜于是弯下腰，手指伸到她脑后，重新帮她调整了高度。
林非鹿不掩兴奋问：“我们先去哪？”
他笑意温柔：“小鹿想去哪？”
他头一次没叫她公主，林非鹿被一声小鹿喊的小鹿乱撞，看着前方敷衍道：“先去前面逛逛吧。”
长街通明，人来人往，比白日还要热闹，除了平日那些小吃玩耍，还多了猜灯谜绘花灯卖面具的。
许多人手上都提着一盏花灯，林非鹿也凑到摊贩跟前，选了一盏绘着嫦娥奔月的提灯。那小贩笑道：“姑娘若是能猜中这灯面上的字谜，这盏灯便送与姑娘。若是猜不中，就要出钱买了。”
只见灯罩上写的是“南望孤星眉月升”。
林非鹿虽然聪明，但以前也没玩过这种文字游戏，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套路，那小贩见她半天猜不出来，便道：“姑娘若是猜不出来，可就要出钱买了。”
林非鹿说：“谁说我猜不出来啦！”
她朝旁边的宋惊澜求助。
宋惊澜正若无其事打量四周，接受到她求助的信号，转头笑道：“庄。”
那小贩喜道：“公子真是厉害，这盏花灯今夜难倒了不少人呢！既猜中，便送给你们了！”
林非鹿美滋滋地接过花灯，突然想到什么，又指着另一盏绘着戏蝶图的花灯说：“我还想要这个。”
宋惊澜扫了一眼：“夜。”
小贩：“哇！公子真是好生厉害！又猜中一字！”
林非鹿顿时爱上了这个游戏，把摊贩挂着的所有花灯指了一遍：“我还想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宋惊澜每次都只是一眼便说出正确字谜。
小贩起先还夸他，最后直接哭出来了：“这位公子，这位姑娘，求求你们手下留情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只想混口饭吃啊！”
林非鹿笑得肚子疼，最后当然只要了那盏嫦娥奔月。周围比肩叠迹，她转身时下意识就去拉他的手，当手指触到他骨节分明的手腕，才恍然想起这地方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来着。
但拉都拉了，她确实担心挤来挤去地把两人挤散，于是转头一本正经地问：“殿……小宋，你不介意我拉拉你的手吧？”
宋惊澜面具下的眉尾挑了一下：“小宋？”
林非鹿：“哦，看来比起我拉你的手，你更介意我喊你小宋。”
宋惊澜说：“嗯。”
林非鹿：“小宋小宋小宋！”
透过面具上的眼孔看去，那双眼睛似乎比往日要幽深得多，对视片刻，他笑起来：“小鹿想怎么喊都可以。”
林非鹿又不行了。
对不起，实在是对温柔没有抵抗力QAQ
穿过长街，前面就是护城河内河，河边杨柳依依，还有小拱桥，此时河面已经飘满了荷花灯，不少男男女女都蹲在河边放花灯。
林非鹿也拉着宋惊澜凑过去，催他把她做的那两个花灯拿出来。
跟专业手艺人比，她做的那两盏荷花灯就十分粗制劣造了。林非鹿总觉得一放下去就要沉灯，本来想买两个新的算了，但宋惊澜已经从旁边的摊贩借来了纸笔，写好心愿放进了灯芯里。
宋惊澜转头就看见少女闭着眼睛双手合一在许愿。
等她睁开眼，他才低声问：“小鹿许了什么愿？”
林非鹿说：“乞巧节还能许什么愿？”
宋惊澜静静看着她，好半天，微微一笑：“是吗。”
虽是个问句，却没有疑问的语气。
旁边的人群开始朝前涌去：“祁天灯要开始放啦！”
林非鹿一把拉住他手腕，“快快快，我们去占个好位置！”
宋惊澜垂下眼眸，被她拉着往前走。但人实在太多，四面八方地涌了过来，等他们顺着人群走过去的时候，四周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林非鹿不小心踩了旁边的壮汉一脚，那人转头凶神恶煞地吼她：“长没长眼睛！找死啊！”
她还没骂回去，人就被一只手臂圈到了怀里，她个头只到他胸口的位置，被他圈起来时，周围的拥挤好像都被隔开了。凶她的壮汉正随着人群往前挤，突然双腿膝窝一疼，像有刀子刺进去的似的，疼得他惨叫一声，登时就跪下去了。
前面这点小插曲林非鹿并没有发现，她已经被宋惊澜带离了人群，往末尾走去。
林非鹿还有点不开心：“我想去前排嘛——”
宋惊澜的声音就响在她头顶：“我们从另一边上。”
走到人群末尾，拥挤终于散去，他却没松开手，而是将她往怀里揽了揽，低声说：“公主，抓紧我。”
林非鹿下意识就去抱他的腰。
下一刻，身子便凌空而起，朝着不远处高耸的楼塔而去。
那楼梯与城楼呼应，是平日守城将士放哨的地方，光是顺着楼梯爬都要爬一炷香时间。以林非鹿的轻功，是万万不敢往这上面飞的。但宋惊澜抱着她，却轻轻松松飞了上来。
飞到环形的顶盖上，人群都在下面变得渺小，整个皇城尽收眼底，夜风裹挟清香，连星辰似乎都变得触手可及。
林非鹿说：“哇——”
哇完之后，抱着他不敢松手。
这顶盖是倾斜的，她生怕自己一松手就滑下去了。
学了这么久轻功，头一次发现自己可能还有点恐高……
宋惊澜笑了声，牵着她的手坐下来，温声说：“公主别怕。”
下面的祁天灯已经开始一盏一盏地升上来。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像零落的忽明忽闪的星星，渐渐的，祁天灯越飞越高，开始飞到他们身边，眼前。风吹过，灯罩里的火苗发出呼呼的声响。他们就坐在这片天灯之中，好像星星坠落在凡间。
林非鹿看到从眼前飞过的灯罩上写着祈福的心愿，她伸出手去，想摸一摸明亮的灯罩，夜风拂过，又将它吹开。
她有点开心，转头跟他说：“好漂亮啊！”
他便看着她笑：“嗯，很漂亮。”
地面赏灯的人群也抬着头往上看，模模糊糊看到楼塔顶上好像坐着两个人，不可思议地问旁边：“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有人呐？”
便有人嗤笑：“怎么可能！谁能飞那么高，神仙吗？！”
隔得这么远，天又黑，只有祁天灯飞到他们身边时，才能让地上抬头的人一观身形。
坐在酒楼窗边赏灯的奚行疆也听到有人在说这话，端着酒杯一哂，心道，那我岂不就是神仙？
他慢悠悠往那高塔上看去，恰有一盏祁天灯从旁边飞过，映出塔顶的身影。他自小习武，耳目便较之常人灵敏些，看得也就比他们更清楚，那上面的确是坐了两人。
虽只能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但奚行疆总觉得，其中那个较为纤弱的身影有点眼熟啊。
不会吧？！
他一口喝完杯中酒，走到窗边再定睛一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么一眼，奚行疆就有点走神了，酒也开始喝得不尽兴，干脆起身离开。身后同伴喊道：“世子，怎么这就走了啊？”
奚行疆没回头，只往后摆了下手。
他从酒楼离开，一路去了皇宫。此刻宫门已闭，侍卫见有人站在那，警惕地走过来，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迟疑问：“这么晚了，世子殿下要进宫吗？”
奚行疆斜倚着墙：“不进去，等个人。”
侍卫不好再问什么，又走回去站岗。
他其实觉得自己多半是看错了，但总有那么一小撮念头唆使他过来求证。奚行疆抬头看看夜空明月，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无聊。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打了个哈欠，自嘲一笑，抬步准备离开。
刚走出去没几步远，就听见马车碾压过石板的声响渐行渐近，奚行疆在原地停住，直到那马车行至跟前也没停下来的意思，才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乞巧节不出宫吗！”
他习武耳力厉害，听到车内林非鹿用小气音催促：“快走快走别理他！”
奚行疆：“…………”
他快气死了，脚尖一点就纵身从车窗跃了进去。
把里头的林非鹿和松雨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林非鹿骂他：“奚行疆你是不是有病病！”
奚行疆阴森森盯着她：“刚才楼塔顶上的人是你吧？”
林非鹿面不改色：“什么楼塔？你在说什么，听不懂。赶紧下去，我要回宫了！”
奚行疆盯了她半天，也没能从民间奥斯卡影后脸上看出半点端倪来，不由得有些泄气。
林非鹿凶他：“再不下去我喊侍卫了！”
奚行疆气得伸手戳她脑袋，被林非鹿灵活避开了。他独自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又闷闷从怀中掏出一盏折起来的纸花灯递给她：“这是我今晚猜灯谜得来的花灯，好不容易才猜中的，拿去。”
林非鹿说：“我不要，我有了。”
奚行疆不由分说把纸花灯塞她手里：“必须要！”
说完，又伸手在她头顶薅了一把，才从车窗跃了出去。
林非鹿看着手里的纸花灯，回想他那句“好不容易猜中”，觉得怪心酸的……
乞巧之后，气温就渐渐降了下来，没之前那么炽热了，林非鹿也就不再时常出宫。加之临近暮秋，太子的婚事越来越近，宫中每天进出的人太多，林非鹿就自觉不去给守门侍卫增加盘查任务了。
作为皇室中第一个娶妻的皇子，林倾显得十分平静，这场婚姻对他而言，只是稳固他地位的筹码。他对娶的是司妙然还是师妙然都不在意。
但林非鹿觉得，既然要结婚了，那起码要对婚姻和对象抱有一丝期待和欣喜嘛，不然婚姻彻底沦为政治手段，也实在太可怜了，于是每天都跑去东宫给林倾做思想工作。
林倾被她烦得头疼，故意吓她：“早知你这么热衷婚事，上次都御史来向父皇为他嫡子求娶你，就该应允！”
林非鹿果然被吓住了，眼睛都瞪大了：“什么都御史？什么求娶？”她想起什么，惊讶道：“你说冉烨？”
林倾挑眉：“你倒是知道是谁，看来也有这个意思？”
林非鹿差点把脑袋摇飞。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上次在紫玉林冉烨会挨打了。
但奚行疆那里也是一个问题，她想到就头疼，凑到林倾身边使出自己的撒娇之术：“太子哥哥，如果奚行疆来跟父皇求娶我，你们可千万不要答应啊。”
林倾好笑地看着她：“你不喜欢行疆？他如今可是年少有为的少将军，京中无数女子仰慕，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说亲的人踏平了。”
小五这种时候就总是很有道理，她说：“既然这么多人喜欢，我又何必当个坏人横插一脚，请给京中广大少女一个机会吧，好事总不能被我们皇室中人占完了呀。”
林倾：“…………”
林非鹿求了半天，得到了林倾的保证，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又开开心心说起他的婚事：“我听说过几日嫂嫂要进宫来给皇祖母和皇后娘娘请安，到时候我去看一看，太子哥哥有什么想问嫂嫂的吗？我帮你问。”
林倾只是笑着摇摇头：“不必，你别过分热情吓着人就好。”
问来问去，问好问坏，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多此一举。
夏去秋来，当皇宫的树叶飘落，秋日的气息就逐渐浓郁起来，举国关注的太子的婚事也终于逼近。
林非鹿却在这时听闻了宋国国君病重的消息。
消息能从宋国传到这里，可见这不是近两日的事，恐怕已经病重一段时间了。
林非鹿在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刻就预感小漂亮恐怕是要回国了，按规矩来说，质子回国，是要先宋国那边派人过来协商，再经由林帝批准。
但等来等去，等到距离林倾的婚事都只有两日，宋国那边不见人来，林帝这边也没有放宋惊澜离开的意思。
林非鹿觉得，宋国那边恐怕是早已忘记这里还有个皇子。
国君病重，宋国朝政又那么混乱，怕是已经内斗起来了。

第67章 【67】
太子的大婚仪式十分繁琐，宫内宫外每一个环节都务必保证不出差错，搞得这么严阵以待，林非鹿都有点紧张了。
这时候当然没有什么伴郎伴娘闹洞房，整个婚礼过程都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氛，太子妃八抬大轿入宫后还要跟太子一起拜天祭祖。
林非鹿远远看着，只觉得新娘的凤冠霞帔看着都重，穿着这么重的衣服还要爬那么高的阶梯，三跪九拜，姿态端庄走来走去，真是太累了。
一直到中午仪式才算结束，太子妃被送入东宫，宫中则大宴群臣，宫外设宴六十席，犒劳天下百姓，与君同乐。
按照大林的习俗，这婚宴要一直持续到晚上方结束，届时太子才可入东宫见新娘，坐帐挑盖喝合卺酒。
林非鹿听完只有一个想法：新娘子这么累，还要从早上饿到晚上，也太惨了吧！
这一日的皇宫比举办任何国宴团圆宴的时候都要热闹，总是森严的宫殿也多了几分平日难见的喜气洋洋。无论皇亲国戚还是朝中重臣都受邀参加，然后呈上贺喜之礼，就连全国各地的地方官都早就将礼物运送到京，恭贺太子大婚之喜。
林非鹿还在宴席上看见了冉烨，一对上她的目光，冉烨赶紧小心翼翼地移开了视线，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看来上次奚行疆留给他的威慑力不小。
林非鹿吃饱喝足，趁着休息的空档，跑去奚贵妃身边问她：“娘娘，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太子妃吗？”
奚贵妃专心致志剥着手中一颗荔枝，眼皮都没抬一下：“想去便去。”
倒是旁边的阮贵妃听见这话，端着酒杯凉悠悠道：“恐怕不合规矩。”
奚贵妃这才偏头看了阮贵妃一眼，很淡地笑了下：“倒是头一次听说妹妹还知道守规矩。”
阮贵妃被她噎了一下，当即就想甩脸色，但这是在太子的大婚之宴上，□□本来就对阮氏一族十分敌视，她若是此刻黑脸，难免留下话柄。
只能忍了，垂眸冷笑了一声。
林非鹿眼观鼻鼻观嘴，袖下的手指却悄悄朝奚贵妃竖大拇指，她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浅淡眉眼间的笑意终于柔和了些，淡声道：“去吧，别闹出大动静就好。”
林非鹿应了一声，就高兴地跑走了。
走到殿外时，奚行疆正跟平日他关系好的那群公子哥坐在不远处的池阁里玩投壶。那壶也摆的十分巧，居然在一只乌龟背上。那乌龟浮在水面，慢腾腾地游动，岸上的人便争先恐后往它背上的木筒里扔箭头。
林非鹿看了两眼，觉得奚家到如今着实是没落了，这个奚行疆浑身上下，实在是看不出一点属于少年将军的英气和沉着啊！
跟那些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
她痛心地摇摇头，无视他们继续朝前走去。奚行疆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壶里扔箭，有些心不在焉，却箭箭必中，毫不费力投完手中箭，觉得没意思极了，转头随意一瞟，枯燥的神情顿时就变得鲜活起来。
林非鹿走了没几步就被追上了，奚行疆照常是随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才笑眯眯问：“小豆丁，去哪呀？不好好参加你太子哥哥的大婚之宴，居然胆敢偷溜出来。”
林非鹿气愤地把被他揉乱的头发摸顺，凶他：“走远点！别挨老子！”
奚行疆：“？”
他顿时捧腹大笑：“你刚才说什么？好哇，小豆丁也学会说脏言了，看我不告诉你太子哥哥。”
林非鹿说：“你是小学鸡吗！还告状？”
奚行疆疑惑道：“小学鸡是什么？”
林非鹿超大声：“奚行疆就是小学鸡！小学鸡就是奚行疆！”
奚行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感觉你在骂我。”
林非鹿加快脚步：“你明白就好！走开，别跟着我啦！”
可不管她走多快，最后甚至都用上轻功了，奚行疆还是闲庭信步地跟在她身边，甚至夸她：“轻功进步很大嘛。”
林非鹿没脾气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奚行疆，你知道你这个样子，以后是娶不到媳妇儿的吗？”
奚行疆抄着手斜眼看她：“胡说。”
林非鹿语重心长：“你看看同你玩得好的那群公子哥们，哪个还没娶妻？就是没娶正妻，妾侍也收了好几房了。太子哥哥还比你小一岁，如今也娶妻了。你再看看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奚行疆耳后顿时红了一大片，气急败坏道：“我哪里丢人了？！我还不是为了等……”
却没把话说完，一下抿住唇，恶狠狠地看着她。
林非鹿等了半天没下文，转头淡声问：“等什么？等我？”
他脖颈更红，好像牙根都咬紧了，在她神定气闲的打量中憋出三个字：“不行吗？”
林非鹿说：“别等我，没结果。”
奚行疆：“？”
他似乎抓狂了，英气的五官都被气得有些扭曲，梗着脖子道：“那你把我玉佩还给我！现在！”
林非鹿说：“现在不行，不在我……”
奚行疆咬牙切齿打断她：“必须现在还！过了这个时候，你就再也不准还了！”
林非鹿神情淡淡的：“玉佩在奚贵妃娘娘那里，你现在可以去找她要。”
奚行疆涨红的脸一下就白了。
属于少年的胡搅蛮缠迅速褪去，只留下有些无措的苍白。
林非鹿看了他一会儿，心中还是有些微微不忍的。这简直就像撩了个高中生又对他始乱终弃，良心这一关实在是过不去啊。
她叹了声气，放轻声音：“就这样吧，以后别闹了啊。”
奚行疆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她。
林非鹿都打算走了，才听到他低声问：“小鹿，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非鹿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抹身影，又被自己飞快否决。
都是高中生，你在想屁吃！
她说：“没有。”
奚行疆受伤地问：“那为何拒绝我？”
林非鹿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叹，不得不拿出绿茶终极武器。
她眨眨眼，无辜地说：“一直以来，我都只把你当哥哥呀。”
奚行疆：“？”
林非鹿补上一刀：“世子哥哥跟太子哥哥，景渊哥哥，林廷哥哥一样，都是我的哥哥呀。”
奚行疆：“…………”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两人对视几秒，在林非鹿无辜又无害的眼神中，奚行疆神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一直想听她喊一句世子哥哥，现在这一声世子哥哥，恐怕要成为他终生的噩梦了。
林非鹿确定他不会再跟上来，才松了口气，继续朝东宫走去。
此时的东宫里外也都守着人，她现在跑来看新娘子确实有些不合规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非鹿从后墙飞了进去。
候在太子妃门外的都是些老嬷嬷和丫鬟，她轻而易举就避开她们，又往殿门的位置扔了两块石头，趁着她们走过去查看时，飞快跳下来推门钻进屋。
太子妃的寝殿又大又华丽，房间里一应摆设全是大红，看上去十分喜庆。只是屋内静悄悄的，桌上搬着两根很长的喜烛静静燃烧。珠帘之后，凤冠霞帔的太子妃盖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听见声响，她还以为是进屋来照看喜烛的嬷嬷。这喜烛要从现在燃到明早，寓意着白头偕老。
林非鹿轻手轻脚走过去，走到床边时，侧着弯腰往上看了看，只看见新娘子露在外面一截雪白的脖颈。
她小声喊：“嫂嫂。”
司妙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去掀盖头，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来，有些拘谨地放在身前，迟疑道：“五公主？”
之前她进宫来请安，只有五公主会喊她“嫂嫂”。
林非鹿笑道：“是我。”
司妙然跟她接触了两次，觉得这位五公主性格十分讨人喜欢，对自己很是亲昵喜欢的样子，对她印象也很好。听见是她，拘束的坐姿才终于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坐得端正，轻声细语问：“五公主怎么过来了？”
林非鹿从怀里掏出用帕子包好的点心：“我担心嫂嫂饿，给你拿吃的过来。”
司妙然连连说：“多谢公主挂念，但妙然不能进食，这不合规矩。”
林非鹿在床边的脚蹬上坐下来，“是太子哥哥让我给嫂嫂送来的。”
司妙然惊讶道：“太……太子殿下？”
林非鹿说：“对呀，太子哥哥担心嫂嫂饿着了，特意交代我送来的！”
司妙然有一会儿没说话，林非鹿估计她是害羞了。
她拉过她的手，把包着点心的帕子放在她掌心，笑眯眯道：“嫂嫂快吃吧，不揭开盖头就好啦！还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来，肘子要不要？”
司妙然被她逗笑了，柔声说：“不用，点心就够了。”
说罢，拿着点心伸进盖头里，小口吃起来。
林非鹿又去给她倒了杯茶水过来。
司妙然细嚼慢咽地把三块点心全部吃完了，可见的确饿得不轻。喝完水，又接过林非鹿递来的手帕擦擦嘴，十分不好意思道：“辛苦五公主跑这一趟，妙然不胜感激。”
林非鹿说：“嫂嫂今日与太子哥哥成婚，今后就是小五的家人，家人之间不必言谢！”
司妙然没说话，只轻轻地点了下头，喜帕也在烛光下轻轻摇晃，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她自被选做太子妃，一边期待着，一边惶然着。都说皇家无情，一入深宫深似海，她已做好不得帝王爱，守心过一生的准备。
可没想太子却会在大婚这日关心她饿肚子，虽还未见过太子，也曾听闻他少年老成，此刻心里却已经对这位夫君生出几分情意来。
皇家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严肃冷漠，五公主就很可爱。
司妙然这些时日以来的惶惶然终于消减了不少。
林非鹿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告诉了她很多林倾的喜好厌恶，赶在嬷嬷进来之前溜走了。
傍晚时分，婚宴终于接近尾声，天黑之时，林倾也在宫人的陪伴下回到了东宫。
他今日喝了些酒，虽不至醉，但还是有些晕。进入寝宫之后，一眼就看见端坐在床边的太子妃。老嬷嬷候在一旁，引导着两人完成最后的仪式。林倾实在有些疲惫，见那老嬷嬷还有话说，忍不住动怒：“出去，剩下的本宫自己来。”
屋内的人同时一抖，老嬷嬷赶紧告退，房中便只剩下林倾和司妙然两人。
林倾看了看自己的太子妃，直接把喜帕掀开了。
露出一张温婉动人的脸来。
他早见过司妙然，此刻也就很淡然，端了酒杯来与她喝完合卺酒，看她一直垂眸安静的模样，想了想问道：“饿吗？”
司妙然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眸色里尽是娇羞与温柔，轻声回答：“下午吃过殿下让五公主送来的点心，不饿。”
林倾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倒是没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那便好。”
他一笑，本就俊朗的五官便显出几分温柔来，没有之前看上去那么刻板严肃了。司妙然第一次见到太子，才知自己的夫君是这样一个容貌出色的人。
她抿唇垂下眸去，转而又鼓起勇气看过来，脸颊绯红道：“夜深了，臣妾服侍殿下宽衣吧。”
喜烛在屋中摇晃，映进彼此眼中，晕染出一抹暖色。
……
小媒人林非鹿已经一蹦一跳地回了明玥宫。
今日婚宴上的点心十分丰盛，除去给司妙然带去几个，她还揣了几个回来，等夜色降下来后，便拿着点心往翠竹居跑去。
照例跃上墙垣，院中又是漆黑一片。
林非鹿还记着上次被高手剑意束缚的事，这下不敢鲁莽了，蹲在墙头用小气音喊：“殿下，殿下——”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答。
她又小声说：“纪……纪叔，纪大侠，我可进来啦？”
还是没人理她。
林非鹿跳下墙，警惕着朝房中走去。
这次果然没有逼死人的剑意，她轻松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连天冬都不见踪影。
林非鹿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她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借着月光冲进屋去。屋内摆设没动过，但细看，又有一些东西不见了。比如，她送给宋惊澜的那只手炉。他不用的时候，总是放在案几上，和砚台摆在一起。
此刻那里空空的，砚台里的墨干了，只有几张白纸被夜风吹得飞开。
他走了。
林非鹿意识到这件事，手脚突然有些发凉。
她早知他会走，可当这件事突然发生时，她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难过。
陪伴她长大的那个温柔少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林非鹿在屋中呆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酸，又觉得自己公主当久了，还当出了几分矫情来。
他是该走的。
宋国不见使者来，林帝也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宋国国君一旦过世，朝代更迭，跟大林之前维持的表面上的和稳必然被打破。届时宋惊澜不管是成为弃子还是人质，他的下场都不会好。
今日是太子大婚，宫内宫外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这是他离开的最好时机。
林非鹿说服了自己。
她怅然地叹了声气，收起那些七零八落的情绪，最后环视一圈这间屋子，转身走了出去。
刚踏出门，夜里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一道黑影跃过墙头，轻飘飘落了下来。
林非鹿瞪大眼睛看着院中一身黑衣的少年，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扯下面罩朝她走来，林非鹿才倒吸一口气，失声道：“殿下？你没走？！”
宋惊澜已经走到她跟前，没说话，而是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了屋内。
身后的房门无声关上，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半缕清幽月光。
宋惊澜就在这一缕月光之下抱住了她。
是很温柔却又占有欲很强的一个姿势，林非鹿被他按在怀里，感觉自己有点踹不上气。
她趴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香味有些熟悉，林非鹿闻了两下，一开始没想起来是什么，直到他松开她，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冷鸾花香？殿下，你身上为何会有冷鸾花香的味道？这花不是只有冷宫才有吗？”
宋惊澜虽松开她，手却还放在她后颈的位置，指腹捏住她后颈轻轻摩擦着，鼻尖“嗯”了一声。
林非鹿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去冷宫做什么？”
月光下，宋惊澜勾唇笑了下。
那笑还是如往常一样，带着温柔的弧度，却又透着令她陌生且心悸的幽冷。
他凑近一些，低声说：“公主，这是我走之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气息就喷在她耳边，林非鹿结结巴巴问：“什……什么事？”
他却没说什么，捏着她后颈的手掌一点点往上，抚住她后脑，将她往前带了带。
林非鹿下意识扯住他衣角，感觉有点腿软。
他却笑起来，温声细语的：“我走之后，公主要保重自己。”
林非鹿仰着头看他。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尽是她不曾见过的幽深之意。
此时的宋惊澜，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林非鹿一时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边难过他是真的要走了。
一边开心原来他并没有悄无声息地离开。
好半天，宋惊澜抬眸看了眼窗外天色，将面前的小姑娘带到了怀里。
他弯下腰，伏在她耳边，轻笑着说：“公主，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68章 【68】
林非鹿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明玥宫的了。
只是回去的时候，看见林瞻远蹲在院子里跟长耳和短耳玩，她也就蹲过去，吸了一会儿猫猫狗狗。
林瞻远已经长成俊俏的少年，但眼神还是童真又清澈，似乎察觉妹妹不高兴，蹭过来摸摸她脑袋，哄她：“妹妹乖嗷。”
他跟林蔚混了这么多年，倒是把林蔚的说话方式学会了。
林非鹿怅然地叹了声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到刚才那个拥抱和最后临别时令她陌生的眼神，又忍不住颤栗。
林瞻远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问：“妹妹为什么叹气？”
林非鹿说：“因为妹妹心里有些难过。”
林瞻远知道“难过”的意思，立刻紧张兮兮地凑过来拉住她的手：“妹妹不要难过，哥哥在！哥哥翻跟头给妹妹看！”
说完就往地上一蹲，身子滚成一个球，在地上翻了个滚。
林非鹿差点笑死了。
看到妹妹笑了，他也笑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又再接再厉地翻了两个。
林非鹿越笑越大声，最后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瞻远又爬到她身边，拽着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妹妹开心了吗？”
林非鹿吸吸鼻子，抱住他亲了一口：“开心啦！”
林瞻远小脸红扑扑的，还知道害羞了，别过脑袋小声说：“那……那今天就给妹妹亲一下吧。”
里头传来萧岚轻柔的嗓音：“鹿儿，远儿，该就寝了。”
林非鹿应了一声，拉着哥哥起身往屋内走去。她回头看了眼翠竹居的方向，正看见明月当头，满空清辉。她在心里默默说：再见啦，小殿下。
回国之路，道阻且长，他的回去，并不是回家，而是回到龙潭虎穴。
那里恐怕早已布满刀枪陷阱。
希望他一切安好。
这一夜林非鹿注定要失眠了，天快亮时才终于睡着。
这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萧岚宠溺她，她平日睡懒觉也从不催促。林非鹿一跟头从床上翻坐起来，先唤来松雨问：“今日宫中可发生大事了？”
松雨奇怪道：“没有，公主为何这样问？”
林非鹿回想昨夜那抹冷鸢花香，摇了摇头，慢腾腾起床。
今日是太子妃入宫的第二天，按照规矩，她要去跟皇后和两位贵妃请安。林非鹿觉得司妙然初入宫，年龄也才十五，还是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恐怕会很拘谨，用过午膳就熟门熟路跑去东宫了。
林倾不在，司妙然果然一个人坐在寝宫中看书，听说五公主来了，倒是很高兴，忙叫她进来。
自从林念知出嫁后，林非鹿就没个能聊天的姐妹了。林蔚比男孩子还烦，林琢玉又太木讷，女孩子还是需要一个能聊聊胭脂裙子的朋友的，司妙然倒是跟她很聊得来。
高门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林非鹿跟她聊了会儿天，还下了一盘棋。
她的棋艺综合了林帝气吞山河的霸道和萧岚抽刀断水的柔韧，倒是把从小学棋的司妙然杀了个片甲不留。
俗话说，棋品见人品，司妙然输了棋，输得还挺惨，眼中却无恼意，温温婉婉又不失大方道：“五公主棋艺精湛，妙然自愧不如。”
林非鹿跳下软塌拉她的手：“嫂嫂，我带你出去逛逛，近来菊桂开得可好啦。”
司妙然自然没逛过皇宫，很期待地点了点头。
林非鹿这些年是把皇宫犄角旮旯都窜遍了的，哪里花开得好，哪里的湖最清，哪颗树上结的果子最甜，她都如数家珍。
司相府虽也华丽，但比起皇宫依旧逊色，司妙然一路行来，默默记下林非鹿给她介绍的宫殿和道路。
行至一个路口时，她突然闻见一股奇异的花香，不同于她以往闻过的任何香味，便有些好奇地看过去，指着前方问：“那是何处？”
林非鹿看了一眼，若无其事说：“冷宫。”
司妙然手指颤了一下，赶紧收回来，催促林非鹿：“快走吧。”
林非鹿热情介绍道：“虽是冷宫，但里头种了一种花，叫冷鸢花，其他地方都没有的。嫂嫂闻到香味了吗？就是这花的味道。”
司妙然有些好奇，但更忌讳冷宫，林非鹿便自告奋勇：“我去给嫂嫂摘一枝来！”
司妙然忙道：“不必！那地方……”
话没说完，就看见林非鹿纵步一跃，凌空而起，飞上了树梢。
松雨在旁边挽尊：“太子妃见谅，我们公主没别的什么爱好，就是喜欢飞……”
司妙然噗的一声被逗笑了。
便站在原地等着。
只见林非鹿两三下跃上冷宫墙头，飞了进去。
冷宫不算大，但四处都透着阴冷。宫内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每日只有宫夏目人固定送饭来，也不进去，就放在门口的那个台子上，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便在这里自生自灭。
如今冷宫唯一住着的便是梅嫔。
林非鹿跳下墙时，便看见那石台子上已经放着两个食盒了，是今日的早膳和午膳。
她朝后看了一眼，住人的房间房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冷宫的妃嫔非疯即傻，一般不会有人进来查探情况。
冷鸢花的味道漂浮在鼻尖，林非鹿又想起昨晚那个拥抱。她拔出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中，一步一步朝房间走去。
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入目就是一双吊在半空的脚。
那一瞬间，林非鹿仿佛心脏都停止了。
她几乎是夺门而出，跑到院中时，猛地吸了两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
是梅嫔。
悬梁自缢了。
不，不是……
是被人勒死，做成了自缢的假象。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林非鹿忍住浑身战栗，摘了两株冷鸢花，匆匆跳出冷宫。
司妙然正在同松雨说什么，见她回来，看着她手中紫色的花笑道：“这花倒是好看，却种在那种地方，实在可惜了。”
林非鹿把自己奥斯卡影后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才没露出端倪：“嫂嫂，我再带你去看看其他花。”
两人逛了半个时辰，林非鹿便借口要去太后宫里请安离开了。
一路匆匆回到明玥宫，回到房间往床上一倒，她才有力气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梅惠两人互咬之后，梅嫔被打入冷宫，惠嫔搬至悔省堂，两人中间也搞出过一些小动静，但都被林非鹿全盘化解了。后来林念知定亲出嫁，出宫之前与惠嫔彻夜长谈了一次，那之后，惠嫔就安分很多了。
这些年一直安安稳稳的，恐怕也是没了再争什么的心思。
梅嫔那边就更是安静如鸡，似乎只要活着就可以。
而宋惊澜走之前，却专程去杀了梅嫔。
可见她并不是真的安静，她一定是暗地里在谋划什么，可惜被在宫中各处装了窃听器的宋惊澜知道了。
所以他出手彻底帮自己解决了这个后患。
昨夜是他刚杀完人回来，就用那双拥抱她的手，无声勒死了一个人。
可他身上半点异常都看不出来，还是那样自在从容。
林非鹿突然发现，她这些年对小漂亮的认知可能有些误差。
他走之前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帮她杀人……
林非鹿有点崩溃。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好奇心去冷宫一探究竟，现在好了，被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吓到了……
林非鹿跑去把萧岚的佛珠拿过来放在怀里，又在菩萨像前念了半个小时的经，才稍微驱赶了一下心中的害怕。直至傍晚时分，梅氏自缢的消息才传遍宫中。
没有一个人怀疑是他杀，她在冷宫呆了这么多年，估计早就疯了，自缢也不意外。
用过晚膳，东宫那边来了人，给林非鹿送了一叠手抄的佛经。
是司妙然听闻此事后，想起她今天下午去过那地方，赶紧抄下来送于她安心的。
林非鹿确实有点害怕，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跑去要跟萧岚睡。
结果林帝翻了萧岚的牌子。
林非鹿：“…………”
就很气！！！
最后还是松雨和青烟一左一右陪着，林非鹿才堪堪入睡。睡觉前，松雨听到自家公主在小声嘟囔着什么，她凑过去一听，发现每个字她都听过，但连在一起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林非鹿背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睡着了。
大概是真的有效，她完全没梦见死人，而是梦见自己又穿了回去，穿到了高中的考试场上，正在进行政治考试。
这么多年，她早就把背过的内容忘完了，卷子上的题她一道都写不出来，急得她快哭了。
翌日醒来的林非鹿捶床：这简直比噩梦还恐怖好吗！

第69章 【69】
半月之后，宋国质子逃离的事情才被发现。
从这个时长也可看出，宋惊澜在大林皇宫是真的没有存在感。主要是往日他也经常闭门不出，在那个小院子里一关就是很久，他在宫中没有朋友，也无人在意他是否安好。
冷宫还有人一日三餐送饭呢，翠竹居才是真正被人遗忘和忽视的地方。
被发现翠竹居里人去楼空，是因为一位妃嫔的猫跑了进去，小太监不得已去敲门要猫，敲了很久都无人应门。他以为是里头故意捉弄，便找来宫人破门，进去之后才发现里头没人了，房中早已积了灰。
小太监把这事回禀给妃嫔，妃嫔请安的时候又跟皇后说起，皇后才将此事禀告给了林帝。
若不是这样，恐怕还不会有人发现宋国质子偷偷跑了。
林帝得知此事简直震怒，立刻传旨全国追捕。他不在意这个质子，但他在意自己的皇威。宋国小儿竟敢偷跑，而且还偷跑成功了！简直是藐视大林皇权，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半月过去，以宋惊澜缜密的安排和出色的轻功，说不定此时人已经在宋国了。
林帝追了一段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又向宋国递了一封问罪书。一个被选做质子的皇子能有什么地位，必须让宋国把人送回来，他定要严厉责罚，挽回自己的面子！
结果一向对大林战战兢兢的宋国这一次倒是挺直了腰杆，回信表示，国君病重，指名要七皇子床前侍疾。七皇子一片孝心，才不远万里回国侍奉父君。百善孝为先，你大林陛下平日最是推崇孝道，想必做不出分离父子的残忍行径。
林帝确实做不出来……
他在天下人眼中可是标准的孝子仁君。宋帝病重是真的，宋惊澜挂念父君回国侍疾也是值得赞扬的，只要他还要脸要名要名垂青史不留污点，他就干不出又把人叫回来这事儿。
宋国不仅回了信，还补上了请求接回质子的文件以及给大林的赔罪礼，这件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林非鹿听闻之后，倒是暗自惊讶。
小漂亮在大林这么多年，宋国那边应该早就放弃了他，没想到一回国，宋国居然愿意为他驳回林帝的问罪书，还找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见小漂亮回国之后地位不减反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得知他平安无事，她也算放心了。
太子大婚之后，接连发生妃嫔自缢和质子出逃两件事，不知从哪里就突然有流言传出来，说是太子这场婚事不吉，冲撞了皇家气运，恐怕今后还会有不顺之事发生。
似乎是为了坐实这个传言，之后宫中又发生了妃嫔流产和一名太监突然发疯袭击人的邪事。
流产的那名妃嫔怀有身孕才三个月，只是白日去逛了逛御花园，晚上回来就腹痛难耐，见红流产了。
而那位太监更是怪异，先前还好好在宫中伺候着人，突然便狂叫一声，犹夏目如被邪祟附身一般扑向旁边的宫女，张口就朝她脖颈咬去。宫女活活被撕下一块皮肉来，那太监也被侍卫拉开乱棍打死了。
宫中一时人人自危。
虽然皇后严令后宫不准议论此事，但流言却越传越凶，最后传进林帝的耳中。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将护国寺的高僧召进宫来做了一场大法事，又宣了钦天监的人重新卜算太子大婚之时的吉日是否有误。
林非鹿当初一听到这个流言就知道多半是阮贵妃搞的鬼，前两件事虽是巧合，后两件她怎么想都觉得是人为。但古人迷信，信奉凶吉，被有心人这么故意散播，假的也成真的了。
这些年来嫡长两派的争斗，阮氏一族其实并未讨到什么实际好处，反而让司相一派趁机壮大，如今还跟太子结亲绑在了一根绳子上。从这场婚事上下手，动摇人心，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眼见皇后为这件事人都憔悴不少，太子与太子妃更是减少了露面时间，阮贵妃总算感觉出了口恶气，交代进宫来明为请安实则带信的阮氏内亲：“回去告诉父亲，江南水利的事一定要帮廷儿拿下来，办成这件事，功绩和民间声望都会大增。”
林廷去年已经开始上朝议政，只是一直没什么功绩，江南水利这件事林帝筹划了很久，各派都想掌握在自己手上。
阮氏内亲应了，又道：“以前江南水利的事都是刘尹平在负责，这次本想借他的声势和经验，谁料会发生那样的事。”
阮贵妃冷笑一声：“梅氏真是个无用的东西，半点事都办不成，死了也好。她父亲那边不必再理。”
两人聊了会儿天，阮氏内亲告退时又道：“开春之后，齐王殿下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相爷的意思是，武安侯的条件可以先应允下来。”
阮贵妃点点头：“本宫心里有数。”
武安侯韦鸿琅当年因为军功和护驾有功封侯，掌京都巡防和十六卫，嫡子也在大理寺担任要职，在军中威望仅次于奚大将军。但奚家常年驻守边疆，鲜少回京，反到是武安侯在京中守备军中更有话语权。
他人过中年得一女，名唤韦洛春，视作掌上明珠，阮贵妃便是看中了此女作为林廷的正妻。但武安侯也不是傻子，他知道阮家这是什么意思，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在太子彻底倒台之前，他不会动用任何军中势力出手相助。二是在结亲之后，林廷先写一封和离书，一旦阮家出事，韦洛春必须立即摘出来，不受牵连。
这两个要求把阮贵妃气得不轻，所以迟迟没有应下婚事。但如今满朝上下再找不出比武安侯更合适的拉拢势力，阮相既然如此说，阮贵妃也不好再拖着，打算过段时间就去跟林帝提及此事。
不过为了避免林帝猜疑，这件事不能直接提，而是要以两个孩子情投意合郎情妾意作为铺垫。
因此阮贵妃早就给林廷去了信，让他务必参加下月举办的雪诗宴，届时武安侯那边会安排韦洛春与他“偶遇”。
林廷虽被封为齐王，但在京中素有“玉王”的美称，可见其人如玉，冰壑玉壶，又因性情温雅满腹才情，一向被京中贵女爱慕。只要他愿意，打动一个韦洛春不是什么难事。
雪诗宴是京中高门贵族近两年来搞出来的风雅诗会，在每年冬天飘雪之际，赏雪煮酒作诗。上京之中几乎所有少爷贵女都会参加，一来二去，就成了身份的象征，若谁没有受邀，可见就是没落了。
且每年都有佳作流出，倒是成了才子才女们名满盛京的途径，所以每年都有人想方设法混进诗会中。
林非鹿早些年也去过一次，她又不会作诗，就去看个热闹，吃点东西，欣赏欣赏帅哥美女，觉得也就那样吧，后来也就没兴趣去了。
她趁着今日天晴出宫去齐王府看望林廷的时候，恰好遇到阮贵妃宫中来的人从府中走出来。那宫人看见她倒是不意外，行礼之后便离去了。她一路走进府中，就看见林廷披了件白裘站在梅树下走神。
林非鹿高兴地喊他：“大皇兄！我来啦！”
他缓缓回过头来，半张脸隐在白裘绒领之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才缓缓聚焦，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也挽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来，柔声说：“小鹿来了。”
林非鹿跑到他身边，打量他几眼，“大皇兄，你怎么又瘦啦？下巴都尖了！”她搓搓自己的脸：“比我的脸还小！”
林廷笑起来，将揣在手中的手炉递给她：“冷吗？暖暖手。”
林非鹿自从习武之后，身体素质好了很多，也不畏寒了，到了冬天手脚也暖烘烘的，伸出红彤彤的手掌给他看：“不冷，还热呢。”
她回头指了指府门，若无其事地问：“大皇兄，刚刚那是宫里的人吧？他来做什么呀？”
林廷倒是不瞒她：“是母妃派来的，提醒我参加不日后的雪诗宴。”
林非鹿觉得奇怪：“以大皇兄的身份，没必要去那种诗会吧？”
林廷笑了下没说话，看向她挂在臂弯的小篮子，温声问：“这是何物？”
林非鹿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献宝似的捧着篮子递到他眼前，笑眯眯说：“你掀开看一看！”
篮子上蒙着一层黑布，林廷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慢慢掀开了黑布。
篮子里是三只雪白的小白兔，凑在一堆，只有手掌那么大，像三个雪团子，可爱极了。
她在林廷愣怔的神情中高兴道：“我养的小兔子生宝宝啦！送给大皇兄！”
林廷看着那三只小白兔半天没动静，像看入迷了似的，连神情都怔怔的。林非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皇兄？”
他一下反应过来，抿唇笑了下，又慢慢抬起手掌摸了摸兔子。三只小奶兔虽然怕生，却一点也不怕他，争先恐后往他手掌心蹭。
林廷之前有些黯然的眼眸终于有了些柔软光彩。
只可惜他摸了一会儿便对林非鹿说：“带回去吧，我照顾不好它们。”
林非鹿不干：“没人比你更会养兔子了！我宫里还有三只呢，太多了反而照顾不好，大皇兄就当帮我养好不好啦？”
林廷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林非鹿噘嘴道：“以前我都帮大皇兄养兔子，现在轮到大皇兄帮我，就不愿意了吗，哼！”
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像拿她没办法似的，终于还是接过了篮子：“好吧，我养着便是。”
林非鹿这才满意了，立刻拉着他开始给兔子做窝。两人忙忙碌碌一下午，在林廷的庭院里给三只小奶兔做了一个超大超舒适的窝。
林非鹿挽着袖子兴高采烈的：“大皇兄，长耳很快也要当爹爹啦，到时候我再给你送两只小狗来呀。”
林廷看着在窝里慢腾腾挪动的小奶兔，轻笑着点了点头：“好。”
临近傍晚，林非鹿才打道回宫。在齐王府里她一直开开心心笑着，一直到出府坐到马车上，她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沉闷的担忧。
林廷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可她能感受到他越来越疲惫黯淡的目光。
他一个人住在宫外这偌大的府中，除了伺候的下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之前阮家要给他纳妾也都被他拒绝了，好像没有任何喜好，连小动物都不养了。
林非鹿真是又担心又难过。
回宫之后，松雨便回禀，说太子妃遣人来过了，让五公主若无事就去东宫陪她说说话。
因为那道流言，司妙然在宫中谨言慎行，除了例行的请安，平时都把自己关在东宫，以免再生变故。她才刚入宫就发生这样的事，对方又是拿她的婚事做文章，心里恐怕也不好受。
林非鹿这气真是叹了又叹。
这嫡长两派的争斗啊，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阮贵妃这次让太子吃了个大亏，导致太子的声望都受到影响，太子一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太子党的反扑来得快又狠。
某个早晨醒来，林非鹿就听闻皇家宗祠坍塌的事。
皇家宗祠修在宫外佛光山上，里头供的都是大林的列祖列宗以及圣儒。去年供守宗祠的官员上报，说大殿屋顶漏雨，圣儒像也有些斑驳。
这宗祠也有些年头了，每年都在修缮，林帝想了想，便直接从国库拨了一大笔钱给工部，让他们在佛光山上重修宗祠大殿，之前的那个旧宗祠就不要了。
工部倒是立刻动工，在年前修好了宗祠，当时林帝还带着皇家子弟们过去祭祖拜香了。
谁料这才多久，新修的宗祠居然塌了。
林非鹿听闻之后都惊呆了，就更别说林帝。这件事的严重性，不亚于听说敌军压境。
宗祠是夜里突然塌的，将供守宗祠的五名官员以及十几个伺候的宫人全部砸死了。林帝收到消息是深夜，瞌睡直接吓没了，一开始还以为是祖宗降怒，连夜召了朝中重臣以及钦天监的人到养心殿商议。
结果查来查去，居然查出是负责修缮宗祠的工部尚书贪污了银款，用了劣质木材，才导致宗祠坍塌。
林帝震怒，当即下令抄家，工部尚书满门三十多口人全部入狱，凡涉嫌此事的官员全部革职下狱，主谋斩首，子弟刺配流放，妻女贬为奴籍。
而这工部尚书就是坚定的阮相派，不仅如此，他还是阮相的得意门生，两家更有联姻之实，因此这次的抄家连坐之中也有阮家子弟。
这一场祸事，加上被宗祠坍塌砸死的那些人，死了足有二十多人。
林非鹿不知道那宗祠是真的用了劣质材料才会不堪重负倒塌，还是太子一派的人暗中做了手脚。事到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阮相一派因此受到重创，甚至在早朝上被林帝怒斥居心不良，霍乱根本。
阮贵妃几次求见，都被林帝驳回。
朝中局势瞬间重重偏向了太子党。
皇后总算扬眉吐气，林非鹿跟着萧岚去请安的时候，见她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可见心情十分好了。
林非鹿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只是觉得供守宗祠的那些人实在有点无辜，成为了这场夺嫡之争的牺牲品。
在皇后宫中时又遇上来请安的司妙然，太子妃如今已经对五公主十分喜爱，从长春宫出来后便拉着林非鹿去东宫，说叫厨子研究了她最爱吃的肉酥点心，今日去尝尝味道。
林非鹿从东宫离开的时候已近傍晚，她摸着小肚子打着嗝回到明玥宫时，一眼就看见满院乱窜的小兔子。
一共有六只。
林非鹿愣了一下，问青烟：“怎么多了三只？”
青烟笑道：“是下午时分齐王殿下将公主之前送去的那三只小兔子还了回来。”
林非鹿感觉脑子里炸了一下。
没由来的，她心中生出浓浓的不安。
她着急问：“下午大皇兄来的时候，可有什么异样？留下什么话没？”
青烟想了想：“齐王殿下还是如往常一样，十分温和，并未说什么，只是抱着长耳在花田边坐了很久才离开。”
林非鹿扭头就跑。
青烟追了两步，急声问：“公主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林非鹿顾不上回答。
她感觉自己已将这些年学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一路直冲太医院。此时不住宫的太医也都要下班了，刚跑到门口，就遇到跟同僚说说笑笑的孟扶疾。
林非鹿直冲进来，不等他说话便道：“带上你的家伙，跟我走！快点！”
孟扶疾一愣，也没多问什么，急急同她朝外走去。

第70章 【70】
林非鹿带着孟扶疾赶到齐王府时，夕阳凉薄的余晖正将这座府邸笼罩。
林非鹿匆匆说了句“你敲门我翻墙”，就直接从高耸的院墙翻了进去。在来的路上五公主已简单说了两句齐王殿下可能有自尽的打算，孟扶疾此时也不耽搁，立刻冲上前去砸门。
很快就有小厮来开门，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外的年轻男子：“你是哪位？”
孟扶疾推开他便往里走：“我是宫里的太医，听说齐王殿下出事了，他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小厮都懵了，一边跟上来一边奇怪道：“殿下出事了？可……可方才殿下从宫中回来还好好的呢，用过饭之后说有些困意便歇下了。”
话是这么说，见孟扶疾背着药箱火急火燎的样子，还是赶紧将他带往林廷的庭院。
林非鹿翻墙进来后，已经一路直奔林廷住所而去。林廷借口要歇息，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此时整座庭院十分安静，林非鹿冲到门口推门，才发现门从里面锁死了。
她一边试图破门一边大喊：“大皇兄！你在吗？！大皇兄你别乱来啊，你开开门！”
没人应她。
林非鹿急得眼泪快出来了，后退到院中，然后骤然发力，身形又快又狠地往前一撞。骨架仿佛都撞散了，但好歹门是被她撞开了，林非鹿顾不上疼，冲进屋内。
林廷就躺在床上。
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衫，和衣而躺，脸色青白，唇角却还有笑。
床边滚落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林非鹿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冲到床边去握林廷的手，发现还有一点点温度，还没有完全冰凉。她又忍着颤抖趴到他胸口去听心跳。
很微弱很微弱，似乎下一刻就要停止了。
林非鹿崩溃地大哭起来：“孟扶疾！孟扶疾——”
孟扶疾此时也终于跑到院外，听到里头的哭喊，就知不妙，一边跑一边吩咐张皇失措的小厮：“去准备热水和盐水来！”
小厮赶紧去了。
孟扶疾冲进屋内，就看见林非鹿已经把林廷从床上扶住起来，边哭边道：“他服毒了！药瓶在床边，你快看看是什么毒，你快想想办法，孟扶疾，你快想想办法……”
孟扶疾捡起床边的小瓷瓶一闻，顿时道：“是风璃草。”
他又赶紧一探林廷脉象，“还有体温，服毒不久，公主你扶好他！”
林非鹿立刻照做，孟扶疾从药箱里翻出几个药瓶出来，用最快的速度调配了一种药物，然后捏住林廷的下巴，将一整瓶药物都灌了下去。
林廷此时已经失去意识，无法正常吞咽，孟扶疾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他喝下去。
林非鹿边哭边问：“是解药吗？”
孟扶疾摇摇头：“只是催吐的药，让他先把服下的东西吐出来。”
说罢，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排银针，分别扎在林廷的各个穴位上，一边滞缓毒性蔓延，一边刺激穴位加重催吐。
在药物和针灸刺激之下，无意识的林廷果然浑身一抽，吐了出来。
林非鹿就跪坐在他身边，被吐了一身也不嫌脏，急忙问孟扶疾：“好了吗？没事了吗？”
孟扶疾沉着地摇摇头，继续以银针刺他穴位。林非鹿瞪着眼睛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小厮很快就端了热水和盐水进来，孟扶疾又往水里加了些药物，再次给林廷灌了下去，又逼使他吐出来。
林非鹿看了半天，觉得这大概就是古代版的洗胃。
林廷来来回回吐了足有五次，最后孟扶疾才让林非鹿扶着他躺下，又解开他衣襟，在他各个穴位上扎满银针。
此时府中下人终于知道发生了何事，齐王殿下在他们的照看之下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每个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孟扶疾扎完银针，又走到桌边写下一剂药方，交代他们立刻去熬药来。
林非鹿坐在床边，隔个几秒就伸出手指去探林廷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好歹还有，她这才感觉自己能正常喘息了。孟扶疾走过来换针，对她道：“公主，去换身衣衫吧。齐王殿下暂时无碍了。”
林非鹿满含期望地问：“他没事了吧？会醒过来的吧？”
孟扶疾却摇了摇头：“说不好，风璃草毒性太重，我们若迟来片刻，齐王殿下可能就没救了。我现在也只能保住他的脉象，毒性已侵入体内，能不能醒来微臣也不知道。”
林非鹿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少年，想到刚才冲进来时他嘴边那抹解脱的笑，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
难受之后，就是愤怒。
她起身走出门去，院外下人跪了一地，林非鹿面无表情对管家道：“派人进宫将此事告诉父皇和阮贵妃娘娘。”
管家赶紧应了。
她跟着一个丫鬟去换了身衣裳，又回到床边守着。
半个时辰后，院外就传来了喧闹的人声。是林帝带着阮贵妃以及一众太医赶来了。
一进屋，看见床上的林廷，阮贵妃就大呼一声扑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林帝脸色也十分难看，进宫的下人已经整件事如实禀告，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走过去看了看昏迷的林廷便转身问孟扶疾：“齐王的毒可解了？”
孟扶疾还是跟林非鹿那番话。
跟来的太医听说是风璃草，也都议论纷纷，看过孟扶疾开过的药方后，又加了几味药进去，凑在一堆研究如何解毒。
林帝喟叹地拍了拍林非鹿的手，“今日，多亏了小五。”
她沉默地摇摇头。
旁边阮贵妃还在大哭不止，林帝手背青筋暴起，突然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怒道：“现如今知道哭了？！你之前是怎么当母亲的？”
阮贵妃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连哭都忘了，怔怔地看着他。
林非鹿突然开口，幽幽问一旁的孟扶疾：“孟太医，何为郁疾？”
孟扶疾回道：“医书有记载，病在体，用药可治，病在心，药石无医。郁疾由心而起，多思多忧，人体便如油尽灯枯，摧残致死。”
林帝皱眉道：“什么意思？小五你是说齐王患有郁疾？”
林非鹿嗓音有点哑：“是啊。如果没有郁疾，为何会服毒自尽？”
她早知林廷的状态不对。
太像她曾经在现代看过的有关抑郁症的迹象。
她早该想到的，这样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在面对的母族逼迫而自身又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心理疾病。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受伤。
阮贵妃怔怔的，好半天才喃喃道：“怎……怎会……”
林非鹿冷冷看向他：“大皇兄为何会得郁疾，贵妃娘娘难道不知道吗？”
阮贵妃浑身一颤，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之前去买药的小厮此时终于回来，匆匆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孟扶疾和几位太医便一道给林廷喂药，他因昏迷着，药喝了一半，另一半全洒在衣领上，流了满脸满颈都是。
阮贵妃看着这幅景象，又哭了起来。但这次不敢大哭了，只用手帕捂着脸小声抽泣。
几位太医研究出新的解毒药方，回禀之后就立刻去配药了。林帝一直在这里待到深夜才回宫，林非鹿要在这守着，阮贵妃也不愿意走，孟扶疾自然也留了下来，以便彻夜观察情况。
整个齐王府都染上了一层浓浓的阴郁。
林帝一走，阮贵妃就又拉着林廷的手哭了会儿，最后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问守在一旁的孟扶疾：“本宫的廷儿会醒来的吧？”
这个时候，她才终于像个母亲了。
孟扶疾正色道：“微臣会尽力解毒，但心病难医，齐王殿下寻死之意坚决，能否醒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愿。微臣说句不当说的话，就算这一次醒来，也难保殿下今后不再寻死。”
阮贵妃脸色惨白惨白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脑子里回闪过他小时候的模样。
那么小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捡到什么小动物时都会抱回来给她看，软软地喊她“娘亲”。
那时候，他是笑得那么开心。
阮贵妃恍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林廷的笑了。
越长大，越沉默。
她坐在床边，握住林廷没有温度的手，怔了好久好久。
林非鹿朝孟扶疾使了个眼色，孟扶疾便退下了。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林非鹿走到阮贵妃身边，低声喊了句：“贵妃娘娘。”
阮贵妃受惊一般，一下回过头来。
她定定看着身边的少女。
她一直以来都厌恶的人，甚至想下杀手的人，却是如今救了自己的儿子，乃至救了整个阮家的人。
阮贵妃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她也知道林非鹿不喜欢自己，她以为她此时会出声讥讽。她想，任由她骂，她也受了。
孰料林非鹿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问：“娘娘爱过自己这个孩子吗？”
阮贵妃动了动唇，想说自然，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可话到嘴边，想起这些年她和阮家的所作所为，想到林廷眼中渐渐失去的光亮，她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非鹿的声音很浅，不带什么情绪，却字字如刀，扎进她心里，“这个孩子，他在你腹中孕育，由你的血肉而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娘娘怀胎十月，受尽痛苦，冒着风险将他生出来，就只是将他当做权势的棋子吗？”
阮贵妃浑身一颤。
林非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得像叹息：“但凡娘娘对皇长兄还有一丝属于母亲的爱，这个时候，也该放手了。”

第71章 【71】
也该放手了。
这些年，林廷无数次对她说：“母妃，放手吧。”
每当他说出这句话，都会受到自己的斥责与教训。每训斥一次，他眼中的光亮就会暗上一分，至如今，全然晦暗。
他不再让她放手了，而是选择用了结自己的方式，了结一切。
她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孩子。
阮贵妃已不记得今日哭过几回，只有这一回，哭声里才全是悔恨意味。她一边哭一边握着林廷冰凉无力的手：“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林非鹿冷笑一声，“娘娘可知今夜为何会挨父皇那一巴掌？”
阮贵妃一愣，泪流满脸地看着她。
林非鹿不无讥讽：“娘娘当真以为，这些年来阮家的所作所为父皇都一无所知吗？”她不等她回答，冷声道：“历来君王最忌外戚专权，阮家这些年把持朝政，在权力巅峰呆久了，就算知道父皇忌惮，也不愿意下来吧？”
阮贵妃脸色一白，匆匆反驳：“不……”
林非鹿无情打断他：“娘娘不如好好想想，这些年长嫡两派的交锋中，父皇的态度是什么？他不阻止，难道就是默许你阮氏一族争储吗？当真如此的话，为何阮氏这些年越争越式微？”
阮贵妃的脸色越来越白。
在这场长达六年的夺嫡之争中，林帝从不是全无所闻。
他只不过是冷眼旁观，想借由太子一派打压阮氏罢了。
阮氏当年扶持林帝登基，得林帝重用，的确为朝廷做出过大贡献。阮家子弟乃至阮相门生遍布朝中各处，成为就连林帝也很难瓦解的一股力量。
林帝不可能给未来的继承人留下这样一个外戚隐患。
这天下姓林，不姓阮。
林廷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是储君，林帝培养他，看重他，只不过是给了阮家一个痴心妄想的假象罢了。
当阮氏一族开始踏上夺嫡之路，就落入了林帝早已布下的圈套。他根本不用亲自动手解决阮氏势力，他只需默许两派相斗，纵容太子党对阮氏的撕咬，就可将阮氏羽翼一一摘除。
就像这一次的宗祠倒塌事件。
哪怕他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蹊跷，也生气太子一派竟敢在宗祠上动手脚，但在处理起工部尚书以及阮相派的那群官员时，却丝毫没有手软。
林非鹿看着床上仍无意识的林廷，头一次觉得，皇家是真的无情。
林帝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这些年来的无助和无奈吗？他定然是知道的，不然不会打阮贵妃那一巴掌，说出那样的话。可他什么也没干涉，他冷眼旁观两派的斗争，也冷眼旁观了林廷日趋一日的绝望。
亲情，有时候真的比不过权势欲望。
林非鹿觉得可笑，连语气都带上了讥讽：“娘娘觉得，是太子想对你们阮家赶尽杀绝吗？如今的大林，难道是太子说了算吗？如果没有父皇的纵容和默许，单凭太子一派，如何撼动你阮氏这颗扎根多年的大树？”
这些道理，阮贵妃岂能不知。
否则，她怎会情愿答应武安侯那样无理的要求，也要将他拉拢过来。
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当面直白的点出来罢了。
这一次的宗祠事件，阮相一派遭受重创，朝中好几处要职官员都因此事牵连下狱，太子党趁机在这些职位上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任职书呈到林帝面前时，当天就批了应允，完全没给阮相反应的时间。
武安侯也因为这件事拒绝了和阮家联姻的提议，雪诗宴还未开始，已经连夜将女儿韦洛春送出京去，送回了元洲老家，摆明了是担心阮家动手脚强行让韦洛春与林廷结合。
不是她该放手了，是她不得不放手了。
阮贵妃呆坐在床边，不知过去多久，突然一膝盖朝林非鹿跪下来。
林非鹿躲了一下，她却扑上来抓她裙角，痛哭道：“小五！小五我知道你跟廷儿关系好，你救救他，你救救我的廷儿……”
眼前的女子再也没了往日的高傲矜贵，多年来的夺嫡之争对她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而如今，林廷的自杀终于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我现在放手了，阮家放手了，太子也不会放过他的。阮家能退，阮相能告老归乡，可廷儿退不了，他是齐王，他是大林的皇长子，有他在一日，太子就不会安心，一旦太子登基，他不会留他……”
两派相争，结下的岂止是生死之仇。
林廷都知道他的死是唯一阻止这场夺嫡之争的办法，太子又岂能不知。
有他在一日，皇长子一派就永远不会死心。
林非鹿不知道在如今的林倾心中，是否还有一丝对于这位长兄的情谊。
但……
她将自己的裙摆从阮贵妃手中拽回来，看向床上的林廷，像是说给她听，也像在给自己保证：“有我在一日，绝不会让大皇兄出事。”
……
林廷服毒自杀的事没有传出去，对外只说是他病重，阮相一派本就萎靡不振，听闻这个消息，更如雪上加霜，有些人甚至私底下偷偷投向太子派。
林非鹿没回宫，直接在齐王府住了下来。
最先来探望的是林念知，她就住在宫外，翌日一早就来了，刚好跟阮贵妃打了个照面。看着妆发凌乱憔悴不堪的阮贵妃，第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下午时分林景渊和林济文也来了，两人看太医面色凝重的样子，也就没去跟前打扰，只在门外远远看了一眼，之后就一直在院外沉默坐着。
林景渊闷闷道：“前日我才来齐王府找过大哥呢，那时候他都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林济文抓抓脑袋：“大哥自出宫后身体好像就不如以前好了，是不是在宫外吃的没宫内好啊？”
林景渊：“…………”
各宫听闻齐王病重，都派了人来探望。东宫也派人送了两根百年血参过来，但林倾一直没来过。
有各位太医每天会诊，林廷体内的风璃草毒总算一点一点排干净了，但他还是昏迷着，每日就靠些水和流食进补，本就消瘦的身子越来越虚弱。
林非鹿急得不行，可又叫不醒他，后来想了想，打算试试现代“话疗”的办法。
她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床边给林廷讲故事。
一开始讲一千零一夜，后来讲童话故事，最后又讲起自己看过的武侠剧。
这一日，正讲到郭靖的七位师父不允许他跟黄蓉在一起，非要把他跟穆念慈凑成一对。
林非鹿盘腿坐在脚蹬上，手里还拿了把说书用的醒木，说到精彩处便在床上拍一下：“那郭靖当然不干啦，他只喜欢他的蓉妹妹。他的七位师父就说，混账！东邪黄药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再见这个小妖女！郭靖就急了，说蓉儿不是小妖女，蓉儿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她叹了声气，不禁撑着脑袋开始幻想，如果自己一开始穿的是武侠副本，说不定现在也拥有自己靖哥哥了吧？
床上突然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那最后郭靖和他的蓉妹妹在一起了吗？”
林非鹿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是谁在说话后，猛地从脚蹬上蹦了起来。
林廷睁开了眼，正含笑看着她。
林非鹿转头就往外跑：“孟扶疾！孟扶疾！大皇兄醒了！”
候在齐王府的太医全部跑了进来，又是一番望闻问切，终于肯定林廷确实是没事了。他体内余毒已清，今后只要注意调养身体，就不会再出问题。
太医又开了新的药方，等他喝完药，厨房也端来了清淡的白粥。
林非鹿看着他渐渐恢复的脸色，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等房间内的人都离开，林廷半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对不起，让小鹿担心了。”
她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廷似乎意有所感，虚弱笑道：“那之后呢？郭靖是怎么说服他的七位师父跟黄蓉在一起的？”
林非鹿吸吸鼻子，忍住眼中酸意，又将剩下的剧情粗略讲了一遍：“后来他们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叫郭襄，一个叫郭芙，这就又是另外两个故事了。以后再讲给大皇兄听！”
他眼睛弯弯的：“好啊。”
林非鹿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指去勾住他的小指头，声音瓮瓮地说：“大皇兄，我们约好了，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的好不好？”
林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
他垂了下眸，长长的睫毛就搭在眼睑，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林非鹿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他说：“小鹿，死了太多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恰好将他笼罩。可那样温暖的光芒，却再也照不亮他的眼睛。
林非鹿不是第一次看到林廷哭。
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就抱着兔子躲在草丛里哭。
他其实一直都爱哭，他心肠是那样柔软，总容易为了这个世界落泪。
可此刻眼泪从他眼里流出来，一点声响都没有，滑过他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他布满细弱青筋的手背上。
他轻声说：“那么多人因我而死，何其无辜。我早该结束这一切的，哪怕是死了，也要在地狱背负这罪孽。”
林非鹿眼眶红了，紧紧抓着他颤抖的手指：“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
他抬头看过来，很绝望地笑了下：“那么多条人命，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第72章 【72】
一个连小动物都不忍心伤害的人，看到那么多人因他而死，该是何其痛苦。他陷在抑郁的情绪里，负罪感只会越来越深，直至被黑暗吞没。
林非鹿握住他的手，像想努力给他温暖和力量似的，语气却放得轻轻的，问他：“大皇兄，你以为没有你，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吗？”
林廷还流着泪，湿着睫毛看着她。
林非鹿说：“没有你，也会有别人的。总有一个人，会站在你如今的这个位置，成为这场权势之争中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反而因为如今站在这个位置的人是你，才让很多事免于发生，很多无辜之人免受牵连。”
林廷怔怔地望着她。
林非鹿认真地说：“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我，都做不到像你这样善良。我不会为了别人伤害自己，为了自保，为了活得更好，很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到最后都会试着去做。可是你一直没有，廷哥哥，你一直到现在，都守住了自己内心的原则与善良。因为你的存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很多人免受其难。”
没有人因你而死，反而因为你的存在，救了很多人。
林非鹿的这一番话，其实有偷换概念的存在，却也说的是事实。
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可能早就跟阮家站在统一战线上，为了储君之位大打出手了。争得越厉害，波及越广，死的人就会更多。
而这一切因为林廷无声的反抗和阻止，都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林非鹿伸出手去，轻轻揩了下他眼角的泪。
她手指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软软的，暖暖的，就像她此刻的声音：“你可以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难过，但不必因此愧疚。因为愧疚并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让一切变得更好。哪怕你想赎罪，也得活着才能赎对不对？”
林廷看着她漂亮又温柔的眼睛，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每次当他被母妃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急得只知道抹眼泪的时候，小鹿总会聪明地帮他找出解决的办法。
她从小就这么无所不能，他不仅宠爱她，更信赖她。
就像现在她这么说，他好像就真的没那么难受了。好像黑暗里透了一缕光进来，让他能得以喘息。
院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在里头时就听见外面火急火燎的声音：“我的廷儿可是醒了？廷儿！”
紧接着房门便被推开，阮贵妃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进屋看见林廷坐在床上，顿时哭着朝他扑过来，将人搂进了怀里。
林廷也是很久没有被母亲这么抱过，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阮贵妃边哭边道：“廷儿，是母妃对不起你，母妃不该逼你，母妃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母妃都不拦着你了，我的廷儿，我的孩子啊……”
林廷竟有些手足无措，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林非鹿。
林非鹿不得不开口：“娘娘，大皇兄才刚醒，身子还虚着。”
阮贵妃一听赶紧将他松开，但还是拉着他的手哭泣不止，一直到林帝进屋来，才堪堪收住了。
林廷见父皇进来，想起身行礼，被林帝止住了。他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长子，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最后才又叹又痛道：“做什么这样作践自己？寻常百姓都知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堂堂大林皇子，有什么事非要用死来解决？”
林廷垂下眸去，没有说话。
太医进来回禀了病情，得知林廷无恙，林帝和阮贵妃又交代几句，才终于回宫了。
林廷得知自己昏睡多久小鹿便在这里守了多久，一时之间又感动又愧疚，对她道：“你也回宫去吧。”
林非鹿叉着腰大声说：“我不！我就要在这看着你！万一你又喝那个什么什么草怎么办，哦对了，那东西你从哪搞来的？我要去把给你药的人抽筋扒皮乱棍打死！”
林廷忍不住笑起来。
他一笑，她也就笑了。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会儿，林非鹿突然问他：“大皇兄，现在贵妃娘娘不逼你了，你可以过自己的人生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林廷愣了愣，好像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没有什么想做的。”
哪怕因为林非鹿偷换概念的开解，他不如之前有那么重的负罪感了，但抑郁的情绪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这么多年的逼迫和折磨，那些黑暗早已如蛛丝一般缠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压抑和厌倦。除非彻底将那些蛛丝连根拔净，否则他永远变不回曾经那个林廷。
林非鹿有过身患抑郁症的朋友。
前一天晚上她们还在酒吧一起快乐蹦迪，那个女生笑得比谁都大声，跳得比谁都欢，第二天早上，林非鹿就收到了她跳楼自杀的消息。
那些情绪无孔不入，哪怕前一刻笑着，下一刻也能让你哭出来。
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要你的命。
林非鹿袖下的手指捏成了拳头，指腹贴在掌心时，能感觉到自己的脉跳。
她抿了下唇，眼睛弯起来：“大皇兄，你今天听我讲了郭靖和黄蓉的故事，觉得好不好听？”
林廷点点头：“好听。”
林非鹿问：“那你想不想去体验一下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
林廷愣了愣：“嗯？”
林非鹿眯了眯眼，做出一副遥想的表情，语气突然变得深沉起来：“哎，你不知道，其实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女，我从小跟着奚贵妃娘娘习武，打雷下雨都不放弃练功，不就是为了有一天仗剑天涯吗！”
林廷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所以？”
林非鹿非常开心地拉住他的手：“所以大皇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行走江湖啊？”
林廷半天没说话。
林非鹿已经开始美滋滋的畅想了：“我们可以取一个艺名叫没头脑和不高兴！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从京都走到江南，再从江南游至塞北，看遍大好河山，踏遍黄沙绿水。渴了喝酒饿了吃肉，困了便以地为席以天为被！红尘相伴，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不妙，差点唱出来。
林非鹿及时闭嘴。
但眼睛却还是闪闪发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充满期待和热情地看着林廷，等待他的答复。
过了好半天，林廷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其他我都同意，但没头脑和不高兴是什么？”
林非鹿：“害，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别的。”她眨巴眨巴眼睛，特别认真地问：“奥特曼和小怪兽怎么样？”
她总是爱说一些别人听不懂却又十分有趣的话。
他的五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最有趣的女孩子。
林非鹿也笑起来，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手指晃了晃：“那我们说好啦？拉钩！”
林廷垂了下眸，半晌，慢慢将自己的手指伸出来，认真地同她勾住，轻声说：“嗯，说好了。”
……
事不宜迟，林廷醒来后，林非鹿又在齐王府呆了两天，看着他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气色一点点好转过来，才终于放心回宫。回宫之后，就直奔养心殿而去。
林帝刚睡完午觉起来，懒洋洋坐在软塌上看奏折，看到她跑进来，便笑吟吟坐直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到这里坐。”
又吩咐彭满去拿她爱吃的点心和爱喝的酥茶。
总说小五是皇宫的小福星，这话真的没错，以前救了太子，现在又救了齐王，林帝真是越看越喜欢，对她道：“等开春之后，朕打算赐你一个封号。”
按照大林的规矩，得有大功的公主才能赐封号，否则就是以排行来论，比如长公主，三公主，五公主。
林非鹿这一辈，甚至往上一辈，都没有哪位公主被赐过封号，这可是莫大的殊荣。林非鹿虽未做出过什么功绩，但就凭她于生死之际救了两位皇子的性命来说，也该论大功的，不算违背祖制。
但是林非鹿对这个不是很了解，还以为赐封号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便点了点头：“好呀，父皇要赐什么封号给我？”
林帝沉吟道：“你素来爱花，朕见你这两年来尤爱种茶花，你那花田之中绿色山茶长得最好，便赐你封号“绿茶”如何？”
林非鹿：“？？？？？？”
林帝独自沉吟：“绿茶公主，此名也甚是莞尔动听，似有茶香。”
林非鹿：“………………”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第73章 【73】
林帝完全没察觉自己女儿呆若木鸡的神情，他越念越觉得这个封号真是太动听了，韵味十足，唇齿留香，简直绝美！
不愧是朕！
林非鹿眼睁睁看着林帝就要提笔拟旨了，吓得一把抱住他胳膊，“父皇等等！”
林帝笑呵呵说：“不必拒绝，这是你应得的殊荣。”
林非鹿：“…………”
她挤出一个十分真挚的假笑，状似疑惑地问：“父皇，这个封号虽然动听，可会不会寓意不太好呀？”
林帝说：“此话何解？”
林非鹿深沉道：“绿茶虽美，却易逝易谢，花不常在，朝荣暮落……”
林帝一听，对啊！小五正值花季，若用此封号，未免太不吉利了。
思及此，他只能忍痛放弃，拿笔的手也收回来了，思忖道：“改日朕还是叫礼部的人拟几个封号上来，你自己选吧。”
林非鹿总算松了口气。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林帝便问道：“你可是刚从齐王府回来？你大皇兄的身体如何了？”
林非鹿眼神暗下去，语气也变得沉闷：“大皇兄虽然醒了，身体也在日益好转，但精神状态始终不见好。孟太医说，郁疾在心，很难靠药物医治。”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哽咽道：“孟太医还说，若长此以往下去，大皇兄可能就会陷入昏睡，再也醒不来了。”
林帝本来以为人醒了就没事了，哪里想到情况居然如此严重，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林非鹿坐过来一点，抱住他胳膊，把小脑袋枕在他肩上，就像小时候依赖他一样。
林帝叹着气摸摸她的头，听她轻声道：“父皇，我想带大皇兄出去走一走。”
不等他说话，她便继续道：“我这几天翻看了几本医术，上面记载说，郁疾虽不能靠药物治疗，却可以用改变生活环境，放松身心自由的方式来排解。大皇兄自出生便一直常居京中，若换个地方，看看其他风景，对他而言可能会好很多。”
林帝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长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他也曾赞赏他的温柔与善良。
最后却也利用了这份温柔与善良。
偶尔回想起那一日在齐王府看到那孩子生死未知的模样，心头也会闪过一丝愧疚。
如今听林非鹿这么说，便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想带他去哪？”
林非鹿早就想好了，抬头道：“五台山！我们从京中出发，一路游山玩水，行至五台山，刚好去看望皇祖母。大皇兄心中难过，五台山修佛圣地正好解他忧虑。”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林帝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可你二人出京，若遇危险……”
林非鹿说：“届时我们隐了身份便是，父皇可安排护卫暗中保护我们呀。”她又甜甜笑起来，抱住他胳膊撒娇：“何况父皇治理下的大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哪里会有危险？”
林帝被这句马屁拍得浑身舒畅。
太后自太子大婚之后就离宫回五台山了，若这两个孩子前去探望，想必她老人家也会很高兴。
林帝心中已有了决断，但没立即答应。等林非鹿走后，又宣了孟扶疾和那几名给林廷会诊的太医过来询问病情。几位太医的说法跟林非鹿讲的大体一致，都建议齐王多出去走走，越是闭门不出，越会沉郁忧闷。
于是等到第二日，林帝便将禁卫统领叫来，言明五公主和大皇子将出宫前往五台山，让他在禁卫军中挑两个身手好的侍卫，一路护送。再派一对人马暗中保护，万不可出差池。
禁卫统领领旨之后，很快将人挑了出来。
这两人是一对双胞胎，从京都十六卫出身，拳脚功夫十分利索。因各自姓名中一个有“白”字，一个有“黑”字，往日在军中大家都戏称他们为无常兄弟。
这头林帝在安排护卫，林非鹿那边也开始为这趟江湖之旅做准备了。
奚贵妃当年送她的那把据说斩过雍国三千兵马的宝剑一直被搁置在杂物间，现在被她找了出来。平平无奇的剑鞘上蒙了一层灰，但剑身依旧削铁如泥，林非鹿在院子里舞了两下，感觉还挺顺手的。
她拍拍宝剑笑眯眯道：“既然你长得如此平平无奇，那我便给你取名为古仔吧。”
既要行走江湖，之前那些宫装就再穿不得了。织锦坊到了一批春丝锦缎，萧岚连夜给她封了几套衣裙，轻便又好看。
林瞻远不知道行走江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妹妹要出去玩了，要去玩很久才回来，一直哭闹着要一起去。林非鹿哄了好几天，最后答应会给他带一只猴子回来，他才勉强同意了。
五公主和大皇子要出宫的事并没有大肆宣扬，只亲近的几个人知道。
最近因为阮氏一族后撤，前朝风云变幻，林倾一心都扑在上面，一直到林非鹿离宫前一天，才知道这件事。
一向都是林非鹿去东宫找他，他倒是很少来明玥宫。小太监一见到太子立刻下跪便要通报，被他伸手止住了。
进去的时候，林非鹿正在院子里练剑，用的奚贵妃那把剑。
她一边练，林瞻远就在一边卖力地拍手鼓掌，叫人忍俊不禁。
林倾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林非鹿才发现他，收了剑朝他跑过来时，鼻尖还有汗珠。少女轻灵秀美，明媚灿漫，是他一岁一岁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过去，每个人都变了，包括自己。只有在她身上，他还能找到少时熟悉的纯真与温情。
林非鹿抬手擦了下汗，笑着问他：“太子哥哥怎么过来了？”
林倾也笑了下，“听说你要离京？”
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慌张，身子也不自觉颤了一下，但转瞬又掩盖下去，努力保持语气的轻快：“对呀，我打算去五台山看望皇祖母。”
林倾比她高出很多，站在她面前俯视她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语气也显得沉：“小五，你刚才在怕我？”
少女脸上的笑似乎有点绷不住了，眼神也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敢跟他对视。
林倾不知道自己是愤怒还是可笑：“你以前从来没怕过我。”
她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绞着衣服，那是紧张不安的表现。
林倾拳头捏了又捏，最后只是沉声说：“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对你和长兄做什么。”
林非鹿这才一点点移回眸子，她鼻尖有点红，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很小声地问：“真的吗？”
林倾知道她从小就聪明。
她看似天真无忧，其实心里对他和林廷之间的争斗跟明镜似的。有一次他听到她偷偷跟老四感叹，为什么皇长兄和太子哥哥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和和睦睦啊，皇位真的有那么好吗？
他不知道皇位有多好，但属于他的东西，谁都不能夺走。
如今因为林廷病重，阮家明显开始打算放弃夺权了，但他不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这些年来的仇怨，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要跟他们清算清楚。
但这个清算里，不包括林廷。
他就算要对他做什么，也不是现在。
林倾点了点头：“真的。”
她似乎很开心，唇角都弯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却越来越红，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下来。她用手背捂住眼，却越哭越凶，像难过得不能自已。
林倾很少见她哭过，如今已然杀伐果断的太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听到她一边抽泣一边说：“大皇兄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他服了毒，他差一点就死了呜呜呜……”
林倾一下僵住。
他根本不知道。
这件事瞒得很严，对外都是说病重。毕竟皇子服毒自尽这种事，传出去不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又给后世留下怎样的非议，林帝下了旨封了口，谁都不敢乱说。
林倾也一直以为是他病重，毕竟这两年来林廷确实日渐消瘦，透出几分孱弱之向。
他跟林廷已经生疏很多年了。
他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一直都把他当做敌人。哪怕知道林廷可能没有夺位的心思，可身处这个位置，谁不是身不由己。
他没想到林廷会做到这个地步。
林非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两人兀自沉默着。
过了好久好久，林倾才低声说：“出门在外，一切小心。”又将自己随身的玉佩摘下给她：“拿着这个以防万一。”
那玉佩上刻着储君的印，若真遇到什么事，比她的公主身份好使多了。
林非鹿伸手接过来，吸吸鼻子，蹭过去扯他袖口：“太子哥哥最好最好了。”
林倾笑起来，摸摸她脑袋：“这话可不能再让老四听到。”
否则又该跟他闹了。
他又嘱咐了林非鹿几句才离开，林倾一走，躲起来的林瞻远才从屋内跑出来。他跟林倾交集不多，比起林帝，他反而更怕这个严肃老成的少年。
看到林非鹿眼角的泪还没干，顿时紧张兮兮地问：“妹妹哭了？妹妹受欺负了？”
林非鹿看着掌中的玉佩，挽唇笑了笑：“妹妹用一场哭戏换了一道护身符，厉不厉害？”
林瞻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啪啪鼓掌：“妹妹厉害！妹妹最厉害了！”
这次离京远行，相比于江湖，其实更大的危险是来自太子一派。
只要他们存了心要大皇子的命，林廷一旦离京，一路上都会危机四伏。就算林倾不做什么，也保不准手底下的人不“为主分忧”。
但今日之后，林倾必然会传下令去，不准他们动手。
这个离京后最大的威胁，算是解除了。

第74章 【74】
林非鹿提前几天就找钦天监的人卜了吉凶，查了黄历，今日宜出门，宜远行！
她许久没有起这么大早了，几乎兴奋地整晚没睡，天蒙蒙亮时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还做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梦。梦见自己跟周芷若和赵敏抢张无忌，最后没抢到，拿剑怒砍张无忌一只手臂……
就很迷。
这次出行，除了随身保护他们的无常兄弟，是不带下人随侍的。松雨哭了一宿，给她梳洗时眼睛都肿得睁不开，林非鹿好说歹说，才没让她哭着鼻子送她出宫。
林非鹿背着包袱，拿着古仔，觉得自己真是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侠女的气质。
走到宫门处时，无常兄弟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那了。
两人体格看上去并不属于那种五大三粗的壮汉，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笑起来还有点敦厚。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林非鹿愣是分不清谁是谁，最后建议道：“一会儿你们各去买几件衣服，小白以后只穿白衣，小黑以后只穿黑衣，怎么样？”
两人同时回道：“但凭公主吩咐。”
连声音都一样，林非鹿服气了。
马车一路行到齐王府，林非鹿人还没进去，声音已经到了，跟春季回归的鸟雀似的充满欢快：“大皇兄，我们准备出发啦！”
林廷从里头走出来，穿了一身蓝色长衣，越发显得人如白玉。只不过这一次服毒到底是伤了身子，面色难掩孱弱病气。他也已收拾好了包袱，没什么好带的，不过几件换洗的衣裳。
小厮一路将他送到府门口，抹着眼泪交代他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林非鹿跟着他蹦跶到门外，无常兄弟站在马车旁朝他行李：“拜见齐王殿下。”
林廷笑道：“出门在外，今后不必再多礼。”
两人又同时道：“是。”
林廷朝林非鹿投来一个迷茫的眼神，林非鹿秒懂他的感觉，赶紧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们：“事不宜迟，快去买衣服！”
两人领命而去，很快就回来了，这下黑白分明，总算是一目了然。
马车终于摇摇晃晃朝城外驶去。
林非鹿和林廷坐在马车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不约而同笑出来。
她做了个伸展的姿势，语气里都是惬意：“好开心呀。”
林廷点点头：“我也很开心。”他顿了顿，又轻声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林非鹿从包袱里摸出两块点心，递给他一块，边吃边问：“大皇兄，我们现在就要开始闯荡江湖了，避免身份暴露，还是给自己取个艺名吧？”
林廷：“不是奥特曼和小怪兽吗？”他认真询问：“我叫小怪兽？”
林非鹿笑到方圆百里公鸡打鸣。
边笑边说：“你才不是小怪兽呢！你是小仙男！”
林廷意识到什么，神情有些无奈，等她笑完了才道：“林是国姓，自然不能再用。不如用你母族的姓，如何？”
林非鹿顿时反驳：“不行！他们不配！”她想了想，美滋滋说：“我要叫黄蓉。”
林廷倒还记得她给他讲过的那个故事，扑哧笑出来：“那我呢？”
林非鹿说：“黄蓉的大师兄叫曲灵风，那你就叫黄灵风吧！”
林廷念了一遍，笑道：“倒是个风雅的名字。”
马甲一换，林非鹿顿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丐帮帮主的气质，两三下把点心塞嘴里，蹭过来道：“哥，我们先去打听打听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么热闹盛事吧？什么武林大会之类的。”
林廷自然什么都依她：“好，不过该去哪里打听？”
林非鹿兴奋道：“当然是去找丐帮啊！丐帮弟子遍布江湖，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林廷：“……那丐帮弟子，该去何处寻找呢？”
林非鹿冲他挤了下眼，半跪着掀开马车车帘。此时马车已经驶出京城，行走在官道上。路两旁偶尔有行人经过，多是些住在城郊的山户。
走了一段路，便看见路边有一衣衫褴褛的乞丐在乞讨，林非鹿顿时大喊：“停车！”
驾车的是小黑，稳稳当当将马车停下，恭敬询问：“小姐，发生何事？”
林非鹿拽着林廷下车，直奔那小乞丐而去。
小乞丐突见有两位衣着华丽的贵人过来，顿时捧着自己缺口的碗迎上来，讨好道：“贵人打赏点吧。”
林非鹿扔了块碎银子给他，在他千恩万谢中笑眯眯问：“我问你，你可是丐帮弟子？”
那小乞丐正拿起那块碎银子放在嘴里用牙咬，想也不想便点头：“是的是的，小的确为丐帮弟子。”
林廷一脸愕然。
林非鹿激动极了：“那我问你，最近江湖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乞丐看了她两眼，将碎银子揣进脏兮兮的怀里才说：“小的一向只在这条道上要饭，不是很清楚啊。”
林非鹿倒是不气馁：“那你上级在哪？什么香主舵主九袋长老之类的。”
小乞丐抓了抓脑袋，显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又怕自己回答不出来，碎银子会被拿回去，只好道：“您往前再走二十里，那里有一个城隍庙，里面乞丐多，辈分也高，您去那里问！”
林非鹿郑重一点头，坐回马车上便吩咐小黑前往城隍庙。
在车上的时候，她简单把丐帮的英雄事迹给林廷讲了一遍，重点讲述了乔峰以及洪七公两代帮主的传奇人生。
听得林廷一愣一愣的，最后不无向往道：“没想到丐帮竟是如此侠义之帮，若能见到此代帮主，定要与他把酒言欢。”
林非鹿得意洋洋：“黄蓉就是洪七公的弟子，后来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帮主哦。”
林廷忍俊不禁，朝她作揖：“嗯，见过黄帮主。”
林非鹿的武侠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开心得小脚脚都开始乱蹬。
马车很快行至城隍庙，如小乞丐说的一样，这里的确乞丐多，庙宇早已破败，显然成了乞丐们遮风挡雨的聚集地。
林非鹿方一过去，周围的乞丐立刻围了上来，有的递碗有的伸手，都是脏兮兮黑漆漆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小白和小黑往她身前一挡，一副看上去不好惹的样子，乞丐们才畏惧地往后退了退，林非鹿便出声问：“你们这里谁是老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乞丐往前走了走。他长得壮，力气也大，平日这块儿都是他说了算。只见他弓腰笑道：“正是小的，贵人找我有何吩咐？”
林非鹿问：“你在丐帮中是什么身份？”
壮乞丐“嘶”了一声，说：“怎么着也该是个帮主吧？”
林非鹿：“？？？”
就你？！
也配？！
小白见公主有些生气，顿时用佩刀指着那壮乞丐冷声道：“不准嬉皮笑脸，给我好生回答！”
壮乞丐连连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要……要不，这位小姐中意的话，小的把帮主之位让给她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们每日赏两个馒头，不不不，一个就够了！”
林非鹿：“…………”
她转头一看，林廷笑到全身发抖，站都快站不直了。
见她看过来，笑着喊：“黄帮主？”
林非鹿：“…………”
要气哭了。
回到马车上之后，林非鹿就不说话了，揣着手埋着头在那生闷气。
林廷戳戳她发髻，忍着笑意安慰：“小五乖，这些人定不是真的丐帮弟子，我们才刚出京城，再走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遇到了。”
林非鹿用手捂着脸嘤嘤道：“不必安慰，我已经明白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了。”
马车一直行至傍晚，才来到一处可供歇脚的小镇。此时已经远离上京繁华，四周透着一股贩夫走卒的气息。林非鹿本来已经不对自己的武侠副本抱期待了，谁料吃饭的时候却听邻桌两个走货商说起近来金陵城的大事。
——“金陵现在人多，我们去那里摆摊，准能赚大钱！”
——“虽然人多，但也危险，听说黑白两道的人都去了不少，太混乱了。”
——“富贵险中求嘛！何况他们都是冲着陆家那本剑谱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管卖我们的货！”
林非鹿黯然一整天的神情顿时恢复了光彩。
林廷一见便知她的意思：“想去吗？”
她疯狂点头。
林廷笑道：“那明日便出发吧。”
翌日一早，四人便出发前往金陵。林非鹿和林廷久居皇宫，对江湖上的事了解甚少，并不知道金陵其实就是江湖人士最常聚集的都城之一。
那里的繁华程度并不比京城低，而且因为山高皇帝远，江湖气息十分浓厚，比京城还要开放自在得多。
马车行了两天，到第三天时，便要走水路了。
无常兄弟去把马车换成了银子，然后四人去栈边坐船。
过去的时候，栈边恰好停着一艘船，撑船的是名妇女，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招呼他们：“过河吗？”
林非鹿说：“我们要去下游，安春渡那里。”
船娘说：“可以，一两银子，上船吧。”
林非鹿美滋滋跟林廷说：“还挺便宜。”
这船不大不小，坐他们四个人刚好合适，林非鹿趴在船边欣赏了一会儿河心景色，转头就看见一只羽翼纤长的白鸟停在了船顶上。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呢，只见那船娘伸手一招，不知道甩了什么东西出去，那白鸟就吧唧一下摔下来了。
水是顺流，船娘收了长篙，走过来把那白鸟捡起来，自语道：“今晚吃烤白鹭。”
林非鹿腾地一下站来，几步蹭到了船娘身边，激动道：“大侠好身手！敢问大侠是隐姓埋名的江湖人士吗？！师出何处？可有门派？”
船娘手上提着鸟，转过头看着她，阴沉沉说：“把随身财物都交出来，不然就扔你们下江中喂鱼！”
林非鹿：“？”

第75章 【75】
五分钟后，船娘被小黑按在了地上。
林非鹿：“你，下河去喂鱼。”
河匪踢到了铁板，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敦厚的护卫身手这么厉害，连连求饶：“贵人饶命！这船不好控制，若把我扔下河就没人送你们上岸了。”
林非鹿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吩咐小黑：“看好她，等上岸之后押送官府吧。”
林廷蹲在一旁捧着那只白鹭，神情有些难过。这船娘还是有点本事的，白鹭脖颈处扎着的那枚暗器只漏了个尖在外面，其余全部深入白鹭体内，救是救不活了。
最后只能叹着气把白鹭扔进水中。
怎么也没想到坐个船居然也能遇上劫匪，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太好还是太巧。
林非鹿唉声叹气：“我彻底醒悟了，这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武侠世界。”
唯一相似的地方可能只有“江湖险恶”……
初入江湖的兴奋感已经完全被打击了，从现在开始，她要摒弃掉以前从小看到大的武侠小说，重新探索这个陌生的副本！
一个时辰后，船行至安春渡。
这个渡口十分热闹，河面船只也多了起来，岸上用以水陆中转的城镇叫做飞凤城，听说是这里以前出过一任皇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上岸，小黑和小白就把船娘绑起来了，想把人送交官府。
这人打劫业务这么熟练，也不知道害过多少条人命，按照大林律应该直接问斩。但不知为何，越是接近官府，这船娘的表情就越是轻松。
林非鹿本来打算让小黑把人送过去就行，他们先去找落脚的客栈。见船娘这副表情，便跟着一起去了。
行至当地府衙，门口两个衙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手按着佩刀一副随时是要拔刀的样子：“来者何人？！”
林非鹿笑吟吟说：“两位大哥，这是我们刚才抓到的河道劫匪，特意送至官府交由你们办理。”
两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知道了，人带到这就行，回去吧。”
林非鹿做出一副好奇的神情：“府衙大人不升堂审问此人犯过何罪，杀过几人，再如何定罪吗？”
衙役顿时怒道：“话多！衙门办事何时轮得到你来多嘴？还不快滚！”
林非鹿“嘶”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看旁边一脸得逞笑意的船娘，笑着问衙役：“我知道了，你们官匪一家吧？”
那衙役登时拔出佩刀：“竟敢在衙门胡言乱语，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刚一拔出来，就被旁边的小黑一脚蹬回去了。衙役被他一脚踹到地，难以置信竟有如此“狂妄”之人，还没来得及出声，林非鹿已经走到鸣冤鼓跟前拿起鼓槌大力敲了三下。
鸣冤鼓一响，府衙必须上堂，两名衙役忌惮她身后的黑白护卫，一边往里跑还不忘放狠话：“你们竟敢藐视府衙大闹公堂，府衙大人决不轻饶！”
林廷低声叹道：“没想到在父皇治理之下，竟还有这种官匪勾结的事。”
林非鹿心说你还是太单纯，这样的事我在电视剧里看得多了。
几人走到公堂之上，两旁已经站了一排拿着杀威棒的衙役，均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他们。
可能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胆大包天的刁民，穿着官服的府衙大人很快过来了，一坐下便猛拍惊堂木，怒道：“堂下何人，还不速速跪下，报上名来！”
林非鹿还没说话，旁边小白便冷笑道：“跪你？你也配？”
林非鹿：“……”
短短几天相处，小白已经被她影响如斯了吗？
府衙大怒，重重一拍惊堂木，吩咐两旁衙役：“刁民胆大妄为，先给本官打上二十大板！”
说罢，两旁衙役便要来拿人，林廷被衙门这幅办事态度气得不轻：“如今衙门便是这样审案的吗？不审犯人反审报官之人？谁给你们这样大的官威？！”
府衙大人可能是有点近视，站起身往前探了探，眯着眼看了林廷半天。
他也不是蠢人，看出堂下一男一女满身贵气，恐怕来历不凡，倒也不敢乱来，便挥手止住衙役，试探着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何人，为何报案？”
林廷便将方才船上的事说了一遍，衙役听完，装模作样问跪着的船娘：“本官问你，这位公子所言可有假？”
结果船娘说：“大人，民妇冤枉，民妇不过跟几位贵人开了句玩笑，他们便二话不说将民妇殴打一顿，押送至此，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林非鹿/林廷：“…………”
林非鹿拉了下还想辩解争论的林廷，“别跟他们废话。”她把自己的公主印佩交给小白，略抬下巴：“拿上去给那老东西看看。”
小白脚尖一点便飞身上去，在府衙惊恐大叫之中将印佩伸到了他眼前。
然后府衙就叫不出来了，歘地一下跪下了。
他不仅跪下，还动作十分麻溜地跪着从上面挪到下面，跪挪到林非鹿面前连连磕头：“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五公主殿下，请五公主恕罪！”
那船娘终于笑不出来了。
府衙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判了船娘死罪，那船娘被拖下去时还在挣扎大喊：“大人！大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平时可没少孝敬你啊大人！”
府衙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跟林非鹿说：“五公主，这这这……这贼人胡言乱语，污蔑朝官！公主千万不要听信她一面之词！”
林非鹿很和蔼地笑了下：“好的。”
府衙冷汗涔涔掉，继续哆哆嗦嗦说：“公主驾临鄙县，下官不胜惶恐，下官这就为公主安排下榻之处，公主需要什么尽管跟下官说！”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的林廷，“这……这位公子……”
林非鹿很贴心地给他介绍：“这是齐王殿下。”
衙役双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了。
最后林非鹿没让府衙给他们安排住处，处理完船娘的事便自行离开了。府衙还没缓过来，暗中保护的侍卫便来了一人，拿着禁卫军的令牌，将府衙耳提面命警告了一番。
林非鹿知道暗卫会帮她善后，也不担心，在街上买了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找到客栈之后，便将衙役的名字记在了本本上。
林廷笑问：“这是做什么？”
林非鹿像个反派一样：“这就是以后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笔记，谁得罪了我，我就把他的名字写上去，回京之后交给父皇！”
林廷被她的神情逗得笑个不停。
自从离京之后，他笑得次数越来越多了。
林非鹿心里好开心，拉着林廷的袖口说：“哥，我们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好不好！”
林廷眉眼温和地点头：“好。”
她眼睛笑得弯弯的：“那我们下去用饭吧，在这休息一晚，明日继续出发！”
飞凤城作为水陆中转地，相当于现代的交通枢纽，地段还是很热闹的。他们住的这家客栈是城中最好的酒楼，一楼用饭二楼住宿，走到楼梯口一看，底下已经座无虚席，只剩一个空桌了。
林非鹿眼见门口有人走进来，直接飞身从二楼跳下去，先把位置给占了，然后眉飞色舞地朝楼上的林廷挥手。
她不过是占了个位置，但在别人眼中，却只看见轻灵秀美的少女纵身一跃，青衣飞舞，身姿绰约灵巧，又见她回头一笑，眉眼恍如三月桃花，明艳得晃眼。
林廷走下楼梯坐过去，林非鹿正招呼小二点菜，方才刚进门的一行人便朝她走来。
她心道，不是吧，抢不到位置就来找她麻烦？
无常兄弟对视一眼，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拦，走到跟前的那名男子却只是笑着朝她作了一揖：“姑娘，公子，你们只有两人，可否让在下拼桌？”
男子长相俊朗，手持佩剑，举手投足不失风度，应该也是富贵出身。
林非鹿问林廷：“哥，可以吗？”
她是无所谓了。
林廷一向与人为善，自然不会拒绝：“请便。”
那男子笑容越深：“这位原是兄长，失礼了。在下官星然，不知两位名讳？”
林非鹿自然是报上了自己的艺名。
本以为自己说出名字对方会有所反应，没想到这位黄姑娘还在专心致志地点菜，官星然不由有些失望。
他身后跟着的那名护卫见他坐下，便出门去了。没多会儿，门外便又进来一行人，是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带着两名丫鬟，被护卫引过来时，脸上本来笑盈盈的，看到旁边的林非鹿时，笑意顿时就淡了。
施施然走到官星然身边坐下时，半是撒娇半是不满问：“官公子，我们为何要和陌生人同桌？”
官星然道：“只剩这一张空桌了，多亏了黄姑娘和黄公子同意拼桌。二位，这是雀音姑娘。”
四人互相打了招呼，就算是认识了。林非鹿这趟带林廷出来，本就希望他能多认识一些人，多结交一些朋友，也就不排斥官星然的热情。
边吃边聊了会儿天，得知他们也要前往金陵，官星然便相邀：“不如同行，也有个照应。”
林非鹿看向林廷，询问他的意见，见他没说话，便婉拒：“我们还要在此逗留一段时间，就不拖延二位了。”
没想到官星然很热情地说：“没关系，我们也不着急赶路，黄姑娘若是有些什么需要官某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非鹿：这个人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旁边的雀音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对林非鹿的恶意只差没写在脸上。
她素来知道官星然风流，这一路都看得紧，没想到就是在马车上等他找个酒楼的功夫，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个勾引人的小狐媚子，把他的眼神全都勾过去了！
接收到雀音厌恨的目光，林非鹿回了她一个非常无辜的眼神：你瞪我干什么？你瞪他啊！我干啥了吗？
本来以为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是个风流成性的渣男，林非鹿没了跟他结交的心思，吃完饭就上楼去了。傍晚正打算上街溜达溜达，一出门就遇到了雀音。
她喊了两声“黄姑娘”，林非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喊自己，笑着问：“雀音姑娘，有事吗？”
雀音走过来，眯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一副阴阳怪气的语气：“黄姑娘，我见你气质不凡，想来也是富贵人家出身，饱读诗书，应该不会不知道勾引有妻之夫是十分无耻的行为吧？”
林非鹿：“我？勾引谁？”
雀音：“你今日与官公子相谈甚欢，眉来眼去，难道不知我与他指腹为婚，早已定下婚事吗？你就算能嫁入玉剑山庄，也不过是妾，想来以黄姑娘的出身，也不会甘心为妾吧？”
林非鹿：“…………”
啊？
雀音生气极了：“你不必再装傻，你这样的女子我见得多了，就算现在得官公子青睐，也不过以色侍人，迟早被他厌恶，下场凄惨。我可是好心警告你，若是识相，趁早从他身边消失！”
林非鹿一言难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了？”
雀音怒道：“他眼珠子都快落在你身上了，你还说没勾引他？”
林非鹿：“他眼珠子落在我身上，那你收拾他去啊，你找我干嘛？长得美是我的错？”
雀音：“你还敢狡辩！真是不知廉耻！”
莫名其妙被骂成狐狸精的林非鹿：好的，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知廉耻。
于是翌日早上，林非鹿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前往金陵。官星然本来还打算拖延几天等她一起，见她不再逗留，自然是高高兴兴一路同行。
林廷皱了下眉，但看林非鹿没反对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
之前他们的马车卖了还没买，官星然便邀请她跟自己同坐。这马车宽阔又舒适，雀音也坐在里面，一见林非鹿弯腰进来，鼻子差点气歪了。
林非鹿朝她露出一个非常友好的笑。
马车缓缓行驶，林非鹿朝对面一直看着她的官星然一笑，软声问：“官公子，听雀音姐姐说，你是玉剑山庄的少庄主？”
官星然笑容自得，“是，黄姑娘若是得空，可以前去做客。”
林非鹿甜甜一笑：“好呀，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她十分怅然地看向雀音，“真是羡慕雀音姐姐，已经见过这世上许多风景了。”
雀音觉得自己的笑有点绷不住：“黄姑娘，你叫我姐姐不太合适吧？”
林非鹿眨眨眼：“我年方十三，雀音姐姐难道不比我大吗？”
雀音：“…………”
贱人！！！你骂我老！！！
雀音感觉自己被气得心脏疼，不由得垂眸捂住了心口。
官星然不愧是风流老手，见状立刻关切问：“雀音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雀音泪眼涟涟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我见犹怜道：“可能是心疾犯了，不碍事。”
官星然便从怀中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药喂给她：“快服一颗莲心丹吧。”
雀音感动道：“如此珍贵的丹药，官公子不要再浪费在我身上了。”
官星然说：“给你吃怎么叫浪费呢？”
林非鹿：“…………”
演戏呢你们？
雀音话是这么说，还是把药吃了，她趁官星然不注意，转头看了林非鹿一眼，眼中尽是得意与挑衅。
林非鹿脸上露出一抹失落的怅然。
雀音心中更高兴了。
官星然收好药瓶，转头看见对面少女的神情，不由得柔声问：“黄姑娘，你怎么了？”
林非鹿抿唇摇了摇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雀音，小声说：“官公子，你对雀音姐姐好好哦……蓉儿也想遇到像你这样的男子。”她委屈巴巴地皱了下鼻头，“可惜都没人喜欢蓉儿。”
雀音：“！！！”
啊啊啊贱人！！！

第76章 【76】
官星然已经完全被这位可爱漂亮不做作的蓉儿姑娘迷住了。
他昨日本就是见色起意，一走进酒楼便见少女飘然而下，回眸一笑仿若人间仙子，才会要求与她拼桌以此套近乎。以他玉剑山庄少庄主的身份，风流倜傥的样貌以及不凡的身手，这江湖上少有女子不动心。
此时听她这么说，当即心神激荡道：“蓉儿姑娘如此可爱，怎会有人不喜欢？除非对方眼盲心也盲！”
在一旁被气成河豚的雀音：我看你心就挺盲的！
林非鹿腼腆一笑，偏头看见身边的林廷正眼神复杂又好笑地看着她，偷偷朝他挤了下眼。
林廷眼中笑意越发明显，暗自摇了下头，随她玩儿去了。
对付雀音这种人，林非鹿都不用怎么发力，随口两句话就能婊到她心疾复发。这一路逗着她，给平淡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还怪好玩的。
中午在林间歇脚休息的时候，林廷低声说：“你不喜欢他们，我们不跟他们一路就是了，你还故意去气那姑娘做什么。”
林非鹿吃着风干的牛肉气鼓鼓说：“她昨天骂我不知廉耻。”
林廷一向温和的神情顿时有些气愤，他皮肤本就白，一生气脖颈染上的红就格外明显，低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分明是那官星然不守礼数。我还未同他们计较，她倒敢反咬一口！”
林非鹿见他真生气了，赶紧顺毛：“哎呀没事，我逗她好开心的，你不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像一只炸毛的鹦鹉吗？”
林廷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摇了摇头，摸摸她脑袋：“玩够了便罢，那官星然不怀好意，不必与他多做纠缠。”
林非鹿笑眯眯点头：“好哒。”
行至傍晚，一行人便到了距离金陵城只有半日距离的银州城。金陵和银州一衣带水，中间隔着一条金银河。因靠近金陵，此地也不甚繁华，江湖气息十分浓厚，一路过来时策马佩剑的江湖人士明显多了起来。
林非鹿从官星然口中套了一下午的话，对这个世界的武侠江湖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金庸老爷子写的那些东西自然是没有的，但也分黑白两道，三教九流，江湖上屹立着几大家族几大门派几大山庄，以武为尊。他们还有一个江湖英雄榜，每年都会更新，上榜的都是江湖上武功造诣最高的大佬。
官星然说了一串名字，林非鹿一个都没听过，但她敏锐地捕捉了到了一个姓：纪。
官星然说：“好几年前，霸占英雄榜第一的一直是剑客纪凉，纪大侠被称作天下第一剑客，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每年前去讨教的人全都折服在他剑意之下。只可惜近几年来纪大侠销声匿迹，他曾经常居的苍松山也人去山空。有传言说他比武时重伤身亡，也有传言说他彻底隐居不问红尘，英雄榜上他的名字便也渐渐没落了。哎，不知官某此生还有没有机会领教纪大侠的剑意。”
林非鹿心道，不会吧？自己随随便便一碰，就碰到了天下第一剑客？
那小漂亮也未免太厉害了！
那自己也算是领教过第一剑客剑意的幸运鹅了？
林非鹿觉得下次再见小漂亮，一定要仔细问一问！顺便看能不能偷学点纪大侠的剑法，那可就赚到了。
她不过是在套话，但在雀音眼中，这就是小婊砸和未婚夫眉来眼去相谈甚欢，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她生了一下午的闷气，马车一进城找到落脚的客栈，雀音便径直下车，不理官星然的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
官星然叹道：“又闹小脾气。”
林非鹿一脸自责：“官公子对不起，都是因为蓉儿雀音姐姐才生气的。蓉儿不是有意的，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好吗？”
官星然：“跟你没关系，蓉儿姑娘千万不必自责！”
林非鹿甜甜一笑，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走了。
赶了几天路她也挺累的，用过晚饭便直接回房睡觉了。外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一觉睡到天亮，林非鹿一边梳洗一边盘算今天怎么毫无痕迹地甩开官星然。
等她梳洗完毕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好像根本不用甩？
官星然压根没出现。
林非鹿怡然自得坐在窗边喝粥，吩咐小白去准备马车。
吃到一半，官星然身边那个护卫倒是回来了一次，只是行色匆匆，很快又出去了。
林非鹿问守在一旁的小黑：“他们怎么了？”
小黑为了保证主子安全，随时都注意着周遭发生的一切，自然知道发生何事，回禀道：“与他们同行的雀音姑娘不见了，昨晚出门之后便没回来，官公子正在寻找。”
林非鹿差点被噎住：“昨晚就不见了？怎么回事？是不是走了啊？”
小黑回道：“官公子打听过了，雀音姑娘并未出城，就是在这城中消失的。”
林非鹿看着面前的白粥，开始没胃口，结结巴巴问林廷：“哥，我是不是逗得太过了啊？”
林廷想了想，吩咐小黑：“帮着去找一找吧。”
等小白准备完马车回来，小黑便出门去寻人了。
林非鹿虽然婊人家，可也没想过婊出人命来。
这江湖儿女，怎么这么不禁婊啊……
出了这种事，她自然不可能一走了之，一直跟林廷在客栈等消息。快到中午，便看见官星然神色匆匆回来了，一看见她，脸上才涌上一抹喜色，走过来道：“黄姑娘，我还以为你走了，你是在专程等我吗？”
林非鹿：“……雀音姑娘找到了吗？”
官星然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神色，支吾了一下才道：“她……她出城离开了。”说完又殷切地看着她：“黄姑娘，我们也启程出发吧。”
林非鹿信他才有鬼。
好在小黑也紧跟着进来，过来耳语了几句，林非鹿脸色变了变，再看向官星然就有些真实的气愤了：“你说雀音姑娘出城了？我怎么听说她现在还被人扣在城中呢？”
官星然脸色变了又变，一会红一会儿白的，好半天才支吾说：“黄姑娘，你初入江湖，不懂不与朝廷为敌的规矩。扣住雀音的是平豫王，官某实在无能为力。”
林非鹿骂他：“那不是你未婚妻吗？对方是王爷你就不救啦？你还是个男人吗？”
官星然被她骂得无地自容，还强撑着说：“平豫王是当今陛下的皇兄，银州城是他的封地，得罪他十分不明智，又何必挑起江湖与朝廷之间的纷争。”
何况玉剑山庄在银州城还有生意，若是开罪了平豫王，这生意就别想做了，断了山庄的经济来源，他爹不扒他一层皮。
林非鹿冷笑了声：“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就是胆小怕事。”她站起身，招呼小黑：“走，看看去。”
官星然急急道：“黄姑娘，那平豫王平生最好美色，凡是他看上的女子全部掳在府中，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非鹿没理他。
跟林廷一起出门后，才小声问：“平豫王谁啊？”
她不知道也正常，林廷解释道：“平豫王是先皇的第九子，虽是九子，但因是先皇醉酒后临幸一名宫女所出，所以一直未得封号。后来父皇登基，大赦天下，才封了他郡王，又将他封至银州。”
皇子分封，都是封一片州府。这平豫王只封了银州城，可见林帝只是随便打发了他。
没想到倒是在这里当起了土皇帝。
小黑早已探了路，将两人带到了平豫王府。这府门修得十分低调朴实，院墙却高，林非鹿担心叫门会打草惊蛇，便打算带着小黑先溜进去探探情况。
林廷有些不放心：“若是暴露，平豫王为了掩饰罪行对你动了杀心怎么办？”
林非鹿说：“暗卫不是跟着吗，一炷香我若是没出来，你就带人……”，她顿了顿，侧着耳说：“哥，你听里面是不是有声音啊？”
紧闭的府门内似乎隐隐有打斗声传出来。
林非鹿小跑两步走上台阶，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声音便清晰了不少。
确实是在打斗，动静还不小。
她转头道：“里面打起来了！我们趁机进去看看！”
林廷不会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小黑从院墙翻了进去。
光天化日翻墙是很显眼，但整个平豫王府的人马似乎都聚集到了一处，林非鹿带着小黑轻轻松松就摸了进去，顺着打斗声一路寻过去，却见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庭院。里头酒池肉林，奢靡华侈，更有无数衣不蔽体的女子，简直是一副活生生的春宫图。
因为打斗，这些女子都瑟瑟发抖缩在边上，院中酒宴乐器掀了一地，侍卫正在围攻一名红衣女子。
她一人对上几十名护卫却丝毫不惧，一把宽刀舞得虎虎生风，直逼躲在帘帐后被护卫围着的平豫王而去，口中喝道：“淫贼！今日必取你狗命！”
平豫王惊恐尖叫：“来人！来人！把她给本王乱箭射死！”
身旁一人道：“王爷，若是放箭，这些美人可都没命了。”
平豫王大怒：“本王的命都快没了管她们做什么！全部射死！”
红衣女子听闻此言，刀法越发凌厉。但架不住人海战术，一直突围不出去，侍卫很快拿着弓箭围过来，林非鹿赶紧领着小黑跳进去，大声道：“住手！”
平豫王眼见又跳进来两个人，顿时崩溃道：“今日刺客扎堆来的吗？”
林非鹿大喊道：“九王叔，别来无恙啊。”
平豫王愣了愣，透过人群往外看：“谁？是谁？谁喊我王叔？”
林非鹿仍是大声道：“我与太子哥哥途径银州，本想来拜访九王叔，却没想王叔这里如此热闹。”
平豫王惊呆了：“什么？什么？太子殿下来了？”
他赶紧拨开人群往前看了看。
他当年是在生辰宴上见过林非鹿的，虽然她如今长大了，但五官还是能寻到当年模样。
平豫王失声道：“五公主？！”他赶紧对周围侍卫道：“都放下！把弓放下！不可误伤五公主！”
那红衣女子还在奋力厮打，林非鹿带着小黑径直走过去。平豫王一身肥肉，一笑起来两个眼睛都看不见了，连连道：“五公主，实在是失礼了。今日府中来了刺客，待我把这刺客拿下，再好生招待你和太子殿下！”
林非鹿已经穿过重重护卫走到他跟前，朝小黑使了个眼色。
小黑瞬间领会，佩刀一拔，架在平豫王肩上将他给挟持了。
平豫王被这个反转搞蒙了，哆哆嗦嗦问：“公主，这是做什么啊？”
林非鹿也不跟他笑了，淡声说：“叫你的人住手。”
刀锋挨着脖颈，都能感受到一丝冰凉的痛感，平豫王立刻大叫：“住手！都住手！”
院子的打斗终于停下来。
红衣女子将一人踢到池中，回头看向林非鹿，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林非鹿笑眯眯朝她招手：“女侠，过来说话呀。”

第77章 【77】
红衣女子手持宽刀，身段挺直，黑发用一根木簪高束在头顶，垂下半截马尾，气质利落。听到亭内的少女喊她，却并未上前，宽刀横于身前，一副警惕的模样。
她刚才虽在打斗，却没漏听这少女跟平豫王的对话。
那淫贼口口声声喊的是“五公主”，这两人分明是一家，不知是在演什么戏给她看。
红衣女子不为所动，林非鹿猜到她心中所想，一脸正直道：“女侠，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平豫王急了：“五公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可是你皇叔啊！”
林非鹿转头，眼神冷幽幽的：“闭嘴，老淫贼，就你也配？昨晚被你抓回来的那个黄衣女子在哪？”
平豫王结结巴巴说：“我……我不知道公主所言何意。”
林非鹿：“小黑，先断他五根手指。”
平豫王尖叫一声：“在柴房在柴房！她不听话，我让人把她关起来吃吃苦头。快，恁白，还不快把人给公主带上来！”
他身旁那个侍卫领命而去，很快就把雀音带了过来。
雀音一路还哭着，一直求他们放过她，待带至跟前，看见满院打斗过后的狼藉，再一看林非鹿带着侍卫挟持了平豫王，顿时失声道：“黄姑娘！”
她现在不觉得林非鹿面目可憎了，她只觉得“天啊这是什么人美心善的仙子下凡来救她于深渊之中啊！”。
平豫王被她一声“黄姑娘”喊懵了，又定定看了一会儿林非鹿，以为是有人冒充五公主。
林非鹿直接拿出太子玉佩在他眼前一晃：“看得够清楚吗？”
平豫王双腿一软。
他虽是个闲散王爷，但也是暗地里支持太子一派的，这些年也给太子一派提供了不少银钱，视太子为尊。
此时一见那玉佩，哪还敢豪横，连连求饶：“五公主，我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你朋友，我什么都没做呢，你把人带回去便是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
林非鹿瞄了他一眼，吩咐小黑：“叫暗卫来。”
小黑便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哨子，哨音奇特，犹如绕梁，不过片刻，一队穿着深紫衣衫的人便从墙外涌入，直奔林非鹿身前，下跪行礼：“公主。”
林非鹿这才让小黑收刀。
平豫王岂能不认识暗卫，发软的腿踉跄了一下，被身旁两个护卫扶住了。
林非鹿笑眯眯道：“九王叔，得罪了，人我就带走了，就此别过。”
平豫王努力朝她挤出一个笑，“恭送公主殿下，有时间常来玩儿啊。”
林非鹿便朝外走去，经过雀音身边时，见她还呆呆站着，拉了她一把：“走啊。”
雀音猛地一回神，脸色精彩极了，嘴唇动了又动，才低嚅道：“黄……五公主殿下……雀音、雀音不识，冒犯了公主……”
林非鹿说：“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雀音一下站直身子，紧张地看着她。
林非鹿说：“你那个未婚夫可以不要了。”
雀音连连点头：“公主说的是！”
她等了一夜官星然，以他的功夫和在银州的人脉，不可能找不到她。可等来等去，却只等来了黄姑娘。她并不是傻子，黄姑娘都能知道她在这，官星然能不知道？
他却没来，可想是不愿得罪平豫王，弃她于不顾了。
这一夜雀音备受折磨，甚至差点失身，经过这么一遭，也算彻底悟了。
林非鹿没再管她，小跑几步走到那红衣女子身前。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侠女样貌。也不过是二八少女的年纪，虽穿了身红衣，眉目却透着冷冷的清秀，眼睛生得极其漂亮，眼眸澄澈，似有雪光。
林非鹿笑着说：“看吧，我真的不是坏人。”
红衣女子还是一言不发，却缓缓收了刀。她似乎也知道今日杀不了平豫王了，倒是不莽撞，跟着林非鹿便朝外走去。
平豫王在后头喊：“五公主！那刺客……”
林非鹿挽着红衣女子的胳膊笑吟吟回头：“哪里有刺客？我怎么没看见？”
平豫王没话说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红衣女子杀他上百精卫后平安离开。
出到府外，暗卫便自行消失。林廷等在门外，见人平安出来，总算松了口气。这两人既为兄妹，可见这位也是皇子，雀音脸色惨白地朝他行了一礼，林非鹿便跟小白说：“你送雀音姑娘先回客栈。”
她这头吩咐人，回头一看，红衣女子已经径直离开了。
林非鹿赶紧追上去：“女侠！女侠留步！”
她回过头来，神情并无不耐，倒是很认真地询问：“何事？”
林非鹿笑眯眯的：“敢问女侠芳名？”
红衣女子说：“我叫砚心。”
林非鹿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想了半天，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昨日官星然提到的那个江湖英雄榜上，排名第十的名字吗？
当时官星然还叹说：“砚心是英雄榜上最年轻的高手，如今不过十七岁，已单挑胜过三门四派的传承人，刀法造诣尤其高。她是千刃派掌门的嫡传弟子，听说是掌门从襁褓中捡回来的孤儿，从小便研习千刃刀法，是个武痴。”
林非鹿难掩激动：“砚心？你就是千刃派的那个小师妹？”
砚心奇道：“你认识我？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非鹿说：“我听说过你，你刀法很厉害！”
砚心笑了一下。
她一笑，属于少女的气息便浓郁起来，左脸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透出几分天然的娇憨。只不过这笑很快消散在她清冷的眉间，她朝她抱了下拳：“公主谬赞。”
天啦，英雄榜上的人物叫她给遇上了。
林非鹿心底那簇武侠小火苗又蹿高了不少，她抿唇道：“砚心姑娘，你为何要刺杀平豫王？”
砚心眉眼一横：“此人强掳民女，作恶多端，我既知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今日没能杀他，是我学艺不精，改日必再取他性命！”
林非鹿说：“他是皇室，你若杀了他，定会被朝廷通缉。”
砚心冷笑一声：“我有何惧？”
林非鹿默了默，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个小本本，“话虽如此，但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给自己惹上麻烦，我们用法律制裁他不好吗？”
她不由分说拽住砚心的手腕：“跟我来。”
砚心愣了一愣，倒是没甩开她。
她其实甚少跟人接触，每次下山都是直奔比武切磋而去，打完就散，绝不纠缠。
千刃派位于秦山之中，她自小长在山上，满门都是喊打喊杀的师兄弟，她又醉心武学刀法，性子其实十分单纯。看待世间万物的目光也十分直白，好便是好，坏便是坏，黑白分明。
眼前的少女虽是公主，但明显跟平豫王不是一伙的，还救了一位姑娘出来。
可见是个好人！
砚心任由好人林非鹿把她拉到了街边的一个茶摊坐下，招呼小二上茶之后，还顺带要了支笔。
林非鹿将平豫王的名字写到死亡笔记上，后面还跟了几笔他的罪行。
砚心便问：“这是何意？”
林非鹿深沉道：“我这一路行来，凡是看到作恶多端迫害百姓的朝官，便将他们的名字记在上面，待回京之后呈给父皇，再叫他一一降罪。”
砚心不由道：“公主侠义仁心，令人佩服。”
林非鹿把小本本收好，笑吟吟的：“所以砚心姑娘也不必再冒险去杀他。”
她见砚心还要说什么，又立刻道：“杀人虽能解气，但难保他死后，又有第二个这般作风的人冒出来。恶人犹如蝗虫，杀之不尽，不如从源头解决问题。待我回禀父皇，降下罪来，这些人便会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有时候，威慑比杀人更有用。”
砚心想了想，倒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公主说的在理，那我暂时饶他一命。若将来威慑不够，再取他性命也不迟。”
两人相谈甚欢，那边林廷也从小黑口中知道了府中发生的一切，见他走过来，林非鹿热情介绍道：“哥，这是砚心姑娘。”
既是公主的兄长，那自然就是皇子。
砚心抬眸打量，却见这位皇子跟自己想象中满身威仪贵气的皇子不太一样。
他一身蓝衫，身姿颀长，举手投足十分温雅，却难掩孱弱之态，五官极其俊秀，眉眼温柔世间罕见，只可惜脸带病容，唇色略白。整个人给她一种白玉之感，仿佛稍不注意磕着绊着便会碎了。
砚心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便只一抱拳，算作招呼了。
林廷也回了一礼，便对林非鹿道：“你今日闹了平豫王一场，他日后应当会有所收敛。不过此人行事荒唐，未免夜长梦多，我先修书一封传于父皇，将之罪行言明，再由父皇定夺。”
林非鹿连连点头：“还是哥思虑周全！”
砚心仰头喝尽杯中茶，拿着刀站起身来：“公主，殿下，若无其他事，就此别过了。”
林非鹿赶紧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呀？”
砚心道：“金陵。”
林非鹿开心极了：“我们也要去金陵，不如同行？”
砚心习惯独来独往，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林廷看出她的顾虑，温声笑道：“砚心姑娘不必多虑，舍妹好武，只是敬佩姑娘刀法。姑娘若不愿意，也无需勉强。”
砚心又看了林非鹿一眼。
少女噘着嘴眨眨眼睛，模样无辜又可爱，见她看过来，双手握成拳头抵住下巴，软乎乎又甜糯糯地喊：“砚心姐姐，拜托拜托。”
从小跟着一群打赤膊练霸刀长大的直女砚心，登时就不行了。

第78章 【78】
既要同去金陵，自然要先回客栈拿行李。
砚心性格很随和，完全没有那种传说中高手的古怪脾气和癖好。林非鹿说要先回客栈，她便跟着一起。林非鹿说到时候一起坐马车，她也说没问题。
反正很好说话的样子，不动武的时候，只是个真诚又单纯的姑娘。
林非鹿一路行来，对金陵发生的大事并不是特别了解，此时便问道：“砚心姐姐，金陵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大家都要往那儿去？”
砚心解释道：“此次江湖人士齐聚金陵，是为陆家保管的那本即墨剑谱。前不久有消息传出，陆家长子在与人比武时使出了即墨剑法，陆家历来只有保管之权，陆家长子擅自偷学即墨剑法，引起武林众怒，此番前去便是叫陆家给出说法。”
林非鹿疑惑道：“那本剑谱不是陆家所有吗？”
砚心摇摇头：“不是，那是即墨大侠的独门剑法。当年即墨大侠遭人暗算逃至金陵，被陆家所救。临死前将即墨剑法交由陆家保管，并留下将来谁能铲除赤霄十三寨便由谁传承即墨剑法的遗言。”
经过砚心一番解释，林非鹿才终于了解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即墨吾乃是当年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独行剑客，义薄云天，德高望重。而赤霄十三寨则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强盗。当年即墨吾为救人与十三寨结下仇怨，十三寨的人便趁他不在时砍杀了他的妻儿。
从此两方便不死不休，即墨吾在世时，曾一人一剑破一寨，重创十三寨元气。
只可惜十三寨的势力非常大，专门收留江湖上无处可去人人喊打的恶人。仅凭即墨吾一人，根本无法将其铲除。
所以当他重伤不治过世时，便留下遗言。
谁能铲除十三寨，谁就是即墨剑法的传承人。
这些年来，江湖正派确与十三寨发生过几次交锋。但十三寨皆是一群亡命之徒，打起架来命都不要，而名门正派多有顾忌，哪敢真的跟他们拼命，所以一直没能将之彻底铲除。
这陆家身负遗命，本该妥善保管大侠遗物。谁料陆家长子陆邵元却偷学了即墨剑法，那大家肯定不干了。
有些是真的前去讨要说法，有些则是想浑水摸鱼，将即墨剑法占为己有，所以金陵城才会黑白齐聚，如此热闹。
林非鹿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虽然这江湖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同样很精彩！
她问：“砚心姐姐，那你是去干嘛的？”
本来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侠定然是去讨公道的，结果砚心说：“这次年轻一辈的高手都齐聚金陵，正是切磋比武的好时机，我自然不能错过。”
林非鹿：“……”
还真是个武痴啊。
回到客栈，小白已经将马车备好了。
官星然竟然还没走。
自早上林非鹿离开，他就一直坐立难安，想去救吧，又觉得不过徒劳，就这么来回纠结的时候，竟然看到雀音回来了。
官星然当时都惊呆了，急忙迎上去，还没说话，一向对他温柔顺从的雀音就甩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管他说什么，雀音都不理他，回到房间梳洗一番，竟是直接带着丫鬟准备离开了。
官星然又一路跟出去，最后问她：“你回来了，那黄姑娘呢？你总得告诉我黄姑娘在哪吧？”
雀音这才回了他一句话。
她说：“就你，也配提黄姑娘的名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屎吧你！”
官星然都被骂懵了。
不过一夜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才一直没走，想等林非鹿回来问个清楚。此时见人回来了，顿时激动迎上去：“黄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官某实在是太担心你了。”
林非鹿瞄了他一眼：“你就靠嘴担心啊？”
官星然有些讪讪，还想说什么，林非鹿直接抱着砚心的胳膊说：“姐姐，他纠缠我！”
砚心冷眼一扫，官星然看清她手中那把宽刀，以及刀柄上雕刻的千刃派的标志。
千刃派只有一个女弟子，那就是掌门的嫡传弟子，如今江湖英雄榜上排名第十的武痴砚心。
官星然脸色一变，在砚心面无表情的扫视中灰溜溜走了。
等他走了，砚心才转头认真道：“此人脚步虚浮，内力涣散，可见只是个花架子，心思没用在正道上。江湖上这种人比比皆是，万不可被他们蒙蔽。”
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说教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林非鹿笑眯眯的，抱着她胳膊把脑袋蹭她肩头：“知道啦。”
砚心没了方才的老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还没跟人这么亲近过，少女蹭着她撒娇的样子，很像秦山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抬头时，恰好对上旁边林廷的视线。
他方才也只是在看小五撒娇，觉得可爱又好笑，突兀与砚心的目光对上，便颔首一笑，眼若春水，尽是风华。
砚心不仅没见过林非鹿这样的软萌妹子，更没见过林廷这样的温柔侵到骨子里的少年，一时之间被他笑得耳根有点红，赶紧移开了视线。
砚心之前都是一人一刀一马走江湖，现在林非鹿搞了个马车，她便把马交给小黑，跟着林非鹿一起坐马车。
两人坐在马车内等了一会儿，林廷才回来，手里各提着一串用绳子串起来的油皮纸。
林非鹿坐马车就喜欢吃零食嗑瓜子，他每次都会提前去买。如今多了一位姑娘，便多买了一份，上车之后一包拿给林非鹿，一包递给了砚心。
砚心似乎有些意外：“给我的？”
林廷笑起来：“嗯，给你的。砚心姑娘看看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下次我再换别的口味。”
砚心看了看他，又低头去解开绳子。
几包油皮纸，装了各式的点心、果脯、蜜饯、瓜子，都是小姑娘爱吃的。
砚心没吃过这些。
山上那群每天练刀的爷们儿，哪知道给小姑娘买什么好吃的零嘴。
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些，如今行走江湖，心里只有刀法，更不可能流连市井。
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她手上。
砚心捡起一块果脯放进嘴里，安静又认真地吃完了，又挨着尝其他的。把油纸包里所有的零嘴都尝了一遍，才有些开心地跟林廷说：“我喜欢。”
他眉眼柔软，声音也温润：“砚心姑娘喜欢就好。”
诶，声音真好听，比自己那些每天天不亮就在练武场上喊号子的师兄们好听多了……
不是！
砚心赶紧低下头，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师兄们道了个歉。
马车行驶地不快不慢，渡过金银河到达金陵时，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还未进城，便见四周车马来往，络绎不绝，进到城内，更是喧嚣起伏，热闹非凡。他们来得算迟的，城中客栈早已满了。寻了一圈，天快黑了还没找到落脚的客栈，小二倒是建议他们去城郊小树林过夜。
林非鹿倒是无所谓，她还挺想体验一下古代露营的，但顾忌林廷的身子，只好去敲响了县衙的大门。
于是一炷香之后，一行人住进了府衙别院。
府衙还带着他的大小老婆过来拜见，临走前特意道：“齐王殿下，五公主，下官治理的金陵城夜晚尤其热闹，两位殿下有空可以去逛一逛，喜欢什么只管挑！”
林非鹿最喜欢逛夜市，于是用过晚饭之后，便拖着砚心和林廷出门了。
江湖约定声讨陆家的日子就是明天，所以此刻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货贩门自然要抓住商机，如今的金陵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因多是江湖人士，脾气都大，动辄就是拔剑弄刀，一路行来，林非鹿已经目睹了好几起打架斗殴事件。
不过他们周身倒是清静。
全耐有砚心在。
她那把刀就是最显眼的标志。
一般没有谁敢不长眼地往她身边撞。
林非鹿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这里摸一摸那边看一看，林廷和砚心便跟在后面。
街边叫卖起伏，有个小贩正在吆喝：“买棉花糖咯，祖传的手艺，不甜不要钱。”
林廷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砚心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身，看见砚心正看着插在木桩上的大朵棉花糖，神情有些近乎认真的疑惑。
林廷走过去，问她：“砚心姑娘，怎么了？”
砚心回头看了看他，抿了下唇，才抬手指着棉花糖，有些不解地问：“棉花也可以吃吗？”
林廷一下笑了出来。
砚心耳根不由得有些泛红，她低声说：“我没吃过的，见笑了。”
说话时，林廷已经走向摊贩。那小贩热情问：“公子，要一朵棉花糖吗？”
林廷点点头，付了钱，小贩说：“您自己挑！”
他长得高，略一抬手，便摘下了插在最上面的那朵最大的棉花糖，然后转身走回来递给了砚心，温声道：“棉花糖不是棉花做的，是将蔗糖融化打丝，卷成了棉花的形状，你尝尝看。”
砚心看了他一眼，慢慢伸手接过来。
那么大一团，凑到鼻尖时，就闻到浓浓的甜香。再轻轻贴在唇上，就立刻融化成了糖汁。
砚心用舌尖舔了下唇，甜甜的。
林廷笑着问：“好吃吗？”
她点了点头，虽然耳根红红的，但声音十分诚恳：“多谢。”
于是整个金陵城的江湖人士，便看着英雄榜上排名第十的武痴砚心，一手拿着她那把遇强则强从不怯战的宽刀，一手握着一朵跟她气质完全不相符合的棉花糖，一路面无表情从城东舔到了城西。

第79章 【79】
翌日一早，林非鹿精神抖擞前往陆家看热闹。
这陆家也是传承已久的武学世家，在江湖上屹立多年，名望很高。否则当年即墨吾也不会把剑谱托付给他们。
只是当年托付遗言的陆家家主已经过世，人心莫测，一代复一代，怀揣绝世剑法，生出异心也是人之常情。
自从消息走漏，陆家便知大事不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湖各路本就因为即墨剑法一直盯着他们，只是各方牵制，才没有出手争抢。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剑谱肯定是留不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寻找合理解决此事的办法。
一大早，陆家门外的练武场上便站满了人。
林非鹿来得早，早就占好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她掏了把瓜子分给砚心一半，一边磕一边问：“你说陆家这次要怎么做才能平息众怒呀？”
砚心回道：“剑谱定然是要交出来了。”
林非鹿又问：“那交给谁呢？”
砚心看了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这就是大家今天来的目的。”
有多少人是真的因为陆家违背即墨大侠的遗言而愤怒呢？
不过都是想将那本绝世剑谱占为己有罢了。
林非鹿回想昨天砚心三言两语描绘出的那位侠肝义胆的即墨大侠，心中不由有些感叹。叹完了，看见砚心还捏着那把瓜子没磕，便问：“砚心姐姐，你不喜欢吃瓜子儿吗？”
砚心说：“喜欢的，只是……”
她也不是不好意思当众吃东西，昨晚她当街吃棉花糖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只是嗑瓜子那声儿实在太响了，在场又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刚才林非鹿在旁边磕得咔咔响，都引来好几道愤怒视线了。
这么严肃的场合，你还心安理得地嗑瓜子，合适吗？！
林非鹿不是江湖中人便也罢了，她作为英雄榜上的人物，还是要收敛一下的。
林非鹿了然一点头，理解了她的大侠包袱：“那我拿着吧，万一你一会儿要跟人交手，总不能把瓜子当暗器撒出去。”
砚心被她逗笑了，正要还给她，旁边林廷伸出手来，温声说：“给我吧。”
砚心以为是他要磕，也没多想，便将手中的瓜子全部放进他掌中。
他手指很长，指根白皙，一看就不是舞刀弄枪的手。但手掌却比她大，她握满了手的瓜子放在他手中时，看上去却只有那么一小撮。
林非鹿对这个江湖好奇得很，砚心便将在场她认识的高手一一指给她看。
过了片刻，砚心的袖口突然被轻轻扯了扯。
她转过头，便看见林廷将剥好的瓜子仁用一方干净的蓝色手绢包着，递了过来。
饱满香脆的玉色瓜子仁就躺在他掌中的手绢上，手绢四个角垂下来，随着风微微飘扬。
他温声说：“吃吧。”
春日的阳光才刚刚冒出云端，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万里晴空，清澈又温暖。
砚心又开始觉得耳根发烫，她默默接过来，看着他手指说：“多谢。”
林廷笑着：“不客气。”
太阳逐渐将这片人山人海的练武场笼罩，站得久了，许多人心中都生出烦躁来，四周逐渐开始躁动不安。
正当林非鹿以为就快打起来的时候，陆家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
一位燕颔虎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砚心偏过头低声说：“这就是陆家如今的家主。”
陆家家主一现身，四周立刻群情激愤，全都在责骂陆家背信弃义卑鄙无耻。
陆家主也不还嘴，任由他们骂，一双眼睛沉沉扫过在场之人，等声音渐渐小下去，才开口道：“各位，陆某知道你们今日齐聚所谓何事。这件事确实是陆某教子无方，辜负了即墨大侠的信任。陆某深感惭愧，已重罚犬子。不过各位也当知晓，犬子只习得即墨剑法第一式，此生绝不再使此招。今日，陆某便当着大家的面，将即墨剑法，转交他人。”
底下顿时一片哄然。
陆家这么爽快，大家之前准备的说辞都没用上。
但陆家既然说要交出来，那些对即墨剑法势在必得的人立刻站了出来。
全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名门正派，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重新接手即墨剑法的不二人选。有长篇大论的，也有说要比武论输赢的，现场一时十分混乱。
林非鹿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跟争皇位有什么区别？
都是利欲熏心，为了争抢那个唯一的东西大打出手。
她转头去看林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照射的原因，他脸色显得有些白，浓密的眼睫搭下来，垂眸不知道在看着哪里。
砚心站在他们之间，发现林非鹿担忧的目光，便也转头去看林廷。
他像是在走神，总是温和的眉眼微不可察地轻皱着，没了往日的笑意。
砚心突然很想伸手帮他拂开眉头。
她捏了下手指，凑过去关切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林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弯唇笑了下：“无碍，只是觉得有些吵。”
他脸色和唇色都泛白，看上去确实不太妙。
砚心眉眼一横。
她转过身，右手往后一捞，拔出自己背在身后的那把宽刀，面无表情往前一掷。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把宽刀破风而行，犹如利箭，蹭地一声插进了陆家主身后的房门上。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正在打嘴炮争论的两名高手也惊讶地看过来。
无人不识千刃宽刀，无人不知武痴砚心。
全场视线聚焦，嗑瓜子的林非鹿默默放下了自己的手。
女侠你做什么？！你要抢剑谱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有人沉不住气问道：“砚心姑娘，这是何意？”
砚心说：“你们太吵了。”
她看向陆家主，还带着少女音色的嗓音十分沉着：“陆家主既然已有决定，何必看着各位前辈争来争去，不如直接说出你打算交付的人选吧。”
听她这么说，现场的目光又齐刷刷移到陆家主身上。
刚才他们一听说即墨剑法要易主，便迫不及待争抢起来，倒是一时之间没能察觉陆家家主的言外之意。此时被砚心点醒，都不安地看着陆家家主。
却见陆家主笑了一下，远远朝砚心抱了下拳。
然后才朗声道：“陆家身负即墨大侠遗志多年，有负所托，今日，便在整个江湖的见证之下，将即墨剑谱，转交给纪凉大侠，从今以后，陆家与即墨剑谱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纪凉？！
他没死？也没隐居？
林非鹿被这个转折惊得瓜子都掉了。
只见陆家主身后那扇门缓缓打开，一抹高瘦冷清的人影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时，毫不费力将插在门上的那把宽刀拔了下来，然后又随手一掷。
宽刀便再次回到了砚心手上。
砚心朝他抱拳行礼，“多谢纪前辈。”
纪凉一现身，刚才还在争抢剑谱归宿的几大家族和几大门派都萎了。
天下第一剑客可不是虚名，败在苍松山上的人不计其数，纪凉这个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是江湖给的，是他一剑一剑比出来的。
当着众人的面，陆家主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剑谱，恭恭敬敬递到了纪凉眼前。
纪凉随手接过，塞进了怀里。
没人敢从纪凉手上抢东西，但这剑法诱惑太大，素来一派的几大家族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站出来道：“我辈素来敬佩纪大侠风采，但这剑谱乃是即墨大侠临终所托，哪怕是陆家也无权随意转让。就这么交由纪大侠，恐怕不妥吧？”
周围顿时一片附和。
不过一些真正讨要说法关心大侠遗志的人倒是很赞同：“纪前辈剑法出神入化，自成一派，如今武功已臻化境，是这世上最不可能练习即墨剑法的人，交由他保管，的确不失为一条良策。”
两派各执己见，都有话说，现场顿时又争论起来。
直到纪凉随手一招，将几张染血的令牌扔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赤霄十三寨几大寨主的令牌。
陆家主这才兴奋开口：“即墨大侠遗言，谁若灭赤霄十三寨剑谱便归谁。前些时日，纪大侠凭一己之力取五寨首领性命，算是灭其一半！如今剑谱必须易主，除了纪大侠，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吗！”
你名门正派这些年数次围剿十三寨，杀的都是些小猫小狗，连寨主一根毛都没伤到。
如今纪凉仅凭一人便杀五大寨主，你们有什么资格跟人家争？！
为剑谱而来的那些人看着这几张令牌，再看看纪凉冷若冰霜的脸，都知道此事无望了。
而那些打着歪门邪道主意的人，也没勇气从纪凉那抢东西，纷纷歇了这心思。
本来以为要大战几天几夜才能解决的事情，居然不到一上午就完美解决了，在场好多人都感觉自己云里雾里的。
不过纪凉现身，算是破了之前的传言。
他不仅好好活着，而且武功修为大有精进，能单枪匹马取五大寨主性命，这江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就算有这能力，也不敢轻易与十三寨为敌，看看当年即墨吾的下场不就知道。
不过纪凉无妻无儿，孤家寡人，就算跟十三寨结下仇怨，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江湖上一时议论纷纷。
林非鹿自从纪凉出场整个人就已经惊呆了。
纪凉真的是小漂亮的纪叔！
她有点激动，又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想打招呼吧，又觉得纪大侠大概是不会理她的。
事情一解决纪凉就消失了，林非鹿就是想找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找，而且她也没办法跟林廷解释自己怎么会认识天下第一剑客，只能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先回府衙了。
林廷一回来便回房去休息了，他身子还是太虚，风璃草的毒虽然都排干净了，但毒性给他身体造成的伤害还未痊愈。
砚心等他离开后才问林非鹿：“齐王殿下受过伤吗？”
林非鹿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告诉她：“他中过毒，身子不太好。”
砚心眉头锁起来：“什么毒？何人所下？”
林非鹿说：“是风璃草……”
她话没说完，只抱歉地笑了笑。
砚心以为此事涉及皇家秘闻，便也没多问，只是认真道：“秦山之上有一天然药泉，对于疗伤排毒十分有效，你们接下来若无别的事，可随我一起回山。”
林非鹿一下高兴起来：“好呀！早听闻秦山风景秀美，正好去见识见识！”
砚心此番下山就是为了找人切磋，精炼刀法。但事有轻重缓急，林廷既然身子不好，当务之急还是为他治病要紧。
几人一合计，便决定明日启程，前往秦山。
林非鹿没想到这次游历江湖还能遇上这样的机遇，那药泉在千刃派门派之内，外人入派都难，更别说使用里面的药泉。若不是遇到砚心，林廷的病恐怕还要拖下去。
善良的人果然是有好报的！
因着明日就要赶路，林非鹿收拾好行李早早就睡了。
金陵城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很晚才渐渐安静。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突然感到一阵冷意。
不，不是冷意，是令人战栗的剑意。
林非鹿一下清醒了，睁眼时，猛地喘出一口气。
就在她喘气的同时，那股包裹她的剑意也顿时消失。
借着窗外朦胧月光，林非鹿看到屋内坐着一人。要不是这剑意无比熟悉，她就要尖叫了。
虽然但是，纪大侠你叫醒人的方式也太另类了吧！
林非鹿哆哆嗦嗦从床上爬起来，挤出一个笑：“纪……纪叔……”
纪凉在黑暗中站起身，他站在原地，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一言不发地朝床上扔来。
林非鹿手脚并用去接。
待看清他扔来的是什么之后，整个人都战栗了。
林非鹿欲哭无泪：“纪叔，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啊？想让我被全江湖追杀吗？”
纪凉冷冰冰说：“没人知道在你这。”
林非鹿试探着问：“是让我帮你保管吗？”
纪凉：“不是，给你的。”
林非鹿：“…………”
她看着书上‘即墨剑法’四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江湖争抢的绝世剑法，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落在自己手上了？？？
林非鹿抓抓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给我啊？”
难道纪大侠看出自己骨骼清奇乃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纪凉看了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仿佛心情十分复杂。林非鹿等得都快又睡着了，才听到他十分冷漠的声音。
他说：“那小子送你的生辰礼物。”

第80章 【80】
困恹恹的林非鹿瞬间清醒了。
她十四岁的生辰是快到了，就在下月。
小漂亮离开已有半年，这个时代没有通信，又隔着国与国之间的严防密控，她想打听有关他的情况都打听不到，更别说传信问好。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也会担心他是否安好。
以往每一年生日，他都会送她别出心裁的礼物。
那些礼物或许并不贵重，但全部符合她的心意，她喜欢什么，他一向都是最清楚的。
本来以为今年生日来自小漂亮的专属礼物就要落空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他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个惊喜。
试问，哪一个心怀武侠梦的人，不希望得到一本整个江湖竞相逐之的绝世剑谱呢！
哪怕不会练，搞来收藏也是极好的啊！
林非鹿看着手中的即墨剑法，顿时心潮澎湃，这感觉就像岳不群得到了辟邪剑谱，东方不败得到了葵花宝典，张无忌得到了乾坤大挪移！
纪凉看着床上兀自激动的少女默了默，然后面无表情道：“东西送到，我走了。”
林非鹿赶紧喊：“纪叔等等！”
纪凉身影已经掠到窗口了，又堪堪折回来，透出些许不耐烦：“还有何事？”
林非鹿问：“殿下还好吗？”
纪凉惜字如金：“好。”
林非鹿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拎起床边的单衣披上：“纪叔，你还会去见他吗？能不能帮我带封信给他啊？”
纪凉：“…………”
林非鹿感觉他可能有点想一剑砍死自己。
她揽着领子往前蹭了两步，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纪凉，眼尾在银月之下泛着一丝红，声音也溢出了哽咽：“分别多月，我一直担心殿下的安危，纪叔，求求你了QAQ”
纪凉：“……写快点。”
林非鹿麻溜地去拿纸笔。
满心的担忧，在握起笔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收到回信的几率等同于零，问他如今怎么样也是得不到回答的，便只将自己的情况说给他听，未免纪凉等得不耐烦，她写得很快，寥寥几行，最后在末尾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想了想，又去自己包裹里拿了一只竹编的小蝴蝶出来。
这是她今天逛街时买的，她每次看到什么好看有趣的小玩意儿都会买下来。目前手边也暂时没什么珍贵的回礼，送只小蝴蝶意思意思一下吧。
她用信纸卷着小蝴蝶一起递给纪凉，还嘱咐：“纪叔，千万别弄丢了哈。”
纪凉一言不发，把东西往怀里一塞，面无表情跳窗走了。
林非鹿跑到窗前，热络地冲着空无一人的夜色挥了挥手，才恋恋不舍地把窗户关上，然后飞扑上床，抱着那本即墨剑法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
小漂亮怎么能这么深得她心！
她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翌日出发前往秦山时，就开始在马车里打瞌睡。
这件事不足为外人道，就算林廷和砚心她也瞒着了，只每晚睡觉的时候偷偷在被窝里拿出来翻一翻看一看，虽然看不懂也练不会，但还是兴奋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秦山山脉延绵千里，千刃派就坐落在秦山某一座山峰之中。
林非鹿第一次来这种武林门派做客，还以为气氛会十分严谨，说不定上山的路布满了重重陷阱机关。没想到一到山脚下，就看见鳞次栉比的村落和农田。正值春季，正是锄田栽种的时候，农户们忙忙碌碌，又十分热情。
有个魁梧黧黑的壮汉正站在田里插秧，远远就朝她挥手：“小师妹回来啦！”
林非鹿问：“这也是你千刃派的师兄吗？”
砚心点头：“嗯，师兄们平时练功之余，也会下山来帮农户干活。”
林非鹿这才知道，千刃派上千弟子的吃食都是山下这些农户提供的，山上山下行程了十分友好的生态圈。
入山之后，阳光都被参天古木遮住。走了足有一个时辰有余，千刃派的大门才终于在眼前开阔起来。
为了迁就林廷，她们走得很慢，山下的弟子早就跑上来将砚心回派的事情禀报了。山中管事知道她带了朋友回山，提前便把住宿安排好，等林非鹿一到，便有人带着他们去住处。
砚心一回来就先去拜见掌门，并说明了要使用派中药泉的事。
千刃派掌门就是她师父，自将她捡回来，便视作女儿一般教导，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自然是同意了。
派中少有外人做客，如今这一对兄妹风姿绰约，兄长温润俊朗，妹妹轻灵秀美，一年四季与刀为伍的魁梧汉子们都觉得稀奇极了，跟他们说话时声音都不敢过重，怕把小师妹的朋友给吓到。
特别是那些操心小师妹下半生幸福的师兄们，他们以前都觉得小师妹一心练刀性子无趣肯定找不到良人，没想到这次居然拐了个这么温柔俊朗的公子上山，一定要好吃好喝招待着，千万不能把人吓跑了！
千刃派弟子对于刀法的钻研跟砚心如出一辙，是以整个门派的派风都十分淳朴，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弯弯绕绕。
态度热情友善，环境优美清静，林非鹿对这个度假地点十分满意了。
砚心倒是有点担心他们在这里住的不习惯，毕竟她是知道这两人的真实身份的，岂可与皇宫相提并论。
林非鹿安慰她：“我就喜欢这种练武的氛围，至于我哥，他只要有动物陪着就开心。”
砚心奇道：“动物？”
林非鹿点头：“对呀，我哥喜欢动物，动物也喜欢他。”
砚心若有所思。
翌日练过早课，她便挂着一圈绳子，背着一个大竹篓进山了。
林非鹿吃过早饭没找见人，便拿着自己的剑跑到练武场上去，跟千刃派弟子一起练剑。
虽说刀剑不同，但招式套路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她这些天已经在山上混熟了，一口一个大哥哥，一笑两个小梨涡，把这些魁梧大汉们喊得面红耳赤，每次她过来练剑，大家都会主动指导她剑法。
这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武侠生活啊。
一直接近傍晚，砚心才来到了林廷暂居的院子。
林廷也很喜欢山中清静氛围，每日看看书散散步泡泡药泉，不仅身体好了很多，心情也轻缓了许多。
听见敲门声，他便放下书本起身去开门。一打开门，便看见砚心浑身沾满草叶站在外面，连发尾都染着细碎枯叶，像刚从草丛里钻出来一样，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竹篓。
林廷失笑道：“砚心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抱着竹篓走进院中，打开上面的盖子，转头认真地问：“这些你喜欢吗？”
林廷走过去一看，才发现竹篓里竟然装满了小动物。
有两只兔子，一只松鼠，一只小狐狸，一只野鸡。
这些动物都被绳子捆住了双脚，各自用布袋装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都快在里面互啄起来了。
林廷顿时哭笑不得，赶紧将动物们全部放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砚心留给它们的威慑力太大，现在一解脱，全部都往林廷身后躲，那松鼠更是扒着他的腿一路往上爬，爬到他肩头坐下后，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他衣衫。
砚心觉得神奇极了，这些动物见着人就躲，自己费了好大功夫才抓到，它们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林廷呢？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摸摸坐在他肩上的那只松鼠，结果松鼠顿时吱吱乱叫起来。
砚心有点尴尬地又退回去了。
林廷笑着摇了下头，把那只松鼠拿下来抱在手上，摸摸它脑袋，半责备半安抚似的：“乖一点，不要乱叫。”又笑着对她说：“要不要再试试？”
砚心看了看他，又才伸出手，慢慢在松鼠头上摸了一把。
这次它果然不动也不叫了，砚心摸了两下，似乎感觉这小松鼠在瑟瑟发抖，又默默把手收回来，然后问他：“你喜欢吗？”
林廷眼睛里都是温柔笑意：“喜欢。”
她也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了往日的故作严肃，只有属于少女的娇憨。
门外哼哼响了两声，树叶一阵沙沙，像是有什么在撞树。
林廷好奇看过去：“还有什么吗？”
砚心默了一下，转身走出去，然后牵了一头青面獠牙的野猪过来。
她试探着问林廷：“这个……你也喜欢吗？”
林廷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那野猪还在哼哼，但迫于砚心的威慑不敢乱动，林廷居然在一头凶猛的野猪脸上看出了一丝委屈。
林非鹿练完剑回来，远远看见门口一只野猪，高兴地蹦过来：“哇野猪！今晚有烤野猪肉吃了！”
林廷/砚心：“…………”
两人对视一番，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山上的日子就这么愉快地溜过去了。
林非鹿几乎都没感受到夏日的气息，夏天就结束了。林廷的身体经过这几个月在药泉的浸泡，果然康复了很多，脸上也渐渐恢复了气色，越发显得唇红肤白，俊朗非凡。
最重要是他的精神状态也好转了很多，似乎又一点点变回了曾经那个温柔爱笑的少年。
也是时候离开这个山中桃源了。
虽然千刃派的弟子们一直热情地留他们继续小住，但林非鹿还记着去五台山看望皇祖母的事，只能遗憾拒绝，并保证今后有时间了一定常来。
之前是砚心带他们上山，这次还是她送他们下山。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却只是抱了下拳，说了四个字：“各自珍重。”
林非鹿热络地邀请她；“砚心姐姐，有机会来京城找我们玩儿啊！京城也有很多高手，到时候找来陪你切磋刀法呀！”
砚心看了林廷一眼，点头说好。
两人上了马车，她还站在原地没动，山风兀自撩着她的红裙飞扬。
车帘突然被掀开，林廷探出头来，温声喊她：“砚心姑娘。”
砚心一下抬眸看去。
他眉眼温软地笑着：“院子里的动物，你先帮我照顾着可好？”
砚心说：“好，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林廷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快则两月，慢则半年，我总会来的。”
她一直沉静的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来。
马车渐渐驶离秦山，来时还是春天，去时却已经生出浅浅的秋意了。从秦山到五台山，路途也挺远的，林非鹿照常是不着急赶路，当做游山玩水慢慢晃悠。
在山中待了几个月，倒是挺想念红尘繁华的。
林非鹿打算先进城置备一些秋衣，临近傍晚才终于到达最近的一座城镇。找了落脚的客栈，一行人先去一楼用饭，一坐下便听四周议论纷纷，言语间好像都提到什么宋国新君。
林非鹿跟林廷对视一眼，便凑到一旁问：“这位大哥，宋国发生何事了？怎么我听大家都在讨论？”
那人转头看见是个年轻少女，倒是很耐着性子：“你竟不知？上个月宋国新君即位了。”
宋国国君去年病重，宋惊澜就是因为此事逃离大林，难不成是那国君病逝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人像看傻子似的看她：“什么病逝？是被那新君直接给杀了的！那新君不仅弑父，还杀了本该继位的兄长，才坐上了这皇位。听说手段尤其狠毒，登基之后把不服他的朝官全部处死，还把其他皇子全部囚禁起来了。听说自他登基后，宋国刑场地上的血就没干过！”
林非鹿和林廷同时变了脸色。
新君手段如此残暴，宋林两国的平和必然会被打破。
林非鹿更是惶然不安，担心起宋惊澜的安危来，又转而安慰自己，有纪凉在，他怎么也不可能出事吧？
林廷开口问道：“这新君手段如此厉害，不知是宋国哪位皇子？”
那人叹道：“这说来就更稀奇了，竟是当年被送到我们大林当质子的那位七皇子，叫做宋惊澜的，你说可不可笑？”
正在疯狂担心的林非鹿：“？”

第81章 【81】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小漂亮变成了大魔王？！这个心狠手辣弑父残暴的新君真的不是同名同姓吗？！
不仅林非鹿目瞪口呆，林廷受到的震惊也不小。他算是大林皇宫中少有没有欺辱过宋惊澜的人，两人的交集虽不多，但每次照面都彬彬有礼，宋惊澜给他的印象一向是温文尔雅的。
竟然是假象吗？
这人在大林蛰伏多年，不声不响，回国不到一年却能在夺嫡之争中胜出，可见不仅有手段更有谋略心机，曾经在大林平平无奇的表现原来都是藏拙。
如今他成了宋国的皇帝，刚刚继位便用铁血手段整顿超纲，跟之前那位沉迷美色的宋帝全然不同，这式微孱弱的宋国看来是要重新崛起了。
旁边的食客见两人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由有些得意，想当初他刚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不也是这副表情吗？
他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摇晃头脑地感叹：“放虎归山咯。”
林非鹿缓缓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林廷一眼。
林廷叹了声气，低声说：“先吃饭吧。”
林非鹿哪还有胃口。
只喝了两口热茶，新衣服也不想再买，直接回房休息去了。
她泡了个澡，天刚黑就躺上床去，一闭眼，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去年暮秋他们分别的那晚。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小漂亮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无论是捏住她后颈的手指，还是眼底若有似无闪过的幽冷，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温柔殿下。
她不是不知道他一直有所谋划，她只是不想参与到古代权谋纷争中去，所以不想不问假装不知道，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林倾和林廷的争斗这些年她都看在眼里，当然知道夺嫡有多难。按照她的认知，小漂亮就算回国，能当一个享尽富贵平安无恙的王爷就不错了。
谁知道他一直以来谋划的居然是皇位？
一个十多年都待在敌国的质子，是凭着什么样的手段和谋略，才能隔着千山万水布置国内的一切，最后成功上位？
想想就觉得可怕。
不仅这一切可怕，这个人也让她觉得可怕。
弑父弑兄，斩杀朝臣，囚禁皇子，就用那双为她刻过木雕、画过武功秘籍、拥抱过她的手吗？
她心态崩了啊！
林非鹿用枕头捂住脑袋哀嚎了两声，又爬起来摸出怀里的即墨剑法。
这个不远千里送到她手里的生日礼物，是他的心意，也是他对她的独一无二。
让她有时候在半夜醒来，也会默默笑起来。
她喜欢这种被他放在心上珍重对待的感觉。
今后，是不是都不会有了？
皇帝啊，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他开始拥有了全天下的一切，他一句话就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他会有后宫，后宫会有三千佳丽。
林非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更害怕他弑父弑兄的所作所为，还是更生气他就要有数不尽的后宫妃嫔了。
她盯着那本即墨剑法看了一会儿，像生气似的，把剑谱砸向了床角。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又默默爬过去把剑谱捡起来，拍一拍捋一捋，重新放回怀里。
这一夜注定是个难眠夜，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天蒙蒙亮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又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怪梦，日出之后，林廷便来敲门：“小五，起身了吗？”
她在床上懒洋洋应了一声。
林廷道：“今日天气降了，有些冷，我们一道去买些秋衣再出发吧。”
她这才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梳洗之后出门，林廷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色担忧问：“没睡好吗？”
林非鹿想了想，问：“哥，我们跟宋国会打起来吗？”
林廷一愣，无奈笑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没睡好？这些用不着你来操心。”顿了顿又道：“以我对父皇的了解，只要宋国不主动出兵，父皇是不会开战的。”
以前宋君是个昏庸软弱之辈，林帝都瞻前顾后，更别说如今换了手段强硬的新君。一旦开战，三国鼎立的和平局面就会被打破，何况如果林宋两国交战，雍国必然不会作壁上观，这也是个不安分的好战族群，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搅出多少事来。
林廷说完，想到什么，又迟疑道：“不过……宋国新君来势汹汹，宋国今后只会越来越强大，想要拿下他们，其实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趁他病要他命，新君即位，还搞出这么多事，宋国正直内乱，此时开战，说不定有出其不意之喜。
就看林帝怎么权衡了。
林廷给一脸怅然地妹妹夹了个水晶饺：“别多想，吃饭吧。”
林非鹿点点头，听话的吃起饭，但还是觉得食之无味。吃完饭，一行人便出门去置办秋衫。
一开始买衣服，林非鹿才终于恢复了兴致。老板一见她就知道是大顾主，十分热情地给她推荐店内新款，不停地叫店内伺候的丫鬟帮小姐试衣服。
林非鹿一口气选了十套，挨套挨套试，帮她试衣的丫鬟模样生得清秀，嘴跟抹了蜜似的，把她从头夸到脚，就差没夸出花儿来。
林非鹿说：“好了，这位金牌销售，都包起来吧。”
丫鬟笑眯眯的，低头帮她系好腰带，突然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她怀里。
林非鹿好歹是习武的，反应也是极快，一掌将丫鬟推开几步，“你做什么？！”
丫鬟还是那副笑着的样子：“小姐身边护卫严密，恕奴婢只能用这种方式将陛下的回信送到。”
林非鹿已经在摸自己防身的刀了，听她这么说，手指突地顿住。
她直愣愣看了丫鬟一会儿，问：“什么回信？”
丫鬟朝她行了行礼，笑着说：“自然是陛下的回信。之前小姐一直呆在秦山之上，奴婢实在进不去千刃派，只能在山下等候。昨日小姐终于下山，但护卫森严，奴婢难以接近小姐，听到小姐要置办秋衫，特意在此等候。今后小姐若是要给陛下回信，只需认准金衣纺的招牌，将信交至此处，自有人接信。”
林非鹿心脏砰砰跳了两下，终于反应过来。
是宋惊澜给她回信了。
她心情一时十分复杂，看了周围一眼，“这……这是你们宋国的暗哨？”
丫鬟笑道：“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金衣纺在各地都有分铺，新衣款式畅销各国，引领京都贵女时尚，小姐尽管放心。”
林非鹿：“………………”
我信了你的邪。
她抬手摸摸怀里的信，又往里塞了塞，莫名有些刺激的兴奋，换好衣服出去后跟丫鬟说：“这些都包起来吧，多少钱？”
丫鬟笑着说：“陛下说，这些衣服是蝴蝶的回礼。”
林非鹿：“……”她默了一下，深沉问：“如果这店里所有的衣裙我都要了呢？”
丫鬟：“小姐请便。”
林非鹿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意外，只觉得，自己在小漂亮那里，好像还是没有变。
林廷已经逛了一圈回来了，又买了不少她爱吃的东西，站在门口问她：“小五，选好了吗？”
林非鹿回头应了一声，又跟丫鬟说：“就我选的这些，包起来吧，谢谢。”
逛完街，小黑小白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客栈，开始准备马车。林非鹿则回到房间，上锁之后偷偷摸摸拿出了怀中的信。
比起她上次潦草匆忙的问候，宋惊澜的这封回信明显从容很多。
是她熟悉字迹，篇幅并不长，就像她告诉他自己发生了些什么好玩的事一样，他也在信中写到他回国之后的生活。全然没提夺嫡凶险，三言两语，说的都是他从容清闲的日常，好像他只是换了个地方，过的还是跟在翠竹居中一样的日子。
林非鹿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骗子！以为我不知道你当皇帝了吗！
信的最后一句，是他问：吾甚思公主，公主思吾否？
透过这句话，好像看见他提笔坐于窗前，嘴角噙笑的模样。
林非鹿摸了下发烫的耳朵，若无其事把信折起来，夹进了即墨剑谱里。
小白准备好了马车，一行人便出城继续前往五台山。林非鹿穿着新衣服吃着零嘴，随着马车摇摇晃晃，脑子里回响的都是他那句“公主思吾否？”。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林非鹿把脆花生咬得咔咔作响，心说，是江湖不精彩吗？我为什么要想你？我才不想你！你也别想我，去想你那后宫三千佳丽吧大猪蹄子！
林廷在旁边翻一本淘来的古书，见状不禁笑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林非鹿说：“好吃！”
林廷笑着摸摸她脑袋：“你又在这里自己跟自己生什么气？谁惹着我们小五了？”
林非鹿看了他一会儿，泄气似的耸耷下头，怅然道：“算了。”
他是纳三千佳丽还是八千佳丽，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嫁给他。
她调整好心态，又重振精神，看着林廷手边另一包零食问：“哥，你怎么买了两份？”
林廷翻着书，若无其事笑了笑：“习惯了。”
林非鹿：“哦——买给砚心姐姐的吧。”
林廷笑着拿书作势要打她，林非鹿哈哈躲过去了。
就这么一路笑笑闹闹，半月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五台山。
早有暗卫上山通知了太后，一到山下，林非鹿便看见太后身边的柳枝嬷嬷带着几名侍卫等在那里，当即跳下马车笑着跑过去：“嬷嬷，你怎么亲自下来啦？”
柳枝是看着她长大的，对这位五公主也喜爱得紧，行了礼笑眯眯道：“公主可算来了，太后念叨了好久呢。”
又朝走过来的林廷行礼：“齐王殿下，身子可好些了？太后一直惦记着你呢，五台山清静，来了可要好好养身子。”
林廷笑着应是。
一行人便朝山上行去。
五台山作为佛山，又是太后晚年修佛之地，一应设施自然十分完善，一路行来山壁两侧都雕着无数的佛像和佛窟，山中大佛石像更是宏伟高大，雕刻精湛。
山中空气清新，还充斥着淡淡的檀香味，自然风光也极为秀美，清静中透着令人心情舒缓的禅意，跟秦山又是不同的风格。
一上到佛寺前的平台上，便看见太后被人搀扶着等在那里。
这么多年过去，太后老了很多，以往总是挺直的背脊也不由得弯曲下来，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了。
林非鹿远远喊了声“皇祖母”，朝她飞奔过去，跑至身前，太后笑着张开手，一把搂住了自己的亲亲孙孙，“可算来了。”
又将走过来的林廷拉到眼前来细细打量，最后叹了句：“瘦了。”
林非鹿说：“大皇兄这几个月还胖了些呢，之前更瘦！”
祖孙三人说笑着，不远处掠过一群大雁，搅动了山涧缭绕白雾。

第82章 【82】
五台山上的日子跟千刃派比起来，要更清静悠闲。
毕竟没了那群从早到晚喊着号子练刀的魁梧壮汉，只有每日行走无声低语念经的僧人。
林非鹿睡了一段时间的懒觉，就开始跟着太后一起去佛堂上早课，听高僧讲经。信不信仰是一回事，但听着他们低缓舒适的经声，心情确实会平静很多。
特别是林廷，虽然这几个月江湖散心让他情绪好了很多，但对于在那场夺嫡之争死去的人还是心存愧疚，如今来到五台山，他大多数时间都跪在佛像前祈经。
高僧说，常诵往生咒可以超度亡魂，消除孽障。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愧疚，都能在佛像前得到慰藉。
他跟高僧一走近了，林非鹿就有点担心，生怕高僧来一句“我看殿下很有佛缘不如皈依佛门吧”，林廷的性格本来就很佛，林非鹿生怕他看破红尘剃度出家。
虽然但是，砚心小姐姐还等着他回去呢！
不过这自然是她想多了，高僧就是再厉害，也不敢出言引导皇子出家。
观察了一段时间，林廷好像的确没有出家的念头，林非鹿放下心来，开始满山逮猴子。
这一路玩得太开心，差点忘了对林瞻远的承诺。等从五台山离开时，便要回宫了，提前抓只猴子养着，有林廷在身边，一定很好调教，到时候带进宫也不担心不好养了。
好在这个时代的野生猴子不是保护动物，林非鹿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本来以为上蹿下跳机灵的小猴子会十分难抓，谁知道带上林廷这个动物磁铁在山中逛了两圈，居然就有只小猴子主动从树上荡下来，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人。
林廷蹲下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苹果，那小猴子就直接跳到他手上，抱着苹果啃起来，林廷把它抱在怀里，它也完全不反抗，看表情还有点怡然自得。
林非鹿看得目瞪口呆，最后不得不朝林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迪士尼公主。”
林廷还笑着逗小猴子，听闻此言转头问：“什么公主？”
林非鹿打了个哈哈，又兴奋道：“大皇兄，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就叫空空怎么样？”
林廷失笑摇头：“你在五台山待了这么些时日，悟性倒是提高了很多，释安大师知道了应当会很高兴。”
林非鹿：“？”
什么悟性？
我说的是孙悟空的空。
有了空空，林非鹿在五台山上的日子多了不少乐趣。不愧是佛山的猴子，十分有灵性，通人性，养起来也很省心。
山中的气候比山下变换更快，林非鹿那十套秋装轮流着还没穿遍，山上好像突然就入冬了。
太后一边陪着她烤火一边说：“等真正入冬下了雪，才叫冷呢，不过雪景也甚美，到时候可得好好赏赏这雪景。”
林非鹿一向是喜欢下雪的，打雪仗堆雪人滑雪已经成了她和林瞻远每年冬天必不可少的项目。只可惜今年不在宫中陪他，傻哥哥估计又要哭鼻子了。
她早早就选好了一处滑雪宝地，无论是坡度和位置都极其适合滑雪，还提前准备了滑雪用的工具，万事俱备，只等下雪了。
日子总是因为期盼而变得更美好。
腊月的一个早晨，林非鹿一觉睡醒，睁眼就听见窗外飞雪滑落树枝的声音。
她鞋都来不及穿，飞奔过去推开窗。
入目就是漫山遍野皑皑白雪，本就清静的五台山因为这场雪越发显得寂静无声。只可惜这种寂静很快被林非鹿的大呼小叫打破。她裹上自己的斗篷，抱着自己的木盆，一路直奔滑雪场。
山中的宫人知道公主期待着滑雪，昨晚雪积下来后就纷纷把其他地方的积雪运到这里来铺层开，是以这道陡坡的积雪要厚很多，林非鹿一滑到底，欢笑声顺着飞雪飘出去好远好远。
一直玩到中午，她才兴致不减地回去，刚一进屋，就看见太后跟林廷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林廷手上还拿着一封信，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
林非鹿脸上的笑渐渐退去，不安地问：“皇祖母，大皇兄，发生什么事了？”
太后抬头看来，和蔼一笑：“小五回来了？好玩吗？柳枝，看看公主衣裙湿了没。”
林非鹿紧张得不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们别瞒着我。”
林廷笑着摇了下头：“不是什么大事，何必瞒着你，你自己看吧。”
她赶紧跑过去接过信。
这一看，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林帝最终还是对宋国用兵了。
就像林廷之前分析的那样，与其看着宋国逐渐坐大，不如趁其不备，主动出击。
不过这个用兵，并不是全面的出兵打仗，只是林帝先行小规模的试探。
两国的边界一直有一片“自由区”，这部分领土不属于宋林两国任何一方，但又因为互通两国贸易的商贩，形成了一座不亚于府州规模的商贸城。虽然危险，但又十分繁华。
商业如此发达，税银自然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又因为不属于各方，所以不需要交税，如此良性循环，导致这里的商区越来越繁荣。
林帝这次用兵，便是想将这片“自由区”纳入大林版图，今后便可对其实行税收，充盈国库。
按照之前那位宋帝的作风，这块本就不属于宋国的领土他可能直接就让出来了，根本不会跟大林争。
但宋惊澜不是他父皇。
大林刚有动作，宋国边境的军队便直接整队压至自由城边缘，摆明了是要跟大林争这一块地方的所有权。
信是半月前发出的，按照时间来算，两军现今应该有过交锋了，就是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不过这一次试探也算让林帝了解到了这位宋国新帝的态度。
林非鹿看完信，一时之间心情十分复杂。打仗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不管是以前在种花家，还是这些年的古代生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战争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不过好在这次只是小规模的试探交锋，远远不到两国对战生灵涂炭的地步。
就像林廷说的，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她有些怅然在火炉跟前坐下来，“也不知道谁赢了。”
林廷安抚道：“等消息便是了。”
因为这件事，林非鹿期待已久的滑雪都提不起什么兴致，每天都抱着空空坐在上山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翘首以盼，等人送信上来。
一月之后，新年的前两天，最新的战报信件终于送到。
宋林两国为争夺自由城的所属权，数次交锋，最后打成平手，谁也没能得逞，各自退守领土，自由城保住了它的自由。
这在林非鹿看来是最好的结果，对宋国而言，可能也算不错的结果。
但对大林来说，就真的是噩耗了。
平手对大林而言就等同于输。
因为他们没能碾压曾经被他们轻视的孱弱之国。
那个听闻林帝震怒就战战兢兢送来一个质子的宋国，那个兵微将寡荏弱难持的宋国，那个大林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视其为囊中之物的宋国。
抵抗住了大林的用兵，显示出了他们不同以往的强悍。
林非鹿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奚贵妃教训她的那番话。
她说，宋国孱弱是当今皇帝荒淫政事所致，他们曾经称霸中原，大林高祖与宋军交战也曾败于淮野，雍国妄图侵占淮岸却被宋军斩三万精兵。
当过狼的人，不会真的变成狗。
一旦这个曾经的中原霸主坐上一位善谋心狠的君王，它就会重新苏醒狼的灵魂。
真不可思议，那个人竟然会是在夏日跟她一起吃冰棍，冬日一起烤红薯的小漂亮。
林非鹿抱着空空一路小跑回去，把信交给了林廷。
他看过之后也是叹息：“今后这几年，恐怕不会太平了。”
这一年的新年就在这样的忧思中到来了。
太后这些年上了岁数，也懒得再来回折腾，有好几年没回宫过年了，这几年都是在五台山上过的。一个孤寡老人，再有宫人陪着，也觉得凄清。
这一次终于有两个孙孙相伴，太后高兴极了，早早就吩咐宫人下山置办年货，务必要让两个乖孙孙感受到热闹的气氛，过个好年。
林非鹿也是第一次在宫外过年，还带着太后一起剪窗花贴对联。佛门清净之地，烟花炮竹是放不了了，宫人倒是买了很多祁天灯回来，大年夜吃过团圆饭，林非鹿和林廷便搀着太后一起去山门前放祁天灯。
林非鹿本来还有点担心在山中放祁天灯会引起山火，不过这一夜下了很大的雪，宫人们提前试了一盏，祁天灯飞在半空被大雪浇灭了，倒是解了她的担忧。
太后也说：“意思一下就行，不用飞太高，只要心诚，上天会听到的。”
三人各自拿了一盏祁天灯，在纸上写上心愿，然后在风雪中放飞天空。
在雪中忽明忽暗飘摇的祁天灯显得朦胧又美，林非鹿不由想起七夕那一夜，她和宋惊澜在楼塔顶上看祁天灯的画面。
那一天她离星星很近，离他也很近。
飞雪兜头浇下来，山风呼啸，祁天灯被吹得左右摇晃，没飞出多高，火光就渐渐暗下来，快要熄灭。
林非鹿趁着它完全熄灭前，赶紧双手合拳闭上眼睛，虔诚许愿。
虽然这个愿望听上去很矫情，甚至在曾经她生活的地方只是随口一句玩笑一个梗。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虔诚地一字一句许下愿望：希望世间和平。
哪怕是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活更好呢，拜托不要打仗吧，拜托让这样的和平一直维系下去吧。
身旁林廷拉着太后的手，柔声说：“皇祖母，要一直身体安康。”
太后笑呵呵的，眼里却有泪光：“当然，哀家还要看着你成婚生子呢。”
林非鹿睁开眼，看到几盏祁天灯最终熄灭，被风吹着飘向了山谷。
过完年，林非鹿又在五台山上待了几个月，毕竟大雪封山，进出都不方便。一直等到开春雪化，山中的树木都抽出新芽，两人才同太后道别，启程回宫。
算算时间，他们出宫游玩也快一年了，林非鹿还是挺想萧岚和林瞻远的。
她有点担心林廷的状态，回京一路都小心翼翼观察着，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对回京的抵触情绪。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希望他不回去的。
但林廷身为齐王，就算不参与夺嫡，也有属于他的职责。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回到京都那一日，城门口的迎春花开得正好。

第83章 【83】
京城似乎并没有因为年前那场与宋国的交战受到影响，车马行人繁华依旧，林非鹿转头看林廷，发现他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马车先将他们带到齐王府，收到消息的小厮管家们早就候在府门口，一见林廷下车，都抹着泪迎上来。林廷笑着安抚一番，将行李交给他们归置，又回府换了身衣服，才跟林非鹿一起进宫。
宫里也早就得到消息了，林廷先去拜见林帝，林非鹿则先回明玥宫。
远远就看见青烟搀着萧岚，松雨带着林瞻远等在路口，一见到她，林瞻远就大喊着“妹妹”跑过来。
跑近了看见她怀中抱着的空空，顿时又叫又跳：“猴子！小猴子！”
林非鹿笑眯眯问：“哥哥更想我还是更想小猴子呀？”
林瞻远想也不想回道；“想妹妹！”他抿了下唇，有点想哭的样子，委委屈屈说：“好久没有看到妹妹，想妹妹。”
林非鹿笑着抱了他一下：“我也想哥哥。”
林瞻远又有点不好意思，嘟囔着：“娘亲说，男女授受不亲，但还是给妹妹抱一下吧。”说完，又好奇地看着她怀里的小猴子，迟疑着伸出一根指头来。
林非鹿摸摸空空的头，用商量的语气说：“空空，给哥哥抱一下好不好？以后哥哥给你喂很多香蕉哦。”
空空叫了一声，主动朝林瞻远伸出两条细细的胳膊，把林瞻远高兴坏了。
萧岚也走了过来，她喊了声“母妃”，萧岚就泪如雨下。她从来没跟女儿分开过这么久，思念之情自不必说，一年未见，她个头又蹿高了一些，肤色也比之前在宫中时红润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
几个人哭做一堆，林非鹿安慰都安慰不完：“好啦好啦，我赶紧回去换身衣服梳洗一下，还要去给父皇请安呢。”
一行人便拥簇着朝明玥宫走去，林非鹿匆匆梳洗一番又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的宫人们见着她都笑脸洋溢，“五公主一去一年，可算回宫了，陛下总念叨着呢。齐王殿下正在里面回话，公主快进去吧。”
林非鹿走进殿中，便看见林帝半倚在软塌上，屋中燃着暖炉，热气腾腾，林廷坐在下方的椅子上，父子俩正笑吟吟地聊天。
她兴高采烈喊了声“父皇”，林帝不由坐直身子，“朕的小五可算回来了，快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林非鹿笑嘻嘻跑过去，抱着他胳膊撒了会娇，林帝摸摸她脑袋，已显老相的脸上不由有些怅然，“不过一年时间，朕好像突然就老了，小五也变成大姑娘了。”
林非鹿说：“父皇才不老呢，父皇正当壮年！”
林帝笑呵呵的：“就你嘴甜。方才正跟你大皇兄说呢，春后你便及笄了，宫外府邸朕已给你拟了几座宅子，改日你去挑一挑，选好了，挑个吉日赐匾修缮，待你生辰一过，便可出宫独居。”
林非鹿倒把这件事忘了。
林廷笑道：“父皇说，是老四帮你选的宅子，他开年便一直在忙这件事，比你自己还上心呢。”
林景渊去年已封了景王，赐了宫外府邸，还定了门婚事，订的是左都御史的嫡女牧停云。
这都御史官至二品，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是朝中重臣，很得林帝看重。
都察院中又分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之前想求娶林非鹿却被奚行疆暴揍的冉烨就是右都御史的嫡子。
林非鹿没想到一年时间，连林景渊都有媳妇儿了，又惊又喜：“等一会儿我就去找四哥，当面道谢！”
三人又聊了聊这一年来游历江湖的趣事，林非鹿还把自己那本死亡笔记交给林帝，上面不仅记了自己遇到的朝廷蛀虫，还有道听途说的一些不平事，希望林帝都能严查一下。
之前平豫王的事林廷早已传信告知，林帝对这位皇兄本就没什么感情，不过是碍于皇家脸面才封了他一个郡王。
现如今听说他竟在府中搞什么酒池肉林，过得比自己还荒淫，早已派了官员前去调查，最后事情属实，削了平豫王的爵位，收回了金陵封地，将之贬为平民了。
对于这种人来说，这样的惩罚可能比杀了他还可怕。
林帝一边翻小本子一边笑道：“朕的小五不仅是小福星，还是小青天呢。如此优秀，朕都不知这天下何等男儿能配得上朕的五公主。”
他这话里有话，林非鹿知道自己躲了两年的催婚恐怕又要来了，赶紧说：“确实没人配得上！让我独美！”
林帝哈哈大笑：“你这丫头。”
聊了会天，林非鹿热得直冒汗，眼见都入春了，天气也不是特别冷，林帝这养心殿的火炉却依旧燃得旺。她不动声色打量了几眼，周围伺候的宫人包括林廷在内都面色潮红，只有林帝怡然自得，偶尔还伸出手烤一烤。
不多会儿，便有宫人端上一杯水来，提醒：“陛下，该服药了。”
林非鹿一惊：“父皇生病了？”
林帝摇摇头，笑道：“只是一些进补的丹药。”
林非鹿：“丹药？？？”
她蹭的一下走过去，看着彭满打开一个盒子，盒子有一颗赤红色的弹珠大小的丹药，林帝便就着水把那丹药吃了。
林非鹿皱眉问：“哪来的丹药啊？太医院弄的？”
彭满笑道：“是一位道长，游至京城，陛下与他论道三天，道长说陛下真龙天子乃有道缘，便专程留在京中为陛下炼制丹药。”
林非鹿简直服气了。
这是又要重蹈唐太宗雍正等帝王的覆辙？
这些皇帝到了老年都这么糊涂的吗？
林帝已近五十，他年轻时勤于政事，太过操劳，如今渐渐上了年纪，便有些力不从心，服过这丹药之后倒是恢复了不少精力，让他仿若找回了年轻时的状态，因此对这位道长十分推崇。
林非鹿本来想劝几句，但林帝刚愎自用的性子到了老年愈发自负，认定的事根本听不进劝，何况这丹药效果的确十分显著。她才刚质疑了那道长两句，见他眼底渐露不悦，便自觉闭嘴了。
不多时有朝臣觐见，林非鹿和林廷便告退离开。
走出养心殿，林非鹿才感觉透了口气：“热死我了。”
林廷拎着袖子替她扇扇风，语气有些担忧：“父皇的身体好像不如以前了。”
林非鹿说：“怎么我们就走了一年，父皇就开始吃丹药了？那能是什么好东西，太医也不劝劝。”
林廷道：“既然父皇在服用，大概确有效用，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何况父皇的性子你该知道，今后还是不要再提此事，以免他对你不喜。”
林非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丹药等同于毒药，毕竟她对这个也没研究，又不能拿历史上死于丹药的那几任皇帝来举例，只能怅然地叹了声气。
林廷和她一同朝外走去，行至路口，便见对面走来一人。
林非鹿抬眼一看，立刻兴奋地跑过去：“太子哥哥！”
林倾方才也在想事，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沉肃的脸上顿时展开一抹笑：“小五回来了。”
他视线一转，看到对面的林廷，笑意淡了一点，却还是温声招呼：“大哥，身体可好些了？”
林廷颔首一笑：“好转许多，多谢三弟关心。”
两人客客气气的，没有之前的争锋相对，却也没了少时的温情。
林非鹿说：“太子哥哥，我晚点再去东宫看你和嫂嫂，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林倾收回视线，看她时眸色柔和很多：“好，我先去拜见父皇。”
三人告别，直到林倾走远，林非鹿才有些担忧地看了林廷一眼，见他眉眼低垂温温和和的样子，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道：“大皇兄，太子哥哥还是很敬重你的。”
林廷没回答，却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方才在殿中，我询问父皇大林与宋国的情况，他道两国各有倚仗，大林需练兵，宋国需强国，三国鼎立的局面暂时不会打破，也不会有战事发生。”
他看着不远处红墙之上摇曳的花盏，笑了下：“三弟沉稳，二弟稳扎军中，四弟也开始学着议政，这朝中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可以安心离开了。”
林非鹿一惊：“离开？你要去哪？”
林廷笑起来：“有人还在等着我。”
林非鹿知道他说的是谁，迟疑问：“那贵妃娘娘那边……”
林廷温声道：“我自会同他们一一道别，再向父皇请辞。若和平被打破，朝中需要我时，我会再回来。”
林非鹿想，这对于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归宿了。
哪怕如今阮氏已倒，但他在朝中一日，太子一派仍会视他为眼中钉。不如闲云野鹤，自在逍遥。
林非鹿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坚定道：“不管大皇兄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林廷笑着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行了，你去找四弟吧，我也该去拜见母妃了。”
林非鹿乖巧点头，跟他分别后下意识还想往娴妃的长明殿去，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林景渊现在已经出宫封府了，又改道出宫。
林景渊的景王府是他自己经过层层考察筛选出来的，不仅地理位置很好，府中的一应修建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修。林非鹿来到府门前，一眼就看见立在门口的两座威武雄壮的石……
石书？？？
林景渊你是不是有病？
人家门口都是石狮子你门口为什么立着两本书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第84章 【84】
林非鹿站在那两本高大的石书前懵了好久，也没猜透林景渊的脑回路。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开始没认出她来，见她徘徊门前，还有些警惕，直到她走近，侍卫才认出来是五公主，赶紧朝她行礼。
刚踏进府门，听到通报的林景渊就疾步走出来了，一见她便满脸兴奋和喜悦：“小鹿！你终于回来了！”
林非鹿弯眼一笑，甜甜喊：“景渊哥哥。”
林景渊虽已长成风流倜傥的少年，但行事作风还如以往一样，拉着她手腕便往里走，“可算回来了，我带你参观我的府邸！你都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绝对算得上京中前十的府宅！”
林非鹿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景渊哥哥，你的府门外为什么立着两本石书？一般不都是立石狮子吗？”
林景渊一本正经：“既然是作镇宅辟邪所用，自然要用这世间最凶猛的东西，我觉得书比狮子可怕多了，当然要立书！”
林非鹿：“？”
林景渊还为此自得：“就这，还常有人来膜拜呢，京中独一份，再找不出第二家。”
林非鹿：“…………”
是的，毕竟这京中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不学无术之徒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这府邸确实修得好，林非鹿去过林念知的公主府和林廷的齐王府，都是正统的建筑格局，这景王府倒是有别出心裁的美感，亭台楼榭九曲回廊错落有致，给人一种很生动感觉。
就像林景渊这个人一样，永远都充满了出人意料的朝气。
参观完府邸，林景渊又叫人上了她爱吃的茶点，开始询问他们这一年的江湖旅途。林非鹿便一边吃点心一边给他讲游历的趣事，听得林景渊心动无比，连连说自己下次也要跟她一同远行见识见识。
最后林非鹿吃饱喝足，终于问到正事上：“景渊哥哥，听说你订婚啦？”
一说到这个，林景渊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一脸的不高兴：“别提这事儿。”
林非鹿奇道：“怎么？你不喜欢嫂嫂吗？”
林景渊差点跳起来：“什么嫂嫂？！你不要乱叫！她还没过门，怎么就是你嫂嫂了？何况我娶不娶还不一定呢！”
看他气呼呼的模样，林非鹿赶紧给他顺毛，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这门亲事是娴妃和林帝给他定的。当时呈上来的十多名少女，他一个也没看上，娴妃就差把京中年龄合适的小姐们挑了个遍，他还是都不同意。
最后娴妃和林帝都冒了火，直接拍板了左都御史的嫡女牧停云，下了赐婚的诏书，定了今年夏日完婚。
就为这个，林景渊跟娴妃置了很久的气，到现在还冷战着呢。
林非鹿喝了口茶，斟酌问道：“你不喜欢牧姑娘那样的？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若是有，我就陪你去向娴妃娘娘和父皇说情，总有办法帮你退了，娶你喜欢的。”
结果林景渊说：“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反正他们选的我都不喜欢。”
林非鹿：“……”
懂了，孩子是到叛逆期了。
她道：“这么说，你也不知道牧姑娘是什么样的了？你既没见过，又不了解，怎么就断定自己不喜欢？”
林景渊闷闷道：“京中这些贵女还能是什么样？不都一个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笑都不露齿的！”
林非鹿：“……”
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不是褒义词吗？
怎么在你这儿整得跟骂人一样？
林景渊又说：“何况那还是左都御史的嫡女，那左都御史生得一脸凶相，审讯犯人都不用动刑，光靠脸就能吓得犯人招供，他的女儿能是什么样！说不定也是个母老虎！”
差点忘了，这个人爱软妹。
林非鹿安慰道：“若品性相貌不好，父皇也不会指给你，想来是不错的。”
林景渊不高兴地问：“你到底哪头的？！”
林非鹿：“我当然是景渊哥哥这头的啦！要不这样，我去帮你打探打探，看看牧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景渊烦躁道：“不要！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强迫我的我就是不乐意！我定会想办法把这婚退了。”
这人性格里的小霸王属性还是没变，认准什么就是什么，不愧是跟林帝最像的儿子。
林非鹿见他这样，也就没再说什么，两人吃了会茶点，便出门去看林帝择的那几座宅子，早日选定，也好提前布置。
这几座宅子都是林景渊选的，选好了之后才呈报给林帝批准。他对林非鹿的事一向是放在心尖尖上的，每座宅子都有各自的优势，且前身干净，格局很大。
林景渊首推的就是挨他最近的那座府宅，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五妹住的离他近一点，把那宅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一样。
林非鹿假装没察觉他的意图，依着他的心思笑道：“那就这座吧，我回去禀明父皇，景渊哥哥若是有空，帮我设计一番呀，我很喜欢你府中的布局。”
林景渊高兴极了：“有空！我超闲的！”
林非鹿：“是吗？我怎么听父皇说你已经开始上朝议政了？景王殿下可要好好参政别偷闲哦。”
林景渊笑着戳了下她脑袋。
回京这段时间，林非鹿每天就是到处去拜访送礼，她给每个人都选了自认为最合适的礼物。看到他们收到礼物时脸上欢喜的笑，自己也会很有成就感。
如今朝中局势稳定，阮相告老还乡，阮氏一族彻底放弃了夺嫡的心思，倒也算及时止损，比起曾经历史上那些经历血流成河才能抽身而出的家族已经幸运很多。
林倾的储君地位彻底稳固，但他一向都不是冒失的人。如今只需恪守本分收敛锋芒，耐心等候，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在这之前，完全不必引起林帝对太子的忌惮，何况林倾心中孝顺，也做不出来那样的事。
林廷心无牵挂，一一道别后，便向林帝请辞。
他身为齐王，在朝中还担着官职，此次请辞，就算是彻底告别官场了。
依照林帝的意思，只要阮氏没落收手，林廷作为齐王还是能在朝中参政的。毕竟自己这个长子博学多才心怀天下，是有真才实干的。
但林廷去意坚决，林帝考虑到他的郁疾，也不好强留，只能应允了。
林非鹿本来想再留他一月，等过完自己十五岁的生辰再走，但想到秦山之上还有一位红女姑娘在等着，便也没有多说。小白小黑有经验，确定好日期，便还是他们送林廷离京前往秦山。
临走的前一天，林景渊在自己府中设宴，算是为大哥送别。宫中这些兄弟姐妹，包括林倾在内，都来参加了。
林景渊向来会搞这些，景王府一整日都欢闹不断。
而总是冷清的齐王府外，却在临近傍晚时，来了一位红衣少女。
少女牵一匹黑马，背一把宽刀，长发用一根木簪高挽于头顶，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脸上神情冷漠，眼神却单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府邸。
门口的侍卫见她久久徘徊，身上又带着刀，对视一眼，警惕地握着佩剑走过来：“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驻足？”
砚心朝他们抱了下拳：“两位壮士，我来找人，齐王殿下可在府中？”
她风尘仆仆，全然不像京中贵人，但林廷手底下的侍卫，倒不像旁人那样狗仗人势耀武扬威，只是公事公办道：“殿下如今不在府中，你想见殿下，可有拜帖？”
砚心摇摇头。
侍卫便道：“那你便先去京兆尹那里登记，留下拜访信息，届时自有人核实，三日之后你再去京兆尹处领拜帖。”
砚心压根不知道京中规矩这么多，但她倒是明白入乡随俗，来到天子脚下，自然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朝两人道谢后，便一路问路找到了京兆尹府，说明来意后又挨层审查，等她做完登记出来时，天都黑了。
砚心想着，既要三日后才能领拜帖见到林廷，那就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吧。她牵着马一路走过长街，入夜后的京城尤为热闹，她穿行其中，边走边看，突然看到前方拐角处有卖棉花糖的。
那棉花糖比她在金陵见到的还要大，看上去香甜极了。
砚心有些开心，打算买一朵回客栈再吃。刚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灯影摇晃的街角有道熟悉的身影负手踱步走了过来。
林廷也是方从景王府出来，今日闹了一整天，饮了些酒，也就没让人送，打算散步走回去，当透气醒醒酒。
长街人来人往，他随意一抬眸，却看见不远处牵着马的红衣少女。
春夜月色朦胧，长街的花灯却明亮，连她头上那根木簪都照得清晰。林廷顿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笑出来。
他抬步朝她走来，走到她面前时，才确定这确实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砚心姑娘，你怎么来了？”
砚心看到他，眼里的笑也明显起来：“我来接你。”
她手边的马儿低下头蹭林廷的胳膊，他抬手摸了摸马儿的头，语气温软：“不是给你去了信，我定然不会失约的。”
砚心耳根有些红，语气还是认真：“我也想小鹿了，想来见见她。”
林廷牵过她手中的缰绳，“她知道你来了一定也很高兴。走吧，先回府。”
砚心说：“可是我拜帖还没拿到。”
林廷愣了下：“什么拜帖？”
砚心便将今日在府门口侍卫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廷听完，忍不住笑起来，“所以你便去了京兆尹？”
砚心点头。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笑着摇了下头，抬手摸了摸她被夜风吹乱的发梢：“傻丫头，那是针对外人的规矩，你不用。”

第85章 【85】
齐王府门口的侍卫还记得砚心。此刻见她与自家王爷一起走回来，看上去亲近熟悉的样子，都有些慌张。
不过他们下午的态度并不恶劣，林廷自然也没有责怪什么，将黑马交给他们之后，便带着砚心进府。
除了宫中几位公主，从来没有女眷来过齐王府，府中管事和下人乍见来了位姑娘，还是王爷亲自带进来的，无不惊讶。林廷吩咐管事去安排住处，又让厨子做菜上来。
千刃派虽然大，但无论环境和建筑都透着天然的野性，跟京中奢华精致的府邸完全不一样。
原来这就是他的家吗？
砚心一边吃饭一边默默打量，林廷见她略显拘束的模样，温声道：“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不必拘谨。”
旁边伺候的下人们眼皮一抖，彼此都在心里激动：我们要有王妃了吗！
林廷替她夹了一块樱桃肉，又说：“我原是计划明日离京，不过你既来了，便可多留几日。明日我便派人进宫通知小鹿。”
砚心点头说好。
翌日一早，收到传信的林非鹿就飞奔出宫了。
砚心的到来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一进齐王府，就朝砚心扑过去给了她一个熊抱。
砚心虽只比她高一点，但力气却比她大得多，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也毫无负担，笑着抬手摸摸她后脑勺，“好久不见。”
林廷在旁边笑道：“还不下来。”
林非鹿朝他噘了下嘴，乖乖从砚心身上下来，但眼睛还是笑眯眯的，挽着她问东问西，又带她上街去吃京城最好的美食。
她真是恨不得让全宫的人都知道自己交了一个江湖英雄榜上排名第十的高手朋友，先在宫外浪了一圈，逛遍了景王府和公主府，又向林帝请了旨，邀请砚心参观皇宫。
之前她担心让砚心等太久，才没提出让林廷多留一月陪她过生日的话来，现如今砚心来了京城，林非鹿便干脆的让她和林廷都留下来陪她过生日。
十五岁及笄之年对于女子来说，确是十分重要的日子，砚心和林廷自然是同意了。
公主府择定之后，林景渊就包揽了建筑师的工作，带着人井井有条地帮她规划府邸。林非鹿又有了装修新房的兴奋感，每天都拉着砚心陪她逛街添置新房。
四舍五入，这就等于在北京拥有了一套占地面积几百亩的四合院呢！
知道她喜欢养花养动物，林景渊还专门给她设计了一片花田和动物舍院，明玥宫的花圃她没动，内务府又来来回回用新培育的花草帮她把府中的花田填满了。
正值春季，百花争艳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林非鹿去把自己养的那些小动物都运出宫那天，林瞻远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通过这些时日萧岚和青烟几人的解释，已经知道今后妹妹就要住在宫外，不住在这里了。本来就很难受，现在小动物们也要离他而去，越发接受不了。
抱着空空扯着林非鹿的衣角抽抽搭搭说：“妹妹不要走好不好？”
林非鹿握住他的手，哄他：“妹妹不是走，只是搬了一个新家，哥哥今后跟我一起去新家住好不好呀？新家有更多的花花和动物哦。”
林瞻远愣愣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懵懵地问：“我也可以去吗？”
林非鹿笑道：“当然可以呀，哥哥以后就跟我一起住在那里啦。”
他一下高兴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看旁边的萧岚：“那娘亲呢？”
林非鹿说：“娘亲当然是要跟父皇一起住在宫里啦，夫妻是不可以分开的哦。以后哥哥成婚了，也不可以跟嫂嫂分开呢。”
萧岚笑起来，却抬手抹了抹泪。
按照林瞻远的年纪，今年也该出宫建府了。但谁都知道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出宫，可随着年龄增长，他也不能一直住在明玥宫里。
林非鹿便去向林帝请了旨，要将林瞻远一起接出宫去，跟自己同住。
这是最好的办法，林帝自然是同意了。
萧岚虽舍不得这一对儿女，可这是祖制，况且她如今也无需再担心什么。
她最初希望他们平安快乐长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她不是个贪心的人，今后只要儿女平安遂顺，就足够了。
林瞻远得知自己今后也要出宫居住，还是跟妹妹一起，顿时开心起来。
虽然有些舍不得娘亲，但小孩子嘛，还是更喜欢总跟他一起玩送他新奇礼物的妹妹，而且妹妹说今后还是可以经常看望娘亲，稍微纠结了一下，就全然接受了，开开心心收拾起自己的小包裹。
眼见林非鹿及笄之日逼近，林帝命礼部拟了一页封号上来，等林非鹿选定之后，会在及笄那日下旨册封。
林非鹿盘腿坐在养心殿上的软塌上一边吃点心一边挑。
古代这些封号都透着一股端庄娴熟的劲儿，她挑了半天，觉得“永安”这个封号的寓意最好，而且还挺好听的，便高兴地指于林帝：“父皇，我选好了！”
林帝一看，沉吟道：“永安？寓意倒是极好，你既喜欢，那就这个吧。”
林非鹿笑吟吟地点头，头还没点完，林帝又从旁边拿出一叠画像递过来：“再挑挑这个。”
林非鹿：“？”
画像上都是适龄的男子，这一幕非常眼熟，不就是当年自己帮林念知挑驸马那一幕吗？
林非鹿难得有点惊慌，吞了口口水，观察了下林帝的神色，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只能先埋头把画像都看了一遍。最后一张居然是奚行疆，林非鹿手都抖了一下。
看完之后，林帝便问：“可有喜欢的？”
她噘着嘴摇摇头。
林帝倒是不意外，只说：“你自小跟老四关系好，在婚事上倒是也跟他一样，不让人省心。”
林非鹿抿了下唇，慢腾腾蹭过去，抱着他胳膊撒娇：“父皇，我就是不想这么早嫁人嘛，我的府邸才刚建成，还没体验过独居的快乐生活呢，如果现在就嫁人，会遗憾一生的。”
林帝不为所动：“可以先定下来，明后年再成婚。”
林非鹿嘴巴一抿，眼圈就红了，委屈地抽抽搭搭：“父皇不喜欢小鹿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皇就是不想要小鹿了呜呜呜——”
林帝无奈又好笑：“你就知道朕吃你这套。”
林非鹿：“嘤嘤嘤……呜呜呜……”
林帝叹了声气，神情有些松动，却依旧道：“朕希望你能嫁心仪的男子，自不会逼你。但你总归是要嫁人的，再给你些时日，好好挑一挑。”
林非鹿没想到以前没体会过的父母催婚来到这里了还能感受一把，心中真是万分复杂。
她决定了，到时候如果实在躲不过，她就偷偷跑去秦山找林廷！
大皇兄都可以归隐山林，她也可以！实在不行，搞个死遁，以后逍遥江湖也不错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从养心殿离开时，林非鹿心情已经十分平静了。
刚一下殿前的台阶，迎面走来一位身穿盔甲的将士，春日的太阳落在他玄黑盔甲上，折射出森寒的光。林非鹿愣了好半天，直到人走到她面前来，才反应过来是谁。
“奚行疆？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一年多未见，他好像沉稳了许多，神色也多了几分刚硬，再加盔甲在身，她居然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直到他一笑开口，就还是那个奚行疆。
“刚到，来向陛下回禀军情。小豆丁想没想你世子哥哥啊？”
林非鹿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衣服都没换，脏死了。你去吧，我走了。”
奚行疆一把拉住她：“就在这等我！这么久没见，也不说跟我多说几句话，小没良心的丫头，亏我天天担心你。”
林非鹿拍开他的手：“我忙着呢，你赶紧进去吧。”
奚行疆无语地松开手，见她一蹦一跳地跑远了，摇头勾了下唇角，才又正了正色，走进养心殿。
这些年他除去在边疆历练，还接手了很多军中要务，几件差事都办得十分出色，不愧是奚家子弟，已显示出几分属于少年将军的风采。
林帝一见到他自然很高兴，听他回禀完军情，又聊了几句军务，余光看见还未收起的那叠的画像，突然问道：“行疆，你也还未娶妻吧？”
奚行疆一顿：“是。”
林帝笑呵呵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上次朕还跟奚贵妃提起这件事儿呢，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奚行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声说：“没有。”
林帝笑道：“甚好。”
奚行疆：“…………”
哪里好了？？？
他没多问，想着还要去找小豆丁，见林帝无话再问，便告退离开。
没想到几日之后，便有消息传出，说林帝打算给奚世子和五公主赐婚。
林非鹿听闻之后都惊呆了，第一反应是奚行疆是不是跟林帝求娶她了？但转瞬又否定，奚行疆这个人虽然不着调，但在这种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她明确拒绝过，他肯定不会强求。
奚行疆听说这个消息后也很惊悚，当即来找林非鹿，连连否认：“可不是我干的啊！我就算想娶你，也是要凭本事让你心甘情愿嫁我，绝不可能背后用这种手段！”
当事人对这件事都很懵逼，反倒是旁人十分热衷，众说纷纭各抒己见。
最后居然传出了奚世子和五公主青梅竹马早已互定终生的谣言，还说等到了五公主生辰那日，陛下就要正式赐婚了。
林非鹿觉得，这古代人传起八卦来，可丝毫不比某瓣八组差啊。
连砚心这个江湖人士都来问她：“听说你要订婚了？”
林非鹿：“黄河在哪里，我要跳一跳。”
……
春去夏来，到了暮春时节，终于迎来了林非鹿十五岁的生辰。
宫里自然是大摆宴席，庆祝五公主的及笄之年。在宴席上，林帝颁旨昭告天下，册封五公主林非鹿为“永安公主”，并在京中赐“永安公主府”。
听了这么久八卦就等林帝赐婚的那些人没等到赐婚的圣旨，居然还有点小失望。
林帝虽然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最乖巧的公主当嫁天下最英勇的少年将军，但还是顾及林非鹿的想法，说好了给她些时日好好想想，在她没有应允之前，自然不会直接赐婚。
林非鹿胆战心惊过完自己的成年宴，翌日就高高兴兴带着林瞻远搬出宫去了。
永安公主府内一切都已安置完毕，除了松雨和一直以来照顾林瞻远的丫鬟嬷嬷，府内又多了一批新的管事下人。林非鹿正式成为一府之主，自然还是恩威并重，将府中管理得井井有条。
过完林非鹿的生日，砚心和林廷也该离开了。
临行前一夜，她在府中摆了一桌酒宴，没邀请旁人，只给他二人送行。
林非鹿知道，林廷这一去，几年之内估计都不会再回来了。她虽然开心他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和自由，却也舍不得这位兄长。
酒过三巡，她便借口要跟砚心看最后一次夜景和她单独出门了。
直自今夜，林非鹿才将林廷服过毒的事情告诉了砚心。
那是她的哥哥，她不仅希望他平安健康，也希望他永远开心幸福。
她跟砚心说了很多，说起京中的夺嫡，说起那场争斗中死去的无辜之人，说起林廷心中难以放下的愧疚。最后她只是笑着说：“大嫂，我把哥哥交给你啦。”
她眼中有泪，却又分明笑着，砚心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说好。
月上树梢，暮春的星星尤为亮。
林非鹿随手揉了下眼睛，开心地挽着她往回走：“那我们回去吧，明天我要在新家睡个懒觉，就不去给你们送行啦。”
砚心点点头。
两人顺着长街往回走，随口聊着天，经过一座酒坊时，里头传出一阵打斗声。砚心耳廓动了动，偏头跟她说：“里头有位高手。”
林非鹿本来对打架斗殴这种事没什么感觉，但听她这么说，顿时对那位高手产生了些兴趣，拉着她往里走了走：“走走走，看看去。”
两人刚走到回廊处，便有几张椅子砸下来，砚心拉着她避开，林非鹿抬头一看，却见交手的是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和一名蓝衣男子。
她本来是来看戏的，越看越不对劲，失声道：“是奚行疆！”
蓝衣男子正是奚行疆，他今夜独自在这里吃酒，突然便冒出一个面具人来，招招都是杀招，分明是想取他性命。
两人缠斗片刻，对方功夫明显胜于他，奚行疆渐渐有些不敌，加上喝了酒又有些醉醺醺的，对方一剑刺中他肩头，带起一串血珠，下一剑又直奔他心口而去。
林非鹿着急道：“砚心帮忙！”
砚心眉眼一凝，拔刀就飞了上去。
砚心的加入暂缓了局面，趁着砚心和面具人交手的瞬间，奚行疆及时后退，捂着肩头的伤口喘了口气。
林非鹿本来以为有砚心在，那面具人应该抵抗不了多久就会被制服，没想到片刻之后，砚心居然渐露不敌之相，被对方手中长剑逼的连连后退。
她可是英雄榜上排名第十的高手，对方竟然比砚心还厉害？
林非鹿心中震惊无比，定定看着那抹黑色身影，眼底的凝重渐渐化作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诧。旁边奚行疆缓过来，提着剑还想加入战局，那面具人却朝下看了一眼，趁着砚心转身的空档身影一跃，从天窗跃了出去。
奚行疆往前追了两步，林非鹿喊他：“别追了！”
酒坊一片狼藉，奚行疆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要不是你们，今晚我可能就没命了，也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头，剑法竟然如此厉害。”
林非鹿心脏跳得极快，强作镇定：“先回府吧。”
以免面具人再出现，两人便先将奚行疆送回将军府，奚行疆又派了一队侍卫护送她们回去。
砚心看着一路沉默的林非鹿，安慰道：“我虽不敌他，但也不会让他伤你，放心便是。”
林非鹿勉强笑了一下，回到公主府后，砚心本想留下来保护她，林非鹿道：“就算那人再出现，也是去找奚行疆，不会来找我。你明日还要赶路，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砚心还是一直在府中等到深夜才终于离开。
林非鹿屏退下人，熄了灯坐在床上。
她闭上眼，在黑夜里回忆刚才那抹身影。
是自己看错了吗？
可……分明就是他。
那张面具，是乞巧那一夜，他们一起戴过的那一张。
可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大林京都？如今宋林关系那么紧张，他未免胆子太大了吧？居然还敢在京中行刺奚行疆。
今夜若不是她恰好经过，奚行疆现在说不定已经没命了。
他为什么要杀他？
林非鹿抱着膝盖，感觉脑子嗡嗡地响，正胡思乱想，窗子突然极轻地响了两声。
是被小石头砸响的声音。
她浑身一颤，鞋都来不及穿，跳下床跑向窗边，猛地拉开了窗。
夜风带着暮春的花香拂过鼻尖，一抹身影从墙垣跃下，轻飘飘落在她窗前。
他穿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那张熟悉的面具，两年未见，他好像又比之前高了一些，身段越发显得颀长。
林非鹿呼吸有些急促，半仰着头看他。
谁也没说话，半晌，她踮起脚，缓缓伸出手，去揭他脸上的面具。他没有动，甚至微微俯身配合她的动作，任由她揭开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是她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他勾着唇角，垂眸温柔看她，低笑着说：“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第86章 【86】
暮春的花香好像在鼻端浓郁起来。
她怔怔看着那张风华无双的脸孔，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时之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的五官比之前更硬朗了一些，眼里像藏着一片夜空，又黑又深邃，除了些许笑意，再看不出半分其他情绪。那些围绕着他的可怕传言，让她不由得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温柔少年分离开来。
林非鹿握着那盏冰凉的面具，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宋惊澜仍是微微俯身的姿势，神情未变，只状似疑惑地问她：“公主在怕什么？”
林非鹿一抖，连连否认，“我……我才没有在怕什么呢！”她抿了下唇，结结巴巴的：“殿下，你怎么会……你怎么来了？”
宋惊澜笑了下，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迟了两日，应该还不算晚。公主，生辰快乐。”
林非鹿瞳孔放大，盯着那盒子看了半天，才慢腾腾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是一只小小的玉雕。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收到过他送的一只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木雕。
那时候她说，木朽玉不朽，殿下以后有钱了，给我雕个玉质的吧。
如今，终于送到她手上。
她把那小玉人拿在手上打量半天，最后抬眼看向他，迟疑问：“殿下冒着风险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我送生辰礼物吗？”
宋惊澜点了点头。
她抿着唇，声音有些闷：“那为什么要杀奚行疆？”
他语气又轻又随意，好像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想娶你，当然要杀。”
林非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惊澜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很轻柔地摸了摸她脑袋，低笑着问：“生气了？”
林非鹿哽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那手掌从她头顶缓缓后移，抚过她后脑勺，最后按在她后颈处，将她身子往前带了带。他力气并不小，隔着半寸窗台，林非鹿一头扎进他怀里。
他手指轻轻捏了下她后颈，像是在笑，又像没什么情绪：“公主舍不得他死？”
林非鹿闻着他身上浅淡的冷香，唔唔两声，伸手把他往外推。
宋惊澜依言松开了力道，令她有缝隙喘息了，但手放在放在她颈后，像是怀抱的姿势，垂眸看她。
林非鹿心跳得好快，被这样陌生又有点变态的小漂亮吓到了。可又很矛盾的是，她并不怕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他绝不会伤害她。
她两只小手撑着他胸口，身子往后仰了仰，半仰着头看他时，对上他幽冷的目光。
林非鹿叹了声气：“殿下，你不要这样。”
他笑了笑：“哪样？”
她说：“不要乱杀人。”
宋惊澜看了她一会儿，唇角笑意渐深，他微一低头，额头几乎就贴上她额头，但却未真的贴上来，用商量的语气温声问：“公主不想我杀他，应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吧？”
他们第一次挨得这么近，她一抬头，唇就能碰到他下巴。
林非鹿僵着身子不敢动，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全身每一处感官都被放大，他手指还捏着她后颈，指腹轻轻摩擦，像过电一样，她头皮都一阵酥麻。
抖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说：“是……是谣言啦！我不会嫁给他的！”
他在她头顶笑了一声，缓缓松开手。
林非鹿脸红气喘，从来没觉得自己心脏跳得这么快过。
她明白他话里有话。
她想说，那我不嫁给他，总要嫁其他人的，难道你都要杀吗？难道我只能嫁给你吗？
可她不敢问。
她知道自己一旦问出口，他就会给她肯定的答复。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前方太多未知，她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在一夜彻底定死。
还好宋惊澜没有逼她。
他收回手，后退一些，束在身后的墨发被夜风撩起，又变回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林非鹿不由自主叹了声气。
他笑问：“怎么了？”
林非鹿看了他一眼，有些郁闷：“没怎么，就是觉得我的影后奖应该转交给你。”
宋惊澜挑了下眉。
她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你……杀了你父皇？”
宋惊澜微笑着：“嗯。”
林非鹿：“……还杀了很多朝臣？囚禁了皇子？”
宋惊澜低头掸了下袖口：“嗯。”
林非鹿不说话了。
他抬眸看过来，低笑道：“我以前跟你说过，夺嫡之路万分凶险。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公主希望我死吗？”
她摇摇头。
宋惊澜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娇软的耳垂。
林非鹿身子一抖，侧头想避开，他手指已托住她脸颊，大拇指指腹从她眼睑下缓缓划过，俯身到她耳边，温声说：“公主，别害怕我。不然我会很难过。”
林非鹿绷着身子，从鼻尖轻轻应出一声“嗯”。
他心满意足地放开手，回头看了眼身后天色，笑盈盈道：“夜深了，去睡觉吧。”
林非鹿有些紧张：“那你呢？”
他说：“我该走了。”
这样短暂的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他布置了多久才抽出来的时间。
林非鹿眼里突然就涌上来一抹酸涩，那种舍不得的情绪让她有些慌乱，她不喜欢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情绪。于是赶紧后退两步，跟他挥手：“一路顺风！”
宋惊澜眸色几经变换，最后只是笑着点了下头：“好，公主也要保重。”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
林非鹿本来还眼巴巴看着他背影，见他回头，立刻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窗外，宋惊澜无声笑了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扇紧闭的窗户才在夜色中再次缓缓打开。除了夜风与花香，已经不留什么了。林非鹿按下心中怅然，这才彻底关上窗，爬回床上去睡觉。
直到她躺回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隐在墙垣树枝后的那抹身影才终于离开。
……
翌日，将军府和十六卫就开始搜查昨晚酒坊行凶的刺客，自然是一无所获。
好在奚行疆只是皮肉伤，养了一段时间便痊愈了。刺客毫无线索，他也要继续执行军务，随着时间过去，此事也就只能搁置翻篇。
林非鹿沉闷了一段时间，又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开始开开心心享受自己在宫外的独居生活。入夏之后，京中最备受关注的一件事就是四皇子景王殿下和左都御史嫡女牧停云的婚事了。
林景渊努力了那么久，各种办法都想尽了，最后还是没能退掉这门亲事。
成婚的前一天，他在林非鹿府里一边喝酒一边声泪俱下：“等成亲之后，我就要纳一百个妾，气死她！”
林非鹿：“…………”
她用扇子拍了一下，醉醺醺的林景渊就倒下去了。
翌日，宿醉一夜头痛欲裂的林景渊穿上新郎官的喜服，木着一张脸成亲。拜堂的时候林非鹿在旁边看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身段娇小，站在林景渊身边时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林非鹿这段时间自己的事情也多，没找到机会去偷看自己的四嫂到底是是何模样。不过看这身段也不像林景渊之前说的母老虎，皇室中人很多身不由己，她虽然遗憾林景渊的包办婚姻，也只能祈求日后两人能和睦相处了。
皇子的婚礼虽比不上太子，但排场也足够大，景王府一直闹到晚上才终于安静下来。
永安公主府距离景王府最近，林非鹿也就一直留在这里，等宾客散尽，喝得醉醺醺的林景渊抱着院中的石柱子不肯下来，说要晾新娘子一夜。
林非鹿真是又气又好笑，把人从石柱子上扒下来后，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只能哄道：“景渊哥哥，你听不听小鹿的话？”
林景渊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林非鹿问：“若是我嫁了夫君，夫君却在新婚之夜弃我不见，景渊哥哥会生气吗？”
林景渊当即怒吼：“我杀了他！”
林非鹿拉着他袖口苦口婆心：“你既如此，那嫂嫂的家人听闻此事，也该是生气又难过的。你就算再不喜，可如今婚都成了，又何故让嫂嫂难堪？你的婚事做不得主，她难道就做得了主吗？她跟你一样，不过都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林景渊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非鹿一边牵着他往新房走，一边道：“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该在新婚之夜冷落她，叫京中人看了笑话。她如今已是景王妃，别人笑话她，不就是笑话你吗？”
就这么说着话的空档，人已经走到庭院门前了。
林非鹿松开手，冲他比了个打气的小拳头：“景渊哥哥加油，去吧！”
然后林景渊就稀里糊涂地走进去了。
他闹了这么久，房中的婆子丫鬟早就退下了，只剩新娘子拘谨地坐在床边。房中燃着一对高高的喜烛，喜盘里摆着一杆喜秤，旁边还有斟满的合卺酒。
林景渊喝多了酒有点晕，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床上那道身影，才木着脸踉踉跄跄走了过去。
新娘子听到脚步声，不自觉垂下头，踮着脚尖往后缩了缩。
林景渊走到她身边，没拿喜秤，直接一伸手把盖头给撩开了。
红盖头下是一张格外娇俏的脸。
她似乎也没想到盖头会这么快被揭开，直愣愣看着眼前的夫君，大眼睛映着两点烛光，泛出盈盈水意。
林景渊也直愣愣看着她。
牧停云被他看得满面羞红，缓缓抬起双手捂住脸，害羞的声音软软地从指缝中传出来：“别……别看了呀……”
林景渊：“！！！”
啊！是软妹！！！

第87章 【87】
林非鹿担心林景渊跳墙逃走，还蹲在墙垣上喂了会儿蚊子。
夏夜未经污染的蚊子咬人可真狠啊，一口就是一个包，打都打不过来。但是为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四哥，她也只能忍了。结果等来等去，林非鹿发现人不仅没逃，房内的烛火还灭了。
口是心非的狗东西？
为了避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林非鹿赶紧溜了。
翌日，林景渊就带着牧停云进宫给林帝和娴妃请安。
为了这桩婚事，林景渊闹了很久的别扭，昨天见到娴妃都还木着一张脸。娴妃本以为今天只会看见儿媳妇进宫来请安，哪料想儿子居然把人领过来了。
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别扭，但没闹也没吵，跟牧停云一起给她敬了茶。娴妃又交代了牧停云几句身为王妃今后的职责，牧停云乖巧应是，又喝了会儿茶，两人方才离开。
临走前，娴妃朝林景渊投去一个似笑非笑饱含深意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娘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吗？现在满意了吧？
林景渊回想自己之前那些行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一出宫就埋着头大步往前走。
牧停云身段娇小，又穿着宫装，自然比不得他步子迈得大，起先加快脚步还能并排，后面就只能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林景渊独自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媳妇儿不见了，回头一看，她缀在后面慢腾腾挪着，跟他隔着老大一段距离。
林景渊绷着脸道：“走快点！”
牧停云听到声音猛一抬头，看到他站在前边脸色沉沉的样子，复又低下头去，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跑至身前，林景渊才发现她眼圈儿红了。
她眼睛本来就大，这一红，就尤显得可怜。
林景渊顿时手脚都不自在了：“你哭什么！”
牧停云被他凶得一抖，强忍着泪意小声反驳：“我、我没哭……”
话是这么说，眼眶却越来越红，林景渊心神都乱了，赶紧回忆了一下以前小鹿这个模样时自己是怎么哄的。却发现自己能自然而然地哄小鹿，面对自己的王妃时反倒有些束手束脚。
眼见她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水儿就要掉下来了，林景渊绷着脸把手伸到她面前：“我拉着你，不走那么快了，好吧？”
牧停云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景渊不耐烦地勾了下手指：“手给我！”
牧停云缓缓把又软又小的手放到他手上，林景渊一把握住，手掌把她整只手都包裹起来了。
这一次他果然放慢了步子，就这么一路牵着她走出宫去。
成亲三日后，新娘子会回门。左都御史一家都知道景王殿下不满意这门婚事，成亲那天他全程黑脸大家也都有目共睹，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都是从小宠到大的掌上明珠，嫁人之后却要备受冷落，当父母哪能不心疼？可这是赐婚，他们根本没胆子抗旨。牧夫人这几日一想起这件事就落泪，左都御史也只能劝说好歹嫁的是王爷，光耀了门楣。
等到回门这一日，一家人便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其实大家心底都七上八下的，担心以景王殿下那性子，若是不喜欢，怕是回门也不会陪着一起的。
一想到女儿就要一个人回门，牧夫人站在门口又是一顿哭。哭着哭着，便见马车渐渐驶近，锦衣华服的景王殿下先行下车，又伸手将牧停云扶了下来。
牧家几位小妾不是安分的主，本来还等着看笑话，孰料景王殿下不仅来了，看上去似乎还对王妃关照有加？
本来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是景王殿下顾及朝官面子，装出来的表面功夫。
直到用过午膳后，牧停云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走路就有点一瘸一拐的。走出厅堂，牧夫人正唤丫鬟过来搀扶，却见景王殿下一俯身，直接把牧停云打横抱起来了。
身子悬空的那一瞬间，牧停云小小惊呼了一下，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感受到周围惊诧的目光，特别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了他肩窝。
林景渊在人前还是挺有威仪的，淡声说：“本王抱王妃回去休息就行，不必跟着。”
他一走，牧夫人顿时就以帕掩面哭了起来，左都御史也是十分感慨：“好了，以前你担心云儿，现在看景王殿下的态度，可算放心了吧？快别哭了。”
牧夫人又哭又笑道：“我这是高兴。”
周围惊过之后，也都纷纷恭贺。
林景渊并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给牧家人带来的冲击有多大，他十分帅气地抱着媳妇儿走了一圈，然后发现自己迷路了。
都御史府嘛，他毕竟也是第一次来，不得不干咳一声，低头问怀里的少女：“你的闺院怎么走？”
牧停云耳朵红红的，伸出手指朝旁边指了一下。
林景渊这才走过去，牧停云仰着头看他总是绷着的俊朗五官，小声说：“王爷，我可以自己走。”
林景渊低头瞪她：“本王乐意抱着！”
他总是这样做出这副凶凶的样子，一开始牧停云还有些怕，现在却一点都不怕了。她抿唇笑了下，脑袋乖巧地往他颈窝蹭了蹭。她全身都软软的，连头发丝都这么软，蹭在他脖颈处，挠得他心痒痒。
景王殿下和王妃在回门之日当众秀恩爱的事很快就传开了，毕竟他当初抗婚也被大家津津乐道过一段时间，没想到婚后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不仅打了自己的脸，也打了那些等着看他娶一百房小妾的吃瓜群众的脸。
听闻此事的林非鹿：真香定律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她就说，父皇那么喜欢四哥，怎么会不顾他的意愿态度强硬赐婚，合着是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口味了解得透透的。
不愧是父子！
林景渊这亲一成，林非鹿每天别的事没有，就致力于把哥哥们的老婆都发展成自己的闺中密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唯一的不好就是林帝时不时就把她叫进宫去挑驸马。
时间一晃入了冬，某个天还没亮的清晨，林非鹿还睡着，突然听到宫中传来的九声丧钟。
七声天子崩，九声太后薨。
林非鹿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
与此同时松雨也匆匆进屋来，林非鹿紧张地问：“松雨你听到了吗？”
松雨缓缓点了下头：“公主，是太后娘娘……”
林非鹿心脏一下好像被拽紧，有那么几秒没喘上来气。
松雨将衣服拿过来，哽咽着说：“公主，穿衣吧，该进宫了。”
大林天元四十九年，太后驾崩，举国哀悼。
太后是在五台山过世的，没有病痛也无意外，前一夜还笑吟吟听高僧们讲经，第二日早上柳枝进屋去时，人就已经不在了。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是喜丧。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京中，宫中敲响九声丧钟后，就开始准备太后的丧葬之礼。太子林倾、景王林景渊奔赴五台山，扶灵回京。
林非鹿当天早上就进宫了，之后就是一系列繁复的丧礼仪式，忙得她连难过都顾不上。没几日林廷也赶了回来，等太后灵柩回京，便开始守灵吊唁。
林非鹿从来没经历过亲人去世。
她当初车祸意外的时候，爷爷奶奶都还健在。
她跟太后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还不如林瞻远多，而且一开始还是抱着目的和心机的接近，才获得了太后的另眼相待。
可后来相处中的那些温情不是假的，那一声声“皇祖母”也不是全无真情。她还想着等过完这个冬天，就带林瞻远上五台山去陪老人家一段时间，可谁料想，去年那个冬天的相伴，已是祖孙最后的时光了。
周围哭声起此彼伏，又有几分真情呢。
林非鹿往火盆里扔了一把黍稷梗，在心里默默说：皇祖母，一路走好。

第88章 【88】
太后驾崩，按照大林祖制，凡皇室子孙守孝两年，孝期禁喜，京中禁娱，举民同哀。
太后葬礼没多久就是新年，宫中取消了终年宴，也取消了团圆宴，这是林非鹿来到这里后过得最冷清的一个新年。
二皇子林济文的婚事本来定在开春，如今也只能延期，林非鹿和林蔚这种还没定亲的自然也就搁置了，林帝总算没有再逼着她选驸马，这让林非鹿轻松不少。
林瞻远经过林非鹿的安慰，已经相信人死后就会变作天上的星星，倒没再哭闹，每晚都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看星星，想找到哪一颗才是皇祖母。
太后下葬皇陵后，林廷便请愿前往皇陵守灵一年，林帝愧疚没在太后晚年尽到儿孙职责，允了他的请求。
雪化之后，沉寂多月的京城终于迎来了春天。虽还在丧期，但因是喜丧，倒也不至于全民沉痛，除了喜事娱乐，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过着自己的日子。
比起太后的驾崩，更让林帝和朝臣关注的其实是宋国近两年来的动作。
自前年为争夺自由城那一次交战后，宋林两国再未有过交锋，彼此都驻守边境操练士兵，警惕着对方的一切。
将将入春时，边疆便传来急报，说宋国边防似有调动，又增加了驻守的军马。朝中顿时严阵以待，林帝调派武将，就等宋国宣战。结果等来等去，等来了宋国出兵攻打龟缩在南境的卫国的消息。
如今天下局势大林、宋国、雍国三足鼎立，但其周边却不乏卫国这种当年钻了混战的空子自立为王的小国家。
大林周边这种小国家早都被吞并了，如今只剩下几个附属国，年年进贡。
但宋国孱弱多年，国君荒淫政事，根本就没精力也没心思去处理周边这些小国，多年来任由他们发展，互不干涉。
大林倒是觊觎那些小国家，想一并吞了，但因隔着一条淮河，要出兵那些小国，就得经过宋国境内，如此不占地理优势，只能作罢。
如今宋惊澜继位，这些小国家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整顿完内务之后，自然就该攘外了。
林帝得到消息，立刻宣了武将议事，想趁机出兵大宋。结果却发现，前不久宋国那一次调动，足足给边境增加多出大林一倍的兵力，若想在此时出兵，林帝就必须再从其他地方调遣军马。
但各处军马都有各自镇守的任务，就拿山雍关来说，那头的雍国虎视眈眈，又是好战的游牧民族，巴不得山雍关的林军少一点，好让他们一举攻破。
林帝都有点无语：“这宋国小儿调派如此多军马镇守边境，他哪来的那么多人去攻打卫国？”
武将回禀道：“此次出兵卫国，宋帝亲征，只带了三万人马。”
林帝冷笑道：“此人虽有几分谋断，却自视甚高，竟妄图凭借三万兵力拿下卫国，那卫家老头当年也是骁勇之辈，宋国小儿真是不自量力。”
结果这个春天还没过完，军探就传来了宋国大胜卫国投降的消息。
被打脸的林帝：“？”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在吞并卫国之后，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宋惊澜亲率铁骑，东征西讨，千里奔袭，将周边小国一一攻破，逐渐收复淮南。
根据军探来报，这群跟随他打仗的将士中，竟还有一群曾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恶人。这群人当年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成立了什么赤霄十三寨，连江湖正派都拿他们没办法。
而不知从何时起，这群土匪强盗渐渐销声匿迹，曾经威风凛凛的赤霄十三寨逐渐没了动静，再也没在江湖上出现过。有人斗胆上山查探，却发现山寨已人去楼空。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十三寨内讧，才导致山寨土崩瓦解，也有说是天下第一剑客纪凉端了这座土匪寨。不管如何，这样无恶不作的山寨能消失，大家都松了口气。
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被宋帝收编进军队，成了他攻城掠地的得力人马。
没有哪位臣子不希望效忠于强大的君王。
尽管宋惊澜弑父夺位，手段凶残，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可自他即位后，一改之前骄奢淫逸之风，贪官斩，弱官削，强练兵马，攘外安内，宋国国力日益强大，终于又显出几分当年中原霸主的气质。
曾经声讨他的人没了声音，曾经反对他的人也甘心臣服。那些奴颜媚骨的蛀虫已被他斩杀干净，如今还剩下的，都是胸怀抱负的能人异士。
短短几年时间，宋国以惊人的速度强大起来，露出了狼的尖牙。
而大林只能隔着淮河这道天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除了强军练兵，什么也干不了。
林帝倒是想干点什么，但雍国这根搅屎棍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下，他根本无法全心对付宋惊澜。
跟雍国联手对付宋国就更不可能了，雍国当年斩杀大林两代君王，尸体悬于城门半月之久，以此示威。大林当年也在战胜后屠过雍国一整个部族，老弱妇孺全都没放过，两国之间累代世仇，难以化解。
何况以雍国凶残贪婪的国风，一旦灭宋，他转头就能咬你一口。
三国鼎立，互相牵制，就是最好的局面。
好在宋国目前所有动作都止于淮河以南，只要宋惊澜的手不伸过淮河，他干什么都跟大林无关。
但眼睁睁看着这个对手强大，林帝还是坐立难安，他前两年就已显老相，身体每况愈下，全是靠着丹药维持着状态，到如今丹药也无力支撑他的身体状况了。
林帝若服老也还好，但偏偏忿忿不平，怀念年轻力壮的状态。听多了万岁，坐久了龙位，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可以长生不老，无法接受自己老态龙钟的样子。
林非鹿进宫去请安的时候，就又听闻林帝加重丹药用量的消息。
她心中无奈又担忧，想了想只能去找林倾。
今年入夏后司妙然怀了身孕，基本都在东宫养胎，林非鹿入宫陪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一听闻永安公主进宫，司妙然就会开心很多，每次都派人等在殿外，等她一请完安便请她来东宫。
这次不等宫人来请，林非鹿自己就过去了。
司妙然坐在软塌上照着她上次来时画的图案给还未出生的宝宝绣帽子和肚兜。
林非鹿觉得这些古代女子都有当画手大触的潜力，这个海绵宝宝真是绣得栩栩如生呀。
两人聊了会儿天，林非鹿又给她画了一套小恐龙连衣服，还拖着一根尾巴，这个难度就有点大了，司妙然看了半天，决定还是交给织锦坊的宫人去做。
半个时辰后林倾才回来。
三人又气氛欢快地说了会话，林非鹿便将林倾叫到一边，面露担忧道：“太子哥哥，父皇最近又加重了丹药的用量，你能不能劝劝他啊？丹药目前虽有壮体的作用，可长此以往，副作用反而更大。”
林倾很无奈地笑了下：“你当我没劝过吗？上次我刚劝了几句，父皇便动了怒，斥责我是不是见不得他身强力壮，迫不及待看他老去才好。”
林非鹿：“……”
林倾叹了声气：“我哪还敢再劝。”
当皇帝的老了之后都有这毛病，不服老的根本原因还是舍不得皇位，林倾本就是储君，劝得太过，反而会引起林帝的猜忌。
两人无奈对视片刻，最后林非鹿叹道：“反正你多注意点养心殿的动静吧。”
她没有明说，林倾却已明了，沉着地点了点头。
离开东宫前，林倾想起什么，叫住她道：“翻年开春你便十八了，如今皇祖母丧期已过，你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上次父皇还跟我说起呢，是该定下来了。”
林非鹿正想说什么，林倾又压低声音道：“你也知父皇……别太让他操心吧。”
她回想方才去养心殿请安时，半倚在软塌上面容浮肿老态明显的林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没过两日，林景渊从宫中出来时，便将一叠画像带到了永安公主府。
林非鹿还在陪林瞻远踢毽子呢，看见那叠画像，顿时提不起劲了。
林景渊倒是很兴奋，把画像拍在案桌上：“快挑挑，喜欢哪个？”
林非鹿兴致缺缺翻了一遍，林景渊看她神态，皱眉问：“都不喜欢啊？”
她懒懒“嗯”了一声。
林景渊想了想：“那你告诉四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四哥按照你的要求逐条逐条去找，就是翻遍整个大林，也把人给你找出来！”
林非鹿用手撑着脑袋，手指卷着发尾，有一搭没一搭道：“温柔的。”
林景渊神情一凝，赶紧拿笔记下来，“还有呢？”
林非鹿耸耷着眼皮，声音懒洋洋的：“武功高，有谋略，长得好看，穿白衣服尤其好看，跟我说话时会看着我的眼睛，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同意，每年我的生辰，不管他在哪里，都会把礼物送到我手上……”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林景渊写着写着，觉得这不对劲啊。
他仅有的智商终于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说得这么具体，小鹿，你其实有喜欢的人吧？”
林非鹿：“……”
我说什么了？
林景渊把笔一放：“是谁？你既有喜欢的人，那还选什么，早点定下来才是正事。”
林非鹿沉默了一会儿，又将那叠画像重新拿过来翻看，淡淡道：“我跟他不可能，虚无缥缈罢了，我还是在这里面挑一挑吧。”

第89章 【89】
说是要在里面挑一挑，结果挑了一下午，还是一个都没挑出来。
林景渊信誓旦旦地说：“你只需告诉我那人是谁，就是天上的神仙，四哥也给你打晕了扛下来！”
林非鹿：“…………”
最后她给砚心去信一封，叫她好好帮自己挑一下如今江湖上年轻有为的少侠，要好看的，武功高的，白衣翩翩的。
寄完信，林非鹿觉得自己在经历宫斗剧本、武侠剧本之后，可能要开始走替身剧本了。
真是令人头秃。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所预兆，今年冬天的这场雪下得极大，开春之后仍久久不见融化。
低温一直持续到四月，往年这个时候，桃花都谢了，可今年京中的桃花却因为这场雪压只绽出了花骨朵。
林帝近两年来愈发怕冷，养心殿四个角都燃着火炉，他还是觉得冷。太医看过后说他这是因为寒毒侵骨，试探着劝了两句让他先把丹药停了，还没说几句，就被林帝扔砚台砸了出来。
林非鹿一到养心殿门外就看见捂着额头的太医，太医见到她，先是行了一礼才叹气道：“公主，你还是劝劝陛下吧，依靠丹药维持的状态不过是在透支身体，这样下去，药石无医啊。”
林非鹿虽点头应了，但其实知道林帝是听不进去劝的。
哪怕他如今已经发现长期服用丹药不妥了，可他一旦停下来，就会陷入更加虚弱的状态，这就像鸦片，根本戒不掉。
进到殿内时，林帝正沉着脸在翻奏折，见她进来，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林非鹿没提丹药的事，把自己在宫外做的糕点拿出来，陪他一边吃一边聊天。
父女俩正其乐融融，殿外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相撞的声音，是一名将士步伐匆匆小跑进来，急声道：“陛下，密探急报！”
密探就是大林安插在各国的奸细，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一般甚少传消息出来。
一旦有消息，就说明是大事。
林帝将手中糕点一放，神情凝重地接过了急报。
林非鹿也有点紧张，在一旁定定看着林帝拆开信封，随着目光扫过字迹，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愤怒的惨白。
林非鹿挨得近，听到林帝的呼吸声急促地喘了两下，正想开口询问，却见林帝突然捂住胸口，眼睛一闭朝后倒了过去。
殿中一时惊慌无比。
林非鹿眼疾手快地保住林帝晕倒的身子，着急道：“快去请太医！”
不等她吩咐，彭满已经一路小跑出去了。
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林帝已经被扶着在软塌上躺好了。只是人还没醒，额头虚汗不止，手脚冰凉。太医看诊的时候，宫人们也迅速通知了林倾和皇后。
林倾一直注意着养心殿这边的动静，一听到消息立刻赶过来，询问从内间退出来的太医：“父皇如何了？”
太医道：“回殿下，陛下这是急火攻心所致，吃两幅药便能醒来，只是……”
林倾怒道：“不要吞吞吐吐！直接说！”
太医立刻道：“只是陛下常年服用丹药，寒毒入体，这次急火攻心导致血气逆流，引发寒毒入侵四肢百骸乃至五脏六腑，就算醒来，恐怕也会一病不起了……”
林倾身子晃了一下，看向旁边捏着一封信沉默不语的林非鹿，“父皇为何会急火攻心？”
林非鹿一言不发将那封战报递过来。
林倾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密探传来的急报上，言明雍国国君亲派皇子出使宋国，传信宋帝，提出联宋攻林的建议。
这不是雍国第一次向宋国提出结盟了，早在十多年之前，雍国就干过这事儿，只是当时宋国的反应是忙不迭将宋惊澜送来大林当质子，以向大林表明态度。
而这一次，接到这封国信的人是宋惊澜。
这个比狼还要凶狠的帝王，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偏偏是他，是那个在大林水深火热过了那么多年的质子。
林帝丝毫不怀疑他对大林的憎恨。
雍国还真是贼心不死，非要与大林不死不休，一旦宋国答应，大林就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宋国已不是当年的软骨头，两国结盟，大林面临的将是灭国之灾，难怪林帝会在看到这封急报时气得晕过去。
密探既将消息传出，此时雍国皇子可能已经见到宋帝了。事不宜迟，林倾立刻宣召朝臣进宫，林帝还昏迷着，他只能担起身为储君的责任，商议此事如何解决。
宫内的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林非鹿把那封急报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思考宋惊澜答应雍国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不知道。
他早不是当年在大林皇宫那个人畜无害的殿下了，她拿不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比不比得上江山和权势重要。
林倾跟朝臣紧急议政的时候，她就一直陪在养心殿。
最后朝臣一致商量出来的方案是立刻派遣使臣前往宋国，哪怕知道宋帝可能憎恨大林，也要从三国制衡上说通宋帝不可与雍国结盟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传信奚大将军和各处军防，朝中武将待命，随时准备奔赴边疆，以防宋国开战。
大林这边紧急部署的同时，那一头，雍国皇子果然已经到了宋国。
雍国常居草原，马背上的族群，极擅骑射，可因为雍山和淮河两道天堑，他们一直无法拿下中原万里沃土。如今来到宋国，所过之处土沃物丰，富饶昌盛，真是羡慕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只是比起宋国，他们更觊觎的是大林。
一来是地理位置，他们跟大林才是毗邻之国，跟宋国隔得还是太远了。
二来是世仇累积，雍国是个非常记仇的族群，当年大林那一屠，血流三日不干，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仇恨，大林不灭，这个仇就永远不会散。
雍国皇子这次亲自前往宋国，雍国的态度可以说十分真诚了。以他们对这位宋国新帝的了解，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他们看来，多年的质子生涯等同于囚禁。如今宋帝有机会一洗当年屈辱，攻破囚禁他的监牢，又怎么会拒绝呢？
雍国皇子就带着这样的信念兴致勃勃来到宋国，并在鸿胪寺官员的接待下高高兴兴住了下来，就等宋帝传召。
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七日，宋帝好像把他们遗忘了一样，宫中一点反应都没有。
雍国皇子坐不住了，又向接待他们的官员传达了要见宋帝的意思。如此又过了三日，宫中才来了旨意，宣雍国皇子觐见。不过这段时间的冷落，已将雍国皇子之前十拿九稳的心态给搞崩了。
早听闻历代宋帝荒淫，皇宫十分奢华精丽，美人妃子多如云，就连宫女都美得不要不要的，雍国皇子早就想见识一番，这一路进宫，自然四处打量。
却见这皇宫华丽归华丽，好看也好看，但气氛却十分森然，行走的宫人无不低头垂眸，小心翼翼，严谨又凝重，好像连呼吸声都不敢大了。
宫人将他和随行侍卫引致一扇殿门外后便退下了，里头传来一道沉声：“宣，雍国皇子觐见。”
雍国皇子跨过殿门，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又穿过一扇门，绕过高耸的云屏，才终于走近内殿，看见了传闻中的宋帝。
这一眼，倒是叫他惊讶无比。
太年轻了。
不仅年轻，还好看，若不是抬眸时眼中闪过的阴鸷戾色，恐怕任谁看了都以为这只是一名翩翩公子。
他一身黑色华服，衣袍之上金线绣龙纹，领袖处透出暗色的红，就那么随意地坐在榻上，却给人一种喘不上气来的压迫感。
雍国皇子突然有点明白这宫里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了。
他按照使者的身份行了礼，说明来意，又递上雍国国君亲手所书的书信。宋惊澜随手一招，候在旁边的天冬便走下来拿过信，又走回去交到他手上。
宋惊澜拆开信，扫了两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们与孤结盟的诚意是什么？”
雍国皇子一听，这是有戏啊，立刻道：“陛下，我有一皇妹，是我们雍国的草原明珠，愿将此颗明珠送给陛下，永结秦晋之好。”
宋惊澜挑了下眉，将信扔在案几上，朝后靠了靠：“可惜了。”
雍国皇子顿时有些紧张：“什么可惜了？”
宋惊澜说：“可惜孤不喜女色，无福消受明珠之美。”
雍国皇子愣了一会儿，脑子倒是转得很快，又立刻道：“陛下将皇妹嫁于我们草原男儿也是可以的。两国结盟，诚字当先。若陛下愿意与我们联手攻林，今后划城而治，和平共处，岂不美哉？”
他既然作为使者代表，自然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宋帝的态度看上去还是挺友好的，雍国皇子越说越觉得结盟之事十拿九稳了。
滔滔不绝说了半个时辰后，他满含期待地问：“陛下觉得如何？”
宋惊澜撑着头微阖着眼，轻飘飘道：“孤考虑一下。”
雍国皇子顿时有点着急：“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林皇帝如今身中丹药寒毒，没多久命活了，你们中原不是有句俗话，趁他病要他命，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宋惊澜这才挑眼看过来，笑问：“丹药寒毒？你如何得知？”
雍国皇子面露骄傲：“那炼丹的道士就是我们的人，我如何不知。陛下，我们布置已久，已将前方的路铺好了，如今邀请陛下和我们一起享受这硕果，便是我们的诚意。”
宋惊澜眉梢扬了一下，又将那信拿起来看了一遍，最后淡声道：“事关国运，容孤与朝臣商议后再给三皇子答复。”
雍国皇子觉得这事儿多半是成了，高兴一点头：“行，我等陛下的好消息！”
等他离开，宋惊澜便朝椅背靠去。见他闭上眼，殿中越发噤声，生怕呼吸声太大打扰到陛下。
不知过去多久，宋惊澜突然开口问：“大林那边怎么样了？”
天冬道：“林帝病重，太子监国，大林使臣已经渡过淮河，刚刚入境。”
宋惊澜睁开眼，低头理了理宽大的暗红袖口，“宣舅舅和威武将军进宫吧。”
天冬立刻宣召下去，等传完旨意，又吞了下口水道：“陛下，你这就要去啦？”
宋惊澜微一斜眼：“连雍国皇子都知道趁他病要他命……”
他顿了顿，手指扣着眼尾笑了下：“何况孤要的还不是他的命。”

第90章 【90】
林帝是三日之后转醒的，可惜仅仅只是醒来，连起身都做不到。
太医说的没错，经年累积的寒毒已经侵入他五脏六腑，他这些年来的活力都是靠透支生命为代价，至如今，已然药石无医了。太医开的药他喝进去之后又吐了很多，哪怕殿中燃着雄雄火炉，照顾他的人被热得大汗淋漓，他还是喊着冷。
宫中已开始准备国丧。
林倾根本顾不上父皇的病，也没心情难受。宋国密探再次来信，雍国皇子已经面见过宋帝，虽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但那皇子回去的时候神色愉悦，之后宋帝又宣召了国舅容衍和跟随宋帝东征西讨的威武将军进宫，可见是要有所动作了。
大林的使臣还在赶往宋国都城临城，按照这个形势，恐怕还不等他们赶到，宋军和雍军就要联手压境了。
大林一时人心惶惶，在外执行军务的奚行疆也接到旨意赶回京中，然后率领调配的三万兵马赶往边疆，等候命令。
就在雍国等候结盟答复，大林严阵以待的时候，宋惊澜亲率十万兵马御驾亲征，前往宋林两国淮河交界处。
还在使馆安心等宋帝回复的雍国皇子听闻这个消息都惊呆了。
我人还在这等着呢，你就去了？？？那你这到底是结盟还是不结盟啊？
宋惊澜亲征，大宋便暂时由国舅容衍监国，雍国皇子不等鸿胪寺的官员通传，直接领着人去了国舅府要说法。
容衍刚从宫中出来，一下马车便看见气势汹汹的雍国皇子。
容家基因好，一家子都是美人儿。容衍虽人过中年，但难掩风流之态，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看人时略显轻佻，眯眼笑起来时好像藏了无数个坏心思。
被没礼貌的雍国皇子拦住去路，他也不恼，只风度翩翩笑着问：“三皇子，何事让你动这么大的怒？”
雍国皇子都气死了：“你还好意思问？你们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衍十分诚恳：“你也看到了，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什么意思三皇子可自行领会。”
雍国皇子：“？？？”
来之前就听闻中原人爱打哑谜，说话不直爽，尤其喜欢拐弯抹角，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狡猾的宋帝不等和自己签订盟约，便带着兵马前去打仗，摆明了是想独占先机吞并大林，抢夺他们筹谋多年的胜利果实！雍国皇子哪里还敢再等，从国舅府离开便直接带着随行的人离开临城，快马加鞭赶回雍国，争夺战机。
几日之后，宋惊澜带兵亲征，抵达淮河南岸的消息传回大林京中。
所有人都在此刻清晰地认识到，要打仗了。
林倾这段时间日日议政，半分不敢松懈，连觉都不敢睡熟了。
半夜突听殿外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等宫人来喊，他自己便瞬间惊醒了，猛地翻身坐起，沉声问小跑进来的宫人：“可是宋军出兵了？”
那宫人扑通一下跪在床前，吊着嗓子哭道：“太子殿下，陛下驾崩了。”
与其同时，宫中传出七声丧钟。
用汤药吊了这么一段时间命的林帝终于在这个深夜去了。
林倾眼前一阵黑晕。
偏偏是这个时候。
尽管早有准备，可林帝的驾崩还是给本就人心惶惶的京中带来了沉重的阴郁，已有不少人收拾包袱连夜逃京。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一旦雍国和宋国联手进攻，大林的每一片土地都将布满烽烟战火。
翌日一早，百官披麻，林倾登基。
先皇的丧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任何人都没时间悲痛。毕竟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宋雍两国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当务之急，是如何调集全国兵力抵御两国的进攻。
大林几百年的基业能不能在林倾手中守住，就看这一仗了。
……
淮河以北，镇国将军奚洵率七万兵马扎营淮河岸，与一河之隔的十万宋军遥遥相望。两军对峙多日，谁也没有异动。宋军那头因是宋帝亲征，士气高涨，每日士兵操练的喊声直上云霄。
而林军这边，因先皇驾崩新帝继位，又听雍国整军准备出征的消息，都知道即将面临的是背水一战，气氛相当凝重。每个人都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这一日，严阵以待的林军们突见对岸宋军扬起了一面蓝旗。
在这里，蓝旗意味着谈判。
传令兵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帐中跟手下将士研究舆图的奚洵。
“谈判？”多年征战沙场的中年男子面仪威严，声音也透出常年练兵的暗哑厚重：“确定消息无误？”
传令兵道：“确实是蓝旗无误！”
周围将士顿时面面相觑，奚洵身边的副将沉吟道：“都这个时候了，他们搞谈判，是想谈什么？”
奚洵略一沉思，当即大步朝外走去：“谈一谈就知道了。”
来到淮河岸边时，却见河中心已经停着一艘船。
船板上站着一名身穿玄甲身形高挑的男子，因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见他肩上的猩红披风被河风吹得飞扬，笑吟吟的声音穿过淮河岸：“奚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孤有幸一见，名不虚传。”
竟是那宋帝！
隔着江水之声，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飘过河面传进岸边的林军耳中，副将低声道：“听闻这宋帝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果然如此。”
奚洵沉沉看着河中心船上的身影，以及船后岸边黑压压的宋军，提足内力沉声道：“宋帝有何指教，还请直言。”
宋惊澜扬手朝后指了一下，笑问：“奚将军可看到孤身后这十万大军？”
奚洵回道：“奚某还未至老眼昏花，尚有一战之力！”
宋惊澜悠悠道：“奚将军误会了，孤领这十万人马，不是来跟你打仗的。”他顿了顿，含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飘进岸边大林每一个将士耳中：“孤是来提亲的。”
奚洵一时之间以为自己真的老眼昏花听错了。
他转头看了眼周围将士，大家果然都一副迷茫又震惊的神情，唯有跟在他身边的奚行疆猛地瞪大了眼，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
淮河两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奚洵好半天才重新提足内力，沉声问：“宋帝所言何意？”
船板上的男子笑了下，远远朝他一拱手：“奚将军，回去告诉你们陛下，孤只要永安公主。”
淮河两岸的芦苇被风卷起漫天的白色芦花，飘飘洒洒落满了水面。
奚洵还未做出反应，他身边的奚行疆低吼了一句脏话，拔剑就冲了出去。
奚洵一愣，顿时喝道：“行疆！住手！”
奚行疆哪里会听，身形一掠就要往河中心去，奚洵喝道：“拦住他！”
河岸几名暗哨猛地飞身上前将奚行疆按住，见他还想挣扎，奚洵大步走过去，两招夺过他手中剑，怒斥道：“胡闹！”
奚行疆睚眦目裂，眼球瞪得血红，吼道：“我要杀了他！！！”
奚洵面色沉怒：“把他给我押下去，看好！”
奚行疆牙关紧咬，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可看着父亲沉重的神情，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等解决完自己这头的动静，奚洵才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船上的年轻男子。一国之君岂有戏言，他摇了蓝旗要求谈判，又孤身上船，做了这么多铺垫若只是为了开一句玩笑，那这宋帝未免也太可笑了。
奚洵本就疑惑为何宋军陈兵却不出战，此刻才渐渐想明白这其中的意图。
他略一思忖，便吩咐道：“开船来，我要上船与他细谈。”
副将担忧道：“将军，恐有埋伏。”
奚洵沉声：“他都不怕，我有何惧。”
很快有士兵开了一艘小船过来，奚洵独身一人上船，等靠近河中心那艘船时，才身形一掠飞上了船板。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比狼还要凶狠的宋帝，免不了生出跟雍国皇子一样的惊讶。只是他什么都没表露，仍是威严的一张脸，沉声问：“奚某听闻，宋帝已与雍国缔结盟约，今日之言又是何意？”
宋惊澜一笑，手朝后一招，候在旁边的侍卫便将一封圣旨放到他手上。
他将圣旨卷筒递到奚洵面前，笑道：“此乃孤亲书盟约，愿与大林永结为好，凡孤在位期间，宋林互通友好，共御外敌，永不交战。”
奚洵瞳孔微微放大，伸手拿过盟书一看。上面果然将一应条例写得清楚明白，旁边盖着大宋的玉玺。
奚洵久经沙场，见多识广，此刻仍不免心中震动。他缓缓将圣旨卷起来，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皇帝，沉声道：“此事奚某自会回禀陛下。”
宋惊澜微微一笑：“静候佳音。”
奚洵略一抱拳，转身飞下小船。
几日之后，边疆军情便随着这封盟约传至京都。
林倾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听闻边疆战报传来难免心神紧张，担心有不好的消息。
直到看到奚洵的信和这封盟约，他心中的担忧全部化作了震惊，坐在高位上久久不能言语。伺候他的侍卫还以为是战败的军情，正心惊胆战，却听他缓缓道：“传，永安公主。”
林非鹿这段时间一直在守丧，膝盖都跪到没有知觉了，突听林倾传召，心里隐约觉得可能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是战败吗？
是让她带着即将临盆的皇后逃走吗？
她心情十分复杂地走进殿中，直到看完林倾交给她的那封信和盟书，林非鹿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久好久，她缓缓抬眼看向神情凝重的林倾，怀疑地指了下自己：“永安公主？”
林倾沉重地点了点头。
林非鹿：“…………”
等等，说好的替身剧本呢？怎么突然换成了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剧本啊？！

第91章 【91】
林非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
林倾眉目一拧，掷地有声抢先道：“小鹿大可放心，朕就是死守国门，也绝不会将你交出去！”
林非鹿：“…………”
她默了默，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盟书，上面逐字逐条，都是对大林百利而无一害的条约，她抬头看向林倾：“皇兄知道这份盟约，对你，对大林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林倾岂能不知。
百年的和平，足够他坐稳皇位，守住大林的江山。目前一切的困难麻烦全部迎刃而解，雍国面对林宋两国的联手，将不堪一击。
可这是他看着长大真心疼爱的皇妹。
林倾双拳捏得紧紧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大林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林非鹿摇了摇头：“既能不战，为何还要一战？”
林倾定定看着她。
她手指无意识揉搓着那张盟约，叹了声气：“战火一起，生灵涂炭，百姓遭殃，届时尸累荒原，谁的命不是命呢？”
在法治社会下长大的人，永远无法跨过的底线就是人命。
她突然想起几年前，太后还在世的时候。
那一年，是她和林廷陪皇祖母过的最后一个年。那时候她在五台山上许愿，希望世间和平。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愿望最后要靠自己来实现。
这些天她跪在林帝的灵柩前也想了很多，甚至想过要不要给小漂亮写一封信，请求他不要和雍国联手。可用什么身份来提出这个要求呢？他如今已是一国之主，她与他之间那份虚无缥缈的“交情”又能有多重的分量？
此刻看到这封盟约，她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高兴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还是不轻的，起码足够熄灭这场战火。
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私心。
那是她喜欢的人呀，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唯一喜欢过的人。
那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心底埋下了种子，一点点扎根发芽，这些年来无声无息长大，等她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成为她骨中根血中花。
既能双全，何乐而不为？身处这个时代，总有或多或少的身不由己，她已经很幸运啦。
林非鹿弯了下唇角，双手将盟约递向林倾：“皇兄，让我去吧。”
林倾身体绷得笔直，薄唇紧抿，一动不动看着她。
她甜甜一笑，露出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就当是小鹿送给皇兄的登基礼物啦。”
林倾眼眶渐渐红了，随即一拂袖转过身去，僵着声音道：“容朕再考虑几日。”
但国事当前，民心慌乱，雍国蠢蠢欲动，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林非鹿一再表明她是自愿的，她就喜欢宋国那个年轻的皇帝，虽然林倾完全当她在放屁，但最终还是在盟约上盖上了大林的玉玺印。
五日之后，林宋两国同时昭告天下，宋帝求娶大林永安公主，两国联姻结盟，永结秦晋之好，互通有无，永不交战。
诏书发出的同时，淮河岸对峙的十万宋军和七万林军同时撤离，奚洵率领七万军马赶往雍山关，阻挡雍军攻山。五万宋军顺淮河北上，阻绝了准备绕淮河袭击大林的部分雍军。
正蠢蠢欲动打算吞并大林的雍国：？？？
你妈啊！！！
雍国皇帝听闻此事，把战报砸在三皇子头上：“这就是你说的他不好女色？！”
出使宋国的三皇子：“…………”
他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中原人，离谱！！！
直到诏书下达，宫中的人才知道这件事。
萧岚这些时日一直在给林帝守灵，身体本就虚弱，听闻这件事当即就哭晕过去了。等她醒来，林非鹿屏退下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告诉了她自己心中所想。
萧岚苍白的脸上才缓缓恢复了气色，她回忆女儿这些年来的表现，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你喜欢的人是他……”她顿了顿，又有些哽咽：“可路途遥远……”
林非鹿抱住她，笑眯眯道：“我会经常回来看母妃的，他对我很好，以前就对我很好，以后一定会对我更好。”
萧岚心疼地看着她：“帝王之爱最是无情，他即便对你好，可三宫六院还有那么多女子。娘这一生经历过的事情，实在不愿你再经历一次。”
林非鹿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觉得小漂亮肯定不会纳一后宫的美人气她，但flag还是不要乱立的好，于是只道：“不会啦，我很厉害的！会保护好自己。”
萧岚既开心她嫁了心爱的男子，又心疼她这一去千里迢迢，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林景渊和林念知去找林倾闹了一场，最后也都是被林非鹿劝下来的。只有林廷没去找林倾，而是来询问她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都觉得林非鹿说喜欢宋惊澜是安慰他们的假话，只有林廷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小五从小就那么厉害，她如果不愿意，一定有很多办法解决这件事。
她说喜欢，那就是真的喜欢，她从不会委屈自己。
所有人中，林非鹿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萧岚，但有自己送的这个“登基礼物”，想来林倾今后也不会亏待她。
她在大林好像没什么牵挂了，身边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圆满的生活，她也可以安心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啦。
只是她想带上林瞻远一起去大宋的提议被林倾一口否决了。
“六弟不管怎样都是大林的皇子，他一旦前去，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会被看成质子。林宋是联姻结盟，一旦牵扯到皇子，就会演变成大林求和，就像当年宋国那般，大林绝不能留下这一笔屈辱历史。”
林非鹿一开始也没考虑到这一层，最后还是林廷站出来说，今后把林瞻远接到他的封地上和他一起生活。
小时候的兔子哥哥长大了，但笑起来还是很温柔，拉着他的手也暖暖和和，笑着问他：“我那里养了许多小动物，有小猫小兔小狐狸小松鼠，还有一头大野猪，六弟以后要不要跟我住在一起？”
林瞻远睁大了眼睛：“大野猪！”
林廷笑起来：“对，大野猪。”
他拍着手开心地笑：“好！跟兔子哥哥一起去养大野猪！”
秦山临近南方，靠近淮河，她今后想去看他，倒是方便。
这是最好的安排，林非鹿便点头同意了。
一切安排妥当，林帝下葬皇陵一月之后，宋国接亲的使团便到达大林京城。
这次宋国前来接亲的使团足有千人，不仅递上了宋帝求娶永安公主的诏书，连聘礼都一件不少，倒是显得很有诚意。礼部将礼单呈上来时，林倾还被惊了一下。
聘礼是分等级的，民女和贵女的聘礼内容不一样，皇后与王妃的聘礼又不一样。宋国送来的这份聘礼，竟然全是按照皇后的位份。
联姻诏书只言明求娶公主，可没说是聘为皇后，宋帝这番手笔倒是叫林倾疑惑不已。
一切安排妥当，钦天监的人择定良辰吉日，林非鹿便穿上最隆重的公主华服，一一拜别众人后，在百官声呼“千岁”中走上了华丽的车架。
林景渊作为皇室代表，率京都十六卫为永安公主送亲，京中百姓夹道相送，痛哭流涕。
在百姓们眼中，永安公主是用自己换取了他们的和平，怎能不让人感动？
呜呜呜听说那宋国皇帝杀人如麻，变态可怕，公主这一去，还不知道将经受怎样的折磨，实在是太可怜了。这，就是身为公主的职责吗，何其伟大啊——
被大家脑补很惨的永安公主正在马车内脱掉繁重的华服，然后盘腿坐在舒服的软塌上，等松雨给她剥橘子吃。
松雨本来有点伤感的，看公主这样，顿时伤感不起来了，一边剥橘子一边问：“公主，你真的不难过吗？”
林非鹿说：“有什么好难过的？不就是移民，拿的还是两国绿卡，以后想回来就回来呗。”
松雨：“……可是路途遥远。”
林非鹿：“路途遥远，又不要你用腿走，马是用来干嘛的？”
松雨：“…………”
林非鹿美滋滋：“体验新生活，开拓新副本，听说宋国依山傍水，海鲜特别多。”
松雨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伤感了。
不过想想也是，既能不打仗维系了和平，公主还能嫁心爱的男子，好像真没什么可伤感的。于是松雨也高兴起来，和公主一起开开心心畅想今后新生活。
林景渊一直将她送到大林边境。
跨过那块界碑，就是宋国的疆土了。
这两年他倒是沉稳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不靠谱了，看林非鹿高高兴兴地下来和他道别，倒也没再木着脸，只说：“他若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林非鹿笑着点头。
她不想搞得哭哭啼啼的，挥手催他走：“景渊哥哥，快回去啦，以后对嫂嫂温柔一点呀！”
林景渊说：“我对她还不够温柔吗？我都快忘记自己凶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两人笑了一阵，终是互一行礼，就此别过了。
送亲队返程离去，接亲使团倒是没着急赶路，借着宋林边界这一片树林就地扎营休息片刻。
林非鹿坐久了马车也腰酸背痛的，下去溜达了一会儿，一直到车队再次拔营，才慢悠悠走回车架上。
刚一掀车帘，便见里头人影一晃，有人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拖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里头是谁，到嘴边的叫声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良久，林非鹿叹了一声气，“奚行疆，你要做什么？”
里头的男子黑衣黑发，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像日夜兼程才终于追上她，眼球里都是血丝。
他看着她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抿着唇，握着她的手腕。
过了好一会儿，林非鹿才听到他哑声问：“你是自愿的吗？”
她点点头：“嗯，我是自愿的，我喜欢他，想嫁给他。”
他眼眶越红，暗哑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我不信。”
林非鹿问：“你不信又能如何呢？”
是啊，他又能如何呢？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他心爱的姑娘，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私自追上来，见她最后一面。
车马拔营，外头传来松雨跟随行丫鬟说笑渐行渐近的声音。
林非鹿低头看看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又抬头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声气。
她说：“奚行疆，放手吧。”
奚行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良久，缓缓放开了手。
他知道，他这一放，就是永远的放开她了。

第92章 【92】
松雨掀开车帘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果盘，笑吟吟道：“公主，使团带来的水果可甜了呢，一路用冰保存着，十分新鲜，快尝尝吧。”
林非鹿看了眼手腕渐渐消失的红印，随手一拂袖，将手腕遮住了。
没多会儿，车子一晃，车队拔营继续出发。林非鹿趴在窗边问护卫领队：“陈统领，此处到临城需多少时日？”
陈耀是宋国禁卫军的副统领，这次陛下安排他来接亲，在别人看来简直是大材小用，但陈耀却知道这份差事有多重要。听到公主开口，立刻毕恭毕敬回答：“若疾行十日便能到，但未免公主舟车劳顿，车队慢行，日落扎营日出出行，约莫需要二十日。”
林非鹿：“…………”
啊，好怀念飞机和高铁啊。
她一脸不高兴地坐了回去。
陈耀听到小公主在里面嘟囔：“要坐这么久，突然不想嫁了。”
陈耀：“…………”
他吞了下口水，转头朝跟在公主车鸾后的护卫队看了一眼。
此次接亲的护卫队也是从禁军里面挑的，武力值十分高，纪律严明，足有三百人，统一着装禁卫铠甲跟在后面，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陈耀刚看了两眼，就跟一道悠悠目光对上，吓得一抖，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老老实实骑马跟在车鸾旁边。
过了会儿，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陈耀回头一看，立刻就要行礼。
端坐在马背上的黑衣男子略一挥手，淡声说：“回去吧。”
陈耀一颔首：“是。”
他调转马头朝后面的三百禁军走去，守在公主车鸾旁边的护卫便换了人。
林非鹿吃完了水果，又趴在软塌上看了会儿专门带在路上解闷的游记，想到还要在路上走二十天，哀嚎一声，翻了个身把书扣在脸上：“为了小宋我真的付出太多了！”
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换了不下十个姿势，用胳膊枕着脑袋，像只咸鱼似的躺在软塌上，无精打采地哔哔：“宋惊澜没有心。”
松雨赶紧道：“公主，可不能直呼陛下名讳！”
林非鹿在宽阔的马车内滚来滚去：“宋惊澜变了——宋惊澜以前不是这样的——宋惊澜是不是不爱我了——宋惊澜是不是后宫有狗了——”
松雨吓得脸色都白了。
车窗外突然有人笑了一声。
林非鹿愣了一下，一个激灵翻坐起来，定定盯着车窗外。松雨也听到了，试探着说：“是陈统领吧？”
林非鹿没说话，只是心脏跳得有些快，手脚并用爬到车窗跟前，猛地掀开了帘子。
入目还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马背上的人穿着玄色衣衫，云纹墨靴踩在马镫上，衣摆边缘有暗红的纹路，晃晃悠悠垂在空中。
她仰着脑袋，目光一点点上移，扫过劲瘦的腰腹，挺直的背脊，最后落在那张盈盈含笑的脸上。
他微侧着头，垂眸看着探出窗来的小脑袋，薄唇挑着浅浅的弧度。
林非鹿倒吸一口冷气，蹭的一下坐了回去。
车帘自行垂落，挡住了窗外的视野。松雨问：“公主，怎么了？”
林非鹿惊恐地说：“见鬼了。”
过了一会儿，车鸾一晃停住了。林非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驾车的宫人在外边喊了声：“松雨姑娘。”
松雨还以为有什么事找她，赶紧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车帘再次被掀开，林非鹿看着弯腰走进来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好整以暇地在她旁边坐下，还是那副笑意融融的样子，只是眉梢微扬，有些疑惑地问她：“我哪里变了？”顿了顿，“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林非鹿：“…………”
她默默往后挪了挪。
她一挪，他也不紧不慢地跟过来，最后林非鹿都被逼到角落，实在没地儿挪了，他终于摇头笑了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公主，好久不见。”
林非鹿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惊澜说：“我一直在。”
林非鹿：“！”
她愕然地看着他：“你一直在接亲使团里？”
他点点头。
林非鹿内心真是我了个大槽，“那你……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他笑了笑：“你和你四哥最后一段路程的相处，我不便打扰。”
林非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定定地望着他。这是十五岁生辰那个夜晚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一点也不让她觉得陌生。
她愣了一会儿才迟疑问：“这样是可以的吗？你可以跟着使团一起来的吗？”
宋惊澜将她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了掌中，指腹轻轻揉捏她的指尖，“我来接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可以？”
林非鹿唰的一下脸红了。
啊啊啊小漂亮真的变了！变得好会说情话了！
他微微侧头看她脸红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林非鹿害羞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身子一僵，连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掌都冒了细细一层汗，打量他几眼，试探着问：“你一直在，那你……那你刚才有看到……”
她有点说不下去。
宋惊澜若无其事接话：“看到奚行疆？”
林非鹿：“……”
果然。
宋惊澜朝她微微一笑：“没我的允许，他如何进得了你的车架？”
林非鹿被他笑得心惊胆战，想起这个人变态的占有欲，赶紧解释：“我们就是说了两句话，什么也没干！”
“嗯。”他点点头，低头看着她细软的手指。
林非鹿有点紧张：“你不会派人去追杀他了吧？”
宋惊澜抬起头，唇角的笑似有若无：“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
只要你不嫁他，我就不杀他。
她松了口气，想把手抽回来擦擦汗，他却不松开，略微粗糙的指腹从她每一根指节上细细摩擦而过，像在抚摸珍宝一般，最后轻轻擦去她掌心细润的汗，手指穿过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起来。
不过摸个手，林非鹿却被摸得面红耳赤。
她还是有点适应不了新身份的转变，这个人怎么这么有经验？
想到这里，林非鹿顿时不羞也不脸红了，气呼呼道：“松开！”
宋惊澜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却还是依言将她的手放开了。
林非鹿双手叉腰，挺着胸脯，十分有气势地逼问：“说！你后宫养了几个美人？！”
然后她就看见宋惊澜果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大概六七个。”
林非鹿：“？？？？？？”
好了，这下她是真的生气了。
公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转头就往外走。
宋惊澜不得不拉住她手腕，低笑又无奈地问：“公主要去哪里？”
林非鹿面无表情说：“不嫁了。”
宋惊澜没说话，只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微一使力，马车本来就摇摇晃晃的，林非鹿没站稳，被他这么一拉，顿时连连后退几步，然后一个踉跄跌坐到他腿上。
他手臂从善如流地搂过她的腰，将她整个身子都圈进怀里。
这姿势太过亲密，林非鹿生怕碰到某些不该碰的地方，也不敢过分挣扎，只能别过头不看他，哼了一声。
宋惊澜无声笑了下，微一抬头，唇畔碰到她下巴。
林非鹿更生气了，一下转过头来瞪他：“不准偷亲我！”
他总是深幽的眼神透出几分无辜：“不小心碰上的。”
林非鹿：“鬼才信你！那六七个美人也是你不小心娶的吗？！”
宋惊澜把她往怀里按了按，额头贴着她身体，嗓音里带着一丝懒：“是太后选进宫的，没有封位份，我也没见过她们。”
林非鹿低头看他，半信半疑：“真的？”
他笑了笑，一抬头，薄唇亲了亲她的下颌，“我永远不会骗公主。”
林非鹿一下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巴：“你又亲我！”
他笑着：“嗯，这次是故意的。”
她耳根又开始泛红。
林非鹿觉得自己可能要完。
堂堂一个绿茶，被人一亲就脸红，你也配叫绿茶？？？
她别扭地动了动身子，过了会儿闷声说：“我不喜欢她们。”
宋惊澜似乎很享受这个姿势，抱住她的手臂越收越紧，鼻尖浅浅“嗯”了一声，“回宫后就全部赐死。”
林非鹿赶紧说：“我不是让你杀了她们，赶出宫就好了呀！”
他手指从她腰窝抚到背心，“好。”
她有些痒，身子不由得往里缩，却靠他更近，想了想又说：“以后也不准再娶别的美人，知道吧？”
他笑了声：“知道了。”
他说完，她又不相信了，低着头狐疑地问：“真的吗？身为皇帝没有三千佳丽，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宋惊澜终于抬了下头，深幽目光对上她狐疑视线，唇边溢出一抹笑来：“我只要你。”
林非鹿一哽，脸又红了。
宋惊澜微微眯眼，抬手抚摸她泛红的脸，大拇指轻轻从她唇边划过，温柔的嗓音又低又沉：“我只要你，公主也只能嫁我。”
颤栗和羞红从她的唇延至全身，她不由得避开他有些令人喘不上气的视线。
宋惊澜突然抬手拖住她后脑勺，然后一挺身，抬头吻住了她绯红的耳垂。温软又冰凉的唇贴上来时，林非鹿直接颅内爆炸，下意识就想挣扎，但被他按着动弹不了，羞得紧紧闭上眼。
他吻完，又轻轻咬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她颈边，低哑着声音问：“知道了吗？”
半晌，听到少女结结巴巴的声音：“知……知道了……”
宋惊澜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第93章 【93】
车队继续摇摇晃晃朝前驶去。
林非鹿在他颈窝埋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平复了心跳和气息。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他坚挺又俊朗的侧脸，几个字从鼻尖哼哼出来：“你腿麻吗？”
宋惊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背心，语调透着一股惬意的慵懒，“不麻，公主很轻。”
林非鹿：“哦，我麻了。”
他笑了声，手臂穿过她膝窝，将她往上一抱。林非鹿本来以为他要把自己放下来了，谁知道他只是抱着她换了个方向。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变成了面朝他跪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他手还掐着她的腰，把人往跟前揽了揽，好整以暇地问：“这样呢？”
林非鹿简直羞耻心爆棚。
浅色的流苏长裙铺在两侧，她脸红心跳，若是叫外人看到，真是要叫一声“好一副昏君白日宣淫图！”。
她扭了两下，有点崩溃地用手捂住脸：“放我下来啦，快点！”
眼前的人只是笑，把她按进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可我想跟公主亲近一点。”不等她说话，他又低声说：“几年未见，担心公主对我生疏陌生，这一路都吃不好睡不好。”
林非鹿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丝委屈？
她动了动脚，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更舒服地埋进他怀里，然后才慢腾腾说：“好吧，那就再给你抱半柱香时间吧。”
宋惊澜嗓音带笑：“多谢公主。”
不过身体的亲近好像真的有助于减少距离感，她埋在他胸口，听着那一声声沉有力的心跳，方才刚见时的局促和紧张已经完全消失。
好像他们从未过分开过那么久。
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么亲近。
好像不管他是质子还是皇帝，她在他面前都可以肆意妄为。
她侧头贴着他胸口，抬手摸摸他领口暗红的纹路，语气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你偷偷跑来接我，朝中政事怎么办？以后你的那些臣民会不会骂我是红颜祸水啊？”
宋惊澜捏着她柔软的后颈，嗓音里的笑意懒悠悠的：“他们不敢。”
林非鹿叹了声气，自个儿演上了：“哎，大臣们就想啊，这陛下为了区区一个公主，放弃统一天下的机会就算了，娶回来还独宠六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作孽啊。”
宋惊澜揉捏她后颈的手指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笑着重复：“春宵苦短，君不早朝？”
林非鹿：“？”
等等，我念错诗了对吗？
宋惊澜抬手握住她玩自己领口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嗓音十分温柔：“既然公主已经把今后的日子安排好了，那孤就却之不恭了。”
给自己挖坑的林非鹿：“…………”
她羞愤地把手抽回来，腿一抬，就从他身上跳下去了：“时间到了！”
宋惊澜有些遗憾地看着她：“不可以延时吗？”
林非鹿叉腰：“不可以！”
宋惊澜：“好吧，那孤明日再来。”
林非鹿：“？”
小漂亮变了，他真的变了。
他以前没这么不要脸的。
她气呼呼跑到角落去，捡起地毯上那本没看完的游记继续看。宋惊澜这次倒没跟过来，坐在对面以手支额笑吟吟看着她。那视线分明是温柔的，落在她身上却又是灼热的。
林非鹿哪还看得进去书，把书往腿上一放，气鼓鼓说：“我要出去骑马！”
她当然知道作为联姻的公主，在出嫁路上是不能随意露面的，她就是想试试小漂亮对自己能有多纵容。
……
十分钟后，林非鹿坐上了那匹高大英俊的黑马。
宋惊澜勒着缰绳坐在她身后，手臂将她环在怀里，驾马走在队伍的左侧。
千人使团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来了，乍一眼看到永安公主竟离开马车跟一名男子同乘一匹马，姿态还如此亲昵，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待看清那男子是谁，神情又迅速变为畏惧，赶紧收回了视线。
陈耀带着四名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以作保护，接亲的队伍一眼看去望不到头，不紧不慢地行驶在荒原上。
荒野无边，白云悠悠，林非鹿在马车里闷了太久，此时骑着马吹着风，感觉全身都舒畅了不少，靠在他怀里小声抱怨：“坐马车一点都不舒服！”
其实那马车比起她以前坐的已经舒服很多了，又大又宽敞，铺满了柔软的地毯，人可以在里面行走打滚，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车。
但她就是莫名其妙想跟他耍小脾气。
宋惊澜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温声道：“那以后每天都出来骑马。”
林非鹿想了想又说：“等到了有城池的地方，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天再出发？听说你们宋国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美食，我都想尝一尝。”
宋惊澜笑着说：“好。”
之前听陈耀说要走二十天，她人都萎了，现在却觉得二十天好像一点也不长。有他陪着，这一路吃吃喝喝耍耍，就好像公路旅游一样，简直不要太爽。
诶，这就是还没结婚就先度蜜月吗？
她美滋滋地畅想了一下接下来的蜜月旅途，又有点紧张地问他：“你不着急回宫吧？”
宋惊澜说：“不着急，公主想玩多久都可以。”
林非鹿半转过身，歪着头看他，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还说自己不是昏君！
宋惊澜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孤是。”
林非鹿又不干了：“你是昏君，那我成什么啦？你才不是！”
宋惊澜：“好吧，我不是。”
林非鹿扯扯他垂落的宽袖：“小宋你能不能有点底线呀？”
宋惊澜笑了一声，低下头亲亲她动来动去的小脑袋，温声说：“公主就是我的底线。”
糟糕，小鹿撞死了。
车队一直行驶到傍晚，才来到一处十分贫瘠的边镇。两国交界处向来容易打仗，是以总是很荒凉，能有一座小镇已经是宋林两国多年平和的产物了。
使团很快打扫了一座小院出来，作为陛下和公主今夜的下榻之处。虽说按照规矩，公主和陛下还未成亲，是不该住在一处的，但看陛下这一路宠爱永安公主的模样，使官觉得自己要是不把两人安排在一处，可能明早起来脑袋就没了。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坏了规矩，虽同处一院，但整理了两间屋子。
分屋而居是他们在畏惧之下最后的倔强！
宋惊澜拉着林非鹿的手走进来时，候在两旁的官员瑟瑟发抖观察陛下的神情。见他看见两间屋子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神情，才稍稍松了口气。
农家小院里分了主屋和偏房，尊卑有别，自然是陛下住主屋，公主住偏房，不过两间屋子布置得都很舒适，使官们都静候着，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永安公主说：“我要睡那个大房子。”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还没吸完，就又听见陛下温声回道：“好。”
使官们再一次刷新了对陛下的认知。
他们都是宋惊澜弑父夺位的见证者，这些年对这位陛下的畏惧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却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温柔耐心的模样。
其实一开始宋惊澜选择跟大林联姻，朝中还是颇有微词。
跟雍国的想法一样，那个囚禁过陛下的地方，只有彻底消失，才能洗去这一段屈辱。
但最后发出这些声音的人都消失了。
后来大家又觉得，陛下说“只要永安公主”不过是宋林两国做给雍国看的结盟手段。毕竟谁都知道陛下不好女色，登基这些年从未踏足后宫一步，宫中那些美人全是太后选的。
起初太后每年都要选一选，各家的女儿也愿意进宫，毕竟陛下年轻有为又俊美非凡，谁见了不希望得他临幸。而且后宫全无位份，四妃两贵一后的位置全都空着，简直令人眼馋。
结果年复一年，不仅无人得宠，反而时不时就有美人的尸体送出宫去。
听说死的都是些不安分的，杀起朝臣不眨眼的陛下，杀起美人来似乎也丝毫不手软。
后来各家渐渐也就歇了进宫争宠的心思，知道这位陛下跟上一个不一样，只有野心和权欲，性情阴晴不定，宫中人人自危，哪还敢把女儿送进宫去。
那哪叫送进宫，那叫送命。
如今宫中活下来的那些美人安静如鸡，报团取暖，无欲无求，只想活着。
这样的陛下，居然对永安公主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岂止令人惊讶，简直让人惊吓。
不过这位永安公主也过分娇纵了一点，仗着陛下宠爱，什么要求都敢提。若再如此娇纵下去，惹了陛下不喜，恐怕小命就要到头了。
官员们看着永安公主高高兴兴跑进那间大房子，都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气。
车队扎营完毕，林非鹿吃完饭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总算感觉人活过来了。宋惊澜过来的时候，她刚换好衣服，头发都没干，湿哒哒垂在背后，额间还有水珠滴下。
宋惊澜接过松雨手中的帕子，把她拉到身边来，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笑着问：“不远处有处仙女湖，公主想去看看吗？”
林非鹿撑着下巴问：“仙女湖有仙女吗？”
他动作轻柔地擦过她发尾，目光专注：“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噘了下嘴，“可是我不想骑马。”顿了顿又说：“也不想走路，我好累。”
宋惊澜低笑了声，等帮她擦完头发，一俯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非鹿眨眨眼，手都搂着人家脖子了，还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呀？”
宋惊澜低头看下来，也不说话，只眼里含笑，直勾勾看着她。
林非鹿在他深幽目光之下逐渐心虚。
她是不是太作了？
哎，那她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谈恋爱就变作精的潜质啊。

第94章 【94】
陛下抱着永安公主一路走出营地的画面再次令众人受到了惊吓。
一个心狠手辣的皇帝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和善，不仅没有宽慰到大家，反而让人感觉更可怕了啊！总有一种一会儿陛下就要拎着永安公主血淋淋的尸体冷笑着走回来的错觉……
林非鹿并不知道自己在大家的脑补中已经非正常死亡了。
宋惊澜的步子迈得稳又沉，她乖乖缩在他怀里，一会儿玩玩他的头发，一会儿摸摸他的领口，最后又忍不住用鼻尖去嗅他修长漂亮的脖颈。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龙涎香味，被体温晕开之后，属于他的气息就越发浓郁，有种令人安心的好闻。
柔软的鼻尖蹭上肌肤时，宋惊澜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怀里不安分的少女，沙哑几分的嗓音透着一丝无奈：“公主。”
林非鹿又使劲嗅了两下，把整张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小宋你好香呀。”
宋惊澜抱着她的手臂都收紧了，手背青筋显露。
他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有点无奈地无声一哂，然后大步朝仙女湖走去。
夜色已经降了下来，荒原的夜空无边无际，澄澈又明亮，像是梵高笔下的星空，美得不真实。仙女湖就沐浴在这片星光之下，湖面闪闪发光，像落满了星星一样。
湖边还有几颗倒垂杨柳，随着夜风拂过水面，搅碎一湖星光。
林非鹿真情实感地被大自然的风光美到了，心中突然好像被什么情感充盈，仿佛四肢百骸都在颤栗，生出特别满足的感觉。
她转头看看身边长身玉立的男子，他的手还与她十指相扣，唇边笑意温柔，比这星光还要好看。
她突然就明白这感觉因何而起了。
是因为她是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赏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呀。
宋惊澜察觉到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轻笑了下，转过头问：“公主在看什么？”
林非鹿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小宋，原来仙女湖真的有仙女！”
宋惊澜其实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但还是配合地问：“嗯？在哪儿？”
结果林非鹿不按套路来。
她说：“是我。”
宋惊澜默默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是摇头一笑，“嗯，是你。”
夜风在荒野上拂过，传出空旷又悠远的声音。林非鹿在他的注视下感觉自己的作精体质又发作了，一伸手：“抱。”
他笑了下，俯身温柔地抱住她。
林非鹿环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口哼哼唧唧：“以后不管在哪里，我累了你都要抱我哦。”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柔软的长发：“好。”
林非鹿仰起头看他，表示怀疑：“这样也好，那样也好，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啊？”
他手掌抚着她后脑勺，然后一根根下滑，捏住了她的后颈，低沉的嗓音温柔到了极致：“只要公主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林非鹿又被他捏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算是发现了，每当这个人变态的占有欲发作时，就会捏她后脖子。
关键是她竟然还为这该死的占有欲疯狂心动。
她有点脸红，一下推开他：“回去啦。”
宋惊澜点点头，俯下身要来抱她，林非鹿赶紧说：“这次我自己走！”
他挑了下眉：“不累了？”
林非鹿把他手拉过来，手指穿过他指缝，紧紧扣在一起，笑着晃了晃：“你牵着我就好啦。”
他也笑了下，拂去她掠在颊边的长发：“嗯，走吧。”
没多会儿，营地的人就看见陛下牵着永安公主回来了。看到公主还好生生活着，大家心里纷纷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还好还好，真是上天垂怜啊。
一夜休整之后，车队继续拔营出发。
宋国地处南方，向来有沃土之称，穿过荒芜的边境之后，所过之处便渐渐繁华起来。农耕商贸井井有条，风土人情也较之大林有所不同。江南水乡，吴侬软语，各有风情。
林非鹿在路上迎来了自己十八岁的生辰。
往年大林这个时候，气候还有几分春意，但此时的南方已经有夏天的影子了。不过这一路经过官驿都会补给，消暑的冰块够用，马车内还是很凉爽的。
天气一热起来，林非鹿就不想在路上瞎晃悠了，吃吃喝喝的接亲使团终于加快了行进速度。
林非鹿其实已经忘了生日这回事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又在路上走了这么久，加之气候的改变，时间概念都模糊了，压根没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坐上马车之后就趴在地毯上翘着腿翻看前几日淘来的戏本。
正看到男女主偷偷幽会被父母撞见，她翘在空中晃来晃去的脚突然被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握住了。
她没回头，只蹬了下脚以示抗议。
后头笑了一下，紧接着有一圈凉凉的东西环上了她的脚踝。
林非鹿半撒娇半不满：“干什么呀！”
她回过头来，才看到自己脚踝上戴了一串红色的链子。
林非鹿一下翻身坐起来，盘着腿把脚往上抬了抬，凑近去看那条脚链。
细细的一条链子，不知用的什么材质，精致又漂亮，透着血色的红，挂在她雪白的脚踝上格外扎眼。而最精巧的地方在于链子的环扣处，是一只首尾相衔的红色凤凰。
凤凰在古代是皇后的代表。
林非鹿有点发愣，好半天才抬头问坐在对面的人：“这是什么？”
宋惊澜温声说：“生辰礼物。”
林非鹿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不，这不是重点！
她指了指脚链：“凤凰诶！”
宋惊澜点头：“嗯，这是凤凰扣，喜欢吗？”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她抓了下脑袋，迟疑着问：“凤凰是只有皇后才能用的吧？”
宋惊澜笑着点头：“对。”
林非鹿瞪大了眼睛，迟迟没说话。
就她？就她？
她这样的也能当皇后？？？
虽然知道小漂亮的后宫没有别人，但她也没想过自己过去了直接就坐上后位啊。历史上哪有和亲公主当皇后的，宋国的朝臣不闹翻天了才怪。
但看宋惊澜的神情，好像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林非鹿吞了下口水。
见她迟迟不说话，宋惊澜往前靠了靠，拉过她拧来拧去的手指，低声问：“公主不愿意当孤的皇后吗？”
林非鹿有点苦恼：“愿意当然是愿意的啦，可是……感觉好麻烦的样子，要守很多规矩，还要管理后宫，这要来请安，那也要来觐见，懒觉都不能睡了。”
宋惊澜看她小脸皱成一团，为今后生活操心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不会，那些你都不用管，没人会打扰到你。”
林非鹿噘了下嘴：“那为什么还要当皇后。”
他摸摸她脑袋，温声说：“因为我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公主。”
林非鹿睫毛颤了一下。
好半天，耳根都烧红了，面上还若无其事地说：“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满足你吧。”
她又埋头看了看那根红色的链子。
凤凰扣。
名字好好听，也好好看。
她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宋惊澜，趴在他肩头撒娇：“我好喜欢这个礼物呀。”
他笑起来，回抱住她。
林非鹿在他怀里扭了一会儿，心尖上的那朵花好像快要从心口开出来了，藏都藏不住的喜欢和情意。
她抿了下唇，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殿下，你送了我这么多礼物，我也送你一个好不好？”
宋惊澜笑道：“好，公主要送什么礼物给我？”
她神神秘秘的，小气音吹在他耳畔：“你把眼睛闭上。”
宋惊澜依言闭上眼。
感觉趴在自己肩上的少女离开了，过了会儿，软软的，轻轻的气息，渐渐逼近面门。
她屏气凝神，半跪在马车上，双手背在身后，抬着下巴慢慢凑近，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像云端的温柔，像微风的轻触，像一场春雨浇落在荷叶上，又不留痕迹的滑落。
宋惊澜睁开了眼。
林非鹿还没来得及离开他的唇，突然跟他深幽视线对上，一瞬间呆住，连后退都忘了。
被自己吻住的那双薄唇突然勾了一下。一双手掌抚住了她后脑勺，将她往下一带，林非鹿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马车柔软的地毯上，被他压在身下了。
他的手还垫在她脑后，微侧着身子，不至于压到她，另一只手却抚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按住，然后吻了下来。
她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而此刻这味道全然将她笼罩，穿过她的鼻腔，盈满她的每一处感官。
他的温柔变了调，带着不由分说的侵略性，不准她退，也不准她紧咬牙关。可他又不急不缓，耐着性子一寸寸亲吻吮咬，直至她浑身发软不由得松开唇齿，然后他便乘虚而入，掠夺她的一切。
林非鹿被吻到全身无力，脑子发晕，心尖的花在这一刻开出了身体，花瓣将她和眼前的男子包裹起来。她忘记了他们还在马车上，忘记了外面还有旁人。
她忘了所有，只想回应他。
情迷意乱之间，温软的触感从她的唇滑向下颌，然后吻着脖颈一路往下。
她手指握成了拳，连脚背都绷直。
宋惊澜却在锁骨的位置停住，他微微抬头，深幽的眸子里都是欲念，看着身下情动的少女，手指温柔地拂过她眼角湿意，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她紧闭的眼睛。
林非鹿气喘吁吁，听到他低笑的声音：“多谢公主的礼物，孤很喜欢。”

第95章 【95】
当皇帝的自制力就是不一样。
林非鹿瘫了一会儿，借着他手臂的力慢腾腾坐起来。宋惊澜看她发丝散乱眸光涟涟的模样，眼底幽光更深，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手指轻柔拂过她发间，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林非鹿跪坐在地毯上，裙衣散了一地，又开始发嗲：“嘴巴都被你咬痛了！”
他替她理好长发，弯下腰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带着安抚的温柔：“抱歉。”
她叉着腰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罚你回宫之前都不准亲我了！”
宋惊澜眸色凝了一下，好半天才慢悠悠说：“公主听过宜疏不宜堵吗？”
林非鹿：“…………”
然后这一路她嘴巴就没好过。
初夏之日，接亲使团到达临城。满城百姓围观，渴望一睹永安公主天颜，但车架紧闭，接亲队伍从镂雕龙凤天马的正门进入，一路将永安公主送入皇宫。
宫中一应事务早已安排妥当，林非鹿住的宫殿是几年前宋惊澜下旨重新翻修过的，靠近他的临安殿，后来他又亲赐了“永安宫”的牌匾，这几年一直空着，如今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在大林的时候，马车是不能随意在宫中行走的。林非鹿不知道是宋国没这规矩，还是小漂亮对她的又一次纵容，反正她一直坐到永安宫门前，摇晃的车架才终于停下。
车马入宫之后，使者团就已经散了，现在外头只有四个伺候的宫女和驾车的宫人，以及后面跟着的她从大林带过来的人。
宫殿前已经跪了一群分配到永安宫伺候的宫女太监，车马停下之后，便一齐恭声道：“奴婢/奴才恭迎公主殿下。”
她还没册封成婚，自然就还是称呼之前的身份。
这些人应该不知道车内还坐着他们的陛下吧？
林非鹿戳戳旁边神定气闲的人：“你要跟着我一起下去吗？不会吓到别人吧？”
宋惊澜笑了下，握住她的手：“不会，走吧。”
松雨在外头撩开了宽大的车帘，林非鹿被他牵着走下马车后，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对跪在前面的宫人们说：“都起来吧。”
众人应是，这才依次起身。正各自露出自己最恭敬的笑容朝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看过去时，就看见了站在公主旁边的陛下。
宫人们：“？”
啊，裂开了！！！
然后林非鹿就看到面前这些宫人笑容僵在了脸上，冷汗涔涔瑟瑟发抖地垂下了脑袋。
她转头瞪了宋惊澜一眼。
你还说你不会吓到他们！
始作俑者毫无自觉，牵着她朝里走去：“看看喜不喜欢这里。”
林非鹿一下来就看见“永安宫”三个字了，心里甜蜜蜜的，知道他肯定会把她的住处安置得特别好。但千想万想，实在没想到踏进殿门之后，入目的景象会令她惊诧到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明玥宫吗？？？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的花田，花田旁边的动物居舍，连院中那颗石榴树都一模一样。
但细看，又有不同。
因为一切都是新的，比起明玥宫更加的精致华丽。
她一下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宋惊澜眉目含笑，温声问她：“喜欢吗？”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感觉又酸又甜。她明明没有远嫁的乡愁，现在被他这么一搞，反倒生出几分心酸来。
她翁着声音问：“什么时候修的？”
宋惊澜说：“我登基的那一年。”
林非鹿不可思议：“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嫁过来吗！”
他笑了下，牵着她朝内走去：“是我从那时候就想娶你了。”
尽管他们已经很亲密，可每次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林非鹿还是会忍不住脸红。
不过进入主殿之后，里头就跟明玥宫不一样了，一切规格都是按照皇后的位份来布置的，华丽无比。穿过主殿，还有后殿，这后面就完完全全是宋国的建筑风格了，整体要比明玥宫要大很多。
外头传来松雨的失声惊呼。
林非鹿已经平复下心情，把他往外推推：“离宫这么久，你先回去处理政事吧，我自己熟悉一下就好啦。”
宋惊澜抬手摸摸她脑袋：“好，你休息一会儿，晚上等我过来用膳。”
她连连点头。
宋惊澜一走，永安宫的气氛才终于没那么凝重了。
这些被分配到永安宫伺候公主的宫人都是陛下亲自挑的，勤快机灵心眼少，都是宫里的老人。他们何时见过陛下对谁这样和颜悦色过，受到的惊吓丝毫不比当初的接亲团小。
不过没人敢多问，他们在这森然宫中早已养成了少说少看少问的习惯，林非鹿逛了一圈出来，看着这些低眉顺眼的宫人，还觉得他们怪没活力的。
她这次从大林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包括她养了很久的小动物。松雨震惊之后，就开始领着宫人高高兴兴归置东西了。
林非鹿在宫人的服侍下泡了个热水澡，爬上柔软的大床睡了两个时辰，才恢复了精神头。
给她梳洗打扮的两个宫女年岁都比她大，性格十分沉稳，一个叫听春，一个叫拾夏。她虽然跟松雨更亲近，但这里毕竟是宋国，还是需要两个本地人才能更快的入乡随俗。
林非鹿随口问了两句生活起居方面的问题，发现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宋惊澜连私厨都给她备好了。
听春手巧，给她梳了一个她以前没见过的发髻，笑着说：“公主真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女子了。”
林非鹿左看看右看看，也觉得很满意，等梳妆完便兴致冲冲道：“带我出去逛一逛吧。”
都说宋国皇宫揽尽天下富丽绝色，犹如人间天堂，她早就想见识一番了。
听春和拾夏躬身应是，陪着她走出永安宫，一边介绍一边带她熟悉各处宫殿。
她也算是在皇宫长大的，眼界和见识都不低，但见了这宋国的皇宫，才明白之前那位君王为何会荒淫政事沉迷享乐了。
当真是应了杜牧那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四处望去花团锦簇如云，瓦以玉砌，墙以金镶，像是神仙住的地方，眼睛都不够看的。
宋惊澜还是人吗？
住这么漂亮的人间宫阙，居然还能不沉迷享乐专心政事？！
克制力实在令人钦佩！
她流连忘返，听拾夏介绍道：“公主的永安宫和陛下的临安殿挨得最近，穿过这条路就到了。永安宫和临安殿位处正宫，其他各处宫殿如今大多都空着呢。”
林非鹿想了想问道：“太后呢？”
她从来没听宋惊澜提起过他这位母妃，但能坐到太后这个位置，想必也不是常人。婆媳关系自古都是大难题，她还得先了解下太后的情况，才方便以后针对性攻略。
拾夏听她问起，恭声回道：“太后娘娘住在重华殿，不属于正宫区域。”她放低了声音，继续道：“宫中的美人们也都住在重华殿附近，平日从不踏足正宫，公主可是独一个呢。”
林非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都到这来了，那就去临安殿看看吧。”
听春和拾夏的脸色瞬间惊恐起来，赶紧道：“公主不可！临安殿是陛下平日理政休息的地方，不得传召，不可前往！”
拾夏心有余悸道：“公主有所不知，前些年，有位美人自作主张提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前往临安殿求见陛下，人都未进殿，就被陛下叫人拖下去关进内刑司了。没几日，那美人就……”
两人都是宫中的老人，是看着宫中的气氛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如今这副噤如寒蝉的模样的。
公主初来乍到，不知道陛下性情有多乖张，她们做奴婢的，自然是要警醒。
林非鹿嘶了一声：“那么可怕啊？”
听春和拾夏忙不迭点头，声音都不敢大了：“公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明日奴婢们再陪您逛。”
林非鹿弯眼一笑：“不，我就要去临安殿。”
听春和拾夏脸都白了，连连恳求，林非鹿一边走一边安抚道：“放心啦，陛下对我很好的，不会有事的。”
两人哪里敢信。
对你再好，那也是在规矩之内啊！你若是坏了规矩，陛下杀起人来不手软的啊！
可任由她们怎么说，这位头铁的公主都不听劝，一路走到临安殿前的台阶，听春和拾夏已经脸色灰白，彻底认命了。
林非鹿还特别关切地说：“你们若是怕，就在这下面等着吧。”
她们被赐到永安宫，就是公主的人，这种时候哪能因为贪生怕死抛下主子？两人对视一眼，都颤抖着跟着她走上台阶，朝着殿门而去。
这临安殿恢弘大气，门口站着两名侍卫，门内候着一名通传太监，听春壮着胆子走上前去：“洪公公，我们公主求见陛下，麻烦通传一声。”
那洪公公一听，赶紧笑着迎出来：“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可算来了，陛下可吩咐好久了，快进去吧。”
听春和拾夏愣了愣，林非鹿已经跨过殿门走进去了。
殿门之后就是一段高阔的长廊，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侍卫，任由她经过打量也目不斜视。穿过长廊，入目便是一座十分巨大的玉质云屏，镂空雕刻，美又华丽。
绕过玉屏，才是正殿。
跨入正殿，低头不语瑟瑟发抖跟在公主身后的听春和拾夏就听见公主开心地说了一句：“我来啦。”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斗胆抬眼朝前看了看。
就看见公主提着裙摆朝坐在软榻上批阅奏折的陛下跑了过去。
陛下手里还拿着笔呢，一手搂住她，一手将笔搁到砚台边，然后笑盈盈地把人抱到了怀里。

第96章 【96】
众目睽睽之下，林非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抱了一下就从他怀里挣脱开了。
宋惊澜把她拉到旁边坐下，才又拿起笔继续批那本没批完的奏折，听到她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他还执笔在回折子，没有抬头，只笑着说：“猜的。”
林非鹿见他还在忙也就没打扰了，坐在软榻上好奇地左看右看，一转头就看见站在旁边的清秀小侍卫。她愣了愣，惊讶道：“天冬？！”
天冬脸色潮红，难掩激动：“五公主！”
再见熟人，她倒是很高兴，走过去打量他一圈，“天冬你长高啦，我差点没认出来。”
天冬羞涩又高兴：“多年未见，公主也长高了许多。”
两人聊了几句，林非鹿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惊恐地朝他下方扫了一眼，“天冬你现在不会……”
天冬见她眼神扫过来，脸上顿时一个爆红，连连摇头，话都说不顺了：“属下……属下没有！属下只是陛下的贴身护卫！”
旁边宋惊澜批完那本奏折，搁了毛笔，笑着伸手把人拉回来：“别逗他了。”
林非鹿往案桌上瞄了两眼：“你忙完啦？”
他按了下眉心：“堆了太多折子，恐怕要看到晚上。饿了吗？我叫人先传膳。”
林非鹿摇头：“不饿，我等你一起吃。”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笑眯眯问：“好看吗？”
他早就注意到她今日的新发型了，笑着点头，“好看。”
她指了指候在下面的听春：“是听春给我梳的哦。”
宋惊澜顺着她手指往下看了一眼，笑意温和：“赏。”
听春一抖，立刻跪下领赏：“多谢陛下赏赐。”
她跟拾夏两个人今天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惊吓，到现在还有点没缓过神来，突然又得了赏赐，心中更是万分复杂了。还跪着，就听见永安公主说：“你这里好气派好漂亮啊。”
她们听到陛下温柔地笑了一声：“喜欢这里？那以后就住过来吧。”
两人震动之余，心中都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今后这宫中的日子，怕是要变了。
临安殿作为皇帝起居理政的正殿，比永安宫还要大一倍，也更气派恢弘。林非鹿趁着宋惊澜批阅奏折期间，让天冬带着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还扑到龙床上滚了一圈，把跟着的春夏两人吓了个心惊胆战。
参观完回到前殿时，就发现批改奏折的案桌边又搭了一张小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点心水果和酥茶。
林非鹿一眼就看到里面有芙蓉流沙糕、溏心桃花酥，都是她以前喜欢吃，还拿去翠竹居给他吃过的点心。
她自觉地坐过去，拎了块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看他执笔垂眸批阅折子的模样。
接亲这一路他都穿着常服，此时换上了玄色龙袍，帝王气息冷锐逼人，不说不笑的时候，看上去的确还蛮吓人的。不过吓人归吓人，帅也是真的帅，林非鹿一边吃一边欣赏帅哥，觉得自己胃口都好了很多。
还要吃第五块点心的时候，宋惊澜拿着折子转头看过来，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糕点吃多了容易腹胀，晚些还要用膳，喜欢的话明日再吃，嗯？”
林非鹿喝了口酥茶润嗓子，拍了拍好像是有点哽的胸脯：“好吧。”
宋惊澜便叫人把糕点都撤下去，案桌上又重新摆上了她爱看的话本和戏文，还有一些弹珠九连环之类的，都是她以前爱拿到翠竹居跟他玩的小玩意儿。
林非鹿趴在案桌上弹了下弹珠，偏头跟他说：“幼稚！”
宋惊澜摇头笑了下，批完最后一笔，伸手拿过另一本折子。
宋国的经济一直都挺繁荣的，经济产业带动文化产业，是以这边的话本戏文诗词歌赋也十分鼎盛。这些民间传奇话本也不知他是从哪淘来的，一个比一个传奇，林非鹿起先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后来就完全被小说吸引，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
殿内一时十分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响。
林非鹿起先坐在软塌上，坐久了不舒服，又在榻上躺了躺，最后还把宋惊澜的腿当枕头靠了一会儿，最后又拿了张垫子坐到地上去，趴在案桌上看。
底下候着的宫人们除了天冬外，都被永安公主这一顿操作吓得时时吸气，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最后却发现屁事没有，陛下怡然自得批着奏折，时而转头看她一眼，眼里的笑意就没散过。
临近傍晚时，通传太监一路小跑进来，跪在玉屏前恭声道：“陛下，中书侍郎和礼部尚书应召求见。”
宋惊澜仍在看奏折，淡声说：“宣。”
林非鹿这才从传奇小说中醒过神来，转头小声说：“那我去后面啦。”
皇帝议政旁人自要回避，她正要起身，就听见宋惊澜温声说：“不用。”
林非鹿有点迟疑：“不太好吧……”
他笑了下：“小事而已，无妨。”
林非鹿心道，我信了你小宋的邪。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哪次跟你说的一样了？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她正看到精彩处，也懒得挪位置，便继续趴下去看小说了。
没多会儿便有两人穿着朝服躬身走进来，行礼之后，两人一抬头看见坐在前方的少女，登时都惊住了。
林非鹿就是不抬头也能感受到那两道惊诧视线，知道自己又被小漂亮忽悠了。她把脑袋往下埋了埋，就差埋进书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宋惊澜的淡声拉回两人的神思：“召两位卿家前来，是有关册封皇后和孤的大婚一事，交由你二人去办理。”
他挥了下手指，天冬立刻得令，接过他早拟好的圣旨拿下去递给两位大臣。
可怜两人还没从上一个惊诧中回过神来，就又被这一个消息给震惊到天灵盖发麻了。
朝臣向来不止关心国家大事，还关心陛下的子嗣问题。陛下登基数年，却从不纳妃，也不踏足后宫一步，讲道理，他们这些朝臣私底下为此担忧很久了。
陛下年轻有为，能文善武，宋国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大家当然希望这种繁荣能继续下去，陛下能早日诞下皇子立下储君。可现在别说皇子，妃子都没一个，着实令人着急。
但他们又不敢提，毕竟陛下实在不是什么纳谏如流的仁君，他们一边臣服，一边畏惧，可谓痛并快乐着。
此时突听他要册封皇后，简直心神震荡，喜意还未流露，接过圣旨一看，看到上面写的居然是要册封永安公主为皇后，两人又迎来了第三次惊吓。
宋惊澜丝毫不在意下面两人变幻莫测的神情，一边批奏折一边淡声道：“让司天监的人择好吉日，各个环节不可疏漏，安排妥当再来回禀。”
中书侍郎和礼部尚书将那封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坐在陛下旁边那名少女。
今晨得知那位和亲的永安公主入宫了，难道便是此女？
君臣议政却不回避，如今陛下竟还想立她为后，这大林哪送的是和亲公主，分明是送了一个红颜祸水祸国妖姬过来，媚惑主上，想趁机搞垮我们大宋！！！
礼部尚书白胡子一颤，立刻下跪道：“陛下，册封皇后乃是大事，事关大宋基业，还请陛下三思啊！”
中书侍郎虽未说话，也跟着跪下了。
宋惊澜执笔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眼朝下看来。
两人接收到陛下幽冷的目光，心中均是一颤，正想说什么，就见他勾着唇角缓声问：“孤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他分明是笑着，可语气里一点温度也没有，两人冷汗涔涔，在他阴冷注视之下竟再说不出一个劝诫的字来。
过了会儿，宋惊澜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批阅奏折，声音也听不出半分怒意，反而显出几分愉悦：“此事交由两位卿家，孤很放心，下去吧。”
两位大臣拿着圣旨又是一拜，忙不迭退出正殿。
在一旁默不作声假装看小说实则竖起耳朵的林非鹿：有……有被帅到！！！
她果然拿了红颜祸水的剧本呢！
刚才因为礼部尚书惹恼陛下而噤若寒蝉的宫人们此刻心神同样震荡。后宫多年未封妃，一来就直接立后，立的还是联姻的公主，简直颠覆他们的认知。
春夏二人偷偷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动和惊喜。
原来公主真的没有骗她们！
陛下真的对她很好！好到令人难以置信！
她们今后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了，与有荣焉，岂能不开心。
一直到夜色降临，宋惊澜才终于批完奏折，传了膳来临安殿。饭菜上桌，果然又都是她爱吃的菜，林非鹿吃多了点心还没饿，一样尝了一点就放筷子了。
伺候他们用膳的宫人见陛下又是夹菜又是舀汤的，短短一下午时间，居然已经有种见怪不怪的错觉。
吃过晚饭，林非鹿就抱着自己没看完的小说溜回永安宫了。滚龙床什么的，她感觉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且先苟住。
本来以为宋惊澜不会让她走，毕竟他这一路上下其手该摸的都摸完了。但看她偷溜的模样，他只是笑了一下，交代她晚上要好好休息，就没再多说什么。
林非鹿来到宋国的第一晚睡得很好，可能是因为跟明玥宫一样的环境带给了她熟悉的安心。只是翌日起床后听拾夏说，昨夜凌晨陛下来了一次，询问公主睡得是否安好。
得知她已经熟睡，才又离开了。
礼部和中书省已经开始准备皇后册封大典和帝后大婚仪式，仅仅一日时间，陛下迎娶永安公主为后的消息就传遍整个临城。
住在重华殿中的太后听闻此事，惊得摔碎了碗碟。
半晌，人过中年却不减美貌的太后沉声吩咐宫人：“传哀家懿旨，宣永安公主来见。”

第97章 【97】
宋惊澜在路上耽误那么多天，早朝也就搁置了很久，今日天不亮就去上朝了。
林非鹿吃了个早饭，本来打算继续宋朝皇宫一日游，刚踏出殿门，就接到了太后传召的口谕。
春夏两人的神情都有点紧张，太后这时候传召，想也知道是为何事，恐怕来者不善。松雨低声道：“公主，奴婢去请陛下吧？”
林非鹿随意摆了下手：“不用。你帮小白换个笼舍，我看它好像有点嫌小了，听春和拾夏陪我去见太后。”
三人得令，林非鹿便在两人陪伴下出门了。
重华殿位处边缘，走过去都要半小时，林非鹿正好在途中询问有关太后的事情。但春夏两人虽入宫早，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当年的事没有亲身经历过，都是道听途说。
拾夏低声道：“因先皇美人众多，太后娘娘虽位列四妃之一，却并不十分受宠。后来陛下被选做质子送往大林，太后娘娘在宫中就更加深居简出了。奴婢们当初进宫的时候，几乎没有见过太后娘娘。直到前几年陛下回国，方才露面。”
听春接过话头：“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关系并不亲厚，陛下甚少去重华殿，对太后娘娘选进宫的美人也置之不理。有一回，陛下下令杖毙了一位美人，那美人是太后母族选进宫的贵女，算起来，还是陛下的表妹。”
林非鹿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事，有些惊讶：“杖毙？为何？”
拾夏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道：“那美人贿赂了御膳房的宫人，在陛下的吃食中下了药，想趁机……”
她话没说完，但林非鹿已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惊叹，这些美人为了爬龙床还真是敢啊。
听春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声音虚虚的：“那一次宫中死了许多人，凡涉及此事的宫人全部赐死，那位美人的父兄也被削官逐出了临城，就连给那美人拿药的民间大夫都没逃过一死。”
美人出身容家，身为太后的侄女，行事如此大胆，恐怕也有太后的首肯。以宋惊澜的本事，不难推断。
宫中森然凝重的气氛不是没有原因，这些宫人对宋惊澜的畏惧就是在这一次次杀戮中奠定的。
听春继续道：“容家美人死后，太后便去找陛下讨要说法。结果当时陛下说……”
她哽了一下，一时有点不敢说下去。
拾夏抿了抿唇，在林非鹿追问的眼神下鼓起勇气道：“陛下、陛下当时说，母后既然如此喜欢这位美人，不如……不如下去陪她……”
难道还能指望一个弑父杀兄的人心中有多少皇家亲情吗？
那之后，太后就再也没去过临安殿。
这几年母子俩相安无事，因为国舅容衍的关系，宋惊澜对太后其实还算不错。一应用度从不消减，她说宫中寂寞想选些美人进宫陪她，宋惊澜也没有阻止，只要那些美人不去他面前晃，他也不会随便杀人。
林非鹿一边走一边听她们说起这些旧事，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后容荷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宋惊澜幼年离国，初到大林便能稳住脚跟，那时他才七岁，却能迅速在敌国找到正确的生存之法，可见之前在宋国的生活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优渥舒适，才能磨炼出冷静防备的性子，在短时间内适应危险的新环境。
容家当年出过几位皇后，在大宋根基很深，可后来被皇帝打压，逐渐没落。直到先皇继位，好美色，一向出美人的容家才终于找到复宠的机会，将美貌的容荷送进宫来。
寄予了家族全部的厚望，一步一步坐上四妃的位置，生下皇子后，自然会将这种厚望转移到自己儿子身上。盼他成才，盼他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盼他能得皇帝青睐。
想必宋惊澜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灌输了争夺皇位的思想了吧。
林非鹿记得很久以前，她跟他坐在廊下吃冰棍，他若无其事提起过他的家人。
那时候他笑着说，他被选做质子送往大林，整个容家除了舅舅容珩一人担心的是他的安危，其余人包括他母亲在内，担心的都只是容家就此失去了复宠的机会。
七岁离家，成年方归，他能对这位母后有多少感情，一想便知。
如今宋惊澜如愿坐上了皇位，太后也得到了她当初想要的一切，却不知她独坐中宫无子相伴时，有没有过后悔。
林非鹿走到重华殿时，初晨的太阳方才冒出云头。
这附近景色倒不似正宫那么华丽精美，但也自有一番雅意，通传的小太监领着三人走进重华殿，穿过廊檐后，便对林非鹿身后的春夏二人道：“太后娘娘只传召了永安公主，两位便在这等着吧。”
两人面露担忧，林非鹿朝她们投去一个宽心的眼神，跟着太监走进殿中。
一进去，林非鹿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幽兰之香，绕过玉帘，便看见一名容貌美艳的妇女坐在榻上绣花。虽已上了年岁，但保养得当，加上底子好，仍能一睹年轻时的美貌风华。
林非鹿一见她，就知道小漂亮为何长得那么好看了。
这容家的美人基因是真的强。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小鹿拜见太后娘娘。”
那声音软软甜甜的，透着天然的乖巧，太后停住手中的动作，淡声道：“起来吧。”
底下行礼的少女这才起身，微微抬头朝她看过来。
极为清丽的一张脸，明眸皓齿，双瞳剪水，浑身自有一股钟灵毓秀的灵气，微微抿着唇笑时，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倒是跟她想象中媚主的狐媚子相完全不一样。
她偷偷打量自己，清澈的眼眸里有些好奇，还有些紧张。
太后本以为这公主一来便被封后，又跟宋惊澜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势必恃宠而骄。她本想下下她的神气威风，但见人生得如此乖巧，倒不好多说什么，便吩咐旁边的宫人：“赐座。”
林非鹿乖乖坐下，不乱看也不乱动，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太后问她：“听说你和陛下很多年前便认识了？”
她这才抬头，微弯着唇回道：“是，我小时候就认识陛下啦。”
太后问：“是如何认识的？”
林非鹿歪着脑袋想了想，笑眯眯道：“陛下那时候住在翠竹居，我喜欢去池边钓鱼，恰好要从翠竹居经过，所以便遇上了。我把钓的鱼分了陛下两条，从那日开始便熟识了。”
太后听她嗓音里难掩的童真和单纯，不由得顺着她的话去想象儿子幼时的生活。
母子分离多年，他回国时，她都没认出他来。
初回国时，先皇病重，朝政混乱，几位皇子夺位，险象环生，她也没时间没心思去关心他之前十多年的生活。等顺利登基之后，等她一跃成为太后之后，等她想去靠近自己的孩子时候，才发现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天堑。
他对他在大林的生活只字不提。
他幼时就因为她的严厉跟她不亲近，如今更加生疏了。
她缺席了他最重要的人生阶段，连打听都做不到。
而此时，少女轻快又雀跃的声音就像给空白纸卷画上内容的墨，填补了她缺失的那一块。
“翠竹居前有一大片竹林，每到春天地上就会结出新鲜的竹笋，陛下去挖笋，我就去钓鱼，然后一起做竹笋鱼吃。”
“我跟陛下就坐在太学殿的第一排，有时候我太困了在课堂上打瞌睡，陛下就会帮我看着太傅，我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陛下就偷偷把答案写给我。”
太后不由得笑出声：“那太傅就该把你们两个一起罚。”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林非鹿直说了半个时辰，最后舔了下嘴巴，太后才反应过来，吩咐道：“给公主上茶。”
她乖巧地笑了笑：“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等她喝完茶，才笑着摇了下头，低叹道：“难怪皇儿喜欢你。”
虽然小公主尽捡些有趣的事说给自己听，但太后也明白，身为质子，怎么可能过的那么轻松。孤苦无依的境地，却有这么一个天真乖巧的公主陪着，想必平时也帮衬了不少，是他少时唯一的慰藉吧。
她今日传召这位公主前来，就是想看看让儿子一而再再而三破例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
她虽知自己无法干涉宋惊澜的决定，他又是一位独断专行的皇帝，多说什么，恐怕会使母子俩的关心更加僵冷。
但若真的是祸国媚主的女子，她说什么也要想办法联合容家以及宋惊澜唯一信任的舅舅容珩，将这皇后废了。
可此刻眼前分明只是一个天真乖巧的小姑娘，自小没尝过苦楚，一生顺风顺水，心思单纯又简单，就算立为皇后，也干不出她担心的那些事。
太后这心总算放了放，回过神时，却见对面的少女捧着茶杯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搁在案桌上没绣完的手绢。
她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林非鹿抿了下唇，软声说：“太后娘娘绣的这朵墨兰真好看。”
太后喜爱兰花，这殿内不仅用的是兰香，各处垂帘上也绣着兰花。
这不巧了，当年的惠妃也喜欢兰花，林非鹿跟林念知厮混那段时间，见识了全天下所有的兰花品种，还移栽了很多到自己的花田。此时一眼就认出太后绣的是墨兰了。
太后听她这么说，果然意外一笑：“你倒知道这是墨兰。”
她有些骄傲地昂了下小脑袋，摇头晃脑指着旁边的垂帘说：“我还知道这上面是蕙兰，那个是建兰，太后娘娘身上这件衣服上绣的是寒兰。”
太后被少女这副可爱又有些小得意的样子逗笑了，笑问道：“你怎么识得这些兰花？”
她眼里笑意分明：“因为我母妃也很喜欢兰花，我以前住的宫殿里，养了许多兰花。”
太后笑了笑，拿起桌上没绣完的手帕，将剩下的几针勾了，收针之后，白丝手帕上的墨兰栩栩如生，她朝林非鹿招了招手：“来。”
林非鹿乖乖走过去，太后便将这块新绣的手帕递给她：“你既喜欢，哀家便送给你了。”
她有些开心，接过手绢之后手指慢慢抚过那朵墨兰，好半天才抬头说：“小鹿很喜欢，多谢太后娘娘。”
她原先雀跃的声音此刻听着有些闷，太后抬眼一看，发现她眼圈也有点红，不由放柔声音问：“怎么了？”
少女抿着唇，嘴角向下撇，像强忍泪意似的，好一会儿才捏着那块手绢哽咽着小声说：“我想我娘了。”
太后心中一恸，想到儿子对自己的淡漠生疏，一时悲从心来，拉过少女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怅然道：“好孩子，你就要与皇儿成婚，今后哀家便是你的娘。”

第98章 【98】
虽然林非鹿知道，有小漂亮在绝不会让自己吃亏，太后对自己态度如何其实影响不了什么，但绿茶生存手册之一就是能做朋友的绝不当敌人。
化敌为友不硬杠，五湖四海皆兄弟。
她在来的路上听春夏两人说完之后就明白，太后心中缺失的亲情，和她想拉近母子距离的迫切感，就是自己着手攻略的方向。
人一旦攀上巅峰，权力地位都拥有了的时候，就会开始回忆过去，向往最平凡的温情。这是人的劣根性，也是这个时代高位者的通病。
也深刻地展示了一个道理：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小公主是她唯一能了解儿子过去的途径，又是一个听话孝顺的乖巧孩子，她若是跟自己亲近，皇儿又喜爱她，想必今后自己跟皇儿之间的关系也能缓和。
林非鹿红着眼睛从殿中离开时，手上还戴着太后赐的一只冰玉手镯。
这冰玉质地奇特，夏日戴在手上，就像随身携带的小空调一样，能降暑散凉。宫中只有一对，太后戴着一只，另一只如今就赐给了她。
春夏二人正焦急等在外面，看见林非鹿红着眼睛出来，顿时一脸紧张地迎上去，“公主，没事吧？”
她朝两人安抚一笑：“没事，太后娘娘待我极好。”
听春看见她手腕的镯子倒是有些惊讶，她自然认识这玉镯，知道其稀奇性。太后竟然将这唯二的玉镯赏给公主，可见是真的对她很好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南方入夏早，三人离开重华殿时，外头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了。刚一出去，就看见殿门外的树下等着一行抬着轿辇的宫人。
为首的是临安殿的掌事太监孙江，一见她出来便笑着迎上来：“奴才参见公主殿下。”
林非鹿问：“你们在等我？”
孙江恭声笑道：“是，陛下吩咐奴才在这候着，送公主回宫。”
回程路途远，有轿辇坐倒是很舒服。林非鹿坐上轿，一行人便往回走，她撑着下巴转头问孙江：“陛下下朝了？”
孙江回道：“还没呢，怕是要忙到午时，公主是想去临安殿用膳还是回永安宫？”
她想了想，“去临安殿吧，等陛下回来了再一起用膳。”
她今天起得太早，去临安殿坐了没多会儿就开始犯困，屏退寝殿伺候的宫人后就爬到宋惊澜的龙床上去补瞌睡。
这龙床睡起来其实跟自己的床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床顶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以明珠为点，从上垂下了宽大华丽的帘帐，对隔绝蚊子起到了非常显著的效果。
她裹着轻薄的锦被在又大又软的床上滚了几圈，才终于一翻身睡了过去。
搁置多日的早朝一直到午时才结束，宋惊澜处理了堆积的政务后，还在朝上宣布了立后大婚的事。有了礼部尚书昨日经历的那一幕死亡凝视，朝中无一人提出质疑，纷纷表示恭喜陛下。
散朝之后，宋惊澜回到临安殿，殿中燃着熏香，静悄悄的。
孙江小声询问：“陛下，公主在里头睡着呢，传膳吗？”
宋惊澜朝里走去：“传。”
寝殿里一个人都没有，林非鹿睡觉时不喜欢有人守着。宽大的帘帐自顶垂落到地面，逶迤铺开，安静的殿内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
宋惊澜缓步走近，一根手指撩开了帘帐。
床上的少女侧身而躺，面朝外面，睡得正香。应该是嫌热，她没盖被子，只穿了件单衣，领口扯得有些松，隐约露出白皙的锁骨。
墨发铺了一床，他眯了下眼，松开手指，那帘帐便又垂下，将他和床上的少女全然挡住。
林非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梦半醒抻手的时候，摸到一个胸膛。
她眼睛还闭着，手指迟疑地往上摸一摸，又往下摸一摸，摸到他小腹的位置时，被一只手捏住了手腕。睁眼时，就看见宋惊澜侧躺在自己身边，手肘撑着头，唇边笑意融融。
林非鹿往前一蹭，脸贴着他胸口蹭了蹭，困蔫蔫问：“你在做什么？”
他嗓音含笑：“在看公主睡觉。”
她有点不好意思：“睡觉有什么好看的，我睡相又不好。”
宋惊澜笑了一声，握着她手腕搂住自己的腰，低头亲了亲她乱糟糟的额头：“起来用膳吧。”
她顺势埋进他怀里，“不饿。”顿了顿又说，“我今天去见太后了，她还送了我一只冰玉镯呢。”
宋惊澜很喜欢她的主动亲近，手掌抚着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发间，鼻尖溢出的嗓音透着几分慵懒：“嗯。”
林非鹿抬了下头，只能看见他精致的下颌，“你不喜欢她吗？”
他呼吸平缓，连声音也没有起伏：“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只要她不逾越，我也不会动她。”
林非鹿有一会儿没说话。
宋惊澜低下头，手指轻轻捏了下她的后颈，缓缓问：“公主讨厌这样的我吗？”
弑父杀兄，冷落生母，他所有的行为都跟这个重孝重仁的时代不符。将来史书上，势必也会留下这一笔污点，谓之暴君。
可他不在乎那些，他只在乎怀里的少女会怎么想。
林非鹿微微往后仰，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下巴，像安抚，又像心疼，在他的凝视下轻声说：“我们小宋，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不管是在宋国，还是在大林。
宋惊澜下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低头吻住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他动作好温柔，一下又一下地轻触，像怕吻碎了一样，从眼睛吻到鼻尖，又含住她的唇。
他这一生的温柔，全都给了她一个人。
林非鹿闭着眼回应他的吻，感觉到侧躺在旁边的人渐渐倾压下来。他手掌往下，抚过她后颈，抚过她背心，抚上腰窝时，手指一扯，拉开了她束衣的腰带。
她本就只穿了件单衣，腰带一松，宽大的衣衫就朝两侧滑落，一览无遗。
林非鹿被他外衫冰了一下，大脑清醒了一点，微微睁开眼，手还搂着他脖子，嗓音有些喘息：“现……现在吗？”
宋惊澜动作一顿，半晌，唇缓缓离开她身前，又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衣衫盖了上来。
林非鹿眨了眨眼睛。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手指拂了拂她额前碎发：“起来用膳吧。”
林非鹿觉得这个男人的克制力真是绝了。
宋惊澜撑直手臂，微一抬身正要离开，腰带突然被身下的少女用一根纤细的手指勾住了。
她眼尾一丝红，平日软甜的声音此刻故意压下来，似笑非笑，一字一顿像是勾引：“陛下，真的不要吗？”
宋惊澜没说话，垂眸直勾勾看着她。那眼神无比摄人，深幽眸子里丝毫不掩自己炙热的欲念。
林非鹿一下就怂了。
不笑了，也不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了，飞快地收回手指，老实巴交说：“用膳吧，我饿了。”
好半天，他才笑了一声，慢悠悠坐起来，捡起那根被自己扯下来的腰带，把人从床上抱起来后，低头专注地替她系在腰间。
她这时候才知道害羞了。
宋惊澜系完腰带，抬头一看少女红扑扑的脸，挑唇笑了下。
他倾身亲了亲她唇角，温柔嗓音带一丝哑：“公主，不要勾引孤。”
林非鹿小声说：“也不知道谁勾引谁。”
他笑起来，揉揉她乱糟糟的脑袋：“乖一点，我想给公主一个完整的大婚。”
外头传的膳已经凉了。
见陛下拉着公主出来，孙江才又唤人重新传膳。
正吃着饭，司天监的人便来回禀，说大婚吉日已经择定，就定在下月初七。
林非鹿一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还有点担心会不会来不及准备。她最近也查阅典籍了解了一下，知道帝后婚礼的流程十分繁复，而且还要在婚礼上册封皇后，就更复杂了，各个步骤都耗时耗力。
却听宋惊澜有些不悦道：“下月？”
司天监的官员满头大汗，欲哭无泪：“回陛下，这已经是下官们卜出来的最近的吉日了。”
他这才挥了下手：“行了，去准备吧。”
官员忙不迭退下。
吉日已定，宫中自然就开始忙起来了。
大婚之日百官参见，上拜黄天，下祭高祖，穿衣打扮也有讲究。制衣局的宫人给林非鹿量了尺码，便开始赶制大婚凤袍。
林非鹿除了配合宫人量了个三围，好像就没她什么事了。
每天就吃吃喝喝耍耍，偶尔大胆地勾引一下陛下，撩起火了又不负责地跑掉。
不过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结婚，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偷偷搞了一个日历，过一天就撕一张，知了的叫声布满树梢时，日历也终于撕到了最后一张。

第99章 【99】
林非鹿之前参加林倾和司妙然的大婚时就感叹过，这仪式看上去好累好复杂啊。
没想到这次轮到自己，仪式更累更复杂。
光是那身凤袍她感觉就有五斤，虽然制衣局的宫人已经在陛下的吩咐下尽量精简了，但毕竟是大婚凤袍，里外配饰都有规制。更别说还有一只凤冠，漂亮是漂亮，重也是真的重，真是应了那句别低头皇冠会掉。
她从天不亮就起床开始梳洗打扮了，吉时一到，新娘出阁，八抬大轿过龙凤天马正门，将她抬到了正殿前的广场。
广场四周已经站满文武百官，按照品阶从上到下，正殿前有一条玉石铺就的百米长阶，平日官员们上朝就要从这里过。此时玉阶两旁站着两排笔直的侍卫，她要走上这条玉阶，宋惊澜就在最上面等着她。
晨起的太阳已经很耀眼了，林非鹿深吸一口气，在百官注视之下，双手无比端庄地放在身前，挺直背脊，微抬下巴，然后一步一步朝台阶上走去。
红色的凤袍在身后逶迤出长长的裙摆，裙摆之上凤凰于飞，白鸟而慕，阳光洒下来，缝制图纹的丝线闪耀金色的光。每走一步，凤冠垂下的珠帘便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她终于走上这条台阶，看见对面眉眼含笑的宋惊澜时，林非鹿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而这才是开始。
接下来就是告黄天，祭高祖，帝后同受百官之礼，承制官宣读制命，册封为后，持节展礼。
入夏的天本来就热，一整套仪式下来，林非鹿已经晕头转向，感觉快窒息了。关键百官注视之下，她还不能失了仪容，要一直挺胸收腹微抬下巴，端庄微笑，简直要命。
从祭天台下来的时候，她没踩稳脚下一软，差点摔下台阶。
好在宋惊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胳膊，低声问：“还能走吗？”
众目睽睽之下，林非鹿也不好撒娇的，脸上还维持着身为皇后的端庄笑容，唇齿间挤出的声音却已经要哭不哭了：“好累，脚好痛……”
刚说完，旁边宋惊澜就一俯身，把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林非鹿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凤冠。
四周随着他的动作顿时起了一片骚动，她面红耳赤，有点着急：“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宋惊澜面不改色，稳稳抱着她朝下走去。
林非鹿挣扎了两下没什么用，索性放弃，只小声嘟囔：“凤袍和凤冠好重的。”
他微微抿唇笑了一下，很淡的一个笑，只有在他怀里的她才能看见。
走下祭天台，负责整个仪式的官员候在两边，见陛下抱着新册封的皇后往正殿走去，丝毫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宋惊澜微一偏头，眼尾狭长：“规矩？”
四周顿时噤声。
官员默不作声退了回去，百官便眼睁睁看着陛下抱着皇后过完了剩下的仪式。
之后林非鹿就被送入了临安殿。
其实按照规制，她应该被送回皇后的寝殿，等夜幕之后皇帝临幸才对，但她喜欢临安殿的香味，这一个月也总是在寝殿内的龙床上打滚，所以宋惊澜就把喜房设在了临安殿。
平日总是庄严森然的临安殿今日看上去格外的喜气洋洋，一眼望去尽是大喜的红。
寝殿内地铺重茵，四设屏嶂，一对半人高的喜烛静静燃烧。林非鹿一进去就把压垮她脖子的凤冠给摘下来了，又两三下脱了几层厚的凤袍，往柔软的龙床上一躺，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春夏二人知道陛下宠爱她，也没有阻止，听她的吩咐又去御膳房端了吃食，林非鹿吃完之后就躺在床上困得睡过去了。
夜幕之后喜房之中还有仪式，睡了一会儿，春夏二人就将她从床上拖起来。林非鹿洗了个澡，又重新梳洗打扮，穿上凤袍，戴好凤冠，规规矩矩在床边坐好之后，傍晚时分，便有尚食官员端着馔品进来。
林非鹿刚睡醒，还有点头昏脑涨，看着宋惊澜从外面走进来，打了个哈欠。
两人又在礼制官的主持下先行祭礼，再行合卺礼。礼毕之后，侍者撤馔，寝殿内的礼制官们才终于一一退下，只剩下帝后二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
林非鹿再次扒拉下凤冠，往案桌上一扔，然后整个人就呈大字躺在了床上。
宋惊澜去梳洗一番回来后，发现人已经又睡着了。凤袍都没脱，被她皱皱地压在身下，从床上铺到了床下。
那凤袍颜色明艳质地光滑，在烛火映照之下泛出层层水纹般的光影，她歪头躺在那里时，像躺在一片红色的水面，黑发铺在身后，有种诱人的风情。
宋惊澜就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无声笑了一下，然后俯身解开了她的腰带。
林非鹿在睡梦中蹬了一下脚，声音软绵绵的：“困……”
他把人抱起来，脱掉繁复的凤袍，又伸手取下她的簪花和耳环。林非鹿像没骨头似的瘫在他怀里，半阖着眼，任由他摆弄。
好一会儿，他才把她身上多余的配饰都取了，然后把人抱起来，轻轻放在了靠床里面的位置。
林非鹿其实已经醒了，但是她累到不想说话，躺好之后就半眯着眼看他。看他脱掉了自己的外衫，伸手放下了垂帘，挡住了外头摇晃的烛火。
墨发散下来，他逆光而立，比她还像个妖精。
旁边的床铺往下塌了塌，他睡在了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后，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林非鹿内心有点激荡，强装着镇定静静等待。
结果她等啊等啊，等得瞌睡都又来了，宋惊澜还是只温柔地抱着她，头顶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林非鹿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睡着啦？”
半晌，传来他有些懒意的低声：“嗯？”
她快气死了，一下挣脱开他的怀抱从床上翻坐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他：“嗯什么嗯！洞房花烛夜，你就这样？就这？！”
宋惊澜躺平身子，笑着看她：“不是累了吗？”
林非鹿：“还没开始你就累了？体力不行啊陛下。”
宋惊澜：“…………”
他的笑淡下来，眼神也危险起来。
林非鹿马上认怂：“是我累了，是我不行！”
宋惊澜眯了眯眼，缓缓坐起身。
林非鹿顿觉不妙，手脚并用就想跑，刚爬了没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手拽住了。她听到他略微低哑的声音：“洞房花烛夜，皇后要去哪？”
那脚踝上还戴着他送她的凤凰扣。
血红映着细腻的白，引人遐思。
林非鹿蹬了两下，想把他的手甩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反而越握越紧，半晌，指尖轻轻划过她脚心。她怕痒，全身一下就没力了，尖叫着瘫在了床上。
身后笑了一声，他终于松开手，林非鹿刚翻了个身，他已经欺身而下压了过来。
烛火映在华丽的帘帐上，透进暗色的光，朦朦胧胧又摇摇晃晃。他眼眸幽深，手指拂过她额间碎发，低笑着问：“还累吗？”
林非鹿不敢再挑衅他了，乖乖回答：“不累了。”
他眼中笑意越深，指尖轻柔地一点一点划过她耳后，沿着颈间线条不紧不缓，像描线一般，由上往下，每一寸都不放过。每过一寸，她的轻颤就越明显，明明还隔着一层衣服，细密的触感却已经攀附全身。
她紧抿住唇，双手不自觉搂住他脖子。
宋惊澜顺着她的动作低下头，封住她的唇。
他的吻犹如他的动作，温柔又极具耐心。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看她闭眼动情的样子，餍足又满意。
轻纱薄裙铺了一床，他撑手在她身侧，墨发垂落下来，与她长发交缠。眼里明明已经充斥了炙热，却还耐着性子低声问她：“公主，喜欢我吗？”
林非鹿鼻尖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轻轻吻她：“说出来。”
她脚趾蜷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喜欢——”
他笑着，往上亲了亲她耳垂，嗓音低得像蛊惑：“喜欢谁？”
那吻从她耳边到颈边，来来回回，像过电一般。她手指紧紧攀附他的肩，身子却忍不住往后躲：“喜欢你——”
他手掌握住她的腰，又将她扯回来，手指轻抚着：“我是谁？”
她浑身紧绷，眼角溢出了泪意，断断续续又情难自禁：“陛下……夫君……”
他喜爱这样的游戏，一遍一遍问她，一遍一遍听她的回答。
听她喊夫君，听她混混沌沌的哭意，他在清醒和沉沦中起起伏伏，欣赏她在自己身下情迷意乱的样子，又为她这副模样发疯。
而后，盈满她的身体。
沉浮之间，林非鹿听到他低哑的笑声：“这一世，下一世，每一世，你都只能属于我。”
她没有说话，只更紧地抱住他，迎合他的所有。

第100章 【100】
半夜的时候，宫人提了热水进来，倒进屏风后沐浴大木桶里。
林非鹿简直没脸起来。
这该死的古代，事后洗澡还有外人进来，天知道她有多想念浴室花洒。
听着宫人进进出出，倒水哗啦的声音，她埋在床上一动不动装死，等人全部退下，披着一件黑色单衣的宋惊澜才撩开帘帐，俯身来抱她去洗澡。
床上到处都是欢爱后的痕迹，她埋在他怀里哭唧唧维持最后的尊严：“别喊他们进来，我来换床单，让我换！”
头顶笑了一声，他把她放进水里，看水没过她的身子，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你先洗，我去换。”
林非鹿总算松了口气。
木桶比她以前用的浴缸还要大，水面还飘着玫瑰花瓣，旁边的檀木架子上洗浴用品一应俱全，除了换水需要人工，其他的其实都挺方便舒服的。
她在水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边缘半躺下来，听着外头换床单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指挑着水面的花瓣玩。
片刻之后，宋惊澜换好被单走了过来。
他绕过屏风，身上那件黑衣无风自动，墨发垂在身后，像在夜里出没的妖精，专门以美色侍人的那种。
林非鹿拿着花瓣搓搓脸：“你洗吗？还是先换水？”
宋惊澜笑了下，直接跨了进来。他没脱衣服，宽大的黑色衣摆就飘在水面，那些殷红的花瓣浮在衣摆之上，交缠着他的墨发，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林非鹿一惊：“衣服湿了……”
话没说完，人就被他扯过去了。
花瓣飘在水面，遮住了水下的一切。
她的腰仿佛被折断，身子在水里沉沉浮浮，攀着他身体时，委屈似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温柔地伏到她颈边，笑声低又哑：“这里不用换床单。”
床单倒是不用换了。
但是后面宫人又进来换了次热水。
林非鹿已经安详去世了。
洗完第二次澡，她就不给他机会了，手脚并用从水里爬出来，迅速用浴巾把自己裹住，“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宋惊澜很轻地笑了下。
林非鹿机敏地从他的笑里领会到某种意思，顿时有点崩溃：“陛下你明天还要上朝啊！”
他朝她走来，经过檀木衣架旁时，顺手扯下一件青色纱衣。
林非鹿连连后退，他步步逼近，低笑着问：“公主不是说过，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吗？”
她退到了墙角，紧紧揽着浴巾，痛心疾首道：“那是昏君才做的事！陛下难道要效仿昏君吗？”
宋惊澜已经逼近，身影伴着气息压下来，将她完全笼罩，他低下头来，嗓音低得像叹息：“公主在怀，效仿昏君又有何不可？”
林非鹿：“…………”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笑了一声，把那件纱衣递给她：“穿上吧。”
林非鹿无比嫌弃：“这么透，穿这个跟不穿有什么区别。”
宋惊澜微一挑眉：“那就不穿？”
林非鹿一把扯过纱衣，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漂亮的后背，飞快擦干水珠后，忙不迭将纱衣穿上了。
青衣轻薄，像披了雾的夜色，朦胧绰约，反而更诱人。
宋惊澜眸色深了深，灼热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最终还是顾及她的体力，什么都没做，把人抱上床睡觉。
林非鹿觉得自己好久都没这么累过了，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刚刚跟奚贵妃学武那会儿。
她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好歹也练了这么多年武，自认为体力还是很好的啊！为什么跟他一比简直弱爆了？而且还是他在动，自己怎么能累成这样？！
抱着这个疑惑，她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虽然两人早已有过亲密接触，但真正在一张床上过夜还是头一次。宋惊澜虽然是个罔顾法理教条的人，但在有关林非鹿的事情上，他依旧愿意遵守那些墨守成规的礼俗。
听着怀中熟睡的呼吸声，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眉眼，鼻尖，嘴唇，下颌，嘴唇，每一处他都用吻描摹过。
独属于他一人。
他甚至想把她揉进骨子里，与自己合二为一，永远不分离。可他看着她安静又乖巧的睡容，只是低下头，轻轻亲吻了她的眼睛。
翌日一早，林非鹿还睡着，宋惊澜已经准备起床上朝了。
感觉他要走，她搂住他的腰不放手，埋在他怀里半梦半醒地撒娇：“陪我……”
他无奈一笑，只能躺回去，抱着娇软身子轻轻抚着她背心，温声哄她：“近日没什么事，我很快就回来，你再睡一会儿，嗯？”
成为皇后的第一天，她决定恃宠而骄一下：“不准去。”
宋惊澜笑了一声，手指轻柔地抚摸她耳后的肌肤，薄唇贴着她耳廓，像亲吻，又像耳语：“皇后不是没给孤不早朝的机会吗？要不然，现在继续？”
怀里的少女果断把他踢开，身子一翻朝内躺着，还嫌弃地挥了下手，“你走吧！”
宋惊澜无声笑了一下。
他没在寝殿梳洗，换好朝服后就走了出去，让她继续安静地睡觉。
他一走，宽大柔软的龙床上好像顿时就没那么舒服了，少了温热，也少了温存。林非鹿翻了几个身，明明还觉得累，却再没了睡意。
不过今天也不容她睡懒觉，天刚亮，听春和拾夏就过来唤她起床了。林非鹿腰酸腿软地爬起来，成为皇后的第一天，按照规矩，要去给太后奉茶，还要接受宫中美人的请安，以及去祖庙上香。
但是宫中的美人都没位份，所以这一步可以省略。
听春和拾夏一进来便笑盈盈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林非鹿听着还怪别扭的。
不仅称呼变了，连衣服和配饰都变了，处处彰显皇后的身份。
梳洗完毕，她便坐着凤銮前往重华殿给太后奉茶。为了避免宫人看出异样，腰酸腿软也得忍着。一下轿，太后宫中的人便都笑着迎上来叩见皇后娘娘，这是讨喜头，林非鹿一挥手，听春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他们。
这一个月她时不时就来重华殿陪太后说说话，她讨好长辈又是一把好手，独居深宫多年的太后从未有过这种子女绕膝的温情，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
现在太后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无法缓和和儿子之间的关系，多个贴心的女儿也很赚！
林非鹿奉完茶，太后又拉着她的手规劝了几句身为皇后应当秉持的品质与责任，又将早已备好的赏赐赏给她。
从重华殿离开，她又去祖庙上香，几个时辰过去，宋惊澜都散朝了，她还没忙完。
不过除了成为皇后的第一天忙了一天，那之后，林非鹿基本就又恢复了之前吃吃喝喝耍耍的清闲生活。
她怕麻烦，也不想生活中有太多糟心事糟心人，宋惊澜把这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无论后宫还是前朝，都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到她的心情。
除了每晚体力不支，欲仙欲死。
林非鹿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要被玩坏。
不至于啊！都是练武之人，凭什么他体力比自己好出这么多？！
宋惊澜不忙政事的时候，有时候会在永安宫陪她练剑。
她其实也不会什么系统的剑法，毕竟奚贵妃擅使长枪。会几招防身的剑术，轻功足够上房揭瓦，就是她全部的武学家底了。
但宋惊澜师承纪凉，两人虽名为叔侄，但其实早已师徒相待，纪凉独身一人，无妻无子，便将毕生剑法都传授于他，可谓是天下第一剑客唯一的传人了。
江湖英雄榜上虽无他的排名，但从上次他跟砚心交手就能看出来，他的武功造诣绝非常人能及。
林非鹿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花架式，突然开始明白自己的体力为什么跟不上了。
宋惊澜收了剑转过身时，就看见少女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他失笑摇头，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怎么了？”
林非鹿气鼓鼓的：“我也要学！”
宋惊澜挑了下眉：“剑法吗？”他想了想，温声道：“因这是纪叔的剑术，我不能直接教你。待他下次来宫，我问过他的意见，若他同意，我再教你可好？”
林非鹿撇了下嘴：“谁说要跟你学了？”
她转身跑回寝殿，翻腾了一会儿找了什么东西出来，又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十分得意地说：“我要学这个！”
手上拿的是即墨剑法。
她翻了两下，有些兴奋地问他：“纪叔的剑术厉害，还是即墨剑法厉害？”
宋惊澜想了想：“应当不相上下。”
毕竟即墨吾已经过世多年，江湖上早无擅使即墨剑法的人，也无从验证。
这剑法放在她身边多年，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翻，可惜没人指导，她担心自己胡乱学习会上演走火入魔，一直都不敢下手。现在有宋惊澜这个剑术高超的人在身边指导，应当没问题吧？
于是恃宠而骄的皇后对着皇帝发号施令：“你教我练这个！”

第101章 【101】
即墨吾死后，即墨剑法就相当于江湖失传了。尽管后来陆家长子偷学剑谱，时间也不短，却只学会了第一招，可见这绝世剑术也不是一般人能研究透彻的。
反正林非鹿没这个本事。
她殷切地看着宋惊澜。
他刚练完剑，额头还有浅浅一层汗，接受到她热切的目光，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剑谱道：“好，我学会了再教你。”
林非鹿不干：“等你学会都多久啦？边学边教！”
于是宋惊澜的日常就多了一项练剑教学。
有时候批阅奏折累了，休息的时候就拿起旁边的剑谱翻一翻看一看。天下剑术尽管分门别类，但剑法同宗，他武功造诣又高，在识海之中便可演练剑法。
于是林非鹿就发现，这个人为什么每次从临安殿出来就会新招式了啊？！
他到底在里面批阅奏折还是在偷偷练剑？？？
他学会一招，便教她一招，林非鹿为了以后在体力上不落下风，学得可认真了，没想到练武天赋教她做人。
独自研习的宋惊澜已经学到第十七招了，她还在第七招苦苦挣扎。
教学进度因此被大大拉开。
就很气！
自从成亲之后，她的脾气被他越惯越大，发挥出来的作精潜质简直令人惊叹。从满级绿茶到满级作精，转型转得非常顺利。
宋惊澜刚喂完她一套剑法，就看见眼前的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不学了！你耍赖！”
他提剑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剑尖朝下撑在地面，笑着问：“我怎么耍赖了？”
她别过头，气鼓鼓的：“你都学到后面去了，每次都能猜到我的出招，我根本接不住你的剑！”
宋惊澜叹了声气，故意做出疑惑的表情：“那怎么办呢？”
林非鹿叉腰：“你不准再往后学了，等我追上你的进度再说！”
他笑着伸出手：“好，那继续吗？”
她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不要，反正又打不过你，不想自取其辱了。”
宋惊澜柔声说：“我不用即墨剑法，就用普通招式和你对剑，可好？”
她这才转过头，半信半疑地瞅了他一眼：“真的哦？”
他点头：“真的。”
林非鹿得寸进尺：“也不准使纪叔的剑法！”
宋惊澜笑着：“好。”
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俯身拍了拍她裙角的灰，再握剑时，姿势就变了。即墨剑法既为绝世剑术，自然有它的过人之处，林非鹿学了这么久时间，虽然学得慢，但一招一式都学得精，一旦宋惊澜不使用相同的剑术见招拆招，她就开始占上风了。
她练剑也有自己的一套风格，因为轻功不错，所以身法更为飘逸灵动。宋惊澜有心喂招，只守不攻，两人从永安宫一直纠缠到殿外景台，看得周围宫人胆战心惊。
最后看她体力用尽，宋惊澜才终于露出一个空当，被她挑离了手中剑，拱手笑道：“我输了。”
虽然他让得很明显，但他乐意让，林非鹿也就乐意赢，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目睹这一切的宫人们都是普通人，自然看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他们眼中就是陛下一直被皇后娘娘拿剑追着砍，最后还弃剑认输了！
自从多了一个皇后，宫中的气氛就不如以前森然凝重。以前被林非鹿嫌弃没有活力的宫人们也渐渐恢复了生气，偶尔也会在私底下聊一聊帝后日常，磕一磕帝后的糖。
纪凉时隔一年再来皇宫时，就听到宫人们都在议论陛下每日在皇后娘娘剑下花式认输的事情。
天下第一剑客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自己的嫡传弟子如今已经如此不济了吗？
他习惯在夜里出没，因身上有宋惊澜特赐的通行玉牌，也不用按照程序走正门，每次都趁着夜色一路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来到临安殿时，宋惊澜还在批奏折。
他还未现身，宋惊澜就已经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微一勾唇角，吩咐天冬：“都退下吧。”
天冬知道这是纪先生来了的意思，得令之后便将殿内的侍卫和宫人全部遣退。纪凉跟有社恐似的，等人全都走了，才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
宋惊澜搁了笔，笑吟吟喊：“纪叔。”
纪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看他的眼神透出几分疑惑。
宋惊澜挑了下眉：“纪叔，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纪凉冷冰冰问：“你打不过那个小女娃？”
宋惊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无奈一笑：“纪叔，我得让着她。”
纪凉冷声说：“习武一道，岂有让字？”
宋惊澜悠悠道：“纪叔，你知道夫妻情趣吗？”
纪&#183;面无表情&#183;凉：“不懂。”
他这一生心中只有剑。
宋惊澜笑了笑，揭过了这个话题。两人正在殿中说话，过了片刻，纪凉突然凝声说：“有人进来了。”
宋惊澜笑道：“无妨，是鹿儿。”
这个时候能自由进入临安殿的，也只有她了。
纪凉又露出那副面无表情中还带点嫌弃的模样。
林非鹿跨入殿门，穿过长廊没看见值守的侍卫时就觉得奇怪，直到绕过玉屏看见坐在垫上的纪凉，才明白是什么回事。她一抿唇，有些惊讶又有些开心：“纪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纪凉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回了两个字：“刚刚。”
她早就习惯他这个态度了，笑眯眯跑过去：“纪叔，好久不见呀，我可想你啦。”
纪凉终于有反应了，抬头朝她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们有这么熟吗？
林非鹿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还是那副甜美又乖巧的表情：“既然来啦，就多待一些时日吧。”她手上还提着一个小食盒，本来是给宋惊澜的，现在直接揭开盖子端出里头的甜品递给他：“纪叔，这是我做的嫩豆糕，你尝一尝呀。”
东西都递到眼前了，纪凉就是再别扭，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本想放在一边，但林非鹿就跪坐在他对面，眨着大眼睛不无期盼地看着他，搞得他不尝一口都不行，只好一言不发把那碗嫩豆糕都吃完了。
她脸上笑意更盛，歪着脑袋问，“纪叔，好吃吗？”
纪凉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她却好像从这敷衍的回应里得到了莫大的夸奖，眼眸晶亮道：“那我以后天天做给纪叔吃！”
纪凉一生漂泊江湖，跟宋惊澜虽然亲密但并不亲近，江湖上就更不必说，远远就会被他冷冰冰的剑意吓走，什么时候有人对他这么热情过。
顿时觉得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不自在了。
宋惊澜在旁边问：“我的呢？”
林非鹿偏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食盒里剩下的那碗嫩豆糕，小小叹了声气，委委屈屈说：“那就把我的给你吃吧。”
宋惊澜倒是怡然自得。
嫩豆糕还在胃里没消化的纪凉：“……！”
怎么办！他吃了小女娃的嫩豆糕！小女娃没得吃了！他为什么要吃这该死的嫩豆糕？！
不知道为什么，林非鹿总感觉旁边冷冰冰的剑意更汹涌了呢！
纪凉每隔一年便会来一次皇宫，考察宋惊澜的剑法。江湖上无事时，他偶尔也会在皇宫中住上一住。跟自己的嫡传弟子论论剑，和好友容珩喝喝酒。
他一生飘无定所，又喜爱清静，苍松山上总有人前去找他比剑，他也不爱回去了，倒是这皇宫清静。宋惊澜给他拨了一处十分清幽的庭院，既无侍卫也无宫人，他住着很喜欢。
结果这日天刚亮，他还坐在房中运气打坐，便察觉有人渐行渐近。
不多会儿，院门便被敲响，传来少女清甜的嗓音：“纪叔，我给你送早饭来啦。”
纪凉：“…………”
他面无表情走出去拉开了院门。
外头林非鹿笑得跟朵花儿一样，把食盒递过来：“早上好呀纪叔，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各样都做了一点，你喜欢哪道跟我说呀。”
纪凉默默接过来，少女朝他挥挥手：“那我不打扰纪叔啦。”
说完，蹦蹦跳跳就走了。
纪凉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走远，才关上门。回到屋中，他等打坐完才打开了食盒。里头果然菜品丰富，虽然有些凉了，他还是全都吃了。
中午时分，林非鹿又来敲门，提着丰盛的食盒，笑眯眯道：“纪叔，早上那些菜你最喜欢哪道？”
纪凉：“……都可。”
她开心地点头：“那再试试中午的！”
她送完就走，也不过分打扰。
到了晚上，人又来了。
纪凉接过沉甸甸的食盒，想说什么，她已经笑着挥挥手跑走了。
翌日一早，院门准时被敲响。
纪凉耳朵动了动，仍闭着眼运气，假装自己不在。
外头敲了一会儿就没声了，他听到脚步声远去，一直等没动静了，才慢慢走出去，打开了院门，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眼熟的食盒。
如此几日，不管他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一日三餐就没断过。
每次到了饭点，他就会不自觉竖起耳朵，注意周围的动静。
纪凉觉得这习惯实属不妥。
等林非鹿再一次来送饭的时候，他拉开院门不等她开口便冷冷道：“以后不要送饭来了。”
门外的小女娃一愣，脸上本来甜甜的笑意顿时有些僵。
纪凉看到她提着食盒的手指渐渐收紧，虽努力维持着笑容，却很小声地问他：“纪叔不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纪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嗯”了一声。
就看见小女娃的眼眶渐渐红了。
但她却没哭，还是很乖地朝他笑了下，轻声说：“知道啦，我以后不会来打扰纪叔了。”
说完，朝他又是一笑，才转身走了。
纪凉耳力过人，百米之内什么动静听不到。
刚关上门，就听见走出一段距离的小女娃小声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听着别提多委屈了。
纪凉：“…………”
就很慌。

第102章 【102】
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剑客一时之间手脚无措地僵在了门后。
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办？？？
一直等那难过的抽泣声远去，再也听不到了，纪凉才终于正常喘了口气，再一看掌心的冷汗，这简直比他早年跟邪道中人交手差点丧命时还要令人惊恐。
下午饭点时，在房中打坐的纪凉不由又竖起了耳朵。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女娃说到做到，说不会再来打扰他，果然就没来了。
纪凉心里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怪怪的。
直到天黑，他才无声无息离开房中，前往临安殿。近日宋惊澜因为参破了即墨剑法，在剑术上又有新的心得，师徒俩常在夜里论剑，专研剑道。
过去的时候，林非鹿也在。
她还是坐在她平日固定的小桌子那里看书，垂着脑袋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宋惊澜正在旁边哄她：“松雨说你晚膳也没吃，我叫他们做些汤食来可好？”
她闷闷摇头：“不要，不想吃。”
宋惊澜无奈地摸摸她蔫蔫的小脑袋：“今日到底怎么了？谁惹孤的皇后生气了？”
刚进来的纪凉顿时感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紧张起来。
林非鹿恰好抬头，看到他之后，只愣了一小下，随即朝他宽心一笑，那笑分明是在说：纪叔放心，我不会乱说什么的。
纪凉：“…………”
果然，他就听见小女娃努力笑着回答：“没有啦，就是太热了，有点没胃口。纪叔来啦，我先回去了。”
纪凉：“…………”
心里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愧疚是怎么回事？？？
纪凉如临大敌一般往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又有些干巴巴地说：“我明日再来。”
说完，身影一闪就消失了，看上去大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宋惊澜若有所思眯了眯眼，再低头一看眼里闪过丁点得逞笑意的少女，忍不住笑起来，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你是不是欺负纪叔了？”
林非鹿顿时大声反驳：“我哪有！”
他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捏着她柔软的耳垂，眼角似笑非笑：“我听宫人说，你这几日天天都给纪叔送饭？”
林非鹿理直气壮：“对啊！纪叔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对他好一点。”
他低头咬她下巴，“孤都没这待遇。”
林非鹿被他又亲又咬得浑身发痒，一边躲一边拿手推他：“连纪叔的醋都吃，陛下是醋缸里泡大的吗？”
他闭着眼笑，睫毛从她侧脸扫过，抱着她的手已经从善如流地解开了她的腰带，嗓音又低又哑：“嗯，是，皇后怎么补偿孤？”
话是这么问，却已经亲手索取自己的补偿。
前殿烛火通明，林非鹿半跪在他腿上，衣衫全部被剥落到腰间，羞得用手臂遮：“不准看！”
他低笑着，“属于孤的，孤为什么不能看？”
林非鹿被他的动作激得脚背都绷直了，双手不自觉抱住他的头，一边轻颤一边求饶：“我错了——我就是馋纪叔的剑法，嘤……”
他亲吻着，还能抽出时间笑问：“原来皇后想当孤的师妹？”
林非鹿被他亲得双眼迷离，水汽萦绕，后仰一点点，勾引似的看着他：“可以吗，师兄？”
然后就感觉掐着自己腰的手指都一下收紧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一声比一声软：“师兄——”
宋惊澜哑声一笑。
于是林非鹿为自己的勾引付出了代价。
练了这么久的即墨剑法，体力却依旧跟不上，令人生气。
……
因为纪凉的到来，宋惊澜的教学日常也就暂时搁置了。林非鹿觉得挺好的，她可以趁机追赶一下学霸的进度，每天除了练习已经学会的剑招，自己也会拿着即墨剑谱专研专研，自己学一学练一练。
但她却不在永安宫练，而是去宫中的一片竹林里。
竹海成浪，生机盎然，哪怕夏日也透着清透的凉爽，风过之时，竹叶翩飞，她便用竹叶试招，一套剑法练下来，剑上都能串一串翠色竹叶。
最关键的是，这片竹林位处临安殿和纪凉住的庭院之间，纪凉只要去临安殿，就会竹林附近经过。
以他的武功，自然能捕捉到竹林中练剑的动静。
如此几日，纪凉终于忍不住悄无声息地靠近竹林，以他的身手，想不被人察觉，简直轻而易举。
竹海中的小女娃正盘腿坐在地上翻剑谱，神情严肃地看了半天，又站起来拿着剑练习。
纪凉看了一会儿，冷冷出声：“不对。”
林非鹿像被吓到，猛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待看见踩在一根弯竹上的身影，脸上也溢出惊喜的笑容，朝他跑过来：“纪叔！”
刚跑了两步，又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下停住了，脸上的笑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缓缓退回去，怯生生地小声问：“纪叔，你怎么来了？我……我吵到你了吗？”
纪凉：“…………”
啊！这该死的愧疚怎么又冒出来了？？？
纪凉默了一会儿，在小女娃紧张的神情中飞了下来，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竹枝，沉声道：“即墨剑法，重在出招诡谲，要快，要变，要反行其道。”
他将她刚才练的那几招重现一遍，分明是一样的招数，在他身上却突然变得眼花缭乱起来，哪怕手上拿的只是一根竹枝，却破开了风声和竹叶。
林非鹿看得目不转睛，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天下第一剑客终于开始教自己练剑了！
纪凉示范了两遍，转头看着旁边已经被自己惊呆的小女娃，沉声问：“会了吗？”
她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不闪望着他，结结巴巴说：“没……没有……”纪凉还没说话，就见她垂了垂眸，红着眼角特别难过地问：“纪叔，我是不是太笨了？”
纪凉：“……！”
又要哭了！
他毛孔都要炸开了，立即斩钉截铁地说：“不笨！我再细教你！”
她抿着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翁着声音认真地说：“纪叔，我会好好跟你学的！”
纪凉从来没正儿八经地教过徒弟，宋惊澜天赋异禀，根本无需他手把手地教。现在却开始每天来竹林指导小女娃剑法了，她虽练的是即墨剑法，但纪凉这种级别的剑客，只需一扫就能堪透其中剑道，教起刚入门的林非鹿来轻而易举。
他对剑法专研到了极致，练剑一道多有心得，传授给林非鹿的全是干货。
林非鹿又不是真的笨，有这么个高手日日指教，自然进步神速。
然后纪凉就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娃对自己的称呼从纪叔变成了师父。
——师父，这一招我还是不太懂。
——师父，喝口茶呀，是徒儿亲手泡的！
——师父，我学会十七招啦！超过小宋了哦！
纪凉：“…………”
哎，算了，师父就师父吧，自己要是不准她喊，说不定又要哭了。
天下第一剑客丝毫没发觉，这套路跟当初宋惊澜对他的称呼从纪先生变为纪叔一模一样。
他孤身一人，膝下无子，早已习惯独来独往无人问候，现在多了个徒儿每天嘘寒问暖，师父来师父去的，倒让他有了几分女儿陪伴的感觉。
这感觉……还不错！
他以往从未在皇宫中住过这么长时间，这次却一直从夏天待到了秋天。
国舅容珩之前被宋惊澜派去治理水患，一直到入秋才终于回到临城。本以为这次无缘和自己的好友相见了，没想到进宫面圣的时候，得知纪凉居然还在宫中住着。
翌日，他便提着去年冬天埋在梅花树下的两坛酒兴致勃勃去找纪凉。
纪凉见到好友，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才终于有了几分笑意。两人性格相投，少时又有过命的交情，否则当初容珩也不请动他下山前往大林皇宫保护宋惊澜。
两人把酒言欢，谈天论地好不快乐，临近傍晚，外头突然有人敲门。
容珩知道好友孤僻，喜好清静，宫人得了吩咐也从不来此，怎会有人来敲门？
正奇怪着，却见纪凉面色自然地起身走出去开门了。
容珩端着酒杯跟到门口，倚着门框朝外看，待看见门外站的居然是林非鹿，一双狐狸眼惊讶地挑了一下。
他跟林非鹿没见过几次面，毕竟虽是国舅，但前朝后宫有别，加之他事情也多，宋惊澜信任他，宋国各地的政事都交由他处理，常年不在临城，连帝后大婚都没赶得及参加。
只不过这次回来，他去见了一次太后，太后说起这位小皇后时，一口一个小鹿，表现得极其喜爱，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本打算趁着此次回临，见一见那位被陛下放在心尖上的少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只听纪凉问：“怎么了？”
小皇后的声音听着乖巧无比：“师父，这一招我还是不会。”
师父？
容珩更惊讶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好友居然就这么丢下自己开始专心致志指导小皇后练剑，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还等在屋中。
容珩觉得有趣极了。
他慢悠悠喝完杯中酒，才笑着走出去：“你何时收了个徒儿？”
林非鹿这才发现里头还有个人，剑式一收站在原地，待看见来人是谁，端庄一笑：“舅父。”
容珩朝她行了一礼：“皇后娘娘。”
林非鹿跟这位国舅虽少有接触，但有关他的事迹却听过不少，知道他是少有真心爱护宋惊澜的人，心中对他还是十分尊敬的。面对那双狐狸眼的打量面不改色，只笑道：“既然师父和舅父有约，我就先回去啦。”
纪凉点点头，容珩却道：“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改日再来同你喝酒。”
林非鹿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表露。
告别之后，她往外走去，容珩果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之前她就听闻，国舅容珩心有七巧，当年能跟宋惊澜里应外合收服朝臣拉拢势力，扶持他登基为帝，可见也是一位心机与谋略并存的厉害人物。
跟这种人打交道，那些小手段就完全没必要了。
林非鹿顿住步子转过身去，笑吟吟问：“舅父，你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容珩挑了下眉，狭长的狐狸眼看人时总有一种被他看透的无措感，但林非鹿还是镇定自若，连笑容弧度都没变。
过了片刻，才听他笑着说：“倒也没什么别的话，只是皇后娘娘竟能让天性淡薄的纪凉收你为徒，着实令珩惊讶。”
林非鹿笑了一下。
在容珩的审视中从容不迫道：“为陛下永远留住他，不好吗？”

第103章 【103】
容珩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这小皇后出乎他意料的聪明，又一心为陛下着想。纪凉既收她为徒，从今往后自然有所牵挂，江湖人最重传承，这种牵挂比纪凉和他的友情要稳固得多。
容珩打量的目光逐渐转为了赞许，略一拱手，又正色道：“皇后娘娘深谋远虑，着实令人钦佩，但纪凉乃珩好友，还望娘娘切莫辜负好友赤子之心。”
林非鹿笑盈盈道：“舅父放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我懂得。”
容珩这才放心挥袖而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林非鹿才松了端庄笑意，捏着小拳头怼了怼自己的脸。
舅父看上去怪聪明的，她馋师父剑法的事儿可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入秋之后，南方的天气便渐渐凉爽下来，林非鹿也终于学完了第一部 分的剑法，学武宜精不宜多，纪凉也就没继续往下教了。他这次在皇宫待的时间最久，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往年他都是悄无声息地离开，招呼都不打一个。这一次本来都打算趁着夜色走了，转而又想起万一明日徒儿眼巴巴来敲门怎么办？思及此，便多留了一夜，等第二日见到林非鹿了，才跟她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
她果然巴巴地问他：“那师父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纪凉说：“等你熟练所学剑法之后，我自会回来。你切莫懈怠，习武一道最重持之以恒。”
林非鹿赶紧点头。
纪凉想了想又说：“待我回来，会试你剑术，若无长进，自当受罚。”
林非鹿：“……好的！师父放心！我会努力的，奥力给！”
纪凉：“？”
算了，他今天说的话已经很多了，该走了。
……
纪凉在的时候，林非鹿自然是跟他练剑，现在纪凉一走，她消停了几天，就又开始缠着宋惊澜了。她自觉自己大有长进，而且即墨剑法也学完了第一部 分，超过了宋学霸的进度，迫不及待就想试一试深浅。
秋阳高照，宫中遍地金菊，清香四溢，正应了那句“满城尽带黄金甲”。林非鹿也穿了身黄裙，拿着剑跃跃欲试：“你不要让着我哈，我要试试自己的真实水平！”
宋惊澜笑着说：“好。”
她屏气提剑，全神贯注，无比兴奋又认真地期待着接下来的比试。
十招之后——
坐在地上的林非鹿：“我不想学剑了，这是一个没有前途的梦想。”
宋惊澜忍俊不禁，俯身去拉她：“师妹进步已经很大了。”
林非鹿面无表情：“人贵有自知之明，师兄不必安慰，我都懂。”
话是这么说，宋惊澜拉了两下，没能把人拉起来。她往下坠着身体，嘴噘得已经能挂水桶了。
他无声一笑，把手中剑放在一边，双手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林非鹿顺势搂住他脖子，埋在他颈窝嘤嘤了两声。
宋惊澜低头蹭蹭她鼻尖，忍着笑意：“怎么了？”
她委委屈屈的：“不高兴了。”
宋惊澜轻啄她额头：“我带你出宫去玩儿，嗯？”
她又叹气：“好玩的都玩过了，没意思。”
宋惊若有所思，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把人抱回永安宫，在床上哄了几个时辰，让她没力气再不高兴。
林非鹿蔫了几日，因为在宋惊澜这里受到的挫折太大，连每天去竹林练剑都不如之前有动力。过了没几天，宋惊澜下朝之后便换上了常服，说要带她出宫去玩。
虽说宫外能玩的地方她都玩过了，但闲着也是闲着，外面总比宫内热闹，林非鹿也就点头同意了。
只是梳洗换衣的时候，他笑着问：“想不想试试男装？”
女扮男装什么的，她还没试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起了些兴趣，立刻让松雨帮她把长发都扎了起来，用玉冠束好，又换上了一件蓝色衣衫。
男女的差别还是很明显，不是穿件男衣就看不出来了，以前电视剧里那些都是在鄙视观众的智商。林非鹿围着铜镜转了一圈，对自己的装扮很满意，高高兴兴跟着宋惊澜出宫了。
临城一如既往的热闹。
宋惊澜治下手段虽厉害，但在治理民生上还是颇有几分仁君风范，宋国这些年农商文蓬勃发展，蒸蒸日上。
因为跟大林开通了商贸，互通有无，最近两国工部还在合作修建连通淮河两岸的长桥，两国互利互惠，百姓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们最爱讲的就是大宋陛下领军十万提亲永安公主，永安公主为苍生舍己身，和亲宋帝之后传唱帝后佳话的故事。
林非鹿第一回 出宫就在茶楼里磕着瓜子听了一下午自己的故事。听着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把自己夸成了解救苍生的再世活菩萨，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出宫多了，她也有了自己常爱去的几个地方，吃耍一条龙。
两人出宫时没用午膳，留着肚子去她爱吃的那家浅醉楼。酒楼上至掌柜下至小二都已经认识这对郎才女貌的小夫妻了，见他们一踏进来便热情招呼：“二位好久没来了，楼上请，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自然是林非鹿最喜欢的靠窗的位置。
众所周知，古往今来，只有有身份的人，才敢坐这个位置！
酒楼地处闹市，装修华丽，菜也做得十分可口，宋惊澜点菜的时候，林非鹿就趴在窗口朝下看。
楼下车水马龙，叫卖起伏，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不远处三岔路口搭的一个台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台子四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台子最上方立着一个硕大的牌子，上书一个“擂”字，牌子下方摆着一张案桌，桌上放着一个玉质的大盒子。看那盒子的华丽程度，也知道里头装的东西不简单。
台上站了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手持一把斧头，正高傲地环视下方，旁边站着主持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朗声道：“第七局比试，这位壮士胜出，可还有人上台挑战？若没有，这出自藏剑山庄的天蚕宝甲，可就归这位壮士所有了。”
底下一阵骚动，不出片刻便有人跳上台去，却是个精瘦的像猴儿一样的男子，微一拱手，笑嘻嘻道：“我来一试。”
底下开始叫好。
这精瘦男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似乎完全不是对面那壮汉的对手，但直到两人交上手，众人才发现这精瘦男子的身手十分灵活，还真像只猴儿一样上蹿下跳，那壮汉根本摸不到他一片衣角，不出片刻便被他一脚蹬在屁股上，踹下了擂台。
林非鹿以前就听闻过藏剑山庄的名声，天下神兵宝甲皆出自此处。方才两人交手她看得仔细，这两人确有几分真功夫，这擂台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比试，敢上台的都有底气。
宋惊澜点完菜，看她探着身子张望的模样，笑着问：“一会儿吃完饭，你要不要也去试一试？”
林非鹿倒是没想到这茬，有点怀疑地指了下自己：“我啊？”
宋惊澜给她倒了杯热茶，悠悠道：“那天蚕宝甲能挡利器火烧，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你不是有一位行走江湖的朋友？赢下来，可送给她。”
“你是说砚心？”林非鹿眼里开始发光，“好啊！那我去试一试！”
宋惊澜笑道：“不急，先吃饭。你没打过擂，看看他们的套路，观摩一番再说。”
林非鹿被他几句话说得心潮澎湃。
她从小到大学武，还从未跟谁真正交过手，一时之间又期待又紧张。毕竟前不久才刚在宋惊澜剑下折了信心，对自己正处于极度不自信的时候。
这顿饭自然也就没怎么吃，一直关注着擂台上的动静，直到一个使剑的男子拿下这局比试，林非鹿顿时来精神了：“他使剑！我要去跟他打！”
宋惊澜笑吟吟道：“那走吧。”
林非鹿生怕有人抢了先，一下楼便脚下生风地往擂台跑。
但此时台上的年轻男子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剑法极其凌厉，一时之间根本无人敢上台，林非鹿跑到跟前时，便听主持人说：“没人敢上台挑战这位公子吗？那这天蚕宝甲……”
林非鹿顿时大喊：“我来！”
她人太矮了，又缀在人群最后面，声音飘上台之后，大家四下寻找一番，愣是没看见人在哪。
直到宋惊澜在身后握着她的腰托了她一把，林非鹿凌空而起，便飞上了擂台。
虽是一身男装打扮，但大家都不是瞎子，看这清瘦的身材和秀致的五官，也看出来是位姑娘了。
台上持剑的男子眼中一亮，十分有风度地朝她一拱手，笑容别有深意：“姑娘，刀剑无眼，不可儿戏，官某不愿伤你，还请下去吧。等官某拿下擂台，再与姑娘把酒言欢不迟。”
林非鹿：“少废话！给我把剑！”
台下有人喊道：“姑娘，这位可是玉剑山庄的二公子官月辉，官公子剑法超群，你就别自讨苦吃了。”
玉剑山庄？官月辉？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当初自己和林廷一起闯荡江湖时，遇到的渣男官星然不就是玉剑山庄的少庄主吗？
都姓官，看来这二人是兄弟了？
林非鹿一叉腰，十分嚣张：“打的就是你玉剑山庄的人！”
官月辉脸色一变，就算对面是位美人，也不由沉着脸道：“姑娘出言不逊，就别怪官某出招教训了。”
底下不知哪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大喊道：“姑娘接剑！”
林非鹿一回身，便见有人扔了一把剑上来，她抬手接住，有些兴奋地抿了下唇：“来吧！”
官月辉冷笑一声：“未免旁人说我玉剑山庄欺凌弱小，我且让你五招。”
林非鹿愣了愣，迟疑着朝台下看了一眼。
宋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前排来，正抄着手笑盈盈地看着她。见她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动了动唇，无声道：“无需他让。”
林非鹿顿时像有了后台似的，底气十足大吼一声：“无需你让！看招！”
见她提剑攻来，出招毫无章法，官月辉轻视一笑，心道，就算你说了无需我让，那我也得让，不然传出去，我玉剑山庄二公子的名声……
诶？我剑呢？？？
官月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中长剑就已经被对方挑离。
她握着那把随意扔上来的铁剑，剑刃就搁在他颈上，一偏头还能闻到铁锈的味道。
四周鸦雀无声。
对面女扮男装的少女也愕然地看着他，似乎比他还惊讶：“就这？”

第104章 【104】
其实按照官月辉的真实水平，不至于这么快被打掉武器。主要是他太过轻敌，又打着让她几招的心思，才被林非鹿攻了个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对方的剑都架在他脖子上了，比试结果已定，四周经过短暂的静默之后，瞬间爆发出了拍手叫好兴奋震惊的呼喊声。
官月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一个小白脸愣是转眼变关公，剑都来不及捡，身姿一掠就逃也似的冲下台了。
林非鹿在身后喊：“你的剑！”
官月辉头都没回一下，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她看了眼手中的铁剑，又看了看地上质地上乘的宝剑，美滋滋地换了过来。比试结束得太快，她也有点云里雾里的，但赢了比试总归很开心，毕竟在宋学霸那里受挫太多，这一场比试又让她重拾了信心。
林非鹿转头看向主持人：“我赢了吧？”
主持人也还震惊着，听她询问才反应过来，赶紧走到台中道：“第十九场比试，这位姑娘获胜，可有人敢上台挑战？”
底下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都是老江湖了，对玉剑山庄二公子的水平还是有所了解的，台上这位姑娘却在几招之内制胜，令人震惊的同时，又有一丝怀疑。
毕竟众人都能看出刚才官月辉的轻敌，这姑娘可能确实有几分真材实料，但方才能赢得那么轻松，也是带了运气成分，这么一想，不少人就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一个瘦高的使刀的男子率先跳上擂台，一拱手道：“我来领姑娘剑招。”
林非鹿体内的武侠因子澎湃激昂：“请！”
有了官月辉这个前车之鉴，瘦高刀客自然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应付接下来的比试。
二十招之后——
宽刀脱手，林非鹿收剑拱手，笑吟吟道：“承让。”
如果说之前围观人群只是起哄，此刻就是真的被台上这年纪轻轻的少女震到了。
接下来还有几个人不信邪，纷纷上台挑战，最后都败在林非鹿剑下。
而且她似乎越打越顺手，起先还需要几十招才能制胜，后面十几招就能把人逼到绝路。
时而爆出的哄闹吸引了四周的注意，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不仅街上，最后连酒楼外廊和树上都站满了围观比试的人。
自从林宋两国结盟之后，不仅促进了两国的商贸经济，江湖武学也顺势蓬勃，融会贯通，江湖人士遍布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此刻在繁华的临城中，就有不少武学造诣不低的侠客。
当林非鹿又赢下一场比试时，终于有人惊呼道：“好像是即墨剑法！”
即墨剑法已沉寂多年，当初陆家长子能被认出来，也是因为陆家本来就保管着剑法，所以格外被人注意。此刻林非鹿在台上打了半天，认出剑法的人却只敢说“好像”。
毕竟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陌生少女，如何会使即墨剑法？
众所周知，即墨剑法如今为天下第一剑客纪凉所有。早些年，赤霄十三寨人去寨空，销声匿迹，再也没在江湖上出现过。大家都默认是纪凉灭了十三寨，对他也很是服气。
这少女难不成……
底下有人忍不住问到：“姑娘，纪凉纪大侠是你什么人？”
终于到了这一步！
气势不能输！必须给师父长脸！
只见台上的少女朝底下一看，微抬着下巴，三分淡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地回答：“是我师父。”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周顿时轰动了。
纪凉居然收了徒？！
还是个小女娃？！
还把即墨剑法传给了她？！
纪凉灭了赤霄十三寨，按照即墨大侠的遗言，这本绝世剑谱自然就归他所有，也没什么好争论的。不过纪凉自身剑术高超，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学前辈的剑术，还有些遗憾不能再观即墨剑法的风采来着。
没想到他居然收了个徒弟，教的还是即墨剑法！
大侠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我等常人能懂的。
底下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观这位姑娘的剑招，确有几分纪大侠的影子，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又是纪凉的徒弟，又是即墨剑法的，哪还敢有人再上台跟她打，林非鹿如愿赢到了这场比赛的奖品天蚕宝甲。
她抱着盒子跳下台的时候，宋惊澜就站在下面笑盈盈地张开双手接住她。
林非鹿扑进他怀里，声音里都是雀跃：“我赢啦！”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更开心赢了奖品，还是更高兴自己原来这么厉害，激动得耳根都泛红。
宋惊澜笑着搂住她：“我说过，师妹很厉害的。”
林非鹿哼了一声：“都怪师兄太变态，搞得我平时那么没自信！”
他笑着亲她额头：“嗯，我的错。”
她扑在他怀里自顾高兴着，没发现四周想要靠近搭讪的人都被宋惊澜扫过去的阴鸷眼神吓跑了。
今日有了这么一场擂台赛，林非鹿可谓玩得酣畅淋漓，回宫的时候兴奋劲儿都没下来。她说错了，宫外还是很好玩的！如果这样的擂台赛能再来几场，那就更好玩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愿，过了几日之后，她再一次跟着宋惊澜微服出宫的时候，又遇到了一场擂台赛。
这次的擂台赛跟上次有所不同，需要先报名，报名通过之后，再通过抽签的方式随机匹配对手，第一轮比试结束，胜者再继续匹配，直至最后决出第一名。
这个赛制和规格更为复杂，相应奖品也就更厉害。
依旧出自藏剑山庄，是一件杀人于无形的暗器，叫做千针。江湖上曾有句传言，说的是千针一现，必有命丧，可见其威力。
林非鹿迫不及待就跑去报名了。
她本来担心自己拿不下比赛，还鼓动宋惊澜一起报，多层保险来着。
结果宋惊澜笑着问她：“如果最后交手的是我和你，我是让还是不让呢？”
让，她舍不得他当众出丑。
不让，她又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堕了纪凉的名声。
于是只好放弃。
这次的擂台赛较为复杂，分了三天来进行。第一天报名，第二天比第一轮，第三天决赛。
所以林非鹿也就连着三天出宫，期间还把松雨春夏她们也带上了。
不能让她们只看到自己是怎么被陛下虐的，也要让她们看看皇后娘娘是怎么虐别人的！
第一轮比赛她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拿下了，经过上一次的擂台赛，有些人已经认识她了，议论决赛的名单时，大家几乎都在说“纪凉的徒弟”。
林非鹿听着，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种子选手吧。
这一次比赛含金量比上一次要高很多，林非鹿比到后面时，就有些吃力了，毕竟实战经验少。
不过还是仗着有位大佬师父和身负绝世剑术，在最后的决赛中有惊无险拿下了第一，成功获得暗器千针一枚。
经过这几场比试，林非鹿也算对自己的剑法和能力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跟宋惊澜这种江湖英雄榜上的变态肯定是比不了，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属于中等偏上吧。
革命尚未成功，大侠还需努力，自己的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不过她也明白，比起自己练剑，实战的进步其实会更快，想想当初砚心满天下寻找比刀的人就明白了。所以林非鹿现在有事没事就爱往宫外跑，看能不能遇上擂台赛给自己打一打。
然后她就发现，临城这擂台赛是真的多。
而且为什么每一次的奖品都出自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是在搞什么批发吗？？？
令人迷惑。
不过迷惑归迷惑，擂台还是要打的，就这么打了一段时间，有输也有赢，毕竟每次的奖品都是藏剑山庄的宝物，令人眼馋，时不时会吸引一些大佬。
不过输了她也高兴，经验就是这么一架一架打出来的嘛。
她进步神速，有关她的传言也早已传遍江湖。
纪凉的关门弟子，传承了即墨剑法，这两句话随便扔一句出去都是重磅炸弹。
而林非鹿完全不知道这些，入冬之后，临城的擂台赛就渐渐没了，她也玩得很尽兴，打算趁着这个冬天温故知新一下，来年再战！
而且她这段时间沉迷练剑，对宋惊澜也多有忽视，虽然他从未说什么，但林非鹿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
她决定好好补偿一下小宋！
到了晚上，宋惊澜忙完政事回到寝殿时，就发现里头有些不一样。
床上的帘帐被两根银色弯钩挂起，床前垂下了令人遐思的淡色轻纱。一扇玉色的翠屏靠墙而放，旁边沐浴的大木桶里已经装满了热水，水面飘着宫里近来开得正艳的梅花。
林非鹿披了件纱裙，长发散在身前，曲线若隐若现，站在窗前羞答答地问他：“玉屏paly，沐浴paly，床上paly，窗口paly，陛下你看你想来哪个呢？”
宋惊澜虽然没听懂她后面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准确地抓住了她想表达的精髓。
他抬手把人捉到了怀里，笑着亲她唇角：“不如每个都试一试。”
林非鹿只穿了件轻纱，转眼就被剥落在地。
殿内烛火摇晃，她被他带着一路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玉屏，又被他转身按上去，终于找到机会断断续续恳求道：“把烛灭了……”
宋惊澜亲她蝴蝶骨，一路往上，灼热的吻落在她耳侧：“不，我想看着。”
整夜未眠的一个夜晚。
翌日，林非鹿在床上瘫了一天，风雨无阻的练剑日常也缺席了一天。
这，就是补偿的代价。

第105章 【105】
往年这个时候，大林已经开始下雪了。但宋国地处南方，气温虽降了下来，却甚少落雪。虽然今年滑不了雪有点遗憾，但能过一个温暖的冬天林非鹿也很高兴。
擂台赛消失后，她就没那么频繁的出宫了，但宋惊澜似乎已经养成了每隔几日就要陪她出宫逛一逛的习惯。
他还在宫外置了一座宅子，不算大，也不算华丽，就是普普通通那种小宅院。地处幽巷，门前就是一颗辛夷花树，巷子两边的墙垣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紫粉色的小花，巷子最里头还有一间卖酒的铺子。
有时候两人会在宅子住上几天，久而久之，跟邻里也熟悉起来，大家和和睦睦地打招呼，并不知道这一对恩爱小夫妻的真实身份。
因为见过林非鹿不走正门，提着剑直接飞上墙垣，邻居都觉得这一对夫妻是什么武林高手，对于他们神出鬼没的踪迹也见怪不怪，有时候两人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邻里人还会帮忙照看宅子。
之前林非鹿打完擂台赛也会回宅子歇一歇，对纪凉关门弟子好奇的人不在少数，偶尔远远地跟上一跟，渐渐大家也就知道那位纪大侠的徒弟，即墨剑法的传人，就住在那条辛夷巷中。
临近年关，朝中各项政事也到了收尾回禀的阶段，没有宋惊澜陪着，林非鹿不大愿意自己一个人出宫去玩，是以最近也有半月没出过宫了。
一直等宋惊澜忙完政事，趁着今日天晴风微，两人才又换上常服，准备出宫逛一逛年底的庙会。
还未过年，宫外的年味却已经很足了。
庙会整条街上都是人，求神拜佛舞狮杂耍，十分热闹。
林非鹿担心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她又爱看新鲜，不注意会跟宋惊澜走散，两人便去月老庙求了一根红绳，别人都是系上心愿袋绑在树上，他俩却用红线系住手腕。
红线在皓腕之间缠了几圈，不松不紧，轻轻一扯，就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
林非鹿很满意，举着手腕晃了晃：“你现在就是我的腕部绑定挂件啦。”
宋惊澜笑着往回扯，她又扯回去，两人你来我往扯来扯去，像两个幼稚鬼，旁边卖豆糕的小贩都看不下去了：“两位借过，麻烦不要挡我的生意好吗？我还要努力赚钱娶媳妇呢！”
林非鹿一副我有钱的气质：“让我为你的娶妻大业添砖加瓦！来十份豆糕！”
宋惊澜失笑摇头：“你吃的完？”
林非鹿在小贩喜逐颜开中掏出了钱袋：“还可以带回去给天冬他们尝尝嘛。”
于是宋惊澜就一手提着包豆糕的黄油纸，一手牵着缠着红线的手，逛起了庙会。
林非鹿最爱热闹，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一看，什么都想尝一尝。吃完了东西，嘴巴一噘，宋惊澜就笑着拿手帕给她擦嘴。
广场的空地上在表演舞狮，林非鹿也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挤进去看，正看得津津有味，却见对面人群中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但人实在太多，待她细看时，又不见了踪影。
宋惊澜见她垫着脚打量，低头问：“在找什么？”
她皱了下鼻头：“我好像看见砚心了，不过应该看错了吧。”
话是这么说，有了这个小插曲，后面再逛的时候，她就开始仔细留意了。方才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红衣背影确实跟砚心有几分相像，虽然她会在此时来到此地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不过林非鹿还是抱着找小彩蛋的心情边逛边找起来。
庙会不仅杂耍多，吃食也多，春夏松雨她们一生也未能出宫几次，她每次在宫外遇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多买一些带回去给她们尝尝看看。
前头的小贩推了一车的葫芦，葫芦里装的是自家酿的米酒，林非鹿尝了两口觉得还挺好喝的，兴致勃勃地让小贩再来五葫芦，用线串起来，方便她拿。
正看着小贩用线串葫芦呢，旁边卖棉花糖的摊贩突然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哥，我要一串棉花糖。”
林非鹿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脑袋已经转过去了。
穿着红衣背着宽刀的侠女正接过小贩递来的一大朵棉花糖，神色虽然淡漠，眼里却溢出丁点笑意。
林非鹿一声尖叫：“砚心！”
砚心正低头咬棉花糖，被这声尖叫吓得棉花糖都差点掉了。她愕然一转头，林非鹿已经几步并作一步冲到了她身边，一把握住她手腕激动地原地直蹦跶：“砚心姐姐，你怎么来临城啦？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哥来了吗？”
砚心中终于反应过来，淡漠的脸上也露出惊喜，“小鹿，好久不见，我来了有几日了，只我一人，王爷没有来。”
林非鹿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转过头跟宋惊澜说：“我就说我没看错吧！”
宋惊澜笑着走过来，砚心虽未见过他，但见两人姿态亲密，也猜出了他的身份，略一拱手算作行礼。宋惊澜伸手虚扶，笑吟吟道：“砚心姑娘，久闻大名。”
林非鹿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出宫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庙会也不想逛了，此处人多吵闹，不是说话的地方，三人便朝外走去。
等嘈杂声在身后远去，她才挽着砚心的胳膊开心地问：“砚心姐姐，你怎么来临城啦？是来看我的吗？”
砚心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此番来临城，是来寻人比刀的。”
林非鹿居然不觉得意外。
这才是武痴砚心嘛。
她笑吟吟问：“不知是哪位厉害人物，值得你跑这么远来比试？”
砚心语气里不无向往：“近来江湖传言，纪凉纪大侠的嫡传弟子现身临城，你可还记得当年陆家交出的那本即墨剑法？如今便是这位姑娘传承了这绝世剑术，实乃我辈豪杰。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找她比试。”
林非鹿：“…………？？？”
笑容逐渐僵硬。
砚心说完，转头认真地问她：“我听闻，那位姑娘就住在临城之中的辛夷巷，我这几日都在巷中寻找，却未见她踪影，你可听过她的消息？”
林非鹿：“…………听确实是听过。”
砚心脸上一喜：“那你可知她如今在何处？”
林非鹿：“就在你面前。”
砚心：“？”
林非鹿：“…………”
羞耻又尴尬。
砚心看了她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脸上的茫然逐渐化作了震惊，迟疑道：“小鹿……你……”
林非鹿语气沉重：“对，没错，传说中的你辈豪杰，就是我。”
回辛夷巷的路上，林非鹿把自己拜师纪凉学习剑法，又为何会打擂台赛的事逐一说了一遍，砚心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时之间啼笑皆非。
她寻了那么久的人，没想到竟会是自己认识的人。
她当时听闻消息决定来临城寻人时，林廷还嘱咐她：“若是找不见人，可去国舅府拜见宋国国舅容珩，言明你与小鹿的关系，他应当会带你入宫，届时便可让小鹿帮你打探。”
她不是个爱麻烦别人的性子，虽然这几日没找到人，也只想着再多蹲几天，看能不能遇到。
走到巷中时，玩弹弓的小男孩看见她，远远便喊：“大姐姐你又来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砚心笑着说：“找到了。”
正值冬天，辛夷花树还没开花，树枝光秃秃的，伸展在清澈的蓝天下，却别有一番景致。
两人许久没出宫，院子里也落了一层灰，宋惊澜温声说：“你们先在院中叙旧，我进去打扫一番。”
林非鹿点头：“快点昂，我腿腿痛。”
他笑着说好。
砚心在旁边看着，唇角不由也带了笑意，等宋惊澜走了才低声说：“他待你很好，王爷若是知道也当安心了。”
林非鹿笑弯了眼，正想问一问林廷和林瞻远的情况，就见砚心一收笑意，拔出了背后宽刀，正色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来比一场吧。”
林非鹿：“…………”
开始笑不出来。
她抱着她胳膊撒娇：“我打过你，那些传言都太夸张啦，其实我只是个小菜鸡。”
砚心不为所动：“纪大侠既收你为徒，自然是看中你的天赋，我相信他的眼光不会错。”
林非鹿：“…………”
你不明白事情的真相，我也无法跟你解释什么叫绿茶大法。
没办法，拗不过武痴。
林非鹿只好道：“我今日有些累了，而且也没带兵器，等今日在此歇一晚，明日你和我一道入宫，我们再比如何？”
砚心这才笑起来：“好。”
于是第二日，林非鹿就开开心心带着砚心进宫了。
记得上一次在大林，她也带她参观过皇宫，那次就像景点一日游，这一次却仿佛是在带好姐妹参观自己的家一样，又开心又满足。
宋国皇宫没个两三日是参观不完的，砚心见她兴高采烈地介绍各处，也不好打断她的兴致，便也没提比试的事。
直到三日之后，就连皇宫厕所都参观了一遍，实在找不出参观的地方了，林非鹿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砚心的比武邀请。
冬日的风卷起竹林的落叶，林非鹿提着剑看着对面的红衣女侠，脑子里开始回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她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小菜鸡罢辽，为什么都要来虐她？
英雄榜上排名第十的人物，打她不跟王者打青铜一样吗？
砚心等了半天，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便沉声道：“那我先出招了。”
林非鹿大呼一声：“等等！”
砚心刀势已去，不由得又收回来，还把自己震了一下，“怎么了？”
林非鹿重重叹了一声气，无比沉重道：“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个秘密了。”
砚心不由紧张起来：“什么秘密？”
只见对面的少女飞快转身把剑扔给了站在不远处观战的宋惊澜，扔下一句“其实他才是纪大侠的嫡传大弟子你跟他打吧”，然后就脚下生风地溜了。
砚心：“…………”
宋惊澜：“…………”
竹林的风一时之间仿佛都静止了。
半晌，砚心噗的一声笑出来，有些抱歉地问宋惊澜：“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宋惊澜也笑了下，捡起地上那把剑，温声道：“我替她比吧。”
砚心本以为林非鹿刚才那句话只是托辞，但小鹿不愿意比，她自然也不会逼她，见宋惊澜提剑走来，便友好地点头：“好，切磋武艺，点到为止。”
直到交上手，她被对方手里那把剑逼得连连后退，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砚心才知道原来小鹿所言非虚。
片刻之后，还是宋惊澜先收了剑，抱拳道：“承让。”
砚心凝神看着他，沉声道：“我见过你，你是当年酒楼行刺的那个面具人。”
宋惊澜挑了下眉。
砚心拱手，目光敬重：“你的剑法比当年厉害了很多，当年我仍有一战之力，如今却已无力招架，是我眼拙了。”
宋惊澜微微一笑，温声问：“砚心姑娘打算在临城待多久？”
砚心一愣，想了想才回答：“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比试，如今已经比过，也是时候离去了。”
宋惊澜神情温和，将手里的剑挽了个剑花：“姑娘若是愿意在宫中多待些时日，我可每日与姑娘比武论剑，修你心道与刀法，如何？”
与高手论武，最能提升自身，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砚心不由脸上一喜：“当真？”
宋惊澜颔首一笑：“自然。”
砚心喜道：“好，那我便多留些时日！”她顿了顿，不由问道：“你是想我留下来多陪陪小鹿吗？”
眼前的男子一点也不像传说中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暴君。
他低笑着，说到她时，连眉眼都显得温柔：“是，有你在，她很开心。”

第106章 【106】
林非鹿不愿意跟砚心打，一方面是不想丢脸，一方面也是清楚自己这个不正宗的传人给不了砚心多大的帮助，还不如让她跟宋惊澜讨教，对提升刀法更有作用。
她了解砚心的性子，她既为比武而来，比完之后也自当离开了。
回到永安宫后，林非鹿就将打擂赢来的奖品都打包起来，除了天蚕宝甲，还有一些暗器丹药之类的，反正她也用不上，打算一并送给砚心。
打包完礼物，她又让松雨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准备给林廷写封信，连着给林瞻远准备的小玩具，让砚心一起带回去。
正写着，砚心就回来了。
林非鹿一边写一边笑着问：“砚心姐姐，比试结果如何？”
砚心坐到她身边：“自然是他赢了，我受益匪浅，今后这段时日还要多多讨教。”
林非鹿手一顿，惊讶地抬头看过来：“诶？你不走啦？”
她笑了笑：“暂时不走。”
林非鹿果然双眼发光，把笔一扔扑过来抱她：“太好啦！还以为你明日就要离开，连临别礼物都准备好了呢。”
砚心不由好奇：“是什么礼物？”
林非鹿便将自己赢来的奖品献宝似的递给她看，“这是天蚕宝甲，这是千针，这是百花解毒丸，都是我打擂台赢来的哦！”
砚心接过来一一打量，目光露出几分疑惑。
林非鹿不由问：“怎么啦？不喜欢吗？”
砚心摇摇头，“谢谢小鹿，我很喜欢，只是……”她想了想才道：“天蚕宝甲和千针都是出自藏剑山庄的绝品，已消失于江湖多年了。我记得我曾听师父说过，这两件宝物归了宋国皇室，收纳国库之中，如今却成为你打擂的奖品，实在令人奇怪。”
林非鹿一愣，结合她的话，又回想起那段时间层出不穷的擂台赛，顿时反应过来什么。
心中一时又暖又甜。
这个人真是，连国库的宝物都舍得拿出来打擂。
就没想过万一她输了怎么办？岂不白白被外人赢走宝物？
哼，真是个不会持家的男人！
一边哼哼一边忍不住笑，砚心在旁边看着觉得小鹿奇怪极了。
她进宫这几日都住在永安宫，林非鹿向来没有什么身份有别的顾虑，跟砚心睡一张床，像闺蜜一样聊天笑闹才合她心意。
宋惊澜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这是他们大婚之后第一次分房，但只要她开心，他也一向没什么意见。两人只每日一起用个午膳，其余时间她都跟砚心待在一起。
连伺候的宫人都说：“皇后娘娘不来临安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今日用过晚膳之后，宋惊澜屏退下人，又批折子批到深夜，才回寝殿就寝。临近年关，他希望过年的时候能清闲一些多陪陪她，把政事都集中到了最近处理。
寝殿内静悄悄的，他灭了烛火躺上床去，手臂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又摇头一哂。
片刻之后，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惊澜在黑暗中睁开眼，听见寝殿的门无声被推开，有人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他无声笑了笑。
下一刻，有个冰凉的小身子就钻进被窝里来，直往他怀里拱。
宋惊澜顺势把人抱住。
她身上还残留着冬夜的冷香，趴在他胸口笑眯眯问：“给你的惊喜，开不开心呀？”
他笑着亲她下颌：“开心。”
她从他怀里翻下来，躺进他臂窝，用手搂住他的腰，亲亲他嘴角：“我来陪小宋睡觉啦。”
宋惊澜顺着她的唇亲回去，用炽热驱散了她身体的凉意，才终于满足地把人按进怀里：“乖，睡吧。”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小脑袋往外拱了拱，贴近他耳边，小声说：“谢谢你的擂台赛，我很喜欢。”
黑暗中，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又把人按回怀里。
……
砚心又在宫中待了半月，每日除了和宋惊澜比试，就是陪着林非鹿宫内宫外到处闲逛，直到年关逼近，才不得不离开了。
林非鹿心里虽然不舍，但总不好一直把大嫂扣在这，让大哥独守空房嘛，便也没多说什么。未免砚心不忍心，面上也没表露离别的怅然，只是将给大家准备的东西又都一一打包了一遍。
宋惊澜这几日越发忙得不见人影，有时候她半夜偷偷溜去临安殿想摸上床再给他一个惊喜，却发现他根本就没睡，还在前殿看折子。
林非鹿也就不好再去打扰。为了方便送砚心离开，两人前一日就出宫去了辛夷巷的宅子，宫人把她提前备好的马和盘缠都送来了，两人在宅中过了一夜，翌日一早林非鹿便送她出城。
刚一出门，就看见宋惊澜拎着包裹牵着马站在辛夷花树下笑盈盈等着。
林非鹿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来啦？我送她就好了。”
宋惊澜笑着说：“不如与她同去？”
林非鹿愣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同去哪里？”
他走进两步，把人从台阶上拉下来，摸摸充满疑惑又不敢相信的小脑袋，温声说：“就快过年了，我们去秦山和他们一起过年可好？”
天还没亮，身后的天色雾蒙蒙的，远处连绵的山头却溢出一缕熹光。
林非鹿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一头扑进他怀里。
宋惊澜不得不放开缰绳接住怀里的小姑娘，还好那马听话，被放开之后只是原地踱步没有跑走。
她在他颈窝蹭了好一会儿，又抬头在他动脉处咬了一口，“不早点告诉我！”
宋惊澜笑着问：“给你的惊喜，开不开心？”
她哼了一声，又吧唧在他微微胡渣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砚心听说两人要与她一起前去，自然极为开心，转而又有些担忧问宋惊澜：“陛下无需处理国事吗？”
林非鹿坐上那匹黑色大马：“他这段时间忙得不见人影，肯定都处理完啦。”
宋惊澜笑着点头：“她说的对。”
砚心喜道：“那便好，此去可多住些时日！师兄们也一直记挂着你，见你去了定然高兴。”
宋惊澜微一偏头，林非鹿赶紧说：“我跟他们不熟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记挂我！”
砚心：“…………”
宋惊澜忍不住笑起来。
天还未亮，三人骑马同去。林非鹿和宋惊澜同骑一匹，冬日的风虽然寒冷，她缩在他怀里，却觉得莫名的温暖。
秦山临近南方，距离宋国边境很近，过边境之后如若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就能到。
为了给林廷和林瞻远一个惊喜，砚心没有提前去信，三人掐着过年的时间紧赶慢赶，在过年的前两日来到了秦山脚下。
上次来是春天，正值播种劳作的时节，到处都生机勃勃。这一次却是冬天，干涸的农田里扎着几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但四周的村庄却比上一次繁华了很多，炊烟袅袅，喜气洋洋，一派人间烟火气。
林倾继位之后，处理完当时堆积的政事和与宋国的外交后，便开始着手国内政务。
林廷就是在那时被分封到此处，秦山一带成了他治下的封地。虽然此处偏远又不繁华，看上去像是林倾对这位兄长的忌惮和针对，实则是他给这位皇兄最好的礼物。
如今秦山一带在林廷的治理下欣欣向荣，加之有秦山上的千刃派作为后盾，无论江湖人士还是达官贵人都不敢在此闹事造次，仿若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砚心不在时，林廷也就住在山下的王府中。
齐王府本该修在城中，但林廷却将其搬到了秦山山脚，每日跟周围的农户们日出而起日落而归，生活十分惬意。
林非鹿跟在砚心身后边走边看，听她介绍这一切的改变，惊叹连连。
走过路口的重楼时，不远处摆着几个石磨台的打谷场上正蹲着一群孩童在玩弹珠，一群几岁大的稚童之中，却蹲着一个清瘦俊俏的少年，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好不欢乐。
林非鹿顿时激动起来，拍了拍宋惊澜牵着缰绳环住她的手。
宋惊澜会意，松开手臂，林非鹿便从马背上跳下去。
她却没立刻喊他，而是绕到一边藏到那座石磨台后面，然后捡了几颗小石头，偷偷朝蹲在地上的少年的后背扔去。
少年疑惑地回过头来，什么也没看到，又转过去专心致志弹弹珠。
林非鹿又扔了一个，他又回过头来。
如此几番之后，少年气呼呼地站起身，叉着腰大喊：“是谁打我？”
林非鹿笑得肚子疼，躲在石磨后说：“你猜！”
少年一愣，本就漂亮清澈的眼睛瞪得更大，白净的一张脸都涨红了，激动道：“是妹妹的声音！是妹妹！是妹妹！”
林非鹿笑着从石磨后面钻出来，张开手臂：“哥哥！”
林瞻远尖叫着朝她扑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两人抱着又叫又跳。
——“妹妹！”
——“哥哥！”
——“妹妹！”
——“哥哥！”
林瞻远高兴地满面通红，拉着她就朝那群小孩跑去，热情地介绍：“是我妹妹！妹妹，她叫小鹿！”
小孩们仰起脏兮兮的一张笑脸，笑容却格外纯粹，齐声喊：“小鹿姐姐！”
林非鹿笑眯眯从怀里摸出在路上买的没吃完的糖，一一分给这些小朋友们。林瞻远看得眼馋，着急地伸手来拿，林非鹿在他手背拍了一下，“哥哥手脏，不准摸！”
他委屈巴巴地收回手，又张开嘴凑过来：“啊——”
林非鹿笑着喂了他两颗糖。
他这才高兴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林非鹿摸摸他脑袋，轻声问：“哥哥，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林瞻远重重地点头：“开心！好玩的！好多朋友！”他顿了顿，又吸吸鼻子，委委屈屈说：“就是想妹妹了。”
林非鹿俯身抱抱他：“妹妹来啦，妹妹以后每年都来看你呀。”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下身子：“只给妹妹抱一下哦，我长大了，不能抱妹妹的。”
林非鹿忍不住笑起来。

第107章 【107】
宋惊澜牵着马走近。
林瞻远羞答答离开妹妹的怀抱，一抬头，看见旁边笑盈盈的人，又高兴一指：“是七弟！”
他没有见过很多人，也没有遇到太多事，在他单纯的一生中，对他好的人他都记得。
林非鹿纠正他：“说过多少次啦，不是七弟！”
林瞻远还是像以前一样，指指自己：“六！”又指指宋惊澜：“七！”
然后十分理直气壮地喊：“七弟！”
宋惊澜笑吟吟点头：“嗯，六哥。”
林瞻远高兴极了，还转头跟林非鹿说：“对吧！”
林非鹿：“对对对，哥哥说得都对。”
林瞻远摇头晃脑，本来想伸手去牵妹妹，但又想起自己刚才玩弹珠手上都是灰脏兮兮的，于是在衣服上蹭了蹭，改牵住林非鹿垂落的袖口：“妹妹，我带你去看小动物哦！”
林非鹿笑着问：“有哪些小动物呀？”
林瞻远边走边掰手指：“有很多的！小狗，小猫，兔兔，狐狸，猴子，还有好多刺刺的！是新来的！”
林非鹿一脸配合：“哇，是小刺猬吗？”
其实林瞻远也不知道秦山上的师兄们新送来的那只小动物叫什么名字，不过妹妹说是，那就是吧。
于是他认真地点点头：“是的，是小刺猬！”
齐王府就建在村庄的后面，背靠着秦山，自山涧流下的一条溪流汇入旁边的湖泊中，湖面浮着几只水鸟白鹅，湖边用栅栏圈着一块很大的空地，里头布满木屋假山，俨然是一座动物居舍。
林非鹿远远就看见一只猴子在树枝上荡来荡去，追着一只上爬下窜的毛茸茸松鼠。
她双手放在嘴边捧着小喇叭喊：“空空！”
小猴子循声看来，认出林非鹿后，顿时不追那只松鼠了，从树上远远一荡，跳出栅栏后，一溜烟窜上了林非鹿的肩。
它长大了很多，也重了很多，林非鹿不得不用手拖住它的红屁股。
她转头有些得意地跟宋惊澜介绍：“这是我养的小猴子。”她清清嗓子：“空空，给小宋敬个礼。”
小猴子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这项指示，愣了愣，才迟疑地举起小爪爪放在脑袋边挠了挠。
林非鹿痛心疾首：“空空，你变笨了！”
空空抱着脑袋吱吱叫了一声，像在反驳。
宋惊澜看着这一人一猴，失笑摇了摇头。
齐王府门口没有站岗的侍卫，里头伺候的人也不多，大多数时候，林廷都喜欢亲力亲为。只是从小一直跟着他的小厮和当初在京中的王府老管家跟了过来，听到外头笑闹的声音，正在院中给花圃除草的小厮跑出来一看，顿时欣喜道：“五公主！”
他匆匆行了一礼，林非鹿还来不及说话，小厮已经转身兴奋地跑进去报信了：“王爷！砚心姑娘把五公主抢回来了！”
林非鹿：“？”
这个抢字就用的很灵性。
林廷很快走了出来。
他向来是温和从容的，一举一动都给人沐浴春风的感觉，此刻匆匆赶来的身影却难掩急切。看到门外笑盈盈的少女，还未说话，眼眶就已经先红了。
不过他很是知礼，看见站在林非鹿身边的宋惊澜，很快掩去失态，一拱手朝宋惊澜行了一礼。
宋惊澜笑道：“齐王别来无恙。”
林非鹿已经蹦了过去，“大皇兄，有没有被我吓到！”
林廷笑着摇摇头：“怎会被吓到，这是天大的惊喜。”他接过砚心手里的包袱，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赶路很累吧，先回府梳洗休整一番，这次回来打算待多少时日？”
林非鹿说：“起码过完年吧！”
林廷难掩喜悦：“好，我们一起过年。”
比起京中的齐王府，秦山脚下的这座王府显得十分简朴，更像归隐之后的农家小院，充满了生活气息。林廷把两人带到别院，那院子里还种着两颗核桃树，虽然冬天枯了枝芽，但看盘根交缠的树枝也能想象到季节之后它们能结出多大的核桃。
府中没有伺候的下人，林廷倒是习惯了，有些抱歉地对宋惊澜说：“居室简陋，不比皇宫，还望海涵。”
宋惊澜温和道：“我与小鹿在临城中也置了一处宅院，与你这座乡间别院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廷这才放下心来。
小厮烧了热水给他们送来，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跟在五公主身边的那名男子就是宋国的皇帝，想到自己听来的那些传言，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提水过来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送完水之后就忙不迭跑了。
为了早日到达秦山，这一路快马加鞭确实有些疲惫。
为了让他们好好休整一番，林廷把林瞻远也带走了。小朋友好哄，说要带他去给妹妹买新年礼物，一下就同意了。
林非鹿泡了个热水澡之后就上床瘫着了，等宋惊澜洗浴完过来时，床上已经传出熟睡的呼吸声。
他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去，将娇软的小身子搂到怀里，闭上了眼睛。
外头天还没黑，黄昏的光影透过窗户漫进来，柔软的浅金色光芒似乎将这张床笼罩，好像连时间都慢了下来。她在他怀里皱了皱眉，似乎因为光有些刺眼而睡得不安稳。
她睡觉一向不喜欢太亮。
宋惊澜微微抬手，挡在她眉眼的位置，挡住了黄昏的光，她才终于又安心睡去。
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大约半个时辰林非鹿就醒来了。
院外还有一缕橘红色的夕阳，照在那两颗核桃树上，隐隐能听见远处犬吠，大人叫小孩回家吃饭的声音。
林非鹿抻了个懒腰，往他怀里挤了挤，嗓音还透着几分懒懒的沙哑：“我好喜欢这里呀。”
宋惊澜手掌抚着她的背，轻轻抚摸着：“那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林非鹿微微抬头，额头蹭着他下巴，笑嘻嘻问：“宋国陛下老往大林跑，不怕被刺杀呀？”
头顶传来他的低笑：“皇后这么厉害，会保护好孤的。”
林非鹿说：“那万一我打不过刺客怎么办？”
宋惊澜想了想，沉吟道：“那孤就只能自我保护了。”
怀里的小东西一边扭一边哼哼：“说来说去，陛下就是要非跟着我一起来咯。”
他捏了下她耳垂：“嗯，皇后去哪，孤就去哪。”
林非鹿感叹：“真是个昏君啊。”
宋惊澜笑了一声，捏了捏她后颈：“起来吧，小六过来了。”
林非鹿凝神去听，什么都没听到，不过他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错，于是一溜烟从他怀里爬起来，跳下床去穿衣服。果然，刚穿完衣服，就听见踢嗒踢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被大力敲响，传来林瞻远气喘吁吁的声音：“妹妹！妹妹！”
林非鹿跑过去打开门，林瞻远怀里抱着一个盒子，高兴地递过来：“给妹妹的礼物！”
不远处传来林廷无奈的声音：“小六，我说过要等到过年那一天才可以给妹妹。”
林瞻远转过头气呼呼说：“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给妹妹！”
房中宋惊澜缓步走近，笑着问：“六哥，我的呢？”
林瞻远一回头，紧张兮兮看着他，手指绞着袖口，心虚地说：“我……我没有给七弟买……我的钱不够……”
宋惊澜一脸难过地叹了声气。
林瞻远顿时说：“我现在就去给七弟买！”
话落，转头就跑了。
林非鹿笑得不行，转身打了他一下。
吃晚饭时林瞻远才回来，手里捧着一个袋子，直奔宋惊澜面前，献宝似的：“七弟，你的礼物！”
宋惊澜挑了下眉，笑着接过来：“这是什么？”
林瞻远骄傲叉腰：“是我最喜欢的哦！”
宋惊澜打开袋子一看，里头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弹珠，林瞻远垫着脚凑过来，悄悄咪咪地说：“你现在是我们这里有最多弹珠的人哦！我才只有三十、三十二个。”
他伸手指了指袋子，用小气音无比羡慕地说：“这里面有五十个哦！”
宋惊澜把沉甸甸的袋子收起来，放进袖口，一转头，看见林瞻远还眼巴巴看着自己，不由笑道：“怎么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神情像极了林非鹿：“你不玩吗？”
宋惊澜若有所思，又把袋子拿出来，“那就玩一局吧。”
林瞻远兴高采烈一点头：“好！”
于是等林廷和林非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大宋皇帝蹲在地上跟小傻子弹弹珠。
小傻子还嫌弃他：“七弟你的弹珠都要被我赢光了！”
宋惊澜叹了叹气：“六哥让让我吧。”
林瞻远扭捏了一下，“好吧，那我就让让弟弟吧。”他一脸舍不得地看了看手中的弹珠，又自言自语鼓励自己：“妹妹说过，谦让是一种美德！”
林非鹿笑着走过来：“明天再玩吧，准备吃饭啦。”
林瞻远看看七弟，又看看妹妹，最后认真地询问：“七弟，我明天再让你好吗？”
宋惊澜笑着站起身：“好。”
两人玩了这么一会儿手上都是灰，林非鹿一手牵着一个带他们去洗手。
她以前教过林瞻远洗手歌，他从小到大养成了习惯，每次都会按照妹妹教的步骤来洗。等他一边唱一遍洗完手，转头一看，正好看到七弟笑着亲了下妹妹。
林瞻远顿时尖叫着冲过来挡在两人之间，张开手臂大喊道：“不可以亲妹妹！男孩子不可以亲妹妹！”
林非鹿站在他身后笑得肚子疼。
他还在愤怒质问对面的七弟：“你为什么要亲妹妹！”
宋惊澜好整以暇地说：“因为我是你妹妹的夫君。”
林瞻远愣了一会儿，才转头迟疑着问林非鹿：“妹妹的夫君是什么？”
林非鹿摸摸他脑袋，软声说：“是和妹妹相伴一生白头到老的人呀。”

第108章 【108】
大年三十这一天，千刃派的师兄们在门派内的练武场上搞了一个超大的篝火团年宴。
这当然是林非鹿的主意。
千刃派弟子中有许多都是孤儿，长在门派，家在门派，到了阖家团圆的这一天，亲人也就只有师兄弟们。练刀的大老爷们过得太糙，往年都是厨子做几桌子菜，大家随便吃吃喝喝，吃完各自回房睡觉，半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林非鹿来了之后就带着宋惊澜和林瞻远逛闹市买年货，像个批发商一样买了几百盏灯笼，几百张窗花年画，最后拿都拿不下，还是让村里的小胖墩回去报信，通知了秦山上的师兄们来帮忙运货。
过年的前一天，几百名弟子头一次没有练刀，挂灯笼的挂灯笼，贴窗花的贴窗花，于是整个千刃派都变得喜气洋洋。
林非鹿跟派中炊事班的师兄们沟通了一下，让他们了解了篝火晚宴的精髓，然后就美滋滋地去挑选食材了。
讲道理，她馋那个烤野猪肉很多年了。
当年那头野猪体型又长大了一圈，再一次被人类贪婪的目光锁定，顿时将青面獠牙的脑袋埋进了灌木丛里，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林非鹿站在栅栏外吞了好一会儿口水，转头遗憾地问林瞻远：“真的不可以吃它吗？”
林瞻远头一次这么坚定地反驳妹妹，叉着腰大声道：“不可以吃大黑！”
林非鹿叹了声气：“哎，好吧，那我就只能吃点烤五花了。”
林瞻远赞同地点头，一脸严肃：“可以吃花花！我去给妹妹摘花花吃！”
于是林非鹿就收到了一把野花。
野猪是吃不成了，家养的禽类也还不错啦。炊事班的师兄们已经把一切准备齐全，蔬菜果实肉类分门别类切好放在架子上，林非鹿亲手调了几盆烧烤的酱料，虽然缺了些孜然味儿，但整体还是不错的。
天将将黑，演武场上便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焰直冲而上，将这个冬夜照得温暖又亮堂。
林非鹿之前跟砚心偷偷合计过，找了一些弟子排练节目。唱歌跳舞自然是不会了，不过十几个人站成一个方阵齐刷刷表演千刃刀法，也还是很有看头。
大家从未过过这样的新年，不仅有烧烤吃有酒喝，还有节目看，喝到最后尽了兴，还有人主动上前表演节目。
林廷也在大家的起哄下被林非鹿推出去吹了一曲箫，清幽的箫声就响在这热闹喧嚣之中，就像是每个人行走烟火人间时，心中仍保留的那一方净土。
林非鹿喝了几杯酒，又被篝火烤着，脸颊显得红扑扑的。她发现宋惊澜的手有些凉，就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笑眯眯问他：“暖不暖和？”
她皮肤嫩，每次他一使力就是一道红印。掌心茧子多，他手掌贴着她脸颊没有动，只微微勾起大拇指，抚了下她浓密的睫毛：“暖和，喝了几杯了？”
林非鹿想了想，伸手比了三根手指，嘴上却说：“四杯了！”
宋惊澜忍着笑意：“还能喝几杯？”
林非鹿十分嚣张：“你不知道我有个外号叫千杯不醉吗！”她在宋惊澜笑吟吟的打量下鼓起腮帮子：“你是不是不信！”
宋惊澜说：“我信。”
林非鹿不依不饶：“你脸上明明就写着我不信三个字！不行，我必须证明给你看！”
她放开他的手就跑去倒酒。
砚心在旁边耿直地说：“她已经醉了。”
醉而不自知的林非鹿又喝了三杯酒，才彻底晕了，倒在宋惊澜怀里拽着他领子哼哼唧唧。
他低笑着重复：“千杯不醉？”
她醉晕了还知道反驳他，气呼呼地说：“是这里的酒不行！我千杯鸡尾酒不醉！”
篝火场上已经醉倒了很多人，但没人回去睡觉，因为大家约好了一起守岁。弟子们不停地添柴架火，篝火越燃越大，周围热烘烘的，加之都喝了不少酒，一点都不冷。
林非鹿蜷在宋惊澜怀里睡了一会儿。
周围喧闹不止，喝多了酒的大老爷们嗓门都大，嘻嘻哈哈搅乱夜色。而她在他怀里却睡得十分安稳，好像只要有他在，不管身处何地，她都无比安心。
过了午夜，有弟子敲响了林非鹿提前准备好的铜钟。
她在钟声中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就看到垂眸注视自己的人。
见她醒来，他温柔的眼里就溢出了笑意。
林非鹿往上伸手，他配合地低下头来，她搂住他脖子，微微一抬身，亲了亲他唇角，开心地说：“新年快乐呀，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诶。”
宋惊澜贴着她额头，笑意温存：“嗯，今后我们还要一起过很多个新年。”
半醉半醒的林非鹿从他怀里蹦起来，抱起旁边的酒坛子张牙舞爪：“都醒醒！起来嗨！”
篝火晚宴一直闹到凌晨，天蒙蒙亮时，大家才彼此搀扶连拖带拽地各自回房了。
宋惊澜一路抱着林非鹿回到房中，她身上又有酒味又有烟熏烧烤味，他先把人放在床上，然后又出门去烧热水给她洗澡。
闹腾一整夜的秦山在此刻显得无比静谧，偌大的千刃派只听得到山间鸟雀的声音。
担心她着凉，他等屋内的碳炉燃了起来才把人从被窝里抱出来。林非鹿软绵绵趴在他怀里，任由他帮她脱完衣服，又泡进水中。
宋惊澜挽着袖口站在一旁，拿着毛巾轻轻拭擦她的身子。她就像个顽劣的小孩，半坐在水里，眯着眼用手指往他身上弹水。
他笑着抓住那双不安分的手，“别闹了，洗好了就睡觉。”
林非鹿醉醺醺地瞅着他，突然使坏似的笑了一下，小手扒着他领子，软着声音说：“宋惊澜，我想要——”
他手顿了顿，无奈地摸摸她脑袋：“乖一点，马上就好了。”
他手都还没从她头上收回来，就又听到水里的少女说：“夫君，我想要——”
宋惊澜默了默。
然后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日出渐渐跃过山头，晨光从窗户稀稀疏疏透进房中。
他胸膛贴着她汗淋淋后背，趴在她耳后问：“还要不要？”
自作孽不可活的人哭唧唧：“不要了不要了！放我去睡觉吧呜呜呜……”
这个新年过得格外尽兴又疲惫。
大年初一，秦山脚下的村户们就开始挨家挨户串门走亲戚了，民间的新年总是比宫中更为热闹和丰富多彩。
因为林廷的治理，当地百姓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大家敬重这位温润的齐王，每家都往王府送礼物来。或是自家做的吃食，或是新手缝的衣裳，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胜在心意。
林非鹿每天都跟着林瞻远到处疯玩。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山上山下都窜遍了，俨然已经是个孩子王。当地的人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是个傻子，但此地民风淳朴，林瞻远又生得俊俏可爱，谁见了都喜爱。
林非鹿一路走来，看他跟每个人打招呼，看每个人笑吟吟回应他。他视每个人为亲人，而每个人待他为小孩。
他可以这样一直纯粹又快乐，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几日之后，林非鹿拎着宋惊澜那袋弹珠，跟着林瞻远一起在村口的坝子里跟小朋友们玩弹珠，势必要把小宋输掉的尊严全部赢回来！
山脚下长长延伸出去的大路远远行来一队马车。
打头的那匹黑马上坐着一名锦衣华裘的男子，林非鹿福至心灵，站上石磨台垫着脚打量着挥了挥手。黑马上的人似乎看到她，双腿一蹬马儿便撒蹄子飞奔过来。
越跑越近，穿过那道重楼后，林非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鹿！”
她站在石磨台上又笑又跳地招手：“景渊哥哥！”
林景渊跑近，猛勒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他已经从马背跳了下来，直奔她面前：“小鹿！啊啊啊小鹿！”
林非鹿笑得不行：“景渊哥哥，你冷静一点。”
林景渊：“不！我冷静不了！你好不好？！在那边吃得好吗？睡得好吗？过得好吗？听说你当皇后啦？！后宫有没有美人欺负你？！宋国太后对你好吗？”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林非鹿都顾不上回答。
她朝渐行渐近的那队马车打量：“还有谁来了？”
林景渊还卖了个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非鹿心里隐隐有猜测，牵着林瞻远朝前跑过去，马车行至重楼前停下，打先跳下来的是名活泼的少女，尖叫着就往她怀里冲：“五姐！啊啊啊啊啊五姐！蔚蔚好想你啊！”
林非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比我还高了？？？”
林蔚：“嘿嘿。”
林非鹿：“…………”
窒息！！！
两姐妹还在叙旧，后头的马车又走下来两名打扮朴素但难掩貌美的妇女，林非鹿听到身后哽咽的声音：“鹿儿，远儿。”
林非鹿和林瞻远同时跑过去：“娘亲！”
萧岚满脸眼泪，一手搂住一个孩子，一时之间泪如雨下。
站在旁边的苏嫔还如以前一样，淡声安慰：“见到孩子了，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林蔚说：“娘亲，你就让岚妃娘娘哭嘛，她都憋了一路了！”
萧岚又哭又笑，这才抹了眼泪。
他们的到来给了林非鹿最大的惊喜。
信是林廷年前送去京城的，林非鹿来的那天他就让人把信送出去了。本以为还需要些时日，没想到接到信的林景渊迫不及待就把人带来了。
如今的萧岚已是太妃，跟先皇的嫔妃都住在行宫别苑，因为林非鹿的原因，林倾对她格外优待。她有几个真心交好的姐妹，苏嫔就是其中一个，这一次出行来见女儿，林蔚听说后也吵着要来，苏嫔想着多年未出过宫，便也一道跟来了。
林念知本也想一起来，但因为怀着身孕不宜远行，只能让林蔚带了一封信给小五，还附带了一串超复杂的九连环。心中言明，她怀孕后脑子变迟钝，实在是解不开这个九连环了，让林非鹿在走之前解开，再让林蔚带回去给她。
除了林念知，林倾、司妙然、牧停云，还有好多人都带了东西给她。
每个人都惦记着她。
萧岚没有见过宋惊澜。
哪怕知道他对女儿好，还封了女儿为后，可听着那些传言，心里总归是不安的。
直到今日见到这位温和含笑的男子。
林非鹿有种第一次领着男朋友见父母的羞耻感：“娘亲，这就是小宋！”
萧岚被这个称呼震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但这位宋国陛下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看女儿的眼神里，不掩温柔宠溺。萧岚心中之前的那些担忧，就在这一个眼神中烟消云散了。
齐王府顿时变得拥挤又热闹。
林非鹿跑去跟林廷提意见：“大皇兄，等过完年，你再扩修一下王府吧。”
林廷说：“只是如今挤一些，平日还是够住的。”
林非鹿噘嘴：“那不是以后每年都要挤一挤？”
林廷迟疑着看向旁边的宋惊澜：“每年？”
林非鹿转头看过去，叉着腰问：“对吧！”
宋惊澜笑着一点头：“对，每年。”
林廷再一次被这位宋国陛下没有底线的纵容刷新了认知。但他纵容的对象是自己妹妹，所以其实他还是挺高兴的……
别人家的新年已经过了一半，而他们的新年好像才刚刚开始。
王府因为林景渊和林蔚的到来，加上一个如今性子活跃不少的林瞻远，从热热闹闹变成了鸡飞狗跳。
明明都已经是长大成婚的人了，却仍在此时露出年少模样。
林非鹿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打跳斗嘴，萧岚和苏嫔坐在一旁绣着针线说着话，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刚见到他们的时候，她一定没想过，他们今后会变成自己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
宋惊澜拿着一件斗篷过来披在她肩上，然后把人拉到怀里，笑着问：“在看什么？”
林非鹿偏着脑袋靠在他手臂上，好半天才低声说：“在看老天赠我的礼物。”
上一世死的时候她曾想，这是她“为非作歹”的代价，是老天给她的报应，所以她对死亡也欣然接受。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报应。
是老天补偿给她的新生。
她曾经缺失的一切，都在这里得到了补偿。
黄昏的光让时间都慢了下来。
好一会儿，宋惊澜低头亲了亲她，他说：“你也是老天赠我的礼物。”
林非鹿歪过头看他，眨眨眼睛，“那你有多喜欢这份礼物？”
宋惊澜笑着问：“你不知道吗？”
林非鹿哼哼唧唧：“我去哪里知道，我才不知道呢！”
他又重新把她的小脑袋按进怀里，低笑着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还有一生的时间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

